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死在游戏开始第一天   作者:我来鲨鱼了   文案:   易眠死亡当天,一款针对全部人类的生存游戏《二号世界》同步上线地球,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是这游戏的基本特点。   而此刻的易眠成为了幽灵。   鬼:“那个黑衣服的!你这是作弊!”   易眠:“哦。”   逃生者们:“啊啊啊我们之间明明没有黑衣服的?!”   鬼:“……”   二号世界觉得肯定是这人的幽灵身份有问题,搞得其他逃生者都没办法好好游戏!于是它不得已帮易眠捏了具新身体。   爱打架的队友:“一手捏死鬼这人有问题吧?!”   酷爱鲨人的NPC:“你好勇噢!留个联系方式一起搞事吧!”   易眠(冷漠):……   不知道从哪场游戏开始,他似乎总能遇见一个奇怪的“人”或者“npc”等等…一直尾随着他。   易眠(环顾四周):“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帮了我不少忙,本来还有话想对他说。”   片片黑雾迅速飘过来,凝结成一个英俊男子的模样。   褚雾(激动):“是我!是我!”   易眠:“我想说,请离我远一点。”   褚雾:……   生活不易,追妻自闭。   ―――――――――――――――――――   对受一见钟情占有欲强不明形态攻 x 无法形容的冷静受   褚(chǔ)雾x易眠   !!!排雷!!!:   ①1v1,He   ②求不ky,不喜勿喷直接退qwq   ③架空!不要带入现实,时刻记住遇事不决,作者私设,量子力学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天作之合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易眠 ┃ 配角:褚雾 ┃ 其它:许多人   一句话简介:然后我又活了   立意:人性的光芒和黑暗 第001章 幸福的家   “明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通关?!客服?系统?你在哪?!”   “啊啊啊啊啊――”   窄小的房间里,几具尸体堆叠在一起。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痛苦的抓着头发,衣服脏乱不堪,隐约可见上面已经干涸的红色液体。   没有人回答他,室内寂静得过分,落针可闻。   易眠略带遗憾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情侣反目,同伴相残,他不止一次目睹这种场面。   他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对准墙边悬挂的金属镜。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清泠,薄唇皓齿,皮肤苍白微微透明,可惜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还是没人变成鬼啊。”   自己可能是这个游戏唯一的“鬼”玩家,易眠在空中换了个姿势,思索道。   星历2035年3月20号,游戏《二号世界》降临地球,随机抽取人类作为‘逃生者’进入游戏。至今过了几个月,失踪人口越来越多,小范围已经引起了骚动。   普罗大众只当是最近违法乱纪的案件比较多,还能正常的生活。   小部分消息灵通的人早早开始恐慌,谁也不知道下一批被抽到的是不是自己,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易眠恰好死在游戏降临的那一刻。   死后的他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进入游戏,以一种漂浮的形态继续存活,像是科幻电影的里的幽灵或鬼魂。   易眠以这个状态经历了几场游戏,他无法接触任何人和物,自然也无法通关。随着每场游戏时间越来越长,见过的队友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不止参加过一场游戏的逃生者,从中传出一种说法,即使无法正常通关游戏,存活到最后的一个人也可以顺利逃脱。   很多逃生者无论是互相合作还是各自为营,最后都为了活命把别人推进死亡的深渊。   只是剩下的逃生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还有一个死不掉的‘鬼’队友。   他被系统作为获胜的最后一人不断投入其他游戏场。   易眠从黑暗中睁开眼,这次又是另一个游戏。   “这是哪儿?”   “嘶…头好疼…”   “我手机没了?!”   “你们离我远一点!”   眼前是一片荒地,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压下来,几个人在他不远处吵吵嚷嚷。   “等等,大家听我说!”一个西装男人在人群正中摆手,试图制止他们的争执,“你们是不是都是突然昏迷,然后听到一段话才醒的?”   其他人声音立马小了很多,齐刷刷的看向他。   “好像是!我记得有人说做好准备参加游戏?”   “什么话?没印象。”   “我也听见了,游戏开始什么的。”   “我只听见前面几个字…”   “我记性比较好,复述一遍你们听听。”西装男声音沉稳,有种令人信服的领导力,“检测到新区域,编号D92,游戏《二号世界》已投放,自由民已就位,逃生者已分组,游戏即将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觉得一股荒谬感蔓上脊背。   “什么意思?什么游戏?!”一个戴灰色棒球帽的男生企图用音量掩盖恐惧,“别开玩笑了!!是你们合起伙来整我吗?!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西装男道:“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把我听到的说出来。”   两个大学生打扮的女生脸色苍白,靠在一起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开口:“你们…你们不觉得很像恐怖片里的情节吗?”   她又接着说道:“那种几个人被抓到一起,在陌生的地方,被人控制自相残杀…”   一个矮壮的青年抖了抖,目光追随西装男:“这…还是不要瞎猜吧,这位大哥,你怎么觉得?”   棒球帽男生不屑道:“长点脑子好吗?这是现实!不是在过家家看电影!”   他多次强调现实和游戏,不知道是不是消息灵通但拒不相信的那群人。   西装男微微皱眉,但也没反驳:“我也不清楚,那你说是什么情况?”   棒球帽男生不耐烦道:“我上哪儿知道!?”   易眠在旁边围观了全过程,飘到唯一没参与争执的年轻人旁边,听见他小声嘀咕:“要真是恐怖片,你都活不过片头曲。”   西装男犹豫几秒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网上逃生游戏的传闻?”   几个人一下子陷入沉默。   随机抽取玩家的逃生游戏,经常上网的人或多或少见过只言片语。当然,绝大部分人都是不信的,以为是什么恐怖游戏的最新宣传手段。   这个西装男人像是相信消息的小部分人。   “我……”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突兀的声音打断,空中响起一阵清脆的电子音,像□□游戏的庆祝声。   “叮叮叮!欢迎来到编号Y-210游戏场,游戏名称《幸福的家》。”   “游戏任务:解决这家人的困扰。”   “游戏逃生者:7人。”   “游戏自由民:未知。”   “游戏失败惩罚:死亡。”   “你是谁?!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你知道我是谁吗?!”棒球帽男生像被踩中尾巴的耗子般跳起来,冲四周大喊。   电子音平静无澜:“我是《二号世界》智能客服21号,你是一名叫李涛的人类。”   李涛还想再骂,被西装男打断:“21号,请问我们现在在哪?还在地球上吗?”   电子音:“你们在《二号世界》自创游戏场,客观来说不属于地球。”   众人都是一愣。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抬头问道:“那个,我想问,游戏人数是怎么计算的?我们这儿只有六个人。”   易眠正在他旁边,闻言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之前的队友只顾着慌乱,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人还是第一个。   电子音一点没有犹豫:“再次核实在场游戏人数七人。准备时间完毕,请尽快开始游戏,祝所有逃生者游戏顺利。”   “等等!”   西装男还想再提问,电子音却和出现时一样突然的消失了。   年轻人突然看向一个方向:“你们看!门开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背景板一样的二层小楼黑洞洞的张开大门,像在欢迎他们进去。   一行人向小楼走过去,易眠跟在后面听他们互通姓名。   李涛已经被电子音喊出姓名,也不自我介绍,他提出在原地等待救援的想法遭到西装男的反对,只能一脸不情愿的跟着大部队前进。   西装男子叫秦川行,自称是一家小公司的领导,刚才也是他一直在领导大家。   两个女学生分别叫张鹂和孙彤玫,是同校同学,昏迷前在上同一节公选课。   矮瘦青年叫王明,普通办公室职员。   年轻人叫丁雨,大学刚毕业还没有工作。   他们停在敞开的门前,秦川行道:“那我们进去吧?”   没人应和,但他们都随着秦川行走了进去。   门悄然无声的合上。   易眠一进去就感觉到这间房子对他的限制,他碰了碰外墙,果然不能再飘出去,他又试着拿起墙边的灯绳,几十秒后手指一酸,绳子穿过他的手坠下去。   他有些意外,以前的几场游戏里,他就像一个真正的鬼魂,来去自如,却也无法寻找线索、接触NPC和完成任务。   这次居然不一样。   他可以在这栋楼范围内任意穿梭,但也可以集中精力,触碰实物几分钟。   秦川行拧了两下门把手,皱眉道:“打不开了。”   易眠瞥了一眼,毫不意外。   一群人站在原地在打量房间的设施。   明明是白天,屋内却拉着厚厚的窗帘,复古的皮质沙发占据半个客厅,扶手处的金丝雕刻露出点奢华的意味。   有钱人家。   他看了一眼就下定结论。   秦川行也开口:“住在这里的人…一定非富即贵。”   他小心的往里走了几步,提高声音问道:“请问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张鹂小声开口:“那个…那个东西不是说这是虚构的游戏场吗,应该没有人吧。”   秦川行:“还是小心点好,我们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别离太远。”   几人纷纷同意,只有李涛自顾自的坐上沙发,对他们嚷嚷:“喂,你们还真信那些鬼话啊?”   没人理他。   易眠想了想,趁他们都在客厅翻找时飘上了二楼,毕竟他是货真价实的闹鬼,就不给恐怖的气氛雪上加霜了。   二楼比一楼更昏暗,呈一个倒L字形,楼梯口设在走廊转角,左侧在客厅正上方,可以直接从上面看见一楼的情况。右侧走廊较长,走进去两边各有两扇门,共四个房间。   他挑了个靠近楼梯的飘进去。   里面也太简洁了。   易眠有些惊讶,这间房和整幢楼的布置格格不入,白墙上唯一的装饰是扇小窗口,朴素的单人床旁边摆着一套桌椅,更像现实里的廉租房。   半面墙的大书柜立在墙边,勉强让房间看起来没那么空荡。   桌子上堆着一摞书,他一一摆开。   “《儿童数学》,《好孩子》,《动脑乐园》……”易眠更加疑惑,这里看上去不像是个小孩住的房间,但把书拿开已经让他有点疲惫,再调查只能等精力慢慢恢复。   看来还是要找个人合作。   易眠慢慢飘下楼,看见丁雨对着一面雕花镜子发呆。   他离近听见对方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表情够冷静吗?像大佬吗?”   易眠:……   他伸手在丁雨面前佛了佛,对方明显吓了一跳,一溜烟的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本预收《法师什么都不怕》,下本写,是末世文,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收藏一下~   ――――――――――――――――――――   众所周知,末世爆发后,植被疯长,动物发狂,气候颠倒,全体人类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但是在北城以东的平山,却突然冒出了一座城堡!它不属于任何基地,我们也对城堡主人的姓名和长相并不了解,但不妨碍我们探索这位神秘人的生活。   他好逸恶劳,穷奢极欲。   据说他有巨兔绒勾的毛巾,整块深海血鲨骨雕琢的洗手台,连喝茶的杯子都是顶级能源石做的!   真是让人不敢想象!   ――末世前线报导   洛厘听到这个传闻,气得第五十二次把木桌变成碎玻璃块:“虚假新闻!谁会用那种破石头做茶杯啊?!”   ――――――――――――――――――   自恋毒舌洁癖美貌受 x [还没想好的]攻 第002章 幸福的家   丁雨是个普通富二代。   从小胸无大志,人生目标就是好吃好喝玩玩乐乐。   几个月前,父母严肃的告诉他逃生游戏消息的时候,其实他是不信的。‘抽取’这俩字就像彩票中奖一样玄幻,直到他今天一睁眼睛发现自己换了地方。   丁雨虽然不信自己会被选中,但他也曾好奇的研究过游戏的攻略,总结出来三点。   首先,要冷静,不冷静也要装冷静。   其次,尊重NPC和队友,不要口出狂言,那些大放厥词的往往都是炮灰。   最后,找到大佬并跪下抱大腿。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丁雨心有余悸的跑到角落,刚才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   易眠饶有兴致的跟着他。   王明站在电视柜旁,突然出声道:“秦哥,这个抽屉里有一串钥匙,要不要拿着?”   秦川行走过去:“应该有用,我拿着吧。”   另外三人也凑过来。   秦川行问:“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丁雨心虚道:“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张鹂道:“我找到一张纸,上面记了点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把纸张平铺在茶几上。   一:清理一楼(√)   二:清理二楼(√)   三:泰尔登(√)   四:鸡蛋,肉排和面包(√)   五:辅导书(√)   注:不要让小美玩游戏   看起来像是保姆或管家这类人写的,每项后面都画了完成的对勾,第五点像硬生生加进去的,和上下两行字挤在一起。   张鹂疑惑:“泰尔登是什么?”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脱离手机,谁也不敢说自己知识渊博。   泰尔登是治疗精神疾病的一种药,镇定作用很强,不知道买它是为了给谁治病。   易眠正想着,就听孙彤玫问道:“等等,李涛…去哪了?”   刚才讨论的时候李涛就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别人都还以为他终于愿意纡尊降贵去做点事,没有多想。   “可能去别的地方找线索了吧。”秦川行也不太在意,眼睛都没从纸上离开,“这上面写的主卧次卧应该都在楼上,我们上去看看?”   三个人听话的跟在他后面,只有丁雨露出一点不赞同:“不喊他一起吗?这种地方还是人多点好。”   没用的,李涛多半已经凉了。   易眠心想,李涛那个性格不会自己跑上二楼,他们说了半天话也不见他过来,这场游戏应该存在恶意NPC或者‘鬼’。   游戏里的NPC也有区别,大部分都是中立NPC,他们不会特意帮助逃生者但也不会隐瞒线索。少部分NPC会编造虚假线索,甚至恶意屠杀逃生者,据说还有NPC十分友善,但没见人真正遇见过。   易眠推测游戏提示里的自由民可能是NPC的扮演者,但也无从证实。   ‘鬼’一般出现在特定剧情的游戏场,和他可以算作同类,形象和恐怖片里差不多,有各种形态,人形状态时凭肉眼很难分辨。   喊了半天李涛的名字,果然没有人回应,众人面面相觑。   一楼的格局简单通透,客厅、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一眼望过去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洗手间也敞着门空无一人。   秦川行道:“他可能遇见危险了。”   女生们白了脸:“那,那我们怎么办?还要上楼吗…”   秦川行肃色道:“当然!也许他就是因为消极游戏才失踪的呢?”   五人一鬼往楼上走。   易眠盯着领头的男人,这人和那个年轻人多半对游戏早有准备,也许这次有可能通关。   不过,秦川行虽然表面上靠谱,但他直觉更想和丁雨合作。   “好漂亮的房间!”   秦川行已经打开了一扇门,孙彤玫惊讶的瞪大眼。   这间房比一般卧室大很多,几乎有正常人家的客厅大小。地上铺满毛茸茸的白色地毯,粉红床罩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到处摆着玩偶和精美的小装饰。   “这家人对女儿一定很好。”张鹂望着雪白的地毯有些下不去脚。   “看这里。”秦川行没管这么多,率先走进去,“应该是线索。”   一本浅蓝色的硬皮本摆在桌上,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这场游戏线索是不是来的太容易了?   易眠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光明正大的站在书桌最前面。   秦川行翻开本子,念道:   “今天,晴,小美好开心。”   “今天,晴,玩游戏弄脏了新裙子,要洗干净。”   “今天,阴,小美喜欢兔兔。”   里面字迹歪歪扭扭,裙子的裙字还是用拼音代替的,应该是个刚上学的小女孩写的。   “今天,雨,老师来上课。”   “今天,晴,阿姨出门啦,可以偷偷玩游戏。”   “今天,雨,新的老师来上课。”   “今天,晴,阿姨不许我玩游戏。”   “今天,晴,阿姨不在,又可以玩游戏了。”   张鹂疑惑:“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日记啊?”   孙彤玫倒是皱眉:“我觉得怪怪的…”   易眠也暗自点头,按照二号世界的风格,越明显的线索越是有问题。   秦川行把日记本放下:“只有这一本看不出什么,再找一找其他地方吧。”   张鹂拉开衣柜,惊叹道:“这里住的是公主吧!”   孙彤玫凑过来,看见满满一柜的闪亮小裙子和儿童款的珠宝项链,也哇了一声。   丁雨翻找着床上的毛绒娃娃,拿起一个枕头大小的粉红色玩偶兔,说:“这是日记里说的兔子吗?”   易眠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玩偶,虽然数量众多摆放杂乱,但兔子真的还只有这一个。   秦川行点头道:“带着吧,说不定会有用。”   丁雨犹豫的用两根手指拎起兔耳朵:“这么大个,要我抱着吗?”   “它可能是任务道具。”秦川行看他一眼,又顿了顿,“公平起见,我们每个人都拿一样可能有用的东西,我身上已经有钥匙了。”   “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谁拿兔子和日记本。”   张鹂赶紧把待办事项清单拿出来,证明自己也有东西。   王明眼睛滴溜溜的转:“秦哥!我就不拿了吧,我会打架,带着个东西不方便,遇到危险我肯定第一个上。”   秦川行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没出言反对。   孙彤玫见状咬了下唇,乞求的看向丁雨:“我…能拿这个小兔子吗?”   她总觉得日记本更古怪,玩偶起码还可爱一点。   丁雨瞪了一眼王明,也没和他争辩,把兔子玩偶扔给孙彤玫,自己去拿桌上的日记。   日记本摊在桌上,他好奇的又往后翻了几页。突然旁边飘起一根笔,在纸上唰唰唰留下三个字“合作吗”   丁雨吓得倒退一步,转头看向其他人,但别人都在翻找线索,没人注意他这边。   易眠心安理得的在日记本上写字:“我是第七个逃生者,有五场游戏经验。”   虽然没通关,但的确有经验。   丁雨看见之后马上想起来自己总结的游戏攻略第三点。   这不就是大佬吗?还有隐形技能!   他拿过笔:“好!!要告诉其他人吗?”   易眠:“不用,你带着笔和本,我能听见你说话。”   面前的年轻人声音和做贼一样低:“大佬,你为什么会隐形?是技能吗?能现身吗?”   易眠:……   他想了想,快速写上“一言难尽,不是,不能,游戏对我有限制,先不说了。”   丁雨有点兴奋。   这不就是超级大佬吗?厉害到连游戏都要限制他!   他抱好笔记本,把笔别在上面,又在心里默念几句冷静才把兴奋的表情压下去。装作无事的走到别人附近。   一直没有怪事发生,李涛的失踪也没人再提,大家的警惕心都放松很多。   几个人走出房间,秦川行打开对面的门,是易眠之前进来的那间。   张鹂也被廉租房一样的装修惊到:“这算是书房吗?差别也太大了吧!”   丁雨落在三人后面,打开日记本挡住半张脸:“大佬,你说这里是给谁住的啊?”   易眠提笔:“家教。”   正好秦川行已经看到了桌上的辅导书,随手翻开。书里大多数空白处都有笔记,张鹂凑过来:“啊,我是师范专业的,这上面像是老师写的教案。”   孙彤玫道:“日记本里提到的老师吗?”   张鹂道:“应该是吧。”   丁雨听着他们的讨论眼睛一亮:“大佬你真的强!不用看都知道!”   易眠默默把笔别回本子上,飘过去看辅导书。   这里布置太过简单,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调查的地方,几人很快又到下一个房间。   秦川行正刚掏出钥匙,突然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五人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恐惧。   易眠飘出走廊,一个容貌平凡,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拎着几个塑料袋从门口走进来,目光平静的从他身上略过。   女人开口道:“是新的家教来了吗?”   其余几人也走出来,警惕的看着楼下的女人。   女人继续道:“你们先忙,我这就去做饭。”   张鹂压低声音:“她应该是保姆吧?看起来挺正常的。”   秦川行礼貌道:“我们是新来的家教,请问您是?”   女人匆匆的向厨房走去:“你们喊我祥姨就行了。”   秦川行也快步走回去:“快,不管她是谁,赶紧去剩下两个房间。”   第三间是床头挂着结婚照的主卧室,装修和楼下一样奢华舒适,众人匆匆翻找过,没有发现特殊的东西。   几人脚步不停急忙赶到最后一间,刚把门打开,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看清门里的东西之后,孙彤玫忍不住惊叫一声。   易眠皱起眉。   地板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凌乱的衣物散落在上面,一排足有人高的铁桶摆在墙边,周围有些血糊糊的碎肉,绝对没有人想看看里面放了什么。   “那、那是……”张鹂面如菜色,颤抖的指向一个角落。   其他人看过去,一堆杂乱的衣物最上边露出顶灰色的棒球帽。   秦川行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是李涛的帽子!”   王明悄悄退到秦川行背后,两条腿止不住的哆嗦。   一时间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心都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跳的厉害。   幽幽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第003章 幸福的家   祥姨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他们,面无波澜。   孙彤玫原本就受到了惊吓,此时更是捂住脸尖叫起来。   其他人比她好一点,但也被吓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丁雨紧紧抱着日记本,整个人后背紧贴墙壁:“大佬!怎么办啊!”   易眠也惊讶了一下,是因为他差点以为这次的逃生者不小心踩到什么规则,又要死人了。   祥姨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突然杀人灭口,只是不解的问:“你们都在这干嘛?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几个人木然的跟着女人下了楼,没人问这间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易眠戳了戳魂不守舍的丁雨,在本上写到:“问。”   丁雨小声道:“不是吧…我感觉现在问什么都是死亡flag啊!”   易眠想了想:“那算了。”他差点忘了这次游戏可以自己调查,就先体谅第一次进来的新人心理素质吧。   丁雨:…自己好像很没用的样子,不会被大佬嫌弃吧?   餐桌上,鱼肉果蔬色香味俱全,如果不是在游戏里,一定是令人食指大动的一顿美味。   摆在正中的烤肉金黄油亮,色泽酱红,发出诱人的香气。   但是所有人都不自觉联想到楼上渗血的铁桶,默契的对桌上所有肉类避而远之。   易眠也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又飘上了刚才的房间。   地上的血污深深浅浅,有的地方明显凸凹不平,像是血液不断积累一直没有清理才造成的。   铁桶里意外的没有东西。   这里更像是个处刑场,而不是他所想的尸体堆放处。   易眠不是没有怀疑这里的血肉非人类留下,但不死人的游戏场他还没听说过。   他回到餐桌旁边,正好听见祥姨问:“你们见过小美了吧?”   秦川行道:“…还没见到。”   祥姨面无表情的说着不满的话:“那你们在上面呆了那么久?”说完抬头对楼上喊了几句。   “小美!”   “小美!出来!”   楼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粉裙子小女孩跑下楼梯,甜甜的对着他们笑:“我来啦,你们就是新来的家教吗?”   众人又是一阵脊背发凉,他们很确定楼上四个房间刚才没有人。   小女孩突然又噘着嘴:“这次有六个人呀!”   易眠意外的看着她,小女孩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他也不能确定她能不能看见自己。   “这孩子连数都数不明白,真愁人。”   “我知道你们和先生签了协议,但我还要强调一遍,好好教小美,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们管。”祥姨把教字咬的很重。   “先生和夫人晚上五点会回来,每天六到八点是上课的时间,书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小美只接受一对一上课,顺序你们自己定,上完课先生和夫人会检查她学得怎么样,要是被他们发现谁没好好教课……你们知道结果的。”   一口气说了一串要求,她起身走进厨房收拾碗筷。   众人围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秦川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现在十二点半,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准备,我们先讨论下谁第一个上课?”   当然没有人想第一个上课,他们怀疑这个祥姨嘴里说的结果,就是楼上染血的房间。   秦川行等了几秒,看向张鹂:“你来吧,你说你是师范专业的对吧?”   张鹂瞪大双眼,一脸惊慌:“我!?”   秦川行道:“总要有人第一个,而且你是专业的,懂那些教学方法,水平起码比我们要强,如果你都不能合格,那我们就要想其他办法了。”   王明附和道:“就是就是,像我,初中毕业,对上课那些屁也不懂,那小孩爸妈肯定不满意啊!”   秦川行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张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孙彤玫,对方秀气的眉毛纠结得几乎拧在一起,低声开口:“张鹂…对不起,我、我也不行,我真的不会教课…”   客厅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女生抽泣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难道不是让她去送死吗,在这种地方上课,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张鹂的眼泪大滴大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怨恨的看向秦川行:“你、你说得好听……为什么你不第一个来!”   王明义正言辞:“秦哥不是说的很明白吗?你有水平就先去试试,对我们大家谁都好。”   易眠垂下眼,这两种人就是团队里的团灭发动机,也许这番话确实有点道理,但‘能者多劳’不该用在这种送命游戏场里。   不过,按照前几场的经验,新手游戏场刚开始的死亡率并不高,只要这个女生机灵点,第一个上场反而是件好事。   丁雨听得直拧眉,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要紧关头,他确实也做不到替张鹂去面对未知的恐惧。   几个人沉默的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讨论。   已经下午两点了。   丁雨借口去厕所打开日记本:“大佬,在吗在吗?”   还好他跟来了。   易眠写道:“什么事?”   丁雨道:“你说…张鹂今晚会不会出事啊?”   易眠写道:“保持警惕,应该不会。”   年轻人神情放松一些:“那太好了,听那两个人说的话真的很别扭。”   易眠提醒道:“小心秦川行。”   丁雨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人有问题,虽然好像他做的是为了大家好,但就是说不上来的别扭。”   那是因为秦川行需要保持一个好人形象,让人潜意识以他为领导,遇到危险把别人推出去,自己就能留到最后。   解释写起来太麻烦,易眠的想法只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五点整,一对男女相携走进大门。   男人表情严肃,领带熨得很平整,西装也没有一丝褶皱,女人面带微笑,穿着得体的浅色连衣裙,缀着成套的珍珠首饰。   虽然秦川行也穿着西装,但明显没有这个男人身上上流社会的气质。   男人率先开口:“我姓张,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应该都明白协议里的意思了。我再说一遍,上课的时候时刻注意小美的情况,不能刺激到她,出了意外生死自负。”   “我们也没妄想揠苗助长,但每次上课后我都要看见她的进步。五天后我希望她会有明显的改变,到时候报酬翻倍也不是问题。”   易眠眯起眼,这个男人的意思是随着天数增加,他对教学的要求越来越高。排在后面讲课的人会越来越危险,所有人都轮过一遍后估计就开始死亡触发。   而且还不知道小美本身有什么问题,上课期间也要小心。   女人柔柔道:“感谢各位教师,我老公可能说话直了些,但我们也是希望小美好呀。这孩子真让人操心,之前请了不知道多少个家教都治…都教不好,我们真是……”   她好像说不下去了,靠着男人惆怅的垂下眼眸。   张先生安抚的拍了拍太太的手,道:“我相信这次可以的。”   秦川行道:“我理解家长的心情…小美是个好孩子,我们会尽力的。”   张太太欣慰的点点头,热情的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天色越来越暗,客厅里的吊灯散发出幽幽暖光。   一群人吃完饭已经将近六点了,张鹂在原地走来走去,面色越发焦灼,她一咬牙走到丁雨跟前:“丁大哥,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敢去上课!”   丁雨见她真的害怕,就把自己从大佬那听来的分析讲给她,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他只看对方急切的说:“我、我还是不敢去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了,替我去吧!”   丁雨有些不知所措的后退一步,正巧钟表分针咔嚓一声跳到数字十二,和时针连成直线。   张先生出声问:“上课时间到了,今天是哪位老师?”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张鹂身上,张先生等了几秒也不悦的催促:“快去吧,别浪费时间。”   张鹂怨恨没人帮她说话,又不敢违背NPC的命令,一步步慢慢往楼上蹭。   易眠等着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也跟了上去,他尝试穿过书房的门,发现自己被阻挡在外。   看来又是游戏场给的限制。   客厅再度沉寂下来。   晚上八点整,楼上响起脚步声,所有人都有些紧张的往上看,张先生露出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对他们说了声自便就向楼上走去,步伐明显带了点急迫。   张鹂一脸疲惫的走过来,在众人注视下坐到离他们最远的沙发角落。   秦川行没有一点被人厌恶的自觉:“张鹂,能讲一下这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生头也不抬,明显没有想搭理他。   “大家也听到了,每个人不会只上一次课,如果我们都互不帮助,线索没法整合,最后谁也完不成任务。而且游戏刚开始危险不会太大,你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不是吗?”秦川行不紧不慢的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在暗指她不配合团队。   王明以秦川行马首是瞻,也开口道:“你是不想过关了吗?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在你手里,你又不说,白瞎秦哥让你当最安全的第一个人了!”   易眠冷笑了一声,如果秦川行真的分析出来第一位最安全,他怎么可能把其他人推出去?   张鹂看着这两个人谴责的目光,最终还是恨恨的把刚刚两个小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她提心吊胆的走进房间,小美已经在里面等她了,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用可爱的语调问她今天要学什么。   张鹂开始还很紧张,讲话磕磕绊绊,直到她讲完一道算数题,忐忑的问小美听没听懂,小美甜甜的一笑:“懂啦,姐姐讲的真好。”   毕竟她也是专业课出身,在发现小女孩很配合之后就逐渐进入状态,还加快了讲课速度。   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小美学的越多,她就越安全。   八点一到,小美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皱着小脸打了个哈欠,张鹂耳尖的听见张先生上楼的声音,赶紧匆匆出去了。 第004章 幸福的家   秦川行沉吟道:“所以你一直在讲课吗?都教了什么?”   张鹂想了想:“桌子上摆着的书,我都教了点。”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才发现楼上一直都没有动静,保姆祥姨倒是走了过来,脸色为难:“先生有规定,只有当天上课的家教可以住在楼上,所以……”   众人连忙表示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就好了,独自睡在这家人隔壁可不是什么好事,人多还能安心一些。   祥姨对着张鹂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已经快要十点了,请上楼休息吧。”   张鹂踌躇道:“…我想晚点睡可以吗?”   “可以,但是请先回房间。”祥姨动作没变,看起来不容拒绝。   等张鹂磨磨蹭蹭的再次上楼后,祥姨果断的关掉了一楼所有的灯,站在黑暗里对他们解释:“休息时间到了,先生很注重规矩,夜里千万不能随便开灯和大声吵闹,祝各位晚安好梦。”   秦川行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看到张鹂完好无损回来的那一刻,他着实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第一个上,不过现在看来危险时刻还没有到,晚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这个逃生游戏的确是不可小觑。   易眠没空研究其他人的内心想法,他在寻找这个保姆关灯之后去了哪。   黑暗把本来就宽敞的空间无限扩大,只有窗帘后透出点微弱萤光,白天奢华的摆设此刻像鬼魅一般影影绰绰,让他很难分辨。   从这栋楼的外表来看,的确没有多出来的空间,楼上四间房没有特意留给保姆的房间,而且他也没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   易眠在一楼没发现任何线索,干脆上到二楼。上面静悄悄的,每间屋子都无法进入,莫名的限制一定有蹊跷,他靠在门板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主卧,张鹂的房间和小美的房间都没有丝毫响动,他贴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前,里面居然传来细小的哭声。   “呜呜……呜……”   像是有人在里面闭着嘴抽泣,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闷又细,很难判断它来自于谁。   易眠又听了一会,才回到沙发旁。   客厅里安静无比,不过从呼吸声可以听出来并没人睡着。每个人都谨遵保姆留下的规则,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被抓到楼上的铁桶里。   易眠找了块能看见楼梯口的地方,全身卸力靠在墙上。   自从死亡之后,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不存在了,没有饥饿和困倦的感觉,也不用进食和睡眠,如果没有逃生游戏,也许这是一种令很多人向往的状态。   他按了按太阳穴,毫无作用,疲惫一阵阵传来,这种疲惫来自精神,他只能尝试放空思维,让精神放松。   在不允许睡觉的情况下发呆一整晚很考验耐心,但易眠做起来习以为常。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他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孤僻’‘沉闷’‘不合群’。   静默反而会让他感到安全。   他阖上眼,静静的等待天亮。   第二天早上,众人被开门的声音吵醒。   祥姨拎着大包小包嗒嗒嗒的走进来,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   王明小声感叹:“给这家人当保姆也太累了吧,这才刚到六点,她得几点出去买菜啊?”   孙彤玫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易眠却跟着她一直走到厨房。   祥姨用一把小钥匙打开橱柜,取出陶瓷碗和菜刀,有条不紊的把生菜和肉排放进去,在水龙头下面清洗,动作熟练,像一个真正任劳任怨的保姆。   客厅一阵喧哗,易眠飘出去,看见张鹂被围在几人中间。   孙彤玫道:“你、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张鹂看着精神不太好:“我一直听见门外有哭声…好像离我很近,还有人在门口走来走去……”   昨夜房间里又阴又冷,冻得人根本睡不着觉,门口还有OO@@的声音,细听之下像是一个人贴在墙边在蹑手蹑脚的走路。   她被吓得不轻,整个人一直缩在被子里,也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被门外的东西注意到,直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易眠皱眉,昨天晚上他明明在二楼转了很久,除了细微的哭声没有任何发现。   其他人都被她描述得汗毛直立。   吃过早饭,张先生和他的妻子以工作为由相携出门,秦川行示意大家回到客厅。   “……所以,我昨天说过,前几次游戏危险都不大,今天是第二次,谁来上课?”   经过昨天安全的一晚,又被秦川行一通解释,其他人的抗拒心少了很多,孙彤玫和王明表情都有些意动。   王明还是胆小一些:“要不咱还是女士优先吧,让孙小妹先来。”   孙彤玫内心还在纠结,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秦川行道:“没关系,我们不用强迫别人,反正最后都会被轮到……”   孙彤玫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脱口而出:“我来吧!”   别人没有异议,就这么决定下来。   秦川行看似关心的又对孙彤玫道:“那你趁现在准备一下吧,白天应该没什么危险。”   孙彤玫听话的点点头,准备去二楼找点书看。   “还有其他人,我们再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几个人听了秦川行的话都四散开来到处翻找,丁雨蹲到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翻开日记本,压低声音:“大佬,真的越早上课越好吗?”   当然不是,如果算上情况不明的李涛,前两次的机会都已经过了,七个人中的第三名也不能用“早”来形容,危险恐怕已经开始了。   易眠写道:“未必,别急,先找线索。”   每个游戏场都有特定的杀人规则,时间越长规则越来越薄弱。抢占先机确实可以保证一时的安全,但找到线索通关游戏才是真正的方法,七个人算是人数不少的一局,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丁雨觉得自己头大如斗:“但我好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家人都好奇怪啊。”   易眠脑子里也只有个大概猜想。   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只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是孙彤玫!”   丁雨一下子站起来,其他几人也纷纷闻声而来,顺着楼梯跑上去。   孙彤玫跌坐在最后一个房间面前,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众人赶紧走过去,发现门居然是开的,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横在里面。   尸体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大片青白的皮肤,五官像蠕动的虫子扭曲在一起,做出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什么惊悚的东西。   是李涛!   “抱歉,我很快会清扫干净的。”   祥姨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众人身后,语气平淡,表情没有一点意外,和看到普通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秦川行忍着不适感,开口道:“这个人是和我们一起的…家教,为什么他死了?!”   祥姨面无表情道:“他不是家教,家教不会死在这里。麻烦让一让,我要清理了。”   女人从堵在门口的人之间挤进去,拽着李涛的领子一用力就把他轻松的扔进了铁桶里,动作流畅得和扔真正的垃圾也没什么两样。   易眠狭长的眼角微微下压,黑沉沉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孙彤玫坐在地上崩溃的哭喊:“我不要…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呜呜呜…我要回家……”   一个真正的死人远比恐怖的环境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更大。   王明抖着嘴唇:“秦、秦哥,怎么办,秦哥!”   秦川行也是第一次看见尸体,虽然他知道这个游戏死人实属平常,也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但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差点呕吐出来。   他一定要活到最后。   秦川行手指微微颤抖,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   下午三点,客厅内一片死气沉沉。   丁雨又借口上厕所偷偷联系易眠:“大佬,李涛死了!”   易眠写道:“我看到了。”   丁雨道:“不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易眠转着手里的笔:“主动出击。”   “你去借秦川行的钥匙,今晚上楼。”   丁雨:“…真的吗?是不是太冒险了?”话一说出他又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不能坐以待毙,就今晚!”   他信不过秦川行,剩下的队友也靠不住,自己脑子里又一片浆糊,只能抱紧这个大佬还有一些希望。   易眠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合作对象虽然不聪明,但难得的是不会自作聪明。   “…那个,秦哥。”丁雨走到秦川行面前,组织了一下措辞,“能借我一下二楼的钥匙吗?我想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新发现。”   有人意愿冒险,秦川行当然乐意,他没有迟疑的把钥匙掏出来:“给,找到其他线索记得和我们分享。”   丁雨点点头,自然的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假装从一楼开始慢慢翻找。   孙彤玫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兔子玩偶放在一边,不知道张鹂和秦川行怎么劝慰她的,她情绪好了很多,偶尔还会认真的在书本上做笔记。   直到她去给小美上课回来,也没有意外发生。   孙彤玫道:“小美的确很听话,而且还很聪明,请我们来教她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她在给人讲课方面实打实的是个新手,有些题讲得都能把自己绕晕,小美却一下就能听懂,她真的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家教’有什么用。   众人讨论了一会,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那、那我先上去了,张鹂都没有事,我也不会有事的。”孙彤玫咬了下嘴唇,自言自语的鼓励自己,跟着来催促她的祥姨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 ' v ')有小天使来收藏了!感动!感谢收藏和留评! 第005章 幸福的家   随着两人离开,客厅再次一片漆黑。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平缓均匀,易眠碰了碰丁雨的肩膀。   “!?……啊,大佬,我们上去?”丁雨睡得迷迷糊糊,一惊之下差点掉下沙发。   黑暗中,一支笔从他眼前飘起来,转了两圈,向楼梯飘过去。   丁雨赶紧跟上。   二楼仿佛是另一个空间,走廊没有窗户,却很明亮,也不知道光线从哪来的。俩人一前一后来到小美房间门前,易眠用笔指了指丁雨装着钥匙的口袋。   “真要开门吗…我有点害怕啊大佬,他们看不见你但是能看见我啊…”丁雨小心翼翼的捏着钥匙,捅了几次也没捅进锁眼里。   他也想被看见啊。   易眠抓过钥匙,利落的一插一拧,门轻响一声露出一条缝隙,他率先走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似乎和白天一样,又好像有区别。   因为挂着蕾丝窗帘,这里不像客厅伸手不见五指,他借着微光仔细辨认每样物品,眼尖的发现桌上摆着什么东西。   “啊!这不是…日记本?”丁雨已经走上前去,拿起本子和自己手里的对比,“和这本一模一样啊!”   “大佬你在看吗?”他把本子摊在桌上,对着光线一页一页慢慢翻动。   这本日记的内容和丁雨手上的完全不一样,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大量重复着“为什么”“难受”等词汇。   翻到后面有几段看得更清晰的语句。   今天,晴,妈妈又把我绑起来了。   今天,阴,爸爸给我吃很苦的东西,我不喜欢。   今天,晴,妈妈很久很久很久没带我出去玩了。   今天,晴,身上好红,好疼。   丁雨想了想:“他们在虐待儿童?”   易眠若有所思的拾起笔,示意他往外走。   二人来到上课的房间,丁雨有些犹豫:“大佬,这不好吧,孙彤玫还在里面呢…”   易眠默默的感受了一下身体剩余精力,没有多废话,直接再次从对方手上拿过钥匙开门。   这间屋子和白天大相径庭,中间床的位置变成了一张圆形茶几,下面压着厚厚的流苏地毯,天花板上水晶吊灯错落有致的垂下来,悬在沙发上方。   比起白天的“廉租房”,现在它更像是和整栋楼真正风格统一的书房。   “这这这……”丁雨瞪大眼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窗边依旧摆着桌椅,只不过更看上去精致。易眠粗略的看过,上面的书都是些儿童看不懂的名著典籍。   “大佬,这是什么情况啊…”丁雨握着笔和本努力的在窗边找了个光线最亮的地方,希望能得到易眠的解答。   易眠只在本上安排道:“找找和这家人有关的东西。”   每次抓取实物就像做了一场实验一样耗费精神,他现在已经有些疲惫了,解释的话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丁雨这个人神经大条,也不是真的想问出个答案,他把问题抛到一边,哦了一声就开始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从茶几下面的抽屉翻出一本皮质硬纸本。   “这是他们家的照片!”丁雨翻开,看见第一页上贴着两个年轻男女的合影。纸页微微泛黄,看得出它起码是好几年前的东西。   照片记录了两个人相爱,结婚的全过程,有艺术照也有居家日常,翻到后面,照片里多了一个小婴儿,他们抱着孩子,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幸福微笑。   婴儿慢慢长大变成现在的小女孩,夫妻俩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合影也逐渐变成中规中矩的白色背景全身照。   最后一张照片三人站成一排,小美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两个大人表情阴郁,眼珠盯着镜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夫妻俩好吓人啊,鬼上身了吗?”丁雨被最后一张照片吓了一跳,赶紧把影集合起来,联想到刚才的日记,“正常人不会对亲生女儿这样吧。”   易眠写道:“嗯,去主卧。”   丁雨这次倒是听话的跑过去打开主卧的门,站在门口打量:“这里没变化,大佬。”   易眠也没指望他能看出什么来:“继续找。”   房间里实在整齐无比,每样物品都规整的放在该在的位置,像是装修公司作展示的样板房。   丁雨吭哧吭哧的翻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伸手去拉衣柜最下面的抽屉,差点把自己给拽一个趔趄。   “大佬,这有个锁住的柜子!”   他福至心灵般想起自己手上的一串钥匙,试了两把:“卧槽,真开了!”   抽屉里整齐的码着一排针线团,花布料,还有裁衣服用的锉刀和其他工具。丁雨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到床上。   “怎么办,这里啥也没有啊。”   易眠慢悠悠的飘过去,把本子塞到对方手上:“找到了,走吧。”   “???”   “大佬,你找到什么了??”   “怎么回事??”   青年挠了挠头,小声对四周喊了几句,一脸茫然。   两人走到最后一间门前,丁雨也听见了里面压抑的哭声,打了个冷颤。他不安道:“这里有人啊,还要进去吗?”   易眠瞥了他一眼,在纸上写道:“我们可以回去。”   丁雨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害怕!我就是……我这就开门!”   他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把门打开,一扭头看见本子上写着:“其实我知道里面是谁了,但你这么想看,进去也可以。”   丁雨:……   都怪自己这该死的自尊心。   屋内空空荡荡,正中央摆了一把椅子,一个粉裙子的小女孩坐在上面。她嘴上被方巾缠了一圈,双手反剪在身后,连脚腕也被固定在椅子上,露出来的皮肤上青青红红,满是伤痕。   她看见有人进来,用噙满泪水的大眼睛求助般的看向他们。   “是小美!大佬,我们要帮她吗?”丁雨有点不忍心看她可怜的样子,别开眼小声问易眠。   易眠上前,用手一勾把小美嘴上的布条挑开。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们帮帮我,我好难受…呜呜…”   丁雨突然眼神一亮,突发奇想道:“小美的困扰算不算家庭的困扰?把她救下来?”   易眠摇了摇头,把他往走廊的方向拉了一下。丁雨顺着力道走到门外,疑惑道:“我们不管她吗?”   易眠写道:“暂时不用,下去吧,明天秦川行要是问你,实话实说。”   丁雨看着对方在纸上留下的字迹,笔锋劲瘦犀利,字尾锋利如刀刃。   真是字如其人,他把存了满肚子的疑问咽下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祥姨准时从外面买菜回来。   众人吃过早饭,秦川行走到丁雨面前:“你昨天晚上去二楼了?”   丁雨被易眠嘱咐过,一点不意外,在心里夸了一句大佬料事如神,面色自然的回答道:“是啊。”   昨天晚上,秦川行其实一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自然发现了丁雨偷偷溜上楼的举动。   不过没想到丁雨这么配合,他目光闪了闪,问道:“有什么发现?”   丁雨把昨天的发现简单描述了一遍,秦川行想了想,沉吟道:“我打算今晚亲自上去看看,你愿意一起吗?”   丁雨看见对方眼睛的算计,本能拒绝道:“不了吧,上面怪吓人的,我不想再上去了。”   秦川行没有勉强,转身去找其他人商量。   孙彤玫昨夜也听见了哭声和奇怪的脚步声,但都是张鹂提前告诉过她的,一晚上虽然害怕还是平安无事的过来了。   此刻他们正围在一起听秦川行分析眼下的情况。   “……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去二楼,你们觉得怎么样?”   易眠凑过去,正好听见秦川行在动员其他人一起去二楼冒险。   “我们还没找到任务里说的这家人的困扰,刚好这位…丁小哥也去过了没有实质的危险。”秦川行语气笃定,还特意提到了丁雨,“你们也看到李涛了,游戏说的死亡是真的会死人的!”   张鹂自从前天晚上过后就一直对秦川行心存抗拒,她问道:“如果这家人的困扰就是小美的学习呢?那我们一直给她补课就能通关啊。”   “我只能说,通关不会这么简单。”   秦川行一副对此十分了解的样子,确实很能唬人。   论口才,张鹂自然比不过他,其余两人听了他的分析都被说动,准备今晚一起去二楼。   张鹂看了看他们,径自走开了。   丁雨适时发问:“今天谁来上课?”   秦川行沉默下来,和王明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丁雨不解的看着他们。   王明搓了搓手:“丁小哥,要不这次就你来吧?我们晚上还要去二楼…”   没等他说出其他解释,丁雨立马答应:“行,我知道了。”   每个人都会被轮到,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何况他还有一个大腿可以抱。   晚上五点半,丁雨轻车熟路的溜到厕所,呼唤易眠:“大佬,大佬来了吗?”   易眠:……   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总跟踪别人上厕所的变态。   丁雨兴致勃勃:“大佬,你一定要跟着我啊!我就靠你了!”   易眠:“我尽量。”   尽量能进门,游戏的限制他也没办法。   丁雨叭叭的说了一通,又得了大佬的保证,感觉自己简直下一秒就能通关,昂首挺胸带着傻笑走出厕所。   张先生正好坐在沙发上,目睹这一幕,面色复杂的问其他人:“精神有问题…应该不能当老师吧?”   其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丁雨:我人傻了   ――――――――   有小可爱投喂营养液!我好感动呜呜呜!! 第006章 幸福的家   六点钟一到,丁雨满怀自信的走上楼。   他站在门口,握住门把手往下压的那一刻,突然小声开口:“大佬,你在吧?”   周围静悄悄的。   丁雨的自信瞬间退散:“大佬,你别吓我啊,你要是在就碰我一下。”   等了几秒,身上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他放在门把上的手都开始哆嗦,欲哭无泪的就要往下压。   下一秒,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根钢笔在空中翻了几圈,冲他点了点,颇有种不耐烦的意思。   丁雨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喜极而泣,大起大落,一颗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大佬!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   易眠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表情能变得这么快,他沉默几秒,难得浪费了点精力,伸手在丁雨肩膀上拍了拍。   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的小美听见声音,跳下椅子哒哒哒的跑过来,仰头望着丁雨:“今天是这个大哥哥给我上课吗?”   丁雨现在看这个诡异的小女孩都十分顺眼,他抹了把脸,调整好表情:“是我哦!”   小美歪了下头,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为什么我总觉得还有人来了啊?”   易眠微微侧头,在她面前绕了一圈,紧紧盯着她的脸。   小美确实目光一丝都没有分给他,只是迷茫的看着丁雨。   丁雨刚放松的心又狂跳起来,他一边感叹这游戏迟早害他得心肌梗塞,一边把小女孩拉到书桌边,转移话题道:“别浪费学习的时间哈,我现在就来给你上课。”   小美乖乖的哦了一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丁雨翻开一本习题,胡乱的选了几道题,放到小美面前:“先把这些做一下,让我看看你的基础。”   趁着小女孩低头写字,他捧起书,假装在研究:“大佬,大佬,这样行吗?她是不是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了?”   易眠正要在书上给他留言,小美突然抬头,目光虚虚的落在他身上:“我又感觉到了…是另一个大哥哥?”   “好像,就在你旁边?”小美伸出小手在丁雨旁边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语气迟疑。   “啊…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她突然把手收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题。   易眠继续写字,手都不抖:“你问她,家里另外三个人对她怎么样。”   丁雨得到指令,也假装刚才无事一样开口:“那个,小美啊,你爸妈高价给你请了这么多家教,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不要辜负他们的良苦用心。”   小美瘦小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僵,半晌才低低的出声:“嗯…好。”   丁雨道:“话说,你爸妈平时陪着你的时间是不是太少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需要家长的关爱吧,我得跟他们说说…”   小美一下子打断他的话,看起来十分紧张:“不!不用!”   丁雨趁热打铁:“为什么不用?你不喜欢你爸妈吗?”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   “不能说吗?我会帮你的。”丁雨努力让自己眼里盛满真诚。   小美犹豫了一会,轻声道:“其实,爸爸妈妈最近对我很不满意,经常会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还特意清空了储藏室的东西,把我绑到里面…”   “他们给我请了好多家教,我真的很努力的学习了,但是可能还是不能让爸爸妈妈满意吧,那些人都被辞退了…”   “我、我也没办法了…”   小美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把她刚写的字模糊成一片。   原来二楼最后一间房是储藏室。   易眠不经意的开口:“这种情况从哪天开始的?”   小美哽咽道:“三个月前,有一天我在储藏室里玩,不小心睡着了,爸爸很生气…从那之后,就……”   易眠点点头:“所以,你为什么要装看不见我呢?”   对面的小女孩猛然抬头,泪痕还在脸上,瞪大的双眼里充满不可思议,很快又转为惊慌失措。   丁雨虽然听不见易眠的话,但他刚被易眠吩咐过不要说话,此刻正不解的看着眼前小美默剧一样的表演。   小美见自己被戳穿,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爸爸妈妈都看不见你,我不能…不能说出来,他们会对我生气的。”   易眠根本不相信这个理由,从第一天进入房子,他就怀疑这个女孩有问题。但是现在小美只一个劲的抽噎,不肯再解释了。   易眠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问道:“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不会告诉你父母。”   “不过,保姆知道他们虐待你吗?”   小美见对方接受了她的说辞,擦了擦眼泪,认真道:“我说过!但是祥阿姨不相信我的话!”   丁雨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突然有些羡慕这个小女孩。   好想知道大佬在说什么……   不过大佬应该会告诉我吧?   正想着,面前的纸动了动,他还没来得及激动,一行字出现在上面:“问完了,继续上课吧。”   我真像一个工具人,还是文具盒的那种工具。   他默默的捡起书,磕磕绊绊的讲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点,丁雨推开门拐出走廊,碰到上楼来的张先生。   张先生道:“小美今天怎么样?好一点儿了吗?”   丁雨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但也回答道:“挺好的,她学习很积极。”   张先生点点头,走进书房。   客厅里,祥姨和张太太坐在一起聊天,易眠凑过去听。   “祥姨,你说小美她怎么办啊…”   “这次的家教我看还可以,也许有希望。”   “唉,你每次都这么安慰我。”   “没关系,最起码他们能拖一段时间。”   张太太满面愁容,祥姨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波动,如果不是能听见聊天内容,旁人一定觉得二人在鸡同鸭讲。   晚上九点半,丁雨没等保姆来邀请他就早早上了楼。   楼下秦川行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他宁愿独自在楼上听什么鬼哭鬼笑的,也不想待在不怀好意的队友旁边。   走进书房,外面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门外,书本还原样摆在桌上,像最普通不过的单人间,却不知道有多少潜藏的危险。   丁雨仰躺着床上,突然很想说话:“大佬,大佬在吗?”   易眠打开日记本:“什么事。”   丁雨翻了个身,好奇道:“大佬,你进游戏之前是做什么的?怎么进来的?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易眠不太想写字:“说来话长。”   可能他也觉得回答得太敷衍,又补充道:“我叫易眠。”   丁雨十分了解他惜字如金的态度,识相的没有再提其他问题,大声夸赞道:“这个名字好啊,紧跟现代年轻人的需求,一听就没有失眠的烦恼!”   易眠:……   也许对这个队友他可以再敷衍一点。   他收起日记本,室内又沉静下来。   易眠靠在墙边,眼睛轻阖。   进游戏之前他在做什么呢?   好像在进行关于一种新材料的分解实验。   上一秒他还全神贯注的盯着光控机记录数据,下一秒就感到一阵剧烈疼痛。   思维被抽离大脑,身体轻飘飘的浮起来,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   至上而下的俯视下面两个人的时候,易眠有一瞬间的茫然。   实验室四周漆着白墙,和白色的桌椅搭配在一起有种窒息的冰冷,长桌上的仪器还在嗡嗡的运作,却没有人在旁边操控。   他自己的尸体安静的伏在桌上,站在旁边的青年双眼通红,泪流满面,身体不断颤抖,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肝肠寸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易眠也很难相信这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这个青年是他的直系学弟,平时老实本分,理论成绩很好,所以被导师推荐来给易眠打下手。易眠也觉得这是个好苗子,经常给他安排重要的工作。   这个学弟对待工作严肃认真,一丝不苟。   也是这个学弟举着匕首,对着他的后颈一击致命。   而且这个人杀人后居然没有丝毫想逃跑的意思,甚至放松的躺到了休息室床上。   之后他就失去意识,进到了游戏里。   也许学弟早就知道了逃生游戏的消息,不过究竟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呢?这是易眠一直想不通的事。   他突然睁开眼。   “来了!”   丁雨小声喊到。   两人都听到微弱的哭声顺着门缝传进来,还有东西在门外蹭过的响声。   两种声音一响,丁雨反而没那么害怕了,果然恐惧还是源于未知,听了几分钟他甚至有种睡前助眠音效的感觉。   易眠没那么多想法,指尖碰了碰房门,不出意料的又被限制了行动。   他看了看床上已经开始打瞌睡的丁雨,无言的靠上墙壁养精蓄锐。   没人发现,黑暗中,一丝黑雾顺着门缝蜿蜒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攻:来了   ――――――――   这个副本短短短,还剩两章,主要目的交代背景| ° v °)第二个副本开始长! 第007章 幸福的家   拂晓。   天色微明,窗帘透出朦朦胧胧的光。   “这是什么…?”   易眠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在蹭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去,一团黑色水状物在他手边绕来绕去。   这团水聚在一起有手掌大小,质感像半凝固水银,摸上去却如有雾气包裹,冰凉无比。   他戳了戳这个黑色团子,团子怕痒般不断扭动变换形状。   易眠有些新奇,这是他变成灵魂状态以来,第一次有活物主动碰他。   应该算是个活物吧…   如果是在实验室,他肯定觉得又是种新型材料,要放进机器里分析元素。   不过他人都死了,还进了莫名其妙的游戏,对不科学事件的接受程度简直无限提高。   水团子在易眠手里揉圆搓扁,活像个减压玩具。   他又摆弄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准备和刚起床的丁雨一起下楼。   黑团自觉的爬上青年的胳膊,轻轻拉长环绕他手腕上,还在突出的尺骨上蹭了蹭。   易眠晃了下手腕,没有任何不适,也就默认了它的存在。   二人一下楼就感到客厅里气氛不对。   秦川行和王明脸色难看的坐在沙发上,张鹂站在他们正对面,目光复杂。   三人静默不语。   丁雨疑惑的走过去:“你们在干嘛?孙彤玫怎么不在?”   张鹂恶狠狠道:“孙彤玫已经被他们害死了!”   “什么?!”   如果震惊能具现化,丁雨头发都能被惊到立起来。他差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过。   张鹂侧过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秦川行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低沉:“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昨晚十二点。   三个人决定夜访二楼,谁也没有睡觉,都坐在黑暗里等待深夜到来。   秦川行接连嘱咐了几遍一定要听他领导,不要擅自行动,孙彤玫和王明纷纷保证没问题。   随后他走到墙边,辨认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严肃道:“好了,我们现在上去。”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几个人走在一起,恐怖的氛围冲淡了很多。他们在楼上四处翻找一番,也发现了内容完全不同的日记本和豪华书房,孙彤玫忍不住问:“我们上来还有意义吗?这些都和丁雨说的一样啊…”   也只有她这样的小姑娘才容易这么相信别人。   秦川行在心里不知嘲笑她傻还是单纯,面上依然正经严肃:“毕竟他是一个人来的,有什么重要线索没找到就不好了。”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最后一扇门。   “真的是小美!”孙彤玫注意力马上被门里坐着的人吸引。   椅子上的小美比昨晚更凄惨,除了脸蛋没有一处皮肤不带伤痕,双目红肿,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滚落。   “呜…呜呜……求求你们,救救我……”   女孩见有人进来,抽泣着乞求道。   孙彤玫目不忍视,小声道:“我们帮帮她吧?”   “好啊。”   秦川行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迟疑了一下:“不会有危险吧…”   小美听见这句话,眼泪流的更凶:“姐姐,帮帮我吧…我真的好疼,爸爸妈妈都去睡觉了,不会发现的…呜呜……”   孙彤玫见秦川行冲她点点头,就没再犹豫。   趁孙彤玫上前给小美松绑,秦川行装作不经意的退到门外,王明不明所以,也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孙彤玫解开椅子上的绳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扯住。   小美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姐姐,你真好!”   “卧槽!”   王明突然惊叫一声。   孙彤玫还在安慰小女孩,闻言看向门口,瞳孔蓦地紧缩。   门外立着两个人形,一男一女,隐约露出点苍白的皮肤,好像是…   小美已经害怕的喊出声:“爸爸妈妈!”   张先生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秦川行和王明本来就站在门外,离得更近,一扭头和两人灰白的面颊擦过,差点呼吸停滞。   还好他们并没在意走廊上的两个人,只是死死盯着屋内。   两人连滚带爬的飞快跑下楼,在沙发上缓了几分钟才发现孙彤玫没跟下来。   两人谁也不敢再上楼看看,就一直挨到了天亮。   秦川行把昨晚的事含糊的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只能算她运气不好吧,正好碰见那对夫妻出来。”   张鹂冷笑一声:“所以你们都没有叫她一声,就丢下她跑了?”   王明嘴硬道:“谁叫她先可怜那个小姑娘的?而且她也未必死了,我们又没看到。”   谁都知道孙彤玫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张鹂并不是想给她讨个公道,只是心里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她翕动几下嘴唇,最终没有反驳。   在这个游戏里,能靠的只有自己。   丁雨没出声,默默看着几人针锋相对。   秦川行话锋一转:“不过,我已经有通关的方法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猛的抬头看他。   易眠挑眉,也带了点兴致。   秦川行也不卖关子:“这个家里的人看起来都有困扰,但是问题最大的只有小美,她被自己亲生父母虐待,还被他们□□。而且,保姆也站在大人那边,她一个小孩根本没法反抗,我猜我们的任务就是帮小美逃脱困境。”   丁雨提问:“那他们为什么要给小美请家教啊?”这个分析表面上解释得通,但他觉得小美父母脸上对孩子的关切也不像作假。   秦川行:“应该是游戏安排让我们进他家的方法吧,不引起他们怀疑,又能合理接近小美。”   张鹂也问道:“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我有几个想法…但是,这个问题说到底还要看小美怎么想,今天下午我去问问她再决定。”秦川行笃定的说。   易眠听了个开头就没兴趣了,百无聊赖的揉着手腕上的黑色水圈。   秦川行:“先说好,要跟我过关就得听我安排,跟我一起行动。”   王明马上道:“秦哥,我可是一直跟着你的!”   张鹂皱眉道:“我要等你说出具体办法再决定。”   三人一起看向不说话的丁雨。   丁雨动了下嘴唇,左右看看,站起来大声道:“我要去厕所!”   易眠:“……”   丁雨顶着几人一言难尽的目光走进厕所,粗神经如他也觉得压力山大:“大佬,那个秦川行说的对不对?我们要听他的话吗?”   易眠:“不对。”   丁雨无条件相信自己抱上的大腿:“好!我也不想跟他一起,他肯定把我当炮灰。”   “啊,但是,他们要是真的通关了怎么办?我们不会被留在这吧!”   “不会。”   “那我们要不要偷偷听下他们的计划?”   “不需要。”   “…好,但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稍微给我点儿提示?”丁雨郁闷,大佬究竟怎么做到沉稳如山的?   “提示吗?”黑液也好像要嘲笑对方,在瘦削的手腕上大幅度晃动,被手的主人轻轻按住,“这家人除了把小美绑起来,还把所有危险物品都锁在柜子里。”   “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易眠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今晚别联系我,我不在。”   不明所以的年轻人连忙追问:“你要去哪儿?”   日记本从半空中跌进他手里,纸上铁画银钩留着四个大字:我去通关。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秦川行满意的从二楼下来,环视众人:“我有计划了,你们过来。”   丁雨表明了自己不跟他行动,在沙发上巍然不动。   西装男人眼里闪过一抹遗憾,他本来想安排这人打头阵,没想到对方不配合。   不过没关系,炮灰还有两个,保证他自己平安无事足够了。   三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半天,声音越来越大,张鹂突然怒道:“秦川行,你真当我是傻子?又骗我去送死?”   秦川行:“你别误会,我只是根据情况合理安排。”   王明也不甘示弱:“秦哥说的根本没问题好吗?你怕死就别和我们一起,谁管你通不通关!”   张鹂紧紧抿住嘴唇,眼神里的怒火几乎烧出来,咬牙切齿的盯着两个男人:“行!我就不奉陪了,你们自己通关去吧!”   她大步走开,直接坐到了隔他们好几米外的餐桌椅上。   王明瞟她一眼,脸上满不在乎。   秦川行遗憾的叹了口气:“没关系,她不愿意也不勉强。”   他是真的遗憾,预计好的炮灰又少了一个。   晚上十点,祥姨准时请秦川行上楼过夜。   他走前对王明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点头。   张鹂早已恢复冷静,走到丁雨旁边:“你也不打算跟他们一起是吗?”   丁雨点点头,好奇的问她:“你呢?秦川行让你干什么?”   女生拨了拨这几天长到挡住眉眼的刘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说小美为了逃离父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以,他让我今晚把她救出来,带到楼下。再提前在走廊撒上厨房偷来的油,让王明躲在楼梯口,等那两人一出来就……”   她做了个打火的手势。   这就是他没问题的计划?   易眠一听就知道秦川行在打什么主意,毕竟他没时间确认这对夫妻是人是鬼,是不是只伤害把小女孩救下来的人。   把王明和张鹂当做探路石,试探这对夫妻究竟会出现在哪个地方,先针对救小美的她还是放火的张明。   全程可以说和他秦川行一点关系都没有,谁先死都轮不到他。   丁雨倒是没想那么多,一脸不可置信:“放火?!玩这么大的吗?”   张鹂无言:“…嗯,难道重点不是,他给我安排那个死过人的任务吗?”   “对哦!”丁雨一拍大腿,“孙彤玫不就是因为救小美…这明显不可行吧!”   短发女生靠在沙发上,微微抬起下巴:“所以,我宁愿通不了关,也不想去当他的替死鬼。”   苦难和挫折,是让人快速成长的良药。   易眠对这个姑娘的评价从“死的很快的炮灰”提高到“会动脑子的炮灰”。   在他眼里,想要在逃生游戏摆脱炮灰的下场,只有心态的转变还远远不够。   旁边的青年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愣住:“替死鬼?等等,我好像懂了!小美是双重人格!”   张鹂疑惑:“双重人格?”   “这就是她被绑起来的原因!另一个人格有暴力倾向,所以她身上才有那么多伤,家里锋利的东西也都被锁起来了!”   “你这么说,她确实有时候前后言行不一,我还以为是小孩子的天性。”   “没错!而且她爸妈说的话也都在暗示!昨天我给她上课的时候就该想到的!”丁雨自觉想通了所有关窍,恨不得马上去跟易眠讲他的发现。   “不过,那秦川行的分析,就完全错误咯…”张鹂摸了摸下巴,看向二楼。   “那…要上去阻止他吗?”   “阻止?”女生无所谓的摊手,“他们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儿童节快乐!   ( ° v °)   喜欢的点个收藏叭,球球惹 第008章 幸福的家(完)   丁雨再次溜进厕所才想起来易眠今晚不在,他郁闷的坐了一会马桶,又回到沙发上。   张鹂凑过来:“话说,你为什么一直去厕所?那儿真的有线索?”   丁雨:“……”   他又要解决生理问题,又要联系大佬,一天下来,他去厕所的次数是别人的两倍多。   张鹂好心的补充:“没事,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不用说了。”   丁雨嘴巴一张一合,绝望的发现自己真的说不出来。   对方满脸同情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懂。”   丁雨:“……”   大佬你在哪?快让我通关吧球球了!   易眠在二楼储藏室。   正和小美面对面。   小女孩依旧一副可怜样儿被绑在椅子上,时不时挤出几滴眼泪。   青年眼角一扬,语气略不耐烦:“你还在装什么?”   “不过是个占据别人身体的鬼魂,你觉得装成双重人格就不会被发现吗?”   “呜呜…你在说什么啊?求求你帮我把绳子解开吧……”小女孩雾蒙蒙的睁大眼,好像真的很疑惑。   “不如你先解释一下普通人是怎么见鬼的?”   女孩盈满眼泪的美目突然变得狠厉,她双手一扯,把绳子轻松挣开:“知道又怎么样?我差点忘了,你也不过是个鬼魂,根本没法正常通关!”   “你连人都碰不到吧?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等到其他人都死完你自然就可以出去。”   “是吗。”   低低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几乎让人听不清。   储藏室外。   矮壮男人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离他不远处,走廊尽头蹲着另一个男人,好像在地上涂抹什么东西,他不停扭头去看,直到对方站起来冲他做了个手势。   这是秦川行和他约定的行动信号。   王明紧张得直咽口水,一鼓作气打开面前的门。   “快跟我走!”   矮壮的青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冲进屋里胡乱撕扯小美身上绑着的绳子,眼神紧紧黏在门外,根本没有注意到绳子只是松松的绕在椅子上。   小美跳下椅子,恢复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要带我去哪呀?”   “嘘!别说话!”   他抓着小女孩肩膀飞奔到秦川行面前。   秦川行对他点点头,王明摸出打火机狠狠的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火花炸开,红橙色光亮瞬间蔓延整条走廊。   “秦哥,这、这样可以吗?”   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他忍不住退后两步。   火光照映下,男人表情晦暗不明。   二人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才惊觉身边安静无比。   秦川行猛然看向四周:“小美呢?!”   “不就在…啊?不见了?”王明刚才还用余光瞟到一眼粉色裙角,再看却不见人影。   火舌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野兽阻止他们的去路。   “秦哥,怎么办?!”   “别紧张!她可能偷偷跑下楼了。”   王明突然注意到火焰尽头有两个人影,僵硬的向他们走来。   “那!那是……”   他慌了神,抬腿就要往楼下跑。   秦川行也心中大震,想都不想的跟上王明。   易眠从火海中穿过,跳动的火苗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夜晚的二楼大概率是另一个空间,还能计划出放火这种低级手段。   他不知道该说这次新人的心理素质是高还是低。   秦川行和王明慌张的跑下楼,才稍微平静。   从楼下抬头往上看,依旧是一片黑暗,根本没有火焰的影子,安静到让他们怀疑刚才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沙发附近有细微的摩擦声。   王明意识到丁雨和张鹂睡在那,不自觉的往那边靠近。   人多的地方总是安全的。   两人摸黑走到沙发旁边,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看见一男一女坐在上面,正随他们的动作偏着头。   “你、你俩在等我们吗?”王明莫名打了个冷颤,硬着头皮跟他们打招呼。   “你在跟我说话吗?”   丁雨疑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走近的脚步声。   刚才张鹂和丁雨都没有心思睡觉,一直坐在靠近楼梯口的沙发上。王明和秦川行跑下楼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但是那两人却很奇怪的往另一边的沙发走过去。   等等!   如果丁雨他们在自己背后,那坐着的这两个人是…   王明瞳孔紧缩,想回头却害怕得动弹不了,全身僵硬如坠冰窖。   两道人影缓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小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扑到他们中间:“爸爸妈妈!”   灯光亮起的瞬间,秦川行突然后悔按下开关。   在他们面前确实是小美和她父母,小美摇着男人的手,软软的向他撒娇:“爸爸,他们在楼上放火,还不遵守规定在睡觉时间开灯呢。”   “让我把他们也‘辞退’了好吧?”   小女孩从男人怀里爬起来,不怀好意的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明明是天真无邪的面孔,恶毒的目光却让所有人被盯得头皮发麻。   她咬着手指苦恼的想了想,最终停在王明身上:“谢谢你把我救出来,那就从你开始吧!”   最后一句音调骤然升高,像刀尖划过玻璃刺人耳膜。   话音刚落,女孩眼睛一片血红,娇小的身躯猛的朝他扑过来。   王明的大脑疯狂警示自己应该马上离开,但他身体完全不听指挥,无论怎么拼尽全力也无法把腿抬高一寸。   扑面而来的恶意把他锁定在原地。   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王明绝望的闭上眼。   疼痛并没有预期而来。   静默几秒,他哆哆嗦嗦的睁开眼,却看见小女孩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   张鹂忍不住惊呼,其他人也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他们面前慢慢凝实,青年黑发微扬,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眼眸清冷像料峭寒风里的一块碎冰。   他淡淡的环视四周,所有人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死了算通关吗?”   易眠轻轻开口,众人才发现他手上提着一块黑漆漆的人形物体,来回扭动被青年牢牢掐住脖颈,细看上面隐约有张扭曲的脸。   “你!你这是作弊!”   扭在一块的怪物发出尖锐的呼啸,疯狂挥舞四肢,如果那四条算得上是它的肢体。   他也是早上看见黑团子才想到,说不定鬼魂灵体之间可以相互触碰。没想到这鬼脱离肉-体后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轻易就被他钳制住了。   易眠对怪物的嚎叫充耳不闻,慢慢加重手上力道。   “滴滴――”突然响起几声警报,急促的电子音回荡在客厅,“检测到未知BUG!原因…不明…终止请求…”   众人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有丁雨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大喊:“大佬!大佬是你吗?”   易眠没理他,对着空气又重复一遍:“把这个东西弄死算通关吗?”   怪物艰难的张大嘴,变调的嗓音不知道从哪个部位里挤出来:“不可能…还没…完成剧情,你、你们根本杀不掉我……”   一道黑线顺着青年劲瘦的手臂爬到它身上,眨眼间和黑色的表皮融为一体。   “不!……啊啊啊!不要!啊!!”怪物突然触电般剧烈挣扎,本来就不明显的五官几乎团在一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Y-210游戏场已完成,通关人数:5人,回程开始。”   电子音短暂的停顿几秒,随后又急又快的吐出一串话。   眼前一黑。   易眠随即陷入熟悉的昏迷。   脑子里浮浮沉沉,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平生。   易眠今年24岁。   他自幼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里长大,从小到大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毕业后被导师联名推荐进学校的研究所。即便总被认为冷淡不好接近,也没人否认他的成绩。   生活规律,两点一线,直到被杀死那天…   被杀死?   易眠突然惊醒,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房间里一片寂静,能听见钟表滴答滴答的响声。目光触及熟悉的家具和壁纸,黑发青年缓缓走出卧室。   这是他的家,他的身上也没有伤痕和血迹,难道之前的经历是梦吗?   易眠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站到窗户边,视线越过玻璃。   木屋和大厦高低错落,鲜花围绕的庄园外,不知名的巨大植物缠绕在墙壁间,隐约有人来回走动。整幅画面如同错位拼图,不同风格的建筑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构成这幅杂乱又宏大的奇景。   没人会觉得现实中存在这种地方。   “你醒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易眠扭头,空中浮着一块电子屏幕,手掌大小的像素小人在里面蹦蹦跳跳,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21号?”易眠昏迷前记得这道熟悉的电子音,但刚才它的语气绝对没有这么活泼。   小人转了个圈,开心道:“是我!”   “惊喜吗~这里就是二号世界!”21号指向窗外,喋喋不休:“你看到那些房子了吗?都是按照我们世界自由民的意愿建的哦,你现在也可以挑一个,你想要城堡吗?还是庄园?森林树屋也可以!”   “…不了,我就住这。”   易眠看了眼外面杂乱无章的建筑,面不改色的拒绝这个提议,但他随即意识到一个关键讯息。   “自由民?我也是?”   “唔,当然啦!”21号理所当然的挺起像素胸脯,“要不然你怎么能复活呢,都是伟大的二号世界在帮你!为了让你不作弊…呸,让你有更好的游戏体验,主神决定帮你恢复身体!”   易眠:……   其实换成个普通人来说,进游戏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他哦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是死而复生。   眼前这个号称异世界的智能客服并不值得信任,在屏幕里活动的小人更像一个被操控的电子程序,代替幕后主使伸出戏弄老鼠的猫爪。   21号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主神要为他塑造身体,但它只是个服务于游戏的客服,不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们真的没有其他目的,你只要继续游戏就好了呀。”   “那我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这个,其他逃生者是可以啦,但你情况特殊,我也不清楚。”   看来在21号这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易眠点点头。   “不好意思啦,把你的皮肤弄白了点。”21号控制电子屏绕着他飞舞两圈,“没办法,毕竟是从你死掉的身体上读取数据,苍白很正常。”   易眠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他生前就不算黑,现在一看确实比电影明星还白两度。   还好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   “下一场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让我看看…”21号在屏幕里像模像样的摸出一本书,连翻好几页,“有了!你的下一场游戏刷新了,这可是你第一次正常游戏,有没有很期待?”   没等青年回答,像素小人啪的合上书:“我懂你,好啦!不说废话,现在开始传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副本完结惹(づωど)   第二个副本开始了   ―――――――――――― 第009章 国王游戏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黑发青年倚着墙壁,眼皮微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额头隐隐作痛,易眠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任谁短时间昏迷两次都不会好受。   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游戏,刚才他抬头打量了一圈,周围零零散散起码站着十个人,里面还有一个熟人――王明。   不过他可不打算过去叙旧,在心里默念对方最好也别来烦他。   人群聚在一起,彼此又间隔一小段距离,大部分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紧张。   电子音如期而来,叮叮叮的响了几下。   “欢迎来到编号F-35游戏场,游戏名称《国王游戏》。”   “游戏任务:每日进行国王游戏,存活一周。”   “游戏逃生者:11人。”   “游戏自由民:未知。”   “检测到各位新手期均已过,客服25号不予回答问题,祝各位游戏顺利。”   “喂!等等…”   明显有人刚开始第二次游戏,没料到准备时间这么短,茫然的在原地瞪着眼。   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生弱弱举手:“可是…我还不知道国王游戏是什么啊?”   “啊,我知道,我正好看过一部讲这个的漫画。”一个圆框眼镜的男青年向她走近两步,“这是个聚会很火的游戏,只需要一套扑克牌就能玩,我们有…十一个人,那就是十张号码牌和一张国王牌。”   “每个人分别抽一张牌,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指定两张号码牌做任务,抽到这两张号码牌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国王的命令。”   女生了然道:“我懂了,和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吧?”   大厅里其他逃生者也跟着点点头。   “那可不是哦。”   一道轻快的男声在他们中突兀的响起。   “什么?”   有人已经问了出声,众人纷纷疑惑的转头寻找声音来源,易眠也微微抬眼。   卷发青年身着浅色休闲装,眼中带笑,嘴角轻勾,面上丝毫不见紧张,反而像真的在玩游戏一样放松。   他缓步走到人群中央,好像很享受别人疑惑的表情:“国王游戏最大的乐趣,就是国王的绝对命令权,让那两个人去做平时不敢做,没法做的事。试探人性的道德底线…这可是普通大冒险做不到的哦。”   众人面面相觑,连衣裙女生想到了什么似的,唰的白了脸色:“啊…你的意思是,如果国王提了很过分的事也必须做吗?”   眼镜男想了想道:“不会吧,我们…应该不会提过分的要求吧。”   “你怎么知道别人不会呢?”青年眨眨眼,笑容不变。   易眠没兴趣看他在人群里搅混水,自顾自走到大厅左侧的走廊前,正要穿过去,突然被叫住。   “咦,那位小帅哥,你要去哪里?”   卷发青年提高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易眠。   易眠淡淡开口:“你们如果觉得一直站着讨论就能通关,可以不用管我。”   眼镜男呆呆的点头:“是哦,我们一直站在这干嘛。”   “我就说,规则还没摸清,讨论也没用嘛。”   “对对对,应该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个什么国王游戏还没开始呢,别自己吓自己。”   能通过一关的人不说聪明绝顶,起码有点脑子,人群四处分散开,也有几个人跟在他后面准备去走廊另一边。   卷发青年没有被拆台的不满,反而悠悠然走到易眠旁边,熟稔的搭话:“你好像很厉害啊,玩过不少场吧?”   “我叫江宿回,搭个伙怎么样?”   易眠一开始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只当做走太快没听见,自顾自的向走廊深处走去。   江宿回不在乎他冷淡的态度,始终挂着笑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走廊连接着另一间厅室,方形餐桌摆在正中,左右两侧整齐的放着十几把宴会椅,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俊美男人坐在主位上,百无聊赖的转着高脚杯。   见易眠走进,他眼神一亮,坐直身体。   “各位客人好。”   “我是褚雾,这场游戏的主事人。”   跟在易眠后面的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NPC这么大方的介绍自己。   “有什么疑问吗?”   男人发现其他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礼貌的颔首询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易眠看见他的瞬间突然想到上次游戏里,一直缠着他的小黑团子。   可能是这人黑衣黑裤让他有点触景生情。上一场结束的太匆忙,他也没注意最后黑团到底有没有从怪物体内出来。   似乎觉得眼前的NPC挺好说话,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发问:“能给我们具体讲讲游戏的规则吗?”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走进来,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褚雾像顺手般帮易眠拉开椅子,示意他们全都坐下,自己又回到主位上,拿起高脚杯在指间旋转。   “这间酒店共三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休息室,二楼三楼有十间客房可以选住。”   “每天六点,十二点,下午五点是用餐时间,每晚七点必须准时到休息室进行国王游戏,游戏就是他说的那样。”他冲眼镜男抬抬下巴。   “不过,我们的规则有些改动,扑克牌会在游戏前随机刷新在每个人的房间里,国王也要同时选择想发布的命令。”   “注意事项只有一点,国王的命令绝对不能违背。”   低沉的声音拂过每个人的耳膜,令他们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   “我可以提问吗?”江宿回笑吟吟的举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假如我抽到了国王牌,无论发布什么命令都可以吗?”   男人眼也不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国王房间里附带可以选择的命令。”   江宿回似乎遗憾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我有一个问题?”眼镜男举起手,“我们有十一个人,但是只有十间房…”   “这个问题各位不需要问我。”褚雾把视线移到左侧一对男女身上。   他俩表情有些意外,其中女人道:“我们是男女朋友…确实可以住在一间。”   再次体会到逃生游戏对他们的掌控力,众人静默片刻。   见没有其他问题,褚雾便起身带领他们上楼选择房间。   一群人在二楼走廊磨磨蹭蹭,不肯先进去,还有人趴在墙上,恨不得把房门全摸一遍确定没有危险。   易眠叹了口气,随手推开一扇门。   男人立马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他掌心,道:“记得保管好钥匙,这是出入房间的唯一凭证。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客人可以先自行休息。”   易眠对他礼貌的点了下头,随即关上房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他人再选房间时只觉得男人态度冷淡了许多。   易眠一进门就注意到房间里巨大的落地钟,随着指针前进,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   下午二点半。   有这个吵闹的钟在,想不准时都很难。   他随意的打开抽屉和衣柜,里面整齐的摆着生活用品和睡衣浴袍。床边还贴心的配置了小型冰箱,里面塞满各种饮料。   易眠伸手翻动片刻,拿出一盒牛奶,微微皱眉。   正常的牛奶会这么沉吗?   青年撕开一个小口,把牛奶倒进厕所的洗手池,里面果然有东西。   是个胶囊状玻璃容器。   他把容器拧开,露出一块沉甸甸的球状物体,上面显示四位数字和两个按钮。   “…定时?启动?微型炸弹?”按钮旁边刻的蝇头小字又轻又浅,易眠废了好大劲才辨认出来。   是武器,黑发青年手指微微收紧。   会给每个人分配武器的游戏场,易眠确实经历过,虽然只有一次,但堪称他仅有的六场游戏经验里,最血腥的一回。   掂了掂手里的炸弹,他决定再谨慎一点。   武器的出现简直是明晃晃的在告诉你,这场游戏不简单,有危险,注意你的小命。   门突然轻轻的响了两下,易眠把炸弹藏好,起身拉开门。   是刚才在人群里提问的连衣裙女生,她此刻换上了轻薄的睡衣,脸颊绯红,目光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易眠开口:“有事吗?”   女孩声线因为紧张而略微颤抖:“我、我叫冯小娜,我可以和你组队吗?你带我通关,提什么要求都可以…我有过两场经验…”   她手攥着睡衣的领口,暗示的意思很明显。易眠甚至默默思考了一秒,她口中的经验到底是什么经验。   “抱歉,我不组队。”说着他就要把门关上。   冯小娜着急的扯住门框:“别!求你…再考虑一下!”   以往游戏男人虽然多,但愿意带她的都猥琐又油腻,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看起来有实力还帅气的,她是真的想攀住这根大腿。   易眠关不上门,又重复一遍:“我不组队,你去找别人吧。”   两人僵持不下,他有点不耐烦,正犹豫要不要强硬把人扯开。隔壁的门咔嚓一声,一个男人探出头。   “你们在干嘛呀?带我一个好不好?”江宿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   冯小娜咬唇,这个男人一开始也在她的选择里,但后来他的发言让她觉得很危险…   易眠倒是眼前一亮,对他勾勾手指:“帮我个忙。”   “什么忙?”   这可是游戏开始以后易眠第一次正眼瞧他,江宿回听话的走过来问道。   “再过来点。”   江宿回又走过来一点,站在冯小娜旁边,被她抵在门框上的手挡住,女生下意识的把手放下给他让路。   “谢谢。”   易眠对他点了下头,飞快的把门合上。   江宿回:……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我是工具人二号吗? 第010章 国王游戏   时钟一刻不停的前进,转眼已经下午五点。   易眠没什么饥饿感,想了想还是走到楼下的餐厅。   各式各样的菜色摆了一长排,几个人坐在旁边埋头苦吃。   易眠随手夹了块方糕放进嘴里,甜味适中,软软糯糯。在吃穿方面,游戏总能大方的根据每个人的喜好来安排。   “那什么,这位大哥。”   察觉到有人接近,易眠抬起眼皮。   下一秒他随即放下手里的筷子,来人不是王明又是哪个?   矮壮男人搓着手,一脸讨好:“那个,还记得我吗?我叫王明,上个游戏我们当过队友的。”   易眠当然记得,他可是全程围观这人的降智行为,当时他就决定这种队友不能要。丁雨虽然不聪明,起码蠢得可爱,王明就差把又蠢又坏写在脸上。   “不记得,有事吗?”   不会吧?他明明记得易眠最后还救了他!   王明噎了一下,马上又组织好语言:“不、不……啊是,有事有事,大哥需要一个帮手吗?我打架一流,绝对不拖后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易眠想了想:“可是我会拖后腿。”   王明道:“不是,大哥你想拒绝我就直说,别谦虚!我们全都看见了,你一手就把那个鬼东西捏死了!”   易眠道:“那我拒绝你。”   王明:……   王明混迹街头多年,看人眼色本领一流,看出易眠不想理他,讪笑着走开,在心底暗骂易眠不识好歹。   打发走了王明,易眠回到自己房间。   落地钟像是欢迎他回来一样,铛铛铛的摇晃起来,易眠走过去,才发现它和老式布谷钟一样,表盘上方有一扇小窗口。此刻窗口突然打开,弹出一个木盒子。   他把盒盖掀开,里面有一张扑克牌。   是红桃二。   牌像被黏住一样,和盒子底部贴得严丝合缝。   看来游戏规则不允许把牌带走。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的盯着牌面。   离七点还有五分钟,易眠推门而出。看见隔壁的青年保持浮夸的开门姿势立在那,像是一直在等他。   江宿回佯装惊喜道:“好巧,我们一起下去吧!”   易眠盯了对方一眼,他虽然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毕竟对方也算帮了他,他不好再视若无睹。   两人一道走下楼。   休息室在大厅右侧,里面围了一圈单人沙发,已经坐满了人,正好有两把空出来。   所有人落座后,电子音叮叮的响起:“本次国王的命令是――请三号切断八号一根手指!提示:三号逃生者甘勇,八号逃生者段晓芹,请二人开始任务。”   众人皱着眉互相打量,其中有两人脸色明显一白,居然是全场唯一的一对情侣。   一把刀凭空掉落在他们面前,段晓芹吓得紧紧扯住身边男人的衣袖,慌张的看着他,男人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段晓芹信任的看着自己男友,他们在一起五年了,甘勇对她向来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江宿回兴致勃勃的开口:“你们不听命令没关系吗?”   电子音适时的插话:“警告第一次,请二人马上开始任务。”   甘勇还是第一次公然违抗游戏指令,他抱着自己的女朋友,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也有些颤抖。   “警告第二次。”   “啊!!”男人左手突然涌出血液,一道伤口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甚至还在逐渐加深。   “警告第三……”   甘勇脸涨得通红,双目充血,想都没想的抓起地上的小刀。   “不要!啊!!别!!!”   段晓芹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得出她想极力推开自己男友,但一切发生的太快,男人手里的利刃已经向她刺来。   其他逃生者没有说话,还有人不忍的移开视线。只有江宿回看得认真,就差摇旗呐喊了。   “哇,好快!快抢他的刀呀!”   易眠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对方察觉到,转头露出个微笑:“如果是你被抽到,别人要杀死你,该怎么办呢?”   易眠不假思索:“反击。”   这就是配备武器的意义吗?说到底游戏警告的是命令施加者,能不能完成命令还要看谁更强,他可不会仁慈到站着让别人捅刀子。   率先没了另一个号码,这条命令大概率会作废吧?   江宿回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这边缠斗的两个人,或者说单方面的争斗也落下帷幕,段晓芹手上血糊糊的,手心手背布满划伤,小指明显短了一节。   可能对她来说,男友带来的精神伤害比□□上的更大,她头发蓬乱,呆立在原地,眼神充满不可置信,任由血液顺着手指淌到地下。   电子音冒出来:“今天游戏完成,各位逃生者可以自行离开。”   甘勇脸上血色褪去,嘴唇抖了抖,神情却异常坚定的为自己辩解:“晓芹……不要怪我,我刚才也是没有办法!!”   段晓芹依旧表情呆滞,被他半搂半抱着跌跌撞撞离开休息室。   众人也无言的离开,只有一个女人落在最后,盯着其他人的背影,露出个扭曲的笑容。   晚上十点。   易眠一边慢吞吞的换上睡衣,一边思考白天的游戏。   两张号码牌刚好抽中唯一的情侣,真的是巧合吗?如果可以,还是得抽中一次国王牌看看情况比较保险。   正想着,他敏锐的感觉似乎有股微弱气流从床脚擦过,易眠疑惑的低头,什么也没看见。   这种现实向游戏场应该不会有鬼吧?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一夜无梦。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黑发青年睫根轻颤,露出一双还带着困意的乌黑眼眸。   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的睡过觉了,积攒的疲惫一扫而光,易眠从床上起身,再次感叹还是当人好。   好像算准他会起床,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刚好在他下床的一刻响起。   易眠打开门,黑衣的俊美男人端着一张托盘专注的看着他。   “客人你好,这是今天的早餐。”   “…谢谢。”   托盘上摆着精致的三明治甜点和咖啡,甚至还有几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当做装饰。   易眠也没想到NPC会做酒店服务生的工作,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游戏给你们安排的任务吗?”   褚雾沉默一秒:“并不,这是给第一位入住客人的福利。”   易眠接过托盘又道声谢,关门之前补充道:“其实,这瓶玫瑰没必要放的。”   其实,那才是他来的重点啊,不过没关系,今天能接受他的早餐,明天就能接受他的玫瑰。   男人露出个与他气质不符的志在必得的表情,化成一缕黑雾,从门缝里挤进去,正好撞见黑发青年把早餐倒进马桶里。   易眠自言自语:“这个NPC明显不怀好意,有诈吗?”   褚雾:……   *   中午十二点。   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厅里。   易眠注意到王明跟在一个壮硕的男人身后,正抬头说着话,脸上谄媚之情溢于言表,从自己面前走过时还不屑的瞟了他一眼。   江宿回叼着叉子走过来:“那是谁?看上去很□□啊。”   易眠摇摇头,不想多说。   段晓芹和她男友亲亲蜜蜜的坐在一起,时不时还互相喂一口饭,如果不是她手上缠着绷带,几乎让人怀疑昨天的厮杀是场幻觉。   “甘勇!你还记得我嘛!”   一个眯缝小眼,满脸横肉的男人端着饭碗一屁股坐到他们旁边,嗓门大到隔壁客厅都能听见。   甘勇疑惑的看着对方的脸:“你是……?”   男人一拍大腿:“你果然认不出来我了!我是李浩啊!”   “哦哦哦!耗子!”甘勇也作恍然大悟状,“这么多年没见,你和高中那会变化也太大了!”   “确实,确实。你也是,我一开始都没敢认,要不是昨天听见你的名字,我还不确定呢!”   提到昨天的事,甘勇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转移话题:“以前的同学都多久没联络了,认不出来也正常。”   李浩也怀念道:“是啊,谁能想到还是这个鬼地方让我们再聚,多个熟人,我这心里踏实不少。”   “谁不是呢。”   “不过我们这伙人,就你小子混的最好,以前就听说你当了个什么经理,和对象也是如胶似漆。”李浩把目光移到段晓芹身上。   段晓芹用没受伤的手掩住唇角,微微低头,甘勇一手揽着她,略带尴尬的微笑:“都是谬赞,谬赞。”   “把对方手砍掉也算如胶似漆吗?那可真是没几个人配得上这词。”   冷冷的女声斜插进来,餐厅里的人都纷纷看过去,气氛瞬时一僵。   易眠没想听这种家长里短,本打算吃完饭就离开,被江宿回硬是按在座位上。   江宿回:“哎别走别走!你不知道有个俗语叫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吗?”   易眠转头:“那你知道另一个俗语吗?”   江宿回:“什么?”   易眠:“傻子上街,光看热闹。”   江宿回:……   长发女人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甘勇三个人,眼神和她的语气一样冰冷。   李浩见情况不对,忙打圆场:“呃、你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不是情况特殊么…”   “是吗?所以你们两个的感情也就那回事儿吧。”   段晓芹本想反驳,结果抬头瞥到对方逆着光,眉眼不清晰只能见个剪影似的轮廓,心里忽然猛的一跳,包扎好的手指又开始一缩一缩的抽痛。   一个恐怖的想法占据她整个大脑,她忙不迭的凑近男友的耳朵:“勇哥,她、她好像…好像那个人!”   “哪个人?”   “就是、就是阎如月啊!”   甘勇听见这个名字寒毛直立,下意识的把人重重推到一边,顾不得压低声音:“你瞎说什么!她早就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正经的国王游戏   把规则魔改了一下_(:3」∠)_   我是傻狗,存稿箱时间定错了…只能九点发了呜呜呜   ―――――――――― 第011章 国王游戏   段晓芹毫无准备的被推开,断手磕到椅子角,疼得她脸色煞白,眉头拧成一团。   但是再大的疼痛也抵不过眼前这个人给她带来的恐惧,她咬着牙缩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甘勇开口:“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晓芹都已经原谅我了,不需要别人的评价!”   女人嗤笑一声:“是啊,她怎么会不原谅你呢?毕竟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你!你!!”男人唰的站起来,气愤的握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也一条条鼓起,“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呵。”   女人没有丝毫惧意,和他对视片刻,长发一甩,转身施施然离开。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江宿回用胳膊肘碰了碰易眠:“你说,这是什么新型爱情伦理剧?”   易眠瞄他一眼,掸了掸被碰到的衣袖,抬腿往楼上走。   江宿回:???   刚才不是还骂我骂得很开心?   下午六点。   眼看快接近游戏时间,李浩在房间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老天保佑!   自己千万不要被国王选中,千万不要被国王选中!   钟里的盒子再次弹出来,他犹犹豫豫的掀开盖子,挤在肥肉里的眼睛努力的睁大,看清牌面的一刻表情瞬间变为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画着国王的扑克牌凭空浮起,旁边出现几个选项,和一排码着数字的人脸。   “原来还能选人,刺伤……流血……不行,都不行!怎么没有要人命的?!”   “靠,那就这个好了!”   李浩最终不甘心的指向其中一行。   *   不到七点,所有人都围坐在休息室。   褚雾走进来,视线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为了防止作弊,以后的游戏过程由我全程监督。”   为了多出现在易眠面前,这是他想出来的新办法。   眼镜男忍不住小声道:“不是吧?惩罚摆在眼前还能有人作弊?”   褚雾:“这位客人对游戏规则有意见吗?”   眼镜男赶紧低头:“没有没有没有!”   江宿回也偷偷对易眠道:“噫,这NPC还挺凶!”   易眠想到早上褚雾给他端的早餐,难得点头赞同他的话:“要小心他。”   褚雾:……   电子音准时响起:“本次国王的命令是――请二号重伤五号!提示:重伤以不能行动为准。二号逃生者易眠,五号逃生者王明,请二人开始任务。”   江宿回看着旁边青年起身,才反应过来,不满的嚷嚷:“我才发现,你都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   易眠慢条斯理的把衬衫袖口翻折到手臂上,转了转手腕。   “快点。”他冲王明抬抬下巴。   王明紧张到腿发颤,他虽然一直对外宣称自己会打架,但他的三脚猫功夫,充其量也就对付得了街头混混,未必能打过这个上一场神出鬼没的青年。   输人不能输阵,他也站起来,假装轻蔑:“小白脸,我警告你,你、你现在投降我还能放过你!”   易眠莫名其妙:“怎么放过我?不做任务了?”   江宿回在下面哈哈大笑。   王明涨红了脸,心下一横冲过来。   褚雾站在众人身后,眼神专注盯着两人,手指微动,指尖凝出一截极细的黑线,蓄势待发。   “啊!!”   矮壮青年手攥成拳,狠狠向前挥出。易眠后退一步,侧身闪过,抓住对方胳膊向前一拉,手肘狠狠击在青年后颈上。   王明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重重扑在地上,昏了过去。   江宿回鼓掌:“强啊!再来一下!”   其他人也没料到结束的这么快,瞪着眼睛面面相觑。褚雾也是一愣,指尖黑线瞬间化作黑雾散去。   易眠疑惑的揉揉胳膊,作为没父没母的孤儿,小时候打架是避免不了的,不过他只是学过点普通格斗术,虽然能看出来这人色厉内茬,但也不至于这么弱吧?   静默片刻,电子音才响起:“……今天游戏完成,各位逃生者可以自行离开。”   逃生者陆陆续续走出门,不乏有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还站在原地的黑发青年。   *   王明悠悠转醒,撑着地板艰难的坐起来。浑身酸痛难忍,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个部位的疼痛尤其明显。   还是小看了那个叫易眠的!   周围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几点了,他忍着疼痛爬上三楼,敲开他刚认的大哥――孟硕民的门。   孟硕民正靠在床头,仔细擦拭着一把□□,听到敲门声,眼里露出一丝精光。   他从前心机深人脉广,早就从别人那得知二号世界的消息,还误打误撞的在新手关苟到队友全灭,此后一直踩着队友尸体通关,自诩经验丰富。   因此有人要主动跟着他,他也爽快的同意了,他还没收过小弟,不知道卖着是不是比队友顺手?   一开门,王明忍不住愤愤道:“孟大哥,那小子下手可真狠啊!”   孟硕民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王明见对方关心他,咧了咧嘴:“还行,其实也没那么疼,就是千万不能再被抽到,再来一回就真的要了命了。”   “等等,这可不是我打不过他!”他又急忙道,“是那小子跟正常人不一样!力气大的很!”   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孟硕民点点头,嘴上关切道:“你没事就好。”   *   第二天。   孟硕民守在落地钟前。   木盒准时出现,他往里看过去。   “这就是国王牌?”他沉思片刻,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个人的头像上。   “真是游戏都在帮我。”   孟硕民又摩挲了一会口袋里的□□,得意一笑。   休息室。   江宿回歪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把尖头飞镖抛个不停。   坐在他另一边的戴眼镜男生看得胆战心惊,直往沙发旁边缩,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就扔到他身上。   易眠还没来,江宿回百无聊赖的跟眼镜男搭话:“你叫什么?”   眼镜男:“我叫贝海明。”   江宿回:“哇哦,这姓可少见!”   贝海明好像有点怕他:“嗯、嗯……”   江宿回见他这样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又扔起飞镖来,他手一扬把它抛上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疑惑抬眼,一只冷白纤长的手夹着飞镖,手的主人正嫌弃的看着他。   “你来啦!”他一骨碌坐起来,见对方注意到他的飞镖,便问道:“你的武器是什么?”   易眠把飞镖抛给他,道:“是个没用的东西。”   “哦。”江宿回又扭头,“那个贝什么,你房间里有什么武器?”   贝海明茫然的摇头:“……什么武器?我不知道啊。”   江宿回见其他人都不解的看过来,做了个易眠同款的嫌弃表情:“你们不会都没发现吧?不会吧不会吧这里不是没有新人了吗?”   其他逃生者面色一变,有的紧张有的迷茫,还有个别人下意识捂住口袋。   “提这个干什么?”易眠坐下,靠着沙发单手支起下巴,淡淡问道。   据他观察,只有少数几个人发现了游戏分配的武器,他可不信江宿回是好心提醒他们。   江宿回嘻嘻一笑:“没有武器打架怎么有意思呢?”   电子音打断他的话:“本次国王的命令是――请五号杀死四号!提示:方式不限,五号逃生者王明,四号逃生者冯小娜,请二人开始任务。”   冯小娜听见自己的号码被念到,冷汗直冒,身体僵在沙发上。   殊不知王明也没好到哪去,虽然占了个身强力壮的优势,但昨天挨的那一下疼得他始终缓不过来,力气都使不全。   电子音开始警告:“请两位开始任务。”   二人只能磨磨蹭蹭的站起来,相互对视一眼。   冯小娜隔着几米远就从矮壮青年的眼里看见了杀意,不由自主的后退到墙边。   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易眠看着满场逃窜的女生想到了上个游戏的孙晓彤。依靠别人过得了一时,过不了一世,自身强大永远是最安全的保障。   人的临死反扑能激发出全部潜力,王明掐住冯小娜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时,自己身上也青青紫紫伤痕累累,还有指甲划出的血痕。   “今天游戏完成,各位逃生者可以自行离开。”   “草,疼死老子了!”   电子音一响,王明松开手甩了甩,也不管地上女生还双目大睁的尸体,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江宿回摸着下巴:“看来从今天就开始死人了。”   易眠没有接他的话,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宿回推他:“你想什么呢?”   易眠摇摇头。   他在想游戏里死亡的人是真的死了吗?是不是也有被二号世界复生的可能?经历过死而复生,他突然对死亡有了新的认识,不过这些问题注定是逃生者无法回答的。   NPC会告诉他吗?   易眠走出休息室,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俊美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ω●) 第012章 国王游戏   一片烟雾低低的漂浮在地板上,悄悄缠绕上黑发青年的脚踝,又小心的不敢接触他白皙的皮肤。   褚雾清楚知道自己不算二号世界的自由民,甚至不算生物,从自我意识在二号世界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固定形态。   他不清楚自己来自哪里,因为随着记忆零星的恢复,他逐渐有了情感、思维和各种常识,却唯独没有自己的经历。变幻成人类是他的本能,就像他下意识想亲近眼前这个青年。   易眠心里想着其他事,毫无察觉的往前走。   昨天之前还没觉得,从他一劈把王明打趴在地以后,就越来越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刚才他特意碰了一下江宿回的手臂,跟摸到暖手宝一样,和他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易眠把手指轻轻搭上脖颈,皮肤柔软光滑,脉搏正有力的一下下跳动着,似乎和常人没有区别。   他屏住呼吸许久,感受心跳一下快过一下,然后逐渐微弱。正常人这个状态下已经濒临死亡了,但他没有任何不适,走路的步伐都没有停顿。如果不是身体生理功能都在,他都怀疑二号世界是不是给他造了个钢铁之躯。   这是死亡后遗症吗?倒不算是件坏事,希望没有什么副作用。易眠决定这场游戏通关后再好好问问21号。   *   三楼房间内,一男一女对坐在床上。   段晓芹抓着被子角,惶惶不安:“勇哥,已经第四天了,我们一次国王牌也没抽中过……”   她对面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道:“那怎么了?耽误通关吗?别说有的没的,赶紧给我拿罐啤酒来。”   自从第一天任务以后,甘勇对她的态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外人面前假装恩爱如常,关起门来对她像女仆一样呼来喝去,稍微有点不如意就非打即骂。就好像从前那个温柔的男人是她的幻觉。   明明被伤害的是她啊!她只是想要个道歉而已!   而且她的手到现在也没有愈合,拿个东西都很不灵活。   她当初选择这个男人真的正确吗?   段晓芹不敢说其他的,只能听话的下床,弯腰翻找冰箱里的饮料。   啤酒放在冰箱最下面,被一堆其他瓶子罐子盖住,她跪在地上,单手吃力的把酒扒拉出来。   “好了没?拿个啤酒这么费劲!”   床上的男人还在不停催促。   啤酒被拿出来,不知道刮到什么东西,清脆的刺啦一声,银闪闪的光晃了下她的眼,段晓芹还想再仔细看看,突然后背感到一股灼烧刺痛。   “啊!!”   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一个还燃烧着的烟头从身上掉下来。   “你!你怎么能……”   段晓芹怒不可遏的瞪着甘勇,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   甘勇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夺过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不就是断了根指头吗!这女人吵吵个没完没了,非得打一顿才听话。亏自己从前对她那么好,她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用,要通关游戏,还不是只能依靠他!   他把空易拉罐随手扔到地上,眼睛一闭打起呼噜来。   段晓芹深深吸了一口气,害怕惊扰到床上的男人,干脆坐到地上,轻轻的把冰箱里的饮料一罐罐拿出来。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安静的放在那里。   她擦了擦上面的冰霜,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甘勇,把刀藏到了另一边床垫下面。   *   易眠独自坐在餐厅里。   下午并不是游戏时间,整个一楼空无一人。   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无趣的打量挂在壁纸上的装饰画。   “要尝尝二号世界的特产吗?”   褚雾端着一张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了一壶液体和两只茶杯。   虽然这人说着没有,但他每次都能遇见对方在做服务生的工作,易眠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抬起头:“这也是游戏给我的福利吗?”   褚雾在他对面坐下,娴熟的把液体倒进杯子里,杯子里像烧开水般一直咕噜咕噜冒出气泡。   “游戏其实很抠门,这次是我特意准备的。”   他从二号世界的其他自由民那儿学会个词,叫一见钟情。褚雾设身处地的回想了一下,见到易眠的第一眼自己就想亲近他,想跟在他身边,想一直看着他……   简直是他的完美写照。   他的人类本能告诉他,人类社会需要追求对方,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送花送饭,各种献殷勤的招数也是他从其他情侣那儿学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易眠效果不大。   闻到一丝香甜的气味,黑发青年伸手把茶杯拿起来,杯壁温热,把他手心也烘得暖乎乎的。   “这是二号世界流行的气泡茶,就像你们那里的……奶茶?”   褚雾率先喝了一口,举起杯示意。   知道这具身体不正常之后,易眠就不怎么紧张食物方面的陷阱了,毕竟中毒总不会有心脏停跳严重。   “还不错,谢谢。”   他轻抿一口,对男人点点头。   淡淡的香气充斥着口腔,液体顺滑浓郁,没有闻上去那么甜腻,苦涩和香甜中和的刚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而且对面这个男人仔细观察之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深不可测,双手微微握着,好像有点紧张?   热气顺着杯子飘散,渐渐融入空气。   青年清冷的眉眼似乎也被蒸腾得柔和许多,褚雾透过热气偷偷瞄着易眠,觉得他还是对自己很警惕,绞尽脑汁的想话题:“你刚才是不是在看那几幅挂画?”   “嗯,有问题吗?”   这题他会,男人迫不及待的起身走到其中一幅画旁边,三言两语把二号世界卖了个一干二净。   “二号世界的主神非常自恋,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把它的丰功伟绩融进游戏里,比如这个。”   这是一幅三张拼接在一起的套画,呈阶梯排列,第一张是一片漆黑,第二张黑色中央有几颗发光的小点,第三张就完全是抽象主义,无数色块组成一个不规整的圆形,占据整张纸的大半部分,周围围绕着更多的小点。   易眠看了一会,饶有兴趣的开口:“这画的是什么?”   “这是二号世界的自画像。”男人指了指第三张,“它觉得自己能通过吞噬不断壮大。”   “吞噬什么?逃生者吗?”   “可能吧,吞噬一切它可以吞噬的,也许还包括我们这样的自由民。”   这句话出自他的猜想,还是他为了当这场游戏的NPC,才跑去见了主神一面。   易眠轻轻颔首,指尖在画中的小圆点上扫过。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二号世界的真面目。   *   同一时间。   李浩端坐在房间,手里夹着一只针管,面色阴晴不定。   自己还是太不仔细了,没想到武器会藏在冰箱里。   针筒表面写着剧毒,李浩把它举到眼前,绿色液体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的光。游戏出品绝不会有假货,但是这么小一管,还没他手指粗,不像能把所有人都毒死的样子。   先用谁来试试呢?   他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选是易眠,紧接着又摇摇头。   不行,不保险,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但如果剂量不够不能立刻致死,他可打不过对方。   许久,李浩眯起眼睛,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颤了颤。   他想到了。   *   六点四十,江宿回早早就把易眠从门里喊了出来。   “来这么早,有意义么?”   易眠刚知道了一点关于二号世界的隐秘,心情不错,跟着他走到休息室坐下来。   “观察一下别人嘛!看看这场游戏有多少屠杀者。”江宿回翘起二郎腿,眼神在现场仅有的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屠杀者,易眠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但瞬间就理解了它的含义。   屠杀其他逃生者,成为自动通关的最后一人。   “你是吗?”   “当然不是了!人都死没了还有什么好玩的?”江宿回一脸认真的反驳。   “但是有个人很可疑!”他又一个转身,伸手指向对面:“我注意你很久了,为什么一直看我们?”   易眠看过去,一个板寸男生慌忙的低下头,躲避他们的视线。   江宿回:“说你呢,低头那个!”   男生一直低头不语。   江宿回看着易眠:“哇,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们长得帅?爱上了?”   易眠微微侧头,他也注意那个人好一会了:“是他知道我要做任务了。”   “真的吗~他怎么知道的?”卷毛青年不以为惊,反以为喜,“我也想抽到国王牌呢。”   电子音如常响起:“本次国王的命令是――请四号和六号玩一局俄罗斯□□!提示:四号逃生者易眠,六号逃生者王之仑,请二人开始任务。”   话音刚落,一把左轮□□“啪嗒”掉落在地板上。   江宿回捡起□□,跃跃欲试的拨动□□:“我帮你转一个空枪!”   王之仑也站了起来,赫然就是刚才一直在偷瞄的男生。   二十分钟前,王之仑走出房间,被一个健硕男人拦住,男人张口就道自己是今天的国王,已经发布了任务,点名抽到他和易眠。   他自然十分害怕,但男人交给他一样东西,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就能保证性命无虞……   易眠从江宿回手上拿过枪,轻轻拨动几下,毫不犹豫的对准太阳穴。   众人还没来得及替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扣响了扳机。   作者有话要说:   签不上约_(:3」∠)_   但我还是要继续写! 第013章 国王游戏   “死了吗?――哎没死呢!”   江宿回抻着脖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该你了。”易眠把枪抛给对面。   空枪在他的预料之中,游戏一惯喜欢做这种紧张氛围,先给人希望,再把逃生者逼进最后的穷途末路,看他们在生死边缘挣扎。   王之仑手忙脚乱的接住,哆哆嗦嗦的把手举高,半天不敢按下去。   也许是电子音默认游戏已经开始,并没有催促,众人等了一会,江宿回把沙发拍得啪啪响:“快点啊!你不会想借这个游戏熬过七天吧!这不能够吧!”   王之仑见状后退几步,走到沙发后面,躲避众人视线:“你们……你们别看我!有人看我我不敢开枪!”   江宿回:“那我们怎么知道你在对着谁开枪?南”   王之仑咬着牙,视线在空中游移不定:“游戏自己会判断的!”   坐着的人无言以对,但都想让他别再拖延,配合的纷纷不再看他。   “还有你、你也是……”他咬着牙对站在墙边的褚雾喊到。   对方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嗑哒”一声。   王之仑颤抖声音响起:“好,好了。”   众人看过去,男生脸色苍白的走过来,□□也差点拿不住。   易眠把枪接过来,干脆利落的又对自己来了一枪。   “该你了。”   王之仑捧着□□,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好像它下一秒就会爆炸。   第四声枪响后,他依旧好好的站在原地。   江宿回破例没有说话,看着二人,一脸深思。   还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再怎么好运的人也该紧迫了,相当于死神的镰刀已经挥到二人的头上。   易眠把枪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盯着王之仑冷汗直流的面庞,突然把枪口对准他。   “这次我来帮你,怎么样?”   “不!不!!还没到我!!你不能对我开枪!!”王之仑瞳孔一缩,胡乱的挥舞双手拒绝。   下面坐着的逃生者都是一惊,他们也没懂易眠为什么突然发难,孟硕民在下面出声:“小兄弟,你这是要违反游戏规则吗?”   “是又怎么样?”易眠枪口不动,视线落在孟硕民身上。   男人看似苦口婆心的为他着想:“你可要想清楚,还剩两次机会,也未必能转到子弹,但这一违规就肯定会有惩罚啊!”   有几个人也似乎赞同的小声附和。   “那就让我试试吧。”   易眠眯着眼,食指迅速弯曲。   “三、二、一……”   “啊!!!!”   王之仑见他真的按下扳机,吓得心神大震,拼命的向后躲,慌乱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同时摔出来的还有一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易眠走上前,弯腰捡起另一把枪。   “想法不错,但是你做的是不是太明显了?”他扣动扳机,枪“嗒嗒嗒”的轻响,显然是把没有子弹的空枪。   对方第一次开枪后,他就意识到两声枪响有细微的不同,再加上王之仑还必须要求别人不准看,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之仑藏着空枪,开一百次,一千次也射不出一颗子弹,就算对手运气好轮到三次空枪,王之仑也会以哑火卡弹等理由迫使对面把左轮里的子弹打出去。   他特意等了两枪,就是为了看游戏会不会判断对方作弊。   江宿回看上去义愤填膺:“原来是作弊啊!怪不得不让我看呢!”   之前劝他的几个人此刻闭了嘴,眼神复杂的看着地上的男生。   “作弊有惩罚吗?”易眠看向褚雾。   看来他要是没发现对方作弊,游戏也不会好心的提醒,果然是二号世界的风格。   褚雾走过来,义正言辞道:“当然,我们严令禁止作弊行为。”   他是NPC,他说有惩罚就有惩罚。   “六号逃生者在游戏中违反规则,自动接受惩罚。”电子音似乎有些不情愿。   子弹的破空声由上而下,王之仑惨叫一声,身上瞬间被开了几个血洞。   “今天游戏完成,各位逃生者可以自行离开。”   王之仑身下湿了一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努力的想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样子惨归惨,但明显伤不致命。   “你怎么不毙了他?”江宿回食指中指竖起,模仿开枪的手势,嘴里嘟囔着,“这惩罚根本没意思嘛。”   易眠手中一轻,左轮被游戏收回去了,他吐了口气:“游戏鼓励作弊,原来这是通关方法吗?”   想想也是,如果每个人都听话的服从命令,七天过后,逃生者至少伤亡半数以上,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是不会被选中的幸运儿。   “我为什么抽不到国王牌呢,我要挑一个最有趣的任务!”   他看见旁边的卷毛青年表情突然正经,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副虔诚祷告的模样。   “祝你心想事成。”   随口撂下一句话,易眠转身离开。   *   二楼。   “你、你要干什么?”   贝海明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男生拦住,吓得把手挡在身前。   “你别动!手举高!往前走!”   王之仑握着匕首,表情假装狠厉,其实中气不足的声音暴露了他的紧张。他也是第一次杀人,害怕被发现,准备把人先带进自己房间。   “什么?你要干什么……”贝海明哆嗦着举起手,脚步直往楼梯后退。   “……别往后走了!给我老实点!”   王之仑步步紧逼,把刀刃往前递了递,几乎要顶到对面青年的脖子。   易眠从自己房间出来,正打算去餐厅找点吃的,刚出走廊就看见他们堵在楼梯面前。   王之仑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很敏感,听见门响立马紧张的看过去,发现是易眠更是手上一抖,拽着贝海明,靠到楼梯的拐角边给他让路:“你,你快点过去,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真是倒霉,他刚才又被那个健硕男人威胁,说自己又抽到了国王牌,而他既然取不了易眠的命,就换另一条人命保平安吧,如果不答应,必死的任务还要落到他头上。   活到现在的逃生者又有几个是好对付的?眼看着要到游戏时间了,他还带着伤,只能把算盘打在看起来更弱的贝海明身上,没想到刚拦住人,居然撞上了易眠。   他也不确定易眠对昨天的游戏有没有记仇,不过他都被游戏惩罚了!应该放过他了吧!   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   王之仑心里不断叨念,嘴唇紧紧的抿着,目光跟着易眠走路的步伐移动,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贝海明苦于被匕首顶着,不敢喊出救命的话,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易眠。   易眠脚步不停,眼神也吝啬分他们一个。   两人的神情都瞬间变化,只不过一个是欣喜,一个是绝望。   “那个开着门的房间是谁的?”   易眠就快要走过他们,突然停在楼梯转角前,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开着门?他刚才看见贝海明出来就冲了出去,为了方便抓人进来,确实没关门,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高度紧张之下,王之仑越是思考,脑子越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理不清楚对方话里的含义。   “啊,有人进去了,那应该不是你们的吧。”   易眠回了下头,淡淡道。   他们正好在楼梯尽头的死角,看不见走廊内的情形,难道有人要对他下手吗?王之仑心下一惊,下意识的从拐角退开一步,身体微微后仰伸着脖子想看个究竟。   贝海明眼神一亮,抓住这个机会双手往前一推,逃命似的跑出去。   寸头男生被推了个仰倒,手上的刀胡乱挥出,可惜慢了一步,没划到任何人。他再反应过来时贝海明已经回到房间,紧紧的关上大门了。   王之仑再往回看,易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人影了。   “不!!”   咣当一声,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他想到那个男人对他的威胁,恐惧得站不起来,眼里充满绝望。   餐厅里,褚雾熟练的给黑发青年倒上一杯气泡茶。   “刚才有个人打破客厅的窗户,从那儿跑出去了。”   “跑出去?”易眠重复一了遍这几个字,挑眉道,“为什么?”   哪怕只通关过一场的逃生者,也知道在游戏场里危险是危险,但有活命的机会,一旦离开二号世界的构建范围,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崩离析,死无全尸。   褚雾摇摇头,他平时也只跟在易眠身边,不关注别人发生了什么事。   跑出去的人正是王之仑,他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七点,被国王支配的恐惧一直萦绕心头,终于忍不住崩溃的逃离这个地方。   其实他只要静下心来想想,被威胁的当时还不到扑克牌刷新时间,男人只是在诈他而已。   原本作为游戏场构建外墙的玻璃坚硬如铁,在游戏的默许下也被他一击砸破。   就像是欢送他,走上绝路。   作者有话要说:   _(:3」∠)_感谢收藏和评论~ 第014章 国王游戏   六点四十五。   第五次国王游戏开始前。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期,这次过去,再熬两天,最好再幸运点不被抽中,就能从这场游戏中通关了。   “那个……谢谢你。”   一个瘦弱的影子遮住易眠身前的灯光,弱弱的对他开口。   是贝海明,易眠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用谢我,我没有帮你。”   他只是想给王之仑添堵,贝海明能趁机跑掉也是靠他自己机智。   贝海明意外的坚持:“不,还是要谢谢你。”   不仅仅是帮他制造脱困的机会,他没有忽略对方出现时,王之仑轻微的恐惧,让他意识到眼前的恶徒也并非强者,让他有了反抗的勇气。   “好吧。”易眠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些不经意,“不客气。”   贝海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羡慕的看了一眼黑发青年。对方靠在沙发上,姿态悠闲,就像是完全不在乎接下来的致命游戏。   这就是强者吗?他忍不住打心底涌出一股热流,他也想达到对方的高度,像对方一样强大,让别人不敢欺凌,甚至畏惧。   易眠完全不知道来道谢的小青年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疑惑今天身边怎么这么安静。   江宿回还没来。   还差几分钟七点,卷发青年慢悠悠的从门口走进来。   他走到易眠旁边,不急着坐下,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整整领子:“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易眠头也不抬:“你做指甲还是烫头发了?”   江宿回脸一僵:“?你认真的吗?!”   易眠:“我以为这算是这类问题的标准答案。”   “……算了,当我没问。”江宿回揉了揉脸,重新挂上笑容,“我!是今天的国王,国王!”   “I'm the king!”   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易眠突然起了点好奇:“你选了什么任务?”   江宿回笑容放大:“我发现了一个不会死人的任务,而且超~有意思哦。”   “本次国王的命令是――请前四天的国王,说出自己担任国王时发出的任务!提示:二号逃生者阎如月,四号逃生者李浩,六号逃生者孟硕民,请三人开始任务。”   众人一片哗然。   这确实是个简单无比的任务,只不过,人心远比游戏更复杂。   王明撸着袖子对孟硕民气愤道:“靠,总算能知道是哪个贱人趁我受伤给我安排任务了!”   孟硕民附和的点头,手却从衣服上慢慢下滑,装作不经意的伸进口袋里。   一直和段晓芹甘勇这对情侣针锋相对的长发女人站起来,撩了撩头发,还没开口,就被尖利的女声打断。   “你果然!你果然就是阎如月!你没有死?!”   段晓芹尖声惊叫起来,手指抬起又放下,像抽筋一样在半空中颤抖。   “我要是死了,还怎么看你们现在秀恩爱呀?”阎如月粲然一笑,艳丽非常。   这个名字虽然被甘勇刻意遗忘,但五年的记忆无法逃避,关于他的第一任妻子,阎如月。   在他的记忆里,阎如月向来是穿着旧衣服,面色蜡黄,半长不短的头发拢在脖子后面,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从来不敢违抗他。   刚开始交往时,她也曾娇艳过,可自己已经记不得了。   阎如月越是关心他,他越是看不顺眼,干脆在他和段晓芹婚外情暴露后,一时冲动杀了对方。   直到他进入游戏,已经又过了五年。   “……你、你真的是如月?”   甘勇好像从来没认识过眼前的女人,呆滞半晌艰难的张口问道。   阎如月眉头一皱:“别叫的这么恶心。”   段晓芹想到的更多:“所以,第一天的任务是你在特意针对我们?!”   阎如月笑道:“是啊,多亏了我,你现在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好’了吧?”   “……你!不,你为什么没有死?!”   段晓芹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唉,其实我本该死了的,谁让二号世界肯给我一次复仇的机会呢?”女人笑盈盈的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状。   她当年意外在甘勇手机里发现他和他的小情人的“运动”视频,绝望的崩溃,疯狂的质问对方,然后意识就永远停留在男人的手掐住自己脖颈那一刻。   后来莫名其妙在二号世界醒来,成了自由民,参加了几场游戏,才意识到从前围着男人转的自己有多可笑。   “如月,我……”   甘勇嘴唇蠕动,似要解释什么。   “甘勇!你,你对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可是来报复我们的!”到底是在一起了五年,段晓芹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思。   “你闭嘴!”   甘勇斥责起段晓芹就像斥责当年的阎如月。   段晓芹能忍受男人对她关起门来的打骂,此刻却红了眼眶:“你居然为了她……为了一个死人骂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是没有让我失望,这次来的不亏!”看着两人吵架,阎如月不停的拍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像眼前是什么有意思的表演。   江宿回向来喜欢参与这种狗血故事:“原配变身归来复仇!爽!二号姐姐快捅死他们!”   阎如月优雅的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微微一笑:“我可不会为这两个人脏了手,总之,第一天的任务是我指定的,请下一位吧。”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慢条斯理的坐回沙发上。   李浩偷偷瞄了眼王明,小声道:“第二天……第二天是我。”   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命令,自己选的任务又杀不死人,早知道就指两个弱点的人好了!   王明果然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一副要过来打人的模样。   李浩又赶紧解释:“不不不,这位小哥,我当时就随便选了个打架的任务,别的少说要你死我亡,这可是里面最简单的!!”   “当然,没想到这位小哥略胜一筹,我真的是随手点的人选!”他还不忘对着易眠也吹了一波。   王明也没真的想揍他一顿,他还要留着体力去教训那个害他带伤跟人拼命的贱人。   气氛诡异的沉默片刻。   孟硕民缓缓开口。   “第三天的国王,是我。”   王明目瞪口呆的看向身边的人,这个被他尊称大哥,说要带他通关的男人。   背叛,疑问和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冲击他的大脑,他甚至能听到别人在偷偷嘲笑自己。   气血上涌,他猛地提起拳头。   尖锐的一声巨响。   矮壮青年软软的跌到地上,孟硕民冷静的握着枪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抱歉,要怪就怪今天的国王吧。”   他毫无歉意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王明瘫在地上,显然断了气。   都不再是初入游戏的新手,没有一个人对此发表意见,连贝海明也只是低了低头,不再看向那边。   孟硕民目光看向易眠,继续道:“第四天的国王也是我。”   易眠略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大概也猜到了,而且国王不是对方也会有别人,他又不是王明,没有什么当众揍人的癖好。   江宿回倒是很感兴趣:“咦?你为什么这么欧?有什么诀窍吗大哥分享一下?”   孟硕民还真的思考了一下:“大概是我的武器给了我好运吧,翻牌前我总会握着它。”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江宿回缩回身子,小声嘟囔,“别暗示了好吧?现在谁还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啊。”   易眠听见这话,轻轻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收藏评论的小天使萌( ●ω●) 第015章 国王游戏   三楼房间内。   孟硕民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男人肥硕的身体颤颤巍巍,脸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额头不断渗出细汗又被他赶紧擦去。   “孟老板,求您了。”   李浩点头哈腰的看着不动如山的中年男人。   孟硕民:“你不知道上一个想让我带他过关的人的下场吗?”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手中枪柄,语气毫不客气。   李浩当然知道,如果不是游戏场会自动清理尸体,王明现在还像摊猪肉一样堆在休息室。   也正是这样,所以他必须迈出这一步。   他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注视那把危险的武器:“不不不,您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呃……如果我死在国王游戏里,那是我命不好,和您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眼前人的样子卑微到了极致,让孟硕民也失去了再对话下去的兴致。   “好吧,我答应了。”   这人还没有王明有骨气,孟硕民已经在思考什么时候把人卖掉能获得最大收益了。   “真的吗?!谢、谢谢!谢谢老板!”   李浩细小的眼睛迸发出光亮,激动的语无伦次,左右看看上前两步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杯里倾倒。   “真的太感谢您了!”他恭敬的捧着茶杯端到男人手边。   孟硕民心不在焉的拿起杯,轻抿一口。   满脸油光的男人弓着腰,姿态越发低微。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扭曲的微笑。   只要游戏场想,它完全可以把一墙之隔的两间房设置得像两个独立空间。   段晓芹和甘勇在房间里激烈争吵,声音几乎掀上房顶。   “你后悔了是吧?看见阎如月没死你很高兴对不对?”   “你有病啊?!喊你倒杯水你又扯这些干什么?”   “我是有病,我真是有病才会跟你在一起!”   “笑话,你以为你有多高贵?当初不是你求我上你的床?”   甘勇显然也气的狠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狠狠的把手里的水杯砸向床边站着的女人。   段晓芹听见这句话愣了神,躲闪不及,左肩被瓷实的打了个正着,痛得她惊呼出声。   乱糟糟的被子随意堆在床上,床垫因为他们的剧烈活动也微微移了位置,目光触及床头,她突然镇定下来。   “好,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提那个女人。”   甘勇只当是自己镇住了她:“呵,你知道就好。”   段晓芹坐到床边,眼睛用力的闭合又睁开,面色平静:“嗯,时间不早了,我们关灯睡觉吧。”   男人又嘟囔了几句骂人的话,翻了个身,很快陷入梦乡,完全不知道在他身边的女人始终静静的看着他,银光在她手上闪过。   清晨。   段晓芹伸了个懒腰,她许久没睡过这么好了。   五年前确实是她勾引的甘勇出轨,钱多听话的傻男人,当然不能错过。谁知道对方还为她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她知道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惊吓,但紧接着心里生出一股隐秘的满足感。   有人为她铤而走险,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不过,他可真会伪装,整整五年的惺惺作态,如今她才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段晓芹扭过头,右侧的床单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滩干涸的红色。   在这个鬼地方杀人,可比五年前方便多了。   李浩哼着小曲,得意的擦拭着手里的武器。   “怪不得那小老板摸它跟摸小情人似的,这真枪确实不一样。”他一边擦一边感叹。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得到热武器,以前他最多有一把小刀,人的心脏都捅不穿的那种。   外貌是完美的伪装,他喜欢跟着那些自以为是的逃生者,卑微臣服,再露出獠牙,看他们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也喜欢痛快的解决那些弱小的逃生者,帮他们在游戏里解脱。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别人给他这种人的称号。   “屠杀者”。   他近乎沉迷的目光黏在枪管上。   可惜的是这里的子弹不多了,自己还要好好的计划计划,把这场游戏里的人全杀光可要费不少功夫。他想到那个冷峻的黑发青年,舔了舔嘴唇,他一定会留下足够的子弹,表达自己对他的重视。   冷峻的黑发青年――易眠,此刻正在餐厅偃意的喝下午茶。   自从体温变凉后,易眠就爱上了热茶温暖的口感,黑发青年面上依然淡淡看不出神色,从微眯的双眸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放松。   褚雾目不转睛的对面人捧着茶的模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杯壁,衬得皮肤雪白如玉。   他越看越想再变成本体蹭过去,最好再被那双手摸一摸,揉一揉……   可惜他怕吓到易眠,不敢变回本体,而逃生游戏更是要求NPC不能携带个人感情,他只能在对方面前保持不亲不近的礼貌关系。   易眠则是把褚雾当成了一个友善NPC,心安理得的享受桌上的茶点。   只不过他能感受到对面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俊美的男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连易眠喊他也没听见。   直到看见对方掀起眼皮略带疑惑的瞥了自己一眼,褚雾突然有种偷窥被抓住的心虚感,下意识抬起手边的茶杯,又发现里面轻飘飘的已经被他喝光了,于是轻咳两声,尴尬的把杯子推到一边。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易眠轻轻摇头表示不在意,把杯子放回茶盘上,站起身。   “谢谢,我要上楼了。”   褚雾赶紧控制住自己不作出失望的表情,道:“不客气,你每天都可以来。”   黑发青年点头,冷峻的表情微微柔和,转身离开了。   五点。   今天的餐厅里的人意外的少,平时早早就来吃饭的孟硕民、李浩和那对情侣都不在场。   易眠用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观察每个人的神态。   江宿回从门口走进来,环视一圈,走到他身边随口道:“咦?今天人好少啊,是不是都死了啊?”   易眠看了他一眼。   开口就咒人死,也就他能说出来这种话。   卷毛青年兴高采烈道:“太好了!那我抽中国王的概率是不是又提高了!”   易眠打击道:“被国王抽中的概率也提高了。”   江宿回发出一声哀怨的叹息,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被走进来的另一个女人吸引。   段晓芹穿着一身新衣服,面色平静的拉开椅子,取了只盘子坐在餐桌旁。   她和她男友向来成双成对的出现,今天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都忍不住往她这边看了几眼。   阎如月也挺意外,她还以为这对狗男女还得找她吵架呢。她好奇的看了段晓芹好几次,对方却像没察觉到一样,自顾自的低头进食。   两个小时过得飞快,众人陆陆续续来到休息室。   易眠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每个人,将近七点时,李浩慢腾腾的赶了过来,但孟硕民和甘勇始终不见踪影。   秒针哒哒哒的转动,终于和分针在数字十二上重合,今天的游戏意外的简单,能在惨烈游戏场里找到这种软绵绵的任务也是不容易。   易眠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贝海明,对方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很多人有种报复心理,尤其是自己在逃生游戏里吃了苦头,别人却幸运的没被选中,不平衡的待遇让他们轻易的产生嫉恨。当他们能掌握权力,自然也不会想让其他人好过。   像多米诺骨牌,一张推着一张,由一个人,到所有逃生者。   这个戴眼镜的小青年,没有被游戏磋磨掉他心中的善良。   作者有话要说:   _(:3」∠)_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可以先养肥( '-ω )我要暂时停更一两天去修一修前几章~因为申签又被拒了,哭泣_(:3」∠)_应该是前几章写的不好,修完就继续更~ 第016章 国王游戏   夜色渐浓。   李浩站在段晓芹房间门口。   “勇子哥在吗?今天一直没见着他。”   他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被女人挡住。   段晓芹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甘勇没有参加游戏也没受到惩罚,明眼人都能猜到他必然已经死了。   还是说他想来帮老同学讨个公道?   女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李浩依旧眯缝着小眼睛,嘿嘿的笑了两声:“嫂子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勇子哥一走,我这也没别的熟人,就想着来找你嘛,咱俩联个手,咋样?”   段晓芹略略疑惑:“就剩最后一天了,联手还有什么意义?”   李浩:“这样,如果明天我抽到国王牌,保证绝不选你做任务,反过来你也一样,可以吧?”   段晓芹想了想,这确实是个百利无害的约定,别说不会抽到国王,就算真的抽到了她也没打算对李浩做什么。   “可以,我也保证不会选你。”   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嫂子,别怪我多嘴,你是不是也讨厌那个姓阎的女人?”   这个字简直是她的心魔,段晓芹闻言眼皮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你,你什么意思?!”   “……就下午,我不过想跟她打个招呼,谁想到她根本都不正眼看我!还嘲讽我的长得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她长得和和善善,说话怎么这么恶毒?她还说,还说明天当上国王就要我好看!”   李浩说的真情实感,控诉对方的“罪行”,段晓芹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阎如月就是一个婊-子!如果不是她那道国王命令,甘勇怎么能跟自己离了心?自己不小心杀了勇哥也是因为她的挑拨!   恶毒的想法一个个涌进段晓芹脑海,操控着她的情绪。   这个女人本来就该死在五年前不是吗?   甘勇这么在意她,不如送他们下去作伴吧!   段晓芹侧身邀请男人走进房间,重重的关上门。   *   清晨。   游戏的最后一天。   餐厅里气氛意外的轻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让和平常一样的早饭都看起来更美味些。   逃生者们精神状态明显放松很多,虽然死了一半的人,自己终归还活着。   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几个人,此刻都心情不错的坐在餐桌旁,边吃边闲聊。   阎如月走到黑发青年旁边,坐下打了个招呼。   她第一眼看见易眠,就对他很有好感,他身上有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气息。   “时间过得蛮快嘛,今晚就可以脱离游戏了吧?”   易眠听着她的感叹,把筷子整齐的摆到盘子上:“嗯。”   别人脱离游戏是恢复正常生活,自己还要回到二号世界。这么一想,他也没什么离开的兴致了。   起码自己会怀念友善NPC的下午茶,和虽然不靠谱但起码是地球人的队友。   江宿回走进来,坐到易眠另一边,揉了揉鼻子:“刚才打了个喷嚏,是不是有人想我了?”   易眠难得提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也许是感冒了。”   江宿回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像看见外星人一样大呼小叫:“我没听错吧!你在关心我!你在关心我是不是?!”   易眠微笑,站起身把椅子推进桌下,退后道:“是的,所以不要传染给我。”   围观的阎如月:“哈哈哈哈哈。”   卷毛青年发现有人在旁边,控诉道:“啊,是二号姐姐呀,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好过分!”   阎如月眉眼弯弯:“我觉得他很可爱。”   江宿回端起热水,假装忧郁:“果然不管多大的女人,都会被表象迷惑啊!”   “你……!”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三人回头,段晓芹咬牙切齿的站在后面,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她是来按李浩的计划把阎如月引到三楼去的,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让甘勇后悔,还和其他男人有说有笑的,她心里酸水止不住的泛上来,目光恶狠狠的看着对方。   “你变了个模样回来,就是为了勾搭其他男人?”   “怎么?你嫉妒我比你美了?”   阎如月用手指夹起一缕头发卷了卷,语气随意。   即使大了五六岁,她也确实比段晓芹好看,根本没把这几句诋毁的话放在心上,看对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段晓芹智商是不高,但也不至于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把心底的情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道:“……算了,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和甘……勇哥有关的!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和甘勇已经没有关系了。”   长发女人皱眉道。   段晓芹有点着急:“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吗?要不是勇哥拜托我!我……”   “好吧。”   见对方如此坚持,阎如月也无所谓的点点头。她在二号世界这几年可不是白活的,也不怕对方有什么手段,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跟着段晓芹走开了。   江宿回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你觉不觉得那个姓段的女人不怀好意?”   易眠嗯了一声,转身也要离开。   江宿回揪住他的袖子:“咦,别走呀!那你怎么不提醒她?”   黑发青年嫌弃的扯回自己的衣服,淡淡道:“你都知道的事,别人还看不出来吗?”   江宿回:……   *   阎如月跟在段晓芹的后面,上到了三楼。   阎如月:“到底要去哪?”   段晓芹紧盯着前面的某扇门,脚步不停:“快到了。”   阎如月,你的风光日子也就到这一天了……   她握住门把,走进李浩的房间,站在桌子边拉开抽屉冲阎如月招手:“过来吧,东西就在这儿。”   屋里静悄悄的,阎如月踏进房门。   衣柜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往阎如月身上抓去。   阎如月始终注意着周围情况,见状迅速的侧身躲过,嘴里还不忘嘲讽一句:   “就这?”   李浩没扑到人,摔的不轻,呲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恼羞成怒的大吼:“不许动!”   他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先控制住两个女人,还能跟她们“玩一玩”,爽够了再去处理剩下的三个男人。   他在以前的游戏场向来也是这么通关的,从没出过差错,每次都能完美屠杀所有逃生者。   阎如月目光一沉,李浩有枪是她没想到的。正常情况下,除非逃杀类游戏场,会分配逃生者大量强武器,普通游戏为了避免武力出现不平衡,只会有一把枪械。   “你杀了孟硕民。”   她笃定的开口。   “没错!把手举起来!”李浩把枪抬了抬,示意段晓芹上前把人绑住。   段晓芹还记得刚才的羞辱,她走到阎如月面前,得意道:“你以为长得好看点就有用了?”   阎如月配合的伸手,在对方把绳子伸过来的一瞬间钳住对方手腕,一手抓住后腰把人转了个身,左手反折到背后。   段晓芹大惊失色,奋力反抗,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但她力气根本不敌参加过数个游戏的女人,只能被对方抓住挡在身前。   “既然你有用的话,就替我挡枪子吧。”   段晓芹听见对方轻轻附在自己耳边说道。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李浩恨得破口大骂:“废物!”   “你……”   看见对方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段晓芹有心反驳明明是他计划有误,也害怕子弹真的打到自己身上,只能忍气吞声。   不能开枪!   李浩看似把枪端得很稳,其实内心却在打鼓。   这把孟硕民的枪,抢到手就只剩三颗子弹,剩下三个男人,他没有把握肉搏能拼得过他们,也不确定是否有人藏着厉害的武器,他不能再开枪了。   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李浩一边思考一边举着枪慢慢后退,阎如月也抓着段晓芹始终挡在他们中间。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李浩撂下一句狠话,走出房间,掏出钥匙把门锁上。   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先去解决那个最危险的男人好了,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易眠的模样,把枪藏在衣服里,向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 第017章 国王游戏(完)   “怎么就最后一天了,我还想多当几次国王呢!”   江宿回跟在易眠身后,边上楼边感叹。   黑发青年头也不回:“是吗,多参加游戏,总会有机会的。”   江宿回撇了撇嘴:“哇,不是吧,你这么说话没朋友的。”   易眠脚步微微顿了顿,因为他冷淡的性格,能够交心的朋友少之又少,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自己消失了这么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担心他。   卷毛青年聒噪不停:“不过,如果有下次,我还是想跟你排到同一场游戏~有意思的游戏就很少了,有意思的队友真的更难找!”   易眠:……   他很有意思吗?   对方见他面色不善,连忙笑嘻嘻的溜进屋里去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隐约从楼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步伐不缓不慢,听得出来人心情很好。   会是谁呢?   易眠思忖片刻,拉开自己房间的门。   *   李浩理了理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整洁。   他演练了好几遍掏枪射击的动作,并最后确认一遍手-枪的位置,觉得万无一失后,得意的笑起来。   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不管对方有多能打,自己的枪子可比菜刀厉害一万倍,只要易眠一露头,他绝对有信心一枪致命。   “叩叩叩”   李浩敲响眼前的门。   这是易眠的房间,他很确定,上午他亲眼看见黑发青年走进去。   但是为什么没人……咦?   李浩无意中压到了把手,门居然弹开了一道缝隙,这间房没有上锁!   “陷阱”两个大字瞬间跳进男人脑中,让他想推门的手下意识缩了回去。   肥硕的男人站在门前,手掌张了又握,面色惊疑不定。   从来只有他李浩给别人使绊子,没想到他也有害怕别人的一天。回忆起那些逃生者死在他手里前的,惊恐万状的神态,男人又挺起腰杆,把枪握在手里。   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个游戏最强的武器已经在自己手里了,他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   李浩想到这,伸手把门轻轻推开,目光紧紧扫射房间每一处。   真的不在?   男人走到房间正中,端着枪的胳膊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酸疼,他轻轻晃了晃手臂,依旧不敢放松。   “滴滴――滴――”   突然几声微弱的电子音引起了他的注意,李浩咧开嘴角,毫不犹豫的拉开衣柜门。   “原来在……啊!!!”   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楼餐厅。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   “是地震吗?我怎么觉得地板晃了一下?”   江宿回懒散的躺在椅子上,手垂到地上敲了敲地板,疑惑的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易眠抿了一口茶,淡定道:“错觉。”   七天来始终穿着黑衣的俊美男人更是像没听见一样,目光只停在对面的冷峻青年身上,连个回答也欠奉。   得了个听起来就敷衍的回答,江宿回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两个人都面色淡淡的端着杯,一幅悠闲模样。   但他就是觉得这俩人知道什么,还不告疯诉他!   “过分啊!”江宿回闻着气泡茶的香气,使劲锤了下地板,“NPC还有差别对待吗?为什么连水也不给我倒一杯!”   如果不是游戏禁止NPC携带个人情绪,包括愤怒,褚雾真的想让这个卷毛滚开易眠身边。   下一场游戏,他再也不会当NPC了,褚雾又看了看青年俊秀的侧脸,心里琢磨着和对方更进一步的办法。   一直待到接近五点,易眠起身离开。   房间的门虚掩着,黑发青年伸手推开,即便他有心理准备,也被房间里的浓烟呛了一口。   屋内可以用一片惨烈来形容。   地板墙壁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木头的碎渣,还有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但二号世界的建筑显然比炸弹还可靠,整个房间像是被透明结界包裹,一丝烟雾也没散到走廊。   正对衣柜的墙面上有些像是血肉的污渍,不过被火烧过已经和墙粘连成一片了。   在原本落地钟的位置,凭空浮现一个小木盒,易眠屏住呼吸跨步走上前,木盒应声而开,白光在屋里绽开,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F-35游戏场已完成,通关人数:5人,回程开始。”   电子音响起,熟悉的眩晕感随之而来,黑发青年合上眼,陷入黑暗。   *   “醒醒,醒醒,醒醒啦!”   耳边聒噪的声音响个不停,易眠从无力感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又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面前的白墙被裂痕均匀的分成两半,每半边里都嵌有刚好能容纳一人的浅蓝色透明方块,整个房间狭窄无比,也没有更多的装饰,却意外的不让人觉得压抑。   眼前的电子客服还是熟悉的21号。   像素小人敲着屏幕,嘟起嘴:“你可算醒啦!我都等你半天了!”   易眠还记得自己在游戏里的疑问:“抱歉,不过我想问,重塑的身体和原来有什么区别吗?”   “啊?”21号也疑惑的挠挠头,语气充满不确定,“应该……没有吧,其实二号世界也有不少像你这样,死后被主神救回来的人,他们都说感觉和生前一样,还更健康了呢!”   他觉得自己不能用健不健康来概括,易眠低头看了看指尖,只有自己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和从前二十多年来有多大的不同。   “除非是……呃,比如你的灵魂是一只猫,主神给你重塑了具狗的躯体,那你就是一只能跳很高身体很轻,和别人与众不同的狗了。”   21号思考了半天,磕磕绊绊的举例子道。   与众不同?   易眠隐约抓住了点什么,微微皱眉。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的啦,主神是不会出错的!”小人指了指面前的两块蓝色晶体,“先来看看这个,这是二号世界为逃生者准备的传送门。”   21号操控着屏幕靠近晶体,浅蓝色表面像有知觉般,荡出一片涟漪,马上又归于平静。   “左边是回二号世界的,右边是回你们那边――就是你们口中的现实世界的。”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21号冲他招手,“因为身体是重塑的,你原来的世界会排斥你,所以只能回二号世界啦!”   易眠想到阎如月:“其他死而复生的逃生者,也不能回现实世界吗?”   屏幕里的小人眨巴着像素眼睛:“其他人?我知道了,你遇见的也不算逃生者啦,只是需要完成游戏来换取自由生活的‘另类’自由民。”   “另类?”   “他们在你们的世界是真正的死了,所以意识被主神招收到二号世界,同意成为自由民的,代价是要和逃生者一样通关游戏,最后成为真正的原住民,不同意嘛,就尘归尘土归土咯。悄悄告诉你,其实没有人不同意啦。”   易眠若有所思:“那我呢?”   “他们这样就算是二号世界的人,但你不同,你被游戏选中时还没死,嗯,还是头一次遇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这种情况,你大概懂了就行。”   21号说的乱七八糟的,但易眠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看似是原住自由民,实际上还是被强制进入游戏的逃生者,现实世界暂时是回不去了,先适应新世界的生活吧。   黑发青年跨进传送门,对着空中漂浮的屏幕点点头。   像坐上一架高速电梯,易眠只觉得有一瞬间的失重,眼前立马换了个场景。   街道宽阔,或者说根本没有街道,各式建筑之间留着大块的地面,供人在其中穿行。在地上看这些房屋,没有俯视看起来那么杂乱无章,甚至还有些别致的设计感。   易眠路过一幢巨大的树屋,花藤缠绕在门上,歪歪扭扭的摆出欢迎两个字。   “咦?是你!”   恰巧有人推门走出来。   易眠也意外的停住脚步:“阎小姐。”   阎如月看上去挺高兴:“别叫的这么生疏嘛,如果不嫌我占便宜,喊声阎姐就行。”   易眠对她感官很不错,从善如流道:“阎姐。”   “看你好像是刚来?也选了成为自由民?”   “……嗯。”   自己的情况特殊,也解释不清,易眠只能点头承认。   长发女人一撩头发,风情万种:“来吧,不能白被你叫一声姐,今天我请客,让你尝尝二号世界的特色~”   *   等到易眠找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傍晚了。   原来跨进传送门时要想着自己想去的地点,才能准确传送,像他这样的就随机落在街上,离家是远是近全凭运气了。   阎如月快人快语,也不藏着掖着,跟他讲了很多二号世界的消息,比如没人见过主神,游戏客服都不靠谱,有的自由民也会歧视他们,等等。   易眠躺上自己的床,熟悉的触感把他包围,好像是回到了现实的家。   但他知道,明天就要开始另一场游戏了。   “另类”自由民总结出了进游戏的规则,新手关基本不给予休息时间,此后每通关一场,休息时间从一天开始逐渐延长,据说有资深者通关了几十场游戏,已经休息了三个月,还不知道下一次进游戏的日期。   二号世界的特产果然有气泡茶,易眠闭着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始终穿着黑衣服的NPC,他觉得还是对方泡的更好一些。   不知道以后的游戏里还会遇到吗?   黑发青年素来冷峻的面庞微微柔和,随即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悖不改不知道,我怎么有这么多屏蔽词,枯了_(:3」∠)_ 第018章 真实RPG   “睡睡睡!就知道睡!一群死猪!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在哪了!?”   粗犷的男声骂骂咧咧回荡在耳际,急促的脚步声越靠越近,距门板几乎一步之遥。   易眠敏锐的睁开眼,来不及思考,在门把被按下的瞬间翻身站起。   四目相对。   “喂!……呦呵,你小子倒是不错嘛,起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楼下!”   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立在门口,壮实的肌肉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表情傲慢。   他从鼻子里哼出几道气音,头高高昂起,明明比黑发青年矮一头的身高,硬是表现出了俯视的气势。   易眠眼神一片清明,根本看不出上一秒他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嗯。”   男人扯起个笑,好像很满意他识趣的态度:“可以,总算有个像样点儿的人了,你们还没有队长是吧,就你来当吧!”   易眠沉默的点点头,目送男人走出房间。   NPC一看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看来这次游戏也不简单。   除了自己的房间之外,走廊左侧还有五扇门,易眠看见刚才的男人正用拳头疯狂敲击走廊尽头那间,边敲边破口大骂,房门不堪重负的咚咚晃动。   收回视线,黑发青年目不斜视的转过楼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没有其他摆设,六张电脑桌一字排开,每张隔着差不多半米的距离,电竞椅游戏耳机一应俱全,如果电脑再多些,几乎可以称得上专业网咖的配置。   离电脑稍远处,有一扇玻璃门,透过门能看见木色桌椅摆在正中。   桌子上摆了些餐盘,数过去也是有六个位置,易眠进去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   很快,外面又传来男人不满的骂骂咧咧,还跟着几个人的脚步声。   “唰啦”一声,门被拉开。   男人头也没回的冲后面摆手:“你们几个,站那吧!”   四男一女畏畏缩缩的走进来,看见坐在桌子旁的黑发青年,皆是一愣。   电子音这才姗姗来迟。   “欢迎来到编号E-230游戏场,游戏名称《真实游戏》。”   “游戏任务:在尤教练的指导下,通关电脑上的像素风RPG――《真实游戏》。”   “游戏逃生者:6人。”   “游戏自由民:未知。”   “检测到各位新手期均已过,客服24号不予回答问题,祝各位游戏顺利。”   “我就是你们的教练。”男人始终下巴微抬,不拿正眼瞧他们,又把头侧向易眠这边,“赶紧的!你下楼这么半天饭还没吃完?”   易眠还没说话,站在墙边的几人里,一个黄发男生忍不住抱怨:“凭什么他可以坐着?”   尤教练头一次把目光对准一个人的脸,像发现新大陆般大呼小叫:“我没听错吧?你也想坐着?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吃饭?”   黄发男生满脸涨红,他确实是这么想的,逃生游戏还能不给人饭吃吗?   “哈!看看你们的懒狗样儿!还要我一个一个去喊你们起床,尤其是你!”   男人想起什么似的挑眉,左手握拳一锤手心。   “不开门?特意把我锁在门外?不说话我还真忘了,你,继续站着,其他人坐下吃吧。”   骂得那么大声,他当然会害怕了,情急之下就锁了门,没想到还会被罚站。男生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其他人依次入座。   尤教练压根不管他怎么想,又大声催促几句就转身离开了餐厅。   易眠眼看着一个青年飞快的蹿到他旁边。   丁雨没想到自己居然又能抱到大腿,他通关《幸福的家》之后再次经历了两场游戏,里面的队友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真正的人心险恶,每次从危险死里逃生的时候,自己总是特别怀念带他顺利通关的大佬。   真是再也没见过像大佬这样又有实力,又不嫌他菜,又好脾气的人了!   丁雨自带十八层滤镜,对着易眠几乎热泪盈眶:“大佬!居然是活的大佬!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呜呜呜!”   易眠:……   丁雨还在不断讲他的艰辛历程,差点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离开易眠就吃不了饭,走不了路,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   “行,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虽然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蠢,不过对方能活到现在,说明智商应该有所长进,听话的队友,易眠不介意多带一个。   “嗯嗯嗯!好!我马上吃!”丁雨感动的往嘴里塞了个包子,他就知道大佬人超好,不会抛弃他的!   几人吃的差不多了,走出餐厅,又免不了被早就等在外面的尤教练一顿冷嘲热讽。   “就连我家母狗刚下的崽,吃奶的速度都比你们快!”   男人走到电脑桌的右侧,一屁股坐在不知道从哪搬出来的躺椅上,椅子被压得嘎吱嘎吱响。   “站着上瘾了?队长呢?让你当队长不是让你看热闹的!”   易眠走到离教练最近的第一张桌前,丁雨赶紧跟上去坐到他左手边,其他人也依次挨着丁雨从右到左的坐过来。   显示屏自动亮起,没有一系列的开机画面,甚至不需要操作,电脑自动打开桌面上唯一一个程序。   黑漆漆的背景下,一行白字浮现在屏幕中央。   “欢迎来到真实游戏。”   屏幕向下滑动,又是一片文字。   操作说明:   鼠标左键点击地面,控制人物前后左右行走。   点击物品进行交互。   *注意选择,人物的命运在你手中*   待所有人都看完后,文字渐渐隐去,轻松愉快的背景音乐响起,一个可爱的像素小人在房子里到处张望,最终停在抬头的状态,好像能透过屏幕看见电脑前的操控者。   尤教练躺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道:“看明白了?明白就自己玩吧,这一早上累死老子了……”   易眠尝试用鼠标点了点小人的周围,像素人果然按照他指定的位置来回走动。   丁雨凑过头来:“大佬,这会不会有陷阱啊,我不敢动啊。”   “也许。”易眠操控小人走到门口,“小心,别乱点。”   虽然是像素风格,但游戏场景做得栩栩如生,易眠点了下门,清楚的看见小人伸手把门拉开,背景也随之变换成一条略暗的通道。   走到通道尽头,自动播放了一段下楼梯的过场动画,易眠微微皱眉,场景再次变换,六张简易桌椅在画面中间,简直和他们身处的大厅一模一样!   在原地试探的动了几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小人也出现在楼梯处,他下意识的去看其他人的电脑,果然所有人的屏幕上都是同一个场景。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尤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好像休息够了心情也变好了,懒洋洋的看着他们,“《真实游戏》,提示还不够明显吗?”   丁雨惊讶的张大嘴,握着鼠标不敢乱动:“所以这个角色是是是是我自己?!”   “你的角色,不是你能是谁?!”尤教练眉毛一竖,仿佛又要骂人,不过紧接着他又想停顿了几秒,“嗯,是少了点什么,我忘记开显示角色名了。”   话音一落,游戏里的小人头顶纷纷多了一行字符。   易眠头上显示的是“队长:易眠”,其他人就只是他们自己的名字。   男人大手一挥,又躺下去:“好了!现在自己玩吧。”   “啊啊啊!我……我、他自己动了!”   坐在倒数第二张桌子上的短发男生惊恐的喊出声,扔下鼠标缩在椅子上。   其他人赶紧看向屏幕,顶着“孙彦”名字的小人果然在原地打转,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略显委屈。   孙彦自己的屏幕上则是跳出来两个选项。   【你觉得饿了,于是你决定――】   A、去餐厅吃早饭   B、去外面买早饭   “怎么办?我要选哪个啊?”左上角同时出现了个六十秒的倒计时,他赶忙又伸手去够鼠标,在两个选项之间来回晃动。   别人当然也不敢随便替他做选择,都面露难色,沉默不语。   时间一秒一秒的减少,眼看数字就要归零,孙彦只能点上第一个选项。   毕竟刚才是在餐厅吃的饭,跟着现实选应该不会有错吧。   小人晃悠着脑袋的朝餐厅走过去,坐在餐桌旁开心的吃吃喝喝。   孙彦盯了一会,发现他没有其他举动,擦了擦汗,放下心来。   至于这么紧张吗?坐在最后一位的黄毛男生不屑的看了对方一眼,随手点了两下鼠标,他自己的屏幕也出现了选项。   【你觉得饿了,于是你决定――】   A、去厨房自己做早饭。   B、去外面买早饭。   黄毛想都没想就选了第二个,他又不会做饭,真实游戏么,就得按照真实情况来选。   黄头发的像素小人没有自动寻路,屏幕跳出一行文字“请自行操控角色走到门外”。   凭什么总是他遇到麻烦事?   黄毛不耐烦的操控鼠标,一直点击前面的地板,小人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走出门外,地图不远处果然有个“早点店”的招牌,他继续点着鼠标。   走了几分钟,店铺大门近在眼前,突然两声鸣笛,一辆小汽车从场景外冲过来,黄毛还在下意识的点击地面,像素小人来不及停下,被撞得四分五裂。   画面瞬间变成黑白,三个血红色大字漂在屏幕上。   【你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谢谢观看_(:3」∠)_ 第019章 真实RPG   “我靠!!!”   黄毛被吓了一跳,鼠标摔在桌子上。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不明所以,孙彦离他最近,胆子也最小,看见血字整个人都害怕的往右蹿,椅子几乎要和右边的女生贴在一起。   “什么啊!吓唬人?”   黄毛惊吓过后,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自觉丢脸的骂了两句,捡回鼠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画面却毫无反应。   易眠坐在第一位,看不见最后的黄毛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的游戏里都刷出一行提示:   【队友 王文杰已死亡】   黄毛察觉到其他人怪异的视线,忍不住嚷嚷:“呸呸呸,看什么啊,我没死!”   他又点了几下,发现界面没反应也关不掉,只能愤愤的嘟囔几句晦气。   丁雨收回视线,把椅子往易眠附近搬了搬,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大佬,他是不是要死了?”   易眠抿唇:“不知道。”   丁雨苦恼道:“怎么办怎么办,我真不敢动了啊啊啊能不能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干啊……”   一动不动也不过是从早死拖到晚死,坐以待毙不是他会做的事,易眠没有接话,继续操控小人在地图上走来走去。   经游戏缩小后,房间格局一目了然。   大厅近似正方体,餐厅的门开在他们正前方墙壁上,和厨房连在一起。   易眠点进去,厨房铺满瓷砖,时不时有闪光的小星星特效,一排橱柜中有扇柜门半开半掩,随着画面一帧一帧的开合翕动。   玩过RPG的人都知道,这种地方不是陷阱就是线索。   他先靠近橱柜的侧面,再点击张合的柜门,柜门凭空打开,果然掉出来一滩东西。   如果站在柜门面前一定会中招,橱柜前大约两步的范围内,都被溅满红色液体。   其中一团蠕动的团状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像素风的画面再写实,也是小方块堆成的,这团东西颜色只有深深浅浅的红,看不清形状,中间微鼓前后略尖,下面还有凸起,仿佛是活物般在原地蹭来蹭去。   “这什么东西好恶心!”   丁雨嫌弃的看着屏幕。   他嘴上说着不敢动不敢动,实际上还是怕大佬不带他,时刻紧随易眠其后。   除了已经“死亡”的王文杰,其余人也闻讯而来,聚在厨房门口围观这滩红色不明物体。   它始终尽职尽责的在地上蠕动。   又看了几分钟,丁雨挠头:“是不是应该去点这玩意一下啊……”   易眠把鼠标移过去,挑眉道:“你点?”   丁雨秒怂:“不不不我瞎说的!”   其他逃生者更是没有一丝想动的意思。   “呦,真站上瘾了?我记得没让你们在游戏里也罚站啊?”   尤教练粗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丁雨回头差点和人碰了个脸对脸,吓得一激灵站起来。   男人哈哈大笑:“现在是游戏时间,想罚站倒不用这么着急!”   丁雨被嘲了一脸,灰溜溜的坐回去。   “让我看看!”尤教练看了看屏幕,又端起傲慢的架子,用鼻孔哼哼,“这也要想?队长呢?!给你队长的权限留着自己吃-屎用?”   话音刚落,易眠面前跳出一行选项。   【你们发现了一团不明物体,是否要上前调查?】   A、要   B、不要   尤教练走回他的躺椅:“团体事件只能让队长做决定!行了行了,赶紧继续吧,这点小事也至于烦我。”   其他人不知道选项是什么,紧张的看向易眠。   只有丁雨离他最近,能看清他的屏幕,小声道:“我觉得怪危险的,还是别了吧……”   易眠对他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点上A选项。   丁雨:……   这么刚,这就是他和大佬之间的差距吗?   画面终于有了变动。   几个小人走到一起,围着不明物体又是弯腰又是蹲下,研究了足足五分钟。   【你们经过仔细调查,发现这是一团未知生物,不明部位的肉块。】   调查了个寂寞。   看像素图也知道这是块肉,刚才还略显恐怖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无语的看着这条提示,易眠倒是不意外的点点鼠标,小人又可以操控了。   他点击不明肉块,系统提示他是否要带走。   怎么带?拿在手里?   易眠对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生理性反感,稍加思考还是选择了放回柜子里。   血渍随着点击消失,地面立马焕然一新,橱柜也恢复到紧紧关闭的状态。   “我,我这个,她想上厕所……”   坐在丁雨左手边的女生突然弱弱的开口。   这个女生叫姜美娜,留着乖巧的学生头,人矮瘦矮瘦的没什么存在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点惊慌失措。   易眠看了看屏幕,唯一的女角色弯着腰,身体一抖一抖,头上不断冒出乱糟糟的气泡。   【你突然感觉肚子疼,于是你决定――】   A、去厕所   B、不去   她犹豫的看向坐在第一位的青年:“易、易队长,选第一个可以吗?”   易眠淡淡瞟了她一眼:“我也不能替你做决定。”   看了眼倒计时,姜美娜轻咬嘴唇,话说的又急又快:“……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是顺应真实,所以选第一个,后果我自己承担,只是还想问问队长有没有…其他理解?”   任何时候都不忘谨小慎微,是她活过三场游戏的主要原因。   “嗯?”易眠的目光意外的多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这份谨慎和理智足以超越大多数逃生者,他也愿意和这种人交流。   “没有,我同意你的理解。”   姜美娜得到了肯定,在计时结束前选择了第一个选项,屏幕上小女孩急匆匆的跑向和餐厅相反的方向,拉开厕所门一头冲进去。   小人坐在马桶上,长舒了一口气,头顶的气泡也不再往外冒。   等她从马桶上跳下来,姜美娜点着鼠标准备回大厅里去,画面却突然停住了。   【你发现卫生间里有轻微的呼吸声,你决定――】   A、四处查看   B、快速离开   几个人谁也没有戴电脑配备的耳机,但此刻她却听到耳边传来隐约的喘息声,时大时小分不清方向。   恐惧让她控制不住的想快速离开,理智却告诉她这也许是个重要线索。姜美娜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求助易眠。   “你等等。”   易眠听不见对方描述的喘息声,决定操控自己的小人走过去。   场景转换的一刹那,黑发青年也感到附近仿佛多了个人,就躲在他身边某个角落,看不见人影却暴露出轻微的呼吸。   【你们发现卫生间有怪异响动,是否要进入调查?】   A、要   B、不要   人多总是能够壮胆,易眠点点鼠标,让所有人都进来,五个人挤在窄小的空间里,看着就叫人有安全感。   “这行动范围也太小了点吧。”   丁雨来回点着地面,墙壁和其他人之间只隔了几步远,他只能在这一丁点空地上不停打转。   “什么真实游戏,一点也不真实好吗,他和墙中间这么空为什么不让我钻过去!”   几个小人自发在卫生间里走来走去,把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个遍。   【你们经过仔细调查,什么也没发现。】   丁雨满头问号:“这什么辣鸡游戏!”   易眠仔细的点过屏幕上每一处,的确没有显示可以互动的地方。   众人一筹莫展。   旁边的木板突然吱嘎作响。   尤教练在躺椅上咳了两声,慢条斯理道:“你们还真不是一般的废-物啊,玩了半天连主线剧情都没触发过。”   他们都快忘了旁边还躺了个NPC,立刻有人弱弱发问:“那怎么触发主线剧情啊?”   尤教练不屑的睁开一只眼睛:“自己不会找?是你们要通关还是我要通关?”   易眠冷静道:“但规则里说,通关游戏需要教练的指导。”   “靠,真麻烦!”好像找不到反驳的话,壮实的男人从躺椅上翻身起来,一边骂人一边走过来,手在桌面上狠锤了几下,“真实游戏懂不懂?什么叫真实?!都快指导到你们脸上去了!”   黑发青年和他对视了一秒,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大佬你去哪啊等等我!”   丁雨贯彻抱紧大腿的原则,赶紧追过去。   易眠连续拉开两道门,一路走到厨房。   丁雨连跑带颠的跟在后面,恰好看见橱柜被打开,一团带血的肉从里面蹦出来。   “等、等我……卧槽!!!”   溅出来的鲜血差点蹭到他的裤子上,在雪白的瓷砖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   真实游戏,是这个意思吗?   易眠垂眸盯着地板上不断蠕动的肉块,无论是形状和颜色都与游戏里如出一辙。   所以,他要按照刚才的选择再放回去?   易眠四处找了找,果然在洗碗池上面的架子里发现了橡胶手套。   戴上手套,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抓起这块不明肉块,还凑近看了看,不过他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   肉块在他手上还来回跳动,被他一把扔进橱柜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地面和手套突然变得光洁如新,一点血迹也没残留,和游戏里的画面简直一模一样。   回到大厅,其余几人紧张又期待的盯着他们,尤教练则是一如既往的用鼻子看人。   听丁雨描述他是怎么徒手抓肉又快准狠的扔回柜子里的英姿,几乎能吹成篇八百字小作文,易眠眉头直跳:“行了,别扯了,想想怎么通关吧。”   姜美娜也很佩服这位队长的大胆,举手猜想道:“那个,是不是要在电脑游戏里发现线索,然后去现实场景里找啊?”   其他人也比较赞同这个说法。   丁雨倒是苦着脸:“按这么说……那厕所不会真有人吧?”   黄毛屏幕黑白,对他们的游戏进程一知半解,此时打起了退堂鼓:“我可是早就死了,按照真实情况我不能参与吧!”   另一个一直没发声的男人此刻也道:“刚才不是只有队长去的吗,所以一个人去就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ω ' (d) 第020章 真实RPG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脸上表情各异。   姜美娜直觉不妥,最先反驳:“不好吧,本来我们这场游戏人就不多,单独行动很危险啊。”   “那也没有必要让我们全都一起去吧。”男人见有两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指指丁雨,更加据理力争道,“而且队长听起来比我们几个都强,我们贸然跟着才危险吧。”   丁雨是真的后悔,恨不得把刚才拼命尬吹的自己给打死:“太不要脸了吧!就算人家很强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带你这种人通关啊?”   虽然他也想躺赢,但起码自己是一直跟着大佬试图做贡献的好吧。   易眠瞟了眼屏幕,这个男人叫李信辉,从游戏开始就立在原地,不停的左右偷看别人屏幕,其他人都操作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的点进大厅,集体行动也是跟在别人角色后面蹭着前进。   李信辉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没有不满,反而作出理解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都是队友,我只是站在全队利益的角度去考虑的,这位小兄弟说队长厉害,也没人反驳吧?”   别人沉默不语,姜美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丁雨仿佛被喂了屎一样恶心,跳着脚却骂不出他个所以然来。   黑发青年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轻叩桌面。   “可以,你们还有谁不想去调查的?”   王文杰第一个举手,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理由充分:“这可不是我不愿意,角色都死了我还能怎么办?”   什么厕所里的喘息,听着就吓人,谁爱去谁去,他虽然爱面子,但更爱自己的命。   “还有吗?”   易眠看向其他人。   李信辉抬头直视对方,细长的眼睛在镜片后闪过精光,神情没有一点心虚,从容不迫道:“我只是单纯认为没有必要而已,不过先说好,我不会打架,没有自保能力,容易拖后腿,带我不是个好选择。 ”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吧,我自认为自己逻辑分析比较强,大家目标都是通关,互相配合,分工合作不好吗?”   他振振有词,像在发表演讲。   丁雨被他一通长篇大论说得头大,也懒得跟对方争辩,转身对着易眠拍胸脯道:“大佬放心,你去哪我就去哪!”   短发女生犹豫几秒,轻声道:“我也跟着队长吧。”   姜美娜深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头脑身手哪一样也不出彩,好在她有自知之明,不会总躲在队友身后惹人厌,别人看她态度积极,也愿意和她分享线索。   孙彦看着胆小,想法却和她出奇的一致,也表示自己愿意去调查。   易眠站起来,向卫生间方向走过去:“走吧。”   他不替别人做选择,自然也不会替他们通关,更不想配合李信辉的洗脑言论,逃生游戏里时刻要担心性命不保,谁愿意把自己调查来的线索给一个只会坐享其成的人呢?   “走走走!”   丁雨冲另外两人一挥手,跟上易眠的脚步。   厕所门紧闭,磨砂玻璃遮掩下,里面的摆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易眠率先拉开门,举步正要迈进,衣服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   丁雨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等等……慢点慢点,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易眠看得好笑,扯回衣角整了整:“你忘了调查结果了?”   “啊?”   年轻人挠了两下头发,满脸不解。   姜美娜眨了眨眼,清声道:“我知道了,如果真实游戏是真实的,那我们应该也和游戏里一样,调查结果是什么都发现不了吧?”   孙彦也明白过来,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原来是这样,那,那太好了……”   几人依次走进卫生间,空间确实不大,但不至于像游戏人物一样,挤在一起寸步难移。   白炽灯照得瓷砖一片惨白,把这里和大厅分割成不同的空间。   女生的第六感让她进门就打了个冷颤,姜美娜裹紧身上的外衣,不安的四处打量。   孙彦挤在他们中间,小声道:“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别吓我……”   易眠靠着墙壁,目光在空中游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们仔细听。”   众人安静下来,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缓。   极度的静谧中,一道不同于任何人的喘息声很明显的暴露出来。   这就是她在游戏里听见的声音!姜美娜不禁用手捂住嘴巴,控制自己不要发声。视线也只敢一动不动的黏在对面黑发青年身上,对方冷峻的模样能让她稍微增加些安全感。   “呼……”   呼吸声没有确切的方位,好像幽魂在每个人的耳边飘来飘去。   厕所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连一个柜子都没装,四个人就能把所有的空间完全占据。   易眠又听了一会,摆手示意大家离开。   “怎么说呢,还是有点吓人,像参观一个没有真鬼的鬼屋。”   丁雨出来之后立马恢复元气,总结发言,把姜美娜逗得噗呲一声笑出来,刚刚恐怖的氛围也被冲淡许多。   李信辉见一行人笑着回来,顿时有些坐不住,急切道:“你们发现什么了?”   丁雨极快的板起脸:“跟你有什么关系?想知道自己去看啊!厕所就在那也不会跑。”   易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两人也没理会他,一左一右的坐下,权当没听见。   李信辉暗自咬牙,第一次遇见一整队都不好骗的逃生者,简直是油盐不进。   他清了清嗓子,还想说点什么,被尤教练的大嗓门打断:“怎么没人提醒我已经一点了?你们都不用吃饭的?”   被他这么一说,几人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叫了起来,可能是刚才只顾着游戏,这会饥饿感来的又急又快。   男人抻了个懒腰,在躺椅的噪音里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向厨房,嘴里不忘继续嘲讽。   “我要是不起来,你们会不会饿死在电脑前面?哇哦,想想这画面也够恐怖。”   六个人跟着他一路走到餐厅,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各式菜肴,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每人都觉得自己饿得抓心挠肝,恨不得丢掉形象抓起盘子往嘴里倒。   易眠看见尤教练先他们一步进了厨房,强忍住胃里蒸腾的饿意,迈步到厨房门口。   他抓住门把,还没来得及拉开,尤教练的大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饿?不想吃饭?”   尤教练挑眉看着他。   易眠摇摇头,眼前的男人身上似乎多出一股血腥味,一缕一缕的往他鼻子里钻,刺激得他的胃抗议般抽搐。   “随便你,让开,别挡路。”尤教练从厨房里走出来,手背在身后,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离开。   饥饿感像火在胃里烧灼,易眠不得已撑着桌角坐下,随手端起水杯。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不适感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丁雨狼吞虎咽了两碗饭,才好像活过来似的长叹一口气:“大佬,你也吃啊,我还以为饿死只是夸张,真没想到,饿肚子居然这么难受!”   易眠左手按住胃部,隔着衣服轻轻的揉了揉,随便捡桌上的菜吃了两口。   他吃的很慢,感觉到饥饿渐渐消退,就放下筷子。   饭碗菜盘大半都见了底,桌上的其他人纷纷心满意足的瘫在椅子上,感叹吃饱的满足。   又休整了一会儿,几人拖拖拉拉的回到电脑前。   屏幕里的小人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站在原地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易眠熟练的唤醒角色,走进厨房。   鼠标点击橱柜,屏幕上刷新了提示。   【空荡荡的柜子,里面有一滩血】   易眠握紧鼠标,下意识看向尤教练,对方始终翘着嘴角,随着躺椅吱呀吱呀的摇来晃去。   吃饭的时间,尤教练进了厨房,肉块消失……   他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小人从厨房慢慢走出来,自动坐上了电脑桌前。   “我,我不能操作了!”   “我也是……”   “这是过场动画吗?”   易眠侧头,丁雨的屏幕也和他一样,定格在小人开机的画面。   “吵吵什么?!”   尤教练猛的一锤躺椅,吵闹的几人毫不怀疑自己听见了木头断裂的声响,纷纷噤了声。   “那就是今天游戏时间结束了!这都不懂?赶紧滚,别在这吵我睡觉。”   逃生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   还是易眠问道:“除了游戏,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没有!爱去哪去哪!滚滚滚!”   尤教练翻了个身,挥手像赶苍蝇般不耐烦。   姜美娜小声道:“那……我们回房间吗?”   “我也想回!”   王文杰赶紧附和,他早上被吵醒,对着黑屏还什么都不能干,一天下来坐得腰酸背痛,早就想歇一会儿了。   几人达成共识,纷纷起身。   易眠跟在他们身后,一步步跨上楼梯。   房间跟下楼前没有任何区别,早上时间紧迫没来得及仔细搜查,他锁好门,在床头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几团废纸露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是哪个小天使点了收藏(/)`ω ' (d) 第021章 真实RPG   打开纸团,上面居然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想明白,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易眠把纸重新揉成团抛回抽屉。   “……你们有事?”   易眠没想到门外站着两个人,说话都顿了一下,姜美娜和丁雨像小学生排队一样守在门口,见他开门眼前一亮,同时开口。   “我……”   “我……”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闭嘴。   易眠抿了抿嘴角,无奈道:“算了,都进来吧。”   丁雨喜滋滋的几步跨进房间,姜美娜则是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打扰”才小心的走进来,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三人围坐,易眠先看向姜美娜:“说吧,什么事?”   女生在来之前已经组织好语言,但还是免不了带点紧张:“我、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吗?我有三场游戏经验,比较擅长观察细节,愿意听从安排,主动分享线索,不需要额外保护……”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独来独往是为了方便,既然都带上了丁雨,他也不介意再多来几个有用的队友。   易眠思忖片刻,点头答应,瞟向另一侧:   “你呢?你来干什么?”   丁雨也不清楚自己来做什么,只是看有人在敲大佬的门,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地位不保的危机感,想也没想的就一起过来了。   他挠了半天脑壳,憋出来一句:“大佬这么好看,我怕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易眠:……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你可以的。   姜美娜倒是没计较,温和的笑了笑。   谁也没提出先离开,气氛陷入沉寂,易眠随口问道:“你们在房间里有什么发现吗?”   短发女生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什么又犹豫不决。   “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奇怪的地方。”   易眠抬眼:“嗯?”   姜美娜站起身走到厕所前。   二楼每间屋内自带一个小洗手间,格局和一楼的相似,不过多了浴缸和淋浴头。   她拉开门,指了指里面的垃圾桶:“我早上丢进去的纸巾,不见了。”   “不见了?”   “说是不见了,其实我更觉得……好像它回到了没用之前的样子。”   姜美娜把洗手池边的纸卷拿起来,撕掉一节,在手里比划,“你看,被扯开的纸巾边缘是翘起来的,但我那卷就很服帖的粘在纸筒上。”   易眠接过纸,抹了抹边缘,果然恢复不到完全平整的样子。   “我知道了!”   丁雨一拍大腿,迎着两人目光激动的大喊。   “这就是真实游戏!我们一直以为游戏根据现实发展,其实是现实要和游戏保持一致,所以用过的东西都会自动复原!”   姜美娜没想到这点,微微瞪大眼:“这么说……也有道理。”   “大佬!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丁雨得意的叉腰,期待的看向易眠。   黑发青年目光里充满意外,惊讶程度不亚于看见狗说人话:“不错。”   “我也是有脑子的好吧。”丁雨感受到对方奇怪的目光,弱弱补充了一句。   “这个想法确实成立。”易眠用两根手指轻轻夹起被撕下的纸巾,捻成一团,“但我猜物品复原是有条件的,现在线索太少了,明天再去厨房看看吧。”   他把自己发现尤教练和肉块的事情告诉两人,两人也被这个猜测恶心得不行,呕了半天。   几人约好明早去厨房一探究竟。   *   万籁俱寂的夜晚,所有人都陷入深眠。   房间漆黑一团,像无数影子堆叠在一起,时刻准备将毫无防备的人拽入深渊。   “呼……”   喘息声从门外飘进来,在屋内绕过一圈又悄然无息的走远。   天色逐渐明亮。   “嘶。”   易眠扶着额从床上坐起,一整晚他都睡得很不踏实,几次感觉周围有响动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脑子昏昏沉沉,让他有种自己以前当鬼时精力耗尽的感受。   简单的洗漱完,他沿着楼梯下去,和在餐厅门口等着的姜美娜两人汇合。   “这是啥?!昨天有这么大味儿吗?”   刚打开柜门,丁雨就嫌弃的捂住鼻子,往后跳开两步。   柜子里到处是干涸的血迹,一股混合着酸臭的腥气弥漫在空气里,明明没有源头,味道却越来越浓烈。   姜美娜也有点受不了:“关、关上吧……”   走到厨房外,丁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夸张道:“那个什么尤教练不会真吃了吧,未免太强了!”   易眠也犹豫一下:“也许他只是拿走了。”   “好家伙!”丁雨想了想,发现这个让他更加无法接受,“那他今天岂不是行走的垃圾桶?”   “什么垃圾桶?”   男人粗糙的手掌重重的拍上餐桌,上面的盘子都跟着跳了一跳。   回头瞥见熟悉的白色制服,丁雨被吓得一个趔趄,装傻道:“垃圾桶是什么?不知道啊!”   “哼。”尤教练不屑的从他身后走过来,又把头昂起,对准全场唯一比他矮的女性,眼睛却往两边瞟,“吃完饭就赶紧去玩游戏!”   拿起两片面包挡在嘴边,丁雨悄悄对易眠感叹:“谁能想到,这是我进逃生游戏前最喜欢听到的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吃早饭,尤教练照样没给人好脸色,不耐烦的催促他们。   屏幕画面还停留在昨天他们离开那一刻,小人坐在电脑前,时不时转转脑袋,和坐在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   易眠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游戏和现实重叠的不真实感,他转头看了看其他人,试图消除这种不适感。   丁雨注意到,疑惑的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电脑上的两个小人也刚好把头碰到一起,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易眠呼吸一滞,把不明所以的年轻青年按回座位,心里的不安愈发扩大。   微微吐了口气,他操纵角色跳下电竞椅,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就听姜美娜疑惑的发问。   “你……你又复活了?”   她无意间看到王文杰的屏幕,黄毛小人在屏幕里蹦蹦跳跳,没有半点损伤。   王文杰挺不高兴的皱眉,好像不愿意听别人提他死过一次:“怎么了,没玩过游戏嘛!复活不很正常么!”   姜美娜缩回头,没再追问,但眼神还是充满怀疑。   复活?易眠左手撑着脸,眼眸半眯,右手无意识的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号称真实的游戏,会这么轻易的复活吗?   正想着,屏幕上刷出一道选择题。   【队友 王文杰向你求助,是否帮忙?】   A、帮忙   B、不帮忙   黄头发小人在地板上静静的站着,看不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王文杰离他隔着好几个人,易眠转头也只能看见对方表情平静,握着鼠标不知道在做什么。   既然提示是队友,也许帮忙是队长的义务,他点下帮助,只见黄毛小人双手合十,做了个感激的动作,噔噔噔的往楼上跑去。   易眠紧随其后。   场景转换两次,两人来到王文杰的卧室,小人急切的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团纸,举在头顶。   纸团自动展开,露出一行很难分辨的像素小字,其中几个字还被涂掉了。   【救…我…困在游戏……】   系统又提示道:   【是否带走不知名纸团?】   A、带走   B、不带走   现实里王文杰突然拿起鼠标晃了几下:“怎么回事?我的游戏不动了!”   隔着屏幕的黄毛像素小人像听见了般浑身一颤,着急的跳来跳去,不断举起纸团。   易眠直觉点击带走纸团,小人如释重负的安静下来,不管还有人留在他的房间里,匆匆跑开了。   坐在他右边的孙彦被王文杰强迫叫过来,看了看他的屏幕:“呃,你这不是能动吗?”   王文杰气愤的把鼠标点的啪啪响:“什么啊?!刚才卡了?”   “太真实了吧,游戏里的游戏也能卡吗?”丁雨用胳膊肘碰碰易眠,小声问。   易眠看着屏幕里自己手握的纸团,摇摇头,示意他别多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卡文,晚了点发,蟹蟹小天使的收藏评论!   感动(/)`ω ' (d) 第022章 真实RPG   易眠从王文杰的的房间出去,转身开了另一扇门,把纸团藏进自己的卧室,慢悠悠的点击每个可能存在互动的地方。   其他几个逃生者也慢慢的在房子各处试探的点击,想要找到点线索,只有一个人一动不动。   “靠!”   李信辉看着屏幕上的选项,小声的咒骂一句,他已经小心到守着大厅一步不动,为什么还会触发到事件选项?   【你觉得饿了,于是你决定――】   A、原地不动   B、去餐厅吃早饭   他是坚决能不行动就不行动,有人顶在前面就决不出头的人,而且一路好运的没碰见屠杀者,靠苟在别人身后通关了前两场游戏。   此时他当然还是选择不动。   小人听话的站在原地,没什么异状,只是时不时用手摸摸肚子,李信辉看了一会儿,微微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就说嘛,冒险的事就交给队友去做,只要他不动,游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一上午平安无事,众人这回提前叫醒尤教练,在饥饿感卷土重来之前解决了午饭。   离开餐厅时,趁没人注意,李信辉又揣了一块面包带到电脑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完了三大碗饭,肚子里的饥饿感丁点没有消退,开始他还以为是吃的太快,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吃到最后还特意放缓了进食速度。   但随着胃一点点被填满,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却更强烈了,火烧火燎的感觉从肚子几乎散发到四肢,他忍不住撕开包装袋咬了口面包。   已经撑到极限的胃袋再容不下一点食物,一口面包被他反复咀嚼始终咽不下去,连续不断的绞痛刺激着男人的神经,饿得他连张嘴吐出来的力气也没有。   李信辉抖着苍白的嘴唇,说不出话来,浑身汗如雨下,手里的面包也掉到地上。   他这个模样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姜美娜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她不敢轻易的触碰对方,只是把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你还好吗?”   男人双眼发直,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姜美娜心下一沉,赶紧招呼其他队友。   “他怎么了?”   见尤教练睡死在躺椅上,并不管他们,几人走过来围住李信辉。   短发女生眉头紧皱:“从吃完饭回来他就不对劲,叫他没反应,动也不动。”   易眠凑近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看见男人喉头微动,好像在吞咽什么东西。   李信辉艰难的开口:“饿……好饿……”   “饿?”   众人面面相觑。   丁雨挠头:“不是吧,刚才在饭桌上他吃的比谁都多!”   男人绝望的目光从镜片后投到易眠身上,好像虚弱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易眠想到了什么,看向电脑屏幕:“你触发了互动事件?选择?”   王文杰摸了摸下巴:“和我一样选择去哪吃饭?”   李信辉强撑着痛意,尽自己最大的全力点了下头,眼神带上一丝期冀。   虽然这人总想算计队友,但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面前不管。   姜美娜坐在他右边,赶紧拿过他的鼠标,又不知道该往哪点:“队长?怎么办?”   易眠指了指地图上的餐厅,没办法,看他的样子选择时间大概已经过去很久,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五人屏息凝神的定睛看小人走到餐桌边,第一次感觉游戏里步行速度这么慢。   碰到桌子的瞬间,屏幕终于又刷出来几行字。   【桌子上摆着剩下的饭菜,你决定――】   A、吃   B、不吃   “快快快,管他剩不剩,快吃快吃!”   姜美娜在丁雨说话的同时也把鼠标按向第一个选项,但问题没有反应,她不信邪又点了好几次,画面纹丝不动,只有左上角的倒计时不紧不慢的减少。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我选不了!”   “游戏Bug?快,喊那个教练起来――”   “喊我有什么用?”粗糙的嗓音盖过他们的纷纷议论,男人站在他们身后,双手环胸,睡眼惺忪。   丁雨急道:“鼠标突然不能用了!这是游戏出问题了吧?!”   “出问题?”尤教练看了眼屏幕,散漫的把头扭向丁雨,“哈,我问你,你叫李信辉?”   青年下意识摇摇头。   “你能代替李信辉?”   “不……”   “那你有什么资格替他选择他的人生?”   “可是、可是这只是……”   男人止住对方的辩解,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感叹:“这就是真实游戏――”   李信辉双眼失焦,重重的倒在桌子上,皮肤迅速的变成青白色,其他人沉默下来,甚至没人敢去探一探他的呼吸。   “他……还活着吗?”   姜美娜看着对方毫无起伏的身躯,手慢慢从他的鼠标上离开,情不自禁一阵后怕。   易眠沉默的摇头。   他们谁都不是新手,不是第一次面对逃生游戏里的死亡,但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所有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   游戏时间结束。   易眠跟在人群后面,走上二楼,刚打开房门,感觉身后跟着跑过来一个人。   他转身叹了口气:“……又有什么事?”   丁雨努力瞪圆眼睛,摆出一个卖萌的表情:“求求了!让我进来吧!我一个人呆着怪害怕的!”   “很害怕?”   丁雨疯狂点头:“嗯嗯嗯嗯嗯!”   易眠表情突然缓和,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却毫不留情:“那你总要适应这种害怕。”   然后冲他挥挥手,关上了门。   丁雨:……   不管门外一直嘤嘤嘤的青年,易眠拉开床头的抽屉。   之前两团纸变成了三团,他依次展开,不出意外是三张一模一样的空白。   易眠正研究手里的纸团,走廊突然一阵喧闹,听上去还不止一两个人。   “卧槽?!”   “你……”   李信辉站在自己房间前面,像是刚要进去却被叫住,表情无辜的看着旁边惊恐万分的众人。   他推了推眼镜,疑惑道:“怎么了?”   黄毛和孙彦胆子最小,紧紧握着门把手,留出一条缝在房间里探头探脑,不敢说话。   丁雨显然接受不了刚变成一具尸体的人站在他面前,瑟瑟发抖道:“你你你你还问怎么了!你先说说你是怎么了!你到底死没死啊!?”   姜美娜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站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保持谨慎道:“你……你真的是李信辉?”   不。   他刚才看过李信辉的尸体,没有呼吸脉搏,皮肤发凉,是真的死了,易眠盯着眼前的男人,眉头紧蹙。   “你们在说什么?”李信辉疑惑的左右看看,见旁人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无奈摊手道,“我什么时候死了?”   “我刚才是有点身体不舒服,所以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没跟你们一起上楼,这有什么问题吗?”   丁雨心说这问题可大了去了,刚才他分明看见对方嘴都张不开,整个人变青,死的不能再死了!而男人现在好好的立在那,架着擦的锃亮的眼镜,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举一动无比顺畅,比他还像活人。   李信辉越正常,别人越惊惧。   “大佬!你出来了!”丁雨转头看见易眠也开了门,静静的靠在门框上打量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赶忙蹿到对方身后,“他到底咋了?薛定谔的理论还能用在这方面?”   “不,他刚才确实没有生命迹象。”   易眠冷静道。   “那那那那这个是――鬼?!”   “莫名其妙。”   李信辉丢下一句话,打开自己房门进去,没再理他们。   孙彦见没有危险了,和姜美娜一起走过来:“队长,这……”   王文杰似乎也想过来,易眠环视一圈,先他一步把三人带进自己房间。   姜美娜看了看门外道:“王文杰好像也想过来……?”   “我有一个想法。”易眠止住这句话,冲她抬抬下巴,示意她把门关上,“我怀疑现在的李信辉,是游戏里的李信辉。”   “什么意思?游戏里的?!”   几人大吃一惊,互相在对方脸上看见惊讶的表情。   “嗯,你们看这张纸。”黑发青年把抽屉里多出来的纸团拿出来,“这是上午在游戏里,王文杰的角色交给我的。”   丁雨拿过来看了看:“一张白纸?”   “不,在游戏里,它是有字的纸。”易眠用笔写上他现在游戏里看见的文字,展示在他们面前,“王文杰昨天在游戏中死亡,我不能确定今天他角色是真的复活,还是他本人被迫进入游戏顶替角色。”   几人琢磨着这行字:“困在游戏?那假如真的王文杰进了游戏,现在这个是……”   “就像刚才的李信辉,游戏角色也可以进入现实顶替我们。”易眠顿了顿,“二号世界向来赏罚分明,我们操作的角色死亡,难道没有任何代价么。”   姜美娜有点想不通:“可是,王文杰的游戏角色已经先死了,怎么出来替代他?”   易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说过,游戏角色……是可以复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恐怖的吧?(探头探脑 第023章 真实RPG   所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不就是说,我们不仅要注意游戏角色的安全,还要防着它们反过来害人?!”   姜美娜想到了好的一面,纤细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所以,王文杰和李信辉……还是活着的吗?”   易眠手上无意识的转着笔,沉吟道:“他们不一样,我怀疑王文杰只是被困在游戏里,但李信辉……下午的时候他身体确实已经死了。”   现在的“李信辉”到底是真人,还是用的是什么躯壳都不好说,毕竟他亲身体验过,二号世界捏个身体可谓是手到擒来。   孙彦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脸色发白,眉毛纠结的拧在一起:“可是,那我们怎么样才算通关游戏啊?”   逃生游戏的任务绝大部分是差不多的套路,比如活过一周,打败厉鬼,前者只要躲过七天内的危险,时间一到自动脱离,后者相对复杂,有时候需要逃生者先判断谁是厉鬼,找到灭鬼方法,再进行后续任务。   但它们的任务要求都有明确的指向性。   这场游戏任务提示语焉不详,又或者是故意引导他们走错方向,两天里只看见了一个又一个陷阱,没有发现任何通关的线索。   易眠也陷入沉思,用笔在桌面上点来点去。   如果他们真的一直陷入思维误区……   半晌,他开口道:“我要确认一件事。”   *   次日。   几人早早坐在电脑前。   易眠晃了晃鼠标,把小人从待机状态唤醒,照例围着房间仔细搜索,点到二楼某一处时,屏幕罕见的刷出一条提示。   【这个房间里好像有奇怪的声响。】   这是王文杰的房间。   而且是真实的王文杰,难道他出事了?   他连点几次,提示刷新了好几遍却没有让他进入的选项,易眠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跨步向楼上走去。   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尤教练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挡在他上楼梯的路上。   “你去哪?”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双臂撑在楼梯扶手上,硬是没留一丝让他通过的缝隙。   易眠冷静道:“王文杰没来,我去叫他起床。”   说着他试图侧身从对方身边挤过去。   尤教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不需要,滚回你的座位上去!”   男人手掌钢筋一样钳住自己的手臂,让他整条胳膊动弹不得,易眠心下一惊,他复活后身体素质远超旁人,但对方显然还要压过他一头。   两人僵持不下,楼上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文杰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两人惊疑不定的停住脚步:“等等,什么情况?”   尤教练听见门响,“嗤”了一声,突然松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无所谓的迈着步子走下楼。   易眠转了转受到轻微压迫的手腕,紧盯黄发青年,直把对方盯得浑身发毛:“……靠,你干什么?!有事吗?!”   他摇了摇头,缓缓侧身让王文杰通过,目光却依然充满探究。   壮硕的男人坐回了他的躺椅上,脸色不见刚才的怒气,见易眠走过来,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知道了点什么,就能当救世主了?我好心劝你一句,好好通关自己的游戏吧!”   话里话外几乎都是在暗示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进了真实游戏的逃生者已经回不来了,让他们别在王文杰身上费心思。   黑发青年不为所动,目光沉静:“我对游戏有质疑。”   尤教练眉头一挑:“哦?什么意思?”   “真实游戏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哈?这还需要质疑?不信你自己去比对,看看有哪个不符合现实的地方?”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一切符合现实的游戏里,居然没有您的角色呢?”易眠直视对方的眼睛,不错过他丝毫的表情变化,一字一字清晰的吐出口,“尤、教、练?”   从开始他就在注意,这里没有隐藏房间,所有设施完全按比例缩小,也许画风粗糙,但绝对还原现实。   这么一个不断提示真实的游戏里,全部逃生者囊括其中,却唯独漏下一个大活人,只可能是二号世界特意为之,或者,对方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线索。   男人呼吸轻微的停顿,但很快又扯起轻蔑的笑,张口嘲讽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的蠢到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而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儿胡思乱想!”   撂下这句话他直接闭上眼睛,一副拒不理人的模样。   他掩饰得很好,但易眠依然能看出对方的气急败坏,男人的否认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已经接近了游戏核心。   通关的关键就在这个人身上。   王文杰坐在电脑前,熟练的操控自己的角色从二楼走下来,旁边的孙彦有些疑惑:“你……你这个人物怎么在二楼啊?昨天我们不都是在大厅里下游戏的吗?”   黄毛青年不耐烦道:“咋了?我想上楼不行吗?一边去,要你管!”   孙彦不敢再说话,小心的又把椅子搬离他远了点。   有人咚咚的跑过来。   “大佬,大佬!我靠我好像见鬼了!?”丁雨一路连跑带颠,气喘吁吁的停在易眠面前。   “就那个厕所!它里面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像……结界!对,有结界!”   大厅的厕所,神秘呼吸声从未消失,但大家听习惯以后也就见怪不怪了,就当成卫生间自带的背景音乐,反正一直没有危险。   这还是第一次发现新情况。   而且结界是什么?几个人都一脸茫然的凑过来。   “就是……靠,我说不清!你们赶紧跟我过来!”   除了李信辉,其他人都跟着丁雨走过去,在进门两步左右的位置停下。   “就这!你们来感受一下!”   丁雨冲前面试探的伸手,手掌伸出去后明显的停顿一秒,然后又突然缩回到原来的位置。   孙彦摸不着头脑:“说实话……我没看懂。”   易眠若有所思:“让我试试。”   他长腿一迈,跨过丁雨比划的“结界”位置,众人只感觉眼前画面一顿,再眨眼黑发青年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亲身体验比目击感觉更明显,易眠跨过某处时,全身陷进一片粘稠的空气,这是种很难形容的状态,像是面前有一堵看不见、薄薄的墙,过去的一瞬间阻挡了他一秒,然后又恢复正常。   王文杰瞪着眼睛:“这是啥?瞬移?”   丁雨:“大佬你说!是不是有个结界挡着!”   易眠又垂眸看了看那片透明的“结界”,余光瞥到门外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影。   “你们站在这干什么?没吃饱?聚餐?”   尤教练仗着自己一身肌肉轻松的挤进来,扒开前面站着的人,走到中间。   “你还说!你这个房子有问题啊不知道吗!”丁雨在原地跨来跨去,整个人一下出现在左边,一下出现在右边。   尤教练眼神一闪,故作轻松的走到两人身边,手指微动,嘴上毫不客气道:“有问题?我看是你脑子有问题吧?”   “你!……卧槽,怎么回事?”丁雨再度迈过去,那种穿过墙面的停滞感却消失了,他不信邪的来回绕圈,地面空无一物任他穿梭,就连一直时有时无的呼吸声也骤然消失不见。   “别在这磨蹭!赶紧走,赶紧走!”   男人挥着大手把他们赶回座位。   “大佬,刚才你也感觉到了吧?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吧?”丁雨直到坐到电脑前还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易眠点了下头,对着屏幕陷入沉默。   像素小人随着点击,在一指宽的地上走过来又走过去,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好像永远不知疲惫。   他停住鼠标,小人也立马收回步子停在路中间,乖乖的站在原地不动,易眠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经常玩游戏的人大多数遇到过一种情况,因为网络或其他原因,角色时常在一个地方卡顿,延迟,更严重的甚至会“瞬移”,“出界”。   “难道是这样……”   黑发青年头一转,对上从回来就一直瞪圆眼睛,仿佛在监视他们的健硕男人,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意外的轻哼一声,不太自然的移开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牙疼qaq疼到码字变慢   天热一定要注意多喝水别上火! 第024章 真实RPG   “队长!你来看这个。”   姜美娜小声喊他,易眠收回视线,闻声过去。   “这是……”   “等一下、等一下!”   李信辉察觉到有人过来看他的屏幕,马上微微前倾用身体挡住。   几个人一阵无语,丁雨忍不住问他:“不是吧,你至于吗?你还在里面挖着金子了不成?”   姜美娜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皱眉道:“你不想让别人看干嘛还要喊我啊?”   “不,我确实发现了一个线索,可以分享给你们。”男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赶紧声明道,“但有一个条件。”   他知道自己不肯跟别人一起行动,已经被其他逃生者排除在外,游戏过去好几天了,如果他们找到了通关方法也未必会带着他,他必须要给自已做些筹划。   易眠面色没什么变化:“什么条件?”   “你们看完之后,也算是我为团队做了贡献,通关的时候要带上我,或者告诉我通关办法也可以。”   李信辉努力平静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有条有理。   丁雨表情瞬间变得像吞了苍蝇一样,嚷道:“凭什么啊!这也算贡献吗,还想要别人带你通关,你那是什么重要线索啊!我还真就不想看!”   他气哼哼的转身,背对李信辉的电脑,试图去把易眠拽回座位上。   易眠安抚的拍了下对方的手背,制止他的行动,对着李信辉道:“可以。”   “啊啊啊?!为什么……”   几步越过丁雨身前,他又重复一遍:“可以,让开吧。”   易眠本来就没打算排挤谁,何况大家坐在一起,李信辉有眼睛有耳朵的,他还真没什么能瞒住对方的方法。   姜美娜表情不太赞同,但也没有出言反驳,她更相信队长的决定。   “真的?”   易眠对着他点点头。   李信辉看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半信半疑的盯着他们,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稍加犹豫还是侧开身子,让众人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点细微的动静也变得很明显。   像素小人完美复刻了他的谨慎胆小,躲在二楼一扇门的后面,门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撞一撞不停冲击薄薄的木板,他缩头缩脑的看着微微颤抖的木门,完全不敢上前。   丁雨看了一眼,愤愤道:“这叫什么线索?你好歹过去把门开了吧!”   李信辉咬咬牙,就是不去握鼠标:“这怎么不是线索,反正我已经给你们看完了,谁开不都行吗?”   “靠!”   易眠没跟他废话,直接在自己的电脑上点开门,一坨血糊糊的东西像收不住力道般直接蹦出来,画面还来了个放大,看的人下意识往边上躲,差点以为它要穿过屏幕扑面而来。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丁雨回过味来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这么眼熟呢?”   “这不是厨房柜子里的那个……?!”   “不,好像长得不太一样吧……”   地上肉块一跳一跳的在地面摩擦,蹭得到处都是血。   “先别动,我去楼上看看。”   易眠推开椅子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示意姜美娜他们盯着屏幕,只带着丁雨往楼上去。   二楼,李信辉的房门果然一震一震在动,他让丁雨靠紧墙壁,自己猛的拉开门迅速向后跳开一步,肉块堪堪擦过他的衣服,掉落在地上。   易眠蹲下来,仔细的盯着这块不知名物体,犹豫道:“你看它像不像……心脏?”   因为摩擦或者撞击,表面模糊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说还不觉得,肉块上面有几条明显支出来的脉络,在糊成一片的皮上十分明显,丁雨也越看越像心脏的上半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所以,上次我们没有带走的是它的另一边?”他喃喃自语,又突然转头,“大佬,你听见了吗?楼下好像在吵架?”   “没有带走”四个字让易眠潜意识感觉不妙,他站起来神色凝重,对还蹲在原地的青年招招手:“快走!”   姜美娜正和李信辉抢夺鼠标。   易眠他们上去刚一会儿,李信辉就试图把人物带离二楼,谁知道在他小心翼翼挪动鼠标的时候肉块突然往他这边动了动,他一不小心就点上了血迹边缘,屏幕瞬间跳出一道选择题。   【发现了另一块不知名肉块,你是否要带走――】   A、带走   B、不带走   李信辉想都没想就要选择第二个,姜美娜赶紧按住他的手臂:“你别乱选啊,队长他们还没下来呢!”   “上面有倒计时!我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下来?”   男人明显慌了神色,挡开姜美娜的手,急忙去拿鼠标。   女生的力气还是不如面前的男人,轻易的被他拿走鼠标,姜美娜赶紧喊坐在一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孙彦:“快,快别让他选!”   易眠两人也刚好从楼梯上跑下来,制止道:“等等!”   三人都慢了一步,倒计时已经掉到个位数,李信辉迫不及待点上了第二个选项。   糟了。   易眠心下一沉,转身就要回去,几个人纷纷跟上去,三步并两步跨上楼,尤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打开的门边楠,一脸兴味看着他们。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谢谢你们呢。”尤教练慢慢踱步过来,为了表达自己的高兴,甚至鼓了鼓掌。   “啊?大佬,什么情况?难道这心脏是他的?”丁雨难得脑子转的跟得上节奏。   “……我第一天不应该把它放回去。”   易眠也没想到,因为他自己轻微的洁癖,把最容易得的道具送到了NPC手里。   他向前两步,隔着地上的一滩血液和男人面对面,冷静道:“这是你操控游戏的必需品?从现实来到游戏的代价?还是?”   尤教练:“不错,引导你们想歪真是难啊,都怪二号世界把BUG设置的太明显了,哼。不过你发现了真相为什么不通关?你不会没想到通关办法吧?”   他为了让逃生者相信电脑里的游戏才叫真实游戏也是煞费苦心。   易眠在这之前不敢确认,想再观察一天,却没想到刚刚会掉进其他陷阱里。   “通关办法就是找你关掉我们的游戏么?毕竟任务要求也提示的很明显。”   通关需要尤教练的指导――任务要求是不会骗人的,严格来说,也只有通关需要他的指导。   真实游戏没有剧情,因为任务和剧情完全无关,逃离游戏才是真正的通关,他们作为游戏人物无法操控自己的世界,就像二维生物相对于三维,只能求助唯一的现实人物――尤教练。   姜美娜脑子也转的很快:“我懂了,电脑游戏里出现的人,是真的在游戏里,尤教练不在就说明他是唯一一个存在现实的人!”   “嗯,可以说电脑上的游戏是我们现在身处游戏的投射,之前的猜测有部分是对的,王文杰真的被困在游戏里,他给我们的纸条也是我们共同处境的提示。”   易眠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顿了顿,又指向尤教练,“他可以控制游戏,消除游戏里的BUG,这应该是二号世界给我们区□□份的最大提示。”   “靠,他一定在用修改器改我们的饥饿度!”丁雨小声哔哔。   姜美娜睁大眼:“啊,所以现在的王文杰真的是电脑里的角色?可他完全没有阻碍我们……”   几人把头转向王文杰,对方罕见的沉默下来。   易眠也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相当于身处游戏的游戏里,没有一点和现实连接的通道,想摆脱游戏的最好办法是跟我们一起逃离。”   李信辉只想赶紧离开,也顾不得刚才是自己引起来的失误,插话道:“别管他真的假的了,我们都知道真相了,现在不能通关吗?”   尤教练把半颗心脏从地上提起来,轻而易举的吞下去,看得别人直皱眉。   他自己却一副满足的表情:“这不是还要多亏你,我现在有一次让你们所有人都触发事件的机会。”   他作为这场NPC,是可以操控游戏,但也有限制,代表力量的心脏找齐之前只能制造一些简单和场景、时间有关的事件,不容易让人选中陷阱。   这群逃生者很聪明,他还选了个最聪明的当队长,二号世界要求他不能拒绝猜出真相的人关掉游戏的要求,本来以为这场游戏都结束了,没想到这些人又把主动权交回他手上。   尤教练也懒得用电脑作伪装,直接挥挥手。   许久不见的电子音响起来。   【尤教练不想让你们全员逃出,最后一次触发互动选项,请在场逃生者投票选出一个人接受处刑,永远留在真实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都是小机灵鬼儿! 第025章 真实RPG(完)   “凭什么?!”   丁雨感觉自己语言系统太匮乏了,今天一天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李信辉倒是眼睛一亮,忙不迭的招手:“那简单啊,我们选这个游戏里出来的人不就好了吗?”   王文杰被推了一把,往前跌跌撞撞踉跄两步,暴露在大家视线内。他不再假装原本王文杰的脾气,只低头不语,让黄色的刘海遮挡住自己的表情。   姜美娜有些难以接受:“可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王文杰”也和他们一样,是游戏里的真实人物,有血有肉,亲手把活人送上绞刑架,她还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那你说怎么办?你愿意自己去送死?”   孙彦本着胆小怕事的心理,退后到墙边弱弱道:“其实我觉得这也是个选择……”   李信辉见有人赞同他的想法,更急切的劝说其他人也跟着他投王文杰。   丁雨则把头扭向双手环胸站着,仿佛一直在看好戏的男人:“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一定要我们杀人?”   尤教练挑了挑眉:“你可以选择自杀。”   气呼呼的青年对着他呲了个牙,又去拉旁边的人:“大佬,还有没有解决办法啊?”   “有。”   所有人停止争论,有志一同的转过来:“什么办法?!”   易眠冷静道:“选我。”   丁雨震惊得松开对方衣袖:“不不不是吧!不用这样!就算真没办法,我们选那个姓王的也不会选你啊!”   姜美娜也目瞪口呆:“队长,你……”   别人没有出声,但也被他的“豪言壮语”吓了一跳。   易眠当然不是个会替别人英勇就义的人,甚至比常人还更冷情一点。   但是他再不阻止,王文杰真的会死,更重要的,也许这又是个令他们无法逃出游戏的陷阱。   尤教练脸色微不可察的一僵:“你认真的?”   “嗯。”   易眠也不多话,直接走到男人面前。   “什么处刑?”   尤教练紧盯着他:“……你真的想好了?这是二号世界动手,我可是没法给你放水!”   “让我想想,你会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还是对着太阳穴一枪毙命?也许它更喜欢把你全身血液慢慢抽出来,体验一下植物枯萎的过程?”   孙彦光是听就腿软的颤抖几下,伸手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   虽然姜美娜觉得易眠不像是冲动的人,但也忍不住劝他:“别冲动啊,大不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丁雨更是被尤教练描述惊的脸色煞青煞白,一连串的我靠吐出口:“大佬你怎么了!!快醒醒!别做傻事啊这个世界还很美好!妖魔鬼怪快离开!!”   易眠:……   不知道这群人还能说出什么话,他一点也不想再听,立马对着尤教练道:“知道了,快点吧。”   尤教练眉头紧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眼神紧紧盯在他身上,冰冷、咄咄逼人,又好像含着一丝期待。   “我知道你猜到了结果,但死亡的过程不是作假,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易眠眼神不变,好像里面蕴有终年不化的寒冰:“不用了。”   半晌。   男人突然收回目光,把手一挥,大声骂道:“滚滚滚!都滚吧!让你们通关了!”   “啊???”   丁雨表情还定格在刚才的紧张上,闻言呆呆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疑问,表情差点反映不过来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易眠也有些惊讶,但随即镇静下来:“……这样么,谢谢。”   “为……为什么?”姜美娜看看易眠又看看尤教练,大脑难得卡顿了一下。   “因为这场所谓的处刑,本来就杀不死人。”   易眠见电子音没有响,便给他们解释道,“还记得李信辉的死吗?他是真的死了,但也是真的复活。”   “游戏里的角色,本身就可以无限复活。”   姜美娜双手一拍:“原来是这样!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和王文杰一样,被角色替代了!其实只是我们作为游戏人物的复活而已。”   “但队长你还是太冲动了……万一猜错了,那不就真的要去送死了!”女生又满面不赞同的对他小声责怪。   易眠摇摇头,没有解释。   冲动这个词永远安不到他身上,下决定也是对自己判断正确的自信,他本身躯体就不同于常人,这场自杀式的试探也未免不是一个好办法。   众人还沉浸在惊讶的情绪中。   王文杰突然快步走到他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您。”   “我不是为了帮你。”易眠微微侧身躲开。   他没有说谎,他也考虑到了万一献祭了真正的游戏角色,也许会有后续不可控发展的可能性。   王文杰坚持:“不,也许您没有特意帮我,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他作为游戏里的角色,也有不少队逃生者走到这通关的最后一步,不管他替换的是哪个面孔,总会被其他人毫不犹豫的推出来,变成他们通关的祭品。   他也不会死,处刑也是真实的落在他身上,就这样不断的重复这段痛苦过程。   丁雨好奇道:“那你也能离开游戏吗?真实的王文杰呢?”   黄毛青年撩了撩头发,摇摇头,好像还是不习惯长出来的刘海:“因为这位……易队长的选择,我可以回到游戏里不再担任替换的任务,获得自由身份,你们的队友也会回到他的身体上,一起通关游戏。”   姜美娜眼神晶亮:“啊,那太好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逃生游戏经历可以称得上圆满的通关结局。   电子音姗姗来迟。   “E-230游戏场已完成,通关人数:6人,回程开始。”   逃生者们陷入昏迷,王文杰的身体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他微笑着看向旁边的男人:“如果教练之前也能遇见这样的一个人……”   尤教练不耐烦的扭过头:“别说废话,你也快滚!”   王文杰叹了口气,身体完全消散。   “……幸运的小子。”   男人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厅,似在喃喃自语。   *   易眠在传送房间睁开眼。   一回生两回熟,他对飘在空中的21号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熟练的迈进门里,心里想着自己的小公寓,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卧室床边。   回到熟悉的床上,在游戏里一直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全面放松下来,易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安心的阖上眼。   等他揉着脖子从床上爬起来,感到精力恢复时已经接近黄昏了。   橙红色的天空把窗外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涂上一层金光,看上去有了种诡异的和谐。   易眠决定去外面逛逛。   上次阎如月告诉他,二号世界的流通货币是种似金似银的钱币,面值不等,也是它们这特有材料制造的。   纯粹的逃生者要弄到点钱可要费不少功夫,她这种“另类”自由民相对容易些,一些店铺也更愿意雇佣他们。毕竟在二号世界经营了几年,手上小有积蓄,阎如月还大方的给了他一袋子。   街上有不少的行人。   光是看外表分不清自由民和逃生者,有的悠闲漫步,有的神色匆匆。   “这是您要的东西,一共十三元。”   易眠从口袋里抓出一打钱币递过去,店员小姐确认无误后面带微笑把一袋东西交到他手里。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很多工作还都是相通的。收银员的态度勾起了他一点熟悉的回忆,黑发青年也翘了下嘴角,算是友好的回应。   站在柜台里的小姐姐脸颊突然不自然的蔓上一丝红晕,目光闪闪的看着他:“你……你是新来的自由民吗?”   易眠点点头。   “我叫金芽,就住在楼上,正好现在没什么人要准备关店了,能……能请你去我家坐坐吗?”   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中间,给气氛凭添几分暧昧。   易眠刚想开口。   “抱歉,不行,因为我还在等他回家。”   低沉的男声从后面传过来,一身黑衣的俊美男人抵着玻璃门,目光专注看着里面的青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小天使萌qaq!   谢谢梦的营养液qaq!   ―――――――――――― 第026章 主神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从店里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半空盘旋着充当路灯的荧火,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谢谢?”   易眠想了想,还是决定对人道个谢,毕竟对方帮他解了围,虽然看上去有点尬。   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妥,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也遇到过数次这种情况,如果他自己开口拒绝,免不了有个别后续麻烦,这时候来个人当挡箭牌也不错。   名声什么的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和谁谈恋爱的打算。   “……不客气。”   褚雾维持着面上的风轻云淡,心底暗自流泪,他还以为他学来的这招“英雄救美”式出场很撩,让人看了就心跳加快呢!   到底怎么才能增加好感?!   易眠不知道旁边的男人心里的风起云涌,他对游戏生涯里遇到的唯一一个友善NPC印象还是不错的,而且对方还愿意告诉他关于二号世界的消息,比很多队友还靠谱。   “你也是自由民吗?”   NPC都是自由民扮演的吗?他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推测正不正确。   “……嗯,我是。”褚雾大概能猜到对方想问什么,解释道,“但其他的NPC就不一定了,主神至少创造了上千个游戏场,选人也全凭他喜好,还有的游戏场会自己衍生出来一些生物。”   易眠了然的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的走了一会,和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公寓楼出现在不远处。   “我要回去了。”   易眠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旁边的男人。   他不知道褚雾住在哪,但再往前走明显就离开了二号世界的中心地带,房屋也逐渐稀疏,他不觉得对方像他这个刚来的新人一样住在城镇边缘。   “……”   褚雾还在心里演练眉毛怎么抬才让自己看上去更帅,差点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沉默了几秒。   易眠抬眼看了看,男人好像在发呆,就这么抛下对方一走了之也不太好,他礼节性的开口问道:“……你住在哪?”   褚雾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忙不迭道:“我……其实,我没有地方住。”   说完他还微微垂下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带点忧郁。   “那你……”   见青年微微露出惊讶的目光,褚雾心里微微兴奋,他趁着这段时间经常威胁电子客服给他放恋爱剧,现在正好用的上,接下来的发展一定是邀请他去家里坐坐,然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下了!   “是没钱了吗?”   褚雾:“???”   易眠:“旅馆很贵?”   自由民的生活都这么难了吗,阎如月果然没有骗他,钱还是要省着点花。   褚雾什么时候有过贫穷的概念,他自打诞生在二号世界,不吃不喝什么都不用做,对谁都不感兴趣,每天随意的飘来飘去,想见主神也只是变成本体溜进屏幕的事。   他只能顺着对方话说:“……嗯,是啊。”   易眠想了想自己也所剩无几的钱袋,真心实意道:“如果是借钱的话,抱歉,我剩的也不多了,你有其他朋友吗?”   贫穷的帽子不知道怎么就已经扣头上了,再来个没朋友的标签他绝对不能接受,褚雾艰难的维持着微笑:“没事没事,我就随便一说,你快回去吧。”   “好。”   易眠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对方视野里。   不是没听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但他对谁都怀着淡淡的警惕,还隐约察觉到对方的不自然。虽然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把人带回家这种事他还是不会做的。   易眠关上门,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分类放好。   按规律,这次从游戏出来后大概有三天左右的空闲,他就买了些食物和必需品回来,准备好好休息休息。   房间里突然传来滴滴滴的响声。   易眠走进去,原来是半空中的电子屏幕显示了一个视频讯息。   阎如月告诉他,电子客服不在时,这块屏幕逃生者自己也能操作,双方互相开放权限就可以接收对方消息。   在二号世界,他们这些人经常靠这块屏幕联系,但也不会在上面传递太多信息,因为客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钻进来,它们才拥有真正的控制权。   女人笑吟吟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心情很好。   易眠道:“阎姐。”   阎如月道:“小易啊,我就猜你这时候差不多该通关了,明天出来吃饭?”   易眠下意识想拒绝。   阎如月看出他的表情,竖起食指晃了晃:“别拒绝嘛,我介绍几个靠谱的人给你认识,大家一起聊一聊……嗯哼。”   黑发青年懂了她的意思,“另类”自由民驻扎在不同地方,每过一段时间他们都要私下聚一聚,交流交流二号世界的新消息,顺带讨论下近期情况,但怕人员流动太迅速,这种聚会向来不带新人。   对方愿意带着他这个资历尚浅的逃生者,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弊。   “那我们明天见,拜拜~”   “好。”   接受了对方邀请,易眠挂断通讯。   *   “小易!”   还没走到树屋下易眠就看见有人对他招手。   阎如月把头发烫成了波浪大卷,垂在身后随风微荡,配着一袭黑裙,美艳又干练。   “来吧,就在这后面。”   易眠跟着她左拐右拐走进一幢其貌不扬的小木屋,里面敷衍的摆了两张桌子和一个柜台。   柜台后面,一个罩着的兜帽男人半坐半倚在椅子上,他眼睛也没抬,慵懒的开口:“来了?”   阎如月:“嗯哼,这次是两位哦。”   男人动了动,稍微抬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新面孔?我记得你有一阵子不带新人来了?”   易眠只觉得对面的人眼神锋利如刀,毫无情感的从他身上割过去。   阎如月笑道:“现在想带了,不行吗?”   男人收回目光:“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就听他们左侧的地板轰隆轰隆的震动,木板裂成两半向外打开,一道楼梯出现在他们面前。   楼梯仿佛通向黑暗,深处有些许微弱的光点。   阎如月对他弯弯手指:“我们走吧。”   地下另藏玄机。   下面的空间起码是几十个小木屋那么大。   易眠跟着女人穿梭在迷宫般的地道里,光线昏暗又不至于看不清眼前的路,时不时路过几个大门紧闭的房间。   “喏。”   阎如月停在一扇门前,回头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伸手推开。   光线骤然亮起,易眠反射性的眯了眯眼,里面粗略看去起码有二三十个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有坐有站,头顶灯光不断变换颜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薄荷叶味道,颇有种酒吧的感觉。   有人招呼他们。   “阎姐咋比平时慢了呢?”   阎如月熟稔的走到一男一女旁边,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撩了撩卷发:“来,介绍一个新来的小帅哥给你们认识……”   “啊!是你!”   话还没说完,桌边的少女抬头一脸惊讶,居然是商店里昨天向他搭讪的店员,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   易眠淡然自若的对她点点头:“抱歉,昨天……”   金芽连忙打断:“没有,昨天是我唐突了!我不知道你已经有那个……咳咳总之真的不好意思!!”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解释自己和一个男人的关系总感觉怪怪的,易眠犹豫几秒,还是把解释的话吞进肚子里,张口道:“没事。”   “你们认识呀?那太好了。”阎如月惊喜的眨眨眼,指了指剩下的男人,“他叫武合文,通关了三十多场,实力不错,就是话太多。”   男人年龄大概二十七八,一身的腱子肉,肤色黝黑,剑眉星目,对他举着酒杯,露出一口白牙。   易眠点点头:“易眠。”   “干嘛?一上来就贬低我的形象?”武合文不满的嚷嚷,又转头看向易眠,饶有兴趣道,“哪个易哪个眠?什么地方的人?进来多久了?小伙子长得挺俊怎么不说话……”   金芽打断道:“快闭嘴吧,我们真的应该多拉几个不爱说话的新人。”   阎如月赞同的点头:“这就是我见到小易就想把他加进来的一大重要原因。”   几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   阎如月坐下来进入正题:“行了,你们发现没,最近的游戏场越来越没有规律了,死亡率也越来越高。”   金芽皱眉:“是,我最近通关的那场居然还有新人!”   她可是第十七次游戏,怎么能有新人被分进来?   “嚯,那他能活过一天么!”武合文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还别说,老白他们那边也露出点风声,主神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动作?”   “有多大?”   两个女人齐声问。   武合文摇头:“那他们怎么可能告诉我,我也是一知半解。”   他左右看看,抻着脖子凑过来,紫色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神神秘秘:“听说是主神自己出了问题!”   其他人满脸惊讶:“不会吧?”   金芽想的比较实在:“不要啊,主神出问题二号世界怎么办?不会崩了吧?我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活够呢!”   “恋爱有什么好谈的?”阎如月不屑的瞥她一眼,把头发向后捋了捋,继续问武合文,“他出问题,所以就拼命的拉新人进游戏?”   “嗯……”武合文为难的挠头,“是吧?主要咱都不知道他到底哪儿出了问题,不过暂时倒也影响不了我们。”   “影响不了我们……是啊,但那些新人呢,死光了新人,还轮不到我们么?”   阎如月叹了口气,桌上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不准时qaq总是半夜更   感谢与和梦投喂的营养液qaq!   ―――――――――――――――― 第027章 动物森林   “还有那些屠杀者……主神从来不会管,有时候我都在想,难道游戏更支持这种通关方式吗?”   “不会的,那种人最多再通几关,没了新人,老手哪是那么容易想杀就杀的!”   金芽脸颊气鼓鼓的,拍桌子反驳。   “可是,他们数量的确在增加,而且也不光是为了通关,单纯追求刺激,以此取乐,各种人都冒了出来……”   阎如月声音轻缓,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要是真遇见了,我就先下手为强!必须解决他们!”   长发女人笑了笑,目光温柔的看着金芽。   “小芽,你觉得……在游戏里死亡的人,是真的死了吗?”   金芽表情呆住,不确定道:“……不是吗?”   她虽然不能回现实世界,但听其他逃生者说,在游戏里死亡的人,现实也没再见到过。   武合文适时接话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们的确没回到现实世界,而且被困在了主神为他们开辟的‘虚拟现实’中!”   “啊?!那、那主神为什么这么麻烦?”少女想不明白,“他明明可以直接把人转移到他的地盘,为什么一定要死在游戏中的人呢?”   “根据大佬们推测,主神需要的是逃生者在游戏里消耗的一种能量,我们也不懂,就理解成精神力好了,所以,即使去了虚拟现实的人,也要继续进游戏!只是我们几乎遇不到罢了。”   武合文又补充一点:“而且他们基本都精神状态很差,勉强活着罢了。”   金芽心情意外的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的盯着桌上的玻璃杯。   几人都一阵沉默。   易眠也没想到二号世界还有这一手,逃生者无限循环,死在游戏中也不是解脱,可以称得上物尽其用了。   从每场逃生者的害怕程度来看,这还是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隐秘消息。   “反正,人活着就是好事,你们你别想了,坏事想多了要长皱纹。”   金芽绷着小脸,她最讨厌这种严肃沉默的气氛。   阎如月点点头,拿过一只杯子,在手里晃悠,聊家常般随口问道:“嗯,不想了,小芽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提到工作金芽就忍不住看向旁边沉默的青年,对方眼眸轻垂,薄唇微启,好像在思考他们的谈话,浅粉色灯光从他头顶略过,面颊清冷的线条也微显柔和。   怎么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呢?!   她边看边心不在焉的答道:“还行,老板挺好的,我进游戏时间不稳定,她都让我提前关店休息……”   阎如月怼了怼她,戏谑道:“怎么了?眼珠都要瞪出去了,别光看呀,想追人就行动起来。”   金芽赶紧收回目光,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停停停,好好说话,别开我玩笑嘛!”   她行动不起来啊,难道要先去变个性吗?   “说真的,我能看出来小易他人不错的。”   阎如月晃着酒杯,酒红色液体隔着玻璃反射出璨然的光线,迷着人眼。   “试试怎么了?主动才能有故事。”   “不不不,真不用!”   他人是不错,他男朋友可不一定啊!   金芽疯狂摆手:“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美人如花隔云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帅哥还是离远看最赏心悦目!”   “……什么乱七八糟的,随便你吧。”   阎如月嫌弃的撇撇嘴,小口啜着杯里的酒。   金芽抹了把汗,怕别人再煽风点火让易眠尴尬,就赶紧伸手去敲武合文面前的桌子,试图引起下一个话题:“武哥武哥,想什么呢怎么半天不说话?干嘛呢!”   武合文神神叨叨的把侧过的头偏回来:“你们猜我听见了什么?”   金芽巴不得有人帮她转移话题,双眼大睁做出个好奇的表情:“听见了什么?”   “他们全都在议论这个,最近有个新人大出风头,几场游戏全程带飞,还特关爱队友!和他排过的人都说这人脾气好智商高,好像也挺帅,反正哪儿哪儿都牛-逼。”   “这么强?我们见过吗?”   三人都被提起了兴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没有,他是个纯粹的逃生者,不来二号世界,不过他好像对这儿还挺了解的,不知道为啥。”   金芽想了想:“他有亲戚朋友是资深逃生者?给他做过训练?这就不奇怪了。”   “嗯,倒也说得通,他还愿意给队友科普游戏常识,什么NPC鬼怪屠杀者的,哇塞,真的佩服,我早就没那个耐心了。”   “你这么说我反而不觉得他有多好了。”阎如月轻轻眨了下眼睛,“可能是我想法阴暗吧,礼下于人,必有所图。”   易眠若有所感的看了对方一眼,阎如月回了他一个微笑。   “虽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吧。”武合文挠头,“但人家万一真就是个慈悲为怀救世济民救苦救难的大好人呢?!”   两人被他的形容词哽了一下,恶心的翻了个白眼。   金芽挥手:“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离谱,他叫啥,我记一下,兴许能和咱们排到一块呢。”   “做梦吧,他最多也就跟小易的场数差不多,要排也是他们排,和我们排到一起,算他是个救世神仙也得夭折咯。”武合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叫什么来着,姓白,白……韩语?”   “啊?什么韩语?”   白韩宇!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易眠瞳孔微缩,嘴唇不自觉的翕动一下。   他的学弟白韩宇,经常有人开玩笑给他起绰号叫“韩语老师”,他永远不会忘了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让自己第一次了解死亡的感觉。   可能是一瞬间没控制住表情,阎如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关切道:“怎么了,是熟人?”   易眠抿唇:“不熟,有个校友叫这个,不过也可能是同名。”   “不,我觉得就是他。”阎如月打趣道,“能和你同校多半也是个高智商人才吧,很符合哦。”   易眠没有反驳。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听见对方名字,心里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但这要真的是白韩宇本人,他倒是先得看看对方在打什么注意。   聚会很快到了结束时间,期间也有不少人来和他们交换信息,基本都是些通关了很多场的老手。   灯球滴溜溜的旋转,彩色光线投在每个人身上,梦幻又迷离。   “庆祝我们还活着!”   金芽高举酒杯,把手伸到桌子中央。   三人齐齐望向易眠,黑发青年勾了下唇角,对上他们的视线,轻轻端起杯,和他们碰在一起。   帅哥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很好看啊!   金芽感觉自己又被晃到,赶紧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继续大声道:“祝我们下次游戏顺利!”   四人一饮而尽。   *   两天后,易眠早早起来,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虽然不知道这次游戏会不会置换衣物,但准备还是要做的。   等到将近中午,熟悉的黑暗终于向他袭来。   这是一片被浓雾圈起来的空地,分不清多大面积,打眼望去,人头攒动。多数逃生者都小心的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易眠也想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但人实在太多,让他在里面行走都不太方便。   还好他没等多久,电子音在半空响起。   “叮叮叮!欢迎来到编号D-714游戏场,游戏名称《动物大逃杀》。”   “游戏任务:选择一种动物作为助力,存活十天。”   “游戏逃生者:未知。”   “游戏自由民:未知。”   人群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又吵嚷起来,易眠皱着眉按了按额头,他右手边明显是个新人,一直高喊着要离开这个地方。   “什么啊?!……放我回家吧!我不要呆在这个地方!怎么才能回家?!”   也许是他的声音足够响亮,电子音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通关任务即可离开。”   新人依旧在恳求:“不,我不要做什么任务,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有人双手举成喇叭状,更大声的喊:“喂――别回答那些蠢问题了!告诉我动物怎么选?”   电子音一板一眼答道:“捕捉动物,将其打败,即可驯服作为助力。”   它没给人留一丝思考的时间,接着又道:   “问题回答结束,准备时间完毕,请尽快开始游戏,祝所有逃生者游戏顺利。”   话音落下,浓雾散去,高耸入云的巨木接连成片,茂密不见尽头的原始丛林显露在他们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来了!   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   ―――――――――――――――――― 第028章 动物森林   大多数逃生者都互相防备着向森林里走去,也有几个人跌坐在原地,恐惧的望着周围,其中就包括刚才一直大喊大叫的新人。   易眠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二号世界的防护罩已经撤去,在没有遮挡的空地上反而更危险,这个时候还不能接受现实,基本上算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不再去管别人,他理了理衣服,扎紧袖口,又从地上拾起根细长结实的木棍,也挑了个人少的方向向森林进发。   林中一片寂静。   巨木枝叶交错,遮天翳日,树下灌木丛生,比在外围看上去更阴森可怖,深深浅浅的绿纵横在头顶,只有少许的阳光能穿过层叠的障碍洒在地面。   易眠小心的避开奇形怪状的植物,用树枝点在身前探索,脚步轻缓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看似蓬松的树叶堆下经常是湿滑泥泞的沼泽,跌下去就足以要人性命,头上的枝干也潜伏着伪装成藤蔓的毒蛇,时刻准备给闯入者致命一击。   风从耳边过,混杂着各种细小的鸟虫鸣叫声。   森林里多见虫蚁蚊蝎,稍有不慎就会被钻进衣服里,幸好他穿了双高帮登山靴,把脚腕遮得严严实实,袖口也和半指手套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走了近一小时,环境依旧没什么变化,先进来的逃生者们都不见踪影,别提任务里说的动物了,也连只兔子松鼠都没遇到。   易眠找了块凸起的石头稍作休息,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看起来二号世界想让他们体验一把野外求生,但单人在原始森林里存活还是太过困难,最好的情况是游戏场里有隐藏的道具,如果没有他还是得快点赶路,在天黑前一定要找到水源和能安全休息的地方。   驯服什么动物先放一边,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位,容易捕捉的小型动物没有杀伤力,驯服了也没什么作用,至于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持枪拿盾的古罗马角斗士都极少能打败,何况他这个赤手空拳的现代人。   穿过一片连绵的高灌木丛,隐约有一个尖尖的屋顶从树后面露出来,易眠眼前一亮,加快脚步。   一幢小木屋藏在树林中间,也是用木头搭建的,一不留神很容易看错,面积最多几米见方,甚至还没有他之前路过的古树宽。   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易眠推门而入。   屋内空空荡荡,墙上挂着一只背包。   易眠取下包,掏出来一瓶水,一袋压缩饼干,和一把□□。   拧开水瓶抿了一口,他稍微放下心来。   二号世界果然还没有太丧心病狂,让他们徒手和野兽搏斗,有了工具就能方便很多。   但这间木屋是住不了的,木门根本没有挂锁,屋顶薄薄的一层看起来也不太结实,夜晚有猛兽袭击很难抵抗得住,虽然位置隐蔽,也难保不会被过路的其他逃生者发现。   易眠继续向一个方向前进。   低洼处,山脚下多半有水源,蚊虫聚集处多半有水源,道理简单,实际找起来却很难,他从前最多是去过森林公园,没见过真正的原始森林,此刻也只能凭借感觉向前走。   越往前走,越安静的不同寻常,易眠下意识停住脚步,只见不远处草丛动了动,树叶的缝隙间露出双锋利的眼睛。   接着它竖立的耳朵,银灰色的皮毛也跟着露了出来。   是狼!   易眠心头一震,屏住呼吸,全身定在原地,尽可能的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看它的厚重的皮毛,还有魁梧的身躯,怎么也不像是个能在森林里生活的种类,不知道二号世界到底放了多少奇怪的动物进来。   灰狼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一步一步踩过来。   易眠全身肌肉紧绷,动了动手指,狼普遍群居,独狼很难与其他猛兽抗衡,因为智商高野性大,它们更不易被人类驯化。   狼的奔跑速度飞快,逃跑必然不行,如果只有一匹的话,拼一拼或许是个最好的选择……   心思电转间,他眼睛留意着灰狼的一举一动,右手轻轻一拨,利刃悄无声息的从刀鞘里弹出来。   易眠缓慢的把刀横在自己身前,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狼爪匀速一放一抬,走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漆黑眼珠凝视着他,易眠握紧刀柄,双腿微微发力。   下一秒,灰狼趴倒在地。   易眠:???   灰狼喉咙里发出类似狗的咕噜声,还蹬着后腿在地上蹭来蹭去。   难道他认错了?这只是长得比较凶的狗??   一百个问号在他脑子里盘旋,但易眠也不敢轻易靠近,狼毕竟是会用智慧捕食猎物的种族,为了让他掉以轻心,伪装弱小也不是没有概率的事。   一人一狼大眼瞪小眼,足足五分钟。   电子音插入,打破了僵局。   【你的助力动物为:北美灰狼,是否确定?】   易眠会怀疑灰狼在使诈,但事关逃生游戏,客服还没说过假话,他思忖道:   “我能问问为什么它可以当我的助力吗?”   【因为北美灰狼 已经被驯服。】   易眠皱眉:“但我没有打败他?”   这个电子客服显然没有21号智能,只会重复这一句。   【检测到北美灰狼 已经被驯服,是否确定将它作为助力?】   易眠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这只狼出现的方式很奇特,但他自己明显很难捕捉到更厉害的野兽,不如同意试试。   电子音确认完毕就消失了,剩下一人一狼继续大眼瞪小眼。   他又小心的走近两步,灰狼坐了起来,尾巴甩在身后欢快的摇来摇去。   易眠:……   所以这真的不是狗吗?   *   褚雾很烦恼。   和易眠分开后,他才知道追求别人是件这么困难的事情,为什么二号世界还有那么多情侣呢?还是自己的方法有问题?   这个问题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找不到答案,于是他再次变成本体,一溜烟的找了个屏幕钻进去。   这招也是褚雾偶然间发现的,当初他在二号世界闲逛时无意间看见了别人凤的电子屏,好奇的趁人不在过去敲打,电子客服没见过他,以为是新来的自由民,也给了他一台屏幕,还帮他建了房子。   屏幕里漆黑一片,是与外面完全不同的空间,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他飘浮在其中像鱼儿入水,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接近二号世界的核心。   【你怎么又来了?】   一道莫名沉重的电子音响起来,褚雾知道,是主神发现他了。   他毫无形象的催促道:“快,赶紧让我进易眠的游戏场,你知道的,还有,这次不要NPC!”   【你明明是真正的自由民,不需要参加游戏。】   “快点,别说废话,不然我就住进这里不走了。”   电子音沉默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   【……编号D-714游戏场,传送开始。】   黑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过了许久,一道明显不同于刚才的声音轻问道。   “主神…您还没恢复吗?”   【没事。】   沉重的电子音只留下两个字,空间再次回归寂静。   *   虽然这形象和过程跟他想的有些出入,但结果总归是没差,褚雾跟在黑发青年的右手边,惬意的甩了甩尾巴。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不需要像NPC一样伪装性格,不能暴露情绪。   而且现在他可以随便亲近对方!   想到这,褚雾边走边昂头,用耳朵尖上的毛蹭了蹭青年的手背。   易眠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伸手揉了一把灰狼的头。   这匹狼看起来还挺乖的,又好像听得懂人话,就是没有想象中的凶狠,但他也没和真狼近距离接触过,就当是二号世界的动物与众不同好了。   易眠突然停住,弯下腰,视线和灰狼平齐:“你知道哪里有水源吗?”   这还不简单,褚雾抖了抖自己的毛,嗷呜了两声,在空气里嗅了嗅,咬住易眠的衣角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果然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他们眼前。   “谢谢。”   易眠又揉了揉灰狼的头,拿出水瓶灌满溪水,靠着岸边的树干坐下,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一□□力。   作者有话要说:   褚雾:#关于我变成了不该存在热带原始森林里的一头北美灰狼这件事#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大家端午节快乐!   ―――――――――――――――――― 第029章 动物森林   褚雾本来就不是人,此刻当起动物来也毫无心理负担,趴到对方腿边,耳朵直直的立着,时不时前后转动一下。   厚厚的皮毛手感确实很好,易眠慢慢咬着饼干,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狼毛,突发奇想道:“你吃什么?狼能吃饼干么?”   当然可以!   褚雾抬起狼头,把嘴拱过去啃青年手里的饼干。   易眠掰了一块,丢进它嘴里,灰狼把饼干嚼得咔哧咔哧响,用眼神表示再来一个。   可惜黑发青年铁面无情,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饼干渣,背包一甩:“走吧,不能再吃了。”   褚雾遗憾的撇了下头,抬着爪子哒哒哒的跟上去。   顺着水源的方向,一人一狼向上游走。   他只能感觉现在过了中午,但具体几点还很难判断,希望能在太阳下山前找到合适休息的地方。   易眠扒开一片树林,另一幢木屋立在其中,木屋门口走出来个人,和他双目相对。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对面的人却嘴角一扬,露出个灿烂的笑,声情并茂道:“缘分,让我们相遇!”   易眠扭头就走。   “哎哎哎!别走!等等我呀!”江宿回赶紧快步追上来,把人拦住,“开个玩笑,别生气。”   褚雾对着他龇牙咧嘴,耳朵贴近脑后,发出威胁的低吼。   怎么又是这个人,不要过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好吗!   可惜两个人都听不懂狼语,易眠以为他在警惕陌生人,还拍了拍灰狼的头示意他不要攻击。   江宿回丝毫不在怕,还惊奇道:“你这是狼?在哪抓的?”   易眠如实回答:“路上遇到的。”   江宿回道:“这也行?我走了一上午就碰见一只动物!”   他打了个响指,头顶的树叶OO@@,跳下来一只长尾赤猴。   赤猴甩着和他身体一边长的尾巴,想往他身上扑,被他嫌弃的躲开。   “早知道有狼,我就不抓它了,打架根本没用嘛,不过看这品种好像挺厉害,你是怎么打过它的?”   易眠不语,他自己也想知道。   不过江宿回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也没当回事,继续喋喋不休:“我上一场又遇到个屠杀者,演技是真的差,居然还有人相信他,看得我好没意思,游戏也无聊,熬了七八天才出来。”   易眠突然问:“出来了几个人?”   江宿回理所当然:“我一个呀!他骗了那么多人,我怎么能让他活着出来呢。”   易眠深深的盯了他一眼,只在对方脸上看见了理直气壮。   “走吧。”他淡淡开口,继续向预计的方向动身。   江宿回在他身侧跟着,眼神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语气夸张带着惊喜:“我以为你会赶我走?!”   易眠:“那你走吗?”   江宿回秒答:“不。”   易眠脸上明晃晃写着嫌弃两个字,没再搭理他。   自己赶路确实无聊,多了个人之后枯燥感都淡了许多。   只有灰狼始终挤在两人中间,尽量让自己的毛抖得更蓬松,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江宿回在人左边右边来回转了好几遍,忍不住道:“你这狼对我有意见吧?”   易眠脚步不停:“先想想是不是自己人憎狗嫌。”   江宿回自讨了个没趣,拽了拽狼毛,压低声音道:“听见没?你主人骂你是狗呢!”   真当他听不懂人话?那明明就是在骂你。   褚雾充耳不闻,继续一心一意的绕在黑发青年腿边,把别人往外挤。   前面一阵嘈杂,有人在大声骂喊。   两人放轻动作走过去。   “这是我的!”   一个瘦弱的男生怀里抱着背包,怒视着眼前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粗声道:“白哥善良,才让你进我们队里,你还敢拿着东西偷偷跑了?”   男生大声道:“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找到的!是我的东西!”   另外两人不屑:“谁能证明?”   男生面露绝望,还是咬牙道:“这就是我的……”   男人人高马大,不耐烦的打断对方:“咱们别跟他废话,直接抢过来得了,一队人还等着呢。”   另两人深以为然的点头,面带狞笑,步步紧逼。   江宿回吹了声口哨:“哇,果然跟着你会遇到有趣的事情!”   易眠眉头一挑,他越看越觉得男生很眼熟。   这时男生刚好转身撒腿就跑,正脸暴露在他们面前,江宿回一下子认出他来:“是那个姓贝的小子!”   贝海明?   他摸了摸自己的卷毛,兴致勃勃的出主意:“我们是现在跳出去把他拦住呢,还是等他们跑过去跟在后面……”   易眠拍了拍灰狼的头:“你去。”   褚雾意会的点点头,几下蹿出去,挡在四个人面前,眼神狠厉的锁定在他们身上,从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贝海明被吓得来不及刹住脚步,跌坐在地上,后面的三个男人也惊慌的停下来,面色惊疑不定。   “这是…这是狼吧?”   “你们看它尾巴!真是狼!”   “怎么办?!要打吗?”   中间的男人狠狠训斥道:“打个屁!我们出来什么都武器没带,上去给它添盘菜?”   另一个人小声:“那我们跑也跑不过狼啊!”   男人把目光移向地上的贝海明:“没关系,狼肯定先忙着吃那小子,我们跑就行了。”   灰狼果然往贝海明方向一步步走过去,三人眼睛一亮,脚步慢慢后退,很快转身消失在丛林里。   贝海明绝望的闭上眼睛,还是把背包紧紧捂在身前。   等了一会儿,以为的痛感并没有到来,他疑惑的睁眼,两人一狼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啊……”   他呆愣一瞬,立马认出了眼前面色冷淡的青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又,又是你救了我!”   他一直把易眠视为自己的目标,几个游戏不见,对方更加的强大,而自己还是任人欺凌……   贝海明忍不住用钦慕的目光偷偷看向对方。   易眠没有在意的摆摆手,江宿回倒是很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   提到这事,贝海明把背包背在身后,神情愤慨:“有个逃生者,自己拉了一伙人,他们见我有背包就骗我一起进队,还说什么物资要统一管理,定时发放……我觉得不合适就趁他们分开找食物的时候逃出来了,他们居然还派人来追我!”   江宿回道:“那你还挺聪明的,知道偷偷跑。”   易眠则冷静的问:“那个逃生者叫什么?”   贝海明想了想:“他叫……白韩宇!队里其他人都很服他,管他叫队长!而且他不知道怎么驯服了一条鬣狗,特别凶!”   易眠眸色深沉,轻轻点头,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   江宿回兴奋的摸着下巴:“问这个干什么?我懂了!你是不是想先潜入他们队里,然后从内部挑拨矛盾……”   “走了。”   易眠打断他的话,捋了把狼毛,头也不回继续往前。   “等等我!”   江宿回不忘打个响指,提醒自己的猴子别落下。   贝海明看了看两个人,也跟在了他们后面。   *   天色渐晚,林中更加寂静幽暗,鸟声虫鸣都仿佛停了下来。   “易哥,我们要打手电筒吗?”   贝海明弱弱的问走在前面的黑发青年。   “先不用。”   易眠一步一步踩着灰狼的脚印走。   果然还是动物适合在森林里生存,它就能轻易的分辨哪里是沼泽,哪里有高地,哪里有水源,哪里适宜居住。   灰狼在一片灌木略少的干燥土地上停下来,对着他摆了摆尾巴。   易眠看看四周:“今晚就在这休息吧。”   几人找了个山石树木自然形成的遮挡处,捡了些地上的枯枝落叶,拢到一起,围着坐下。   “这时候就该轮到我了。”   江宿回得意的从包里掏出一把打火机,点燃枯木堆,这是他在木屋里捡到的物资。   空气里逐渐蔓上碳火焦烤的气味。   篝火升起徐徐的青烟,驱散夜晚的寒冷。   褚雾窝在易眠身边,惬意的用尾巴拍打地面。 第030章 动物森林   “怎么了?”   易眠手底下一空,疑惑的扭过头,发现灰狼支着耳朵,突然站了起来。   “它怎么了?”   贝海明也好奇的看过来。   灰狼把爪子搭在易眠手上,示意他注意东南方。   很快,石头背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大家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白队长,你先找个地方坐吧。”   “行,记得多捡点树叶保暖。”   一个女声比别人靠的都近:“咦?这边有亮光!”   一队人马从树后绕过来,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是个中等身材的青年,年龄不大,夜色昏暗下,看不清眉眼,他礼貌开口道:“请问我们可以在这边休息吗?”   火光跳动,把黑发青年面庞映照得晦暗不明,易眠抬起头,直视他的脸,嘴上淡淡道:“可以。”   这个人是?!   这张前世堪称为他心魔的脸,此刻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白韩宇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的急退两步,被他身后的队友扶住。   “队长,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白韩宇抓住队友的手臂,看见对方关切的眼神,突然收起害怕,现在的他是这么多人的队长,整个队都需要他领导通关,身上贴着高智商标签,将来还会被万人敬仰……他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仰人鼻息通关的弱鸡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试探道:“你……你是谁?”   易眠拾起根树枝捅了捅火堆,面无表情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韩宇盯着他道:“我叫白韩宇,第五次进游戏,组了一个队,目的是大家互帮互助……”   话音还未落,他身后的人倒是有两个不满的嚷嚷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   白韩宇还等着易眠的回答,赶紧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俩安静下来。   江宿回阴阳怪气的大声道:“哇哦,人多欺负人少,我好害怕呀!”   他的长尾猴也在旁边吱吱吱的跳来跳去。   世界上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白韩宇心如擂鼓,没心思理会江宿回的嘲讽,只看着易眠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易眠:“我不是回答过了。”   白韩宇疑惑道:“你回答什么了?”   易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宿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耍我们玩呢?!”   有人横眉竖眼的对他们怒吼,正是下午被派出来打劫贝海明的领头男人。   他跨近两步,突然又皱眉道:“这不是从我们这偷了东西逃跑的那小子吗?艹,你居然没事?狼怎么没把你咬死?”   贝海明有些害怕的抓紧背包,把身子缩在火堆旁。   男人见状上去就想动手,被一只毛茸茸的东西跳出来挡在路中间。   褚雾低嚎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是那只狼!”   男人变了声调,下意识想往后躲,刚才黑灯瞎火的,他们虽然看见有个动物趴在那儿,但没人放在心上。   人群一阵骚动,大多数人都没见过真狼,只是听见狼这个字就联想到凶猛,可怕。   旁边有人举着火把骂他:“你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   还有一个女生娇嗔道:“你是不是忘了,队长有一只鬣狗,不比狼厉害?”   男人赶紧像看主心骨一样去看白韩宇。   “没错没错,队长!先把偷东西那小子抓回来!”   “对!把东西拿回来,搞得我们压缩饼干都不够分了!”   喊声越来越响,白韩宇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又没法阻止他们。   他本来就没什么领导才能,路上遇见愿意加入的人就一股脑都收进队里,一路上靠着记忆避开陷阱,带他们找了几间补给屋,听多了队员的奉承话,让他自己都飘飘然起来。   但贝海明偷偷溜走的行为让他很不满,于是白韩宇就没在队里澄清对方拿走的只是他的背包,任凭其他人咒骂他是小偷,谁知道还有人以这个为由去拦劫对方。   “别吵了,他……他确实为团队做过贡献,给他一点东西也没什么。”   白韩宇试图让人群冷静下来,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现在几个喊得最大声的都是他的忠实小弟,唯他是从,他要是把真相说出来,不光打了他们的脸,自己作为领导的威严还不得大打折扣?   有人义愤填膺:“白哥,你别总是这么善良啊,得给他点教训瞧瞧!”   贝海明冲他们大喊:“装什么好人?你们根本就是抢人物资的黑心队!”   “你!”   白韩宇深吸一口气,对着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的男人安抚道:“王孟,你先别激动,还记得我组建队伍的目的吗?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江宿回听了一耳朵,偷偷对易眠道:“他说话好圣母啊,放在逃生游戏里也算头一位了。”   贝海明生气的用手掰着树枝:“他是装的!他明明知道那些人是在诬陷我!”   易眠没有接话,眼前的白韩宇明明是同一个人,温和的眉眼,略显憨厚的嘴唇,外表丝毫未变,感觉却和从前大相径庭。   应该说,从他死亡的那天起,白韩宇就再也不是从前的学弟了。   不知道白韩宇又说了什么,刚才还慷慨激昂的一群人意外的平静下来,四散开准备生火,只是偶尔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们。   易眠看了眼他们,问贝海明道:“你找到的包里有什么?”   贝海明道:“只有一包压缩饼干,一只手电筒。”   江宿回:“就这?这么兴师动众的,我还以为你们把他们家搬空了。”   易眠点头,从旁边摸出一包饼干:“吃点东西吧。”   他们三个后来又找到了两次补给,压缩饼干还有四包。   贝海明其实很厌烦跟他们争来吵去,如果这不是他当时唯一的食物,他都想直接把饼干摔在他们脸上,他犹豫道:“他们万一又来……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易眠:“没事。”   江宿回:“要我说,这个姓白的一看就是老白莲了,还会组后援团,啧啧啧。”   贝海明站起来去多找点烧火的树枝,江宿回无聊的左右看看,问道:“咦,你的狼去哪了?”   一棵树下,几只兔子在啃食青草,耳朵长长的竖起,时刻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黑雾在地面悄无声息的蔓延,瞬间包裹到它们身上,几秒钟后,一只灰狼出现在原地,抖了抖毛,在地上挑挑捡捡,最终叼起两只兔子往回跑。   易眠感觉身边多了个毛茸茸的触感,随口答道:“回来了。”   江宿回凑过来:“它干嘛去了?”   褚雾把两只兔子扒拉到他们面前,抬头挺胸一脸骄傲。   “不错。”   易眠把兔子提起来,顺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夸赞了一句。   “这才是真正的助力啊。”江宿回满眼羡慕,又突发奇想命令自己的猴子,“你去摘点水果来,水果,懂吗?能吃的,树上的!”   他对着赤猴比划半天,对方竟然真的跳上树,找准向一个方向荡过去了。   贝海明正好回来,看见易眠拿着刀在给兔子扒皮放血,惊奇道:“哇,易哥,这是怎么抓到的?”   灰狼嗷呜了几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贝海明羡慕道:“易哥真强,能跟在易哥旁边的动物也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就算真的狼也不能和他比。   褚雾蹲在易眠身边,看着黑发青年手起刀落,一举一动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嗷呜。”   易眠觉得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看去,原来灰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伸过来,替他舔掉了手背蹭上的血迹。   他没在意,用树叶裹好兔肉,埋在火堆下面,没看到灰狼突然把头缩了回去,埋进皮毛里。   噼里啪啦的掉落声响起。   “什么东西?”   几个果子从空中掉下来砸到江宿回腿边,他疑惑的捡起来,只见一只赤猴从树上蹦下来,怀里还抱着堆大大小小的圆形物体。   江宿回惊讶:“原来你也是有用的啊,我决定不把你当成储备粮了!”   赤猴好像抖了抖,放下果子默默的躲到一边。   三个人围着火堆等着开饭。   另外一群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人数太多,都围在一个火堆旁根本烤不到火,只能分成了好几组,地上的树枝又十分有限,没人想往远处走,为了抢夺燃料,刚才还团结的气氛荡然无存。   白韩宇劝了这个又去安抚另一个,急得他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人都安顿坐好,又有人不满意食物的分配。   明明前世他跟着易眠,对方也是这么领导队伍的,为什么到他这就出现这么多问题?!   不可能!   白韩宇把“自己不如易眠”的想法甩出脑子,把手里的饼干袋狠狠的扔在地上,转头挂上微笑去安抚其他人。   江宿回去扒拉火堆,嘴上问道:“兔肉什么时候好啊?”   他等的不耐烦,隔一会儿就要问一遍,易眠被问的烦了,干脆当作听不见。   没人接他的话,江宿回假装神情幽怨:“你们好冷漠。”   赤猴拿来的果子里有几个里面含着汁液的硬壳果实,江宿回用刀劈开,突发奇想举起果壳:“为你的冷漠自罚三杯!”   易眠接过来,象征性的和他碰了一下。   江宿回豪迈的仰头一口气喝光,转头发现易眠把果汁倒进了灰狼的嘴里。   江宿回:……   作者有话要说:   江宿回(微笑):友谊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   感谢七七的营养液!   ―――――――――――――――――――― 第031章 动物森林   过了一会儿,两边都安静下来。   易眠吹灭火堆,把泥土包裹的兔肉挖出来,一层层剥开叶片。   一天只靠干巴巴饼干过活的贝海明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野果三两口吞下去,眼馋的盯着表面微微焦黄的肉块。   黑发青年用刀割开一块,放到厚树叶上,递给对面坐着的男生。   贝海明受宠若惊的接过来:“谢、谢谢!”   分好肉,易眠又抬手挠了挠灰狼的下巴,把剩下的部分放在它面前。   浓浓的肉味飘在空气里,众人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压缩饼干不香了。   王猛心思活络,转了转眼睛:“白队长,你的鬣狗是不是也能帮我们抓点吃的回来?”   白韩宇心道怎么这么麻烦,他找了那么多压缩饼干还不够他们吃的吗?   这只鬣狗也是前世有个逃生者恰好在陷阱里发现的,他倒是提前遇上了,还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没想到鬣狗虽然跟在他身边,却完全不听他使唤。   白韩宇推拒道:“这,它也听不懂人话啊?”   王猛指了指另一边的三个人:“他们的狼都可以,说不定是二号世界的动物普遍聪明呢!队长去试试吧!”   白韩宇只能憋出来个勉强的笑,站起来:“那……那我去试试跟它沟通。”   坐在王猛边上一个男人不经意道:“队长怎么还要亲自去找啊,我看他们招呼一声,狼啊猴的不就过来了么。”   王猛想了想:“不知道啊,听队长说,好像是这只鬓狗受过伤,不愿意动弹。”   男人点点头,没再多话,眼睛却总瞄向白韩宇走过去的地方。   白韩宇蹲在鬣狗面前,伸出手,又不太敢碰这只凶悍的野兽:“你会不会捕猎?捕食?抓兔子?”   他语气小心翼翼,又是比划又是拟声,但鬣狗根本不搭理他,甚至眼皮一合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气音,白韩宇心里怄得要死又不敢对它怎么样,只能回到火堆旁边,对着王猛道:“它受过伤,现在还在休息呢,毕竟我们后几天的安全还要靠它。”   王猛深感遗憾,但也知道命和吃孰轻孰重,没再多提。   他旁边的男人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动静,此刻“好心”的开口:“你不是说那个男生偷了你们的食物吗?你们去要点肉回来不过分吧?”   王猛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吃吃吃就想着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韩宇暗自咬着牙,这件事怎么就不能翻过去呢?   “队长,队长我们赶紧去吧!”王猛还在拍他的肩膀,还扭头对另一个男人道,“兄弟,你叫什么?一起来啊!”   男人身体微微佝着:“我叫赵然生,今天走了一天,体格没你们壮实,离不开这火堆,就不一起去了。”   劝说无果,王猛又叫了几个人,白韩宇不情不愿的跟上他们走到贝海明面前。   “喂,你把肉交一半给我们,我们就不计较你偷东西的事了!”   易眠轻轻按住又想反驳的贝海明,开口道:“谁能证明他偷了?”   王猛道:“我!”   易眠问:“你看见了?偷了什么?”   贝海明是偷偷溜走的,偷东西也是听别人东一嘴西一嘴说的,王猛答不上来,气急败坏道:“他就是偷了!”   江宿回看热闹道:“我还说你们队长偷了我的银行卡呢,进游戏前揣在兜里,看见你们就没了,你说,是不是你偷的?”   “艹,你这是无理取闹!”王猛不知道怎么反驳,催促白韩宇出来替他主持公道,“队长,你说话啊!”   白韩宇听着熟悉的声音,气势首先就矮了一截,含糊道:“嗯,啊,是……他的确拿了我们的集中物资……”   易眠淡淡道:“所以你们队员自己的东西,都算你们的集中物资?”   白韩宇硬着头皮道:“对,在我的队里,有安全保障,每个人物资统一上交,按劳分配。”   贝海明生气道:“我只在你队里呆了半天不到!根本没参与分配,还要把我的食物全抢走?”   江宿回差点笑出声来:“你这样还有保障?你们按劳分配,是不是看谁拍队长马屁最响,谁的功劳就最大?”   白韩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后面的几个人见他们好像真的不占理,也纷纷缩着不开口,有点后悔跟过来。   王猛见局势不对,直接横眉竖眼道:“就说你给还是不给!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江宿回哇了一声:“终于开始明抢了吗,我好怕哦~”   易眠把手里的果壳扔进火堆里,无所谓的站起来:“想打架?”   “怎么?你这个小白脸要跟我打?”   王猛人如其名,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把手指掰得咔咔响,表情轻视。   不行!   白韩宇下意识拉住王猛,如果真的是易眠……他上辈子可很了解过对方的身手,他俩两个一起上也打不过。   但强大如易眠,也是在游戏里锻炼出来的,也许这个时候对方还没那么厉害……   他又悄悄松开男人的胳膊,没有开口阻止,甚至心里怀着点隐秘的期待。   王猛已经一拳挥了过来。   易眠早有防备,用手臂挡开,抬脚踢中对方小腹,一声闷雷似的声响,男人结结实实的摔落在地,捂着肚子□□。   白韩宇浑身一颤,忙不迭的喊身后缩成鹌鹑的队员:“你们在干嘛,快,快把他扶起来!”   易眠走到他面前,视线略略向下,直视对方慌乱的眼睛:“你呢?”   白韩宇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惊恐,没等对方说完话就落荒而逃。   江宿回等易眠坐回两人身边,好奇的问他:“那个白队长,你认识吗?”   易眠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卷发青年作思考状:“我感觉吧,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贝海明插话:“那不是因为易哥厉害吗?”   “不对,他的害怕很复杂,就像是……啧,做过什么亏心事?”江宿回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画出个爱心形状,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他是不是抢过你的女朋友?”   易眠还没反应,灰狼率先蹿到对方面前嗷嗷嗷的龇牙咧嘴起来。   “哎哎哎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嘛。”江宿回赶紧用树枝挡住狼头,转而感叹道,“这儿的动物都比外面聪明,你这头狼的智商起码就比那个白韩宇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队长的。”   易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几个人架着王猛回到火堆旁,引起一片骚乱,但是这次倒没有人再用不屑的目光看向这边。   经过一天的跋涉,再好的体力现在也深感疲惫,三人安排好晚上守夜的顺序,靠着石头闭目养神起来。   夜晚的森林,比白日更加静谧,石头树木黑黝黝的,像一个个鬼影围在他们四周。   褚雾没有入睡,本来他就不需要睡觉,他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有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比如吃和睡,都是因为他想去模仿,而不是他的身体需要。   等到易眠接替别人起来守夜,他也蹭到黑发青年的腿边,把头贴在对方微凉的手上。   “你也睡吧。”   易眠感受到夜里冷风中一丝温暖,揉了揉灰狼的脖子,把手环在它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能看出来白学弟因为智商不够,重生回来也没变得聪明,就,蠢坏吧…… 第032章 动物森林   晨光熹微,鸟鸣回荡在树梢。   众人纷纷从睡梦中醒过来。   江宿回打着哈欠,从树枝堆里扒出几个果壳,喊到:“小红呢,来给我盛点水来!”   因为背上长了橘红色皮毛,而被起名叫小红的赤猴从草丛钻出来,接过果壳任劳任怨的去舀水。   褚雾从他身边走过,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易眠带着贝海明走到溪水边,双手捧水抹了把脸,顺便把头发向后捋了捋,黑发沾着水滴,又落到额前,从他冷白的皮肤上滑下去。   灰狼也前爪微伸,兜住点水,仔细梳理自己的皮毛。   无论变成什么形态,外表都要维持好!   贝海明有点开心道:“这次游戏意外的简单啊,一天已经过去了。”   易眠洗完脸,仔细的把手套戴上:“嗯,还是别放松警惕。”   他也在思考,这次逃生游戏的难点真的只在野外生存吗?虽然森林里有很多危险,但对于身体素质大大提高的逃生者们来说,找个山洞苟十天还是不在话下。   二号世界不至于这么仁慈,那只能说明真正的游戏内容还在后面。   回到休息地,白韩宇那一堆人已经起床了,王猛看上去也没什么大事,在原地吃着饼干,偶尔皱眉揉下腰侧。   江宿回手里拿着个黄里透红的果子,含糊不清的问:“今天干嘛去啊?”   语气极其随意,像是游客在大巴车上问导游下一个景点是哪。   易眠习惯了他这幅样子,数了数剩下的压缩饼干,思忖道:“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贝海明胆子比较小,弱弱问道:“我们不能在这儿呆到游戏结束吗?”   易眠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另一群人,发现他们围在一起,好像在争论什么。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走近点。   “我们为什么不能一直在这儿住啊?”   不少人都不想再冒险往里走,纷纷提出在原地躲十天的想法。   白韩宇手攥紧背包,大声解释道:“我觉得这个地方会有危险,而且我们快没有食物了,需要再找几间补给屋!”   有人反驳。   “但是昨晚完全没有危险啊!”   “对,我们可以轮流派人去找食物,树上的水果都可以摘,没必要一定要压缩饼干吧?”   “我也同意。”   白韩宇是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因为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植物会逐渐加速生长,变成一片真正的巨木森林,到时候赶路更加困难,连一棵草都能阻挡他们前进。   动物就更为可怕,没被驯服的动物迅速变异,它们没有巨大的身躯,却几何倍的增加了智力,几乎超越人类。   唯一的生机在森林中央,那里有游戏为他们提供的避难所,只有先找到的逃生者才有机会入住。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出口,白韩宇咬牙切齿道:“我能找到这么多物资,能带着你们走到安稳扎营的地方,你们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有些人动摇了一下:“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在这么大的森林里,走到哪才是个头啊?”   他见一部分人群留下来的意志不再那么坚决,灵机一动,马上趁热打铁:“这样吧,你们愿意跟我走的就一起上路,想要留下的,我也会给你们分一些食物,可以了吧?”   人群逐渐分成两堆,对比之下,还是想留在原地的人更多些。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白韩宇心里恶意的想,他们留下来也好,安全的位置就又少了几个竞争者,虽然他凭前世的记忆能很快找到避难所,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幸运儿已经提前发现了呢?   眼看着其中一群人逐渐走远,易眠也背上背包,叫上灰狼,示意另外两人一起。   “跟上他们。”   贝海明听话的应了一声,只是很好奇:“他们要去哪?”   易眠摇头,他也不知道,但白韩宇言之凿凿说了一通,特别坚定的要离开这里,其中肯定有问题。   三人远远的缀跟在一群人身后,走了几个小时。   易眠意外的瞥到他们路过了一间木屋而没有进去,甚至领头的白韩宇还稍微绕开了一段距离,好像是怕谁发现它似的。   “那个白队长肯定是故意的,但他为什么到手的物资都不拿啊?”江宿回指挥赤猴去把屋里的背包拿过来,发现里面也只有食物、水和一把飞刀,没有想象中的陷阱。   贝海明体力最差,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喘气道:“他们走的好快啊,到底在着急什么啊?”   江宿回最喜欢这种武器,把小刀在手里抛来抛去,脚步不停:“反正我们跟着呢,一会儿不就能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路。   “好了,先在这休息一会儿!”白韩宇看了看众人都露出疲惫的表情,带领他们找了块堆着石头的地方停下来。   有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满头是汗的问他:“队长,我们到底要去哪?这么半天,一个你说的补给屋都没遇见!”   白韩宇耐心的回答:“放心,再多走一段路就,我保证前面就有。”   又穿过一片灌木丛,易眠感觉有东西在轻扯他的衣角,他低头一看,灰狼用爪子勾着他,嘴里叼着片叶子。   “怎么了?”   他疑惑的接过来,发现这是昨天他们吃饭用的树叶,翠□□滴,带着点厚度。   “咦?这不是我们昨天摘了好多的树叶吗?”   贝海明也过来看了看,犹豫道,“不对……好像跟昨天的不太一样。”   江宿回用手比量几下,道:“没有变,只不过这片比较大。”   “比较大……”青年冷静的抬头扫视周围,皱起眉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植物都长高了?”   “好像真的是!”贝海明在地上踩来踩去,“昨天地皮上的草只有一点点,今天都超过我的鞋了!”   江宿回倒是眼前一亮,拍了拍身边的赤猴,笑眯眯道:“昨天吃的那种果子是不是也变大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摘几个来?”   易眠扫了他一眼:“行了,快点走。”   “哦――”江宿回深感遗憾的放开猴子,赤猴逃脱魔爪,尾巴一卷,赶紧蹦到前面去了。   层层树木后隐约有什么东西立着。   一幢与森林完全不符的高大酒店样建筑,随着他们的走近,出现在眼前。   易眠几人等着前面的人进门之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来到动物大酒店!”   一位身着黑色制服,满面笑容的三十多岁女子殷切的站在门内招呼他们。   就像一家真正的酒店,大堂宽敞明亮,接待保安一个不少,他们走到前台,站在后面的小姐姐甜甜的开口:“请问您几个人?需要办理入住吗?”   易眠先问了问白韩宇他们:“请问刚才进来的那些人已经入住了吗?”   小姐姐笑容不变:“是的,他们已经办理了入住。”   易眠点头:“我们也办理,三个人。”   “好的,这是你们的房卡,请收好。”她数出三张白色卡片递给青年,伸手指了指右边,“电梯在这边直走右转,房间如有其他问题,可以拨打前台电话。”   几人站上电梯,照房卡上的标注,按下去五楼的按钮。   从外面看,这间酒店一共只有六层,除了一楼,其他楼层好像都是客房。   江宿回看着电梯里一下一下跳动的数字:“不知道白队长他们住的是几楼,能不能碰到~”   贝海明嘟囔道:“我不喜欢那个队长,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如他所愿,直到三人分别进了自己房间,也没遇见白韩宇队里的任何一个人。   客房布局简单,一目了然,床挨着桌椅衣柜,有一块被磨砂玻璃围起来的浴室,易眠把包挂在椅背上,站到窗边。   如果说这间房哪里最有问题,那就是这扇几乎占了大半面墙壁的窗户。   窗户从两边都能拉开,上面有道细长的简易金属锁扣,易眠怀疑自己用力未必不能把它弄断。   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没有尽头的茂密森林,偶尔有动物一闪而过的身影。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   和普通酒店一样,门上贴心的安装了猫眼,易眠看了一眼,发现是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白围裙的中年女人。   “您好,请问需要客房服务吗?”   女人推着一辆挂满清洁用品的小推车,语气和蔼的问他。   他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点点头,说了声打扰,继续去敲下一扇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七七和梦的营养液qaq!   ―――――――――――――――――――― 第033章 动物森林   保洁阿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都没人再过来,把两只动物在房间安顿好,三人决定在这间诡异的酒店里四处探查一番。   江宿回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你们看这个了吗?”   这是一张五颜六色的彩印纸,上面的字一排挨着一排,把酒店夸得天花乱坠,什么“让您体验家的感觉”“极致用餐体验”“完美娱乐设施”,看得几个人眼睛疼。   “虚假宣传,这绝对是虚假宣传!”   他们从五楼下到一楼,除了按楼层顺序挂着门牌的客房,就只有大厅旁边一块勉强称得上是餐厅的地方,里面堆着大箱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这算什么家的感觉啊?我家又不是开饼干专卖店的!”   江宿回站在几大盒纸箱旁边,满脸嫌弃,这还没有他们在补给屋里捡到的好,甚至连味道都只有一种!   “凑合一下吧。”贝海明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的,只求活过这几天,抓起饼干就往背包里塞,“逃生者那么多,再难吃的东西也有人抢的,还是快点储备起来吧。”   易眠挺赞同这个有备无患的想法,也顺手装了几袋。   江宿回骂骂咧咧的揣了两包,几人继续向其他地方走去。   *   四楼。   白韩宇窝在床上,梳理前世的记忆。   上辈子他和一群人跟着易眠,在森林里躲了五天,随着那些动物智力越来越高,攻击方式越来越狡诈,才不得已走进森林深处,发现了这间酒店。   但是因为来的太晚,只剩一间空房间,两人安稳的过了一晚,白韩宇刚觉得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就被易眠以危险为由赶了出去。   在酒店外,他遇见另一个因为被人抢占房间,而被赶出来的逃生者。白韩宇认定学长也是因为自私,才把他赶出去,尽管易眠曾带他通关了好几场游戏。   四天时间,他躲在一个有层层枝叶遮挡的狭窄树洞里,侥幸活了下来。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在游戏里遇见易眠。   往后他只是断断续续从他人的口中得知,有个新人逃生者名声鹊起,为人聪明冷静,从不靠牺牲队友通关。   提起他的人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向往,和想与对方排进同一场游戏的期望。   愤怒,嫉妒和不甘总是诞生于不经意间,在日后一天天里,心底的种子已然长成参天大树。   “白队长,你在里面吗?”   有个男人在外面喊他。   白韩宇回过神来,透过门镜发现是个脸熟的队员,就伸手拧开门把。   “怎么了?”   来人自我介绍叫赵然生,想跟他讨论关于这里和游戏通关的联系,再去酒店各处找找线索。   白韩宇也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前世易眠就是办理入住了一间客房,最后成功通关游戏的。   他假装疲惫,拒绝道:“抱歉,我现在有点累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赵然生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嘴上体贴道:“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全,队长先好好休息吧。”   男人关上门,又站在原地听了一会门里的动静,才慢悠悠的走向电梯。   *   “没意思。”   江宿回在酒店绕了一圈,最终又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把另两人也拉了进来,“我觉得这里的NPC还不如隔壁白队长知道的多。”   他们刚才试图和一楼的保安接待搭话,可惜对方只对关于酒店的问题有反应,回答也都千篇一律,和宣传单上写的差不多。   贝海明对人现在还心存芥蒂,不想管对方叫队长:“那个白韩宇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就像认识路一样,开始找补给屋的时候也是,认路比回家还顺,总不能是运气好吧?”   江宿回把彩印纸折出几条褶,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开挂了吧,我可不信是运气好。”   “尤其是他这里。”卷毛青年啪的把纸扇合在一起,指了指脑袋,“还没有你智商高呢。”   贝海明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二号世界能作弊吗?我也想!”   江宿回逗他:“你有关系吗?起码得是个电子客服的亲戚吧?”   易眠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捋着灰狼的毛,灰狼一动不动,任他抚摸,皮毛绵软蓬松,像团不会瘪的棉花,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现代人喜欢养乱七八糟的宠物了。   但眼看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异想天开,他不得不开口制止:“好了,别说没用的。”   贝海明很听易眠的话,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开挂的话题。   几人没能从仅有的线索上讨论出什么来。   江宿回扑通一声躺倒在床上,用纸遮住脸,拉长语调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睡了,出去请带门,谢谢。”   太阳落山。   余晖洒在大地。   酒店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易眠坐在一楼待客沙发上,脸色有些凝重。   他刚刚想出去走走,但门口的保安一把拦住他,并告诉他办理了入住的房客不允许离开酒店。   保安力气很大,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易眠只能退回到大堂,坐在靠近门的地方。   偶尔有逃生者匆匆推门而入,满面欣喜,毫不犹豫的在前台拿走一张房卡。   时间越久,来的人越多。   而楼上却少有人下来。   易眠抿了抿唇,深觉自己还是太过草率,不应该不明情况的跟着白韩宇住进来。   还带着两个队友。   几个NPC一直尽职尽责的站在自己位置上,表情丝毫不显劳累。   易眠又观察了一会,发现无法趁人不备溜出门,只能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酒店五层大约十五米高,上午从窗外看去,还有些明显没长成的树苗和低矮品种的大树,现在外面的树木就明显高大了许多,几乎快要长到他的窗户前,把前几个楼层遮盖在树荫下。   虽然植物在飞速生长,地上却依稀可见几条供人行走的小路,不知道通到哪里,终点都是这座酒店。   好像它们有志一同的想把森林里的人通通赶进楼里。   褚雾看出来黑发青年的沉重心情,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拱了下对方的手。   他好想告诉对方,有自己在,他一定会保护对方不在游戏里受伤的。   易眠感受到它的安慰,凝重情绪神奇的消散大半,挠了挠灰狼竖立的耳朵,轻声道:“睡觉吧。”   简单洗漱后,他抬手关掉顶灯。   房间依然有淡淡的光线,这时候他才意外的发现,这扇巨大玻璃窗居然还没有配备窗帘。   灯光熄灭后,窗外的墨绿色树影更加明显,随着微风像一道道的鬼影,对着他张牙舞爪。   床头柜上摆着一台老式座机,还附有前台电话,易眠拿起来。   “你好,403号房需要一幅窗帘。”   前台小姐甜美声音从话筒那边穿出来:“这个是我们酒店的特色,为了观赏窗外美景,本酒店建议您不要安装窗帘呢。”   易眠语气坚决:“不,请给我安上。”   安装上窗帘还有遮挡和拉开两种选择,没有窗帘就只能被迫一览无余。   很快来了一个蓝色制服的保洁员,麻利的搭上梯子,几分钟就把窗帘挂好,对他点了点头,又退出房间。   易眠拉上一半窗帘,把房间里有床地方遮挡住,躺在床上。   灰狼自觉的趴到没拉上窗帘的另一半窗户前,把头枕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注意床上和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室内的呼吸声逐渐轻缓,明显里面的房客已经入睡了。   细小的敲击声响起来,像什么东西在拍打玻璃。   “叩叩――吱――”   细长的黑影从玻璃上方一点点垂下来。   褚雾站起来,用爪子上的肉垫对着玻璃敲打,窗户闷闷的震动,可惜对方毫无反应,只死死盯着屋内床上青年露出的一截小腿。   他又用爪子挠了挠玻璃,发出轻微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黑影也像听不见一般挂在外面,紧紧贴着窗户,不知道哪个部位吱吱作响,似乎在引起人的注意。   灰狼想了想,走到床边,叼过被子把易眠遮了个严严实实。   再回头看时,黑影已经不见了。   *   四楼。   一个女生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快速陷入睡眠。   房间静悄悄的,温度好像也逐渐上升,她在被子捂得闷热,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她偷偷的把头露出外面些,让自己睡得更舒服。   无意间,她翻了个身。   视线和窗外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对了个正着。   女生浑身冷汗瞬间透过毛孔滴落在床,困意全无,咬紧牙关才让自己没发出声音,又把头缓缓缩进被里。   外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其他响动。   过了许久,她觉得起码有一个小时。   女生把被子揭开一条小缝,紧张兮兮的望过去,玻璃外的身影果然已经消失了。   “呼――”   她不自觉的放松,呼出口气,却感觉胳膊也被一股凉气吹得颤栗。   一条黑漆漆的生物静静的躺在左半边床上,凝视了她不知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白韩宇:我觉得这是避难所   易眠:我觉得这是多灾多难所 第034章 动物森林   天色大亮, 易眠从床上起来。   昨晚他隐约感觉有东西来过,但那种窥视感只存在了短暂的一会。   灰狼蹲在床脚,露出大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随着易眠的动作歪着头。   “易哥, 你起来了吗?”   贝海明在外面喊他, 声音急切。   “怎么了?”   易眠打开门, 看见对方脸色煞白, 眼里带着些惊慌失措。   贝海明看见青年冷静的目光,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也不自觉的沉稳了些,定了定神, 开口道:“易哥,你晚上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易眠面不改色,指了指自己屋内的窗户“但是我没看见,窗帘拉上了。”   男生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吗?!”   他刚才去敲江宿回的门, 结果人家压根没起床。   易眠好奇:“你看清了吗?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 一片黑!也可能是晚上没有光, 快赶上我这么高,这么宽。”贝海明比了个和他腰差不多宽窄的距离, “像个倒吊的人, 还有脑袋!”   他习惯仰躺的睡姿, 后半夜醒来, 刚想侧个身, 眼角余光就瞥见窗外的黑影,吓得差点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动也不敢动, 就一直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还好天亮以后那个东西就不见了。   贝海明心有余悸:“我们三个应该住一起比较安全, 易哥你说呢?”   易眠:“你可以去问问前台。”   他觉得应该不可以, 要不然所有逃生者挤在一间房里,游戏想挑人下手都很难。   两人下到一楼,前台小姐姐果然温柔又果断的拒绝了对方想合住的要求。   “抱歉,所有逃生者夜晚只能在自己房卡上标注的房间休息。”   贝海明不死心:“那我要是去了其他房间,你们也不知道吧?”   小姐姐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说:“请您谨慎,此行为会引发未知的后果。”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呢!”   所以窗户外的黑影是已知的后果吗?他一点也不想挑战未知,苦着脸从前台走开。   两人站着商讨该怎么办。   一个瘦弱的女生出现在电梯的拐角处,微微垂着头,皮肤苍白,双目无神。   她从贝海明身后走过来,像没看见有人一般,直直的撞上了他才突然停住脚步。   “哎呦……对不起啊!”   贝海明不明所以,被撞得往前踉跄两步,嘴比脑子快的先道了个歉。   女生呆立在原地,喃喃重复对方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得浑身发毛,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忙缩到易眠身边,压低声音:“完了,我不会把她撞傻了吧?”   易眠走到女生面前,对方也毫无反应,直到他伸手想去拍一拍她肩膀,女生才极快的闪开身体,惊叫一声跑开了。   贝海明感觉从住进酒店开始,野外求生就变成了野外惊魂,事事都透着诡异,他扯了一下易眠的衣角道:“这……我们别管她了,回去吧?”   易眠收回探究的视线,点了点头。   两人准备回房间,电梯却在四楼停了下来。   “你不要问我好吗?我怎么知道!”   “这里不是你带我们来的吗?!”   “……”   几个人的争吵声,夹杂着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从走廊里传过来,黑发青年看了眼贝海明,示意他跟上,自己长腿一迈,几步就拐进走廊里去了。   贝海明心里一万个害怕也没办法,楠只得赶紧跟上。   白韩宇和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站着,四周围了一圈人。   其中的男人满脸怒气,扶着他身边的女生,对着白韩宇道:“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那你解释一下,晓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旁边叫晓晓的女生几乎可以用面如枯槁来形容,瘦的吓人,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易眠对她穿的粉色运动服有点印象,他记得昨天这还个体型正常的女生,一脸青春活力,就在队伍的前排。   此时她面容呆滞的任由男人搀扶,对外界的声音没有半点反应。   看女生的情况既有些}人,实际上好像又没威胁到生命,众人也分不清是不是游戏搞的鬼,旁边的逃生者小声讨论着,有人问道:“你女朋友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啊?”   男人坚决道:“不可能!她身体比我还好!这里肯定有鬼!”   白韩宇本想好言好语劝男人几句,让他赶紧把人领走,但目光一转,瞥见易眠也走了过来,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能低头的倔强。   他故意把头撇开,无奈的大声道:“但是你也看见了,我们一共这些人,只有你女朋友出了问题,你怎么能断定是什么原因呢?”   “的确。”   “这倒也是。”   “总之也不能怪白队长吧。”   白韩宇队里的其他人愿意跟他一道上路,都是比较相信他的,此时正七嘴八舌的附和对方的话。   “好,你们会后悔的!”   男人见没人帮他说话,又无法拿出证据反驳,只能怒气冲冲的撂下一句话,带着女生回房间里去了。   “放心,没事了,大家也都回去吧,小心一点。”   白韩宇把一个很有威信,又平易近人的队长扮演的淋漓尽致,配合着他看上去温和的面容,确实很能让人放心。   易眠冷眼看他一个个安抚队员,把人送回各自房间。   贝海明看着他的举动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乱说话,还有他的队员也真敢信他?”   “错咯。”   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人群里的江宿回走过来,拍了拍贝海明的肩膀,“其实他们都明知道酒店处处有危险,所以才更愿意相信白队长的‘安全’理论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贝海明傻傻的跟着重复:“为什么啊?”   易眠皱眉,轻声道:“心理防御机制的自我欺骗。”   江宿回点头:“蒙蔽内心,假装自己看不见危险,和不撞南墙不回头异曲同工,简单来说就是自欺欺人啦,这个队长还真会挑队友,找了一队这种人也是不容易。”   贝海明眉毛纠结在一起:“那他们总会面对危险,到时候该怎么办?”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有白队长这个背锅的在。”卷毛青年吹了声口哨,他巴不得看对方的笑话。   下午时间一晃而过。   夜晚再次降临。   贝海明扒着易眠的门框不敢回房间,欲哭无泪:“易哥,我好害怕,我觉得今晚那个东西还会来找我!”   易眠思考了一下:“帮你挂个窗帘?”   贝海明:“这就不算自我欺骗吗?我还是很害怕啊!”   “等一下!”江宿回灵机一动,转身去抱了个猴回来,“我把小红借你,我还挺想看看你们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的。”   “好、好吧。”贝海明把赤猴抗回了屋,哪怕不是人,多个活物也比自己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好。   几人各自回屋。   易眠关上门,在里面栓上了锁。   褚雾走过来蹭青年的裤脚,郁闷的叫了两声。他现在是发现了,虽然这个形态能和对方同吃同睡同住一屋,但根本发展不出感情啊!   对方还当他是个野外捡回来的真狼呢,白天下楼都不带他!   易眠发觉灰狼情绪不好,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狼的特性,试探的对着它道:“不想困在房间里?”   灰狼摇头。   “不想吃压缩饼干?”   灰狼摇头。   “……那是怎么了,现在不应该是动物发情期吧?”   灰狼忧愁的把耳朵耷拉下来,身体趴到地板上。   算了,他还是当好他的工具狼吧。   作者有话要说:   签约啦!为了响应号召,健康积极向上,稍微改了前文一些不太和谐的地方qaq   还加了一个设定,游戏里死亡的人会被转移到主神制造的虚拟现实空间里,但基本上其他逃生者都不知道。   不用回去看了,了解就行,不影响别的。   明天在这章下面发点红包!期待的搓搓手! 第035章 动物森林   这一晚上过得平平静静, 易眠睁眼时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现实里。   直到他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喧哗。   贝海明挡在赤猴面前,可怜巴巴望着对面的青年:“求你了,江哥!再多借我两天吧, 你的小红真的太强了, 有它在, 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江宿回看着无语:“我真不是稀罕这个猴, 但晚上没人替我端茶送水还挺不习惯的。”   贝海明还要再说话, 看见易眠走出来,又眼神一亮去拉对方。   易眠言简意赅的及时打断他:“和赤猴没关系,昨晚那个东西没有来。”   贝海明一愣:“啊?你们……你们昨晚都没看到?”   “我认为它在前一晚已经找到了目标。”易眠点头, 用手指指楼下,“其他人就不属于它的选择范围内了。”   “所以真的和它没关系吗……”   贝海明目光跟着赤猴来回蹦Q,语气充满遗憾。   “你的易哥都这么说了,就是没关系。”   江宿回把手里的空矿泉水瓶和饼干袋塞给赤猴, 让它自己回房间处理去了。   易眠把灰狼带出来:“我去四楼看看, 也许会有新发现。”   两个女生的异状多半是被那个黑影盯上了, 他还挺想知道一晚过后,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贝海明秉承不独自行动的坚定信念, 连忙举手表示一起:“我也去!不过要带着它吗?”   男生指的是蹲坐在易眠身后的灰狼。   “它智商很高, 也许会有用吧。”黑发青年不确定的对它招了招手,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这种野外猛兽, 适不适应闷在房间里的生活, 会不会憋出什么问题。   三人下到四楼,果然有几个人在走廊里不知道讨论着什么,看见他们过来, 还害怕的盯着易眠身后目光锐利的灰狼, 往墙边躲了躲。   昨天在指责白韩宇的男人正缩在自己房间门口, 时不时往门里探个头,脸色很难看,眼睛下一片青黑,明显没有休息好。   贝海明疑惑:“你在干什么?”   男人语气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害怕,梗着声音道:“晓晓她变成……变成怪物了!”   “啊?什么怪物?”   “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易眠把贝海明拽到后面,半蹲下-身,冷静的问他。   男人点点头,身体却没有一点想动弹的意思,易眠三人只能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贝海明环顾四周:“他不会骗我们吧?”   “不至于吧,看他那憔悴样不像是装的。”江宿回走到窗户前,右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外面的树都长这么高了,还挡不住这大太阳。”   玻璃窗占据一面墙,房间内到处都是斑驳的光斑,连带着温度仿佛也高了不少。   易眠若有所思的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一人多高的大衣柜前,按住门把往两边一拽。   他第一眼都没分辨出眼前是个人。   女生倒立在衣柜里,双手交叉重叠在胸前,双目紧闭,露出来的部位比昨天更瘦削,脸颊几乎呈一个倒三角形,更可怖的是,她的皮肤像枯死了的树皮,隐隐透出大片黑色。   “这怎么……卧槽?!”   贝海明差点没吓出个好歹,三步两跳的躲到衣柜侧面,只敢露出双眼睛偷偷的看几眼。   江宿回也真心实意的皱起眉头,嫌弃道:“她死了吗?干尸?”   即使她看着像一段干枯的树枝,胸腔还是有微弱的起伏,易眠定睛观察了几秒,摇头道:“没有,她还活着。”   江宿回奇道:“太顽强了吧,这还活着呢?”   “不,不对。”   易眠觉得她的形态和姿势都很眼熟,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前面有两个人挡着,贝海明也往这边蹭了几步,突然道:“这个距离看,她和晚上那个东西都是倒挂在窗户上,胳膊在胸前,乌漆嘛黑的……”   三人异口同声:“蝙蝠?!”   同样一个词,三道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外,惊慌和兴致盎然。   “啊?!”   贝海明一想到自己还和它对视过,就脊背一阵阵发凉:“所以她要变成人形蝙蝠了?!”   “很有可能。”易眠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要提醒一下其他人。”   “哦,哦。”贝海明脚步跟着他走,嘴上却疑惑,“他们会信我们的话吗?”   “试试看吧,一旦中招人数变多,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注意到每层楼走廊天花板上都安有扬声器,易眠快步下到一楼,以发布寻物启事为理由,和前台提出借用酒店里的广播,前台小姐居然什么也没问,就把对讲机递给了他,还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易眠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把所有人都聚集到四楼的走廊上。   简要描述了下被蝙蝠盯上的状况,和可能的后果,他提醒其他人夜晚多加小心,不要去看窗外。逃生者都面色茫然的站在旁边小声议论,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的质疑的居然是白韩宇。   “抱歉,我晚上没有见过你们所谓的蝙蝠,也许是你们做了什么才把它引来的?”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别人都听到。   贝海明真的不能理解这个人,女生的前车之鉴就在眼皮子底下,别人好心的提醒他,他却还在坚持自己的无脑判断。   易眠淡淡看了他一眼:“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呢?”   所以说这话不就是在给他打脸吗?白韩宇脸色铁青,他昨天才信誓旦旦说了酒店没有问题,今天就出来一个会把人同化的蝙蝠。   他看了看其他面色不佳的逃生者,又看了看易眠,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在心底拼命咒骂对方,甚至已经全然忘了一开始自己是怎么致对方于死地的。   易眠不再注意他,自顾自的结束了话题。   其他人都依次散开,只有白韩宇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黑发青年俊秀的脸。   就算抛去外表,这个人身上依然有种独特的气质,永远是一群人里的焦点,即使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却不如对方区区几句话能够服众。   直到易眠要穿过走廊离开,他还盯着人不放。   贝海明也快步跟上,防备的隔在两人中间,偷偷对易眠讲:“易哥,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青年无所谓的“嗯”了一声,头也不回道:“不用管他。”   他现在都开始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心思都浮于表面,好像没长脑子的人杀死?   *   几人回到楼上,无事可做,江宿回提议让小红来表演个节目消磨时间。   贝海明于心不忍的看着赤猴红通通的脸:“别了吧,看把孩子委屈的。”   “……”   易眠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游戏让我们捕捉的动物究竟有什么作用?”   江宿回貌似认真的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道:“送饭,倒水,扔垃圾……”   其余两人默契的无视了他的发言。   贝海明也想了想这个问题:“但大多数人现在连一只动物都没有,应该不会有太大用处吧?”   “游戏特意给的提示,没有用的几率很小。”   “那我是不是死定了?”   贝海明欲哭无泪,他是三人里唯一没有动物助力的,偏偏现在还被困在酒店出不去。   易眠看着他的模样,改口安慰道:“唔,也不一定,可能真的只是为了调剂游戏生活。”   两人看向好几分钟都没出声的江宿回,发现对方在教赤猴玩石头剪子布。   贝海明:好的,我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今天我是悲伤流泪猴猴头   ――――――――――――――――――――   谢谢梦的地雷qaq!mua!   ―――――――――――――――――――― 第036章 动物森林   “吱吱吱……”   “R嚓R嚓……”   深更半夜, 不知道哪响起诡异的声音,OO@@,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   多数人可能会被吓得缩在被窝不敢动, 或者赶紧入睡求个眼不见心不烦, 尤其还是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   但易眠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 利落的把床头灯按开。   暖黄色灯光氤氲在他的周围。   细微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跨下床, 绕了一圈浴室, 又打开衣柜门,把每个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灰狼趴在右边的地板上,脑袋对着床, 似乎已经睡了。   不到五平米的房间里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声音是幻觉。   易眠关上灯,慢慢坐回床上,当他沾到枕头的瞬间, 嘁嘁喳喳的声音再次出现, 就好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他把头侧过来, 耳朵贴紧被单,果然响声放大了一些。   床板离地有大概一只手的高度, 被下垂的床单遮住大半, 正常情况下人不可能藏在里面, 所以易眠也没特意去掀开看。   他把身体慢慢弯下来, 一手抓着床单, 猛的一拉,呛人的灰尘刺激得他咳了两声,不得不眯起眼。   床下又是什么都没有。   “嗷。”   他注意到灰狼的头几乎抵在床边, 伸出爪子往下面使劲去抓, 蹭得毛上都是黑灰。   易眠掸了掸它爪子上的灰, 低声问:“就在床底下吗?”   灰狼轻轻嗷了一声当做回应。   易眠干脆坐到它旁边,把床单折上去,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过了几分钟,里面果然有东西在移动,掺杂着硬物互相撞击的响声,声音越来越大。吱啦一下,一小块地板被顶开,几只尖嘴立耳的生物从里面跳上来。   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折射出幽幽红光,易眠看清了它的面孔,原来是几只老鼠,灰狼反应极快的伸出爪子,可惜还没够到地板的缺口处,就卡在夹缝里,老鼠在床底下蹦来蹦去发出吱吱吱的嘲笑。   黑发青年见状从地上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抬着床边把整张床掀了起来。   老鼠:???   突然被暴露在外,黑褐色的生物好像呆了一瞬,紧接着立马前仆后继的跳回到地板上的洞里。   易眠捡起被顶起来的木地板块,按了回去,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装满压缩饼干的背包压在上面,又把床放回原地。   “行了,睡吧。”   他拍了拍灰狼的头,心安理得的躺回到床上。   饼干都被塞到床底下了,第二天一早,易眠去一楼取了点新的食物上来,看见江宿回房门四敞大开,里面还有咚咚锵锵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他疑惑的走进去,和跑出来的贝海明撞了个满怀,对方揉了揉脑门,表情一喜,抓着他又往里面拽,声音委屈:“易哥,你看他!”   易眠好奇的看过去,发现满屋子的黑皮老鼠窜来窜去,江宿回站在床上兴奋的指挥赤猴跟在后面来回跑,时不时抓住一只,塞进地上的背包里。   “……”   “你在干什么。”   易眠虽说不怕这些蛇虫鼠蚁的,但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觉得过于魔幻,尤其是有只老鼠从他脚边跳过去,让他顿时升起一种“这鞋不想要了”的心理不适感。   灰狼从他身后跑过来,一爪子按住这只老鼠的尾巴,让赤猴把它拿走。   “半夜它们一直吵,我拿刀扎了一只,结果就这样了。”   江宿回语气也很委屈,用手指向窗户下面的墙角,一只老鼠被飞刀定在原地,四脚朝天,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它们也是从床底下跑出来的?”   “嗯?不是,在衣柜里。”   江宿回跳下床,打开衣柜门,最下面果然也有个破掉的洞,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深。   地上还四处逃窜的老鼠见家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往洞口钻,很快都消失不见了。   “哇哦,我怎么没想到?”他摸摸下巴,探头看了看没有动静的破洞,继续道,“接下来怎么办,倒热水?浇油?点火?”   “我们好像只有火?”   贝海明赶紧打断:“万一整个楼都烧起来,我们还跑不出去……”   卷毛青年深感遗憾:“也是,那算了。”   易眠把他地上装了一背包的老鼠拿过来,塞进洞里卡住,确定它们跑不出来,再关上衣柜。   “行了,别折腾了。”   贝海明见两人都要离开,赶紧对他们道:“等下,我要去楼下拿几瓶水,你们要吗?”   江宿回数了数自己桌上摆着的瓶子:“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吧。”   三人走出门,意外的发现前两天几乎没人走动的楼里居然多出了很多人,从五楼下到一楼,电梯开了三次,每层都有人上来,让他们不得不贴紧墙壁站着。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里面的逃生者几乎都挡在他们前面,往存放水和食物的地方走。   “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   贝海明看傻了眼,随着人群走到餐厅,里面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正往嘴里塞着饼干。   一个女生对旁边的男生软声道:“我好像低血糖犯了,头好疼啊。”   男生脸色发白,看着很虚弱:“我也是,早上起来身体就没什么力气,多吃点东西吧。”   “想喝水,好渴啊……”   “怎么这么渴?”   其余的人也多多少少有些精神萎靡,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易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变胖了?”   贝海明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四肢和前胸后背,每个人穿的都是长衣长裤,看不到身体,但就算是很瘦弱的女孩,整个上半身也确实明显的鼓出来一些。   “啊,我有点累了……”   一个男人低低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缓缓的往电梯方向挪,还没走出两步,就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   “谁过去看看?”   看得出其他人也很惊讶,但是由于动作缓慢,倒是给人一种全都漠不关心的错觉。   易眠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刚碰了一下,就皱起了眉。   这个人身上软的吓人,背后鼓鼓囊囊,衬衫覆盖下不像是人类的皮肤。   他干脆掏出弹-簧刀,揪住对方衣服,从领口划到后腰。   嘶啦一声,布料应声裂开。   一堆肥大的黑粽色虫子吸附在他背上,有的已经把头钻进了男人皮肤深处。   “卧槽卧槽卧槽!”   贝海明一堆脏话脱口而出,下意识和身边的人隔开距离。   这句话好像是一个导火索,其他人面上还带着点惊慌,身体却都不由自主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易哥!这这这怎么办?”   江宿回用手指戳了戳虫子尾巴:“这是水蛭吗?”   易眠把手放在男人的鼻子前,很快站起身,对另外两人招手:“还有呼吸……把你的打火机拿过来!”   看起来确实是和水蛭差不多的虫子,吸附在人皮肤上,用手强行拉扯只会越吸越紧。   他把男人的衣服撕成条,缠在水瓶上,用火点燃,去靠近对方的皮肤,大多数虫子被烫得蜷缩起来,从男人身上掉下来,但是还有整条几乎要钻进肉里的,依然顽强的往里挤。   三个人没法处理这么多人,只能匆匆去楼上把其他逃生者喊出来。   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大堂里,此刻异常安静,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衣服里都有东西蠕动着。   “看得我浑身都不对劲了……”   贝海明一路绕着他们走,双手在自己身上拍来拍去,表情扭曲。   几人上到二楼,按房间顺序开始敲门,从第一扇走到最后一扇,居然全都没有人出来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qaq!   ―――――――――――――――――― 第037章 动物森林   贝海明表情快要哭出来似的:“该不会这里除了我们没有正常人了吧?!”   “不应该。”   易眠转身往楼上走, 这几天陆续住进了小一百号逃生者,他知道起码白韩宇那一队人就不在其中。   还没拐进四楼走廊,就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随着空气飘过来。   本来就受了不小的惊吓, 白着脸的贝海明对这种危险气味变得尤为敏感:“不要吧, 这好像也发生什么事了……”   找到血腥味的源头――一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们不抱期望的敲了几下, 意料之中的没人应门。   “哎?!他居然没锁门……”   易眠随手拧了下门把,木门意外的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屋里气味有如实质迎面扑来。   一具面目模糊的男尸横在床上, 身上残缺不全没有一处完整,几只老鼠趴在他身上啃食着,弄得到处都是血迹。   江宿回难得点评道:“噫,好恶心。”   贝海明干呕了几下, 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啊, 江哥你也觉得恶心吗?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场面已经没反应了!”   江宿回道:“我只是想到小红用抓过老鼠的手给我拿饼干, 突然有点恶心。”   贝海明:……   易眠挥着刀驱赶开床上的老鼠,用一旁的被单把尸体盖住。   其他房间也陆续有人走出来, 看来是都闻到了血腥气, 还听到了他们在走廊上的动静。   “他怎么不在?”   贝海明仔细看着每个房间走出来的人, 拽了拽易眠的袖子。   易眠没听懂:“谁?”   对方很不愿意提这个名字:“就是他们队长嘛!”   江宿回眨了眨眼睛:“也许他也已经死了哦。”   那倒也不错……贝海明心里这么想着, 嘴里却嘟嘟囔囔:“是吗?感觉不太可能……”   白韩宇确实没有死, 他只是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早晨他注意到地板上有几只死掉的老鼠,没想到出门看了看,正巧看到了其他房间里被老鼠咬死的人。重生回来的他当然不会被死人吓成这样, 只是对事情再次超出掌控感到惊疑。   鬣狗依旧不搭理他, 一动不动的蜷在窗户边, 从死老鼠上的伤痕能看出是它的齿印,白韩宇听着走廊外声音越来越嘈杂,人越聚越多,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怀疑自己的判断就代表否定了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也绝不承认自己只因为嫉妒就杀了易眠,在心里不停的为自己找理由的同时,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逃生者是有组织的,虽然他不懂组织是怎么建立和运作起来,本营又在哪里,但白韩宇知道只有优秀的逃生者才能加入其中,互相共享隐秘的消息,每个人在游戏中都是能够担任领导者的存在,甚至有人传闻他们间还有保命的方法。   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也是希望有组织能吸纳他……   心烦意乱间,青年没注意到外面走廊已经重新变得安静,有人在轻敲他的门。   “……”   白韩宇下意识觉得是他的队员过来指责他,抗拒开门。   门外的人似乎意料了到他的反应,大有他不出来就不放弃的架势,又敲了几声:“白队长,我知道你在。”   白韩宇怕他引来更多的人,只能给对方开了门。   赵然生走进来,一副看似苦恼的模样:“队长,外面有人死了,你知道吗?”   他最不想听这件事,装傻道:“我……不知道啊。”   “啊,但是他们都觉得是你的责任,因为当时白队长坚持一定要带我们来这个地方的。”   在森林里他们死得更快好吗!   白韩宇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忍了又忍才没让愤怒表现在脸上。   对方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充满理解:“不过,我知道这其实和你没关系,哪场游戏不会死人呢?队长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被他们误会,确实很不应该。”   白韩宇忍不住连连点头。   赵然生微微一笑,靠过来些,低声问他:“你知道……屠杀者么?”   “屠杀者?!”   白韩宇当然也对这类人有所耳闻,都说他们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甚至以杀人为乐,不过在他今生前世仅有的游戏经历来说,并没有遇见过。   赵然生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随意杀人的屠杀者倒是存在,但我们多数还是没那么残忍。逃生游戏不就是一个你死我活的考验么,想要活下来有什么错?像白队长这样善良的逃生者太少了,还被不识好歹的人误解,我真的替你感到不值得。”   “呃……”   在赵然生离开后,白韩宇一个人想了很久。   没错,游戏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没有他,也许这群人都会死在森林里,他自认已经尽力带领其他人通关了,结果呢?   他们并没有对他感恩戴德,甚至还会在外污蔑他的名声……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刀,小心地别在腰间。   *   易眠带着十几个人回到一楼,帮着地上的人拍掉身上的水蛭,把他们扶起来。   贝海明在大堂和餐厅之间来回跑了几遍,惶惶不安的回到易眠身边:“易哥,你有没有觉得晕倒的人少了一些?”   因为从下楼就开始,他们就纷纷散开四处救人,易眠确实没注意到人数的多寡。   “确定么?”   黑发青年从地上站起来,眉头微蹙看着他。   “嗯,有一个工装裤上系着蓝色腰带的人就不见了,我记得很清楚!”   那个男人早上就站在他身边,全黑的衣服上一条亮色带子很显眼。   有人在旁边听到,插了一句:“会不会是自己清醒了回屋去了?”   带着满身的虫子回房间?贝海明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不会吧……”   易眠又处理掉一个人身上的水蛭,让别人把对方带上楼休息:“等下我会去其他地方找的。”   其他逃生者陆陆续续的扶着人离开。   “今天是不是第五天?游戏时间过一半了哦,我感觉今晚要发生很刺激的事~”   江宿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条水蛭放进瓶子里,在手上摇来晃去。   “走吧,去找找那些消失的人。”   易眠和贝海明早就学会了选择性过滤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往楼上走过去。   一上午发生的怪事,让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三人从一楼上到六楼,都没有遇到一个在外走动的人。   “他们是真的回自己的房间里了吧?”   贝海明用手去抠墙上的壁纸,试图找到暗门之类的东西,然后徒劳无功的坐回床上,“有句话不是说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吗?”   “嗯,现在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易眠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冷静的嘱咐他:“今晚小心点吧。”   几人各自回到房间,酒店大楼重回寂静。   易眠走到窗前,他每天都要在这观察森林的树木长高了多少,不过今早他发现玻璃外景象和昨晚一样,看来是这种飞速生长已经停止了。   他打开窗户探头望了望,最矮的树也已经高过顶层,还有一叉树枝顶在另一半窗户上,如果有东西想顺着枝条进来一定轻而易举。   合上窗户,把上面的金属扣锁好,易眠在桌子前面坐下,灰狼把前爪搭到他的腿上,乌黑眼睛专注的看着他。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它的爪子。   虽然身边带着动物的逃生者很少,但是这几天真正受伤或死亡的人,都是找不到助力的倒霉鬼。   “请问需要客房服务吗?”   很久没出现过的保洁阿姨再次敲响他的房门,问话和几天前如出一辙。   易眠打开门,灰狼在他面前蹿出来。   中年女人目光触及它,明显一愣,伸在半空中的手又扶上小推车:“看来您并不需要。”   他意识到这好像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来不及追问,女人就匆匆推着车走到下一个房间门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灰狼:打酱油我一流 第038章 动物森林   在住进酒店的当天, 她推着清洁车来过一次,现在游戏时间过半,她又再次出现, 易眠直觉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贝海明打开房门, 下意识的想拒绝来路不明的客房服务, 但他视线不经意的向左瞟过去, 发现易眠站在门口给他比了一个同意的手势。   他硬生生的把“不”字拐了个弯:“不……不是不可以, 是什么服务啊?”   “免费的清洁服务。”   女人熟练的取下一套清洁工具,从男生身边挤进门。   贝海明眼睁睁看着她挥着扫把从床底下扫出两只老鼠,满屋子乱跑, 带起一阵灰尘。   “等等、等一下!”   保洁阿姨充耳不闻,把扫把放回小推车上,尽职尽责的去敲下一间的房门了。   灰狼跟在易眠身后过来,跑进房间里, 一爪子按住一只体型较小的老鼠, 叼起来凑近他的手边。   易眠微微低头, 眼神复杂,顿了又顿还是没把手伸出来, 对贝海明道:   “你把它拿起来。”   “一定要拿吗……”虽然这只老鼠长得没那么凶, 贝海明也不想去碰它。   “嗯, 试试吧, 也许会有用。”   好歹他也是个男人, 贝海明很快做好了心理准备,苦着脸把老鼠倒着提起来。   老鼠不停摇头摆尾,还是无法挣脱。   久违的电子音滴滴滴响起来。   【检测到黄腹鼠已经被驯服, 是否确定将它作为助力?】   贝海明抓着老鼠愣在原地, 面上不自觉浮现抗拒的神色。   但他转念一想, 也差不多反应过来,现在状况容不得他选择,逃生者都被困在楼里出不去,如果抓只动物是必要通关条件,他不就完蛋了,老鼠再菜鸡再可恶也算个动物,有总比没有好。   “嗯,确定。”   他跑进房间,另一手拿起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迅速的把老鼠丢进去拉上拉链。   背包跳了两下就不在动弹了,贝海明又担心它在里面闷死,犹豫的打开一个两厘米的小口,转过头对靠在门口的青年真心实意道:“好了,谢谢你啊易哥。”   易眠轻轻摇头:“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   晚上十一点。   易眠躺在床上无法入眠,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门外总有东西擦过的声音,像是布料在木板上蹭来蹭去,静心去听却又诡异的消失。   灰狼把耳朵贴紧门板,尖尖的爪子勾在上面,时不时移动下位置,看得出也在认真寻找声音来源。   他下床几次开门查看,屋内的光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地板,衬托得走廊更加漆黑空旷。   “睡觉吧。”   还不清楚外面是什么,会不会有危险,黑发青年把灰狼叫离门边,挂上了防盗扣,让它呆在靠近衣柜的一侧。   第二天清晨。   窗外刚透出点蒙蒙的亮光。   一片又绒又软的东西在脸上扫来扫去,让易眠联想到家里擦桌子用的抹布,下意识伸手捏住。   “嗷呜。”   灰狼前爪搭在床上,正用自己毛茸茸的头在蹭他的脸。   “怎么了?”   易眠揉了揉眼睛,拍掉皮肤上蹭到的几根狼毛,跟着对方走出门,随即目光就被地上的痕迹吸引。   一滩明显是刚刚留下的水渍,从电梯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某个房间门口,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不规则曲线。   这是……   他跟着水渍走到电梯口,银色的金属门刚好停在他面前,缓缓向两边打开,开到一半,易眠刚准备踏进去,电梯门卡顿两下,又自动合了起来。   青年眉头微蹙,等了几秒,上面的楼层数并没有显示上下行,电梯在原地丝毫未动,门却不断开开合合,他找准一个时机,在金属板还差一点停顿时迅速用胳膊抵住门,侧身钻进去。   “噗呲。”   电梯内的水在地上堆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水花四溅,潮湿和冷意扑面而来,易眠扭过头,瞳孔微微放大。   一只巨大的水蛭黏在电梯门上,棕黑色的表皮不断渗出液体,尾巴被门和墙壁的空隙夹住,上半身来回扭动。   见有人走进来,它立刻抬起细长的头往易眠身上狠狠的扑过来。   易眠瞬间抽出弹-簧刀,右手反握,一矮身冲着对方用力划过去。   它的表面立刻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大量混着鲜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   正好“叮”的一声,电梯在一楼停稳,易眠趁它摇头摆尾的发怒间几步跨了出去,离开水蛭的攻击范围。   “你这两天看见王哥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吗……这两天我去敲门他都不理我,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两个人正站在一楼的大堂边缘讨论着,易眠停在墙壁转角处,轻轻把头偏向他们,认真的听了一会。   他从声音认出他俩是之前跟着王猛一起的两个兄弟,这声王哥多半也是在叫王猛。   “你在想什么?王哥一条胳膊就比你腰都粗了好吧!你出事人家也出不了事。”   “你这么说,王哥打那个瘦高瘦高的小子不也被人一脚踹开了吗?”   “……你抬什么杠?算了,那我们再上楼去找找他。”   两人达成共识,脚步声渐远,像是在往楼梯的方向走。易眠还没来得及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坐电梯,就被两声超高分贝的尖叫惊得愣了一下。   “这是?!!”   “怪物!!!”   随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黑发青年快步赶过去,大堂里面,一个男人被条一人多高的水蛭压在下面,不过几秒钟就停止了挣扎,明显已经凶多吉少了。   “快上楼!”   另一个男人呆愣在原地,好像被眼前的变故刺激得失去了行动能力,易眠越过他的身边,用力的推了下对方后背,男人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迟钝的迈开脚步。   大堂里的其他人,保安和前台,还有接待小姐不仅没有阻止,仿佛没看到一般,面上仍然笑意盈盈。   易眠冷峻面孔上罕见的露出恐忧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叫上灰狼匆匆敲响贝海明的房门,砰砰声接连响起,却十几下都没人回应。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转头又去开江宿回房间的门,门没有锁,对方倒是好端端的坐在里面,见他进来还挺意外。   “来找我……”   易眠打断他,开门见山道:“一楼有巨型水蛭,贝海明不见了。”   江宿回把手里摸着的赤猴长尾巴抛开,把背包打开让它跳进去,语气不见几分担心和紧张:“带我去看看!带我去看看!”   “走吧。”   易眠也不指望对方能积极救人,只是两人一起行动多些保障。   他带着江宿回往楼梯走,告诉他电梯里出现的吸血巨虫,好在对方还没有变态到想和水蛭共处一室,跟着他步行下到了一楼。   “哇哦。”   “原来真的有这么大啊。”   两人躲在楼梯转角处偷偷往大堂里看,之前被压着的男人像张纸片伏在原地,后背上有个巨大的血洞。   水蛭已经离开了他旁边,整个身子黏在前台上,好像在和柜台里站着的女人交流,易眠凝神去看它扭动的后半截,突然道:“你看它身上,是不是有个东西?”   那是一条发亮的蓝色皮质腰带,挂在它靠近尾巴尖的地方,刚才易眠没有注意,现在看见只觉得毛骨悚然。   江宿回笑容弧度也小了些:“原来那些人在这里啊……”   “先找贝海明。”   易眠没忘最重要的目的,当机立断,不再盯着前台,目光快速四处打量其他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江宿回:巨型虫子有多巨?样我康康样我康康   ―――――――――――――――――――― 第039章 动物森林   贝海明今天起得很早, 咔嚓咔嚓的声音吵的他心神不宁。   桌子上摆着几袋饼干和一堆残渣碎屑,可能是背包拉链留的口太大,昨天包里的老鼠居然钻了出来, 把他剩的压缩饼干都给啃开了, 还弄得到处都是。   “……”   还有用还有用, 不能打死不能打死。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 才忍住把它扔出窗户的欲望, 重新放回背包里。   他推门出去,走廊静悄悄的。   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总叫上另两个队友陪自己一起也不太好意思, 贝海明背上包,给自己壮了壮胆,向电梯走去。   “卧槽!”   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滩水,在几乎还没有光亮的走廊看得不甚清晰, 他一脚踩过去, 向前滑了半米远, 差点摔地上。   贝海明赶紧扶着墙稳住身体,发现墙上也有点黏糊糊的水渍, 疑惑的用手抹了点, 一股淡淡酸腥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呕了两下, 又仔细的看了看, 就在他门前水积得最多, 因为略微粘稠,大多都没有流向别处。   他小心地绕过水渍继续往前走,手背突然被溅上一滴冰凉的液体。   男生没在意, 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又一滴水落在他脸上。   像是晴天走在路上的人, 突然被水滴到头上, 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看天空。   贝海明也下意识抬起头,一条巨大的吸血虫黏在天花板上,一半身子已经脱离了墙,从上往下伸过来,对准他的方向左右晃动。   “艹!”   为什么总是他一个人的时候遇到倒霉事儿?!   魂飞魄散也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了,贝海明拔腿就跑,边跑边口吐芬芳。   黑棕色的软体生物一拱一拱的冲他追过来,好在速度并不快。   他把电梯按钮拍的啪啪响,终于在对方追上之前把电梯门合拢。   抹了把额头吓出来的汗,贝海明犹豫自己刚才是不是该直接退后回房间,但这条巨虫顺着他走路的方向,横在他上面,头在前尾巴在后,能顶住恐惧心理冲过它的勇士实在不多。   电梯“叮”了一声,贝海明心也跟着一颤,脑海里突然打起了退堂鼓,金属门张开了几秒钟,眼看着又要关上,他心一横闪了出去。   电梯门慢慢合拢,再次升到五楼,没了动静。   男生不敢想是谁在五楼按按钮,匆匆的走到餐厅,胡乱拿了几袋饼干和水就要回去。   外面有东西在地上拖蹭的声音,贝海明瞬间头皮发麻,这声音他可太熟悉了,甚至刚刚还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   感觉声音有往这边扩大的趋势,他心脏极速的跳起来,从大堂到餐厅没有门,只有转角半面墙的隔断,他现在跑出去一定会被堵在原地。   贝海明紧张得手指不断颤抖,把靠着墙壁的纸盒箱挪开一条缝,自己挤进去蹲下,再把轻一点的箱子堆在身体侧面。   本来这种滑溜溜的生物行动起来不应该有声音,但也许是它太过沉重,拖蹭声一点点靠过来,近在咫尺。   紧接着是瓶子滚落在地和液体流出的声音,他意识到这东西是来寻找水源的。   千万不要过来啊!   贝海明在心里祈祷着,身前的箱子突然被顶得动了动,他看不见情况,也不敢呼吸,双手抵着箱子瑟瑟发抖。   一阵剧烈的响动,他还没搞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面前的箱子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一张清冷俊秀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易哥!!!”   易眠看了看贝海明憋到通红的脸,拉了他一把:“快走。”   离他不远处,水蛭被小刀穿透尾巴,钉在原地,江宿回在它前面来回试探,好像在研究对方的延展性有多好,头能伸多远。   易眠也叫了他一声,三人一起小心地走回楼上。   “真的吓死我了。”   贝海明一屁股坐到床上,往嘴里猛灌水,企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   易眠简单扼要的讲了一遍早上的事,他像听天书一样,嘴巴不自觉张大:“所以那些东西都是人变的?!”   “嗯,就像那个晓晓。”   他们想到变成蝙蝠的那个女生,几天没看见,还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都觉得这也是个麻烦。   贝海明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道:“怪不得这两天感觉这么安静,当时倒在一楼的人是不是都变了?”   易眠道:“应该没那么多,但你说它会按电梯,很可能变成动物后,它们还保留着一部分智商。”   贝海明愁眉苦脸:“这破游戏还让不让人活了,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变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吧。”   易眠点头:“一个恶性循环。”   贝海明哀嚎一声,躺倒在床上。   江宿回似乎在安慰他:“没关系,往好处想,起码不会死。”   男生欲哭无泪:“让我变成虫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宿回撇撇嘴,不置可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人在房间里静默不语。   贝海明从床上蹦起来,在地上一圈圈的来回踱步:“没剩几天了,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躲着吧?”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出隐约的惨叫。   如果其他逃生者都不知道情况……几乎没人能逃过巨虫的攻击。   易眠皱了皱眉,也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贝海明赶忙问他:“易哥,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干嘛去?”   易眠独自一人向门外走:“看看能不能通知其他人吧。”   受害人越多,对他们越不利。   “可是……”   男生剩下的话语随着门声一道被关在屋内。   顺利的下到一楼,盘亘在楼下的水蛭不知道去了哪里。   易眠站到前台,问后面的年轻女人:“我能借用一下楼里的广播吗?”   女人目光对着他,似乎又在看他周围:“抱歉,您没有这个权限。”   明明前两天对方还欣然同意,黑发青年眼眸一冷,追问道:“为什么?”   前台小姐并不回答,反而自己拿起对讲机,甜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里。   “尊敬的客人,入住时间已经过了六天,请问您是否体验到了家的感觉,极致的用餐体验和我们完美的娱乐设施呢?”   易眠下意识觉得不对,就算他们是最快入住的这一批,也只是住了五天而已,他很确定没有游戏第一天就能走到森林中央来的逃生者。   “……我们动物大酒店是……”   前台小姐还在不停的说着介绍词,易眠听到某个词时突然呼吸一滞,毫不犹豫的快步往回走。   这个地方的名字!   没错,他们根本不是酒店的住客,只是被早已潜伏在里面的“动物客人”当作食物,变异同类和玩物而已!   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向这边移动,他快速跨上楼梯,想尽快回去告诉另外两个队友。   在路过四楼的时候,易眠不经意听见走廊内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他犹豫一秒,还是转身走下几步台阶,往里面看过去。   意外的是两个熟人。   白韩宇左手举着匕首,右手把一个背对他的男人按在墙上,易眠很快认出来那是叫晓晓的女生的男朋友。   “我没有!”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咬着牙不断反驳,身体却奇怪的没有抵抗。   白韩宇神情略显狰狞,举着匕首就要往男人后脑刺去。   “啊!!!”   他突然感到后腰一阵剧痛,整个人向一旁摔了过去,手里的匕首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易眠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嘴里淡淡道:“你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只会从别人背后下手?”   白韩宇瞳孔放大,顾不得腰疼,坐在地上大喊:“你!你果然是……你果然早就认出我来了!”   旁边的男人也回过头来,一脸惊异,但马上焦急的冲他喊到:“快走!你打了他,他的鬣狗会攻击你的!”   白韩宇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扬,对着旁边道:“你没看见吗,这个人要杀了我!快点,咬死他!”   要不是这该死的狗只在他有危险时才帮忙,他怎么至于还要亲自一个一个去杀人?不过,还好把它捡来了,不然他也没把握能再杀易眠一次。   易眠向一边看去。   一只体型似犬类,但显然比平常狗强壮很多的猛兽走出来,对着他凶狠的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呜呜呜qaq   感谢梦的营养液!   ―――――――――――――――――――― 第040章 动物森林   鬣狗头部微微下压, 前肢紧绷,棕黄色皮毛像一根根尖针般立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易眠心下一沉, 双眼紧盯它的动作。   即使身体不同寻常, 这也是和普通人对比, 他到底还是个人类, 只用冷兵器的和猛兽搏斗还是太冒险了。   白韩宇见他不语, 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急着解决旁边的男人了,得意的嗤笑道:“你现在向我求饶, 我还能再给你留个全尸也说不定!”   他此时狰狞的面孔,和当初杀了自己之后流泪满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是被残酷的游戏改变, 还是露出了本性。   易眠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专心注意鬣狗的动向, 如果他可以再上一楼,自己房间没有锁门, 灰狼听见声音也许会跑出来……   鬣狗声音尖细, 刺耳难听, 它从喉咙里轻吼了几声, 猛的冲他扑过来!   易眠早就把弹-簧刀握在手里, 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躲闪不及间还是被抓破了袖子,露出一道血痕。   鬣狗落在他身后, 眼看着又要进攻, 突然有一截黑棕色的头从走廊另一头, 电梯的位置伸出来。   旁边一直不知所措的男人显然也看见了这只巨虫,连忙用手指过去,大声惊呼道:“啊!那是什么东西!快要过来了!”   白韩宇也瞥见那一节身子,想都没想就冲鬣狗道:“快回来!这边啊!!”   鬣狗在原地有些犹豫,但还是秉承对方安全第一位的原则跃了过去。   易眠抓住机会立马几步窜到楼梯口,飞快的往楼上跑。   水蛭蠕动着身子,速度比人还要慢些,挪了几下也只是靠近了一点,白韩宇立马反应到自己被骗了,跟在黑发青年身后追过去。   “你给我等着!”   他还不忘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墙边的男人。   身后有凌冽的破空声,易眠眼神微动,身体本能让他瞬间向前趴伏,果然,鬣狗从他头顶跃过去,直接踩到了他身前的台阶上。   白韩宇也从后面赶过来,站在台阶下面:“你觉得你能比得过它么?就算是以前……不,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向我求饶还有一线希望!”   易眠一个眼神也吝啬分给他。   鬣狗前爪不断抬起放下,好像在找合适的攻击位置。   青年面色更显冷肃,匕首抵在胸前,在对方扑来瞬间斜斜刺进猛兽的颈部下方,鬣狗尖利的牙齿也咬上他的左手臂。   因为格挡及时,并没被伤到骨头,但肌肉撕裂的痛感还是实实在在的传过来,易眠皱着眉把刀用力的往里扎。   一人一兽撞到墙壁,他又忍痛反手将对方甩向楼梯扶手,发出“咚咚”的闷响。   易眠也不确定自己这具身体,如果真的被咬到残缺不全,还能不能继续存活,他也不想赌这么大的,费力的把弹-簧刀从鬣狗身上□□,就要对着它的眼睛刺进去。   鬣狗伤得不轻,也感受到了危险,松开口落地忌惮的后退几步,易眠趁机撑着扶手,腿上用力,越过几节台阶直接落到五楼走廊。   打斗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好几间门都“咔嚓”一声轻响,露出后面人打量的眼神,只有其中一间有人跑出来。   “卧槽,易哥,你怎么了?”   易眠此刻形象着实算不上好,身上衣服都是划痕,红色液体星星点点蔓延整个上半身,脸上的血迹显得他皮肤更加苍白,贝海明想跑到他身边,却被对方制止住。   江宿回跟在后面,面色没太大惊讶,还对他挥了挥手:“加油哦,我让小红跳舞给你当拉拉队!”   易眠一边注意鬣狗的动静,一边喊贝海明:“别过来,把我房间门打开!”   男生听话的去拽门,但马上又道:“打不开啊!锁上了!”   糟了,灰狼没办法出来,贝海明也算不上一个战力,如果现在去掏钥匙一定会被鬣狗抓住破绽,来不及抵抗……   心念电转间鬣狗已经再次发起攻击,冲着他咬过来,易眠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不闪不避,在他利刃挥起的一瞬间,身边有个身影比他更快的蹿过来。   一道灰色直直撞上扑面而来的棕黄色野兽,撕咬在一起滚下楼梯。   站在五楼上的两人都吃了一惊,贝海明匆匆忙忙走过来,往下探头看:“这……门真的是锁住的!”   门的问题已经无所谓了。   易眠转而担心起灰狼来,他记得在现实世界中,孤身的狼是绝对打不过鬣狗的,无论是爆发力和咬合力它都比对方差了不少。   白韩宇也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没把灰狼放在心上。   他对这只鬣狗很有信心,上辈子带着它的逃生者在森林里可谓无往不胜。   褚雾听见易眠的声音,着急的在房间里摆弄了半天门锁,他化成本体倒是有一百种方法出去,但别人也不是瞎子,众目睽睽下一团黑雾变成狼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但他听见贝海明的惊呼,没时间再思考,直接从门缝里挤出去,好在外面几个人视线都在易眠身上,没人注意他,连站在门口的男生也只是觉得身边突然蹿过去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并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躲开鬣狗的利爪,褚雾趁对方扑在自己身上时张嘴吐出一缕黑线,像子弹出膛般快速弹进它的喉咙里。   鬣狗身体明显一顿,被灰狼毫不留情的咬住脖颈,再也无法动弹了。   一切发生也只在转眼间,易眠看着灰狼把鬣狗的尸体拖上来,丢在一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不由得俯身摸了摸它沾到血的皮毛。   “没受伤吧?”   他仔细的捋了捋灰色绒毛,没发现有伤口,紧抿的嘴唇放松了些。   贝海明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就要拽他走:“易哥,你的胳膊还流血呢!”   “等等。”   易眠看向楼下,白韩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开了。   他垂眸静静思考了几秒,还是跟着贝海明慢慢走回房间。   白韩宇身上的秘密让他很在意,很可能是一个重要信息,如果对方在这场失去了最大依仗的游戏里还能活下去……那么,祈祷“幸运”的他还能再次和自己遇上。   *   白韩宇几乎是心神俱裂的逃回房间,他怎么也想不到重来一世,他依旧对易眠没有丝毫办法。   嫉妒和恶毒已经扭曲了他的思想,他靠在床边缓缓平复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不停喃喃自语。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   贝海明拿出衣柜里摆着的新床单,割成一段段把易眠左臂包扎好。   “易哥,这个人真的有问题!他为什么要攻击你啊?”   这一解释就要牵扯出一长串问题,易眠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也许是想当屠杀者吧。”   贝海明立马相信:“哦,那可当不成了,他鬣狗一死,别人不来杀他都是好的。”   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江宿回突然看向灰狼,饶有兴趣的问道:“话说,它是怎么从你房间里出来的?”   他们俩也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一齐把头扭向乖巧蹲坐在地板上的毛茸茸野兽。   灰狼歪头:“嗷呜。”   贝海明见它身上还沾着鬣狗的血,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怎么重要:“算了,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游戏规则呢?”   褚雾在心里疯狂点头,没错,把锅都甩给二号世界就对了。   可惜另外两个人明显不是好糊弄的,探究的眼神依旧盯在它身上。   还是易眠率先收回目光,他想到自己一开始上楼的目标,把本来要告诉他们关于酒店的发现说了一遍。   贝海明显然一点也没想到,锤着腿惊叹:“原来是这样?!这游戏真狠啊!那我们怎么通关?”   阳光隐没在树后,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易眠站起来,淡淡道:“现在太晚了,先休息一夜,明天早上,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_('ω' 」∠)_感谢小天使萌的收藏和评论! 第041章 动物森林(完)   “过来。”   “嗷呜。”   “过来。”   “嗷――”   浴室里, 黑发青年和一只灰毛狼互相对视,一人一兽谁也不肯让步。   灰狼原本油光水滑的毛上因为和鬣狗打架,沾着好几块血迹, 现在已经干成一缕一缕, 把旁边几撮毛都纠在一起, 看着脏兮兮的。   易眠面无表情道:“你该洗澡了。”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 虽然在逃生游戏里大部分时间都无法顾及, 但有机会的话,他也会尽量保持干净。   况且灰狼到今天之前,皮毛都是又蓬又亮, 下午为了救他才扑了一身的灰。   洗澡?一起?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快了……   飞速思考人类情侣的恋爱过程,褚雾思维不断发散,不可描述的各种想法塞满了大脑,逐渐脸颊发热。   他庆幸自己变成了一只狼, 蓬松的毛可以遮盖住皮肤, 不然就要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脸红了。   他看着易眠对他伸出手, 清冷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勾得他眼睛移不开, 情不自禁迈着步子跑过去。   “扑通――”   然后一头栽进了水里。   易眠看着直愣愣冲向浴盆的灰狼, 迟疑了一下道:“……好, 就这样, 蹲在那别动。”   然后他卷起袖子, 蹲在浴盆边缘,拿着一块香皂在它沾了水的毛上揉搓,捞起细密的白色泡泡, 再抹到其他部位。   虽然水温度不低, 但还是把褚雾的一腔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对方真的只是想给他洗澡!连个上衣都没脱!   *   灰狼顶着半湿不干的毛蹲在洗手间门口, 在青年走出来的时候把头蹭过去。   易眠感觉到灰狼湿润微凉的鼻头碰到自己的手臂,带着一股柔软的触感。   这种被等待的感觉很不错,他甚至认真思考了一瞬间怎么能在家里也养一只宠物。   气氛意外的和谐。   易眠抬手揉了揉它的头,把灯按灭。   “睡吧。”   白天接连发生了很多事,这一夜他几乎都是在浅寐,时刻注意着周围,但楼里却一反常态的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早上,贝海明迫不及待敲响他的房门,看得出是真想赶紧从这里逃出去。   “易哥,你起了没?”   “嗯。”   易眠回应了一声,带着灰狼走出来,看了看背包鼓鼓囊囊的男生。   “江宿回呢?”   “啊,等等,我马上去叫他。”   “不用叫了。”   江宿回打着哈欠推开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赤猴举着水瓶跟在他后面。   贝海明很高兴:“我们赶紧出发吧!”   卷毛青年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有点遗憾:“就要走了吗?我还觉得这里住得挺舒服的。”   贝海明小声哔哔:“是虫子住的舒服。”   江宿回拿起水瓶,用眼角瞥了瞥他,倒也没有提出“再住两晚”这种独特要求。   “下去吧。”   几人下到一楼,易眠示意贝海明把包里的老鼠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对着后面的女人道:“我们要退房。”   既然明白了动物才是这间酒店的“客人”,他自然要用它们的名义来离开。   “真的吗?”   女人嘴上像是在问他,眼睛却依次在他们旁边转了一圈。   灰狼嗷了一声。   赤猴也人性化的连连点头,还自己跳上江宿回的背包去掏放在里面的房卡钥匙。   前台小姐接过他们的房卡,收回目光,慢慢道:“好的,三位退房……”   过程意外的顺利,三人向玻璃大门走去,贝海明照了照门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感觉不对。   有个黑乎乎的条状东西映在他们中间,忽高忽低,好像还在靠近,他猛的回头,一张布满锯齿的巨大口器,从背后无声的袭来。   贝海明来不及惊呼,被同时转头的易眠一手按倒在地,水蛭扑了个空,继续扭着身子确认他们的位置。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可以离开了吗?”   他摔得龇牙咧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扯住离他最近的接待小姐,大声问道。   对方丝毫不见惊慌,柔声道:“抱歉,我们不能控制客人的行动。”   巨虫伏在地上,用身体挡住大门出口,头部甩来甩去好像故意在阻拦他们。   易眠拔出弹-簧刀,准备好和它战斗。   前台的女人突然出声:“抱歉,你们也不能干涉客人的行动。”   易眠蹙眉,这里的客人一个比一个凶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干涉了?   贝海明想到什么:“她的意思是不让我们打架吗?”   易眠冷声道:“那我们永远也走不出去。”   他们身后也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巨虫,有大有小,慢慢向他们靠拢。   江宿回戳了戳背后紧紧抓着包带的小红:“你是有密集恐惧症吗?”   赤猴默默把尾巴卷起来遮到眼前。   有的水蛭已经爬到了他们面前,直起身子试图把头扎到他们身上,被几人用脚踹开,又不屈不挠的想跳上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灰狼守在易眠后面,锋利的爪子把虫子一节节的表皮挠出血痕。   贝海明是他们里面最惨的,自知打不过,只能不断的躲闪,有条体型较小的虫子已经爬到了袖子上,他崩溃的疯狂抖动胳膊想把它甩下来。   “易哥救我!我们这是捅了虫子窝吧?!”   黑发青年听见这句话,随手帮他把扑过来的水蛭一刀划成两半,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到江宿回身上。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眨着眼无辜的盯着他:“怎么了?”   易眠二话不说走过去,拉开他的背包。   江宿回假装惊恐:“你干嘛?不要抢我的东西呀!”   左手伸进背包,摸到一个重量不同于其他的矿泉水瓶,易眠掏出来,里面果然盘着一条细细小小的水蛭。   “……”   江宿回无奈叹气:“啊,还是被你发现了,我本来想把它拿走养起来的。”   贝海明也想起来了:“靠,你还真的一直装了它两天……你这是图什么?!回现实抓一条不好吗!”   易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把瓶子打开,扔到门的另一边,堵在门口的巨虫果然向声响的方向蠕动起来。   接待小姐主动帮他们拉开门:“请不要带走我们的客人哦。”   “走了。”   易眠把地上的虫子尸体踢到一边,率先迈出门。   江宿回勾起他标志性的笑容,跟在两人身后。   贝海明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困在酒店好几天,现在他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树枝也不觉得阴森了,甚至替植物体会到一丝生长的喜悦。   几人心思各异。   半晌,谁也没说话。   易眠也略略抬头,视线没有注视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你在试探我的底线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江宿回却像听懂了,他敛了敛笑容:“如果我说……是呢?”   易眠把眼神转过来,定定的看着对方,眼中情绪不明,阳光被树叶分割得细碎香,落在他身上,随着微风拂过时明时灭。   卷毛青年用手捋了捋头发,语气突然一转,脸上写满真诚:“哎呀,当然不是啦,咱们可是一伙的,你以为我真的要害死自己吗?”   贝海明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努力想把自己和周围的树融为一体。   易眠点头,他毫不怀疑这是对方能做出来的事。   而且就算他们死在一起,下一秒另一个世界再见面,也不知道是谁尴尬。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流眼泪了!”   “……说人话。”   “我保证!以后没有了!!”   “……”   易眠表情称不上相信,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宿回也快步跟上,还不忘招呼了一下旁边装鹌鹑的贝海明。   黑棕色卷发落在脸侧,挡住他唇边一丝别有目的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贝海明: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 第042章 畸形的爱   距离易眠从森林出来已经过了近一周。   游戏的最后几天过得非常简单, 他们三人找了个隐蔽的石洞,靠背包里的饼干和水轻松等到通关。   遗憾的是除了逃生者,其他生物都不允许离开, 灰狼也被留在了森林里。   黑发青年看了眼挂钟, 从衣柜里扯出两件深色休闲装换上, 又照了照镜子, 准备去和阎如月几人汇合。   习惯了二号世界的奇特布局, 他熟练的在房屋间穿梭,道路上形形色色的人走过,不乏一些陌生面孔。   每天都有人出现, 也每天都有人从这里消失。   易眠觉得他们就像一个个功能各异的零件,被迫在主神安排的机器上不停运作,就算报废后,还有下一个, 下下个机器等着他们, 耗尽他们全部能量。   “小易~”   阎如月走过来, 冲他打了个招呼。   武合文也跟在后面,笑眯眯的搭上他的肩膀:“你这次游戏时间还挺长, 走走走, 带你见识个新鲜玩意儿!”   易眠往旁边看了看, 卷发女人察觉到他的视线, 解释道:“只有我们两个, 小芽昨天进游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他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城镇中央走。   树屋旁边多出一片明显是新清理出来的空地, 上面摆着几个两米多高的乳白色方块, 和传送房间里的蓝色晶体如出一辙, 周围还有电子屏幕浮在空中。   武合文向前几步:“就是这个,客服管它们叫――奖励方块。”   离他们最近的屏幕闪了闪,好像是感应到有人走近,像素小人从里面冒出来,脆着声音对他们道:“请参加过游戏的人员站到奖励方块中,根据检测结果领取奖励。”   易眠转头看向两人:“奖励?”   阎如月没有上前,犹豫道:“嗯,说是它可以检测出你最近一次逃生游戏的表现,表现好就会奖励金钱或武器……”   听上去像一个大写的陷阱,易眠皱眉:“主神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完全是对逃生者百利无一弊的一件好事,但主神应该是想压榨他们身上的每一丝能量,他不觉得对方会做赔本买卖。   武合文回头道:“有人说是为了调动我们的积极性。现在不少人生活都困难,有些自由民排外得很,招工的店铺看见来的是新人,根本不给你赚钱机会,怕是要活的过游戏,饿死在现实里了。”   阎如月轻声道:“不光是钱,还有可以带入游戏的武器,就算知道它很可能别有所图,大家也愿意试上一试。”   “是啊。别人基本都试过,确实没什么问题,都拿了不少钱呢。”   武合文率先走到一个白块面前,头也不回道,   “我第一个来,你们帮我看着点啊!”   他跨进方块如入空气,屏幕“滴滴滴”的响起来,几秒后电子客服再次出声:“检测完毕,奖励已发放!”   男人手上托着一个袋子,随着他的走动叮铃当啷直响。   “不亏。”武合文对他们晃了晃钱袋道,“咱们本来就是在搏命,下一场游戏我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还是早拿早享受的好。”   易眠无所谓的走上去,倒不是因为男人的理由,不参加不代表能逃过主神的视线,反而会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他倒想看看对方有什么阴谋。   身体浸入方块的瞬间,大脑仿佛被禁锢,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感让他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   有声音在窃窃私语。   “是他吗?”   “不,波长不吻合。”   “但他的数据异常……”   “……”   过了一秒,也可能是几十分钟,意识猛的回笼,有股推力让他不自觉的向前,走出了白块的范围。   “你怎么这么久?”   阎如月站在原地不解的眨着眼睛。   易眠在里面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很久么?”   “确实。”武合文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大概五分钟。”   黑发青年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觉得手中握着什么东西,他摊开手掌,一把弹-簧刀暴露在三人视线中。   旁边两人惊讶的异口同声道:“是武器!”   易眠:……   他觉得武合文的一袋子钱起码能买五十把这武器。   阎如月看出他兴致不高,安慰道:“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但你还是第一个没得金钱奖励的人呢!   易眠默默把刀揣进口袋里,也许进去是个错误的选择,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所有人里表现最差的了。   *   窗外夜色已经浓稠似墨,黑发青年却睫毛微颤,刚从睡梦中苏醒。   在床上翻了个身,易眠心里计算着时间。   按照二号世界的一贯安排,又要在半夜把他传进游戏,所以他下午回到家就强迫自己补了一觉。   他正想下床再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熟悉的眩晕感就已经提前将他笼罩。   *   “易老师,易老师?”   感觉有人在轻轻的拍他肩膀,易眠从头晕中回过神来,耳边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你还好吧?要不下节跟我换个课?”   “没事。”易眠下意识的回答,坐直身体迅速的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薄薄的玻璃板隔出四张工位,他右手边站着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刚才也是他叫醒的易眠。   “我刚才只是有点困。”   他略微放松,冲这位老师点点头表示感谢。   “那我先回教务了。”男老师退开几步,面上还带着一丝担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易眠目送他出门,意识到自己这次的身份是位教师。   “欢迎来到编号E-82游戏场,游戏名称《畸形的爱》。”   “游戏任务:查出关于厉鬼的真相。”   “游戏逃生者:未知。”   “游戏自由民:未知。”   “检测到各位新手期均已过,客服23号不予回答问题,祝各位游戏顺利。”   开局队友没聚在一起,这还是头一次,他猜测这场游戏里的逃生者应该都各有其他身份。   尊重老师这个身份,易眠决定先找找看下节上课时间。把课本资料搬到一旁,课表就贴在桌子中央,上面标着每节课的上课时间,左下还有行小字:宏观经济学。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的把书挪回原位,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只手机。   “周二,两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上课,没想到留给他的时间这么紧迫。易眠随手抱起一摞卷子,又翻出张夹在课本里的白色信封和一团皱巴巴的废纸,来不及看就胡乱的塞在包里匆匆的出门了。   一路上不断有同学跟他打招呼。   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应该是为了符合角色。还好这个老师的穿衣品味和他如出一辙,黑色衬衫长裤,都是简约方便的穿搭。   易眠人高腿长,行步如飞,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易老师来了!”   “易老师真帅啊,好想加他微信。”   “六点起床抢座真的值!”   “……现在是下午三点好吗?”   “上课了。”易眠走上讲台,把卷子排列整齐,“这节课考试。”   底下的学生一片哀嚎,眼睁睁看着易眠冷着脸把卷子递到他们面前。   易眠当然不会也不想教课,他一边发卷子一边观察每个学生,绝大多数人都愁眉苦脸,也有个别学生面不改色。   他路过一个低着头的女学生,脚步缓了缓:“这位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女生闻言浑身发抖,头几乎要缩到桌子下:“没、没有…”   易眠直觉不对,微微俯身,让自己语气尽量温和:“你的脸色不太好,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好吗?”   周围的同学小声叽叽喳喳,前排站起来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女。   “易老师,我来帮忙吧!”   她麻利的跑过来,把人轻轻扶起,嘴上还安慰道:“没事,慢点慢点,靠着我……你还有力气吗?”   女生始终低着头,黑色长发挡住她大半张脸,只隐约看见苍白的皮肤。   “各班班长组织下纪律。”易眠留下一句话,三人很快走出教室。   “李蓉蓉,你是叫李蓉蓉吧?”运动服少女仔细的看着她:“我是林采,一班的。我对你有印象,上学期是不是拿了一等奖学金?我好像在朱导办公室见过你……”   李蓉蓉一言未发,倒是林采一路絮絮叨叨直到把人送进医务室,又转头和易眠说话。   有人提供消息当然好,易眠没有不耐烦,偶尔抛出个“嗯”“知道”继续话题。   一番对话下来,易眠对目前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原来林采是他的课代表,平时经常帮他批卷子送作业,两人还互相有联系方式。据她所说,这名叫李蓉蓉的少女外表秀丽,品学兼优,和同学关系也不错,还有一个感情稳定的校内男友,简直能把优秀学生四个字写在脸上。   一道急切的喊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易老师!”   走廊尽头隐约出现个男生的轮廓。   “王成之!”林采一下子站起来:“这就是李蓉蓉的男朋友,我刚还想要不要喊他过来呢。”   易眠也站起来,探究的眼神落在男生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来了!   搓搓手!   ――――――――――――――――――   专栏开了预收,《法师什么都不怕》,末世文,下一本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小声哔哔) 第043章 畸形的爱   王成之是李蓉蓉同专业的直系学长, 他们俩从大一确认关系后总待在一起,经常陪对方上课,还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住, 感情好得蜜里调油,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知道两人的恋情。   但是林采刚刚又和他说了个小道消息, 这对情侣在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吵了一架, 李蓉蓉又哭又闹, 手机都被摔坏了,那是林采第一次看见王成之对李蓉蓉冷下脸。   此刻的他像一位标准的好男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眉头紧蹙,汗珠细细密密的从脑门往下淌。   “李蓉蓉怎么了?”王成之看看易眠,又看看林采,心急如焚。   正巧吱呀一声, 医务室门被推开。   “你们和这位同学是什么关系?她高烧很严重, 不像普通感冒, 最好进来劝她进一步检查。”白大褂男人扬了扬手里的测温枪。“我原本想用温度计的,没想到她对这个很抗拒, 完全不理我。”   易眠没想到大学校医室也这么专业, 正想再问问医生, 王成之闻言已经冲了进去。   长发少女双手抱膝, 缩在病床靠墙边的角落里, 看见男生进来才略微动了动。   “成之…”   李蓉蓉终于说出了易眠见到她以来的第一句话。她紧紧握住王成之的手,苍白的脸逐渐蔓上一丝血色。   高大的男生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不断安抚:“没事, 蓉蓉, 我来了…”   “哇, 他们俩感情真的很好…”林采在旁边压低嗓门稍稍感叹。   易眠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李蓉蓉在男友来后表示自己只是着凉发烧,坚持不用检查和打针,校医再三询问无果,也只能开了些退烧药,无奈的放她回去。   王成之始终小心翼翼的搂着李蓉蓉,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在给易眠两人道过谢后就离开了。   易眠回到教室还在思忖李蓉蓉的异常。   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很听话的低头默默答试卷,年轻的教师在他们间走来走去,学生们也只是觉得今天的易老师有些严厉。   易眠回到讲台上站定,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圈其他学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异常。倒是李蓉蓉的座位上空空如也,难道她什么都没带就来上课了?也许大学有很多这样的学生,但是林采说过李蓉蓉向来上课认真,笔记厚得连她都想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易恬掏出来按亮屏幕。   “易老师您好,我是王成之。   刚才忘记跟您说了,李蓉蓉还是不舒服,这节课要请个病假,如果考试记平时成绩的话,她之后再单独答一次可以吗?麻烦您了。”   易眠又不是真正的老师,自然无不可应。   他顿了顿,又多打上一行字:“可以,她身体好点了吗?”   王成之很快回复:“好多了,谢谢易老师。”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的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想到林采那句感叹的话。看来李蓉蓉真的很依赖自己男友,请假这种事都是由他代劳。   “好了,大家把卷子放在这就可以下课了。”   易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用指节叩叩讲台,开口道。   底下的学生立刻蹿过来,有的交上卷就急不可耐的跑走了,更多的还是和他打过招呼再结伴一起离开教室。   易眠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出门,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教室,才带着卷子离开。   天色渐晚,日头缓慢的坠到西边。   路上三五成群走动的人多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活力,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校园。   易眠从食堂里出来,不紧不慢的往教师宿舍走。   他刚才从办公室找到了自己的饭卡、钥匙和几张零钱,另一张桌的女老师还邀请他一起吃饭,被他找借口拒绝了。   毕竟他真的没有过“角色扮演”类游戏的经验,也不知道其他NPC的信息。而“易老师”这个人物明显有故事背景,易眠没兴趣挑战在这里掉马甲,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用钥匙打开自己的宿舍,易眠提着卷子和背包走进去。   这间单人宿舍意外的不错,干净整齐得可以用井井有条来形容。   他坐在桌前把今天发现的所有东西一字排开。   易眠先拆开信封,里面居然是一张情书,满篇都在描述对他的爱慕。   他怕其中藏着什么线索,还仔细看了一遍,最下面落款居然是个熟悉的名字。   褚雾。   应该是重名吧……?   二号世界借自己NPC的名字来用也不奇怪,他不确定的想,随手把这封散文诗似的信放到一旁。   又展开从办公室里翻出的纸团,里面有两个不同的字迹,像是上课传的小纸条,易眠用手把它碾压平整。   “我听说LRR和WCZ吵架了?”   “不应该吧,他们感情那么好!”   “真的,你没发现上午管理课只有WCZ一个人来了吗?”   “卧槽,真的诶,我还以为又因为那件事呢。”   “肯定不是啦,那都过多久了。”   “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哭”   话题到此为止,后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了。   他觉得两人吵架的传言应该是真的,但是今天两人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夸张点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他摊开卷子,开始字迹对比,传纸条的两个人应该和李蓉蓉关系很近,里面提到的“那件事”令他有些在意,说不定有其他线索。   这是项繁琐复杂的工作,易眠慢慢翻着一张张卷子,把相似的提到一边。   还好他之前是在实验室里工作,经常要比对新型材料,观察能力算是敏锐。   他把两张试卷拎出来,一张居然是林采的。因为送李蓉蓉去医务室,试卷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完,她还在卷面上标了句希望易老师手下留情。   八面玲珑,善于交际。   易眠瞬间给林采贴上标签,和这样的人交往会很轻松,但探听秘密往往很难。   “先从这个入手吧。”他拿起另一张,左上角有三个大字:任依兰。   把试卷叠好放在背包里,已经接近十点了,窗外其他宿舍的灯熄了不少,小小的暗黄色光晕零星分布在校园里,楼底下人群的喧闹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只偶尔路过一两个行色匆匆的学生。   易眠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早就感到困倦,但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可能是因为这次进游戏前休息时间长了吧,身体还在慵懒的状态。   他快速的洗漱完毕,阖眼躺到床上。   *   是夜。   黑色笼罩了整个大地,白天热闹的校园此刻万籁俱寂。   屋内一片漆黑,身形颀长的青年侧躺在床上,眉头紧蹙,黑发垂落在额前,又被他无意识的撩开。   易眠感觉自己睡得昏昏沉沉,像在做梦又醒不过来,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挣扎了半天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在昏暗的房间里视觉几乎丧失作用,他隐隐约约觉得房间里多了什么东西。   一个人影站在桌前。   黑色的轮廓和四周融为一体,易眠心脏微跳,定神盯了一会才能确定这是个人的形状。他想去按灯的开关,身体却依然不听使唤,连抬抬手指也做不到。   灵异事件?厉鬼?   易眠迅速想到之前的任务提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黑影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眼睛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把周围看得更加清晰,他估计会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心里的唯一一点紧张也被困倦赶走了。   看着这个东西,他甚至还有点怀念自己当鬼的时候,毫无心理压力的再度闭眼,易眠很快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二货猫的地雷和淡古的营养液(@ωA*)   ―――――――――――――――――― 第044章 畸形的爱(三合一)   第二天易眠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慢吞吞的走到桌子前,意外的发现昨晚收好的纸团正平整铺在桌上,上面的“那件事”三个字被画了一道血红色痕迹。   他有些不解, 难道昨天那东西就是来给线索的?   确认其他东西都没变化, 易眠决定尊重鬼的意见先去找任依兰。   *   九点整, 经济五班在上高数课。   任依兰今天有些兴奋。   因为上课前林采居然告诉她易老师叫她去办公室。   不知道是什么事……不会是昨天的考试自己答的太差了吧?想到这她又有点紧张, 她可不希望给易老师留下个坏印象。   这节课她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了, 一会照照镜子,一会掏出粉饼扑两下。连旁边的室友都觉得奇怪:“依依,你在干嘛?今天去相亲?”   任依兰假装不高兴:“怎么可能!我是要嫁给易老师的人!”   “行行行, 不打扰你做梦了。”   室友无语的转过头,任依兰噘着嘴继续涂口红,她才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一会儿要去易老师办公室呢。   终于熬到下课铃打响,任依兰眼睛一亮, 趁室友在收拾东西急匆匆的离开教室。   一路走到学校办公楼, 她站在办公室前拿出镜子又捋了两下头发, 这才轻轻敲门:“易老师。”   “进来。”   清冽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她迫不及待的拧开门, 易老师果然在里面。   他真的好帅…这个距离, 比坐在讲台下面看还要帅……   任依兰有些痴迷的看着椅子上的人, 说话都带了颤音:“易老师, 找、找我有事吗?”   听完年轻老师的询问, 她有些为难,这件事…关于她朋友的隐私,她不太好告诉别人。   但是马上她看见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忧愁, 睫毛也微微垂下来挡住乌木般的黑瞳。   “不, 易老师, 其实这件事是……”   她鬼使神差的张口,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易眠目送少女走出办公室,有些头疼。   这个任依兰好像对他有什么误会,全程脸红不说,看他的眼神还很奇怪,几乎没用他问什么就自己说了很多。   不过自己的确得到一个巨大的线索…   “孙贤文。”   易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管理学男老师,并且去年刚被评为教授,相貌敦厚为人和善,在学生之间口碑很好。   这是任依兰描述的校内对孙教授的普遍看法,接下来这番话才是重点。   她说有一天李蓉蓉去孙教授的办公室请教问题,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问她怎么了也不说,直到后来她又一次肿着眼睛回来,任依兰去安慰她,李蓉蓉才哭着说孙教授摸她的手,还企图扒她的衣服。   任依兰当时也很震惊,毕竟孙教授风评很好,但李蓉蓉和她更亲近,她还是选择相信好朋友,并担心她们两个人力量不够,还带对方去找了王成之,只说孙教授可能对女生图谋不轨,让他注意保护自己女友。   王成之懊悔自己对女友不够关心,跟李蓉蓉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让她单独出门。   接下来几个月风平浪静,任依兰本以为事情结束了,结果前一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风言风语,居然说李蓉蓉被孙教授强/暴了,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虽然只在极少数人之间传播,但这种造谣还是对李蓉蓉有些影响…   任依兰说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坚信这是谣传,因为那件事之后,王成之就开始寸步不离的守着李蓉蓉,李蓉蓉都没时间和她们一起出门逛街,更别说是单独接触孙教授了。   易眠思考整个事件的过程,目前最需要确认的是孙贤文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听起来这位教授有违师德,被女生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没有证据前一切都不能盖棺论定。   整理好思路,易眠起身离开。   经济系和管理系都有他们俩的课,孙贤文应该会认识“易老师”,四楼就是管理系的办公室,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走廊的墙壁光滑平整,贴着一张张优秀教师榜单,孙贤文照片就挂在最顶上。   “市级骨干教师、国家模范教师……高尚的师者德行和优秀的教育水平……”   易眠看着简介里一长串的荣誉称号,如果猥亵这事不是编造,那这个孙教授还真是不可小觑。   “小易,怎么上来了?有什么事吗?”   和蔼的嗓音响起,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走过来,对他温吞的笑笑。   是孙贤文!易眠心里一惊,面上却滴水不漏,甚至回了个微笑:“没事,总坐在办公室不好,出来走走。”   “年轻人是应该多活动活动。”孙贤文客套了几句,突然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其实我正好有事要麻烦你。”   易眠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说。”   “是这样,这人啊一到这个岁数身体就不得劲,昨天去医院挂了个号,但是人太多了,检查最快也只能排到后天,后天下午碰巧还有节课,我就想着……能不能和你换一下?”   孙贤文扶着腰,有些为难的说道。   易眠问:“换成明天上午第二节 吗?”   孙贤文道:“对对对,可以吗?”   易眠点头:“当然,还是看病要紧,您要多注意身体。”   他当然不信这种借口,只不过顺水推舟,想看看孙教授在盘算什么。   易眠回到办公室发现同屋的两个老师已经下课了,正坐在一块聊天。   “现在的小情侣呀,啧啧啧…”   “怎么了?”   “今天我上课,人家坐后面光明正大抱着啃,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们。”   “哈哈哈,年轻气盛啊。”   “我还在前面站着呢,胆儿也太大了吧。”   “也是,几班的啊?”   “我只知道那个女生,学习倒是不错,三班的,叫李什么…”   三班姓李还带男朋友一起上课的女生着实没几个,易眠直觉他们说的是李蓉蓉和王成之。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联系林采:“你知道李蓉蓉怎么样了吗?”   林采连着回复好几条:   “好像已经好了吧,今天上课她和王成之都来了。”   “我都惊呆了,感觉她昨天病得好厉害。”   “易老师你说这是不是爱情的力量?”   易眠对此不置一词,说是厉鬼的力量他还能相信一点。   两个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闲聊,办公室一下子陷入安静,沉闷在几个人中间蔓延。   目前为止遇见的每个人都有古怪之处,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二天上午。   易眠避开保安走进监控室。   他昨天观察过了,这所学校的监控室少有人来,根本没设专人看管,甚至没上锁,只有办公楼保安偶尔会上来溜达一圈。   屏幕一行行镶嵌在墙上,易眠很快找到昨天的教室。   孙贤文刚踏进201,底下议论声纷纷响起,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笑着说:“知道你们想见易老师,但没办法,我明天有事不能上课,委屈你们要看我这张老脸了。”   学生们发出善意的笑声,纷纷表示无所谓。   孙贤文这么多年老师不是白当的,他很快和下面的学生们打成一片,也没人露出不满意的神情,都摆好课本期待着他讲课。   只有一个人和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黑色长发的女生坐在同学中间,脸色煞白。   “蓉蓉?你还是不舒服吗?”   旁边的同学注意到李蓉蓉突然伏趴到桌子上,担心的问。   李蓉蓉细细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听上去有些沙哑:“…嗯,有些难受…没事。”   “是不是发烧还没好啊,要不跟老师请假吧。”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见她坚持,别人也没有多说。   很快一节课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孙贤文在黑板写下几个问题,笑眯眯的看着同学:“这些都是基础题,我就随机抽人上来回答吧。”   “一班二十号,二班十号,三班十五号和五班三十号。”   “这四名同学上来。”   三个人陆续走上前,报上姓名开始在黑板上书写。孙贤文面带疑惑的翻开点名册:“还有一个人,让我看看……三班,十五号,李蓉蓉,李蓉蓉同学在吗?”   没人回答。   “李蓉蓉?”   他拿出一支笔在名册上圈点,嘴里说道:“今天没有点名,这位同学就没来是吧?”   任依兰坐在第一排焦急的左右扫视,今天王成之有课,肯定不能来陪女友,她从孙贤文叫学号的时候就在找李蓉蓉的身影,但五个班的人把教室塞得满满登登,她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发现。   “老师!”   李蓉蓉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她旁边的同学坐不住了,着急的举手:“李蓉蓉来了!在这!”   孙贤文瞧见了趴着的少女,从讲台上下来,问道:“她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周围好几个同学在帮她说话。   “她身体不舒服吧。”   “好像这两天都在发烧!”   “前天上易老师的课也是…”   “孙老师,我来帮忙吧!”   林采跑过来挽住李蓉蓉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扶她站起来。   “嗯,我也一起去吧,其他同学先把黑板上的题做了。”孙贤文点头,跟在两人后面出了教室。   易眠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也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他快步走出监控室,跑向教学楼。   他还没跑到楼梯,就察觉到楼上有人下来的脚步,和少女清脆的说话声,黑发青年左右看看,闪身躲进了楼梯旁的卫生间。   易眠在隔间里,贴着薄薄的木板门,外面的脚步声渐响,他身体纹丝不动,心里计算着什么时候跟上去不会被发现。   “进去吧。”   脚步突然停住,说话声仿佛就在门对面。   易眠一惊,呼吸微滞,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是林采!   他屏息,仔细分辨几个人的声音。   但林采说完这句话后就再没有出声,也无法分辨其他两个人是否在这里。   OO@@的布料摩擦声和微不可察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几分钟后又多了一种皮肉撞击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情-欲,更像是在……拳打脚踢。   没有人说话。   声音渐渐消失,但许久都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易眠又等了一会,门外再没有丝毫声响。一股刺鼻腥气从门缝钻进来,他冷静的意识到应该快到下课时间了,如果门外真的有血腥场面,他绝对会背上最大嫌疑。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易眠不再迟疑,缓缓拉开隔间的门。   老式厕所的门不注意就会被拽得嘎吱嘎吱响,他一点一点平衡木板和转轴的力量,手法出乎意料的稳。   外面空无一人。   血腥味依然弥漫在空气里,越来越重,分不清源头。易眠蹙眉,检查了其他的隔间,都没有异常。   急匆匆的走出卫生间上到二楼,他一眼看见教室里的林采和孙贤文两个人。   疑惑萦绕心头,易眠决定不要打草惊蛇。他悄悄回到教师宿舍,估摸着下课有一会了,给林采发了个消息。   “今天孙教授上课怎么样?有人旷课吗?”   “应该没有吧,孙老师没点名,但人挺多的。”林采还是秒回,又补充一条:“我们还是喜欢易老师~”   “孙教授的课也要好好上。”   “我知道啦~”   林采没有再说话。   林采会是厉鬼吗?易眠捏了捏眉心,提示可没说鬼只有一个,也许有三个也许有五个,就是不知道厉鬼会不会自相残杀。   夜幕降临。   白天燥热的宿舍变得有些阴冷。   “诶李蓉蓉!你怎么回来了?”   三个女生拧开宿舍门,有些惊讶的看着天天夜不归宿室友坐在床上。   其中一个女生阴阳怪气的开口:“别问了,被男朋友甩了呗,还能有什么原因。”   “严若寒,你说什么呢。”   旁边的女生赶紧用胳膊肘碰碰她。   严若寒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不对吗?”   她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走到自己座位上,旁若无人的点开手机看起视频来。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严若寒恨自己的名字,因为她家境平寒,从小就被父母灌输好好学习的思想,只有考上好学校,才能从贫苦的泥潭挣扎出去。   她确实做到了,虽然家庭条件样样不如别人,但从小学到高考,一路最多的就是亲戚邻居羡慕的眼光,直到她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她引以为傲的成绩,数年来的努力,不及室友秀丽脸庞上微微一笑。   她听见室友背着她讨论买什么名牌衣服,听见班里有人议论她“小学生打扮”“土包子”“捡垃圾的都比她干净”。   若寒、若寒,她好不容易挣扎出的困境再次把她包围。凭什么李蓉蓉什么都不做能获得全班的喜爱?化妆,名牌,潮款,她也可以……   对了,还有。   严若寒恶意的想。   她有一次偷偷看见李蓉蓉从孙教授办公室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这当然要告诉其他人了!   她看够了视频,心情很好的换上睡衣,爬上床。   李蓉蓉完全是自作自受,希望王成之早点发现她是什么样的人,赶快甩了她。   严若寒美滋滋的一边想一边陷入梦境。   如果她足够留心周围,就会发现李蓉蓉始终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缓缓把头面向右边,注视着她。   *   今天早上第一节 课就是宏观经济学,易眠是真的没想到在逃生世界里还要学习,他问了林采课程进度,冷着脸把教材下个章节的内容看了一遍。   不过,还好游戏给他的是教师专用辅导书,上面有教案和详细的笔记,他照着讲也不至于让学生起疑。   身形修长的青年站在讲台上,右手拿着书,声音清冷不疾不徐,偶尔抬起如墨的黑眸扫视下面学生,让人不自觉的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易眠看似在关注下面的人有没有认真听讲,实际上目光只对着一个人,对方从他进来起就表情略带复杂的盯着他,好像有话要说。   “我刚才讲的这个问题,找一名同学复述一遍。”   他假装翻找点名册,声音顿了顿。   “张鹂。”   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   沉默半晌。   “坐,下课来我办公室。”易眠合起教材,淡淡道,“现在开始做第二页课后题。”   下课铃响,张鹂在许多女生羡慕的目光里匆匆收拾好书包,跟在年轻老师的后面走出教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   易眠记得在第一场游戏见到她的时候,她比现在白一些,脸颊圆润一些,不像现在这样眼神充满警惕,双手微微虚握。   “我记得你。”女生沉默几秒,开口道,“谢谢你当时带我们通关。”   “嗯。”   易眠轻轻摆手示意没关系,没说什么客套话,单刀直入:“这两天你见过其他逃生者吗?”   张鹂好像还想说话,但打住了:“……没有,不过,也可能是我没认出来。”   “你的任务是?”   “任务吗?我是调查厉鬼的真相,我们应该都一样吧。”   “嗯。”易眠点点头,把手机按亮,“合作吧。”   从老师和学生两条线分别调查,应该会容易一些,游戏摆明了让他们合作,不过只有两人的话,正遂了屠杀者的意,要小心另一个逃生者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张鹂也掏出手机,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又把自己目前掌握的线索简要讲了讲。   “李蓉蓉?我和她是一个宿舍的,昨天她没在外面过夜,也没怎么搭理我们,看着心情不是太好。”   张鹂说她和李蓉蓉虽然住一起,却不同班,上同一节课的机会不多。   易眠问道:“那她今天呢?”   “今天……咦,好像在我起床之前她就出门了。”   她记得早上自己定了七点的闹钟,下床时瞥了一眼,两个室友都在睡觉,只有李蓉蓉的床铺空空荡荡。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多注意她的动向,保持联系。”   易眠看了看表,其他老师也差不多快要下课回来了。   张鹂点点头,刚想走,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推开。   “易老师在吗?有人找您。”   “嗯,这就来。”   他应了一声,等女生离开后也走出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抱着一轮纸,见他出来马上站直身体,有模有样的咳嗽两声:“易老师,我有事找你。”   “你……”   易眠看见周围零零散散路过的学生,顿了顿,还是让他走进来。   只有两人时,褚雾明显放松一些,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他特意要求主神安排一个和易眠亲近的人类角色,但他进游戏等了几天也看不出两人哪里亲近,只能亲自过来找对方。   他虽然是自由民,但对逃生者没有恶意,两人关系称得上友好,易眠真心实意关心道:“好久不见,你找到地方住了吗?”   “……找到了,不用担心。”褚雾一点不想提到这个扎心话题,赶紧岔开,“我现在是心理辅导老师,办公室在五楼,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到这个,易眠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对方,从包里翻出一封信递给他:“这个,是你的吗?”   男人疑惑的接过信拆开,越看脸越黑。   这算是亲近吗?怕不是要被当成变态吧!褚雾在心里把主神骂了一万遍,嘴上只能勉强解释道:“不是!是……因为我这个角色,之前暗恋你,所以……”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语速又快了点:“对了,我们扮演NPC也要符合人设,你别介意。”   易眠摇头,这时他还没完全理解对方嘴里的“符合人设”是什么意思。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褚雾也不是无的放矢,作为NPC,自然有需要他推进的剧情,他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语气突然正经,“明天上课时希望易老师能帮我做个调查,我想了解学生的心理状况。”   易眠拿起一张看了看,上面都是些简单的心理问题,还有“你最后悔的事”“你最开心的事”等等,他马上知道这是游戏给他提供线索的途径。   “好,谢谢。”   褚雾看着对方认真的低着头,发丝顺着发旋蓬松的垂落,遮住冷淡的眉眼,多了一分可爱。   他忍不住运用自己从热播剧里新学的追人技巧。   “那,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易眠手指把卷子捏出一道皱痕,把视线移到男人身上:“……你好好说话。”   褚雾悻悻道:“那我能和你一起吃晚饭吗?”   黑发青年看着他,回答完全能从表情里看出来,左眼写着“可以”,右眼写着“但没必要”。   “走吧走吧。”   褚雾假装看不出来对方脸上无声的拒绝。   易眠吐了口气,把卷子整理起来:“行吧。”   男人眼睛一亮,不自觉露出笑容又拼命的压下嘴角,试图维持英俊的姿态。   易眠假装没看见他扭曲的表情,率先打开门走出去。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   两人走在路上,不时有学生看过来,还有人跟他们问好。   “哇,是易老师!”   “易老师看我了!”   “他左边那个人也是老师吗?好像没见过耶。”   “没见过,不过也挺帅的。”   “可能不是吧,易老师离他还挺远的。”   “……”   你们这些小姑娘懂什么!   褚雾听着学生的窃窃私语,很注意形象的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偷偷往易眠身边靠近两步,营造出一种两人非常熟识的氛围。   黑发青年轻轻皱着眉,男人还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意图,赶紧又往旁边挪开。   “走……你去哪?”   易眠突然转头,看见旁边快要离他一米远的男人,疑惑的问出声。   褚雾觉得自己凡是思考和易眠有关的事,就开始疯狂降智。   “没什么没什么,这就走,走去哪?”   易眠把头扭回去,他刚才看见王成之和李蓉蓉结伴进了超市,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观察他们的机会,也跟着拐了进去。   视线在不大的超市里扫了一圈,他很快确定两人的位置,走到他们货架的对面,假装认真挑拣商品。   褚雾此刻智商上线,知道对方可能遇到任务相关线索,默默跟在后面没有作声。   “成之,我想喝这个。”   细细的女生从另一边传过来,带了些撒娇的感觉。   “不行,这个你喝了会肚子疼,听话,我给你买别的。”   男声沉稳的拒绝,两人向右边移动了些。   “那买这个……可以吗?”   “蓉蓉,你病刚好,医生说不能吃这么油腻的,走吧,我带你去学校食堂好不好?”   易眠看着两人走向收银台,手里只拿了两瓶矿泉水。   “我们也走。”   他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喊了褚雾一声,快步跟上。   王成之把小米粥和两碟看起来就寡淡的小菜放进一个托盘里,端到靠近墙角的桌子上。   “蓉蓉,这些是我问过医生,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快吃吧。”   “嗯,谢谢你。”   易眠这个位置看不见李蓉蓉的表情,但她语气没有异常,也很快拿着勺子舀起粥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攻:把自己的人设给安排明白喽!   ――――――――――――――――――――   花式鞠躬感谢小天使萌的地雷和营养液!   ―――――――――――――――――――― 第045章 畸形的爱   食堂里人逐渐多了起来, 大部分都在闲聊或刷手机,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李蓉蓉始终安静的吃着饭, 易眠坐在他们右后方不远处, 只能隐约听见王成之对她说几句什么, 她再点头或张嘴应和。   等到他们都走出食堂, 已经是太阳落山了。   这对情侣往校门方向走, 应该是要回他们外面的租房。   当了一个多小时隐形人+打饭工具人的心理老师很委屈,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浪漫晚餐啊!   但褚雾更不想对方的任务失败,只能恹恹的跟在他旁边。   易眠收回视线, 终于注意到一直寸步不离的男人,勾起一个短暂的微笑,道:“抱歉,好像又让你做服务生了。”   第一次见到褚雾时, 对方就执着于端饭和每天请他喝下午茶, 现在想想还有点怀念。   “没……没关系!”   他就知道易眠有把他放在心上!那么久的事还记得!褚雾看见对方的笑容, 瞬间觉得这一下午过的非常值得,心里的一点点抗议也马上烟消云散。   和男人告别后, 易眠回到教师宿舍, 掏出手机给张鹂几人发信息。   “今天看见李蓉蓉了吗?”   “没有, 从早晨就没见到, 现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张鹂回复的很快, 易眠让她时刻注意情况,又调到和林采的对话框上。   “转告李蓉蓉,请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 进行周二随堂小测的补考。”   林采也秒回:“好的~突然有点羡慕她了!我也想去易老师办公室嘛!”   “可以, 我记得你的试卷也没有写完。”   “QAQ开玩笑的, 我不想再考试啦!”   易眠没有心软,又提醒了一遍:“这次成绩计入期末,记得不要迟到。”   “呜呜呜,知道了。”   此后手机再没有响,直到宿舍规定的落锁时间过去,也只有张鹂发了一条“李蓉蓉没有回来”的消息,就再无进展。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靠着枕头坐下来。   关于厉鬼的身份,现在依然没有头绪,只能寄希望于明天的近距离接触了。   *   大学生对期末,挂科这类词语总是很敏感,第二天下午还不到一点五十,林采就已经坐在他办公楼里了。   “易老师~”   易眠对着她略一点头,闲聊般随意问道:“你没和李蓉蓉一起来吗?”   女生嘟着嘴:“李蓉蓉有她男朋友陪着,哪轮得到和我一起呀!”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林采从椅子上站起来,边跑过去开门边道:“我就知道她也会提前来……咦?”   门后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赫然是李蓉蓉和王成之。   林采疑惑的对男生道:“你来干什么?”   王成之沉稳解释道:“现在蓉蓉单独出门我不太放心,万一再出现那天的情况就不好了。”   “唔,好吧。凤”   林采侧了侧身,让他们两人进来。   易眠也预料到了王成之肯定会跟来,没有多大反应,让他坐在离两个女生稍远的地方。   今天是周五,大部分老师都没有课,早早提前回家休息了,只有易眠和孙贤文换了课,所以还留在办公室。   他抽出两张试卷和草纸,摆在林采和李蓉蓉面前。   “计时五十分钟,开始吧。”   两人不敢拖延,纷纷动笔在纸上写起来。   李蓉蓉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易眠走过去看了看她的卷面,也是干净整齐,思路清晰,和周二课堂上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林采跟他说过李蓉蓉学习很好,她很羡慕,但真的做起题来,两人水平意外的差不多,在同一道超纲题前卡住,又都用了十几分钟算出来,完全称得上学霸。   易眠站在两人身后看了一会,在王成之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张心里测试卷:“这是学校准备的心理问卷调查,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写一写,下节课随堂匿名上交。”   王成之陪李蓉蓉来考试,多半是今天下午也没有课。   “好的。”   王成之果然接过,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五十分钟很快过去,黑发青年把两个人的卷子收起来,和他们一起走到教室,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这节课开始前先来做一张心里调查问卷,为了保证完全匿名,请每两人中间空出起码一个座位。”   下面的学生很快骚动起来,不一会就排好了位置,还有人举手问他:“易老师,那你会看到我写的内容吗?”   易眠冷脸道:“不会,卷纸上不允许写个人姓名,收上来后统一交给心理辅导老师进行测评。”   “这样啊,这有意义吗?学校真能看出来我们谁有心理问题吗?”   这个问题提的很耐人寻味,颇有些意有所指。   易眠记住这个提问的男生,回答道:“学校只是进行整体评测,如果你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可以去行政楼五楼找心理老师。”   “不过,对学校有什么建议,或发生了什么让你不满的事,也可以写上,我们会酌情改善。”   没人再有疑问,学生纷纷开始答题。   他特意注意了一下,王成之坐在李蓉蓉左边,虽然隔了一位,但他要是特意伸头去看,也未必看不清对方写的什么。   二十分钟后,大部分人都基本停笔,他吩咐最后一排的同学把卷纸倒扣着收上来。   做戏也要做全套,易眠提前几分钟下课,抱着这摞测试题去心理辅导室找褚雾。   “拿去看吧。”   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人,褚雾也懒得做样子,都没把这堆纸接过来,直接对易眠摆了摆手。   “谢……”   【滴滴滴!NPC的扮演者请注意,游戏中不允许携带个人感情!】   电子音打断易眠的话,急促的在空中响起来。   俊美的男人眉毛一挑,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给我安排的这个心理老师个人感情这么重!”   “我按照他的设定暗恋易老师,满足他的要求有问题吗?”   电子音哑了火一样,半天只能干巴巴的留下一句【请注意】,就不再出声了。   “谢谢你。”   易眠把没说完的道谢补上。   可能是说顺口了,褚雾已经锻炼出了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没事,谁让我暗恋你呢?”   易眠只把这句话当作他在凹人设,没有在意,低头翻找卷纸。   【你最近觉得不满的一件事是?】   【不知道能不能说,反正是匿名,也无所谓吧。我们班里有一个不知廉耻的女生,她明明有男朋友,还勾引学校里的老师,还有不少人被她的外表骗了,给个提示吧,姓李,这种人好意思活在世界上吗?啊啊啊,希望她早点遭报应!】   能看出答卷人真情实意的厌恶,就差指名道姓把李蓉蓉的大名贴上去了。   在他特意提醒下,确实有不少人在卷上大吐苦水,隐晦的提到李蓉蓉的人也有几个,但都是吐槽居多,没有这个人这么实质化的恶意。   还有一张也很有意思。   【伤脑筋哦,不满意的事情太多了,我难道不是班里学习最好最受欢迎最漂亮的吗?为什么还有人会觉得那个口口口比我好啊?真不是装出来的吗?见到她病恹恹的样子就讨厌。】   易眠又挑了几张拿出来放在一边。   如果这些都在暗指李蓉蓉,那她变成厉鬼好像也不奇怪,毕竟有这么多背地里偷偷咒骂,甚至希望对方去死的同学,再加上前阵子的流言蜚语,心理压力大的人真的可能会选择死亡。   倒是王成之回答的都中规中矩,像个普通学生,快乐和不满都围绕着学习,毫无疑点,实在很刻意。   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他递给王成之的纸上有个不明显的记号,多半是被对方发现心生警惕。   易眠抬头问道:“这些让我拿走没关系吗?”   “没关系。”褚雾摇摇头,眼里露出一丝遗憾,把上半身靠在办公椅上,“但我一会还有事要做,你……”   他故意不把话说完,对着易眠疯狂暗示。   快来问他要去干嘛!这样他就能正大光明的给对方提示线索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   可惜易眠完全没接上对方的脑回路,果断的转身离开心理辅导室。   褚雾:……   作者有话要说:   褚雾:脸皮厚度   +1   +1   +1   +1   ――――――――――――――――――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qaq   ―――――――――――――――――― 第046章 畸形的爱   周六阳光明媚, 本应该是学生放松休息的日子。   男生宿舍楼下此刻挤满了人,大多数脸上带着迷茫,四处交头接耳, 嗡嗡的喧闹声像进了大型蜂巢, 乱成一片。   “……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 我就是四楼的, 刚被楼管赶下来!”   “所以你看见现场了?谁死了?!快说说, 到底咋回事啊?”   “那哪能让人随便看?我就路过瞟到一眼,血渍呼啦的啥也没看清。”   “关键时刻掉链子,你5.0的视力吹的吧?”   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脸色严肃,看见外面这一大圈人,皱起眉头道:“都堆在这干什么?本楼学生可以进去了,不相关人员赶紧离开。”   在男老师几次驱赶下, 人群稀稀拉拉的离开了一些, 剩的十几个人排好队, 一个个接受询问,再一个个被放进去。   不愧是恐怖游戏里的学校, 死了人都不报警, 还没人觉得奇怪。   等围观群众离开的差不多, 易眠从旁边走过来, 楼门口的男老师明显也认识他, 甚至关系匪浅,打了个招呼,他很容易就溜进了楼里。   一路上到四楼, 议论声纷纷不绝, 好几间宿舍都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试图探听个只言片语,又被楼管阿姨挨个训斥,强制被关上门。   只有408的宿舍门完全敞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框边,不断擦着汗,面色惶惶。   看见易眠走近,男人语气有些紧张:“易老师,你怎么也来了,难道这事儿已经传出去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吗,要不要我帮忙报警?”   易眠反问道,作势要去掏手机。   “别别别!等一下!”   男人白着脸,赶紧制止他,“你……唉,说不清,你看一眼就知道了,别乱碰,也千万别说出去啊!我已经……已经报警了,马上就有人来处理。”   易眠点点头,看出这个领导应该很怕把事情闹大,不过这些也轮不到他置喙,自己只是来找线索的。   厉鬼和死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起。   他跨进宿舍,窗帘被拉起一大半,阳光整齐的分割地板,把墙角的床铺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一个矮瘦男生仰倒在地上,四肢扭曲,口鼻间满是干涸的血迹,眼睛睁的滚圆,好像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易眠几乎一眼认出来,对方就是昨天课堂上举手提问的男生。   尸体身上没有手机,书桌上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中年男人在门口频频往他这边看,不断对他打眼色,示意他看完了就赶紧出来。   易眠不急不缓,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线索,又站在门里和他聊了几句才离开。   这间学校的宿舍都是四人间,据男人所说,死亡男生的另外三个室友昨夜都在网吧通宵,其中一个实在熬不住了,六点多打算回来睡觉,一进门踩了一脚血,被吓得差点猝死,现在人还在医务室躺着。   半封闭的大学里,这种消息总能眨眼间飞遍整个校园。   走出宿舍楼,路上遇到的学生几乎都在讨论这件离奇事件,从“可能猝死”到“情杀报复女鬼索命”,在他们嘴里传播得一种比一种玄乎。   “易老师~”   他从女生宿舍旁路过,一个短裙少女“哒哒哒”的跑到他旁边。   易眠每次看见林采,她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搭配不同的背包项链,连发丝的弧度都是精致的,眉眼弯弯,好像永远带着青春活力。   他停下脚步:“有事吗?”   林采抬着头:“易老师知道今早男生宿舍厉鬼杀人事件吗?”   厉鬼杀人?   易眠眼神微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不要宣传迷信思想,世界上没有鬼。”   “是真的啦,我认识他们四楼的一个男生,他偷偷告诉我的!”   女生嘟着嘴,好像怕他不信,声情并茂的讲起来。   “那个人晚上去厕所,路过408宿舍,当时门就开着,里面有个随风晃动的东西,一丝一丝的,像衣服上的流苏,但是走廊没有灯,他也看不清,就没有管。”   “第二天,人死了,他才反应过来,那不就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鬼么?”   她故意把长发两字念得阴森森的,易眠“哦”了一声,依旧没多大反应。   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喜欢夸大自己的经历,尤其是对着漂亮的女孩子,这番话起码掺了一半的水分。   林采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叹了口气,遗憾道:“易老师你怎么不害怕嘛,他说时候真的把我吓到了!”   易眠敏锐的问:“死去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他突然发现这些学生基本都没有替男生悲伤,多半是用猎奇,惊恐或者疑惑的口吻来讨论这件事。   林采歪了下头:“啊,当然认识啦,老师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个何彦,他平时就喜欢骚-扰女生,说些有的没的,咱们班同学都挺烦他的。”   “而且哦。”女生看看周围,神神秘秘的道,“他还特别爱造谣,尤其对班里长得好看,又学习好的女生!”   易眠想到了昨天何彦意有所指的提问,垂下眼:“知道了,我还有事,你们注意点,不要随便乱传,结果出来学校会通报的。”   林采听话的点头告别。   回到教师宿舍,还没等他好好想想,张鹂又一连传过来几条消息,说严若寒和李蓉蓉吵起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若寒是她的室友,易眠听她提过,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张鹂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何彦死了!就在宿舍!”   一个女生坐在桌前,手里抓着一个毛绒熊抱枕,语气惴惴不安。   张鹂接着她的话道:“我也听说了,好像死的很惨,很吓人,他们同宿舍男生都不敢看。”   “我也算第一次可怜他了,毕竟他每天都跟键盘侠似的到处造谣,想想也挺讨厌的……”   女生感叹几番,又把头望向另一张桌子,“是吧?蓉蓉?”   李蓉蓉抬了抬头,还没说话,她对面的严若寒马上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哎呦,你问她真是问对人了,何彦死了,人家估计正偷笑呢!”   女生皱着脸:“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严若寒:“能有什么意思?她那些破事儿就没人说了呗,这人死的真是时候。”   “你明明知道那些是造谣,李蓉蓉根本没做过那种事!”   “做没做过,也不能凭你这一张嘴说清楚。”   “你!那你凭什么说!”   易眠在电话里默默听着他们吵架,一道坚定的声音把两人全部打断。   李蓉蓉没有看着严若寒,也没有看帮她说话的室友,甚至面无表情:“好了,别说了,我做没做过,我自己心里清楚。”   张鹂和另一个室友看她这个样子,识趣的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严若寒又小声刺了几句,也没人再理会她。   另一边,黑发青年挂掉电话,仔细梳理这几天发生的每件事。   目前所有线索指向李蓉蓉,就像最老套的恐怖片,她被同学恶意造谣,被室友嫉妒,因为未知原因化成厉鬼,一个个报复这些伤害过她的人。   但他隐约觉得,真相不可能这么简单。   同时逃生游戏也不会允许他悠哉悠哉的每天等着线索出现,死亡的警钟一旦敲响,落到逃生者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易眠拿出昨天的心里测试卷,一张张翻找,和第一天的考试题开始又一轮的笔迹对比。   那张写着“觉得自己在班里最受欢迎”的卷子,很像是林采的笔迹,他拿出来再三对比,几乎可以确定下来。   【你最开心的一件事?】   【这么想想,开心的事也很多哦,最开心的就是小病秧子夸我比她好看吧,嘻。】   【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懦弱无能,优柔寡断,不会反抗,就像口口口!】   把所有问题都看完,凡是人名的地方都被涂上了黑色框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字迹。   而且很多回答前后矛盾,易眠读了几遍,还是分辨不出她对自己描述的人到底喜欢还是厌恶,只能带着疑惑把卷纸收到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被子的地雷qaq!   ―――――――――――――――― 第047章 畸形的爱   “你为什么能说出那种话?”   “你为什么还能有脸活着?”   “你为什么没有……付出代价?”   “……”   “唔唔……唔!”   女生瘫坐在地, 双手反剪身后,嘴唇被牢牢贴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不断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惊恐和悔恨。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只有微弱的喘息和液体溅到地上的滴答声如此清晰。   天空逐渐泛白。   柔和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   走廊响起了趿拉着拖鞋的嗒嗒声, 显然是已经有人端着水盆去洗漱了。   女生宿舍楼里逐渐热闹起来, 紧接着, 一声尖叫几乎划破所有人的耳膜。   “怎么了?”   “不知道啊……”   “出去看看出去看看!”   “别看……好可怕!!”   外面声音纷杂吵闹。   张鹂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两张床铺空空荡荡, 只有她斜对角的室友还在睡觉,一点也没被其他声音打扰。   “砰砰砰!”   “有、有人在吗?”   她匆匆的下到门口,隔壁宿舍的女生脸色惨白,翕动着嘴唇, 见她开门还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宿舍的严若寒……死、死了!”   易眠接到消息时, 上午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他也不好进女生宿舍,只能隔着手机听张鹂把整件事描述一遍。   严若寒死在洗手间的隔间外, 血流了一地, 看起来怎么也死亡几小时以上了, 却直到早上才被人发现。   张鹂还说自己昨晚睡得早, 上床之前李蓉蓉明明在宿舍, 起来时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接连两起死亡事件,校园里人心惶惶, 路上的学生明显少了很多, 神色间不再露着好奇, 都带着紧张和惊惧。   广播不断响起,都是领导老师在一遍又一遍安抚学生,让他们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凶手很快会被绳之以法等等。   不过,逃生游戏没有进行设定的东西一定不会出现,比如即便有学生私下报警,警察也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无法出现。   这次的游戏场看上去很大,也无限贴近于现实,但他尝试过走到学校门口,逃生者的直觉就告诉他不能再前进,校门口已经是游戏的边界。   张鹂的消息再次传过来:“是李蓉蓉,李蓉蓉是厉鬼!”   易眠:“为什么?”   张鹂:“有人半夜去厕所在走廊看见她了!披着头发,动作僵硬,而且走路没有声音!”   这段话简直槽多无口,易眠随便提出个疑点:“按你这么说,这个人看见了李蓉蓉,怎么没看见死在洗手间的严若寒?”   张鹂这次回复的稍微慢了些:“这我没问,她可能被吓到了,就没敢上厕所吧。”   易眠把手机按灭,皱了皱眉。   他要重新审视这场游戏的难度,也许这一次,他并没有队友。   *   周一早晨,易眠按照课表来到办公室,高大俊美的男人特地在门前等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见他过来,不时有路过的老师飘来促狭的眼神。   他下意识拒绝:“我不……”   褚雾眼疾手快的把花塞到易眠怀里:“送你的,暗恋你。”   易眠:“……”   他用钥匙打开门,把花立在办公桌的角落,问跟进来的男人:“你还有事吗?”   褚雾想了想:“没有。”   易眠:“那你……”   褚雾眼神真诚:“想你了,来看看你。”   “……人设够符合了,好好说话。”   易眠整理着桌上的课本资料,把需要的捡出来,准备一会上课带去。   黑发轻落眉间,又被青年用手捋到一边,褚雾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的侧脸,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对了,我想说,我不只是学校里的心理课老师,平时也会免费对学生进行心理辅导。”   褚雾试图把对方的视线从书本转移到他身上来。   “只要有学生来我的办公室找我,我都会给他们心里疏通。”   易眠头也不抬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男人语速加快:“还有,心理辅导前,我会先给他们发一张记录表,让学生写上自己的心理问题和个人情况。”   按照人设规定,作为心理辅导老师,他不能直接透露学生的问题,但言语暗示还是可以的。   眼看易眠装好了背包,准备去上课,没有作出其他反应,褚雾着急的还想再说点什么。   “还有……”   “好了。”   易眠走过他身边,突然抬起头,黑眸好像带着点温度,看了眼他,又看了一眼他们头顶上的空气,轻轻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人愣了愣,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教室里,李蓉蓉和王成之不出所料的坐在一起,任依兰在李蓉蓉另一侧,三人有说有笑,看上去都很放松。   易眠找了个理由,让任依兰下课再去他办公室,以李蓉蓉最近成绩下滑为由,询问对方她的近况。   最大的秘密都说过了,其他事情反而没那么难以开口,任依兰放心大胆的跟他说了一通,告诉他李蓉蓉最近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甚至和王成之感情更好了。   易眠故意道:“为什么我觉得王成之对她没那么好呢?”   “是真的呀!王成之真是我见过对女朋友最好的男人了!易老师您肯定也很好,但毕竟您现在还没有女朋友,没有对比就不知道他到底多好。”   任依兰微微张大眼睛,开始一条条细数他们之间的“恩爱”事例。   “他自己没课的时候,还愿意早上六点起来陪李蓉蓉上课!”   “他俩一起出门,李蓉蓉就没拎过东西!”   “王成之记李蓉蓉的喜好比我们都准,他买的礼物,李蓉蓉准喜欢!”   易眠问道:“假如他们分手了……”   话还没说完,任依兰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想不出他们分手的理由!……也许之前那件事是有一点点影响吧,但王成之不仅没说什么,还对李蓉蓉更好了!和班上那几个只知道看热闹的男生真的一点也不一样!”   “好,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打发走任依兰,易眠把准备去五楼的心理辅导室看看。   三天没见孙贤文,对方好像身体更差了些,黑发青年上到四楼时,正巧遇见这位教授扶着腰从走廊出来,两人面对面,打了个招呼。   易眠关心道:“您身体还好吗?”   孙贤文露出无奈的表情:“也就那样吧,年纪到了,有点毛病也是正常的。”   易眠作理解状,又寒暄了几句,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继续往楼上走。   五楼少有人来,多是一些有名无实的办公室,有的门口都落了灰,褚雾的心理辅导室在其中还算显眼。   他推了推门,果然没有锁,里面空无一人。   易眠知道褚雾一直在给他提供线索,即使有“人设”作为借口,他也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因此受到二号世界的处罚,只能尽量装作没听懂,让他别再继续透露。   虽然对方好像看不懂的样子……   办公桌上干干净净,除了拿不走的电话笔筒之类,只有一本薄薄的线圈本摆在正中间,就差在上面写上“快来看”几个字了。   易眠勾起嘴角,把本翻开,里面夹着几张心理辅导记录表。   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姓名一栏字迹清隽的写着:李蓉蓉。   褚雾没来之前的这名心理老师显然不靠谱,他在最后的个案分析和辅导策略上几乎没写什么有意义的话,字里行间把李蓉蓉心理问题定义为“青春期少女的恋爱烦恼”,好像对于对方来找他很是不屑。   反观李蓉蓉写得非常认真,她把自己隐约感觉到的,室友的嫉妒和其他人的污蔑都简单写了上去,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男友王成之。   她在主要问题里写到,王成之对她非常好,起初他们一直是被别人羡慕的神仙情侣,但随着王成之对她越来越好,她却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回报对方的感情。   她向王成之开诚布公,但对方却以为她要分手。   中间好像有什么其他事情,没被女生写出来。   李蓉蓉在最后写到:   ……我现在,已经没办法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褚雾:我暗恋…   易眠:快闭嘴   ―――――――――――――――――――――――   感谢被子、梦、清夜无尘、迟早药丸的地雷qaq!   ――――――――――――――――――――――― 第048章 畸形的爱   易眠盯着女生的笔迹看了很久。   一字一句透露出她的迷茫, 和不被人理解的难过。   任依兰说过,李蓉蓉是个单纯的女生,因为学习从没早恋过, 王成之是她的初恋男友, 她是真的把和对方恋爱当成一件大事, 认真的去做好。   而事实上, 现实却给她施加了太多的负能量, 把这个优秀的女生拖入泥潭。   直到时间提醒他,快午休了,再不离开很可能就被人发现, 易眠才缓缓把所有纸张夹回本子里。   “……咦。”   明显被撕下来的书页从活页里飘下来,他附身拾起,只有一张,上面好像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易眠本想放回去, 但目光触及到上面好像有褚雾留下的几个字, 他犹豫几秒, 还是叠起来带走了。   手机响了两声,有人发来消息。   他因为方便和任依兰联系, 就和她加了通讯好友, 对方好像是刚下课就迫不及待发来了讯息:“易老师, 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午饭吗~”   结尾还附带一个害羞的表情, 易眠不想在游戏里和人有什么瓜葛, 更不想发展出其他感情,回复道:“抱歉,我已经吃过了。”   “啊……这样啊, 好吧。”   没再回任依兰的消息, 他开始思考下一个受害者。   目前为止, 死亡的两个人都是和李蓉蓉有关,或多或少对她造成过伤害的人,王成之肯定会算一个,但那个孙教授呢?他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真的是李蓉蓉下手,那她的男友王成之大概会被留到最后,死亡排名上,不知道做了什么的孙贤文就要往前提一提。   据他观察,孙教授并不住校,每天下了课就会开自己的私家车离开,场地限制,厉鬼想要动手只能趁对方还在学校时,易眠决定今天跟着孙贤文,看看能不能把厉鬼揪出来。   下午三点。   易眠站在路边的树荫里,远远的看着中年男人挤在一群学生中间,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学生宿舍和行政楼在两个方向,孙贤文逐渐离开学生的路线,看样子是要回办公室,但左右零零散散还跟着几个学生。   李蓉蓉和林采也在其中,但两人没什么交流,他们一路走进行政楼,易眠怕打草惊蛇,不好离得太近,在三楼楼梯尽头停下。   整栋大楼只有一侧可以通行,另一侧是常年被锁的安全通道,有人下来势必会经过他面前。   等了十几分钟,有学生陆续下楼,一个接一个,但迟迟不见李蓉蓉两人的身影。   易眠感觉不对,几步跨上楼,去敲孙教授办公室的门,满室寂静,没人回应。   他一把推开门,里面没有其他人,孙贤文脸色苍白,伏在桌上,唯一庆幸的是人还有呼吸。   “您还好吗?!”   易眠上前扶起对方,“我马上打电话给医院。”   “……等等!”   孙贤文大口喘着气,左手费力的抓住易眠衣袖,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   僵持十几秒,男人好像恢复了些力气,抬手松开他,对易眠歉意的笑笑:“不用……真是对不住,我这是……老毛病了,偶尔发作起来吓人,其实很快就好。”   “是吗?”   易眠也像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轻松道,“没事就好,那能麻烦您讲一讲,您和李蓉蓉之间的故事吗?”   孙贤文明显瞳孔一缩,一口气没喘匀,剧烈的咳嗽起来:“……谁?小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他匆忙站起来,收拾东西想要离开。   易眠没心思跟他你推我挡,直接道:“这事性质很严重,现在已经传开了,对学校都可能有影响,你不说的话,我只能向上级反映了。”   “怎么又、又……”   男人被黑发青年冷峻的眼神盯着,汗冒得更快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对易眠道:“这件事真的不好说……我没有……真的不是外面谣传那样。”   “你把真相说出来,我自然会帮忙澄清的。”易眠不为所动,“外面的传闻你也知道,这是犯罪。”   “唉……好吧,我也没办法了。”   孙贤文擦了擦汗,把办公室的门锁好,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讲起来。   李蓉蓉虽然咨询过心理老师,但结果显而易见的没有被重视,整个人都有些迷茫无措。   但是还学的习还是要学的,在她又一次询问老师习题时,孙贤文恰巧注意到了李蓉蓉低迷的状态,于是鼓励她把心事说出来,尝试着解决。   李蓉蓉找到了宣泄口,像漂浮在海里的人抓住了一块木板,把一切都对他全盘托出。   从同学讲到室友,从室友讲到男友,李蓉蓉对着这位老师说了很多。   王成之的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从要求她秒回消息、来电必接,到每天检查手机、出门必须经过他的批准。   朋友发来的消息要第一时间给他看,只能穿他买的裙子,不能去两站地以外的商业街……   以爱为名,化作禁锢她的牢笼。   孙教授也觉得男方做的过了,开导了李蓉蓉很多,不过他还是秉承着老一辈的思想,能和好尽量不分开的观念,劝李蓉蓉回去和王成之坦白谈一谈。   谁知道这一谈,触及了王成之的沸点,他立刻质问李蓉蓉是不是要离开自己,并说他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分手还不如杀了他。   单纯的女生也被他吓到了,连忙把人连哄带劝,安抚好了他的情绪,再也没敢提这茬。   往后的几天,李蓉蓉也会借着提问的时机,向孙贤文倾诉心里的忧虑,在她眼里,孙教授是真正可以敬重的,为她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长。   但就在两周前,她像前几次一样,在孙教授的办公室里,问完问题正要离开,却被闯进来持着刀的王成之逮了个正着。   男生自觉想通了一切,以为他的女朋友为了一个中年男老师要和他分手,气得脸色涨红,暴跳如雷。   孙贤文讲到这又开始不停的擦汗,足足喝了一杯子的茶水,就是继续说不出话来。   易眠追问道:“然后呢?”   孙贤文尴尬的低声道:“然后……然后他用刀逼迫李蓉蓉同学扯开衣服,拍了几张我们的’合照’,还要求她对外必须解释是我有违师德,对女同学有企图……”   易眠也没想到王成之这么丧心病狂,他看孙教授脸色乍青乍白,头上滴落的汗都快赶上他喝的一缸茶水,觉得对方说的话差不多就是事实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李蓉蓉一定因为某种原因,化身成鬼了。   “嗯,然后呢?”   易眠安慰了两句,让他继续说下去。   孙贤文眼里突然露出点迷茫:“然后……”   易眠提示道:“你认识林采吧?她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林采……”   男人皱了皱眉,额头间的皱纹更深了,嘴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仍是一副迷茫的模样。   恰好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孙教授?孙教授在吗?”   “噢!噢,来了来了。”   孙贤文连忙站起来,跟易眠道,“然后就没了,就是那些谣言传来传去的,可千万别当真啊,也别说出去啊!”   “孙教授,这有个安排要你看一下……”   孙贤文上去开了门,另一个老师走进来,易眠打了个招呼,退出办公室。   他知道这几天大概是没有再问这位教授的机会了。   走廊不同以往的安静,出了凶杀事件后,来找老师辅导的学生都少了很多。   易眠坐回自己的办公室,任依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易老师~你在办公室吗?我能来找你吗?”   拿起手机,随手回了个“可以”,易眠叹了口气,虽然他觉得对方有些奇怪,但线索人物的正常举动他还是不会拒绝的。   过了会儿,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走进来。   “你们有什么事吗?”   易眠看着林采和任依兰像门神一样杵在办公桌前,开口问道。   任依兰看了眼左边的女生,鼓了鼓嘴,好像不太高兴。   林采却什么都没察觉般,自然的开口和眼前的年轻老师聊起天来。   “易老师~”   她看了看桌角的花束,感兴趣的眨着眼睛,“这是你买的花吗?”   “……嗯。”   易眠违心的点点头。   女生的眼神好像带着些复杂的感情,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喜欢:“好巧哦,我也很喜欢风信子呢。”   易眠看着她,觉得对方话里有种传达不出的深意。   “你……”   他还没想好问什么,任依兰挡到林采前面,大声道:“你不是说有作业题要问吗?快点问吧。”   林采莫名其妙:“我没有啊,不是你先说来找易老师的吗?”   “记错了,我没有问题,不好意思,老师再见!”   任依兰沉着脸,二话不说拉着林采走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不应该是痛苦   ―――――――――――――――――――――― 第049章 畸形的爱(完)   等了许久, 没再有人来找他。   易眠把从褚雾办公室拿出来的书页展开,上面光明正大的写着“看看它”,一看就像是男人的作风。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想, 手机突然连续响了好几下。   张鹂的消息刷了满满一屏幕, 打错的标点看得出她急迫的心情。   “我有很重要的线索告诉你, ”   “对不起, 我上次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只是为了让你相信李蓉蓉是鬼!她真的是厉鬼!”   “五点半,行政楼的天台等你,我把线索给你看, 我们马上就可以通关游戏了。”   他没有回复,抬头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   易眠缓缓起身,往楼上走去。   “来了吗?易老师真的会来吗?”   楼顶, 护栏转角处, 任依兰嘴唇轻咬, 抓着自己的裙摆,紧张又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女生。   “会来的, 他答应我了, 放心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张鹂频频看向手机, 嘴上敷衍着。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把易眠叫出来也不过是棋行险招。   她是第一次进入逃生者间有对立阵营的游戏,任务是阻止另一个“队友”猜出真相,在看见这个青年时她就觉得不妙, 对手远比她强大, 正常情况下自己几乎没有赢的希望。   不过, 接收到了这场游戏的剧情后,张鹂又稍微有了点信心,这几人的爱恨纠缠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出来的,反正她是打死也猜不到。   她决定顺水推舟和易眠合作,不做明显的阻拦,张鹂挑了一个表面正确的方向尽力引导,但易眠依然有向真相挖掘的趋势,情急之下,她编了个漏洞百出的线索,不小心遭到了对方怀疑。   在那么多条信息里,只有一句“对不起”是真心实意的。   她纠结了很久,还是在“活命”和“报恩”间选了前者。   参加了这么多场逃生游戏,心也逐渐硬了起来,毕竟对手死亡的话,她就必然立于不败之地了……   现在她只能拜托任依兰千万不要让自己失望啊。   “来了!真的来了!”   天台的楼梯口有个颀长的身影一步步迈上来,任依兰眼神变得通亮,激动得抹了抹头发又捋平裙摆,生怕自己的形象不够完美。   “好,那你加油。”   张鹂连忙躲到墙后,准备从另一侧离开。   笃定了另一个队友不会帮他,易眠看着脸色红扑扑的女生,并没有多大意外:“你怎么在这里,张鹂呢?”   “易老师,我有话想对你说……”   任依兰像没听到一样,只自顾自的盯着他道,“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游戏中不乏有人把游戏人物当成工具,或是可以玩弄的对象,但易眠从未把NPC当作平面角色,即使可能出现未知危险,他也不会违心答应对方。   “抱歉。”   女生脸上的血色褪去,眼珠却泛起猩红,双手紧握:“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她吐出悲伤的问话,神情却愈发狰狞,双目赤红,模样比厉鬼还厉鬼,好像被拒绝的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对方的肉。   易眠沉默不语。   “老师,那你就别怪我了……啊!”   任依兰尖利的指甲掐过来,在还没触及青年的皮肤时猛地一顿,软软的倒在地上。   褚雾出现在女生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装作脸色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把打人的手放下。   易眠道:“虽然说过一次,但还是多谢你了。”   褚雾想都没想道:“别客气,毕竟我暗恋你嘛。”   易眠嘴角抽了抽:“我是认真的。”   “我也……”   男人很想说他也是认真的,嘴张了又合,还是道,“我……好吧,我知道了。”   “对了,你看见张鹂了吗?另一个逃生者?”   “是她吗?”   褚雾带他走到楼梯,指着晕倒在墙边的短发少女。   易眠点了点头,看她大概短时间内醒不过来的样子,也没再管,径直走下楼。   褚雾亦步亦趋的跟上:“我们去哪?”   “找王成之……他的宿舍?”易眠皱眉想了想,问他,“你知道王成之住哪吗?”   男人摇了摇头。   如果她们要动手,会选择哪里呢?   易眠走出大门,环顾一周,依旧风轻柳绿,看不出有哪里藏着厉鬼。   “走,这边。”   他突然脚下一转,快步往教学楼赶去。   他能想到的,对厉鬼最有意义或怨气最深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洗手间外挂着“暂停使用”的牌子,易眠没看见般推开,一个男生被困得严严实实,跪坐在隔间门板边,见他进来,赶忙扭动身体,嘴里“呜呜呜”的叫唤。   两人有志一同的都没有选择上前帮王成之松绑,易眠挨个推开隔间,寻找厉鬼的身影。   “易老师,你在找我们吗?”   少女特有的嗓音轻轻在他身后响起,在不大的空间里莫名显得阴森}人。   林采和李蓉蓉一左一右出现在王成之旁边,好像已经放弃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林采道:“你是来劝我们收手的吗?”   易眠垂眸道:“不停的杀死一个已死之人,有意思吗?”   林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的挑了挑眉,毕竟从她仅有的经历来看,走到这的大部分人都会劝她们住手,说些“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的鬼话。   李蓉蓉没有出声,只有鲜血偶尔从她胸前伤口涌出,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眼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像被注视着,仿佛就在告诉别人“我是厉鬼”。   反而是林采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除了皮肤苍白些,没有任何诡异之处,甚至脸上还带着她一贯的笑意。   “你是厉鬼,对吗?”   易眠目光直视短发少女,没有因为她面色如常就动摇自己的判断。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林采不答反问,语气很是好奇。   李蓉蓉是鬼,王成之是鬼,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几乎都变成了鬼。但鬼和厉鬼的差别此刻就体现了出来,只有厉鬼才会杀人,其他的鬼比如任依兰,虽然样子吓人,还是和普通人一样会受到攻击。   “你没有杀孙贤文教授……因为他帮了李蓉蓉?还是他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易眠神情镇定,逐句分析着。   “没错,两个原因都有吧,我需要活人身上的精气,刚好让他将功赎罪。”林采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人也可能是蓉蓉杀的啊,我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表面看来李蓉蓉不认识林采,甚至林采还说过讨厌李蓉蓉的懦弱,常人很难把她们联系到一起,更不会猜测她们间有更深的感情。   但易眠侧头看了看李蓉蓉,她和林采站的极近,身上滴落的鲜血砸在对方脚边,溅起几点红色在林采纯白的鞋上,短发少女对此却没有丝毫不适。   “你喜欢李蓉蓉。”   林采这次表情是真的有些惊讶,她伸手揽过李蓉蓉肩膀,好像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易眠又看了看褚雾,这个男人跟在他身后,从他们进来就没有说话,似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他知道对方给他帮了多大的忙。   褚雾留给他的书页上是篇古希腊故事。   太阳神阿波罗和西风神杰佛瑞斯暗恋同一个少年,少年选择了阿波罗,于是在两人热恋时,嫉妒的杰佛瑞斯使铁块砸向少年,少年因此身亡。   他的鲜血流到地上,开出了一朵风信子。   虽然不可置信,但所有线索让易眠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你喜欢李蓉蓉,但她始终和伤害她的王成之在一起,于是你杀了她。”   “然后你为了给李蓉蓉报仇……又杀了所有人。”   林采拍着手,嘴角不断上扬,笑容越发扩大,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墙壁之间:“你说的很对!鲜血开出的花,多么美啊。”   “但伤害蓉蓉的人,都不得好死!……当然,我也不能排除在外。”   少女手掌抬起,袖子顺着胳膊滑下来,易眠才发现对方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   李蓉蓉终于动了动,她闭上了眼,大滴泪水从眼眶滚落。   “E-82游戏场已完成,通关人数:1人,回程开始。”   易眠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林采把少女揽在怀里,安抚又决绝的摸了摸对方的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畸形的爱   ―――――――――――――――――――――――   感谢梦的地雷qaq!我的码字速度慢慢慢,真的希望今天还能再赶出来一章来qaq(躺平)   ――――――――――――――――――――――― 第050章 短小的过渡章   “你说, 另一个逃生者的任务是阻止你完成你的任务?”   阎如月单手托腮,又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易眠点头:“嗯,她的任务难度明显更低。”   他隐瞒了有个NPC在帮他的事实, 如果没有褚雾, 他也很难通关。   武合文挠了挠头:“等等等等……你们说绕口令呢?”   金芽在旁边瞪圆眼睛听着, 除了易眠就数她资历最浅, 此刻也不敢随便乱说话。   阎如月眉头紧A:“据我所知, 基本没有这种情况。”   “因为就我们目前得出的结论,主神是为了获取能量,才把我们放进游戏里……让仅有的两个逃生者对立, 几乎是在赤-裸裸的让人自相残杀!”   这句话很好理解,因为当你的对手确定只有一个时,难免有人产生恶意的想法,屠杀者就是因此而来, 毕竟往往通关游戏的难度比杀人大的多。   “除非……是主神在针对你!”   阎如月把手放下, 酒杯和桌板相撞发出叮的一声。   易眠有些意外:“针对我?”   “对, 我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或者说, 它在试探你……不, 我也不确定, 最近几场游戏, 主神变得很奇怪, 我们也捉摸不透。”   武合文脑洞比较大,提道:“也许最近主神的异常和你有关系呢!”   涉及到二号世界的核心,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几人也只能围着圆桌发散思维一番。   薄荷酒味的大厅里光线闪烁不停, 来来往往的面孔依旧是那些, 参加聚会的逃生者都是老手,十分惜命,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在游戏中。   易眠抿唇:“算了,不说这个了。”   或许,主神的事,他可以问另一个人。   结束了每场游戏后的例行一聚,几人纷纷各自离开。   凉风习习,零星的萤火灯盘旋半空,黑发青年慢慢走在空荡的街道上,没有任务的压力,让他难得感到放松和舒适。   “……好久不见。”   有个男人等在公寓楼下,见他走过来,语气略微僵硬的打了个招呼。   易眠不自觉勾起嘴角:“我们明明前两天才见过。”   褚雾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尴尬的抓了抓衣服,他明明已经在这等了二十分钟,脑子演练了好几遍开场白,为什么还是把自己拖垮了!   他决定赶紧忘掉这个不愉快的开头:“……我有些关于主神的发现想跟你说。”   “嗯,进来吧。”   易眠按开门,让对方跟上楼来。   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其他别的什么,他现在看男人很顺眼,已经把对方归入了朋友的范围。   在游戏里帮忙果然有用,褚雾美滋滋的跟在青年身后,让自己的笑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给。”   易眠把人带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罐饮料递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轻轻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褚雾把冰凉的易拉罐握在手里,感觉心情稍微平静下来。   在上一场游戏里,他扮演一个“暗恋者”,可以随意的在角色下表现自己的感情,脱离了设定,他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像十几岁的青涩男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喜欢的人。   “关于主神……”   他定了定神,准备先说正题,   “你也应该知道,它最近的动作。”   易眠点头,上次进主神的什么奖励方块时就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但后来他问过阎如月几人,别人在里面就像坐电梯般,简单的等待几秒,没有不适,也没有失去意识。   只有他仿佛跨进另一片空间,接受不知名的检测。   “它的目的……是什么?”   褚雾遗憾的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但主神确实没有以往强大。”   而且好像还很不愿意和他接触,像在隐瞒什么事,他也是感觉到这一点才肆无忌惮的和主神提要求。   “我推测它实力削弱,是在主动消耗自己的能量,为了找什么东西,也许是什么人。”   褚雾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声音放轻,“虽然还不知道它的目的,但还是要小心。”   易眠明白他的隐藏话语:“你的意思是,主神在找我吗?”   “可能性很大。”   “但是我没有……”   易眠微微闭了闭眼,欲言又止。   他想到了当初客服21号给他举过的例子,关于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同寻常。   褚雾知道对方身上异常的地方,但他两次披着马甲跟对方进入游戏的事不能暴露,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看着易眠。   “我知道了,谢谢。”   易眠想到另一件事,“不过,你说这么多没关系吗,主神不会注意到你吗?”   虽然他一点也不在怕,但褚雾很高兴对方关心自己,摆手道:“我嘛,没关系的,不要紧。”   易眠闻言微微放心,没再追问。   眼前的男人明显也有秘密,自己只是担心会不会连累对方,不是为了探究他的隐私。   *   这次游戏过后有将近半月的休息时间,易眠在又一次进入游戏前把21号叫了出来。   电子屏幕上许久未见的像素小人一蹦一跳的,精力充沛的和他招手:“是你呀!又要进游戏了吗?看你在二号世界里过得也很不错嘛!”   “还好。”易眠应了两声转而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21号歪着头:“什么问题呀?”   “之前你说过,二号世界里的’另类自由民’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但我情况特殊,和他们不一样,是吗?”   “啊这个……是的啦。”   小人点着头,眼里充满纠结。   易眠:“那我怎么才能回现实世界?”   “……你等等!我要去问问主神!”   小人留下一句话,“唰”的消失在屏幕上。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又重新冒出来,摇头晃脑对易眠道:“我问过了,主神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在你这次从游戏出来后,主神要亲自见你一面!”   亲自见他?他本来也打算,向21号打听些关于这位神秘幕后主使的消息,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迫不及待。   易眠没有拒绝:“可以。”   像素小人摸出书,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哒!那现在就进游戏吧!”   *   黑色虚空里,肉眼看不见的极细线条密密麻麻来回穿梭,最终汇聚在更黑暗的深处。   两个声音从那里响起,一道严肃,一道担忧。   “主神,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   “可是……放弃那个世界,也没关系吧!最多再等几十年而已!您的能量,经不起再消耗了!”   “注意你的身份。”   那个严肃的声音沉了沉。   另一个声音小了很多:“……对不起。”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虚空再度陷入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和黎明的昕的地雷~   ( / ω )   ――――――――――――――――――――― 第051章 V维小镇   这是一座安宁祥和的小镇。   清晨的薄雾给它蒙上一层面纱, 每幢房屋竖着尖尖的顶,浅红色砖墙外爬满了常春藤,门前屋后设有绿篱或木栅栏围合的小院子。   鸟鸣划破蓝天, 叫醒镇中沉睡的人们。   干燥的泥土路面把并行的房屋分到两边, 一个身披暗色长袍的身影步行其中, 不断有到院子里活动的人和他打招呼。   “祭司大人, 日安。”   “早, 雅莉安小姐。”   黑袍青年停下脚步,对着问好的人礼貌的点点头。   “愿您有个美丽的早晨!”   棕发碧眼的女孩在后面做了个祝福的手势,也不管对方已经走过她的门前, 依旧伸着脖子去看他的背影。   她的邻居推门而出,挎着一个木编衣篓,去解晾在外面的床单和连衣裙,隔着栅栏和她闲聊。   “我没看错吧, 你今天起的真早!”   被叫作雅莉安的女孩道:“已经不早了, 莲娜阿姨, 祭司大人都该走进教堂大门了。”   莲娜显然一点也不惊讶,把手里的衣服一件件叠起来:“我又没法和祭司先生相提并论, 为了镇上的和平, 他总是最早的。”   “可是, 为什么呢?我们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和平吗?”   女孩看着路上逐渐多起来的人, 疑惑的问。   莲娜温柔的笑了笑:“小女孩, 等你长大就懂了。”   *   易眠披着厚重的祭司长袍,穿过半个小镇,停在一幢洁白的圆顶建筑面前, 伸手取下门闸。   他已经来这一周了, 过着真正小镇居民的生活, 如果不是电子音给他发布任务,他甚至以为自己又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村庄,生产力落后,更没有现代科技。   但人们都信仰同一个教派。   V维神教。   它在小镇正中央设立了教堂,易眠在其中担任祭司,因为居民不多,整个教堂只有他,主教哈维尔和一个干杂活的修女。   这几天他已经把镇上的二十多人认了个七七八八,人们对教会极度崇敬,易眠也因此很受欢迎,没人对他明显不是同一种族的面孔发表意见。   “你来了,孩子。”   哈维尔坐在教堂中的祷告椅上,抬起眼皮慈祥的看着他。   “是的。”   易眠熟练的和这位老主教以神职人员的礼节问过好,在流动水池里洗净双手,站在对方身边的祷告毯上开始例行祷告――事实上是低着头发呆。   这个不知名的教会甚至没有像样的神像,不规则的黑色铜块摆在台座上,表面有奇怪的凸起凹陷,即使让他真的对着叨念一番,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站了半个小时左右,陆续有人走进来。   哈维尔察觉到,慢步上前拉开长桌下的抽屉:“这是今天的圣水和面包。”   易眠会意,把它们分发给进门的每一个人。   “谢谢您,祭司先生。”   “愿V维的光辉照耀您。”   非神职人员的普通教徒不能坐也不能站,全部都跪在神像面前,他们对此习以为常,双目紧闭,脸上写满虔诚。   祷告时间结束,所有人理好衣服正准备离开,有个男孩急匆匆的跑过来:“主教!”   哈维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慢点说:“怎么了?尼尔。”   尼尔大声道:“有一群外地人在广场上问路!还要住在这呢!”   大家互相对视,议论纷纷。   “外地人?是其他镇上的人吗?”   “我们这确实很少有人来呢。”   “我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   广场就在教堂旁边,五个穿着打扮明显和镇上人不同的异乡人,围着一个少女像是在询问什么。   易眠跟着走近,让人群挡在自己前面。   哈维尔用手里当拐杖的权杖敲了敲地面,肃声道:“年轻人,你们从哪来?来这儿做什么?”   有个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对方是镇上的大人物,回答道:“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是支旅游团,想在这儿住一阵子。”   “旅游团?是什么团?”   “也许是他们的名称。”   老主教明显学识渊博一些:“原来是旅行者,好吧,你们可以住在西边的红顶二层木屋里,不过,记得遵守镇上的规定。”   几人连连点头。   人群散开,易眠也收回视线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他很清楚,这几个人就是这场游戏其他的逃生者了,但鉴于上次的情况,易眠不打算马上在对方面前暴露身份。   担任好“祭司”的职位。   任务只有这一句话,让他更确定自己又是被针对的那个,也许要找个办法打探到别人的任务。   按主教所说,祭司并没有复杂的工作,不需要像修女一样从早到晚泡在教堂里,他只要每天清晨和黄昏带领居民进行祷告就行了。   “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在下午例行祷告开始前,五个逃生者站在教堂门前,礼貌的询问道。   “当然可以。”老主教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们跪到居民右侧的地上,“请保持对V维神的尊敬。”   易眠站在最前面,并没有回头。   半小时过得很快,他听着后面人们站起来的OO@@声音,才侧过身走到居民中间。   那五个逃生者果然在能起身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正原地跺着脚。   还有人制止他们:“不要在神像面前制造噪音!”   “……抱歉,我们会注意的。”   领头的男人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道了个歉,带其他人退出教堂。   易眠心思微动,跟了上去。   他们队里有个穿运动服的青年在不停说话。   “李哥,你说这是什么年代?他们生活水平太低了吧,连个灯都没有!”   “咋没有了,煤油灯不是灯?”   “你这不抬杠吗?”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道:“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是来做任务的,又不是来养老的。”   队里唯二的女生走在一起,讨论道:“要是没有游戏,这个地方真适合养老,人也不多,环境也好。”   “这倒是,不过我还是想赶紧通关回家。”   “唉,我也想,你明白任务是什么意思了吗?”   “不懂,什么叫从教会手里拯救居民?他们教堂里才三个人……教徒倒是很多,我腿都快跪麻了。”   中年男人咳了两声:“你们小声点,不要让人听见。”   女生们听话的住了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五人很快走到二层小楼前,鱼贯而入。   因为技术限制,这里房屋建筑并不牢固,裂缝漏水常有发生,窗户也只是个被挡起来的空洞,易眠走到一楼的木窗子下面,屏息细听里面的动静。   被叫作李哥的中年男人关起门,好像放下了心,说话随意了些:“好了,你们目前有发现吗?”   运动服青年拉长声音:“完全没有――”   男人无视他的回答道:“你们呢?”   短暂的静默。   “行吧,还没了解情况,第一晚我不赞同冒险出门,安排一下守夜,明天再做打算。”   他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逃生者,一举一动充满谨慎。   天空渐渐染上黑色,易眠没有停留太久,从房子后面绕路回了家。   他和那个李哥想法一样,今天的夜晚未必会安全,逃生者全员到齐,游戏这才正式开始。   深夜。   白日热闹的小镇空无一人,道路上连一丝光亮也没有,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阴影中似乎蛰伏着什么,等待着下个误入黑暗的猎物。   第二天,易眠出门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四五个人,见他走来,纷纷冲他挥手。   莲娜率先问道:“祭司先生,您昨天晚上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易眠摇头:“没有。”   几个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你们都听见了吗?那个声音。”   “听到了,就在我家附近,好像是栅栏外面。”   “真的吗?天哪,不会是野兽闯进来了吧?”   “不可能啦,我们周围连森林都没有。”   人越聚越多,有人表示昨夜安静如常,也有人说声音吵得他一夜没睡好,总之,住在小镇中央偏南一带的居民,都听到了怪声。   最终还是主教走了出来,他的背微微佝偻,身上长袍却垂顺没有褶皱。   “大家别担心,今晚所有人在教堂集合,V维神保佑,我们会弄清楚声音来源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qaq!   全是胡编乱造不要带入现实(小声)   ―――――――――――――   V(yi) 第052章 V维小镇   “V维神保佑。”   “没错。”   “别害怕, 我们还有祭司先生和主教大人。”   大家对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都很放心,对着他回了几句祝福语就准备离开。   一道声音插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我们可以知道吗?”   中年男人带着逃生者走过来,他隐藏起了领导者的气势,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彬彬有礼的旅客, 带着一点亲和, 很快受到了几个居民的好感。   有人解释一遍, 又问他们:“你们也听见了吗?”   男人把当地人说话的腔调学了个十成十:“是的, 我们也听到了,非常可怕,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不清楚是不是他在胡诌, 但这番话显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没错,就是那个声音!”   “对!”   “真的很吓人啊。”   “这样吧,你们晚上也来教堂里好了!”   周围一片喧哗时,有个人偷偷溜到易眠旁边, 试图拍他的肩膀:“嘿, 我叫赵默, 你……?!”   易眠身体一侧,躲开他的手, 抬头道:“有事吗?”   “你你你……你是?你也是逃生者对吧?!”   赵默才看到黑发青年的脸, 惊讶的喊出声。   这群外国人肤色不一, 有黄有白, 发色更是千奇百怪, 易眠披着长袍在里面很不起眼,但此时和对方面对面,他一下认出来这张明显不同种族的脸。   赵默又顿了顿, 他也想不明白如果同为逃生者, 易眠为什么和他们身份不一样:“不对!你怎么……?!”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雅莉安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你要对祭司大人干什么?”   赵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跟他聊聊天。”   小女孩撅着嘴,双手叉腰往旁边迈了几步,视线还黏在他身上。   “走吧,祷告时间要开始了。”   没有理会青年的询问,易眠揉了揉雅莉安的头发,转身向教堂走去,黑袍在背后滑出一道冷淡的弧度。   运动服青年被走动的人群挤到一边,悻悻道:“李哥,那个祭司绝对有问题啊!”   “怎么?”男人也看着他们的背影,眯起眼睛,“你见过?”   赵默道:“那倒没有,你们不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吗?那张脸绝对不是外国人吧!”   有个女生忿忿道:“任务提示我们的人数还是未知……破游戏,给的线索越来越少!”   “没办法,游戏难度在提高。”男人大手一挥,“走,跟过去看看。”   白天的镇子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大家结束祷告后陆续开始一天的工作,年轻的祭司没有离开,而是坐在祷告椅上,安静的翻着一本厚重硬皮书。   几个逃生者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先进去,在门口不停咳嗽跺脚,想引起他的注意。   易眠不紧不慢的翻着书页,好像没听到门外的骚动。   又过了十几分钟,感觉五人耐心快耗尽前,他才慢悠悠的站起来,抱着书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有事吗?”   现在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为首的男人果然没露出什么不好的态度,谨慎道:“如果问了失礼的问题我很抱歉,但……你知道逃生者吗?”   易眠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男人反应过来这是默认的眼神,却更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他组织了下语言:“我觉得我们应该合作,我叫李承商,有十三场游戏经验。”   后面两个女生也跟着自我介绍:“我叫林婷婷,她是周芬。”   赵默站在他侧后方,探出头道:“对对对,我们应该互相帮助,游戏安排你进教会,肯定是为了让我们里应外合!”   “有道理。”易眠点了点头,“但我怎么知道你们和我的任务一样呢?”   “我告诉你!我们的是……哦!”   赵默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商一巴掌拍到后面去。   男人眼里又浮现出一点谨慎:“和教会有关,对吗?”   易眠没有和他绕来绕去,直接道:“是从教会手里拯救居民。”   “没错!”赵默挠着头对李承商道,“你看!就是一样的任务!”   几个逃生者都面露喜色,纷纷表示有他配合,这次的通关稳了。   易眠也简单的应了几声,同意了每天和他们交流线索,地点定在教堂前的小广场。   众人皆大欢喜。   回去的路上,赵默感叹道:“这么看,任务还是进行得很顺利的嘛。”   林婷婷也附和:“这下可简单了不少。”   “就是,没想到这游戏还是有点人性的。”   只有中年男人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出声,仍是一副思索的神色。   *   黑夜降临,漫长的街道不见行人,只有教堂大门敞开,散发着阵阵微光。   二十几个人提着煤油灯,在原地走来走去,试图寻找哪里有可疑声音。   一个红裙子女人把灯高高举起,尽量不让光线照到旁边的小男孩:“你们是认真的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尼尔都在打瞌睡了。”   雅莉安也放轻声音,把外套盖到男孩身上:“我想,再等等吧,也许是午夜的时候……”   “嘘!别说话,你们听!”   门外突然传来奇怪的杂音。   那声音从小到大,像野兽在怒吼抓挠,像枯树不断被碾压破碎,像来自地狱的呐喊,阴冷非常,令人不寒而栗,整间房屋一下子安静下来,人们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惶惶不安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小声提议道:“我们……要出去看看吗?”   没有人应和。   雅莉安挪到易眠身边,手揪住他的袍子边,白着脸道:“就是这个声音!好可怕!”   赵默小声和旁边人吐槽:“就这?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的神像更吓人一点。”   逃生者见过的恐怖场面数不胜数,只是一点声音完全吓不到他们,李承商站起来,给易眠使了个眼色,对坐在正中间的哈维尔道:“我们愿意出去看看。”   人群窃窃私语,老主教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小心些,愿V维神保佑你们。”   易眠也站起身,安抚的拍了拍靠着他的小女孩,让她好好坐在椅子上,自己跟了上去。   循着声音来源,几人举着灯走在路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林婷婷用手挡着风,火光把她的衣服照亮一小块:“我们好像离声音越来越近了。”   赵默左右来回看:“我要聋了,我怎么感觉它是3D环绕立体声。”   “你小点声,我听不清了。”   周芬用手抵住唇,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是这吗?”   李承商停在一幢小木屋前,把灯往前伸了伸,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声音如同出闸的猛兽瞬间响了许多,好像就在耳边。   男人回头确定每个人都在,率先走进门,示意他们跟上。   “咳、咳咳!”   灯光所到之处,细小的颗粒随着脚步弥漫在空气中,桌椅上也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看得出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了。   易眠暗自打量着这间房,人数稀少的小镇上有栋废弃房屋应该是很显眼的,还是在镇子中心地带,他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这里有楼梯!”   进门像是个大厅,林婷婷摸着墙壁,一直走到最右侧。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被声音环绕,挠墙般的噪音让人感到烦躁,分不清方位,李承商大声道:“别上去,把灯拿好,先在一楼调查!”   “好!”   四盏暖黄色烛火动了动,各自分开,向不同方向移动,易眠从每盏灯上扫过,心下一惊,不自觉抓紧油灯提把,出声道:“等等,别动!”   “啊?”   “怎么了?”   “什么事?”   四道声音从他前后左右传过来,被诡异的噪声压过,几乎听不清。   他再度环视一周,缓缓道:“……你们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火光颤了颤。   赵默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卧槽,走在最后的……他叫什么来着?!”   林婷婷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浑身鸡皮疙瘩立起,不由自主往周芬身边靠过去。   李承商显然也想通了关窍,走到桌子边使劲敲了敲,不顾手上沾的全是黑灰,喊到:“都过来!快!”   几人聚到一起,五盏灯的光亮映得每人表情晦涩不清,林婷婷抖着嗓子道:“我……我也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周芬道:“我也是!”   易眠本就没听过那个逃生者介绍过自己,不过他现在也逐渐想不起来对方的长相,打扮,好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赵默皱着眉:“他跟我们说过话吗?完了,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这场游戏的死亡点吗?”   李承商咬了咬牙,不甘心的扭头看,最终还是道,“走,这间屋子太诡异了,我们先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 ⊙ω⊙`) 第053章 V维小镇   很多生物本身就有趋光性, 黑夜从不是人类的主场,恐惧源于未知,而未知很多时候源于黑暗。   几人约定白天再去木屋里一探究竟。   第二天, 易眠照常从家走到教堂, 四个逃生者已经等在广场上了。   不过祭司的工作是首要任务, 他指了指长椅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吧。”   几人点头答应, 易眠走开两步, 又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赵默大马金刀的坐上长椅,一边和两个女生聊着天,神情一派轻松, 只有李承商注意到他的停顿,抬头道:“怎么了?”   青年摇了摇头:“……没事。”   他感觉上一秒的自己好像有话要说,但转身的瞬间刚到嘴边的话又莫名消失了,看着四个人气氛也一片和谐, 没有任何不对。   易眠把这种感觉归为逃生者的直觉, 暂时按在心里, 随口问道:“你们住的地方调查过了吗?”   李承商道:“嗯,第一天我们就检查过, 所有用品都是新的, 没有别人生活的痕迹, 应该是个专门给外地人住的房子。”   赵默插嘴道:“别看它外面看着挺大的, 其实只有两间卧室, 我们两男两女刚好,再多一个就住不下了。”   “这么说的话……”   林婷婷听了这话,想了想道, “被子枕头, 还有餐具之类的也刚好是四人份, 是巧合吗?”   赵默没有在意:“这很正常吧,应该是那个主教让人帮我们准备的。”   “也对。”   几人开始聊起关于教会和主教的话题,易眠想不出其他疑问,只能回到教堂进行今天的祷告。   即使对着个不知所谓的神像,人群虔诚的表情,和纹丝不动的姿态,仍然烘托出了教堂应有的庄严氛围。   雅莉安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溜到最前面,拉了拉他的袍子: “祭司大人,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昨天的冒险故事呀?”   昨天他们简单和等在教堂的众人描述了一番,表示声音来自没人的空屋,想打听出房子的主人,但大家纷纷都说自己不知情,从没见过有人出入那间房屋。   连镇上年纪最老的主教哈维尔也想不出来。   “可以,但现在是祷告时间,先回祷告毯去,好吗?”   易眠压低声音,看着身后跪着的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哦……好吧。”   小女孩听话的走回去。   半小时后,居民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雅莉安不知道跑去哪玩了,也没再来找他。   “走吧?”   李承商几人带着五盏煤油灯,易眠接过一盏,提在手里。   “现在是白天,为什么还要带它啊?”   赵默晃了晃灯里的蜡烛,不解的问道。   林婷婷道:“李哥准备的,有备无患嘛。”   阳光下的木屋看起来远没有那么阴森,周围静悄悄的,门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虚掩着。   “没想到白天也这么黑。”   五人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墙壁和地板都是暗棕色,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不过比昨晚亮一些,起码他们都能看清对方的脸。   “窗户,先打开窗户……”   林婷婷叨念着,在墙面上摸索,只摸了一手的土,“不是吧,一楼没有窗户吗?”   “不,这是窗户。”   李承商走到另一面墙旁边,盯着上面不起眼的两块细木板,因为年久失修,木头和墙壁快要融为一体,还黏着好几层蜘蛛网,男人用手敲了敲,抖下一层浮灰。   易眠尝试拽开木板,发现它被死死地钉在墙上,皱眉道:“被封起来了。”   林婷婷扑了扑手上的灰:“还好带了灯,算了,反正还能看清,先找线索吧。”   一楼是整片空旷的大厅,没什么家具摆设,他们上到二楼,窄小的走廊两侧,房门一扇挨着一扇,和楼下是截然相反的拥挤。   易眠推开一扇门,房间也是细细窄窄的一长条,宽度可能还不到两米,尽头有扇封起来的窗户,左侧还摆了张木架双层床,和墙壁之间留出的空隙只供一个人进出。   赵默走进去,想看看上铺有什么,站在床边艰难的转了个身,爬上梯子:“太挤了吧,还要住两个人,难道这是他们镇的监狱?”   林婷婷在房间里唯二的家具――桌子边坐下来:“辱监狱了,监狱起码一个犯人还有五平米的自由空间。”   她挪了挪小凳子,刚伸开腿,后背就撞上了墙。   易眠拿起桌上一个小瓶子,擦拭瓶身:“这是教会的圣水?”   他这一周接触得最多的就是这瓶东西和藜麦面包,虽然里面的液体早就干透,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也有!”   赵默拿着一个同样的瓶子和一本薄薄的牛皮纸本,从床上蹦下来,放在桌上,林婷婷把它举起翻开,李承商也围了过来。   “愿……保佑……”   “今天……圣水没有……”   不知道放了多久,本子上字迹模糊不清,偶尔辨认出一些字句,也都是祝福和保佑的祷告词,他们怕错过重要信息,只能一页一页仔细看。   赵默有和他名字不符的碎嘴:“都活成这样了,还不忘圣水呢。”   好在字里行间也流露出了些信息,本子的主人写到,楼上的房间,每间最多住三个人,仅仅几十平米的地方塞了近一百人,禁止外出和开窗,人像圈养动物一样被圈在这里。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清晰了些。   “吃……越来越少,让……离开……明天下午……”   周芬道:“食物不足,所以他们想离开?”   易眠摇头道:“一百个人不劳作,供给不足是必然结果,不过应该没力气反抗吧,我倾向于他们被集体转移了。”   “那他们能去哪呢?”林婷婷哗啦啦翻着纸页,“这可是一百个人啊,不对,现在镇里也才二十多人,怎么控制得了这么多,难道他们个个一打五?”   讨论未果,几人又依次调查其他房间,发现被关在这里的人几乎全是教徒,每个人都有圣水的瓶子,牛皮纸本,没有纸和笔的,也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刻着祷告词。   “这个V维神教这么神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保佑、保佑的。”   他们离开最后一间房,赵默吐出一口气,靠在走廊上。   李承商眉头紧蹙:“重点是我们的任务,如果想的没错,现在的情况是教会的人被抓起来了,但游戏却让我们解救居民。”   “教会,普通居民,这个镇子还有第三方势力吗?”   他在墙上点了三下,转头看向他们之中唯一有职业的逃生者。   “没有。”   易眠摇头,又道,“而且所有的居民都是教徒。”   他工作了一周,大部分居民每天不论刮风下雨,早晚定时来祷告,其他人也只是来的次数多少的问题。   林婷婷丧气道:“它根本就是骗人的□□吧,它把全镇都洗脑了,我们也分不清谁是正常居民了。”   赵默和周芬都表示赞同,义愤填膺的声讨起这个名字奇怪的教会,易眠碍于自己祭司的身份,在一边默不作声。   李承商止住他们的讨论:“走吧,晚上再来,最重要的线索还是晚上的声音。”   几人一个跟着一个下了楼。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赵默看了看太阳,感受着暖意,真心实意感叹到,“二楼实在太窒息了,我光看着就受不了!”   李承商默默点了下头。   易眠刚打算跟他们分开,回教堂比对一下圣水瓶子,周芬惊慌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   “等等!”   她一把拉开门又冲进去,“林婷婷没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立马跟上。   “林婷婷?!林婷婷!!”   “有人吗?!”   喊声撞在对面墙上,又荡回来,诺大的房屋里空无一人。   “糟了,林……”   周芬突然卡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关林婷婷的记忆在脑海中迅速消退,四人愣在原地,目光充满不可置信。   赵默揪住头发,拼了命的回忆:“林、林……不行,她叫林什么来着?!”   易眠抿唇,凭借最后一点记忆,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的木头渣,徒手用力掰开,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过了一会,李承商问道:“你们在说谁?”   周芬眼神里的惊恐还没褪去,面色已经茫然了起来:“……对啊,是谁呢?”   “我感觉我们刚才已经出去了。”   赵默把手从头上放下来,走到门口,疑惑道,“为什么又进来了?”   “……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四个人走出房子,只留下嘎吱的门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我绝对要先存稿十万字qaq   我太菜了码字太慢了呜呜呜   在隔日更的基础上尽量日更…… 第054章 V维小镇   黄昏, 太阳不再刺眼,只是为小镇铺满柔和的光,广场上不时有人悠闲的走过。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然后我们五个人……”   “是四个人, 祭司大人, 你又说错啦!”   小女孩扬了扬她的棕色头发, 纠正对面青年的错误。   易眠愣了一瞬:“是吗?抱歉……”   雅莉安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拍着身下的椅子, 追问道:“嗯嗯,这不重要,然后呢然后呢?声音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   “不好意思小妹妹, 暂时还没有发现呢。”   周芬从两人身后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对着雅莉安道,“不过,我们晚上还会再去的, 这次一定可以给你答案。”   小女孩看了看她, 从长椅上跳下来, 老气横秋的点点头:“好吧,我理解的, 故事书里的勇士也要好几次才能打败恶龙嘛。”   “加油加油!”   她握起手, 对着几人挥了挥, 就跑开了。   李承商把目光从女孩背影上移开, 坐到易眠对面:“怎么样?”   易眠会意, 把两个小瓶子拿出来,放在一起:“从外表看不出来。”   这是从木屋里发现的圣水瓶,和今天主教给他的新圣水, 应该被循环利用很久了, 洗干净后, 瓶身上面都是老旧的划痕,不仔细看几乎没什么差别。   赵默闻言拿起来,倒了点里面的液体在手上,好奇的闻了闻。   周芬看见皱起眉毛:“噫,你不怕有毒?”   “不能吧?闻起来就像自来水。”赵默赶紧甩了甩手,又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易眠把瓶子接过来:“其实就是普通的河水,不过都被神像’赐福’过。”   赵默:“赐福?怎么赐福?”   易眠言简意赅:“摆在祷告台上,一整夜。”   “唔,虽然看不出有什么用……先带着吧。”   四人坐上长椅,探讨起现在仅有的几个线索。   天色渐暗,路上行人越发少了,因为诡异声音的出现,夜晚几乎没人敢在室外活动。   等到四周一片漆黑,一个人也看不见的时候,那个声音终于又响起来。   “来了!”   细小的杂音随着风被送到他们耳边,赵默精神一振,“我们走!”   几人轻车熟路溜进木屋里。   桌上摆着两块碎木块,在灰扑扑的面板上很是显眼,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赵默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白天有吗?”   易眠拿起另一块,发现它们可以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就像是被人特意掰开的,沉吟道:   “段面很干净,应该是刚断裂的。”   李承商想的更多:“难道今天还有其他人来过?”   几人面面相觑,镇上居民都是一副胆小的模样,对声音退避三舍,更不敢迈进这间屋里,谁也没想过一整天守在房子门口,还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进来过。   周芬:“就算有人来过,他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默充分发挥自己的脑洞:“一定是给我们提示,复制?粘贴?有丝分裂?破镜重圆?”   李承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摆弄这两块木头。   都是经历过好几场游戏的逃生者了,对突然出现的线索,谁也不敢轻易放过。   但思考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反而是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只能把木块保持原样放在桌上,去找另一条主要线索。   光线暗沉,唯一的昏黄色光源也像被墙壁吸收了般,朦胧而看不清。   “哎呦!”   随着女声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煤油灯跌在地板上,滚了两圈,火光一跳一跳闪烁不停。   “怎么了?”   “没事吧?”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看过去,依稀看出有个人摔在地上。   “没事没事……”   周芬赶紧解释,表示自己只顾着摸墙壁,不小心被脚下翘起的木板绊了一跤。   恐怖的游戏场里,死人都不是新鲜事,磕磕碰碰更不要太常见,其他人叮嘱了句小心点,依旧转头研究自己的线索。   周芬应了一声,在地上慢慢坐起来,可能是磕到了腰,她手按上地板,翻了个身。   转过来的瞬间,女生却突然顿了顿,没有顺势起身,反而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直到赵默发现,蹲下用灯照了照她:“怎么了,是脚崴了吗?”   周芬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在别人奇怪的目光下,把耳朵缓缓的贴上地面。   “你、你们觉不觉得……声音好像是从下面发出来的?”   众人不自觉的低下头,看着脚下一片漆黑的地板。   赵默呼吸一滞,瞬间像踩到陷阱般,反射性抬了抬脚。   李承商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单膝跪下,头尽量低着,侧耳细听。   “对,一楼和二楼我们都找过了,完全不能藏人,布局上来看,有个地下室就很合理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板,好像要把它盯出来个洞来。   “去借个工具,把地板砸开?”   赵默是个行动派,他使劲跺了跺脚,中空的“驾驾”声更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周芬拧眉道:“这个房子可不结实,你把地板全砸坏了怎么办?”   “那……”   “不用了。”   易眠蹲下,把灯伸进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洞口里,对其他人道。   他在几人讨论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女生刚刚摔倒的地板旁边,握住翘起一角的木板往上一抬,某处就响起了摩擦声,只是在嘈杂的背景音下尤为不明显。   周芬手揉着腰,微微瞪大眼:“原来是这样!”   赵默走过去,好奇的抬了抬被搬起来的方块,整个木板像长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卧槽,有点强,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提灯在易眠周围照了一圈,尤其看了眼对方并不算肌肉发达的手臂。   黑发青年不慌不忙道:“很容易,可能机关启动后就固定住了。”   “哦。”赵默随意的点点头,注意力又转到洞口上,“那我们赶紧下去吧,这个破地方找了快三天,就离谱。”   “……走吧。”   李承商目光复杂的看着易眠,但没在对方表情上发现什么异常,只能疑惑的收回视线。   几人想象中的地下冒险没有实现,走过不算长的土制楼梯,地下室出乎意料的小,粗略估计只刚好够四个人并排站立。   声音在他们走下来时就突然消失了,好像吝啬于再给他们提示。   周围都是土和零碎的硬块,不分墙壁和地板,仿佛是临时挖出的地洞,还没来得及加固。   脚下的感觉像踩在鹅卵石路上,易眠蹲下用手拂了拂浮土,拾起一小块硬硬的东西,放到灯下仔细查看。   灰白色,坚硬如铁,形状细长,两头微微圆润。   他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别走了。”   易眠又捡起几块,一一放在手里进行比对,冷着脸抬头,叫住其他还在原地走来走去的逃生者,   “我们脚下,是人类的骨头。”   *   四人围在桌旁,桌上摆着骨头,圣水和摞在一块的牛皮纸本。   地底的白骨连成片,是一条真正用尸体堆出来的路,甚至很多骨头几乎堆叠在一起,黏成一大块,分不清死了多少个人。   “……从楼上被赶到了楼下,不再有人送食物,这就是为他们特地准备的坟墓。”   李承商翻着牛皮纸分析道,   “这可以看作一种死刑,也许他们犯了错,或者违背了镇上的什么规定。”   赵默把圣水瓶子摆成一排:“谁能想到,他们都要死了,不带吃的也要带上这玩意!”   从地下室挖出的除了人骨,最多的就是这个瓶子,保存得比骨头还完好。   周芬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对,他们全部是教徒,这是个重点。”   李承商想不明白的摇了摇头:“现在的居民也全都是教徒。”   “就是教徒的问题!”   赵默一拍桌子,信誓旦旦道,   “你们想想教堂,哪有那种神像的教会?就算有也更像个邪神吧?这样它控制教徒自相残杀不也很正常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梦和光怪陆离的地雷~   ――――――――――――――――――――― 第055章 V维小镇   “你这么说, 确实……”   “是吧,他们说话三句不离那个什么神,像被洗脑了一样。”   “这正常吗 ?”   赵默继续发表着小镇“邪-教”论, 周芬也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控诉教会的不合理之处。   易眠单手拄着下巴, 不感兴趣的把头偏到一边, 内心却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你说呢?李哥?李哥!”   赵默说的口干舌燥, 却发现只有周芬一个人支持他,赶紧用胳膊怼了怼旁边发呆的男人。   “……啊,没事。”   李承商回过神来, 视线在易眠身上不经意的扫过,嘴里敷衍道,   “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得到了回应,赵默信心大增, 继续道:“所以!明天我们就要去问个明白!他们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教堂一共三个人, 去掉一个自己人,剩下一老一少完全不怕。”   “我早就看那个主教不对劲了, 这地方啥都没有, 生产还落后, 活这么大岁数都算医学奇迹了。”   青年喋喋不休, 还用眼神询问新任的祭司, “你天天和他见面,你觉得呢?”   易眠没回答,只默默的看着他, 觉得这就是疑人偷斧的真实写照。   赵默又不看他了, 自言自语道:“算了, 我理解你,不说领导坏话,要工作的嘛。”   “咳咳,好了。”   李承商意外的没有对他大胆的想法发表意见,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几人谈话,对易眠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为了方便讨论,也避免被人听见节外生枝,他们此刻都待在红顶二层小楼里,关了窗锁了门的坐在一起。   周芬皱了皱眉,犹豫的看着窗户:“可是,外面已经很黑了,不如就在这……”   易眠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淡淡道:“没关系,我先走了。”   男人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替他打开门,转头道:“我们也该睡了。”   “好吧。”   赵默意犹未尽的闭上嘴,周芬听话的哦了一声,带着他一起走到楼上。   几人回到自己房间。   “我先睡了啊。”   赵默说了那么多话,很是疲惫,对着跟在后面进屋的男人嘟囔一句就扑在了枕头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李承商吹灭了灯芯,屋子里瞬间由明转暗,一片静默中,只有床上人的呼吸声绵长明显。   他确定了自己的队友已经陷入深眠,轻轻拧开门走出去。   天色依然黑暗,但男人没急着点亮手里的煤油灯,他走在一条这几天重复了无数次的路上,直到进入另一个房子,才小心地燃起一道光。   “……”   通向地下室的洞口黑黝黝的,被启动的机关还在原地,李承商掰了掰被抬起的木板,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往反方向压过去,无论自己怎么摆弄,木板都纹丝不动。   “……祭司?”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资深逃生者,李承商的保命准则里有一条就是“不要相信其他人”,不管是看似友善的NPC,还是其他逃生者,谨慎让他活到了今天,他自然会去怀疑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队友。   在他有限的游戏场次里,没有不在同一地点出现、扮演角色身份相差悬殊的队友,易眠的出现让他很难不去多想。   尤其是对方还单独打开了地下室的开关。   “这是什么?”   李承商又围着地板上的入口转了一圈,走下台阶时不经意抬起头,在没有完全缩起的木头上发现了一行刻字。   他一字一句的念出来,神色渐渐凝重。   “赞美……等等?!”   *   易眠从床上起来,照例收拾一番,去教堂做祷告。   今天是进入游戏一周后的第五天,目前为止,他对任务依旧是一头雾水,没什么进展。   赵默在冲他招手,为了观察镇上居民,他的两个队友总是早早等在广场上。   “早,我真不想再呆在这个镇了,没网没电,有什么妖魔鬼怪快点出来让我解决一下吧!”   运动服青年伸了个懒腰,没什么精神的抱怨道。   周芬虽然没有赞同,但面色也不是很好。   最让人心身紧绷的不是直面恐惧,而且等待恐惧降临的过程。   易眠敛眸不语,提了个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我才发现,这场游戏……人数这么少吗?”   女生的心思敏锐,周芳想了想也道:“如果和NPC比的话……是少了点。”   赵默揉揉眼睛,伸手点了点:“一、二、三,三个人,也还好吧……?”   “是吗。”   眼前两人确实没有不对,然而一股违和感始终在他心头萦绕,在他看到队友时扩到最大,易眠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无法忽视。   思绪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他转过头,主教哈维尔从教堂里走出来,颤巍巍的走到他们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的孩子,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易眠作抱歉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雅莉安跟在主教后面,露出个小脑袋:“我知道!今天是我们教会的祈福日!”   “等会我们所有人都要去教堂,祈求维神明保佑我们整个月幸福快乐,平安无事!”   这可是前些天没有过的大事,赵默从椅子上弹起来:“等等,那我们可以去吗?”   “是你们这些外乡人啊。”   哈维尔目光和蔼,带着无限包容,“来吧,我们欢迎一切可能成为V维神信徒的人。”   “好!走走走!”   教堂是小镇上唯一不使用砖头木瓦的建筑,洁白外墙闪闪发亮,室内温度比外面还低些,漆黑一团的神像好像更大了,散发着阵阵凉气。   二十多个居民陆陆续续从家里赶到教堂,穿着正式的礼服,排好顺序,跪坐在祷告毯上,有志一同的盯着神像。   钟声响起,主教站在祷告台上,身披玄色长袍,一改往日沙哑嗓音,高声唱起赞美诗。   “……”   “取代旧日神明。”   “赞美现日圣教。”   “……”   “离群者长眠于地下。”   “念旧者永被人遗忘。”   “……”   “下一个祭献者即将被埋葬。”   “祭献者将被埋葬。”   坐得端正的人群齐声喊完这句话,突然纷纷互相对视,嘴里高声询问道。   “祭献者是谁?”   “是谁?”   “是――”   他们把头对准一个方向,黑发的祭司安静的坐在祷告椅上,所有的视线汇聚在他身上,有如实质。   “是你!!”   居民表情是说不出的诡异,连最小的雅莉安脸上也扭出个歪曲的笑。   “祭司大人,拜托了哦。”   靠在门口的赵默和周芬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赶紧跑向教堂里:“等、等一下!怎么回事?!”   老主教把手杖在地上敲了敲,沉声道:“请不要干扰祈福。”   易眠倒是没有过于惊慌,对队友摆手让他俩先别乱动,自己礼貌的起身问道:“那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别紧张,孩子。”   哈维尔和蔼的笑了笑,端出一盆液体和一排小瓶子,“来,先完成你作为祭司的任务,为忠实的信徒们播洒圣水。”   “我念到的人依次走上来,首先是――尼尔。”   易眠上前,拿起一只瓶子沾了沾水,抖在小男孩身上,尼尔擦掉溅在脸上的水,对他点点头,跑了下去。   “玛丽安。”   “莲娜。”   “……”   教徒们一个一个走上来,接受泼洒在身上的水珠。   和见到队友时相似的违和感再次浮现,易眠动作放慢,仔细的看着每个人。   他无法找到这种熟悉的感觉源自哪里,因为这群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从肤色到相貌,连两个女人的棕色头发也有金棕和浅棕的区别。   泼圣水的动作顿了顿,易眠盯着眼前刚刚走近的男人,他有一双透绿的眼眸,很美丽,在人群中也很是显眼,整个小镇都没有第二个。   乡下的村庄或镇子,往往是由一个或几个家族组成,再由不断外来的居民开枝散叶,把人数增多,家族壮大。   即使是个全部由外地人组成的小镇,也会因为结婚,繁衍后代等各种原因,慢慢变成一个整体。   每人都不一样,在一个闭塞的,偏僻的,应该以“家庭”为单位的小镇上,本就是一件诡异的事。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起一些始终被他们忽略的事情,比如小女孩雅莉安没有父母,年岁已高的老主教没有儿女,大家之间的亲密关系仅限于“朋友”。   每个人更像一个单独的个体,拥有不同的姓氏,不同的外表,外人绝不会想象这个小镇,由他们组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点忙,晚上睡着了qaq我好菜(躺平   这章下面留言我给你们发红包qaq   ―――――――――――――――――――― 第056章 V维小镇   “怎么了?祭司先生?”   意识到自己动作不自觉的停住, 易眠稳了稳心神,歉意的摇摇头,快速给对面的人洒上几滴圣水。   思考间, 大部分教徒都上来走了个遍, 他们又一个一个回到自己的位置, 笔直的站着。   看着仅有的二十多人, 易眠有种拨云见雾的明悟感, 城镇上的人实在太少了,少到让人起疑。   这个地方一共几十间房屋,几乎每顶房子里只有一人居住, 虽然每个人都有工作,在劳动,他也不觉得这些人能维持整个小镇的运转,尤其是他们还经常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教堂。   易眠不禁想联想到埋藏地下的尸骸, 他差不多可以确认镇上“缺失”的人就是地下室里的白骨, 但他还是不清楚这么做的用意。   “好了, 完成得非常好,我的孩子, 你一定会喜欢接下来的任务。”   主教哈维尔轻轻拍手, 满意的端开水盆, 变魔术般掏出来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   “作为祭司, 你的身心都应该是献给神明的,”   他抖了抖纸,又对着众人念道:“祈福的最后一项, 由我们的祭司对伟大的V维神宣读祷告词!”   人群高声的欢呼起来, 赵默合群的跟着拍了拍手, 悄悄对周芬道:“你听懂他们刚才念的诗了吗?祭献者听着就不是个好词,都最后一项了,我觉得念完就得被埋,得让易眠赶紧撤。”   “但你看他们的样子……”   周芬看了看教徒们慷慨激昂的表情,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台上的黑发青年也是这么想的,扫视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易眠接过已经递到他眼皮底下的牛皮纸。   “全身心献给伟大的V维神……宣誓……”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纸上的内容,敛眸不语。   主教催促他:“怎么了?快念吧,祈福时间要结束了。”   话语随着丝丝凉气飘过来,身后的神像仿佛变得更大了些,像张黑色的巨口,张大成奇怪的形状。   易眠又注意了一下窗外,阳光淡了许多,但还没到天黑的程度。   没有继续看向哈维尔,他转而低头道:“为了宣读过程不会失误,也许我应该研究一下这张祷告词。”   老主教理解的点点头:“哦,这当然可以。”   又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等得不耐烦,在下面小声催促。   “我还有一个问题。”   易眠及时抬起头,“请问,这是祭司必须完成的任务吗?”   “当然了,这是每个教会的祭司最重要的工作,神明会听到你的祈求,并祝福我们整个小镇。”   哈维尔看了他几秒,才回答,把“重要”二字咬的很重,面上笑容更加和蔼。   “是吗。”   易眠看似相信的含糊了一声,继续低头不语。   “但是。”   对方清了清嗓子,没再让他沉默下去,   “孩子,你是否已经看完了呢?”   祷告词并不多,沉默的时间足够他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念几十遍再抄十几次,等不及的教徒都上前围在祷告台旁,易眠知道自己不能再拖时间了。   “是的,不过我要坦白一点。”   他缓缓的把牛皮纸放下,摊了摊手,“我很抱歉没法把它们念出来,因为我并不识字。”   围在旁边用危险目光盯着他的教徒们瞬间愣住。   赵默差点笑出声来,啪的一下捂住嘴。   老主教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句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一点都不好笑,孩子,你可是V维镇的祭司!”   易眠表情自然道:“所以我很抱歉。”   “你怎么能?!”   “这是对V维神的不敬!”   “荒谬!”   “……”   人群炸开了锅,吵吵嚷嚷的都在控诉他。   青年抚了抚黑袍,眼也不眨道:“如果需要,你们可以换一个新的祭司。”   教徒们又集体哑了火,张着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我可以帮忙!我来转述,您再帮我们跟神像祷告,好吗?”   雅莉安从一群人中间挤出来,脸颊重新挂上甜甜的笑。   “我想可以。”   “就这么办吧。”   “快,这是最后一步了!”   还没等易眠回答,镇上铛铛铛的钟声又响起来,这个沉重的声音像溅入热油里的一滴凉水,再次把人群引爆。   老主教遗憾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还包含了很多他分辨不出复杂的情绪,自己站到台中央,制止下面其他人的躁动:   “是的……”   “这次祈福并不是很完美,我知道。”   “期待下一次的祈福日吧!在这之前,我会教我们的祭司重新认识祷告词的。”   “V维神在上,我保证会很快。”   他最后挥了挥手杖,指挥人群有序离开教堂。   教徒倒是都很听话的没再抱怨,纷纷往外走,赵默和周芬见状赶紧把易眠拉下来,跟在人群后面一起离开。   “真有你的!”   回到红顶小楼里,赵默关好门,拍了拍易眠肩膀,“我们还以为你要栽在这儿了!”   易眠摇摇头:“只是今天,我觉得他们马上就要安排下一个祈福日了。”   周芬担心道:“那该怎么办?”   “先完成任务。”   他从袍子里把牛皮纸掏出来,趁着没人注意,他把祷告词带了出来,这也算是涉及到“祭司的任务”的线索。   易眠问道:“你们觉得镇上的人数正常吗?”   两人闻言眉毛挤在一起,像在思考,一会又看几眼窗外,犹豫道:“正常吧……?”   易眠叹了口气,这不奇怪,他之前将近两周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好像在心底默认了V维镇本来就该是这样,人烟稀少,没有任何一个超过两人的家庭。   有股能干扰人心的力量作祟,也许和居民信仰的怪异神明有关。   “走吧,我们再去地下室看看。”   易眠思考片刻,叫上两个还在研究祷告词的队友,一起出了门。   街道上没有人,死气沉沉,看不到一点往日的热闹景象,好像因为祈福的失败,人们都缩在家里不愿意出来工作生活。   偶尔和几个人擦肩而过,对方也是神色忿忿的看着他。   赵默感叹:“看来他们不把你埋了不会罢休。”   易眠没有说话。   在他眼里,整个教堂就是一个大型洗脑机构,先控制了居民的精神,再通过每天祷告一点点加深影响,自己作为祭司,有能力摆脱一部分影响,却被全体教徒针对。   桌上断裂成两半的木头还安静的躺在那,易眠拿起来递给旁边的运动服青年:“你掰开试试。”   赵默接过,双手用力,胳膊上肌肉鼓起,也没把木块损伤一点,他龇牙咧嘴的又掰好几下,按到指节发白,不得已把它丢回桌子上:“靠,这是人能掰断的吗?”   “算了。”   赵默的力气绝对不算小,比没参加过游戏的正常男人还要大一些。   易眠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又分开,无数个可能性在他脑海里转过,排除了大半不可能,他心里只剩一个荒谬的想法。   是自己掰开木块,为了给后来的他留下线索。   这场游戏仅有三个逃生者不是偶然,他的队友也和小镇的居民一样,以不知名原因消失了。   倒推自己的思维,比对着木头做联想简单得多,黑发青年很快得出结论,开始再次搜索整间房子,终于在地下室的入口上发现了几行刻字。   “愿神保佑我们,伟大的……光明神教?!”   易眠双目微凛,谨慎的没有读出声,把赵默二人叫过来。   两个队友也吃了一惊,反射般的看了看四周,皱起眉头小声讨论道。   赵默道:“这是什么?另一个教会?!”   周芬:“另一个没有信徒的教会。”   “也许有。”赵默目光移到地下室入口,“如果死人也算的话。”   “……”   三人沉默下来。   从惨烈的尸骸来看,两个教会几乎完全对立,而且现存的V维神教显然更胜一筹,他们好像找到了任务的关键点。   这里的东西也可能是另一个教会遗留物品,易眠从地下室取走几个小瓶子,装上普通的水,分给队友:“去找居民试一试。”   他们在广场等了许久才有人从家里出来。   雅莉安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一蹦一跳的走过去。   周芬表情和善,叫住小女孩道:“雅莉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这个,就当作奖励好吗?”   圣水每人每天是定量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教徒们都对此趋之若鹜,女孩看见她手里的圣水瓶子,爽快的点点头:“好呀,你问吧。”   “那……雅莉安,你的爸爸妈妈去哪了?我为什么没见过他们?”   女孩迷茫的歪着头想了一会,疑惑道:“你说什么呀,爸爸妈妈都在家的啊?”   周芬和队友对视一眼,又道:“能让我见见他们吗?”   “唔。”   女孩摆手,纠结的盯着周芬手上的瓶子,“可是……他们不想见外地人。”   “那我呢?”   易眠站起来,对雅莉安道。   “祭司大人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女孩一下子又开心起来,拿走圣水,哒哒哒的跑在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7章 V维小镇   “这里就是我家。”   雅莉安兜兜转转到一个院子爬满花藤的尖顶房子前, 伸手推开门。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没有人回应,她却泰然自若的拉着易眠往里走,房间里大部分家具落满灰尘, 摆在桌上的金属餐具锈迹斑斑, 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一路走到卧室, 易眠也看不出来这里有三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卧室干净很多, 床上确实放着两个东西, 但那绝对算不上是“人类”。   雅莉安扑在两个形状怪异的黑色雕像上,用头蹭了蹭:“妈妈,这是祭司大人, 你见过的。”   被她称作“妈妈”的雕像一动不动,不用触摸就能感觉它到冰凉的硬度,易眠毫不怀疑这个东西和教堂的神像是同一生产商制作的。   “没错,我也觉得他很帅呀。”   “祈福日失败了……可是, 不是他的错。”   女孩不停的自言自语, 或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着, 有问有答,神情自然无比。   “对了!”   她把手里攥着的瓶子松开些, 小心的倒出一些液体洒在雕像上。   水滴在黑色的表面, 像腐蚀剂一样把它砸出几个小坑, 同时冒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妈妈?!”   雅莉安一下子变了脸色, 急忙用手去抹掉还残留在雕像上的液体, 但她碰到圣水那一刻也像被烫了般瞬间缩了回去。   “怎么……怎么回事?!”   女孩迷茫的瞪大双眼,抓着瓶子的手微微颤抖。   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是赵默在大声喊他。   “糟了!易眠!快出来!!”   “他们来抓人了!快跑!!”   易眠闻言立马放弃观察雅莉安的雕像“父母”, 跨步跑过去, 一脚踢开门:“走!”   来不及解释, 三人刚跑出雅莉安家的院子,就被团团围住。   小镇的居民比他们预计来的还要快,领头的老主教白着头发和胡子,速度居然不下于他旁边的壮年男人们,他拉长音调,话语中是极度的惋惜:   “抱歉,即使伟大包容如V维神,也实在无法容忍你们这样胡作非为的外地人。”   “我决定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他又看向易眠:“还有你,祭司,身为神职人员居然伪造圣水!是对神明极度的不敬!”   赵默捂嘴小声道:“有个女人拿了一瓶,直接往嘴里灌,结果就倒了!也不知道死没死。但里面绝对都是普通水,我自己喝都没事!”   周芬道:“是瓶子的问题?那房子果然是另一个教会的地盘。”   易眠也把雅莉安“父母”被圣水腐蚀的事告诉给他们:“新瓶里的圣水对教徒有伤害,但威力多大还不确定。”   赵默忿忿道:“原来两个教会是相克的吗?早知道我多装点好了!给他们一个人泼一脸。”   哈维尔看他们还在窃窃私语,大声道:“毫无悔改之心,你们需要被关起来清醒清醒了!”   说完,他手一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居民上前就要把人抓住。   三人迅速退后散开,避开攻击。   打斗应该算是逃生游戏里的家常便饭,挨揍多了总能学会一招两式的,连他们之中看起来看起来像个职业白领的周芬,也灵活的在人群里来回闪躲,不给教徒抓到她的机会。   易眠一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手肘架住另一边的围攻,反身把对方掀翻在地,男人倒在地上还想钳住他的腿,被他跃起闪开,敲在后颈昏迷过去。   从第二场游戏以后,他经常有意识的锻炼自己搏斗技能,在二号世界的空闲时间还请武合文指导了几次,再加上身体的特殊,普通人中很少有能打过他的。   赵默显然也是经验丰富,和几人打得有来有回,时不时踹倒一个,自己毫发无损。   他们人数虽然少,但很快就占了上风。   哈维尔见教徒们抓不到三人,还被弄得狼狈不堪,眼看就要被逃走,权杖用力敲击几下地面,对赵默沉声喊到:“你不想救你们的朋友了吗?”   赵默愣了一下,迟疑道:“什么朋友?”   哈维尔也没指望他能懂,直接对黑发青年道:“祭司,我知道你已经察觉了,不过看样子他们两个还不知道?你们关系也没看上去那么好嘛。”   “没关系,异乡人终究是异乡人,你没告诉他们倒也情有可原。”   老主教脸上笑容阴恻恻的,眼神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不如你现在来做个决定,要不要帮他们找回消失的朋友?”   “等会,什么意思?”   赵默甩开最后一个教徒,跑到易眠面前,“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没告诉我们?”   易眠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习惯了单打独斗,除非必要,他总是一个人解决问题,完成任务,何况一开始他还怀疑游戏又设置了任务不同的队友在针对他。   “你……”   赵默好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皱眉看着他。   老主教:“好了孩子,决定好了吗?如果你们现在要走我也不会阻拦。”   易眠只能简短的对两人描述了一遍有关消失队友的推测,赵默听了一半就迫不及待道:“当然要救人啊!”   “这老头都这么说了,人肯定还活着。”   易眠看着他,对方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充满理所当然。   这是自己和很多人的不同之处,他自诩不是个冷血的人,也愿意在紧急关头拉别人一把,但仅限于自身很安全的时候。   理性分析告诉他,这次游戏谜底已经有了一点眉目,现在他应该去琢磨自己的任务,争取尽快通关,而不是为了不认识的几个队友,跳进明显陷阱一样的圈套。   周芬赞同道:“我也觉得,既然知道了还是要救一下吧。”   老主教转身意味深长道:“是吗?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那你们就过来吧。”   易眠站在原地,看着两个队友向前走了好几步,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哈维尔走进教堂,打开侧面墙壁上的门,让他们走进去。   这里是犯了错的教徒忏悔的地方,被木质隔板分成一块一块的,只设有长凳和祷告毯,易眠来镇上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有人被关进来。   “好了,你们先在这对伟大的V维神忏悔错误吧。”   老人说完就要关上门。   “等等!”赵默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门上木窗摇得直响,“你还没说我们的队友去哪了?”   哈维尔停下上锁的动作,表情恢复虚伪的慈爱:“哦,没错,你们的朋友,他们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抱歉,对此我也无能为力,只有伟大的神明知道他们在哪。”   青年怒道:“你骗我们?!”   “这不是骗。”哈维尔慢慢的掏出一把大锁挂在门口,“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们了,祝你们早日找到他们。”   三人只能听到外面“哗啦啦”落锁的声音,和一点一点远去的脚步声。   “靠,他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赵默垂着头,一屁股坐上长椅,语气闷闷的,“本来我们能逃跑的!”   周芬安慰道:“整个镇都是教会的范围,我们没通关,跑也跑不出去,现在起码知道了新线索。”   提到新线索,赵默又看向易眠,张了张嘴:“你……算了,我现在好像没资格说你。”   “你不把这事告诉我可能是对的。”   “我不觉得――”   易眠摇了摇头,话说到一半倏而站起身,走到正对面的角落用手摩挲几下墙壁。   “这里也有刻字。”他仔细的看过去,顺着刻痕把灰尘抹掉,“……另一个教会的人被关在这里过。”   两人凑过来,一起辨认木头上深浅不一的字迹。   “要我信仰这个奇怪的神,绝对不可能!”   “改变信仰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夜里都在祈祷光明神不要抛弃小镇。”   “他们的神像在变大!”   “主教也变了……不,我还要在这忏悔多少天?”   最后一句和其他并不连贯,单独的斜刻在边上。   “变了,全都变了,我不要出去,我宁愿死在这里。”   “所以……最开始有人改变信仰。”   周芬用手比了个神像的形状,总结道,“它用邪恶的力量控制小镇,企图改变所有其他教派的人,信仰越多它越强大,就像滚雪球一样?”   赵默:“我懂了!原来的居民都是光明教信徒,任务的意思是让我们从邪-教手里解救正常教会的人!”   周芬咬唇,小心问道:“他们教会,还有活人吗?不都被埋在……下面了?”   易眠提醒道:“哈维尔说我们队友还活着。”   “哦!对啊!”   两人恍然的点点头。   赵默丧气得快,振作得也快,一拍拳头决定道:“好了!等那个老头再过来,我们就想个办法让他开门,再装点水喂他,先把邪-教的人解救!”   作者有话要说:   易眠:感性+1   ―――――――――――――――――― 第058章 V维小镇   一直到深夜, 几人没有等到老主教,却等来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李哥?!”   门被无声无息的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提灯慢慢走进来, 赵默看清楚来人后腾地站起来, 下意识叫出对方名字。   李承商赶紧关上门, 对他做了个手势:“别出声!”   易眠也诧异的看着这个男人, 目光触及的一刹那, 关于对方的记忆又涌了回来,像从来没有消失过,虽然今天他一整天完全不记得游戏中还有这个人。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比起遗忘,不如说是大脑被动回避。   赵默显然也搞不清楚情况,揪着李承商的衣服就想问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时间有限, 我们长话短说。”   男人谨慎的把煤油灯放在椅子上, 用外套遮住一半, 只留下隐约光亮。   一番交流后,李承商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去了哪, 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记得自己发现了教会的隐秘, 还了解到镇子的历史。   以前的V维镇还不叫V维镇, 镇上的人们也只信仰一个教会, 那就是光明神教。   小镇人口日渐增多,也越来越繁荣,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好景不长, 一个新的教会在人群中悄悄蔓延开。   最开始是由几个外地人组成, 他们好吃懒做,融入不进城镇,就自发成立了教派,主张信徒顺从自己内心,不被每天繁杂的劳务和工作束缚。   新奇的教义很快吸引了一大批人,新加入的教徒以信仰为由,不仅按照自己的想法扰乱镇上秩序,还看不起光明神教里勤勤恳恳辛苦劳作的人们。   两个教会矛盾深化,短短一段时间就把小镇分裂成两派。   李承商道:“所以,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V维教会占了上风,还囚禁了所有光明神教的人。”   “我初步推测是他们得到了什么增强力量东西,可能就放在教堂里。”   “你能去找一找吗?”   男人冷静的分析了一通,转头对易眠道,“祭司的身份应该比我们更了解教堂的结构。”   易眠看了眼李承商一本正经的脸,还有其余两人期翼的神色,沉默片刻道:“可以,但能告诉我你的消息来源么?”   男人僵了一瞬,含糊道:“今天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但我保证,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易眠没再追问,借着幽幽的光站起身。   “诶,要不咱们一起去吧,人多也好找一些。”   赵默也攸地站起来,还看了看另外两人。   李承商微不可查的皱眉,按了下他的肩膀:“等会,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们。”   “……哦。”   赵默只能重新坐下,目送易眠到门口,嘱咐道,“小心点啊。”   青年略一点头,把门关上,脚步响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好了,现在我说的才是重点。”   李承商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黑发青年已经走开,一下严肃起脸色,示意赵默两人凑近些,低声道,   “你们小心,易眠是游戏安排的卧底!”   “什么?!”   “你说什么??”   “他不是我们的队友。”   面对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赵默挠头道:“不可能吧,刚才我们还一起打架来着,他明明可以走的,为了救队友才被关起来。”   李承商摇了摇头:“他是游戏的卧底,不是教会的卧底,他也有自己的任务,共同对抗教会这点很正常。”   周芬为难道:“这个,不是我不信你……李哥,你有证据么?”   他们说到底也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队友,李承商年龄大经验多,两人才比较听从他的意见。   虽然和易眠相处时间不长,对方话也不多,几人交流有限,但他们俩都不觉得这个高冷青年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李承商微微皱眉:“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好骗?我问你,他是不是找到线索不告诉你们?”   “……”   下午易眠冷淡的表情浮现在他脑海里,赵默顿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还有,你们见过哪次游戏的队友有差距这么大的身份,而且进游戏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的吗?”   见两人沉默不语,李承商继续道:“我已经和主教说好了,只要让易眠回去给他们完成那个祷告,他就放走其他队友和几个小镇居民,帮我们完成任务。”   周芬着急道:“那个老头?他明显不是友善NPC,你怎么能和他做交易?!”   男人被人连续质疑,也带了点怒气,声音微微提高:“我有什么办法?你们不想通关了吗?这场游戏耗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根本没发现能用的线索!”   “这就是二号世界的生存法则,牺牲一个队友算什么!活到现在你们见过的死人还少吗?我愿意回来带你们已经不错了!”   赵默还在犹豫:“可是……”   李承商直接打住他的话,移开视线,好像能看穿门板:“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教会抓住了吧。”   他和哈维尔约好,教会负责带人埋伏,他负责把易眠引出忏悔室,之后的事就不再用他插手了。   忏悔室外。   教堂内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易眠摸着墙壁,没有光源,他只能凭借对教堂内部的熟悉慢慢往前走。   李承商针对自己的意味很明显,他不会傻到看不出来,但他还是依言走了出来,就为了看看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静谧的环境下,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数倍,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他敏锐的听见隔壁传来衣物的轻微摩擦声。   易眠权当不知,走过转角。   这是神职人员平时的休息地方,是个较大的隔间,没有门,墙边摆着木制沙发,他往里走了两步,突然腾腾腾几下,火光亮了起来,六七个人贴在房间角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易眠早有准备,躲过离他最近教徒的飞扑,单手把他撂倒,还顺手抢了对方握着的木棍。   教徒一击就倒,李承商说的大概是真的,他也发现这些人打架时没什么力道,明明是壮年的男人,比他以前天天坐研究院的同学还不如。   教徒们的目标是把祭司带回去祈福,自然没带什么杀伤力大的武器,都是一些木制工具,被易眠几下挑飞一个,在下午的前车之鉴之下,都不敢空手上前和他搏斗。   哈维尔没想到带了这么多人埋伏,也没抓住易眠的一根头发,沉着脸走到最前面。   “你以为那些异乡人真把你当伙伴吗?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易眠故意摆出不信任的神色。   哈维尔果然继续解释道:“你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吗?因为他已经信仰了我们V维神教!”   易眠这回是真惊讶,改变一个人信仰绝对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是他们这种身经百战的逃生者,认知清晰,绝不会把游戏和现实混为一谈。   “难以置信吗?”   老主教摩挲着手里的权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V维神在上,每个人心里都有符合我们教义的时刻,这么快重新出现,只能说明――他心底阴暗面已经压过了其他所有。”   “他只想完成他的目标,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他愿意为此出卖你。”   “聪明的孩子,你应该选择和我合作,区区几个异乡人,不值得你为他们做这么多。”   他抬起权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看,他们几个里有人担心你吗?有人出来帮助你吗?”   易眠走到走廊上,忏悔室另一边安静如初,没有一点灯光和声响。   夜晚有些寒冷,只有煤油灯给人带来温暖。   跳动火光映入眼眸,微弱光线下看不清楚青年神情,他抿了抿唇,冷声道:   “好,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承商(已黑化)   ――――――――――――――――――   最近找了个代账公司的工作,还不太适应qaq,在努力平衡工作和写文时间!   ―――――――――――――――――― 第059章 V维小镇   “你做得很好, 孩子,这是正确的选择。”   “我明天一早就去准备新的祈福日,记得穿好祭司袍, 像往常一样来教堂就可以了。”   哈维尔把易眠送到他的屋子门前, 和往常一样慈祥的嘱咐他明天需要做的事情, 好像丝毫不担心对方会逃走。   易眠手指被风吹得微微发凉, 他裹紧长袍, 对着老主教点了点头。   翌日。   第一缕阳光照在小镇上时,教堂就已经大门敞开,欢迎它忠实的信徒们了。   教堂后面不远的灌木丛后, 绿叶动了动,里面隐约有三个人影。   “李哥,我们去现在还来得及……”   赵默一个劲的探头,看着花白胡子的老人走进教堂, 然后陆陆续续又进去几个居民。   他把刮在他运动服上的枝叶扒拉开, 掰着手指道:“他们一共二十多个人, 还有老人小孩小姑娘,战斗力最多十个出头, 打不过我们的, 要不还是把易眠救回来吧?”   虽然说的轻松, 但他们有志一同的都觉得易眠打不过十几号人, 默认他被抓了起来, 昨晚也没去救人,赵默甚至还担心对方会不会被教徒虐待。   “是啊,李哥你昨天没听到, 他们嘴里的’祭献者’绝对有危险。”   周芬给李承商重复了一遍教徒的赞美诗, 眼睛还不放心的频频盯着教堂前面的小路, 分辨有没有黑发青年的身影。   李承商态度始终很坚决,语气不复一开始的温和:“你们做什么我不会干涉,但别再打这个主意,无论如何,我也要通关。”   接着他就不再理会另外两个队友的劝说,像个石雕一样杵在原地。   进入教堂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全部居民都聚集在洁白的尖顶房子里,室外再没有一个人走动。   *   易眠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展开的牛皮纸,垂眸扫视着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祷告词。   底下的教徒没有想象的动乱和异常,全都乖乖跪坐在毯子上,炙热的目光在他和老主教身上扫来扫去。   哈维尔走上台,像昨天一样组织完一系列复杂的流程,用手势示意易眠上前来。   “孩子,轮到你了。”   他点了点写着祷告词的纸,意思不言而喻。   易眠慢条斯理的上来,把手抬起,停在胸前,下颌微低划出一条流畅的弧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低声念起赞美神明的话语。   “赐予小镇的荣光,人们的信仰。”   “救赎黑暗的灵魂,圣歌永远传唱。”   教徒认真的听着,嘴里不自觉跟着出声附和。   渐渐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盖过神像前青年平静的祷告声。   “将虚无变为真实,掩埋一切罪行和邪恶。”   “降临这片土地,给信徒带来幸福和希望。”   说话声越来越大,教徒们神态几近癫狂,有人已经在迫不及待的大喊:“伟大的V维神,快为我带来更好的一切!我会永远信奉您!”   耳边繁杂的声音聚在一起,又吵又乱,还有人意义不明的大哭大笑。   看着眼前各色的表情,易眠祈祷的语速慢了下来,他终于想通了,游戏最开始地下室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似哭泣,似呐喊,似人类怒吼和野兽嚎叫,仿佛来自地狱。   那是被埋葬在地下的人们,绝望但诚心而发出的祷告声。   主教兴奋的站起身走来走去,甚至对着在教堂门口鬼鬼祟祟的赵默几个人招手:“进来吧,你们也会感受到V维神的福泽恩赐!”   李承商嫌弃的看了眼狂热的信徒,开口道:“不用了,我们只需要说好的帮我们通……帮我们把几个朋友放出来就行了!”   黑发祭司正专心低头诵读,根本没有注意这几个人,哈维尔看了眼对方,嘿嘿一笑道:“你背叛了我们的祭司,我难道还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你!你骗我们?!”   男人脸色一僵,语调立马提升,愤怒的竖起眉毛。   “当然不是。”   哈维尔不在乎对方的怒气,捋着衣袖慢吞吞道,“要从信徒手里抢人,即使我这个主教也很困难。”   “不过,什么都可以商量,现在承诺加入我们,变成V维神教的信徒,你的所有要求我们就都会满足了,对自己人,我们总是有求必应的。”   赵默咬牙道:“草,李哥,这是他们的陷阱!”   “我……”   李承商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过去的经验让他也能立马分辨出这是陷阱,是诱惑。   但心底的其他声音偷偷冒出来,小声在他脑袋里灌输另一个想法。   如果他假装同意呢?反正这是游戏,不是现实,教会影响不到他,他根本是个无神论者,没有所谓的信仰。   目标任务达成后,他完全可以马上脱离游戏,不会再和这个教会有任何关系。   再神通广大的“神明”,也不可能追到现实世界,按着他的头给他灌输教义。   周芬看他没有立刻拒绝,态度还有些动摇,急得用力拉着他:“李哥!李哥?!他是个骗子!你不要再被他骗了!”   哈维尔低下语气,声音带着庄重和威严:“过来吧,孩子,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李承商好像看不见旁人的阻拦,甩开两人,自顾自的踏进教堂大门。   他想要什么?   心底的声音在问自己。   无数个想法蹦出来,完成任务,通关游戏,逃离一个接着一个的循环,金钱,名利,成功……   男人没有阻拦的一步步走到神像面前,目光聚焦表面,动作呆滞。   哈维尔满意的看着这一幕,催促易眠道:“快,快点继续念,你不想让他加入我们吗?”   易眠也看到了李承商陷入迷茫的样子,显然就快要自我说服加入教会。   他突然熄灭了叫醒对方的想法,甚至想加快速度念完这些祷告词,看着男人逐步踏入陷阱。   眼前这个人出卖自己,向他证明了人性险恶,被游戏迷惑也是自找的,他不愿意帮忙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他向来是一个人,以前和以后,都不需要队友。   哈维尔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鼓励道:“V维神保佑,按照你的想法来,孩子!大胆点!”   真的要看着李承商送死吗?   自己真的不需要队友吗?   他原来是……这么冷血的人吗?   问题浮起又被压下,易眠不再看着牛皮纸,眼神转向漆黑雕像,舌尖微转,吐出了一个名字。   “作为祭司,我向伟大的――光明神祈求。”   “你?!”   老主教离他最近,瞬间变了脸色,顾不得拿手杖,颤抖着腿就想上前把他的嘴捂上。   但易眠压根不会给对方碰到自己的机会,趁人群依旧在群魔乱舞,他把牛皮纸抛到一边,熟稔的念起另一套祷告词。   “领导迷途的羔羊,指引光明的方向。”   “净化邪恶的心灵,将纯净的火把点亮。”   “请重新降临迷雾笼罩的小镇。”   易眠躲过老主教伸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用力砸在神像上。   液体炸开,四处飞溅,巨大的黑色雕像表面冒出白烟,剧烈的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别!!停下来!!”   终于有教徒回过神来,急切的冲上来想把神像按在原位。   好几个人扑过来,都被它震开,“咔嚓咔嚓”声音接连不断,蛛网样痕迹蔓延球状整体,它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样裂开。   厚重雕像并没有立马碎裂,表面光泽变得黯淡,一道道半透明人影从上面脱离。   表面的坑洼是人体突出的关节骨头,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看不出边界。   像给巨大的水果剥皮,人影组成的外壳逐渐消失,一尊洁白的老旧雕像静静的立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李承商:   意志力降低了!   【被迷惑】   生命降低了!   易眠:   意志力降低了!   【不被迷惑】   感性和智商增加了!   ―――――――――――――――― 第060章 V维小镇   这座被黑暗包裹的雕像, 和人们认知里的神像没有任何差别。   庄严,神圣,神情慈爱, 双手前伸, 仿佛在怜悯众生。   李承商在刚刚易眠把瓶子扔过来时就已经被惊醒了, 躲在祷告台后面不敢出去, 易眠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管他。   很难相信, 刚才的想法出自于自己内心,他甚至有一瞬间期待看着中年男人被教会迷惑,永远迷失在游戏里。   这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易眠自认只是性格冷淡,还远远达不到冷酷无情的地步。   对方拙劣的演技没有骗过他,他也有自信不会掉进陷阱。   即使在这个几乎丧失道德法律的游戏里,他也没想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这不是因为他可怜一个陷害队友的人, 只是不想因为想报复对方而打乱自己的计划, 让自己陷入未知危险之中。   他的内心在干扰他, 让他的报复心理无限放大,诱惑他按主教的话完成祈祷。   这些想法, 包括李承商被主教迷惑, 他对李承商突如其来的恶意, 它们不是凭空出现, 而是把人内心的阴暗面放大, 选出最适时、最可以趁虚而入,攻破自身心里防线的诱惑,把人推入深渊。   他会产生这种想法, 本身就意味着他意识里曾埋下过这颗种子。   信徒们见到神像被毁, 疯狂的冲过来, 不过大多数人没有心情理会易眠,只围着雕像哭闹,想把它恢复原状。   赵默趁乱跑过来,抓起他一条手臂,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过去:“他们都疯了,离他们远点啊!”   周芬去另一边招呼李承商,易眠没有反抗的顺着对方力道往前走,把杂乱的想法赶出脑海。   “祭司先生……请等一下!”   有个女声从后面叫住他们。   几人警惕的回头,在教堂墙壁通向走廊的转角处,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影探出半个身子,对他们小心的招手,动作间露出搭在肩上金棕色的辫子和一点尖尖的下巴。   他认识这个熟悉的声音,易眠轻声道:“是莲娜。”   赵默也认了出来:“啊,是喝圣水死……昏过去那个人!”   周芬:“原来她没死。”   他们走过去,停在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眼神疑惑。   莲娜又看了看教堂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才把他们带进走廊里。   她既没有受伤的迹象,也没和其他信徒一样来参加祈福。   赵默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教徒是不是疯了,试探的问对方:“你……知道他们怎么了吗?”   “我知道,让我慢慢说吧。”   莲娜回答的出乎意料的爽快,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兜帽摘下。   “你、你的脸?!”   几人不同程度的倒吸一口凉气,女人金色的发丝下,脸颊的黑斑尤为明显。   一块块黑色的硬斑,质感像某种甲虫的壳,镶嵌在雪白皮肤上。   “你……”   赵默震惊过后,不由自主伸手想去碰对方的脸,很快意识到不妥,又把手收回来。   莲娜见状倒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黑斑,发出闷闷的响声:“吓到你们了吧,抱歉,我知道很恐怖。”   “没有,没有被吓到,我是说……其实很时尚。”   周芬不想刺激她,安慰几句问道,“这是什么?你的脸上为什么会长这种东西?”   “因为……我就要变成镇上其他人那样了。”   莲娜把遮在身体上的斗篷掀开,露出同样长满黑斑的手臂,这里比脸颊还严重的多,几乎给皮肤镀上一层外壳,看起来像安装了只不灵活的机械手义肢。   她晃了晃变得沉重很多的左手:“你们一定见过其他人了吧?”   易眠觉得这些黑块很眼熟:“如果你是指和神像差不多的黑色石头,那我已经见过雅莉安的父母了。”   莲娜点点头:“没错,他们都变成了石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死法了……也许我没资格说这些,今天之前我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谢谢你们给我的圣水,它对V维教来说是致命的,不过,我终于想起来原本的自己了。”   女人把以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承商前面说的没错,自从V维神教在镇上扎根立足后,镇上的和平气氛无疑是受到冲击最大的。   很多人把教条当作理所当然,肆无忌惮的释放心中恶意。   第一个受害者莲娜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字,那是个可怜的男孩,因为反驳V维教的教义,被激进信徒关在特意挖出的地下室里。   当时的地下室还只是一块坐下都伸不开腿的狭小空间,四周被堵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空气流通的缝隙,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场死亡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信徒们干脆破罐子破摔,但凡对V维表现出神丁点不满的居民,都被关到了他们的特质“牢房”里。   被关押的人越来越多,被关起来的时候还不忘虔诚的祈祷光明神教,信徒不耐烦去转变他们的信仰,于是故技重施,把人赶到新扩建的地下室。   开始地表下面还传来人的呐喊声,几天后就再没了动静。   后来――   V维神教占据了整个小镇,他们刻意忘记了被埋葬的人们,假装这就是镇上原来的样子。   “你也想起来了吗?”   莲娜期待的看向易眠,在居民的眼里,黑发青年就是原装的祭司,和他们属于同一类人。   易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按哈维尔说的做。”   “哈维尔!对,还有他,谁能想到他以前是个连揉面包的工作都找不到的混蛋?”   莲娜笑了一声,自嘲道,“我居然信了这么久!”   “这不是你的错。”周芬赶紧问道,“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我没有办法让小镇恢复原状……但我想尽力让受控不那么深的人清醒过来。”   莲娜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又叹气着对易眠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光明神教的祭司先生。”   赵默瞪圆眼睛:“等一下,你说啥,他到底是哪儿的祭司?”   “啊,难道是两个教会共同的祭司……吗?”   周芬对自己的提问也很怀疑,任哪个教会都不会接受有两个信仰的神职人员。   莲娜道:“当然不,他们只是缺个位置罢了,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他们的教会,真的有了神的能力!”   “神的能力?!”   “他们不允许提起任何一个死去的人,和任何有关光明的东西,约好忘记他们做的一切血腥事件,甚至把尸体堆在神像上,用泥包起来。”   “谎言成真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们真的全都忘了这些事!”   女人痛苦的闭了闭眼,从表情上能看出她此刻的自责。   “全都忘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信仰那个邪-教,为他们做事!”   周芬听得揪心:“那你身上的这些斑……”   “也是神的能力,偶尔有察觉不对的人,都变成了和雕像一般的石头,教会把这当作神的恩赐。”   莲娜抬起手握了握,迟疑道,“但我石化的速度好像慢了很多。”   赵默了然道:“我懂了,它的力量来源信仰它的人,和谎言欺骗这些负面能量,我们一直在挖掘真相,他们瞒不住光明神教的事,还被洒了圣水,所以控制能力就没那么强了!”   “你说得对,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再去装新的圣水泼醒他们!”   说干就干,莲娜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披上斗篷帽子,迫不及待往外面走。   “走走走,我们也走。”   四人走了几步,周芬突然停住,奇怪的扫了一眼身后:“等等,你们看见李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1章 V维小镇(完)   “他不是在……?!”   赵默扭头去看李承商刚刚还站着的墙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了。   李承商之前的行为已经算是背叛了逃生者,此刻又不见人影,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赵默只能乐观开口道:“呃……也许是他想承认自己的错误, 偷偷去帮忙了呢。”   两个逃生者依然眉头紧皱, 只有莲娜点了点头, 脚步不停, 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青年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没有继续往下说,跟着其他人走出回廊。   嘈杂的响动早已经停止了, 教堂前厅空无一人,地上乱蓬蓬的脚印和被随意丢弃的外套彰显着刚才的混乱。   易眠心里愈发疑惑,步伐加快,率先走出去。   周芬落在最后, 在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小心的没迈出门槛:“那些教徒去哪了?不会又在外面埋伏我们吧?”   没有人回答, 她只能把问题咽回肚子里,边挪着小碎步边向四周张望。   不远处一抹跳动的红色, 很快吸引了她的目光。   偏僻的小镇上, 除了教堂的墙壁用了不知名材料, 别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头搭起来的。   连续的日晒让木质里仅有的一点水份也消失掉了, 起码逃生者进游戏以来没有见过阴雨天。   没有现代的工艺加持, 这些脆弱的木板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眼前的房子被烧到只剩下红色的尖顶还能让人分辨出它是什么地方,其他部分都被火焰笼罩,散发阵阵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道, 和火星崩起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默试图找到里面火势薄弱的地方, 却被越烧越高的火苗挡住, 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刚才的教徒听见我们说话了?”   易眠视线微移:“不,你看那里。”   几人顺着他看过去,一个焦黑的人影从原本“门”的位置跌跌撞撞的闯出来。   “李、李哥?!”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影,他浑身上下都是被灼烧后的黑色,他们从对方的身形勉强认出来这是他们不知所踪的队友。   李承商身体表面还燃着薄薄的火,焦褐色一片分不清是皮肤还是布料,易眠毫不怀疑自己一碰他就会掉下渣来。   “完成……任务……出去……”   他嘴里还叨念着不成话的词语,但应该是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哑了嗓子,谁也听不懂他想说什么。   男人倒在离他们几米远的空地上,不知死活,却没有人愿意上去看看,连最不会抛弃队友的赵默也转开了眼睛。   李承商最终脚步的方向依旧冲着教堂,好像拼死也要进去。   他最终没能抗拒得了内心的诱惑,放任自己堕入深渊。   “不得不说,他是一位伟大的教徒,宁愿放弃生命也要保护教会,真是令人太感动了。”   哈维尔从房子后面踱步而出,假模假样的抹了抹眼泪,又做了个祝福的动作。   “愿他的灵魂永远陪伴V维神左右。”   这话从老人口中说出,几人都感到莫大的讽刺,赵默恨恨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余的教徒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同样恶狠狠的盯着赵默。   老主教偏了偏头,示意他们别动,指着地上的男人无辜道:“我什么也没做,反而是你们的同伴制止了一场暴行,对吗?”   易眠默然,对方显然预料到了他们出来要做什么。   “别胡扯了,那你的混蛋教会做了什么?还记得你们害死了多少人吗?!”   莲娜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不住愤怒的反驳道。   哈维尔仔细的看了看她,一点没有被指责的心虚:“啊……是你啊,我记得你,不过两天前你是不是还和我们一起准备祈福的礼饼,亲爱的孩子?”   “那是因为我被你们控制了!”   女人飞快的回答,好像非常厌恶承认自己曾加入过教会。   “这不叫控制。”   哈维尔慢悠悠道,“这是对你思维真实的反射。”   “你!”   老主教对着他们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嘘,别争辩,我能听到你内心真实的声音。”   莲娜嘴唇翕动,兜帽下的眼睛气愤的瞪着他。   气氛僵持半晌。   哈维尔似乎是觉得他们没什么威胁了,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挥挥手让教徒们离开了。   赵默松了口气,扯了下易眠的衣服,低声道:“哇倒霉,水瓶没了,现在怎么办?”   黑发青年恍若未闻,盯着前面的火光,看它一点点微弱下来。   火势急到让他怀疑房子是纸叠的,大火烧得快去得也快,熄灭后,木头碎片和黑炭样的块状物七零八落的堆在地上。   赵默靠近几步,想翻一翻废墟,还没碰到就被热气烫得赶紧缩回手。   易眠踢了踢脚边黑色的木块,木块立马裂成粉末。   圣水瓶子虽然不是木制品,但它也不可能在大火中保持原样,而且很可能已经失去了作用,几人都是瞬间想到这点,脸上挂起忧愁的表情。   周芬咬唇道:“我们等……晚上再来挖试试?”   赵默直起身,看着一旁的教徒离开的身影,喃喃道:“我不觉得他们会给这个机会。”   易眠只是摆弄地上碳化的碎块,嘴角抿出冷淡的弧度。   他已经确定自己和其他人的任务本质上是一样的,不同的提示只是个文字游戏,阎如月说的没错,主神确实在针对他。   包括故意把他设置成其他身份,误导后进游戏的队友。   自己上个游戏又刚好遇见对立逃生者,所以前几天他也差点被主神骗过去。   但主神大概率不会因为陷害他还特意增加了个祭司的职位。   这么做只会影响公平性,相当于改变游戏性质,他不觉得主神有能力完全操控游戏,否则也不会只在暗中设计他了。   祭司这个身份,一定有特别的地方。   担任好祭司的职位。   易眠又咀嚼了一遍这句话,他并没有完成祭司的责任,按照字面上的意义,搞砸祈福日那一刻他就应该失败了,但自己还好好的站在这,说明任务并不是表面上的含义。   祭司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莲娜从怀里掏出一个略小的圣水瓶,对皱着眉的其他人道:“我这还有一个,你们需要吗?”   赵默看了眼这只小的可怜的瓶子:“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通关……不是,别的方法解决他们吧。”   周芬默默道:“我也觉得暴力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不是主线方式……”   游戏很少安排全靠武力的任务,更偏向于考验他们的逻辑思考能力。   “这个能借我用一下吗?”   易眠攸的站起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从金发女人手里拿过水瓶,又拜托队友从住的房子里找出个盛水的器具。   踩着废墟,一步一步走到灰烬之中,他把水放平,确保不会洒出来,再用瓶子轻轻碰了下水面。   这场景十分熟悉,他们不久前刚见过两次,周芬恍然大悟:“你想重现那个教会的祈福仪式!”   “但是,光明神教和他们的仪式会一样吗?”   赵默脸皱了起来,显然是觉得两个教会天差地别,担心他祈福错误会不会产生其他后果。   “不,是一样的!”   莲娜突然走过来,眼神灼灼的盯着废墟上的人。   “被这种教义指导,他们压根没创造新的规则,教徒为了偷懒,直接照搬了前教会的所有流程,当然,唯一改过的是祷告词。”   “该我们过去了!”   她说完立刻走到废墟上,充当第一名信徒,靠右跪坐在一块相对完好的木板上,双眼望着前方,透着虔诚的光。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模仿昨天的仪式依次上台。   如果房屋还在,易眠脚下刚好是堆满白骨的地下室,几人仿佛能看见一位一位的教徒排队走上前,像生前一般接受圣水洗礼。   黑发祭司在前面低声吟唱,赵默不敢乱动,只感叹道:“他可真牛啊,这词儿现编的吗?”   周芬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们之前也看过的,是本子上的祷告词。”   赵默咋舌:“看是看了,这谁记得住啊?他脑袋里装了复印机吧?”   周芬没再理他,学着那些教徒祷告的时候,静静的垂头,眼睛看向斜前方地板。   “轰隆隆――”   旁边传来微微的振动感,几人都忍不住扭头,倒在地上的白色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起来,对着他们的方向。   “这可能真的是……卧槽?!”   赵默转头想对队友说几句话,却被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在他左边的人很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专注的盯着前面。   三人左右看看,诧异的发现周围已经跪坐了一大圈人,还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莲娜勉强从其中认出来一个人,捂嘴惊声道:“你是丹利!你不是已经被……”   男孩立马打断她的话,不赞同的低声道:“莲娜阿姨,你怎么了?小点声!祭司大人正在为我们祈福呢!”   女人呆呆的放下手,表情依旧难以置信,当她不经意的低头时,却看到斗篷下露出的白色肌肤――她的手臂已经恢复如初了。   “光明神在上,今天的祈福真的很特别。”   “是啊,我好像重新活了一遍似的……”   “哦天啊,你们都忘了之前的事吗?”   “什么事……啊,是哈维尔!”   易眠结束了祷告,吐出一口气。   事实证实了他的猜测,游戏需要他担任他的“本职”祭司,完成唯一需要他的工作。   提前一周进入游戏,可以说是提示,也可以说是误导,神职人员的工作不少,分发圣水,带领祷告,但没有一项是必须让他来做的。   除了祈福日,这个镇上唯一重大的仪式。   如果主神没有针对他,游戏难度绝对要低上很多。   易眠走下废墟,正看见老主教领着几个人匆匆赶过来,至于这一堆人会怎么对他们,就不关逃生者的事了。   电子音适时有些模糊的响起来。   “……场已完成,通关人数:5人,回程开始。”   游戏开始的记忆瞬间回到脑海,他想起来了被“消失”的两个队友,显然他们没像李承商一样被游戏所惑,现在也有惊无险的通关了。   “对了!谢谢你啊!!”   眩晕前最后的记忆,是赵默在拼命向他挥手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出现!(被打 第062章 1个过渡   黑暗的空间里。   一声叹息打破沉寂的气氛。   见主神明显心情不佳, 陪着它的小系统客服心里也着急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普通的客服不一样,是主神的得力助手,不然主神为什么不让他去给那些逃生者发布任务, 而是始终把他留在空间里呢?   这个游戏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为了获取进入者身上的能量, 这些能量会传输到主神体内, 被它吸收掌控, 为它所用。   每个小世界最重要的是其中原住民, 世界的能量在人身上得以循环,两者相辅相成,如果没有了居民世界也会逐渐枯萎, 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把大多数人的能量夺取后再吞噬世界,这才算真正得到了整个世界的能量。   但主神最近越来越神秘了,连他也搞不清楚主神在计划什么,小客服不敢发问惹对方生气, 只能担忧的喊了一声。   “主神大人……”   【没事。】   严肃的声音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 打断了他的话。   小系统急道:“可是, 最近的能量没、不……越来越少了!”   他说得委婉,实际上这一个月能量几乎入不敷出, 主神没像以前那样给逃生者挑选、安排最合适的游戏场, 只草草把他们塞进游戏, 经常会有资深玩家被投入简单场, 一脸懵逼的轻松通关, 新手玩家在困难场,还没懂什么意思就踩雷出局。   这种人一多起来,空间里的能量也相应少了许多。   再加上他们以前夺取的一个小世界出了问题, 主神在研究如何去修补, 就连他这个小客服系统也能感觉到能量源源不断的快速流失。   严肃声音的主人沉默不语。   “要不然, 您还是放弃那个世界吧!”   他不理解主神为什么这么执着,忍不住又一次脱口而出自己的想法。   照他看来,主神无所不能,自己又是个机器,他们拥有的时间是人类的千百倍,没必要纠结一个小世界的能量。   【那个世界的能量有些出乎意料,必须夺取,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不要再提。】   果然,主神再次拒绝了他的建议,甚至重重的警告了他一句。   小客服不再说话,委屈的在黑暗里飘来飘去。   【不需要放弃。】   隔了半晌,主神声音再次传过来,这次轻了许多,好像在安抚他,也像在给自己下定决心。   【机会很快就来。】   *   “主神为什么要针对你?”   褚雾坐在易眠对面,眉头微蹙,玻璃杯在手指间不断转动。   易眠思考了一会,纠正道:“针对这个词太柔和了,不如说它是要我死在游戏里。”   之前褚雾跟他说过,主神的动作很有可能是为了找他,现在更像是找到了人之后发起的攻击。   这两次的游戏都是在引导逃生者和他对立,再发布几句模棱两可的任务,虽然没有对他直接判死刑,但各种陷阱遍布其中,不难看出主神隐藏的恶意。   男人听见这话吃了一惊,眉头皱得更紧,担忧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易眠身上:“那你……”   “没事。”易眠缓缓摇头,“它最多在游戏里制造些麻烦而已,不能真的对我怎么样。”   他看得明白,主神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直接伤害他,不然不会大费周折的给他游戏增加难度。   事实上他没猜错,主神现在急需能量,游戏、客服系统的运作都需要能量,设定特殊身份,创造场内NPC更需要能量。   这些倒都还好,不至于让它捉襟见肘,但作用于人的环节是最耗费能量的,比如把逃生者转移到游戏,以前转移一个人的消耗在这个人通关游戏后会加倍的补回来,就算没通关,他在游戏里挣扎的时间也够弥补大部分能量损失了。   而最近主神忙着设计他,对其他逃生者就不太上心,能量只出不进,恶性循环,别说直接伤害,连设陷阱的分量都不够了。   不过这些易眠并不知道,经过了两场游戏的针对,他不觉得主神的设计有多大威胁,只当成加了难度的游戏,顺其自然的通关。   “下一场,我们……如果遇到了,我会帮你的。”   褚雾想说下一场自己会和易眠一起进游戏,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怕对方起疑,还是没有说出来。   “哪有这么巧。”   易眠勾了勾嘴角,显然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只当成一句安慰,眼看着屋外天色渐暗,站起来准备送对方离开。   从下午见面,他们俩就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易眠不想让人过于担心,伸手拍了拍男人紧绷的肩膀,转移话题道:“走吧,天要黑了,请你吃饭?”   褚雾巴不得一直跟人待在一起,脑子里的想法立马被拍散了,连连点头答应,跟上对方的脚步道:“走,走,我们走。”   太阳落山,风静树止,路上行人比前几天更少,静悄悄的街道连个鸟鸣也没有,形状怪异的房屋在一点余晖的映衬下格外黑沉,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两人一起吃了饭,回来路上还去了趟金芽打理的商店,买了些日用品。   易眠拿着瓶沐浴露,翻来覆去的看,感兴趣道:“这里没有工厂,也没有实验室,它们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褚雾动了动手指,一缕黑雾顺着货架蔓延,感受了一下黑雾传递过来的气息,他心头也浮上淡淡的疑惑。   这些商品看似外表没什么特别,实际上蕴含的能量纷繁复杂。   在别人眼里,褚雾是个实打实的原住民NPC,平时真的原住民互相聊天也不会避着他,了解了更多二号世界的常识后,他大概对本体有了个了解,把自己归为一种能量的聚集体。   二号世界里所有物体都有或多或少的能量,他是实体并生出了意识,对自己的“同类”就很敏感。   因此他也能感受到其他物体里隐藏的能量,虽然不懂能量的来源,但不妨碍他能感觉出其中的不同。   如果相同的能量可以分成一组,那么他、原住民、游戏里的逃生者、各个游戏场里的NPC都是不同的组别,而这一个小小的店铺里,大多数货物都沾染着不同能量,细分起来比他们的分类还要多,显然不太合理。   逃生者分明来自同一个世界,东西却不是,他也不是傻子,会觉得主神为了一点东西就去联接其他世界。   思来想去,褚雾只得出一个令自己微微心跳的结论,主神从前确实联接过许多世界,其中的居民却因故消失了,只留下没有生命的物品供主神使用,而易眠他们,也有很大可能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褚雾沉吟片刻,自然地把黑发青年手上沐浴露拿走,放回架子里:“没什么特别,多半是主神从你们那抢来的。”   易眠表示赞同的点点头,他自从游戏降临后就一直待在游戏里,不了解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情况,何况主神连人都敢随便抓,顺手再拿一批吃的用的也很正常。   “那我先回去了?”   下一场游戏将近,安逸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见男人还在原地,像在思考什么,易眠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去休息。   “嗯,快回家吧。”   褚雾破天荒的没有黏上去,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叮嘱他注意安全。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确认人已经走远后,高大的男人瞬间化成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   易眠感觉到两人分开前褚雾心不在焉的神情,但性格使然让他不会打探朋友的隐私,而且自己身上的秘密已经够多了,他也没时间去挖掘别人的。   走回小公寓,还没来得及打开吊灯,就看到空中的电子屏幕一闪一闪,易眠挥挥手,把屏幕启动,是金芽给他发来的留言。   “易哥,又快进下一场游戏了吧?放心,这几场绝对都很简单!不用带脑子通关的那种,相信我,我刚出来!就是组队运气不好,一个队友都不认识,不过这也挺正常,照常做任务就行,不用管他们。   (最近总看到你和嫂子,你们每次出来都要约会吗?啊啊啊真的是神仙爱情我羡慕了!)”   金芽为了打消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没外人时就会吹两句他和褚雾“幸福美满”“情比金坚”的“爱情”,就算易眠不在乎这个误会,看到这些话也会有被噎住的错觉。   忽略最后几句话,他把目光停在中间的几行字上。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在屏幕上交流时,提到主神、游戏的关键词句都会被他们反写简写,免得被客服发现,节外生枝。   金芽是在警告他下次任务很困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小心队友,最好再带点东西。   回了条消息表示收到,易眠打量了客厅一圈,按了按太阳穴,把唯一能带进游戏的弹-簧刀拿起来。   小刀手掌大小,因为太小而攻击性不够,大多数游戏里一抓一把,跟发的炸弹、左轮没法比。   易眠没多犹豫,还是把刀揣进口袋里,万一任务是要他给水果削皮呢?起码聊胜于无。   阎如月一伙人的消息总是很灵通,既然她特意提醒,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黑发青年难得对下一场游戏重视了几分。   这次不会又要在他睡着的时候传送吧?   这种想法在脑海里溜了一圈,疲倦感很快涌上来,易眠闭上眼,渐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双节快乐!!加了两天班qwq开始休息   ――――――――――――――――――――――― 第063章 角色扮演   记忆还有些轻微的模糊, 指尖光滑的触感让易眠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转移了地点。   深吸一口气,青年快速清醒过来,向四周看去。   这是间昏暗的房间, 没有摆设其他家具, 面前只有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圆桌, 一根线自天花板垂下, 把灯盏吊在半空, 发光的灯管斜斜的搭在桌面,让人勉强能看清围坐旁边的几张面孔。   八张皮椅均匀的摆在圆桌四周,除他之外还有四男两女, 虽然大半都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见他望过来眼里反射般的立马带上了谨慎。   易眠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按时间推算,大部分人游戏时间也不过几个月, 却能很快接受现实, 接受残酷的环境, 时刻保持警惕。   连他对面剪着学生头,看上去不超过十八岁的小女生都绷着脸, 眼神透出不符合年龄的冷酷。   他没有挑衅的想法, 目光只淡淡从他们脸上扫过, 一触即离。   这里甚至还有两个“熟人”, 不过这种情况下寒暄显然不明智, 易眠假装没任何发现,淡定的收回视线。   阴沉的灯光显得气氛更加压抑,没有人愿意开口。   还是电子音率先打破沉寂。   “欢迎来到编号D-21游戏场, 游戏名称《角色扮演》。”   “游戏任务:帮助自己的阵营获得胜利。”   “游戏逃生者:7……未知。”   “游戏自由民:未知。”   “检测到各位新手期均已过, 客服20号不予回答问题, 祝各位游戏顺利。”   角色扮演?   还没等几人想明白游戏的任务,另一道活泼的女声接着响起来:“逃生者们,早上好啊!你们醒的真晚,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二分了!”   “看你们面前的闹钟……咦?”   “不好意思,原来是我还没把闹钟拿出来。”   她欢快的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嘟囔一通,随着滴的一声,一块四四方方的钟表啪嗒掉落在桌面中央,四面标着时间,让不同方向的八个人都能看清楚。   “九点四十二分,这回是真正的早上好啦!”   钟听话的跳了几下,数字停在九点四十二。   “我是这场游戏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玲玲~我来宣布本场游戏规则,要好好听哦!”   “这里有八张身份牌,待会儿我会随机分配给每个人,它们分别是国王牌、教皇牌、王子牌、四张平民牌和刺客牌,得到哪张牌就意味你要扮演哪种身份。”   “刺客以杀掉国王为首要任务,国王一旦死亡,刺客扮演者立刻通关游戏,相应的,其他人的首要任务就是杀死刺客哦!”   “要注意的是,禁止对任何人暴露自己身份!我知道你们有互相认识的嘛,不过你们现在就可以试试能不能说出来。”   周围沉默一会,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易眠用手背抵住下半张脸,微微垂头,也轻声道:“我是平民。”   平民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噤了声,他试探的又说了几句,发现只要是他想表达自己是某个身份的句子都发不出声音。   但这样就能阻止其他人表身份吗?易眠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显然还有人想到这个问题,一个三十多岁的寸头男人举手大声道:“老子不是国王,不是教皇,不是王子也不是盗贼,还剩什么我就不说了吧!――这句话能说,就不算暴露身份吗?”   周围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但女声依旧没什么波动,似乎还带了一丝嘲讽:“啊,没关系的,你更该考虑的是怎么让队友相信你这句话。”   男人脸色僵硬一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讪讪的把手放下来,神情忿忿但没再呛声。   “嗤。”   有人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显然已经把男人当成了游戏里经常出现的、认不清现状的无脑炮灰,好像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一秒都是对智商的侮辱。   但易眠始终用余光盯着这人,没错过女声提到队友时,对方眼睛下意识转向旁边的动作。   见没有人再反驳,声音满意的继续道:“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你们就不再是自己啦,时刻记得扮演好自己的身份哦!”   话音刚落,八张卡牌凭空飘下,有意识般四面散开,落在每个人面前。   易眠掀开看了看,除了国王两个花体字外还有一行小字:   香某个异想天开的平民企图代替你的位置,国王的字典里没有仁慈,你知道该怎么做。   众人紧紧的把牌扣在手里,显然都看到了牌面上额外的话,表情阴晴不定。   女声这才慢悠悠补充到:“呀,我忘了说,牌上还有每个身份的单独任务,如果你觉得杀来杀去太残忍了,只完成这个任务也可以通关哦。”   易眠只把这句话当放屁,原先只有一个人针对他,现在凭白多了个来杀他的人,残忍程度不减反增。   “这个任务也不能对人说哦――算了,估计你们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无所谓了。”   “都看完了吧?现在从身后的门出去吧,会有人告诉你们怎么做的。”   卡牌连同桌子在眼前消失,一直盯着桌面的逃生者们下意识回头望,才发现身后的白墙上浮现出八扇长方形的轮廓,每个都和他们的位置正好对应。   寸头男人再次举手问道:“如果我进了其他人的门?会怎样?”   女声笑了笑:“是个自杀的好办法,要是你实在通关无望,倒可以试试。”   看来这也是规则的一条,想把逃生者耍得团团转才是大多数NPC的心理,这个玲玲还隐瞒了很多东西,如果有人没提问,自作聪明推开别人墙壁的门,就踏进了游戏设下的死亡陷阱。   听懂了话外音,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走到自己门前,互相看了几眼,伸手抵住门,用力往前推。   几道强光过后,房间里再没有人影。   进入门内后,墙壁便立刻合拢无法打开,易眠只能小心的往前走。   经过一段封闭的走廊,尽头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其中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   见他走过来,这几人立马把头垂下,尊敬的鞠了个九十度躬,齐齐喊道:   “国王大人!”   易眠:……   这是怕他身份暴露得不够快?   “你们在这……?”   易眠还没摸清这场游戏的套路,只能抛出个模糊问句,想从NPC嘴里套出些有用的内容。   倒是这五个人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竹筒倒豆般对着他讲了一通。   易眠听了半天,大概懂了他们的意思。   自己这个“国王”当得相当不称职,上任以来从不举办宴会活动,也不颁布法令条约,甚至没在群众面前出现,连手下都没怎么见过。   对其他人来说,国王就只是一个遥远的名词。   不管听起来合不合理,起码这是件好事。   易眠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见过教皇吗?”   “没有。”其中一人诚实的摇头,“您以前不让我们和他接触。”   “那王子呢?”   五个人继续整齐划一的摇头。   从身份来看,王子怎么也算是国王最亲近的人,没道理他们没见过。   把疑惑压进心底,易眠又和几人交谈了一会,慢慢发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和人一样,但本质上没什么独立思考能力,情绪语气也很单一,只能回答些不涉及隐秘的问题,估计是游戏为了他们演好“角色”准备的配角工具人。   眼看着问不出什么来,易眠随手点了一个人:“那你带我出去吧,记得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是。”   那人点头,熟练的走到易眠身前,为他带路。   两人刚要出门,女声阴魂不散的从头顶响起来。   “幸运的玩家,是你抽中国王牌了吗?”   “你问我吗?我以为规则里有一条是禁止对任何人透漏身份。”   易眠面色冷淡,把她刚才警告玩家的话原封不动抛回来。   几个NPC对他俩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杵在原地,自称玲玲的主持人顿了顿:“呃,没错……”   “但国王是个例外!”   害怕易眠再说出几句她接不上的话,没给对方反应时间,她继续一口气说完,“国王管理整个国家,他敷衍的态度引起了群众的不满。你需要今天张贴告示,在五天后举行一场晚会,召集所有玩家,以国王的身份邀请一人跳第一支舞。”   黑发青年皱了皱眉。   他隐约感觉游戏还在针对自己,如果说牌面上的任务是为了制衡,让势力单薄的刺客多个合作伙伴,那举办舞会就是强迫他泄露自己的信息。   破坏远比保护来的简单,国王的信息不断暴露,同一阵营的队友也会认为找出国王更容易,不管是做诱饵还是陷阱,到时候他的处境会更艰难。   游戏不给他提供刺客的任何消息,包括是否有武器和道具,即使他现在身体素质超于常人,也不敢直接对上。   另一个平民则像藏在暗处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突然引爆。   “好了,别的我也不说了,最后给你一个提示。”   女声突然正了正嗓音,认真道,   “记住,你是国王。”   从大厅里走出去,易眠才发现自己刚才身处一间二层的高大建筑里,而周围都是低矮的普通房屋,名义上是国家,放眼望去,还没有上个游戏的小镇大。   他第一反应是立马环顾四周,还好没有眼熟的面孔,不然被人看到从这里出来,他暴露的几率立马得翻上五倍。   走在路上,偶尔有人走过,都是一副木讷的模样,迈着机械的脚步晃来晃去。   街道干净无比,没有居住痕迹,街边绿植都是统一的翠绿,处处充满了不真实感,像是配合这场扮演游戏临时搭起的道具布景。   易眠绕过几座房子,很快就走到了城中心的一片空地上,好几个队友已经等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4章 角色扮演   易眠第一眼就看见男人修长的背影, 褚雾站在几人的外围,不显眼的位置,在他走过来时心有所感般微微回头, 挑了挑眉。   其余队友听见脚步也向他这边看来, 眼神充满探究,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寸头男人, 评估的视线直勾勾的锁定他, 要不是在国王的房间照过镜子,易眠差点以为自己脸上写了身份信息。   心里想归想,易眠面上巍然不动, 挂着冷冰冰的表情淡然的和几个人回视。   寸头男人见他找不出破绽,不是个无法控制表情新人,率先收回目光,点了点人数, 道:“就差一个人了, 你们认识吗?”   逃生者们闻言互相看了几眼。   “当然――”   “――不认识呀, 但是,你这是认定我们中间有人结盟了?”   棕色头发的青年故意拉长声音, 成功让寸头男人黑了脸。   “离间计?想让我们互相怀疑?这么迫不及待, 你是什么身份?很可疑哦。”   江宿回摆出一副你不对劲的表情, 任谁都觉得他怀疑的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盯着寸头男人, 等他的回话, 只有易眠看着江宿回,皱起眉。   这人是个什么恶劣的性格,他不说十分清楚, 也差不多了解。   褚雾装作不认识他是因为顾虑其他队友, 不想让别人怀疑自己的身份, 江宿回可不会管这些,他连游戏的规则都想挑战,绝对是想到什么做什么,这回居然反常的从游戏开始就一副对他陌生人的样子,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寸头男人气道:“你们没听那个女的说吗?我们之间有人互相认识,如果他们是刺客,那不就互相包庇了吗!”   他旁边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站出几步:“先不说主持人值不值得相信,就算你这么说,问得也没道理啊,他们还会承认自己认识不成?”   “万一呢?!”   “好了,都别争了,都不是新人了,还相信NPC的话?刺客可能还没出手,你们倒是窝里斗上了。”   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话说的很不客气,别人这才发现最后一名队友已经到了,就立在他们身后听着刚才的争论。   “我是秦淑宁,我可以很确切的告诉你们。”   她把酒红色头发别到耳后,嘴上提的是你们,眼睛却只看着寸头男人一个,“这场游戏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愿意相信就相信,不相信就算了。”   寸头男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倒是刚才的衬衫男人笑了笑,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黎平,大家都是队友,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这场还是个需要合作的游戏,内斗就是给那个刺客机会,没人会这么傻的。”   易眠觉得他在指桑骂槐,但没有证据。   不知道寸头男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对两人的话没有反应,跟着众人自我介绍起来。   他叫张石杰,通关五场游戏,这个数据已经算是颇有经验的老手了,不管是真是假,众人都多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叫苗英英,十八岁,第三次进入游戏,面对队友还是有些拘谨。   一直不讲话的沉默男人叫闫毅,存在感很低,自己打量众人时好几次忽略他,虽然他自称只通关过一场游戏,易眠还是下意识对人提了点警惕。   游戏不看性别年龄,通关场次成了通行证,经验越多越容易成为队伍核心,易眠评估了一下这次队友的水平,报了个四场,不会过于显眼也不会被人小看。   等别人都介绍完,衬衫男人最后道:“我叫黎平,和这位兄弟一样有五场经验,刚才也说了,这次游戏需要合作,刺客为了活命总要下手,我们团结在一起不怕找不出他的破绽。”   “还有,我保证自己不是刺客,国王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来私下告诉我,我绝对能保护住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惜没人买账,不过黎平也没介意,转而安排起行程来,   “我们先去周围走走吧,人多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没意见,但有个问题我很在意。”秦淑宁指了指江宿回,“后面那两人一直在看你,你知道吗?”   这场景里的NPC不知道掩饰,跟着谁就是真的寸步不离,目光呆滞都不会转一下,两个人形木桩一直矗在那儿,她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江宿回瞥了一眼,不以为意道:“哦,那是我的保镖。”   “保、保镖?!”   几人被他无所谓的语气惊到了,黎平也惊讶道:“这么说,难道你是国王?”   这么多人里可没一个有NPC跟随的,别人虽然没问出口,估计脑子里想得和黎平也差不离。   “谁说只有国王配带保镖?”江宿回看见他们吃惊的表情,心情似乎变好了些,“万一我抽到的是王子牌呢?”   没人应声,青年无趣的冲两人摆摆手:“别跟着我了,你们回家去吧。”   两个NPC同时点了点头,转身步调一致的走开。   “这样行了吧?”   江宿回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有易眠感觉他好像有些打不起精神,手始终在无意识的握拳放松,平时最喜欢的嘲讽都没说出口。   黎平没有揪住不放,揭过这个话题,几步走在最前面,招呼众人跟上。   但易眠注意到张石杰没有立即出发,而是磨蹭着凑到江宿回旁边,自以为很隐蔽的盯着他。   众人想法各异的往前走,不管心里装的什么,表面还是团结一致的。   “黎、黎大哥,我们要去哪?”   苗英英离领头的男人最近,跟着走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停下观察周围,忍不住问出声。   “啊,抱歉没跟你们说清楚,我刚发现这些NPC都在向一个地方聚集。”   黎平脚步不停,跟着转了几个弯,放慢速度,轻声道,“看,应该就是那里。”   一幢高大建筑前,竖着张写满字的告示纸,不少人聚在一起抬头围观。   “五天后……假面舞会?”   黎平挤到最前面,看清楚上面的字,一句句读给大家听。   秦淑宁撇了撇嘴:“还有每个人的任务!”   易眠混在人群里,不用抬头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这就是他出门后吩咐跟随自己的NPC去张贴的告示。   他一直在思考主持人提示的含义,直到他看到整个虽然不大却五脏俱全的王国,国王,另一种意义也代表权力。   他给全队安排了任务,王子和教皇需要收集晚会的准备材料,平民则是给几人制作面具和服饰,结尾还特殊标注了要所有居民配合他们的行动。   游戏不允许他发布不合理的任务,也不让每人单独行动,这已经是他匆忙之下能想到最符合实际的任务了。   秦淑宁读着只觉得头大,幽怨道:“这是国王发布的吗?当国王也太好了,什么都不用干。”   易眠:……   是的,没错,但他要是真的立在旁边什么都不做,还不是会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黎平倒是很理解的道:“这应该是游戏发布的吧?有剧情推动才能合理推理身份。”   “这个特殊标注……是我们要挨家挨户的上门讨材料吗?”   “应该吧。”   众人讨论间,张石杰的傻劲儿又冒出来,嚷嚷道:“老子怎么会做那种东西啊,那个小丫头,看你像个手巧的,帮我的做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啊!好的……”   苗英英被点到,紧张的绞了绞手指,弱弱的答应了一声。   黎平没管他们不公平的交易,问道:“所以你们是平民?还有谁是平民?”   “我。”   “我也。”   剩下五个人不约而同的抬手示意,惹得黎平一阵无语:“八个人,八张平民牌?”   “国王刺客不肯暴露身份我理解,其他人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   男人看向江宿回,“你不是说自己是王子?”   江宿回疑道:“不是吧不是吧,你说NPC的话不能全信,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我随便说说你就真信了?”   黎平被他的嘲讽气得嘴唇抖了抖,深吸了两口气才平静下来,继续柔声劝道:“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一起找出刺客吗?你们越配合,通关就越早,现在把他找出来,都不用做那些个额外任务,你们不想早点回家吗?”   他这番话的诱劝性太明显,秦淑宁双手环胸,拧眉道:“怕不是你回家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吧!就你最积极,你到底是在找刺客还是在找国王?”   “你怀疑我是刺客?”黎平失望的大声道,“我还不是为了赶快通关,你又不是不了解这个游戏,到处都是危险,我连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行了,有什么好争的,是刺客又怎么样,没有证据前还能杀了他不成?”   褚雾接到易眠暗示的眼神,几步走出来打断他们无谓的争辩。   一直不吭声的闫毅也点头道:“先做任务。”   成为众矢之的的感觉很不好受,黎平见台阶就赶紧下:“也不是一定要按我说的来,我尊重大家的意见,那就先去做任务吧。” 第065章 角色扮演   八个人没有继续争吵, 有序的往同一个方向离开,表面上像是化解了矛盾。   “咳咳。”   黎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 为大家着想的模样, “这么乱走也不是办法, 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现实有没有区别, 我们从哪开始、要不要分头行动, 总得商量一下吧?”   看着没人理他,年纪最小的苗英英圆场般的细声细气应了一句:“嗯……我也觉得大家应该商量一下。”   秦淑宁边走边道:“说的是没错,不过我还是建议先走一起, 毕竟什么都不了解,分散也是给人下手的机会。”   别人没有说话,黎平环顾一圈众人表情,知道自己刚才太急着想表现自己, 反而惹得人怀疑, 于是温声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指的是左前方,一栋带院子的单层小楼。   和整个环境一样, 房子外墙的红漆干净鲜亮, 门前花草一簇簇整齐的排列, 黎平试探碰了碰围在外面的栅栏, 深色木条拼在一起的栅栏门应声而开, 好像欢迎他们进去。   几人互相看看,鱼贯而入。   “我们可以随便拿这些东西吗?”   苗英英看着张石杰围着院子走了一圈,一把扯下房子窗户外挂着的布帘, 忍不住问出声。   张石杰满不在乎:“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刚才纸上写的吗?要NPC配合我们, 不就是随便拿的意思?”   苗英英不赞同的抿了抿唇,但也没反驳。   黎平瞥了一眼这边,扭头去研究栅栏,装作没看到。   他倒希望张石杰这种人多来几个,多替他踩踩雷。   江宿回像是又恢复了好心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蹲在草丛边,一根一根的揪野花。   不过院子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重点还是在房子里,黎平见确实没有危险,上前对着门轻轻敲了两下。   “你好,有人在吗?”   房屋内外静悄悄的,黎平来回敲了几遍,没人回应,透过玻璃也只能看见屋内空空荡荡,装修简陋,不像有人住的模样。   他又喊了一遍,张石杰闻声而来,不耐烦的推开他,用手拉拽门把。   大门看不出材质,但并不厚重,被他拽得轻微晃动,张石杰后退两步就准备上脚踹开。   “等等!”秦淑宁发现这边的动静,眉毛一横喊住男人,“游戏可没说我们能随便破坏场景建筑吧?”   张石杰根本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把门踹得咣咣响。   黎平目光一闪,走到秦淑宁旁边止住她的动作:“没用的,我刚才也劝过,他不仅不听还差点动手打我,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秦淑宁倒是没再对他摆脸色,双臂交叉环在胸前,眼睛紧盯房门,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想管他死活?就怕到时候倒霉的是我们所有人。”   门板晃动越来越剧烈,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撞击,一声断裂脆响后砰的砸在屋内墙壁上。   张石杰挑衅的看了眼他俩,转身走进去。   易眠在旁边围观着全过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褚雾聊天,装作两人刚认识。   趁此刻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开了门房子上,他低声道:“你这次是逃生者还是NPC?”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从二号世界里多次打探过的经验来说,没有人见过NPC参与游戏,他们和逃生者是泾渭分明的两种群体,眼前这个男人却哪方也不像。   易眠甚至有种感觉,自己为什么异于其他逃生者,在对方身上也许能找到答案。   褚雾却像早就料他会问这个问题,折了朵小花塞进易眠手里:“我和你一样。”   这个一样是指……?   对方明显有所隐瞒,但易眠抬头看向男人眼眸,里面盛满未知情感和真诚,他又问不出口更多了。   他清楚,褚雾对他没有恶意,还力所能及的帮他了解主神,对抗游戏,这一切有没有代价,有什么限制,他却无法了解。没办法说出更多隐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微微点头,不知不觉间为男人的隐瞒找好了理由,垂眸看了看指间单薄的花瓣,把手合拢又张开,还是将它放进了口袋里。   “这俩都是我找到的啊,你们可别跟我抢。”   张石杰已经扯着一块布从房子里出来了,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扬了扬手里的一红一黑两块布料。   “想多了吧,没人跟你抢。”   秦淑宁小声嘟囔,迈开长腿也准备去房子里一探究竟,刚到门口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暗灰色裙子,明显是NPC的女人慢慢从门里走出来,眼底毫无情绪:“你们好。”   这NPC是故意来吓唬她的吧?   秦淑宁深呼吸一口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下去,默默挪了几步,让张石杰暴露在女人面前。   女人果然也把目光停在寸头男人身上:“是你拿了我房间里的东西吗?”   张石杰手臂绷紧,嘴上依旧强硬道:“是我,你想怎么样?”   “你需要帮我一个忙,才能把它带走。”女人伸直手臂指向红色布料,一板一眼的像在读台词。   “什么忙?”   几人莫名松了口气,心道这才是正常的游戏进展,要是张石杰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拆了门就走,他们反而会更觉得有陷阱。   “进来吧。”   女人像是看不到摇摇欲坠的门板,把他们领进客厅,如果这间只摆了几张凳子的地方叫客厅的话。   房屋内墙也被漆成了红色,在外看着不起眼,进入其中才觉得压抑,像走进某只猛兽的血盆大口。   在逃生游戏里,鲜艳的红从不算什么好颜色。   见八个人都坐下,她开门见山道:“我要你们告诉我,他的身份。”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被指到的张石杰脸色一僵,率先反对:“你问错人了吧!他们又不知道老子的身份!”   女人没理他,扭头看向左手边努力让自己缩小存在感的小女孩,道:“从你开始说。”   苗英英张了张嘴,眼神害怕的从男人身上滑过去:“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啊…”   易眠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思维却在高速运转,任务和告示确实是他发布的,NPC提的要求却在他掌控之外。   难道这也是游戏的设计?主持人早就知道他会理解提示吗?   “你说。”   硬梆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维,NPC女人很固执,认定了从苗英英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苗英英几次看向其他人,像在求助。   但是这是个注定没人大发善心的游戏,即使有人想帮她,也要考虑会不会破坏游戏规则,牵连两个人。   NPC表情开始变化,嘴抿成一条直线,眉毛低低得下压,鼻子皱起,扭曲成不耐烦的形状。   苗英英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再拖,沉默半晌,还是小声道:“我觉得…我觉得他是平民。”   女人表情瞬间又恢复成平淡的样子,看向第二个人:“你说。”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后面就顺畅许多,第二位是秦淑宁,她跟着道:“我也觉得他是平民。”   “平民。”   “是平民。”   后面几个人都顺着她们的话说,易眠也不例外。   他在圆桌房间里就注意到张石杰看苗英英的次数明显高于看其他人,尤其在主持人提起队友的时候。   苗英英倒是一直在躲避男人的视线,不过这更说明两人认识,很大概率互相知道身份。   “你们走吧。”   女人听了一圈,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一队人莫名其妙的进来,莫名其妙的出去,除了张石杰拿了两块布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队友一脸茫然,黎平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立马站出来总结发言:“收集材料没遇到危险,NPC也不是真人,这次应该是简单的游戏场,我们赶紧去下个地方吧!”   这次没人反对,都跟在他后面往前走。   苗英英跟在队伍最后,她手脚都还是冰凉的,凭身体本能跌跌撞撞的才走出房子。   被NPC女人点名时她呼吸都紧张得忘了频率,明明是个外表和真人无异的普通女人,被盯上的感觉却像陷入泥潭,对方目光如有实质,像是直接落在她的心上。   “……应该很快,嗯,没错。”   前面黎平还在喋喋不休,谁都没留意,一个男人悄悄慢下脚步,挨到女生身边。   “啊!……好疼!”   细细的抽气声瞬间吸引了几人注意,苗英英惨白着脸,捂住脚腕半蹲在地上,泪珠要落不落的眼里打转。   黎平心底皱眉,面上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苗英英垂下头,短发遮住表情:“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脚崴了……”   她试图用胳膊撑地,让自己站起来,腿却很勉强的打颤,谁也看得出这个女孩暂时是走不了路了。   平日里稀松平常的扭伤,在游戏里都可能是致命的关键。   黎平看了眼面前的六个人:“这,谁来扶她一下?”   秦淑宁嗤道:“你怎么不去?”   有经验的逃生者都知道,朋友都能反目成仇,别提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这还是场需要自相残杀的游戏,他们彼此都默契的保持一定距离,身边每个靠近的人都可能是刺客,随时可能跳出来给自己一刀。   所有人都盯着苗英英的脚腕,妄图集中目光把她治好,只有易眠注意到离她最近的寸头男人,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第066章 角色扮演   在这个游戏里, 活下来的大多数,不是最聪明、最有身手的人,而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人。   一进游戏就自以为天命之子胡作非为的人, 无脑挑战游戏规则的人, 鼓吹队友送死企图躺赢的人, 都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别人把他们统称为傻子。   张石杰是个傻子吗?   他不是。   他不仅不傻, 还有点小聪明, 面上维持暴躁无脑的人设,实际没做任何出格举动,破坏房门都只是他深思熟虑下的选择。   这个人很清楚游戏里不能跨越的是哪条线。   张石杰让苗英英抓住他的衣服, 自己把手放在对方腰侧,把人带起来。   这不是个温柔的动作,但女孩低下头,没有发出抗议, 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很好, 看见那个男的没有, 过去,配合我, 像上次一样, 不管装无辜还是装可怜, 让他相信你, 把他的身份套出来!必要的时候, 你懂吧?”   男人一边走一边吩咐,暗示性的捏了把苗英英的腰,另一只手食指微屈, 指了指走在他们前面的黑发青年, 做了个脖颈处划过的动作。   他没想过会在游戏里遇到苗英英, 上次和她见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性格软弱、没有主见的少女没被他放在心上,不过他还记得对方的眼眸,小鹿般黑而亮,带着一股倔强。   这股倔强极容易引起男人的怜惜,她不懂得利用,张石杰很愿意“帮”她,这时候软弱就成了最好的性格标签,一点甜头和威胁就可以让人乖乖听话。   不等苗英英点头,他用力一推。   “……啊!”   少女毫无防备,重重跌在地上。   寸头男人表情没有一点愧疚,甚至拍了拍手上的灰,故意大声道:“啧,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不就摸你两下,老子好心帮你,还不领情?”   苗英英撑了几下地才支起上半身,脸白如纸。   张石杰不会怜香惜玉,她只是通关的工具,因为有这么一点用处被允许和男人“组队”,演得真实才是对方最关心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不得不顺从他的理由……   秦淑宁忍不住拧眉道:“喂……你别太过分了!”   张石杰施施然从地上的少女身边走过,没分给她半个眼神。   这一推算准了角度,苗英英正好摔在易眠身后。   不甘、倔强、无助等种种情绪在她脸上闪过,她咬着牙,向前伸出了手。   “……求求你,帮帮我……”   手掌上是一道道划痕,往外渗着血,她迟钝的盯着一滴一滴的红色,好像没有感受到痛觉。   “走吧。”   几秒后,冷清的男声在她头上响起,有一股力道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了起来。   成功了。   苗英英心里涌出说不上来的情绪,始终没有抬头,顺着力道起身,一瘸一崴的慢慢往前走。   张石杰眼中一喜,故作怒气冲易眠喊到:“你跟我作对?有种你就护着她一整场!”   没人想理他,所有人默契的继续往前走。   张石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压下自己得意的嘴脸,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后面。   他向来习惯主动出击,在他的想法里,这次游戏比第一场还要简单,死人是这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杀一个人是最简单不过的事。能找出刺客固然好,但刺客一定是他们中伪装得最好的,他暂时还没有头绪,反过来想,刺客找不出就找国王,解决一切对国王有敌意的人,照样能通关。   选择这个外表像小白脸的青年也是有原因的,他掰着手指头想,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平民,苗英英不敢对他说谎,秦淑宁看起来战斗力不强,黎平表现欲太强太显眼,国王大概率出在江宿回、易眠和其余两个男人身上。   他打心里觉得是江宿回,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过于高调,还是唯一一个明面上承认自己和NPC有联系的人。   但面对易眠的时候,他始终有种莫名的直觉。   是对方太过冷静?太过自信?偶然的一瞥,青年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的看着他们,居然像真正居高临下的国王。   他身份绝对不同寻常,这种直觉在以往的游戏里帮了他很多次,所以他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继续观察,派苗英英去打探。   天色均匀的一点点暗下来,路上的NPC越来越少,刚才围在告示旁的人群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路过的房屋外也都落了锁,拳头大的铜锁明晃晃的挂在那儿,看就知道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是踹不开的。   颜色一模一样的红花绿树,每片叶子都鲜鲜亮亮,看久了让人心生厌倦。   黎平第六次的去推路边栅栏门,门却意外的一碰就开,反而是男人没预想到这个结果,整个人差点摔进院子里。   “这里……”   他愣了一下,刚想喊身后的队友,抬头对上一双阴冷的眼睛,吓得浑身一颤。   好在队友离他也没几步,这时已经跟在他后面进来了,秦淑宁环视周围,疑惑道:“这里怎么了?”   黎平也缓了过来,指着房子道:“这里有人。”   刚才他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人紧贴在玻璃窗后面盯着他,面容模糊,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尤为明显,转眼又不见了。   秦淑宁看了看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一片昏暗的房子:“那不是很正常吗?NPC本来就应该住在这。”   不对,黎平下意识的摇头,那个人一闪而过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强烈情绪,不像是NPC,但他又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情绪。   “……行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淑宁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害怕,倒没说什么讽刺的话。   走进院子里,人群散开,各自去寻找有用的东西。   易眠斜睨了一眼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少女:“你的脚好了?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苗英英心里一紧,下意识道:“不……别!别赶我走!那个男人真的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走!”   易眠挑眉,依旧面无表情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张石杰走到院子的另一边去了,看不到这边的情况,苗英英小心的望了一圈,紧张到煞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张嘴恳求道:“求求你……让我跟着你吧!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少女点点头。   易眠看着她,慢慢道:“所以,张石杰做什么就不可以,我做什么都行?”   “不!”   苗英英心脏瞬间剧烈跳动,嘴张了又张,却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对……不对、不是……”   糟了!怎么办?如果被张石杰看见她失败了……   房子那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易眠看了看眼前惶恐不安的少女,没等到她的答案就转身走开:“算了,你想跟就跟着吧。”   他们话语中的漏洞太明显,让他不发现都难,但这也是给他的一个试探机会,两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针对他?   苗英英惊疑的止住话,呆愣几秒,赶紧快走几步跟上,又不敢靠的太近,缩在后面不知所措。   褚雾一直盯着两人,见他们隔开了距离,马上靠过来,不满道:“她目的不纯。”   易眠示意他小点声:“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把她……”   “没关系。”   易眠打断男人的话,少见的柔和了脸色,安抚的拍了拍对方肩膀,“不会有事的。”   青年的手像是有魔力,只是轻微触碰,酥麻的感觉就从肩膀蔓延到脸上,褚雾立刻忘了自己想说的话,应和道:“好,听你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院子里没有收获,几个逃生者空着手聚到房屋前,商量要不要再破门而入。   好像就在等这一刻,“砰”的一声,门猛然被打开,暖色灯光倾泻出来,一个高瘦男人立在门口,笑着对他们道:“已经这么晚了啊,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快进来吧。”   众人警惕的看着他,男人态度完全可以用“热情”来形容,但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脸上表情却立马敛起,沉默的和他们回视,和其他NPC并没有不同。   男人又咧开嘴:“你们怎么了?快进来啊?”   黎平没有应声,反而后退两步,嘴唇抖了几下道:“不,不能进去!”   因为在意刚才那双眼睛,所以他注意力没离开过房子,还时不时往窗户里看几眼,他很确定里面没人走动,也没有开灯。   难道这个NPC始终站在门后的黑暗里,等他们靠近吗?   易眠听见黎平的话皱了皱眉,这的环境和NPC看似没有危险,却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几人更加警觉,一时间没人动弹。   静默了几分钟,一天没出现过的主持人玲玲突然出声:“你们怎么杵在这?快进去呀,走了这么久,难道不饿不累吗?”   不说不觉得,始终没进食过的逃生者们此刻确实感到一阵疲惫。   秦淑宁揉了揉突然抗议的肚子,抬头道:“如果你早上给我们的时间是正确的,现在只过了最多四小时而已,但是……”   她目光对着漆黑一片的天幕,质疑的意味很明显。   “嗯?在游戏里寻找现实,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玲玲轻笑了几声,又无所谓道,“反正你们总要休息吧,错过了这间,我可不确定会有人给你们开门了哦。”   几人不自觉扭头去看,视线所及处只有刚才路过挂了锁的院门,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夜晚总是危险的代名词,犹豫再三,他们还是依次进入房门,决定在这过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7章 角色扮演   屋内装修风格一言难尽, 墙壁是深沉的暗红色,附着不起眼的粗糙纹理,让人联想到小时候的彩色折纸。   高瘦男人对逃生者们做出这个决定毫不惊讶, 静静的走到桌边, 给每人发了些食物和水。   “我这地方不大, 只有四间卧室, 一楼尽头那间我要住, 其余你们商量着来吧。”   男人说完就象征性地清理了一下桌子,转身回房,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路的江宿回突然指向队末的男人, 道:“我和他住一间。”   易眠目光移到两人身上,闫毅点了下头继续保持沉默,无视了所有人投来的视线。   他就没有见过对方除了自我介绍外,多说其他话, 整个人的存在感低到令人提不起警戒。   虽然易眠已经提醒过自己多次, 注意这个男人, 还是会习惯性的忽视他。   江宿回说完又沉默下来,用手抵着头, 一切关于疲惫的词都可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其他人也不反对, 黎平帮他们同意道:“你们愿意就好。”   剩下六人都倾向于三人一间, 很快就分好了住所, 褚雾是一定要跟着易眠, 苗英英也缩在他身后,说什么也不肯和别人住一间。   也幸好在游戏里,绝大部分人还是把保命当做头等大事, 他们只会担心同住的队友里有没有鬼, 而不在乎他们是男是女。   秦淑宁神色怏风怏的站起来:“好了, 分完了就赶紧走吧,这儿的颜色看得我头疼。”   因为壁纸的缘故,即使开着灯,房间反而更显得昏暗,四周暗沉沉的墙壁和窗外的黑夜一样,让人分不清是外面危险,还是这里更危险。   短暂的休息只填饱了肚子,身心上的劳累没有缓解,逃生者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烦闷,易眠也深觉疲惫的闭了闭眼,跟在别人后面上了楼。   楼上有两间三人间,正好容得下他们六个人,江宿回和闫毅住在一楼房间主人的隔壁,房间摆设布局一模一样,分配时倒也没人争议。   褚雾最后一个走进来,把门仔细的锁好。   易眠坐到床上,看着苗英英挨到床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声很快变得绵长。   他本想再思考思考游戏的诡异之处,但脑袋像塞了一团浆糊,止不住的往下沉,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深夜。   秦淑宁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咪咪,别闹……”   她半梦半醒中含糊的喊了一声,反而把自己给喊清醒了,睁着眼睛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不在熟悉的卧室,门外也不可能是她养的猫咪。   秦淑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盯门的方向。   她又扭头去找另两个队友,但黑暗中只能看见床上有隐约两个隆起,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更不敢下床,索性用被子捂住耳朵,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外面的声音越发大,像有人激烈的争吵,持续了几秒,最后又逐渐减弱,归于平静。   被子隔绝了大部分声音,秦淑宁再次陷入梦乡,她自然没发现,旁边有人悄悄动了动。   *   一小时前。   黎平第一个从床上醒来。   他从梦中惊醒,感觉一阵口干,迷迷糊糊的掀开被子下床,在墙壁上寻找顶灯的开关。   男人贴着墙前进,没摸到开关,反而握住了门把,他习惯性按下,走出两步,开始摸索墙壁上的走廊灯开关。   直到带着凉意空气包裹住他全身,黎平打了个激灵,才突然发现手掌下不是熟悉的白墙。   但他也不敢转身回屋。   因为房屋主人站在自己左边五六步的地方,即使看不清脸,他也能感到对方慢慢扭头,向他这边看过来。   黎平祈祷NPC千万不要发现他,但对方明显不如他所愿,高瘦男人一步步走过来,机械的开口道:“你怎么起来了?有事吗?”   黎平贴着墙,干笑了两声:“没、没有,出来透透气。”   NPC男人反而离他更近:“正好,我也是,里面太闷了,睡不着。”   “……是啊。”   男人自顾自的跟他聊天:“你也是这儿的居民吗?”   “不……”   黎平张口就想否认,转念又想到进来前主持人的话,他现在扮演的是“平民”,按理说等同于居民,但他又很怕对方问他为什么不住自己家,只能含糊应到:“嗯、算是吧。”   “算是?”男人语气带上了波动,“你家在哪?”   黎平绞尽脑汁想了个离这里最远的方位:“在,在北边,那栋最高楼的后面……”   “哦,我知道了,是国王楼后面啊。”   “国王楼?你知道国王――你认识国王?你知道谁是国王吗?”   黎平没想到半夜起床还有意外收获,激动得恐惧感都褪了大半,立即追问道。   “嗯?”男人疑惑的拉长声音,反问道,“国王不就在你们中间吗?”   “是!……不,我是说,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呢。”他的视线从两扇门上依次滑过,“不过我能告诉你,他和你一样,有自己的房子。”   黎平道:“还有吗?你还知道有关国王的其他事吗?”   “还有……他现在正醒着呢。”   NPC语调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和,还做了个嘘的手势。   黎平没注意到对方的语气,自觉得到了两条大线索,恨不得马上闯进三个房间,挨个看谁没把眼睛闭上。   他现在完全确认自己的路线是对的,游戏把他半夜叫醒就是让他走剧情,为了帮他完成任务!   黎平是平民没错,但他的单独任务是取代国王,他想了很久,比起找那个有可能带着武器的刺客,让国王消失才是最好的通关办法。   又问了几句,发现对方是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他就没兴趣和男人闲聊了,开始把人打发走:“谢谢你告诉我,不过我现在有点困了……”   男人善解人意的接上话:“好的,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黎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略等了几分钟也跟了下去。   *   易眠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慢慢的从门前起身,坐回床边。   “每个NPC都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他在心里提出问题,很快又自我反驳:“不,这不公平,规则不可能让所有NPC都知道。”   而且为什么有的NPC是明显的工具人,有的却偶尔能展现出不同的情绪呢?易眠想到刚才男NPC最后变得和常人无异的语调,感觉脑中隐约闪过了什么。   褚雾看见他脸上思索的神情,跟着他下,看着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易眠犹豫了一秒,点了下头。   就算是没被卷入游戏之前,也从没有人问他类似的问题,但此刻他心里有种感觉告诉他,自己可以点头。   褚雾又蹭过来一点,拉过他的手写了两个字,轻声道:“我的任务是保护国王,帮他隐瞒身份,不被刺客发现。”   男人说完就继续用黑沉的眼珠看着他。   虽然没有言明,易眠还是从中读出了一丝期待。   他应该坦诚身份,然后两人联手――这应该也是对方所希望的。   但游戏真的会设置一个完全帮助他的角色吗?在被针对两轮后,易眠打心底质疑。   感情上他愿意相信对方,理智却在拼命的压制感情,他习惯从现有的客观条件去分析,得出最可能的结论,而这个结论和感情相反。   二十多年始终被理智主导的大脑终于开始了纠结,他不自觉微微皱眉,逃避般移开视线。   黑暗里,时间流速都变得不甚明显。   褚雾陪着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自然的松开他的手,走到窗边,撩起窗帘道:“天要亮了。”   黑暗被淡淡光线驱散。   这句话没有特意压低疯音量,另一张床上的少女动了动,迷茫的坐起来。   易眠松了口气,扫掉脑子里杂乱的想法,第一个站起来:“走吧。”   两个室友一前一后的出了门,苗英英倒是没发觉两人间的气氛哪里不对,但她也不敢让人等她,只能捋捋头发加速清醒,赶紧跟上去。   天只是蒙蒙亮,客厅里居然坐着一个人。   是黎平。   易眠早就猜到是他,对人略略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就猜到黎平会想尽办法利用这条线索,就是不知道他这么急迫想找出国王是为了什么。   果然,黎平见他们下来,眼神一亮,迫不及待问道:“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易眠:“还好。”   其余两人也点点头。   黎平暗自皱眉,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试探道:“你们……晚上没醒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三人都表示没有,苗英英更是对晚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看着易眠摇头她也跟着摇头。   在黎平设想中,他起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接近天亮,国王既然醒着,那说不定也会第一个下楼,他一直在这里等着,等来的却是三个人。   这时候其余的四人也走了过来,秦淑宁和张石杰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见黎平好端端的坐在那,脸色都不太好。   黎平还惦记着能帮他找出国王的重要线索,没发现室友的异常:“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淑宁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好得很,有人出去都吵不醒。”   半夜醒过一次后,她就一直睡不踏实,天还没亮就又醒了,扭头发现黎平不在床上,被子还堆得乱蓬蓬,让她瞬间联想到曾经游戏里被鬼抓走的队友,实属惊慌了一阵,赶紧叫上张石杰在二楼一通好找,没想到对方只是自己出门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她善心发错了地方。   她原本以为黎平想当个队长角色,起码多少也得有点团结心的,没想到对方独自行动不说,连消息都不留一个,心里显然没把他俩当队友,秦淑宁没法指责男人,只能垮着脸决定不再多管他的闲事。   正常情况下,黎平很愿意立一个关心队友的好人设,但他当时满脑子都在分析国王是谁,还不想解释自己的行动,跟别人分享线索,这时只能装傻不知道两人怒气从何而来,干脆不看他俩,趁NPC不在观察起每人的状态来。   易眠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靠着椅背,神情自若的闭目养神。   黎平注定要失望了,自从他复活之后,脸上连个黑眼圈都没有,就算他只睡了半个晚上,在刻意放松下,陌生人还是很难看出他的惫态。   在场最像没休息好的两个人反而是黎平的两个室友。   但他们,尤其是张石杰,这会功夫已经自言自语的骂了好几句脏话,黎平看在眼里,更不觉得他俩是国王。 第068章 角色扮演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房主人, 他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进客厅就毫不客气的赶人:“你们该走了。”   黎平这时才察觉到NPC昨晚对他的态度不同,但他只当是游戏给他的优待, 没有多想。   不管别人怎么想, 易眠是一直仔细的把各种NPC的变化记在心里。   NPC说完就不再理会他们, 自顾自的站在门边, 逃生者们知道再留着也没有线索了, 痛快的离开这里。   “这个游戏里的一天比现实短上不少。”   秦淑宁又强调了一遍她的发现。   这不是个好消息,算起来,离那个假面舞会只剩四天, 她的单独任务是取得刺客信任,秦淑宁早在看见牌面时就决定放弃,找出刺客已经够难了,还不如一刀捅死对方来的痛快。   其他人也各有所思, 一时间没人说话。   思考间, 易眠突然感觉有人靠近, 即刻微微侧身回头,只见江宿回站在他身后, 无辜的看着他, 伸着手像要拍自己肩膀。   易眠挑眉道:“什么事?”   江宿回嘴角微扬, 眼尾却一耷控诉他的冷淡:“这么无情, 好久不见跟你打个招呼都不行吗?”   褐发青年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 神态恢复正常,张嘴就是一长串委屈。   江宿回这两天行为是很奇怪,但易眠对探寻别人的隐私丝毫没有兴趣, 冷淡道:“没事就算了。”   “哎哎哎, 等等!”   见他作势要转身离开, 江宿回两步窜到前面,眯着眼睛瞟向眼褚雾站的地方:“你这位朋友……好像看起来有点眼熟?”   易眠眉毛轻微的跳了一下,没有跟随他的视线,只定定看着对方:“什么意思?”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他是我们场上唯一的NPC对吧?”江宿回做出一副回忆美好过去的表情,“你们还在一起喝茶……”   “所以?”   江宿回不怀好意的扯开嘴角:“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NPC不能作为逃生者参与游戏,所以,你猜主神会拿他怎么样?”   易眠表情毫无波动:“那你应该去提醒他,而不是提醒我。”   两人对视几秒,江宿回突然笑出声:“如果真的不想听,我说第一句话你就该走开了。”   易眠知道他现在应该走开,但他没有。   就在这短短的犹豫时间,他已经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话。   担心吗?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褚雾帮过他那么多次,他已经把对方划到了朋友的范围,担心中还参杂了些他自己也不懂的情绪,让易眠没有反驳。   他发现这段时间不见,江宿回整个人都有股说不出的变化。   以前充其量算恶趣味的言语,现在却透出了恶意。   易眠谨慎道:“我知道了,你想干什么?”   江宿回却语气一转,轻松的摆摆手:“没什么呀~这么紧张干嘛,你还以为我会去向主神告密不成?”   可能是看出易眠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他又往前一小步,凑在对方耳边:“你相信吗?主神现在正看着我们呢。”   易眠脑中瞬间千思百转。   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假设,立即就联想到了最近主神对他的针对、游戏的陷阱还有二号世界的异常。   思索间,旁边又有一个人靠过来。   张石杰直直走过来,横在二人中间:“喂,你们在这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江宿回来者不拒,对他笑了笑,心情很好的回应道:“在聊感情问题,你也有兴趣吗?”   张石杰嘴角一抽,准备好的话差点说不出口,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别跟我扯别的!你俩是不是结盟了?”   江宿回捧场:“哇,这你都看出来了?”   易眠看他俩驴唇不对马嘴的扯上了别的话题,知道没有更多的信息了,转身走开。   张石杰文没想到江宿回不按套路出牌,他打好的腹稿都被搅和没了,等易眠离远后,他干脆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对江宿回道:“别绕圈子了!都是队友,你就透个底吧,你是国王对不对?”   “哎呀,你可真……”   江宿回故意吊着半句话,饶有兴致的看男人变来变去的脸色,“真蠢啊,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呢?”   男人气得咬牙,握紧拳头恨不得马上挥对方脸上去。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被他踢出去,毕竟他给自己凹的人设是无脑冲动,而不是暴力狂,殴打队友不仅不能让人放下戒心,反而会遭到别人不必要的疏远。   江宿回这个人性格诡异多变,不算是个好的切入点。   也许他的表妹该派上用场了。   张石杰思索起其他的办法来。   江宿回见他不说话,无趣的吹了声口哨,也跟着大部队走开了。   这片城镇四周是高大的围墙,把游戏场清清楚楚的圈在里面。   走到这一步,也没人试图去翻越它挑战游戏规则,几人走到围墙边就开始重复昨天的步骤――找一幢没上锁的院子,能让他们进去探查。   因为队里有个隐藏的刺客,八个人一直互相注意保持距离,这个范围被有心人越拉越大,易眠在队伍中间,最前面的黎平几乎都快走出他视线范围内了。   他们沿着昨天路线折返往回走,再次路过国王楼,易眠不经意扭头扫过去,突然脊背一凉。   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一条缝隙,两只冰冷冷的眼睛在门后斜斜的盯着他。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仔细的看过去。   门好好的关着,刚才的一撇好像是错觉。   “怎么了?”   褚雾注意到他的反常,几步赶上来,从后面低声询问。   易眠正要说,想起这栋楼敏感的名字,顿了顿:“没事,小心点。”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黎平突然折返回来,对他们急道:“等等!先别走了!”   他连喊了好几声,其他队友也聚过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走了?”   “前面有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呃,我觉得前面的房子都锁了,不如回头看看……”   黎平面色如常的解释,但易眠注意到有几滴汗从他额上滚轮,垂在身体两侧的指尖也微微颤动。   秦淑宁也觉得他在扯淡:“你有毛病吧?想一出是一出?”   这种毫无根据的说辞显然也说服不了其他队友,几人越过黎平,没在乎他的劝阻。   黎平眼色一沉,赶紧又跑到最前面:“对不起,是我想当然了!还是让我在前面带路吧!”   秦淑宁表情怪异的绕过他,她真是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还是说精神病也能进游戏吗?   走过高楼,后面是一幢开着门的,隐在树丛间不起眼的小房子。   张石杰故意高声问黎平:“这就是你说的都上锁了?还是这房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啊?”   黎平赶忙道:“……游戏里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我刚才只是没看见而已。”   其他人虽然心有疑惑,但他的解释确实在理,又没有其他证据,便没有细究。   张石杰被他从身旁挤过去,翻了个白眼:“切,那走这么快干什么?”   黎平脚步匆匆,第一个跨进门。   易眠快步跟上,紧随其后。   北边,国王楼后侧,小房子……每一条都和昨晚黎平说的话能对上。   他不相信游戏里的巧合。   院子里外都种着繁密的树,黎平借着遮掩,绕到房屋后侧,伸手推开窗,直接翻了进去。   易眠站在树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在屋内疯狂翻找。   *   张石杰靠在门口的栅栏处,见没人注意他,走到苗英英身后,摸了一把对方的腰。   苗英英身体僵了一瞬,没有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喏声道:“……怎么了?”   张石杰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套出来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苗英英咬住嘴唇:“没、没有……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说……”   “废话,非亲非故的,他们凭什么告诉你?我不是教你了方法吗?”   苗英英几乎又要落下泪来,这个男人所谓的办法就是让她出卖自己,抛弃尊严。   “快点听见没,你是不怕死在游戏里,你忘了王阿姨了?我答应你帮她付这俩月的药费好吧?”   张石杰每句话都戳在苗英英伤口上,她不怕自己死,她只怕死了之后,母亲无人照顾。   其实这个男人几个月前就对她动手动脚,但由于自己是单亲家庭,母亲还患有慢性疾病,用光了家里的积蓄,如果她死了,母亲就只剩这个大龄表哥可以依靠一二,所以她没有对母亲表露过一句张石杰的不是。   “我知道了。”   苗英英别无他法,被迫答应下来。   “别让我失望。”张石杰扯开一抹笑,满意的转身离开。   *   黎平从房子里出来直奔前门,掏出把钥匙晃了晃,对众人道:   “这是在花盆下面摸到的,我猜是正门钥匙。”   易眠看着他堂而皇之的打开门,招呼众人进去。   刚才他也透过窗户仔细观察过,这里与其他房屋并无不同,黎平却表现得很熟悉,看都没看就直接从花盆下带走了钥匙。   易眠绕过客厅,故意拐进黎平翻窗出来的房间,对方果然警觉的跟了上来。   桌上有些日常生活的摆设,闹钟、文具零散的放着,像一个真正住过人的房间。   他随意拉开几个抽屉,又听见黎平呼吸急促了几分。   易眠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打开衣柜,床头柜。   但这也只有些衣服和台灯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黎平终于忍不住道:“这、这里好像没什么东西,要不然我们出去再看看吧?”   好不容易发现了线索,易眠怎么可能听他的,他靠着桌子坐下,没有一点出去的意思:“你去吧,我累了。”   黎平和他对视半晌,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   易眠把桌上的铅笔拿在手中,盯着他的背影。   所以黎平到底为什么紧张?就算这是他虚构出的房子,他也大可装作不知道,除非,这里真的和他有关系。   黑发青年再次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违和。   桌面上方的墙壁有块方形的凸起,他仔细用手去摸,原来是一张后贴上去的壁纸,如果不是边角处厚度不同,他也很难发现。   他小心的把壁纸揭开,一张合照暴露在眼前。   黎平站在两个NPC之间,笑得阳光灿烂。 第069章 角色扮演   易眠一眼认出NPC那标准的机械化表情, 想都没想直接把壁纸拍了回去。   一个谜团解开了,更多的谜团纷涌而来。   他可以判定这就是黎平所说的房子,男人想隐瞒的恐怕也是这张照片, 但黎平怎么知道里面会有他自己的照片?或者说, 他其实是一个隐藏的NPC?   ……应该不至于吧, 易眠觉得这是对NPC智商的侮辱。   果然, 他把壁纸贴回去没两分钟, 黎平又急匆匆的走过来,目光在他手上和口袋周围打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易眠摊手:“没有, 不然你再找找?”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的点头:“正好,我就差这个房间没找过了,你也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待易眠走了之后, 黎平才长出一口气, 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   手背沾上了湿意, 他才惊觉自己居然流了这么多汗水。   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对了, 是因为他是镇上的一个平民, 他要刺杀国王, 取而代之, 他已经暗中联络了另外两个邻居, 都不满国王的统治,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这些人里有国王和他的走狗,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计划……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计划被他藏在哪了?   黎平想到这里,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这些人在找什么?对了, 是去参加假面舞会的服装……   还有一个刺客混在他们中间, 黎平皱眉,瞬间放下心头的那点疑惑,他才是取国王命的人,必须要动作快一点了。   男人手心握拳,心中有了决断。   易眠走出房间,看见江宿回靠在墙壁转角边,挑眉看着他,状似认真的问道:   “如果你是国王,你愿意留在这个小镇吗?”   易眠觉得对方变得越来越神经了,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不会。”   “为什么不呢?这是你的国家,由你掌控,操纵,所见之人都是你的仆人。”   易眠挑眉道:“主神创造出的虚拟,国王也是他的仆人而已。”   “是吗。”   江宿回轻轻晃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易眠觉得他话里有话,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打断。   二楼跑下来一个人。   秦淑宁酒红色长发拢在身后,面色差得很,把两人往窗边引。   “你们快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窗外光线一点点变暗,就他们发呆的这一会功夫,天色又暗了一个度。   很难想象距离他们起床才过了小半天而已。   “时间流速在变快……”   秦淑宁无力道,她只觉得自己这两天在瞎跑一气,对于怎么找到刺客,她还没有一点头绪。   众人也稀稀拉拉的围过来,望天不语。   每人表情或多或少都带了点凝重。   只有江宿回依然是没心没肺的扬着笑脸,毫不在意时间紧迫。   易眠余光扫视一圈,眼眸微动。   江宿回不想通关吗?起码在之前的游戏里他没这么觉得。   虽然他人看着不靠谱,嘴上天马行空,但是始终参与游戏,关键时刻也会助一把力。   而这次游戏,从开始就不对劲。   他没见过对方搜集线索,永远游离状态外,像是个围观群众,兴致勃勃看他们表演。   不能通关只有一个下场,没人会自寻死路,除非……他有其他的通关办法!   这个通关办法,会和自己有关吗?   易眠不吝以最坏的猜测来做打算,毕竟江宿回的那些话,像极了暗示,可惜他暂时还无法理解。   *   江宿回哼着小调,笑意不达眼底,似乎是见不得他高兴的模样,一个声音直接从他脑海里响起。   “你话太多了。”   脑中一阵刺痛,他敛了笑容,音调依然扬起:“那又怎么样?”   声音冷漠道:“别忘了你来是干什么的!”   “你想命令我吗?”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声音沉默一会,只留下一句话,刺痛随之消失不见。   江宿回头侧了侧,看见冷峻的黑发青年双手环胸,站在人群最外侧,在他望过来时,心有所感的对视一眼。   主神亲自下发给他的任务,让他“帮助”易眠,输掉这场游戏。   他不知道主神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在大脑里与他对话,同时附带撕裂他灵魂般的刺痛。   还有逃生者“闫毅”,他隐约觉得那个人就是主神的化身,或者说是主神的“眼睛”,前两天只有靠近对方的时候,刺痛才能缓解一些。   江宿回愿意给人找麻烦,寻找刺激,也许是刻在骨子里的恶趣味,他喜欢推人入困境,也喜欢救人于水火。   同时他极其厌烦听从别人的命令,尤其是威胁。   简单来说,就是他想搞别人,可以,别人让他去搞别人,不行。   拒绝了主神后,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进入某个凶险游戏场,没想到主神居然妥协了,让他自己随便行动,还不受游戏任务限制。   既然主神都这么说了,他不给自己的队友一点提示说不过去吧?   搅混水也是他擅长的事情。   他现在可以安心当个观众,看看主神和易眠究竟谁更胜一筹了。   *   似乎每到天黑时,主持人都会冒出来说几句话。   玲玲像招呼朋友一样悠闲的招呼他们:“你们好呀~今天过得怎么样?”   “看起来还不错,没死人吗?真稀奇。”   即使知道游戏里死亡是常态,逃生者们也为她如此轻松的语气感到愤怒。   秦淑宁感觉这两天自己脾气越来越大,忍不住仰头对着空气道:“别废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凶干嘛,我只是来提示一下,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哦。”   玲玲毫不生气,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好了,不打扰你们啦,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随着她声音消失,天也彻底的暗了下来。   一天之内经历两次黑夜,这种感觉属实算不上好。   他们像固定在轨道上的列车,被时间推着走。   易眠仔细的把窗户从内栓紧,开始思忖夜晚行动会不会有危险。   他没在别人脸上看见疲惫、困倦的表情,估计都和他的想法差不多,相信这一夜肯定会很热闹。   几人又互相交流几句,很快分好了房间。   黎平强烈要求自己独自住一楼的卧室,不过也没人想和他待在一起,他得到同意后就飞快的回屋锁了门。   易眠挑了个空着的房间,打算一会和褚雾商量商量今晚的行动。   外面静悄悄的,隐约听到一个轻轻柔柔的脚步在靠近。   细弱的女声从门缝处传来。   “对不起……我能进来吗?”   是苗英英,她没有敲门,只是用手扒住门边,表情惶恐不安。   没得到回应,女生便试探地慢慢侧身进来。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苗英英脸由白转红,目光变了又变,却没开口。   易眠这才抬眼:“什么事?我记得你应该和秦淑宁分到一个房间了。”   她的神态很明显,几乎把目的写在脸上,和那些在游戏里想要依附于人的男女一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她进来想做什么。   正因如此,苗英英对他正常的语气才更觉得窘迫:“是的……但是、但是我……”   她看着对方乌黑的眸子,里面平平淡淡,没有嘲笑和鄙夷,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抱歉。”   苗英英意识到自己想说的话是多么难以启齿,忍不住捂上嘴,痛苦的闭了闭眼。   她不想被张石杰控制,但为了母亲,她却不得不做对方手里的工具。   易眠随手递给她一张纸巾:“张石杰让你来打探我的身份吗?”   他果然已经看出来了啊,苗英英愣愣的想,接过纸巾才发现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水痕。   她把眼泪擦掉,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易眠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感兴趣道:“张石杰做了什么,让你愿意为他付出到这种程度?”   苗英英垂着头,喃喃道:“他……他是我的表哥。”   张石杰看起来可不像个爱护妹妹的哥哥,易眠腹诽一句,还没来得及说话,门板猛地从外面被打开。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不知道听了多久,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盯着苗英英:“既然你们是兄妹,那你失败了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对吧?”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女生的心,她全身一颤,低声道:“不,他、他会……他不会放过我的……”   张石杰的威胁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多半是出不去了,她的母亲该怎么办?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你和你的表哥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褚雾走进来,挡在她和易眠中间,指了指身后的青年,   “和他有关吗?”   “不,不,没有。”   既然已经被人看透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苗英英犹豫一下,还是把自己家里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他答应我,出去之后给我妈妈出两个月的治疗费。”   “……是吗?”   褚雾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惊讶,顿了顿,提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这两次游戏开始前,见过他吗?”   苗英英不知道他这个问题有什么含义,但她心跳却突然加快。   她一边努力回想一边摇头:“没有……”   男人目光复杂:“没错,你再也不会在现实中看见他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苗英英瞳孔紧缩,不自觉张大了嘴,好像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易眠问道:“他也是主神捡回来的人吗?”   褚雾点头:“我在二号世界里见过他。”   易眠有些感叹:“这样啊。”   女生听不懂他们后面的交谈,但她听得懂两个人对“张石杰已经死了”这件事的肯定。   “不……我、我要自己去问他!”   苗英英抛下一句话,触电般弹起来,转身推门跑开。   作者有话要说:   要过年啦!!!久违的休假!! 第070章 角色扮演   “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吗?”   “……那你最近为什么不敢来见我了?!”   “……”   “快点告诉我啊!你不说清楚!我不可能再帮你做任何事!”   易眠和褚雾刚走出门,就听到了苗英英歇斯底里的哭喊。   张石杰沉默半晌,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语调都沉了下来:“嘁, 谁告诉你的?”   苗英英不敢置信:“你是真的已经――?!”   拜逃生游戏所赐, 她对奇异诡事的接受程度大大提高, 所以她听见张石杰死亡的第一时间没有反驳, 而是半信半疑立刻去问个究竟。   女生:“那你说的、在游戏里得了很多钱也是在骗我?”   张石杰轻蔑的摆手:“这可不是骗你,我确实有很多钱,只是在你的世界里不能用罢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 弹到空中转了两个圈,又一把抓住。   “你!”   张石杰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个小女生对他百依百顺了,越发不耐烦:“好了,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合作?”   苗英英攥紧拳头:“你说什么?你管这叫合作?”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玩笑, 被男人耍得团团转, 为了一点莫须有的承诺冲锋陷阵, 甚至差点搭上整个人。   “这种合作在游戏里很常见的啊,双赢的事情, 你不想就算了。”   张石杰丝毫没有骗人被揭穿的愧疚, 反而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嘴, 接着迈步走开了。   易眠拉了拉褚雾的衣袖, 跟着走了过去。   苗英英已经停止了掉眼泪, 红着眼眶靠在树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下,只有叶片被风吹动沙沙的响声。   *   易眠回了房间, 时不时靠到窗边根据天色判断时间流速。   这次游戏简直可以用不温不火来形容, 除了诡异的环境和催促的时间, 几乎没什么危险要素。   他越来越觉得,带来最大威胁的不是游戏本身,而是游戏的意义。   到处都是解不开的谜团。   易眠瞟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男人,这人好像也有很多秘密啊。   褚雾全程没有任何不耐烦,易眠去哪他就跟到哪,顺带提醒危险、分析线索等服务。   比如现在。   男人突然侧头,没有刻意放低声音:“门口有人。”   易眠毫不怀疑直接打开门,果然看见苗英英站在门外,正要敲门。   “有什么事吗?”   苗英英好像还在做思想斗争,被他吓了一跳,忙把举在半空的手放下,语气小心但坚定道:“不好意思,我……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吗?”   易眠讶异的挑了挑眉,侧身让女生进来,本以为她要缓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精神,没想到短短一个小时对方已经适应了。   不过这也是逃生者必备的特性。   苗英英没有多言其他,直接道:“我刚才看见黎平出门了!”   这在易眠的意料之内,但苗英英下一句就让他皱起了眉。   “我一直待在院子里,他好像在找人,还问我有没有看见那个姓江的男人,他出去后我偷偷跟着走了一段路,但、但是他进了旁边的房子拿着刀出来了!”   她回想着前一场游戏队友们寻找消息的办法,原本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跟上发现点线索,结果看见这一幕,权衡再三还是没敢继续跟上去。   易眠思忖道:“那你有看见江宿回出门吗?”   苗英英摇头:“没有……不过黎平在房子里找了半天,应该是没有找到人才出去的吧?”   “那走吧。”   易眠略一点头,站起身。   苗英英吓了一跳:“走去哪?我们也去吗?可是他手里有刀……”   青年已经率先走了出去,褚雾在后面,活动了几下手臂,悠悠道:“你要知道,在游戏里,人可以算是最没威胁性的东西了。”   苗英英一愣,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默默的跟上两人。   “他是从这里拿出刀的吗?”   易眠站在院子门口,指了指隔壁离得最近的一幢小房子,看距离可以称之为邻居。   苗英英使劲点头:“没错,就是那里!”   短发女生把头探出院子,还想仔细看看,突然被一个冒出来的人影吓得连退好几步,看清来人后,她又很快变得愤怒。   “是张石杰!……他在这干嘛?!”   张石杰也不伪装他易怒狂暴的形象了,没事人一般过来打招呼:“你们这是准备去哪?有线索了?”   苗英英呛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多一个人多份力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石杰直接越过她对易眠道。   易眠:“刺客很可能在外面埋伏我们,你确定要去吗?”   张石杰眼睛亮了亮:“去!当然要去!”   易眠打量了他一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点点头:“你也跟上吧。”   寸头男人得意的走到前头去了。   “为、为什么?”   苗英英蹭到易眠身边,很不能接受的问出声,表情委屈又气愤。   褚雾暗戳戳的往两人中间挤,不让她靠得太近:“腿长在他身上,就算我们拒绝也没有用。”   易眠叹气:“如果你想保护他,可以不让他去。”   “怎么会!我恨不得他去……一辈子困在游戏里!”   苗英英即使受过别人的恶意,也说不出咒人去死的话,想了个她能说出口的最恶毒的诅咒。   易眠对她的话并不意外,拍拍对方肩膀让她保持冷静:“好,我们先去找那两个人吧。”   四人算是分别达成共识,顺着黎平消失的方向加快脚步。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黎平之后往哪去了啊?”   苗英英小声询问。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很眼熟?”   夜色下周围景色不甚清楚,苗英英费力的边走边辨认。   “好像是……我们一开始集合,城中心的广场?”   一直注视前面的褚雾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青年:“那是黎平吧?”   小广场上果然有两个人,几个人借着树影遮掩悄声靠近。   黎平反手攥着刀柄,把利刃隐藏在身后,假装偶然遇到队友:“天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会有危险的,快跟我回去。”   江宿回嗤了一声:“是吗?不如先说说你为什么在这?”   “大家都是队友,你这话说的……”   黎平再次凑近,想去抓对方的手腕,却被躲过,忍不住狠狠的皱眉。   这个距离,也不是不行……   他只思索了一秒,干脆转手抽出刀,对准江宿回左胸直直刺过去。   他已经观察江宿回好一阵了,不合群,神出鬼没,似乎很有自己的想法。   黎平敢肯定对方不是国王就是刺客,杀了国王,他夙愿成真,杀了刺客,他少一个竞争对手。   不管怎样都是赚的。   就在黎平以为这波稳了的时候,江宿回诡异的笑出声,黑暗里突然极快的窜出个人,瞬间打掉了男人手里的武器。   金属掉到地面的脆响极其刺耳。   围观的几人纷纷一振,他们完全没发现这片不大的树丛居然躲着这么多人。   易眠夜视力稍微强于普通人,马上认出这号人僵硬的脸。   “是NPC。”   黎平见计谋失败,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声音却因为激动变成诡异的声调:“你!你果然是国王!”   “他一开始说,有NPC当他的保镖,难道是真的?”   苗英英还没琢磨明白,张石杰倒是兴奋起来。   “你们还等什么?姓江的是国王,这黎平明摆着是刺客啊!赶紧上去把他杀了不就赢了?”   三人没有一个应和他的话。   张石杰心底咒骂他们一番,二话不说直接站起来,被打掉的刀正正好落在他面前不远,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他可从不无偿带人通关,尤其是这些拖后腿的队友,最好只判定他一个人能出去……   张石杰想法转的很快,甚至想到了把队友全灭会不会有额外奖励,下手不含糊的捡起刀。   苗英英复杂的看着男人背影,小心的问易眠:“他过去了……通关一定要杀人吗?”   “不。”   易眠先是否认了这个想法,而后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几不可察的无奈,“但我不否认很多情况下这个办法是最快的。”   苗英英只是还不适应,并没圣母到冲过去去救人,她点点头:“那,他打败黎平,我们就能离开游戏吗?”   “打败?”   易眠轻轻摇头,直视前方。   他们两个互相打死,估计也没法通关。   张石杰从背后接近,一握住刀,就毫不犹豫的捅向前面的男人,谁知道黎平像早有预料般反身闪过,扑上去夺他的刀。   几乎没怎么打过架的张石杰全身惊出冷汗,差点想逃跑,但他此刻骑虎难下,总不能对黎平说自己杀错人了,只好指望着趁有武器在手一鼓作气刺死对方。   两人扭打在一起,血腥味很快在空气中散开。   张石杰拿着刀,却不得章法,和赤手空拳的黎平不相上下,分不清谁的伤口更多。   苗英英看直了眼:“他这么厉害的吗?怪不得想当队长,之前都没发现……”   她是单纯的感叹,易眠想的更深。   目前的一切还在他的预料范围,这两个人把寻找国王的急迫表现得非常明显,常人可能觉得是刺客二选一,他却知道游戏里还有一个觊觎国王位置的平民,借着刺客的名头在混水摸鱼。   他也不确定是谁,所以干脆把人都引过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冷血点说,他们两败俱伤对自己更有利。   但看张石杰的表现,他确实是一个想要通关的普通人。   那么黎平就很可疑了,不管他是刺客还是想刺杀自己的平民,按照常理,易眠此时去把人制服,都可以轻松胜利。   太轻松了,甚至不像是一场会死人的游戏。   前几天获得的线索完全没有用处吗?   易眠反复问自己,一种直觉让他不要迈出看似通往胜利的脚步。   如果黎平是逃生者,照片和他种种不寻常行为就无法解释,如果他是NPC,那他为什么要按照游戏任务行动?   本性暴露?鬼魂附体?   脑内的线索无法串联,越是反复思考,跳出来的疑点越多,他像捋毛线团的猫,只差咬住线头。   “天……亮起来了!” 第071章 角色扮演   天空像扣着盏调节式灯罩, 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从暗到亮。   如温水煮青蛙,等他们察觉到时,周围的光线已经不再隐蔽了。   苗英英经历了太多情绪波动, 感知器官都要麻木起来, 惊讶过后, 又尝试冷静分析现状:“先不管这个……这么说, 黎平真的是刺客?”   黎平和张石杰暴露在光线下, 衣服一缕一缕破成条,血迹和泥土黏在上面,状态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最让人惊异的还是这个疑似刺客的男人, 眼看着手臂挨了一刀,身上还流着血,表情却巍然不动,眉毛都没皱一下。   张石杰鼻青脸肿, 实际上真正伤口比黎平少很多, 他看清对方面无表情的脸, 下意识的停了停手。   黎平却没有理会他,抬头看了眼天, 捂着被砍的胳膊从地上跳起, 转身就跑。   “草, 你等着!”   张石杰以为他是故意脱身, 瞬间抛开顾虑追上去。   天色已经大亮。   苗英英叫住也不是, 不叫也不是,即使是对游戏一知半解的她,也隐约感觉到时间飞速流逝不是个好预兆。   她刚犹豫几秒, 两人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再回头去看江宿回和NPC站的位置, 更是空空荡荡。   “他们都走了……我们还跟上吗?”   “算了。”   易眠此行的目的只为了确定两人身份, 他思考片刻,肃着脸提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看见闫毅了吗?”   苗英英反应慢了两拍,疑惑道:“啊?谁?”   褚雾知道他的意思,接道:“没有,昨天天黑后就没再见他出来过。”   女生听了他俩描述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不过还是没什么印象,努力回想道:“是个挺高的男人……还挺瘦的?不对不对,好像也不算瘦,哎呀,真的想不起来了。”   易眠第一次遇见这种队友,说他特立独行吧,人家又每次都跟着集体行动,说他团结队友,却总在想起他的时候就悄然无踪了,如果不是开始他们一起进入游戏,这人简直比NPC还像NPC。   等等。   他拧了拧眉心,惊觉自己的想法有很大漏洞。   就算一起进游戏,他也没办法确认对方是不是NPC,因为当初他们先是被投放到圆桌旁,再来到这个小镇的,他下意识把后者当做了进入游戏的标志。   不局限于逃生者,他该重推所有人的身份。   易眠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接近了真相。   “呼……呼,你们在这里啊?发生什么了?”   思绪被喊声打断,秦淑宁匆匆跑到他们面前,大口喘着气。   她原本是打算等夜深就藏在房子里蹲守,看看刺客会不会行动,没想到天彻底变黑后反而一点点又亮了,她想找人商量,连敲三扇门才发现屋里根本没有人。   秦淑宁着实傻眼了一会,又不知道人去哪了,实打实的跑了半个地图才找到队友。   苗英英略过细节把刚才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长发女人一锤手心:“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那我们快去找姓黎的啊!”   “你们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她原地跺了跺脚,眼睛不住的朝前面看,比来时更快的跑开,“我先去了,你们跟上啊!”   苗英英应了一声,讪讪道:“原来她脾气这么急啊,前两天还真没看出来。”   “不,她前两天确实没有这样。”   是游戏在影响她,易眠没说后半句话,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只能跟上了。”   可能是因为天亮了,NPC居民也陆陆续续出现在街上,像普通亲朋邻里般互相打招呼,扎堆在一起聊天。   风和日丽,绿树成荫,和真实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苗英英也没问易眠在往哪走,她对对方有种莫名的信任,紧跟两个人的脚步,眨着黑亮的眼睛东看西看。   她还真发现了奇怪之处:“你们看!那个人在干嘛?”   所有人都悠闲漫步的街道,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混在其中就很惹人注意。   他戴了顶鸭舌帽,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在栅栏杆后探头探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易眠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在脑内扫过每个队友的身形,又和这人对不上号。   鬼祟的男人抬抬帽檐,侧身转过来,和三人眼神撞了个正着。   “是他!”   这张脸和照片完全重合,就是黎平合照的其中一人!易眠目光一凛,直接追上前。   男人也从原地跳起来,蹿进房子里,“啪”的一声关上门。   易眠几人迟了一步,门关的死死地,四面窗户有栏杆封住,内部还拉着厚厚的窗帘,不见响动。   苗英英不死心的敲门,把门把拧得咔嚓咔嚓响。   摆弄半天房门纹丝不动,她才后知后觉道:“对了,这是谁啊?也是我们队友吗?”   有闫毅前车之鉴,她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易眠摇头,把照片的事说给她听。   苗英英直咋舌,但还是下意识的相信队友,怀疑NPC:“那黎平会不会被NPC洗脑了?这两个人绑架他?”   易眠觉得不太可能,不说照片没有被胁迫的模样,就算真的被NPC绑去,难道不会向队友求助吗?   他有个想法,但没有完全理清头绪。   褚雾目光始终落在易眠身上,问道:“你觉得呢?”   易眠沉默下来,也默默和他对视。   这人这回进游戏像是来陪跑的,一反常态的寡言少语,他几次都觉得对方有话要说,最终却欲言又止。   “也有可能是他被、呃……”   苗英英小声又想提出一个想法,结果没人回应。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插不进去两人间氛围,自觉的闭上嘴,去房子周围打转了。   易眠有些郁卒,却也觉得自己情绪来的没有道理,他压下这种感觉,淡淡道:“你怎么想的?”   褚雾没想到他会把问题回来,怔了一下才到:“我还没想到。”   他在说谎。   心底情绪又翻腾上来,黑发青年硬梆梆的回:“我也没有想法。”   男人接不上话,睁大眼睛,俊脸第一次带上迷茫。   气氛僵硬了几秒。   易眠意识到不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他从来没有这么剧烈的感情表达,即使是在现实世界,被人捅刀子时都不曾失态。   此刻却异常纠结,脑内每根神经都在放大感觉,要冲破他的理智。   褚雾不管当NPC还是当逃生者,都没少帮过他,他把人划分在好友内,就默认他是自己愿意相信的人。   但现在对方明显有不愿意告诉他的事。   这种感觉他没有体验过,虽然是有点奇怪,但他也绝对不至于去发脾气。   不,不对,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朋友的事情?他从不和人保持过于亲近的关系,因为朋友亲疏远近造成情绪波动,对他而言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个地方在控制他的情绪!易眠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转身不去看男人。   “……这不是我本意,抱歉。”   易眠真情实感的为自己态度道歉,他闭着眼,有意识的保持理智,火气顿时消减。   褚雾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黑发青年没有看到,接着分析道:“黎平他们应该遇到什么事了,我们走这么远,一个人也没遇到。”   “躲进房子里这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可以试试暴力拆门……”   没有回声,他敏锐的感觉到周围安静异常,树叶的沙沙声都停止了。   易眠猛地转身:“褚雾?褚雾!苗英英?”   身后空无一人,好像刚才的对话是他的错觉。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丝缝隙,明明是白天,却昏暗得看不清内里,再次绕着房子走了几圈,确定队友确实消失无踪后,易眠犹豫片刻,最终独自推开门。   书桌上摆着一张纸,黑白映衬,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拿起纸。   “计划有变,由我引诱国王,汇合地点不变……看完此信,留在桌上,吸引……!”   匆匆扫至最后一句,易眠心脏一缩,没来得及细想就地矮身扑去,破空声从耳上擦过,锃亮的金属反光晃得他眼睛眯了眯。   黎平的脸也从刀面上一闪而过。   易眠快速从地上翻身而起,警惕的盯着他和他手上的利刃:“张石杰呢?”   黎平隔空挥了挥刀:“还惦记别人?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易眠没理会对方的嘲讽:“你已经先把他引来解决了,是吗?”   黎平古怪的笑了:“不愧是国王,被你猜中了,不过,倒也不必把我想的这么残忍,大家都是邻居,我可没想过杀他。”   另有两人从他身后走出来,表情如出一辙,齐声道:“没错,谁叫你是国王呢?”   我是国王……   易眠下意识想反驳这句话,话到嘴边又卡住,他确确实实就是国王,在这个地方,他也只扮演国王。   黎平没给他思考时间,挥刀劈来。   身后有人帮他架住这一刀,回头是一张熟悉面孔,易眠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是国王厅殿里的几个侍卫之一,不过,从集合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是你?”   “是的,国王大人,我一直在您身旁,您没注意到吗?”   他语气恭敬,挡到易眠身前。   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易眠没有作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只是越回想越想不清晰,几天前的事被模糊又模糊,唯独一道清脆的女声重重的从脑海跳出来。   要记得在这个游戏里,你是国王。 第072章 角色扮演   黑发青年坐在台阶之上的软椅中, 身披一件金丝白绒长衫,漠然的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国王陛下,明天就是叛徒的处刑了。”   一个人抬头, 目光真诚, 言语恳切。   另有人小心翼翼的提问:“您要让他们当众被处刑吗?或者干脆取消舞会的活动?趁现在时间还算充足。”   第一个开口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马上反驳道:“当众怎么了?就是要震慑那些有异心的贱民!”   有人支持:“对!胆敢刺杀国王, 他们罪有应得。”   也有人犹豫:“不好吧?会不会影响到国王陛下的形象?”   众人分成两派, 争论纷纷,最终把视线汇聚到上位坐着的青年身上。   易眠感受着如箭般射过来的目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一群人都在等他说话,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是国家的国王……等等,真的有这么小的国家吗?还不如一个城市大……   但自己明明没去过其他国家,这个想法是从哪来的?   易眠轻咳两声, 把混乱的思维按下, 淡淡道:“好了, 就按原计划进行。”   在他印象里,这个舞会活动是他举办的, 至于处刑, 是在昨天突然冒出三个叫嚣着“杀死国王”的刺客, 被抓住后的临时决定。   “是, 遵命。”   底下的人目光热切, 重重点头,像从没吵过架,异口同声接受了这个命令。   虽然是一张张恳切的神情, 看了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易眠干脆从椅子上起身, 挥手让他们离开。   只有一个人没走。   他是国王最亲近的下属,此刻拿了一套叠好的外套,默默走到易眠身后,轻声道:“您要试试的明天舞会的礼服吗?”   “嗯,好。”   易眠随手解开袍子,抚上衣服第一颗纽扣,粗糙的手感让他忍不住低头。   身上衬衫极为普通,颜色偏暗,还有几处磨损,和手里的丝绒袍简直天差地别,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搭配在一起的套装。   真奇怪。   身后的男人见他没有继续动作,上前几步,毕恭毕敬的把礼服递过来,话语隐含催促之意:“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易眠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手指动作不停,自然的捋了捋衣领:“我很满意,不用试了,明天再说吧。”   “可是……”   青年做出不想再听的模样,不耐烦的转身:“你也出去吧。”   男人没有再反对,把衣服放下,轻轻鞠了个躬:“是。”   打发走了所有人,易眠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个宫殿。   入眼所及处处华美,家具摆设精雕细琢,全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倒是符合一国之王的身份。   他慢慢走了一圈,蹙起眉。   只不过……太干净了一点,看不出丝毫人居住过的痕迹。   不管抱着多大的疑惑,第二天还是如期到来。   处刑和舞会在同一个地方举办,门外的空地摆满了鲜花和彩带。   年轻的国王最终还是没换上新礼服,易眠找了件略长的袍子,掩住身上普通的衬衫。   昨晚一整夜都有被窥视感,早晨挑选衣物时,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但他打开房门又毫无异常。   “您来了。”   广场有一排人在等待,隐晦打量的目光不断的从他身上滑过,易眠忍住心头浮现的不适,走到三个穿得破破烂烂,被拷住的男人面前。   不用等人介绍,也看得出他们就是“叛徒”了。   背景是布置得颜色缤纷的舞会现场,路边堆着闪亮亮的礼品盒,花瓣飘在地面,美好的不真实。   三人灰头土脸,在其中尤为显眼,和周围格格不入。   易眠突兀的想。   就像他也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一样。   下属和侍卫们热情的纷纷围过来,扯着三个人道:“陛下,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就开始行刑吧!”   人涌上前,把“罪犯们”和他的距离瞬间拉远,远处有来参加舞会的居民,耳尖的捕捉到”行刑“两个字,高兴地冲过来拍手叫好。   “行刑!行刑!!”   “他们都该死!”   像水进了油锅,“哄”的一声炸开,人群围着他吵吵嚷嚷,尖叫声快震破耳膜,他有些分不清人群到底是冲罪犯大喊还是在对自己表达不满。   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到那三个人身上,偶尔打个转看向他,一双双眼里饱含深意,目光交错间让人遍体生寒。   “……等等!”   易眠第二次相信自己的直觉,强硬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几步迈到三人前,抓着手铐的是个他没什么印象的手下,易眠指了指他:“等等,我还没说可以开始。”   男人闻言微微鞠躬,但也没有放开手:“但是您看……再耽误下去可能会影响到舞会的开始,您说呢?”   易眠没理会他的话,盯着其中一人:“把头抬起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被他点到的人终于有了动作,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熟悉且带着木然的脸。   虽然眼熟,却不记得对方姓名。   男人眼神涣散,似乎费了很大劲才张开嘴,声音嘶哑道:“敢作敢当,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身边的两人也和他差不多神情,始终闭口不言。   侍卫轻声笑了笑:“您看到了吧,他们毫无悔改之心,死亡才是我们给他最好的结局。”   易眠一时说不出话,人群再次汹涌而上,把三人瞬间挤到更远的地方。   国王被兴奋的居民簇拥着推到仪式台面前,这是个大半个人高的木台,前侧有挡板,后侧镂空可以站人,他绕到后面才发现不对――一个短发女生蹲在其中,双手抱膝表情无助。   她没有加入到“讨伐”大军里,似乎反而很怕疯狂的人群。   眼尖的侍卫瞬间发现了她的不同,立刻上前把人扯出来:“你是谁?”   易眠瞧见他看猎物般的眼神,不经意往前走了两步:“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吧。”   “是吗?”   不知道是哪个下属没有语气的感叹一声,侍卫直接松开手,女生踉跄几步,想要靠近易眠。   聚在舞会现场的人们议论纷纷。   “你认识她吗?”   “不,我不认识。”   “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直到不知是谁的尖利的喊声,把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压了下来。   “我知道了!她是趁机混入我们之间的刺客!她一定也想伤害国王!!”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毫无证据,却让人群再次沸腾,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般附和起来,激烈程度不亚于处刑罪犯,每个人都言之凿凿,越讨论越确认,越激动,好像他们亲眼看见女生提着刀去刺国王。   易眠毫不怀疑如果他不在,这群红着眼的居民能冲上来将女孩撕成碎片。   “不!我不是!!我……我不是刺客!!”   短发女生显然被吓到了,抖着嗓子反驳道。   “谁能证明呢?反正,我可从来没见过你。”   一个翘着兰花指的中年女人嗤笑道,顺便昂着头骄傲的看着周围她的邻居,这些人也没让她失望,异口同声的指认没见过眼前的女生。   “你家住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女生愣了愣,脸色愈发苍白,咬唇道:“我……我不记得了……”   侍卫有模有样的记录了一圈他们的问答,叹道:“既然如此,陛下,看来今天的罪犯又要多一个了。”   易眠不可思议:“你们没有证据!”   侍卫点了点人群:“她,他,他们都可以作为人证。”   “我愿意作证!保护国家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被点到的人露出统一的笑容,骄傲的挺起胸脯,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青年扫过一张张嘴角上扬弧度都相差无几的脸,陌生得让他抗拒,反而是这些可疑的“外来人”有一丝熟悉。   他压了压嗓子,肃声道:“好了!我不同意,她只是个无罪的居民。”   人群安静了几秒,控诉声你一言我一语的冒出来。   “国王陛下,虽然我很尊敬您,但是…”   “您怎么了?她明明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您不为我们的安全着想吗?!”   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每个人每句话都在明明白白的针对他,易眠脑子里抑制不住的产生一个想法,也许他应该顺从大多数人的意见…   察觉到这点,他立刻看向旁边微微发抖的短发女生,熟悉的感觉冲淡了脑内的想法,他稳住心神,坚定道:“不。”   人们显然没有放弃,用劝导或恶毒的语言继续叫喊,甚至有人直接跌坐在地捂着脸哭泣。   离他最近的侍卫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张口也想说点什么。   冰凉的触感像是手铐,一股战栗在皮肤上蔓延,易眠猛地甩开对方,脱口而出:“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吵闹声戛然而止。   易眠也一怔。   自己声音并不大,所有人脸上却都闪过惊慌的神色,纷纷道歉。   “不、不,您是国王。”   “很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您是国王啊!”   他把每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疑惑不减反增,但不管怎样,终于可以终止这场闹剧了。   舞会无疾而终,易眠带着短发女生离开,没人再敢阻拦。 第073章 角色扮演   女生不断局促的捋着自己的头发, 小幅度偏头,观察身侧青年的神情。   所有事情都太过诡异,易眠也没有心思去安抚她, 把人带进门单刀直入的提了几个关于她身世、来历的问题。   女生挨个摇头, 手指搅在一起, 脸憋的通红, 能看出她确实在用力去回忆。   “对不起…请你相信我,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易眠微不可的查叹了口气,没有离真相更进一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潜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帮助她。   “我记得…离开。”   “什么?”   女生快速的嘟囔了一句话, 而后声音抬高了些,认真看着他:“我只记得,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我原本打算要离开这里的。”   “离开?”易眠重复一遍这个词, 莫名感觉这个词也经常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熟悉到说是日常也不为过。   “离开到哪去?”   “我也不知道。”女生见他没有因此不满, 脸上也有些欣喜,放开胆子多说了几句, “早上我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他们都说我疯了!说国、国王不会允许的…”   提到国王两个字, 她还顿了顿, 小心的看他一眼。   国王不仅没有不允许, 还受到了启发,思考离开的可能性。   镇上的环境太陌生又太危险,每个人都带着尊敬的面具, 隐藏他们的真实意图。   经历过刚才的处刑, 易眠打心里不想面对他们。   “而且, 我也能感觉到…我融不进他们!他们也许没说错,我真的不属于这里。”   女生走到窗边,似乎想看到高墙的另一边,徒劳的盯了许久。   她轻轻叹口气,转身想要走过来,不经意的瞥了眼旁侧,却瞬间浑身一抖,跌坐在地。   易眠一直在关注她,见状大步冲到窗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玻璃右侧的门前贴着一个又一个的人。   除了贴着他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人的身躯真的可以挤到这么扁吗?   十几个人麻花般扭在一起,人叠着人,没有空隙,伸长脖子只为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因为五官被挤到变形反而看不出神情。   从衣服上能一眼辨认出这都是他的侍卫和下属。   女生睁圆了眼睛,死死捂着嘴,总算没让自己发出尖叫。   易眠按住跳个不停的心脏,趁他们没有更多动作前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惊魂未定的互相拉扯到房间的死角楠,远远的离开窗户和门板。   易眠低声道:   “你说得对,我也要离开了。”   这场面冲击力实在太大,两人没再纠结离去的理由,约好天黑后去围墙边找到出去的门。   等待天黑的时间里,易眠继续默默坐在角落里,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   女生的声音始终不大,他也压低着嗓音,门外人应该是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举动。   但是想到那坨挤在一起的人,他还是会不寒而栗,自己这两天始终在他们的如此“监控”下吗?   易眠尝试悄声走过去,故意突然打开门,门口的侍卫却是整齐的排成两列,尽职敬业的跟他打招呼,丝毫看不出不对劲。   太阳在焦急的等待中沉下。   他数着时间,打发走两个上门关心自己的下属,就推开窗户,贴着墙边溜了出去。   “你来了?”   他借着月色潜入树丛,小心的靠近墙边,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那儿等他。   “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就像在看猴子,我到底是哪里跟他们不一样?”女生自然的把他当做自己人,对着他小声抱怨。   易眠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口道:“你不害怕吗?”   “还好。”女生也一愣,“刚开始是挺害怕的,但我总觉得…怕也不能解决问题,快点离开就没事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快速地顺着墙壁走了小半个城镇,街道上比平时要多了不少巡视的侍卫让两人有些心惊。   “看那儿!是不是出城口?”   前方墙壁有隐隐的光亮,两人对视一眼,女生兴奋地低呼出声。   希望就在眼前,易眠动作更轻缓,一点点蹭过去。   距离开阖的大门短短数米,两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冲出去,一道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透过树叶缝隙,隐约能辨认出这是一名棕发青年,他精准地走到两人藏身的树丛前,转了个身,背对他们。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但我心里始终不安。”   青年的腔调和镇上的居民同样浮夸,让人听了不自觉的皱眉,易眠很确认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一个侍卫向这边走了过来,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意:“有两个人想要离开我们的镇上,请问您……抓到他们了吗?”   两个人?!   被提到的二人心下一惊,女生攸地扭头想要看向自己队友,却不小心扫到树枝,瞬间树叶层叠碰撞,簌簌作响。   好在侍卫更惊讶,喊声更大,好像知道他俩就在附近,大声咒骂着立刻跑去关城门。   易眠按住身边紧张到呼吸发抖的队友,镇定的半蹲在原地。   “没有抓到啊。”   那人发出一句无意义的感叹,目光却已经锁定了两人藏身的树丛。   侍卫抓紧手里的武器,狠狠道:“我们马上开始搜查!”   他们挑开草丛,用尖锐□□一寸寸的试探地面,眼看就要靠过来。   “还没有找到人吗?”   青年像戏耍猴子的马戏团员,不远不近的饶了一圈,最后似乎耐心耗尽,猛地拨开繁茂绿植。   空无一人。   只有风从中穿过。   身后的人尽职的用□□了刺里面,确保没有藏人。   青年愣住,仿佛有些诧异,但随即轻笑出声,慢悠悠的走到门那边去了。   “好险啊。”   女生紧紧抱着树枝,眼看着附近的侍卫都离开,才松了一口气,敬佩的看着易眠,   “你真厉害,爬树都会,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她说完快速的抿了下嘴唇,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似乎对“国王”不太尊重,又小心地把目光移开。   易眠蹲在另一根粗枝上,后背贴紧树干,完全没在意对方的言语,只紧盯着树下的人。   即使在黑夜里,奔跑的动静也太大了,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基本不可能,还有侍卫在他们摸过来的道路上检查。   但棕发青年逼迫他们现身,他偏偏不想让对方如意。   幸好这里的树木高大又连成片,易眠当下背着女生窜到上面,通过树枝再爬到另一边,借由高处风吹的声音,两人发出的响动也无人在意。   只不过……   易眠若有所思的握了握拳,负重爬树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是因为他从前有类似的经验吗?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条重要信息,脑海中隐约抓住了什么。   底下的人没有收获,逐渐散开,两人从树上溜下来,各自离开。   第二天清晨,易眠刚睁眼,眉头就狠狠地跳了跳。   从床上的角度看不见窗外,但窗边的地板清晰的映出了一个瘦长影子,黑色的头在阳光照射下放大,手指牢牢抵住玻璃,即便看不见实体也能感受到对方严密的窥视感。   像是知道他已经起身,黑影慢慢离开窗户,敲门声伴着人声恰到好处的响起:“您醒了吗?昨晚发生了些事情需要跟您通报。”   想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易眠直接打开门,门外侍卫一拥而来,即便他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侍卫人数比昨天多了两倍不止,墙边,门口,密密麻麻的排了一列,把整栋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您不知道,我们之中又出了两名叛徒……”   为首的人把昨晚情况详细的道出,把逃跑的两人描述得恶毒又险诈,语气义愤填膺,明明在给叛徒定罪,眼神却恶狠狠地直视面前青年。   易眠作为当事人毫无心理压力的听着,不时敷衍的点个头赞同。   气氛尖锐而危险。   双方不再维持昨天小心翼翼的客气,心照不宣的露出真面目,只剩一层虚伪外皮披在表面。   “……所以,我擅自安排了更多的护卫,希望您能理、解。”   男人用最狠毒的表情说着最恭敬的话,动作却丝毫没有越矩。   易眠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不把自己直接抓起来,难道他们惧怕一个虚无的“国王”称谓吗?他故意问道:“如果我要出门呢?”   男人道:“放心,我们会时刻保护在您身边。”   易眠继续试探道:“如果我要去城墙外面呢?”   男人语气不可思议:“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表情明晃晃写着“不可能”三个字,暗示般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墙,不再回答这个问题。   易眠默默估计了一下手持兵器侍卫们的实力,只能暂时搁置下离开的计划。   “开玩笑的。”他摆了摆手,作势关门,“今天我哪也不会去。”   “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男人好像很满意他的识相,挤出一个微笑,鞠躬离开。   黑发青年围着大厅卧室绕了一圈,找到角落窄小的楼梯,慢慢顺着往上走。   这里虽然是整个镇上最高的建筑,但一楼囊括了生活所需的所有房间,他一时间没想过去了解全貌,现在无法外出,正好也给了他探索的机会。   越往上周围越安静,窗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   踏入二楼,易眠一一顺着开门看过去,多数都是空房间,少有些摆了两三样家具,也像是摆个样子,没有使用痕迹。   和卧室一样,像是临时为他搭建的表演棚。   他随意翻了翻屋内的东西,心底疑惑越来越多。   模糊的记忆像纸一样一捅即破,他很确信自己不属于这座城镇,那三个被处刑的“犯人”、短发女孩和他才是同类,只不过镇上的居民因为某个理由不能伤害他,而自己也应该凭借这个理由尽快逃离。   想到居民狠毒的脸,易眠皱了皱眉,从心底涌出厌恶。 第074章 角色扮演(完)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 指尖轻轻敲击把手,细微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易眠突然揉了揉额角,起身往楼下看去, 二楼窗户很小, 但也能看到侍卫们一个挨着一个, 纹丝不动的立在墙边, 他回头对比空旷的屋内, 这种反差引起了强烈的违和感。   刚才男人的话再次浮现他耳边――“我们会时刻保护在您身边。”   如果想要限制他的活动,他们大可以在房间每个角落都安排人,甚至可以跟着他, 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监守严密只在外面,一举一动都像是把人强制的赶回楼里。   楼上会有什么呢?   易眠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些符合现状的陷阱,继续往上走。   两侧的墙壁渐渐变白,三楼充斥着令人鼻尖发痒的化学气味。   地上有些细碎的杂物。   他弯腰从中拿起一本破裂的笔记本, 指尖接触的瞬间, 脑海里自动浮出自己穿着白色衣服, 对着不同器皿不断记录的场景。   易眠立马意识到这是从前的记忆,他知道自己或许身处某个被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但他不得不跳, 本能驱使他必须揭晓真相。   他抱着莫名的期待继续往前。   此时的走廊仿佛长不见底, 他曾经的卧室, 就读过的学校, 居住过的宿舍,种种熟悉场景在身边显现。   画面真实又清晰,他的情绪也随着回忆起落, 但潜意识告诉他, 这都不是他想看的记忆。   他快速但全面的回顾了自己一生, 终于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老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慢慢的走进孤儿院,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这又是哪个狠心的父母……”   易眠的回忆断裂在老人把他放在摇篮那一刻,猛地闭上眼,感觉真相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把身体放空,尽力的调动大脑去思考、去回忆更早之前。   身旁墙壁由明转暗,脚下的楼梯变成一团团的黑雾,渐渐将人包裹其中,他像行走在暴风雪中的登山者,艰难却坚定的一直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冷漠的声音划破平静。   “这个世界,没有人了吧。”   “是的主神,2号已经检测完毕,没有生命力和精神力波动。”   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在最后一句带着些可惜:“还不够啊,没想到这个世界能量太微弱了,明明抵抗的时候还很顽强。”   易眠费力的睁开眼,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他身处高空,身体无法动弹,似乎非常瘦小,说话声就在不远处,却没发现他的存在。   那是一片人形的投影和一个到处飞舞的小人,小人双眼时不时放出红色光线,朝下方扫射,脑壳处不断发出“哔哔”声,看得出是人工科技的产物。   他们脚下是一座城市,只不过明显已经衰败了,残破的建筑褪了颜色,安静的扎在地下,没有一丝生命活动的痕迹。   小人停在投影前:“主神,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时间紧迫,我们已经吸收了五个世界的能量,估计再挑一两个世界就足够了。”   “是么,比当初预计得还快些。”投影慢慢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投影静默片刻,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从中迸发,瞬间便要漫到易眠面前,这时一道更强烈的黑雾无声攀上来,在他身上绕了两圈,险险避开这道气息。   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也没有收获,主神终于放弃了这个外表看似强大的世界,把小机器人收回影子里,遗憾道:“好吧,我们走。”   投影消失,易眠在空中停留半晌,却感觉周围突然开始晃动,不仅地面,连空气都在呼啸。   这是一种来自空间的扭曲,黑雾仿佛也察觉到了,把他里里外外又裹了几圈,挡掉扑面而来的冷风,托着他急速上升。   他离地面越来越远,目光所及之处,先是倒塌、断裂,随后一点一点化成齑粉。   这个世界即将消亡。   易眠不由自主的蹦出一道想法,心脏随即跟着抽痛,胀胀的酸涩感直击大脑,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停了下来,把他放在一处显眼的草坪上,慢慢的缩成一团,易眠动动手指,束缚已然消失,于是他尝试触碰这团黑色。   黑雾被他戳到,小幅度动了动。   它很疲惫。   易眠感觉自己能感受到黑雾的想法,于是缩回手,安静的在草坪上待着。   直到夜色破晓,从旁边的院门处走出来一名老人,惊讶片刻后俯身把他抱住。   被抱住的瞬间,他的意识从婴儿身上弹开,不停的下坠,最后回到熟悉又陌生的木板楼。   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楼顶。   所有的人都挤在下方,兴奋的、担忧的、每人面上表情各异,他俯视整个游戏场,瞬间明白了游戏的目的。   “我不是你们的国王。”   易眠没有管下面炸开了锅的人群,继续说道,“你们也不是真正的人吧,是主神的□□?提线木偶?真是为难你们始终要围着我一个人转。”   面前的人们逐渐安静下来,表情恢复平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通关的条件是什么?或者……这场游戏根本不会让我通关吧。”   棕发青年从人群中走出,轻轻拍手,易眠和他视线相对,眼睛一眯。   “江宿回。”   易眠记忆全部回笼,缓缓问出一个他思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你突然开始阻碍我?你不需要通关吗?难道说――主神会帮你?”   江宿回没有否认,嘴角噙笑:“你的感觉还是那么敏锐啊,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缺了两个队友,你已经失败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游戏,如果你是主神要找的那个人,你就能从游戏中找回从前的记忆。”   “只有一方占优势的游戏并不好玩啊,我不喜欢,虽然主神要求我帮他做事,但我之后也给了你提示不是么。”   易眠对他的动机十分怀疑:“那根本不叫提示好吗?”   江宿回耸肩:“对了,你那位被主神拽出去了,不然他肯定心疼你给你开挂,他追着你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有一个问题。”易眠没心思去管对方满嘴跑火车的说辞,“主神到底要我做什么,他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他扪心自问,前二十年过得都是普通人的平凡生活,直到进了游戏,才遇见各种怪事。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吗?”江宿回撇嘴,对太阳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我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让它在脑子里钻来钻去了。”   “哇,你别不信,我的头被它像西瓜一样敲。”   他见易眠面露怀疑,夸张的哀嚎一声,“你当主神那么好合作的?他在我脑袋里种了感应器,逼我和全部逃生者作对,就为了给你下绊子,哎呦,我怎么这么惨……”   易眠不想看他表演,但也知道对方大概是真的不清楚主神的意图,转移话题道:“行了,你说游戏失败是什么意思?在这的逃生者都出不去了?”   “是哦,是你想的那样。”   江宿回把脸上的痛苦表情收回去,“主神能感受到游戏的进度,它肯定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很快就会降临,除非你有可以和它抗衡的能量,不然呢……”   易眠心下一沉,他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游戏任务是帮助自己的阵营获得胜利,其中“阵营”并非指游戏规划的角色,而是主神和逃生者!逃生者们自身看不透这点,纷纷和队友内斗,漏掉了主神化身的角色。   现在已经到了游戏最后关节,他们基本毫无生还希望。   “主神大人来了……”   下面不知道是谁轻轻说了一句,静止的人群瞬间像沸水般扭动起来。   难以言喻的气息笼罩空气,一道人影落在面前。   这道人影和他记忆里毁灭城市的投影一模一样,面目被黑暗覆盖,身体也灰蒙蒙的,只不过它现在不单单是影像,而是立体的站在地面上。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主神站定后没多说话,随即张开五指向他伸来,速度极快,挟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探到易眠面前。   易眠向后微仰,躲过这道攻击,接连后退。   “嗯?没有用的,这是我创造的世界。”   主神有些惊讶,但随即展示实力一般把手张向四周,城镇里的建筑、植被立刻软塌塌的瘫倒在地,像融化的冰块,迅速缩小直到消失,聚集的人群也扭曲在一起,变成一股股淡淡的烟雾。   烟雾不断被人影吸收,同时他身上气息也越来越强。   “他们由我创造,也能变回能量为我所用。”   他见青年还有抵抗的架势,干脆将空间不断压缩,以自身为中心,把远方地面化作虚无,逼人靠近。   易眠视而不见,双臂环胸站在原地,任由地面一寸寸裂开。   直到他身后物体完全消失,脚下一松,眼看就要跌入黑暗。   主神没想到他真的不动,只得在最后一刻停手。   “等等,你疯了!人类脱离小世界范围会死!”   易眠对主神没有一丝好感,冷声道:“你想怎么样?是你一直在游戏里要我的命吧?”   “不……”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主神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好,那我告诉你原因。”   他似乎不习惯说话,每段话之间都要停顿一下,但也算清楚的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主神,也没有游戏,每个世界和平运转,物种生老病死,代谢循环。时间久了,世界便慢慢生出了自我意识,主神就是其中之一。   世界有了意识后,便突破了本身限制,如同爬虫第一次认识到三维空间,它们发展出了各自的性格和能力,不约而同的变成最高等生物人类的模样。它们有的公正无私,依旧不插手世界内的运转,有的慈善怜悯,尽力减少世界里的灾难。   它们还会互相交流,毕竟在漫长的时光中,只有同类能彼此慰藉。   主神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较大世界化身,另一位世界构造和它差不多的意识体经常来找它聊天,它们一起观察人类,一起建造文明,两“人”关系逐渐亲密。   “她心很软,不想见到生命消失。”   主神慢慢形容道,身上凛冽的气势都跟着回忆温柔下来,   “所以那天她跟我说,世界就要发生巨大灾难,她必须去阻止。”   意识体的能量并非无限,而是和自身息息相关的,像一种良性循环,世界发展欣欣向荣,它们便可以不断的获取能量,有了能量,它们就可以帮助世界发展。   “灾难没有发生,然后我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主神说话间手指轻微抖了抖,虚虚握成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建立二号世界,你参加的游戏就是一个大型能量提取系统,从人类身上收集能量,只为了让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算是恋爱脑吗?   易眠很想吐槽他的行为,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会针对我?我很确定我是人类,不是你们的同类。”   “我用游戏得到了某个世界所有能量,但还是比我想象中少得多,那是个不亚于我的大世界,它不可能只有这点!”   主神语速加快,显得有些急切,“我也没见到它的意识体,只要我能找到他和他藏起来的能量,我就能恢复一切!”   “你还要从同类身上吸取能量?”   易眠捕捉到对方话里的漏洞,“等等,你还没说,被你攫取后的世界怎么样了?”   主神不自觉的放低声音:“它们……会迎来新生。”   “呵。”   易眠冷笑一声,“残害无数同类和其他生命,只为了复活你的情人?”   “……我们的关系不是你们人类能理解的!我一定要救她!”   易眠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主神第一次被人类注视出了愤怒的情绪:“好了,我已经解释了,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感觉,就是那个世界!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第075章 活人公寓   “我不同意。”   易眠觉得主神这番演讲除了他自己谁也感动不了, 就算他们是高等存在也要遵循能量守恒,不能凭空造出物质,想要什么就用等同甚至更多的能量去换。   一个世界的背后是数以亿计的生命。   另一个意识体会愿意以别人性命的代价复活吗?应该不会吧, 易眠不懂主神事后的'亡羊补牢'有什么意义, 但是看他的状态也知道他近乎疯狂了。   主神害怕人类身躯受不了他的力量, 只能徒手去抓, 被青年躲开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   他怒道, “我只会去吸收那个世界,还会停止游戏,放了所有你的同类, 这不好吗?”   生命在他嘴里像是可以随意交换买卖的玩具,这批用过了就换下一批,没有价值了就扔掉。   正因如此,主神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拒绝他这么“划算”的买卖。   “还有褚雾, 是新生的意识体吧, 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我可以帮他创建自己的世界, 让他不会消失。”   主神也曾经见过几个游戏世界生出了独立意识体,不过都非常弱小, 能量稀少却有自己的能力, 吸收起来也麻烦,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随着游戏进程消亡,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褚雾也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在和我作对!”   接连被拒绝后, 人影彻底被激怒,浑身散发张牙舞爪的雾气,直直冲着青年而来。   挟夹着恐怖气息的影子迅速窜到了他面前, 是人类来不及躲闪的速度。   易眠只觉得自己腰上一紧, 整个人腾空而起, 落进一个温暖怀抱。   “希望我来得及时。”   他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褚雾紧了紧环着青年的手臂,把人带离主神的攻击范围。   “是你?!你为什么也和我作对?”   主神是真的不解,他一直认为自己和其他意识体是前辈后辈的关系,还有某些复杂微弱的愧疚感,因此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还帮眼前这个意识体加入过自己的游戏!   “多亏了你没扔掉它。”   褚雾探进易眠的上衣口袋,拿出一支扁扁的,有些干枯的花。   花儿在他手里变成一缕黑雾,散到空气里。   主神脸色很难看:“你在游戏里就已经发现了是吗?”   他早就知道,他应该把所有意识体都消灭!   褚雾没有回答,对着人影严肃道:“放弃吧,就算你把所有世界都毁灭,她也回不来。”   主神神经质的摇头:“我不信!我已经掌握了时间回溯的能力――我已经实验成功了!我一定办得到!”   实验成功了?难道是?!   易眠心头大震,被人从身后刺杀的场景再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没来得及想清楚,褚雾附在他耳边,气息温柔道:“后面的事我来解决,先送你去其他游戏场,等我。”   “等等……”   三个人瞬间沉入黑暗。   *   这是一间宽敞的客厅。   易眠睁眼时周围已经站了十来个人,每人都隔着一小段距离,见他凭空出现,也只略带好奇的瞥过来一眼,好像这已经是很寻常的事了。   换言之――他们都是经历过游戏的老手。   通过几轮游戏,新人参与的场次越来越少,是否说明主神从现实世界抓的人也少了?   易眠想法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他很在意主神那句实验成功是什么意思,但眼下还是先把这场游戏通关,回去找褚雾才是重点。   他随着人群继续等待,顺便仔细观察这次的游戏场。   仅凭宽敞不够形容客厅的面积,拼接沙发足有五六米长,才仅占据房间的一半,地毯,圆凳铺得哪都是,墙边还靠着扇复古的等身圆镜。   尽头隔着一扇半开的磨砂玻璃推拉门,门后露出木色圆桌,像是间餐厅。   门旁是一条走廊,不知道通到哪里,却证明了里面的空间比肉眼所见还要更大。   陆陆续续的又出现了十几号逃生者,易眠意外对上了一个熟人的视线,对方冲他眨眨眼睛,他轻微点头,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电子音准时响起,在空旷厅堂里带起一点回音。   “欢迎来到编号B-23游戏场,游戏名称《活人公寓》。”   “游戏任务:在公寓内,遵守规则,存活到第五天。”   “游戏逃生者:30人。”   “游戏自由民:未知。”   “检测到各位新手期均已过,客服25号不予回答问题,祝各位游戏顺利。”   众人眉头一皱,任务越来越简约,几乎毫无提示,游戏名称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电子音就是这么机械化的东西,落下最后一个字,立刻再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们又在原地等了一会,确认没有NPC出来,才开始试探的在房间里走动。   一名从餐厅走过来的高壮男人率先开口:“游戏里没说要我们自相残杀,从通关条件猜测,我更偏向这场游戏自带危险,我提议合作,你们呢?”   闻言,有人脸上露出欣喜,也有人低头思考。   有人对游戏类型做过汇总,这在二号世界不是什么秘密。鬼、怪物、NPC占据了大多数游戏的危险来源,指望消灭队友通关的人更是很难在多人游戏里存活,只有极少场次中,游戏会发布自相残杀的任务。   人们还是本能的愿意相信同伴。   “我同意。”   “我也是…”   大部分人都对男人的意见表示赞同,向他围拢,易眠也跟着走过去,趁机和在他后面进入游戏的阎如月汇合,两人不近不远的站在人群外侧。   男人友好的冲他们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李代龙,有八场游戏经验,既然你们愿意合作,那继续听听我的想法吧?”   八场经验已经是非常老道的逃生者,足以让其他人重视他的意见。他提议分成小队把整个游戏场探索一遍,先粗略的排查危险和异常,寻找是否有活人,然后互相分享情报后再作讨论。   “尽量三人以上同行,前后拉开距离,从里向外探索,保持能看到更多队友……”   他语气不急不缓,说话很有条理,提议时没把自己当领导,还从安全角度说了些以前的经验,确实能避免新手少走弯路,不少人都边听边附和。   男人的“解说”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已经有三个人跟在他后面想要组队了。   其他人即便还有心怀警惕,也不得不承认他想得确实周到。   “啊?”   有个绑着运动头巾的中学生样男生,自始至终没响应李代龙,此刻大家都要跟他一起行动了,才抬眼不可思议道,“你们信他,一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十八九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李代龙身边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生语气不善的反问。   头巾男孩撇嘴:“什么意思?你们没见过屠杀者?没被队友下黑手?你们通关都是过家家通过来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要相信陌生人吧!”   这句话算是无差别攻击,被扫射到的众人纷纷反驳,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   “他还能打得过我们二十好几号人不成?”   “你这小身板老子一手都打不过!”   “小孩不懂事就老老实实呆一边去!”   “毕竟这是不小心就会丧命的游戏嘛,我理解你的顾虑,不过你要是转变想法,我也随时欢迎。”   男人微微笑了笑,没有因为对方未成年就看轻他,大度的给双方都找了个台阶下。   易眠没参与争执,试图做个隐形人,见李代龙已经领着人走进走廊里,也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等等,你也信他?”   突然胳膊被人怼了两下,他侧头,头巾男生忽的凑过来,眉毛纠在一起,满脸不赞同的盯着他。   易眠默默退后两步,挑高一边眉毛,疑惑之情溢于言表。   他好像也觉得尴尬,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感觉你们不是脑子不清楚的人。”   阎如月悠声道:“这位小弟弟,难道我们俩对你来说不是陌生人吗?”   男生抓了抓头发:“是……也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你们看人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把手指移到太阳穴处,“我看人靠这里。”   “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干净,很放心,但是那个人……怎么形容呢,我不想离他太近。”   男孩自我介绍了一番,他叫壬铭明,从小就有着像小动物一样的直觉,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帮他通关了好几次逃生游戏。   “所以……我们可以组队吗?”他越说声音越小,完全没有刚才的傲气。   壬铭明已经把所有队友都打量了个遍,他当然知道觉得李代龙可信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去凑个热闹,借人多打探些线索。   但唯一让他感觉可靠的还是面前这个黑发青年,他半是真心半是故意的说出那番话,虽然遭到一致反驳,但他已经感受到了他们实际的心情,像挟着各种垃圾涌过来的污水,愤怒的,看好戏的,窃喜的,虚情假意的。   极其复杂的感受塞满他的脑子,壬铭明其实分辨不出这些情绪,完全凭借感觉接收恶意,只有三五人没有给他带来不好的感受。   “我很有用,保证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男孩坚定道,他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人小力气也不大,选择可靠队友组队是他的最佳选择。   易眠和阎如月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跟上吧。”   三人快步拐进走廊,一路走到尽头,右手边是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空间。   “这是……”   易眠瞳孔微微放大。   从上而下,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房间”贴着墙壁而摆置,像极了现实世界里的胶囊旅馆,不过眼前的“胶囊”足足有一百多个,门口窄小只供人弯腰进出,每一层都连接着中间盘旋而上的楼梯。   有人已经打开了一间胶囊的门:“这是给我们睡觉的地方?”   打开之后它更像是被隔开的小隔间,从外面看着小,但卧室该有的物品统统都有,内侧还有扇小通风口,他把手伸过去探了探,惊讶道:“还有凉风呢!”   “这地方真够小的,站起来就顶到天花板了。”   “毕竟这场人多,正常房间估计地方不够用吧。”   “那这比人数可多多了,我感觉一层就够住了,有人愿意爬楼梯去住上层吗?”   “我哪间都不想住,这就一个小口,怪来了跑都跑不了。”   闻声而来的逃生者越聚越多,众人议论纷纷,李代龙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上面,半晌才招呼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抛开卧室,这里就是一幢真正的豪华公寓,每个房间都出奇的大,有厨房有客厅,有KTV有游戏室健身房,甚至还有一间室内游泳池。   阎如月凑到易眠耳边:“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易眠抿抿唇,指了指头顶。   阎如月抬起头,自己的样貌清晰的倒映在上方――走廊的天花板是一整条的镜子。   她看了一眼就嫌弃的低头:“我原本只是觉得房间那么多镜子太奇怪了点,没想到这居然还有。”   他们探查过的每间房都或大或小的摆放着镜子,有立式、台式,还有镶在墙壁里的。   放在普通人家可能没什么,但在逃生游戏里已经反常的足够引人注意。   “我不喜欢镜子。”   壬铭明皱着鼻子,脚步加快,想要快点离开走廊回到客厅。   “大家最好离镜子远点。”李代龙确实是老手,直接点出古怪之处,并且扯下窗帘,蒙在客厅的等身镜上。   一名少女担忧道:“镜子里有鬼吗?”   “谁知道呢?”旁边人托着下巴思考,“也许是镜子会把人吸进去,恐怖片不就经常这么演么。”   “好了,别自己吓自己。”李代龙示意两人别说了,“存活任务的危险都在后面呢,先找找线索再说吧,还有任务提到的'规则'。”   线索往往和风险结伴而生,目前唯一线索是镜子,没有人傻到去接触,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众人兴致恹恹。   李代龙右边的男生哀嚎一声,瘫在沙发上:“我好想打游戏啊――”   他之前介绍自己叫元胜,是典型的网瘾少年,经历过一次不算难的游戏,所以这次再进来也没什么紧张感,反而惦记上了房子里的游戏室。   那好几台大屏幕,软沙发,手柄头盔看着还是最新设备,全是他买不起的。   几名和他差不多想法的男女生,被他念得心里也痒痒,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反正头两天没什么危险,我们就去玩玩呗?”   在随时会死人的游戏场玩游戏,听起来荒唐,却没一人阻止。   资深逃生者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做得越多,线索越多,但线索往往和风险结伴而生,有主动作死的队友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没人反对,几人一拍即合,结伴往游戏室方向走去。 第076章 活人公寓   一队人心思各异的在客厅等待, 但公寓里不仅空间大,隔音效果也是一流,少年少女们离开后没再发出过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分别谨慎的组队去厕所和厨房, 逃生者身体素质再好, 也不是铁人, 基础的吃喝拉撒生理需求还是需要。   “我去那边看看。”易眠让阎如月留下,自己指了指餐厅。   壬铭明连凤忙站起来:“我也去。”   易眠点头,游戏抓人不看年纪, 他也不会因为对方年纪小就区别对待:“走吧。”   餐厅连着厨房,厨房里有几大排货架冷柜,全是塞得满满的食物,供他们三十个人吃七天绰绰有余。   大部分人都没心情开火做饭, 匆匆的在货架上挑选熟食, 易眠拿了三瓶水和几个面包, 用袋子装起来,走到墙边。   到处都有镜子, 这里也不例外, 整面墙都是反光的金属材质, 他用手指点上去, 镜中人和他指尖相抵, 没有缝隙。   身后的队友也一一映在墙面,带着金属特有的暗黄色。   壬铭明躲在门后墙壁照不到的地方喊他:“易大哥,快走吧, 不要照了。”   易眠收回手:“你觉得镜子有什么问题?”   男生摇头:“不知道, 但我不想对着它太久。”   他的直觉直接反映在意识上, 笼统划分的话就是想接近,和想远离。   镜子就是他想远离的对象。   过了没多久,去游戏室的几人也出来了,神情兴奋,大声讨论刚刚的游戏内容。   见他们平安无事,众人说不清放松还是紧张。   一名年纪稍大的中年女性劝道:“你们还是小心点吧,逃生游戏不能用常理判断,越是吸引人的地方越危险。”   兴头被打断,元胜尤为不耐烦:“这不是没事吗?就算像你说的那么危险,死前更该好好放松一下吧!”   其中唯一的女生圆场道:“没关系啦,我们有先把镜子扣在地上的。”   中年女人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们。   吃喝有了保障,住的问题就被提到了台面上,大多数人不打算违抗游戏的安排,睡在蜂巢一样的卧室里,但也有人不愿意。   有个短发女生站起来:“我不想住……隔间空间太小了,如果晚上真的有怪物,被堵在里面必死无疑。”   李代龙提出相反的思路:“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其他房间没有可以锁住的地方,如果有东西进来,首先看见的不就是单独一人的你么。”   短发女生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张了张嘴,眉毛不自觉的拧在一起,目露深思。   “其实……我也不想。”另一个女生小声道,她说自己小时候被父母不小心锁在过衣柜里,一直很害怕窄小的空间,她宁愿面对鬼怪也不想住小房间里。   公寓没有出口,但游戏会通过窗外的明暗和墙上高悬的时钟来告诉他们时间流逝。   “天要黑了,你们快点决定吧。”   李代龙望着窗外,语气严肃。   夜晚,是一个危险的节点,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一个不经意的决定可能会来带生机,也可能致自己于死地。   最终,只有两名女生拒绝公寓的卧室,选择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天完全变黑了,整幢公寓没有灯光,静谧的和黑夜融为一体。   易眠挑了间一层的卧室,弯着腰坐进去。   床占了整个房间的四分之三,双手展开可以碰到左右墙壁,床头有盏光线微弱的小灯,他缓缓躺下,再次从天花板上看见了自己。   因为空间极小,床到房顶距离不足一米,天花板正中镶嵌着一大面镜子,他看过去,就像一个人同他并肩而眠,近得让人汗毛直立。   尤其在这似有似无的灯光下,镜子里的人面目模糊,变得极其陌生,目光直直的和他对视。   易眠心里一阵无语,这是安排小房间的原因吗?无论人怎么躺,身体都能被镜子照到,除非从床上下来,挤在床和墙壁间的缝隙里。   他坐起身昂着头,鼻尖几乎碰到天花板,从这个角度看,镜子里的人在低头向他靠近,镜面随着距离一点点变清晰,时间久了有种灵魂也被映过去的错觉。   易眠闭上眼打断这种感觉,把床单拉高,再次侧身躺下。   客厅。   曼可宁蜷缩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仔细观察四周,可惜哪里都是黑蒙蒙的一片,看久了反而更会在心里脑补出恐怖场面,她干脆用被子遮住头,小声的喊身边同伴。   “周清清,你睡了吗?”   旁边女生凑过来点:“没有,我有点饿了,你下午吃饭了吗?”   “我吃了一个三明治,现在还好。”   曼可宁摸了摸肚子,就算饿了她也不敢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乱走。   长发女生周清清低声抱怨:“我好饿……早知道要进游戏,我一定先把早饭吃了。”   她一天没吃东西了,刚进游戏那会神经紧张,顾不上肚子饿,现在胃袋火烧火燎,像抗议一样不停抽搐,饿得她几乎前胸贴后背。   又过了一小会,她翻身坐起来:“不行了,我去拿点吃的来。”   “别了吧……太危险了。”   曼可宁皱眉,一是怕对方一去两人都落单,二是怕也许走路动静会引来未知的注意。   周清清实在饿得狠了,执意道:“没事,还好我们住得是客厅,走过去就是厨房,我快点跑过去,拿了吃的就回来。”   曼可宁劝不住她,只能希望她快去快回:“嗯……那你小心。”   身边响起衣服摩擦的OO@@声,然后便是人落步的轻响,因为铺着地毯,只能听见不甚明显的布料挤压声。   声音逐渐离远,曼可宁缩在被子里,什么也不敢想,祈祷今晚平安无事。   可能是因为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沙发另一侧的动静让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轻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你睡了?”   “嗯,你也快睡吧……”   是周清清回来了啊,曼可宁模糊的闪过一个想法,周围恢复安静,她又再次陷入梦境。   第二天一早,李代龙在客厅清点人数,随着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一个不少。”   “三十个人。”   易眠和阎如月盯着最后一人踏出走廊,同时道出声。   只有经历场次少的新手在开心的聊天,自己没事,队友也没事,没有鬼怪NPC,他们已经放松的认为这是一场简单的游戏。   李代龙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仔细端详每个人。   如果队友只有新人,他们还会相信是游戏降低了难度,但人数过半的老手本身就是一种困难预警。   游戏会变得仁慈吗?   每个想到这问题的逃生者都在心里打了个叉。   他们更加警惕的是表面平和,头悬利剑的状态,永远不知道危险会在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   易眠着重盯着昨晚睡在沙发上的两名女生,此刻正挨坐在一起,表情有种逃过一劫的欣喜,和昨天别无二致。   他和走过来的队友打了个招呼,问道:“你头顶也有镜子吗?”   阎如月一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嗯,我用床单蒙住了。”   “啊!还可以这样啊,我都没想到。”壬铭明在一边吸着牛奶一边说话,“我不敢睡床上,地板挤的我肩膀好疼。”   李代龙转了几圈,站在人群中间问道:“昨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开门,是谁出去了?”   一名男生举起手:“是、是我,我去上厕所……”   李代龙盯了他一眼,这人是昨天打游戏组中的一人,但此刻看不出什么异常。   一名三十岁左右,白领打扮的女人噔噔噔退后几步,远离人群,见别人疑惑的望过来,冷着脸解释道:“环境没有问题,那一定是人有问题,我不信游戏抓我进来会好心让我放松!说不定我们之间已经有隐藏的NPC了!”   “你、你可别乱说,反正我不是!”   还在举着手的男生感觉到她在看自己,连忙放下手大声澄清,“你别污蔑好人。”   白领女毫不示弱:“莫名其妙,我又没针对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没有!!还不是你先说的!”感觉到周围逐渐变质的目光,男生急得满脸通红。   李代龙见他说不出更多了,才站出来让两人冷静,对着白领女人道:“好了,不排除你的想法是对的,但如果他自己有问题,就不会承认昨天晚上出去过了吧?”   女人冷哼一声,这次没再反驳。   李代龙继续道:“基于这个可能,大家尽量不要落单,人越多越好,起码两人一组,发现同伴不对要立刻汇报。”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刚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这时壬铭明在底下碰了碰易眠,面露难色:“我想去厕所……”   易眠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代龙就耳尖的走过来:“正好我也想去,小弟弟,我们一起去好吗?”   “不好!”男生想也没想的拒绝,缩在易眠身后板起小脸,小声反对,“谁知道你是人是鬼!”   但卫生间只有一间,壬铭明再不情愿也阻止不了别人跟来,他两三步跑进隔间插上门,易眠在洗手台旁等他出来。   洗手台前是整栋公寓为数不多安放合理的镜子,四面八方白丝丝的光照得人脸色惨白,似乎五官也跟着扁平,浮肿起来。   “你觉得它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呢?”   李代龙缓缓迈到他身边,敲了敲他们面前光亮的镜面,语气好像在暗示什么。   易眠没回应这个话题,反问道:“你已经确定它是危险源了?”   “合理猜测而已。”男人双手撑在台子上,身体前倾,和镜子里的影像正面相对,“不过照得是真的很清楚啊。”   他抬手捋了捋头发,嘴角微微上扬。 第077章 活人公寓   这丝笑容只维持了一瞬, 李代龙若无其事的看向易眠:“你说的对,是我太警惕了,镜子这么多, 真的跑出来些怪物, 我们一定逃不过吧?”   “你说的也对。”易眠目不斜视的忽略镜子, 纠正对方的话,   “不过, 我和你不算'我们'。”   李代龙挑了下眉,似乎对他的话很惊讶。   壬铭明快速的解决完,推门而出, 拉上易眠绕过男人:“别跟他说了,我们走!”   客厅吵吵嚷嚷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快速跑回去。   “我!我真的看见了!”   短发女生捂着脸抽泣,下一句话让其他人不寒而栗。   “镜子里的人在动!”   她显然吓得不轻, 磕磕绊绊的讲了好半天, 众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曼可宁在认真思考白领女的话, 想和周清清讨论,又没找到人, 只能随便找了个圆凳坐下来。   坐了不一会, 就感觉身后似乎有东西, 胳膊向后伸有坚硬的触感, 她疑惑的转身, 一面锃亮的镜子正贴在她后背,把她吓了一大跳。   但她也很快缓了过来,是那扇昨天被窗帘蒙住的镜子, 她坐的时候没注意, 可能是窗帘被自己蹭掉了。   女生伸手捡起窗帘, 准备盖上时才发觉不对。   自己占据了大部分镜面,但后面的景象也映在旁边,身后的队友以不同角度抬着头,眼神空洞的望过来。   镜子里的人都在看她!   因为客厅很大,每人间距都不近,一面镜子能照出他们所有人,本身就很有问题。   曼可宁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马扭头,客厅里的几个队友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吃东西,就是没有人看她这边。   她抓着窗帘的手指突然僵住了,抱着“也许是自己看错了,也许这是广角镜”的念头,缓缓把头扭回去。   几张放大的脸猝不及防的挤在镜子上,曼可宁尖叫一声,蹭的跳起来把镜子踢翻。   镜面着地一声脆响,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了?”   “卧槽!”   “发生什么事?”   众人纷纷围过来,曼可宁压根不敢看他们,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队友放大扭曲的脸。   去拿食物的周清清也从厨房跑过来,曼可宁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她害怕得不行,只有刚才不在镜子里的同伴能给她带来点安全感。   “会不会……真的是你看错了?”   听完她的话,有个人弱弱的提问。   其他人闻言站的更远。   看错了、听错了、感觉错了,这些不相信自己的人在恐怖片里都活不下来,逃生游戏更需要他们抓住每一瞬间细微的直觉。   碎裂的镜子没人敢动,被划成禁区,再次蒙上了布。   过了一会,曼可宁镇定了许多,但还是心有余悸,晃着周清清手臂,想要她陪自己去别的房间。   周清清仗义点头,细声细气的安慰她。   易眠越发觉得诡异,拦住二人:“稍等,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是目前唯一经历过异常的玩家,其他人都想从她这发现些线索,也问了她不少问题。   曼可宁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理解的应道:“嗯,你问吧。”   易眠道:“你第二次回头,镜子里的人全都靠近了吗?”   刚才的场景着实印象深刻,曼可宁拧眉思考了一下,很快道:“也不是,客厅里有十三个人,镜子里只有八九个吧,但我记不清脸了。”   易眠:“他们没有其他动作吗?”   曼可宁摇头:“没有,我踢到镜子前他们都没动……”   “所以你其实并没有真正看见他们在动,只是看见两次不同的画面。”   “是这样没错……”   曼可宁愣愣道,似乎从这句话品出了点其他含义。   其他人也纷纷思索起来,周清清微微上前:“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易眠没有让开,反而瞥了一眼周清清:“那我劝你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为什么?”曼可宁下意识问道。   易眠只说了一条最简单的理由:“你想去哪?哪个房间没有镜子?”   女生若有所思的眨巴了几下眼睛,理智在这番对话中慢慢回笼。   她后知后觉的想到,不论在哪,落单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两个女生并不会比一个女生安全到哪去。   假如有人在照镜子时见到鬼,第一反应都是“身边有鬼”“身后有鬼”,很少有人会觉得是“镜子在搞鬼”,毕竟反映真实是长久以来镜子的最主要功能。   队友们相比于镜子,并不能肯定是镜子照出了危险,还是危险源于镜子本身,镜面反射的影像也许只是镜子传播危险的工具。   曼可宁想了很久,终于点头:“对,我在客厅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清清被拒绝后一言不发,直到现在才又露出个微笑:“没关系,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曼可宁感激的叹了一句:“还好有你在。”   两个人挎着手离开,阎如月走到易眠旁边,侧头轻声道:“你觉不觉她也有问题?”   两人视线一致追随着长发女生的背影,直到她俩坐回沙发上。   “刚认识一天的人,态度就像亲姐妹一样,太奇怪了点吧?”   因为被欺骗背叛过,阎如月更愿意从人性方面出发,曼可宁首先被游戏盯上,又失手打碎了镜子,很难说她会不会成为第一个牺牲者,其他人都不自觉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只有周清清好像一点也没在意,俩人甚至比昨天还要亲密。   在这样环境下产生的真心和友谊,几率有多大呢?   “我也不喜欢她。”   壬铭明肃着小脸,不过随着时间推进,每个人想法越发纷杂,他也不敢说对方就一定是坏人。   碎裂的镜子躺在白布下,像一具静静的尸体。   每个路过的人都小心地避开,又忍不住探究的看两眼。   有个男生忍不住道:“要是打碎镜子没有事,我们干脆把那些镜子都砸了吧?”   同伴泼他冷水:“好哦,如果你不怕最后通关还要靠镜子的话。”   “啊?”   男生自知想法不太靠谱,不好意思的挠头,“那就太倒霉了……”   “噗。”   有人被俩人逗得笑出声,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下来,大家逐渐聊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意见。   “你们看见那几个学生没?”   “人太多了,你说哪几个?”   “就是昨天去打游戏那几个嘛。”   “那还用问,又去打游戏了呗。”   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插话进来:“你别说,我早上去厕所看见他们往里走了,可能真是打游戏去了。”   别人感叹:“怎么想的呢,还真是不怕死啊。”   “苦中作乐吧,就这么干坐着也能把人逼疯。”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心大,干坐着就能通关我简直求之不得。”   又有一中年男人作回忆状,显然经历过不少事,“其实他们人也不少,报团取暖是够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聚在一起又能咋样,有危险还得是各凭本事逃命。”   话题从“通关意见”到“聚在一起有没有用”再到“新手玩家经验不足拖后腿”。   从闲聊变成争论,不少本来在旁听的人也忍不住加进来,不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有个叫关天树的男生吵红了眼,对着刚才放话“新人不如早死早超生”的老玩家不停飙脏话,老玩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骂了回去,还咒他活不过这场游戏。   见俩人真要动手,李代龙赶紧起来制止,众人又是拉又是劝的才阻止这场闹剧。   关天树气不过,又撂下一句“你最好别有落单的时候!”就挣脱开拉着他的两个人,怒气冲冲的闪身进到走廊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过了两三分钟才有人低声道:“我……我们过去看看吧,不能让他一个人。”   旁边几人沉默的点点头,他们都是经验不足的新手,虽然刚刚没出言争论,但也对那位老玩家的话非常不满。   也许是不满于剑拔弩张的氛围,也许是羊群效应,逃生者们陆陆续续起身,三五个的离开,满是人的客厅瞬间就空了一半。   “你还要待在这吗?”阎如月碰了碰身边的青年,又摸了一把壬铭明的头,男生头发半短不长,细软浓密,让她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   壬铭明扁嘴,似乎不太喜欢被人当成小孩,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把发带正了正:“好啦,我们也过去吧。”   易眠点点头:“这是个机会,跟去看看。”   现在人群都分散开了,如果其他房间有蹊跷很容易就能发现。   已经过了一天,也该是游戏下手的时候了。   但谁都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   走廊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先前离开的一人猛地冲出来,满脸惊慌:“死、死人了!” 第078章 活人公寓   刚刚还在跟人争吵的老玩家死了。   逃生者们围在洗手间外看着他的尸体, 倒在一滩水迹里,面目狰狞,肤色微微泛白, 没有鲜血和伤口, 乍一看好像还活着。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为了第一个牺牲者。   这在游戏里算不上死状可怖, 很快有人稳下神开口询问:“他、嗯……他是怎么死的?第一个发现的是谁?”   “是我。”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二十五岁上下的男青年举手示意, 他长相敦实, 一双眼睛黝黑发亮,正不住的在人群中打量,好像在找什么, “我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跑出去!然后我进门才发现他躺在地上!”   “什么!”   “一个人……?”   “不会吧!难道他是被人杀的?”   一片哗然,众人都不敢相信第一条生命终结于队友,互相议论纷纷。   “等一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又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女人走到尸体旁, 似乎很熟练的用手指尖挑起对方的领子, 又按了按他的脸和其他部位。   “他是被人……被按在水里溺死的。”   女人检查完,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谨慎起见把那个顺口而出的“人”字又吞了回去。   洗手台上有浅浅的水痕。   他衣领敞开着, 黑衣服上点点湿润, 脖颈处有一片明显的青紫伤痕, 不难想象出有东西死死按住他的脖子, 把他浸入水中。   被游戏杀死的人, 要么极其残忍,要么悄无声息,此刻种种迹象确实很像人为。   “难道是……”其他人也不自觉的在人群中找寻, 不止一个人想到关天树, 他俩因为争吵踢翻的圆凳还倒在客厅地板上, 只过了十分钟,其中一方就莫名死亡,很难不让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李代龙道:“谁看见关天树了?”   他们这才发现关天树根本没在人群中。   已经有人扯着敦实青年问了:“你刚才看见跑出去的人是他吗?”   青年脸色不算好:“走廊光线暗,我也不敢肯定……但他穿的也是深色衣服。”   这也不算个有效线索,为了耐脏耐汗和应对游戏的未知环境,在场逃生者一大半都穿着深色衣裤。   李代龙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缓缓道:“你们还在想什么?我们应该往最坏的方向做打算,游戏已经真正开始了!”   易眠把视线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收回,这点他同意。   如果真是关天树动的手,反而是最好的情况,他们还可以当做游戏尚未出手,或者自己没有触碰禁忌。   不提激情杀人的可能性有多大,关天树和老玩家身形相仿,个头差不多,从步伐举止看都不像练过的模样,无论他俩谁想杀谁都不该这么轻松。   易眠更相信――这是主神的布局。   比如游戏由于某种原因把老玩家杀死,让其余人互相猜忌、怀疑,把视线重点转移到“凶手”上,忽略游戏的机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无声的离开人群。   关天树双手抱膝,蹲坐在客厅沙发和窗帘之间的一小片空隙。   他眼皮时不时抽搐一下,目光注视地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你果然在这啊。”   易眠倒坐在沙发上,探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男生吓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关天树想也没想道:“我没杀他!”   易眠莫名:“我也没说你杀了他。”   “但是……”他又话锋一转,“我现在有些怀疑了,你承认自己刚才真的在洗手间了?”   “不、不是,我只是……”   易眠提醒道:“刚才没人确定是你,急着否认反而更可疑。”   “靠,你……”   关天树气结,闷闷的解释道,“我才是第一个发现的……你别不信,我又不是傻,还能真对他怎么样啊?就是看他那样子来气!”   关天树说他有个朋友就因为是新人,队友不愿意帮他,差点死在游戏里,所以他才对老玩家的话反应那么剧烈。   刚才他吵完架气势汹汹的出去,其实是去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但就在他上厕所时听见外面又有人进来,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两三分钟也不见小,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去看,只有倒在地上的男人和一大片水渍。   关天树:“哎,不知道怎么想的,我第一反应把水关上了……然后看清是谁就赶紧跑了,草,要是让别人看见他和我死在一块,我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郁闷的表情不似做伪,恐惧也是真情流露。   易眠问道:“他进来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点也没发现不对?”   关天树忙道:“谁知道进来的是他啊!我锁着门呢!而且水龙头声音那么大。”   “你在说谎。”   易眠轻轻摇头,“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关天树愣了一下:“是、是不是被人掐死的?”   “你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伤,对吗?”   关天树声音低下来:“我是看了一眼……”   易眠继续道:“你说他进来的时候你在厕所隔间里,然后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放水,声音非常大,直到三分钟后你感觉不对出去看,发现他已经死了,对吗?”   关天树愣愣点头:“对,对。”   “医生说他是被淹死的,如果水龙头一直被打开,地上会有许多溢出来的水。”   关天树小声补充:“也许,也许凶手打开了水池的排水口……”   “身上淤青在脖子后方,他是被脸朝下按进水中的,打开排水口只会让水流走。”   “你在掩饰什么?”   易眠提出问题,又自己给出答案,“他的死一定跟你有关。”   “难道他真是你害死的?”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关天树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崩溃的捂住脸,“当时他已经死了……他、他不是人!”   关天树在隔间里确实没看见是谁进来,最开始让他紧张的是另一道脚步声。   另一道脚步声突然出现,好像开始就藏在厕所里,这个认知让他浑身汗毛直立,他听见老玩家被袭击的痛呼,怒骂,惊恐的叫喊,水流扑腾的杂音,不过一切仅仅数十秒就戛然而止。   关天树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着隔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短短几分钟如此难捱,他想,那人应该走了吧?男生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准备开门,脚步声却再次响起。   鞋底和地板摩擦,带着沉闷的踩水声,一步步停在他的门前,关天树吓得直哆嗦,却鬼使神差的低头看去,门和地板的空隙露出一双熟悉的鞋。   那是老玩家的鞋!可他不是死了吗?   关天树越想越乱,立在原地,可过了好一会也无事发生。   他一狠心打开门,尸体直直倒下来,他下意识把人踹到旁边,匆匆整理一下,赶紧跑出去了。   “就是他倒下来的时候我看见的。”关天树指了指脖子,“好明显的手印。”   易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他这回说了实话,反而更证明老玩家的死亡不是人为的。   “既然不是你,别人的几率更小了啊。”   “啊?你说,难、难道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关天树后背发紧,无端感到一丝寒意。   青年凑近了点,黑色瞳孔不带感情的盯着他,直把他看得汗毛都要立起来,才轻飘飘道:“谁知道呢。”   关天树抖了两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看空荡客厅的眼神都害怕起来:“那那那我觉得还是和大家在一起比较安全!”   说完就一个打挺,从沙发后面跑开了。   阎如月在旁边看得好笑:“你干嘛吓唬他?”   易眠无辜的眨了下眼睛:“有吗?我只是让他不要轻易怀疑队友。”   没有关天树是凶手的证据,再加上逃生游戏也不能用常理对待,老玩家的死就这么被搁置下来。   直到晚饭时间,大家都在客厅休息时,一伙年轻人抗着个男生,吵吵嚷嚷的涌上前,声称已经找到了这场游戏的关键。   众人瞪大眼睛,面露不解。   有个人认出了他们:“你们是……哦!你们不是一直在玩游戏吗?”   “对!线索就在游戏里!要不是我坚持去游戏室你们都发现不了!”   元胜把头抬得高高的,得意的指着地上:“他就是我们之间的鬼!”   地上的男生是他们打游戏几人组里的其中一个,身材瘦弱,样貌有些阴沉,此刻双手反绑被到背后,冲元胜骂骂咧咧道:“靠,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绑我也没有用!”   元胜没有理会他,手一挥让大家跟他去游戏室。   “虽然有设备,但是意料之中的不能联网,所以我们一直在玩这五个单机游戏。”   他一边解释一边轮流打开五个游戏,前四个都很正常,是普通的射击和益智类型,直到屏幕上跳出第五款游戏的画面。   元胜放大屏幕,定格在一处小人走路的场景,又把瘦弱男生推到屏幕旁:“看!它是不是和他长的很像!?”   “这……”   大家纷纷去对比一平面一立体的两个人,不得不承认确实像,2D小人有着同样瘦弱身材和略长的刘海,连身上的蓝色上衣和灰运动裤都完美复刻。   “现在,让他先出去一会。”   元胜让同伴把男生带出门,自己点击屏幕和小人对话,屏幕里瞬间出现很多个气泡框,一个挤一个的不断刷过去。   【救命!】   【我被困在这里了!】   【帮帮我!】   李代龙思索道:“这可能是线索,但也不能说明他就是鬼吧?”   “没错,但是你看他再回来呢?”   元胜让瘦弱男生又走进来,这时的屏幕上气泡完全不见,再去点击时,小人只有一句“早上好”安静的列在画面底部。   众人愕然,不信邪的轮流试了好几次,终于确认了只有男生不在屏幕范围内时,小人会发出异常的求救对话框。   瘦弱男生一直无法亲眼看见这个场面,但他也听明白了个大概,疯狂大喊解释道:“你们怎么知道那不是游戏故意骗你们的!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啊,我是人!现实里我是X市第三学校的!草,你们信我啊!”   元胜反驳:“别装了,你一直让我们跟你一起行动,不就是怕暴露自己身份么!”   “那是因为落单才有危险!你看谁不是一起行动的!”   “嘁,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我不信,说不定那个男的也是你弄死的。”   元胜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想再和他争吵,干脆把对方的嘴也堵上,然后对逃生者们道:“我提议,先下手杀死鬼!” 第079章 活人公寓   “等等等等……”   “这不行吧!”   刚才确实有些人已经相信了元胜的说辞, 但也仅仅是在讨论把人关在哪比较好,上来就要杀人他们还是接受不了。   也有几个和元胜‘先下手为强’类似想法的人:“你们把人关起来不就承认他很危险了吗,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消灭危险, 我可不想因为心软丧命!”   “你不能百分百肯定他就不是人了吧, 起码他一直表现还挺正常的。”   众人各有各的理由, 但是已经有一大半的人相信男生存在问题, 争论的也大多是处理他的方法。   壬铭明偷偷让易眠矮下身, 指着男生小声道:“我觉得他是人……”   易眠微微诧异:“这你也能感觉出来吗?”   “不是不是。”壬铭明赶紧摇头,“是直觉,我觉得以前遇见的鬼和NPC和他不一样。”   李代龙让众人安静, 声音低沉严肃的发表自己看法。   “刚才这位小哥说得很有道理,镜子不仅仅能反射危险,它本身也可能就是危险,同样的, 也许游戏里的人物是鬼, 它在骗我们怀疑队友, 甚至互相残杀,让它有可乘之机。”   他说的有理, 那些吵嚷着杀人的玩家也闭上了嘴。   “那么, 你有什么建议呢, 这位小哥?”李代龙缓步走近, 轻易把所有玩家的视线转移到易眠身上。   ……想建议大家一起远离这个男人。   易眠用面无表情回应他, 突然对元胜道:“你接着玩这个游戏了吗?它后面剧情是什么样的?”   元胜语塞:“没、没有,我刚发现不对就叫你们过来了。”   易眠点点头:“先看看这个游戏讲的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玩家围成半个圈挤在电脑前,看元胜继续操作。   这款游戏奇怪在它没有主角, 房间贴图上有各种小人在走动, 用鼠标点击小人就会停下来和你对话。   排除早上好中午好很高兴认识你等一系列废话, 最终有三个小人头顶冒出来不同的气泡。   一个礼服男生:“我喜欢唱歌,但是点歌机很奇怪,我不喜欢被切歌。”   一个连衣裙小女孩:“我喜欢看电影,还好公寓里有放映室,什么片子都有,真好。”   一个墨镜女人:“游泳池的镜子照得人很苗条哦,建议你们都去试试。”   新人还在心里琢磨话语间的含义,老玩家们则是神情严肃,因为这幢豪华的公寓里,恰好就有放映室、练歌房和游泳池。   此时再看瘦弱的蓝衣服小人,喊救命的气泡弹到屏幕上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震撼。   它不断撞击空气墙的动作,更像一种提示。   “还有人想杀了他吗?”   易眠看着其他人问道。   大家都沉默下来,连刚才声音最大的元胜也没再附和。   黑发青年转身往外走去:“那走吧,线索已经出现了。”   他特意路过卫生间,老玩家的尸体还在原地,只是周围水分蒸发了些。   ――这个景象也像一种提示,但易眠只是隐约有一点思路,抓不住头绪。   练歌房就在隔壁,敞着门看不出异常,里面有块长宽一米多的窗帘,阎如月过去拉起它,却发现背后只是普通墙壁。   逃生者们只能按下门边的开关。   屋内瞬间闪烁起来――悬在天花板的五彩灯球不断转动,时亮时灭,闪得人眼花缭乱。   随着最后一名逃生者走进房间,大门悄无声息的自动合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疑惑的去拉门把,反而把自己拽了一个趔趄。   “门!门打不开了!”   他惊恐的冲前面喊,声音却被突然启动的开机声盖住。   “噔噔噔~欢迎使用自动点歌系统!”   房间东侧摆着几张条形沙发,刚好能容纳三四十人,尽头是个单独的方形点歌台,舞台、音响、麦克风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有张小吧台。   正对沙发是一整面墙的投影屏幕,此刻它骤然亮起,一个虚拟的身着礼服的男生形象在屏幕里冲他们挥手。   “公寓住客你们好~我是欢唱主持人,咦,你们好像人数不全?”男生从音响里传出,“算了,没关系,谁想第一个点歌?”   阎如月站在易眠身侧小声耳语:“人数不全是指死掉的那个人吗?”   易眠:“也许。”   当然没人想做第一名,静默片刻后,只有李代龙默默举起了手。   但是主持人男生的大眼珠轻飘飘地略过他,伸出卡通手掌指向阎如月:“这位姐姐刚才在说话哦!是不是很迫不及待?就请你先来吧!”   “好吧。”   阎如月没有拒绝,从容不迫的走到点歌台前,把长发别到耳后,抬眼询问道:“我不会操作你的系统,怎么办?”   主持男生笑嘻嘻,将投影的背景换成点歌屏幕:“没关系,我来教你,搜索和排行榜都有歌曲可以选,点击三角播放,方块结束,叉号切歌……”   他的操作和现实里的KTV基本没有差别,但众人还是紧盯着屏幕,生怕一会踩中什么陷阱。   阎如月点开排行榜,上面杂七杂八什么歌曲都有,她一页页看过去,挑了一首中间排名,时间不到一分钟的儿歌。   节奏轻快的音乐响起,阎如月谨慎的抓住话筒,环顾左右。   这间屋子除了投影屏幕,其余三面墙都是镜面材质,时不时会随着灯球闪动反射过来刺眼光芒。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阎如月跟着童声低声唱完一整首儿歌,并没有想象中的怪事发生,屏幕里的男生还啪啪啪的拍手鼓掌,大声夸赞她声音好听。   “好啦,下一个下一个!”   圆圆脸的卡通人物看着很好说话,有人心思浮动,对他提问道:“如果我不唱,会怎么样?”   主持男生语气轻快:“随便你,我又不能对你怎么样,但是违抗公寓的意思,会被请离公寓。”   请离?逃生者们都知道这个词翻译过来就是任务失败,游戏的任务目标明确提到需要他们住在公寓里。   躲避看来是行不通,于是又有几人举起手,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被挑中,易眠还记得,她是组团去打游戏里的一员。   女生模仿阎如月,点了一首时间最短的歌,哆哆嗦嗦的跟着伴奏念白。   但唱到最后一句,她突然惊恐的张不开嘴。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带着颤音的歌声,回荡在屋内。   主持男生幽幽的道:“歌被切了,你怎么还在唱?”   “我没有切……不!我没有碰它!!”女生下意识松开手,麦克风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周围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在她唱歌期间,根本没有人接近点歌机。   但伴奏莫名其妙的停下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女生突然僵硬的迈开腿――不过是倒退的,她一步一步后退,退出房间,退回走廊,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大门响。   “她、她去哪了?”   有人弱弱问道。   “公寓不想让她继续住了呢。”男生叹了口气,“所以你们要记得遵守公寓里的规则。”   孤零零的点歌机立在原地,亮银色外壳反射着彩灯的闪光。   “人越来越少了啊。”   他看向其他人,感慨了一句又催促道,“好了好了,继续吧,下一个是谁?”   一个失败的例子在前,逃生者们又开始摇摆不定,拒绝唱歌是死,唱歌时违背规则还是死,公寓逼迫人做出选择。   终于又有一个胆大些的女生上前,全程没敢看屏幕,对着人群把歌唱完,最后平安无事的跑回去。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上前点歌,只有一个男人被迫“请离”公寓。   什么是规则?   易眠一直在观察点歌台,他排除了直接人为因素,又觉得不应该是主持人暗箱操作。   规则通常不会随机降临,逃生者需要找出异常。   他闭了闭眼,随即意识到这台点歌机与现实里唯一的一点不同,它外壳亮得太过分了――就像一面镜子。   如果保持刚好的距离,也许可以照到使用者的全身。   曼可宁和周清清挨在一起,默默盘算自己该什么时候上前。   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歌词,她突发奇想道:“一般都有合唱和对唱情歌吧?可以两个人一起唱吗?”   周清清笑脸对着她:“不知道呢,你想唱我可以陪你。”   曼可宁咬了咬牙,站到屏幕对面对主持人道:“我、我想点一首双人合唱的情歌可以吗?”   虚拟主持人上下摆动他的脑袋:“当然可以。”   短发女生拉着周清清,快速选了一首双人歌,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着唱。   易眠不经意瞥向门边,突然皱了皱眉。   门边也坐着几个人。   阎如月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   “我觉得……”易眠找不到合适语言描述自己的感觉,“房间里的人变少了。”   彩色灯斑映在墙壁上,看不清逃生者们的表情,背后的镜面墙复制出他们的身影,随着他们或坐或站。   实际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很难察觉周围的细微变化。   但游戏里一丝感觉都能成为线索,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扫过整个房间,互相开口道。   “27。”   “28。”   阎如月微微瞪大眼:“我记得除了厕所里那位,剩下的人全都进来了,减掉我后面的女生,应该是28个人。”   易眠坐直身体:“我确认刚才只有27个人。”   事关线索,阎如月也不敢大意,和易眠分别走到两个角落,仔仔细细的盯着整个房间。   即便背景音乐是舒缓情歌,现场气氛依旧紧张,逃生者们最多是互相小声讨论,或者换个方向研究屏幕,看不出任何异动。   曼可宁和周清清唱完歌,什么事也没发生,主持男生盯了她们一会,唰的关闭屏幕:“公寓不想让你们唱了,没意思,你们走吧。”   之前怎么也打不开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动敞开,灯球停止闪烁,跟着门声熄灭。   有人不可置信道:“这……就结束了?”   男生身影随着屏幕黑下去,但声音还是可以传出音响:“你想继续唱也可以留在这哦。”   开玩笑,谁想留在这里?逃生者一个跑得比一个快,易眠和阎如月落在最后,用眼神清点人数。   “出去28个人。”女人压低声音,“你确定你刚才没数错吗?”   “没有错。”   易眠再次强调了一遍,他确认自己只数到27个人头,却想不出人群之中少了谁。   明明感觉看见了每个人的脸,是因为光线太暗导致的错觉吗? 第080章 活人公寓   众人回到客厅, 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逃过了一次死亡游戏。   “真是好运啊……”   白领女忍不住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还没有发现线索和规则!”   这是一个问题,但是老玩家们也差不多意识到, 规则是由公寓制定的, 刚才虚拟男生的话透露了很多信息, 公寓似乎有自我意识, 约束着他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比如练歌房里不能切歌。   现在大家也只能总结出来这一个规则, 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现在他们在争论另一个问题。   时钟已经走到下午三点半,一部分人提议,他们应该趁早去另一个提示的地点, 争取早点搞清楚公寓里的规则。   但也有人认为,再过两个小时天就快黑了,他们正常生活没有触碰规则,说明规则并不严格, 何况且刚才大家一直精神紧绷, 应该先休息调整状态。   两拨人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其实没必要集体行动”才成功止住争吵。   易眠还注意到,这句话说完, 李代龙的脸色有些轻微的变化。   他还没搞清楚少一个人和规则之间的联系, 垂眸思考片刻, 最后跟着十七个队友走向放映室。   放映室像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黄色的灯罩浅浅发着暗光, 十张一排的座椅呈阶梯状列了五排,正对着大荧幕。   唯一与电影院不同且诡异的是,每张椅背上都有一面镜子。   “草, 这看个屁啊。”   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在发现镜子和椅子无法拆卸之后, 率先坐到了第一排。   其他人犹豫了一会儿,七个人跟他一起去了前排,剩下的则是选择离门最近或最远的边位。   阎如月和壬铭明挨着易眠坐在最后一排。   从这里可以看到所有逃生者。   座椅扶手上有调节椅背的开关,他们把椅背来回倾斜,找了个镜子照不到脸的角度,心理稍微安定了一些。   人群全部入座后,灯光自动熄灭,因为坐在最后,易眠隐约听见胶片放映机轻微的吱嘎声。   电影开始了。   一个身形娇小,穿着白色睡裙的女生出现在屏幕上,镜头从她的脚底一直扫到头顶,她抬起双臂,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镜头随着女生的脚步一路前进,不断缩小,最后固定。   她身后是一个眼熟的地方。   易眠三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讶。   他用口型道:“客厅。”   另两人点头。   前排的人群也有一瞬间躁动,这部电影场景就在他们所在的别墅!   除了女主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他们的卧室是许多小隔间外,其他地方都和别墅里并无不同。   电影继续播放,女主角走到洗手间洗了脸,又在餐厅吃了早饭,接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这是段相当枯燥的剧情,画面仿佛静止不动,除了她偶尔会抬眼看看镜头,捋一捋自己额前碎发。   易眠不自觉的扫视前排观众,第二排最右侧有个矮下去的脑袋,但很快又抬了起来,好像是困倦得在打瞌睡。   他记得那个位置上是一个叫李专的老玩家。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起身去看看,屏幕里的画面一转,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女生交叠双腿,优雅的坐在练歌房,手拿麦克风,闭着眼轻轻哼唱,镜头左右旋转,制造绚烂的彩光。   但是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女主疑惑的睁开眼。   所有观众的心高高提起,被切歌的下场,他们刚刚才见识过。   显然主角没有在参加逃生游戏,她皱着眉走到点歌机前按了几下,音响依然没有反应,女生气愤的把话筒摔在凳子上,转身就走。   镜头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慢悠悠的跟上。   女生跨进走廊左转右转,自然的停在放映室门口。   “看个电影吧。”   她背过镜头拧开门,说出了全片第一句台词。   女主角选了全场最中央的一个座位,坐上位置的一刹那,所有逃生者们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椅子――当然上面没有人。   看电影里的人看电影是什么感觉?   易眠说不上来,他倒是很想知道女主角在看什么电影,但是镜头总是正对女生,屏幕外的观众一直看着的都是女主的脸。   杨蒙和女主一起打了个哈欠。   他坐在第二排最左边,本来他想去最前排,又害怕屏幕里会出来什么危险,犹豫之间,第一排就已经坐满了,他只能不情不愿的对着镜子坐下。   杨蒙不喜欢看电影,每次去电影院必打瞌睡,但是逃生游戏下令,他硬着头皮也要清醒着等电影放完。   男人的头低了低,努力转动大脑思考如何通关游戏,别人说线索是镜子,镜子里究竟有什么呢?   他下意识盯着镜子,镜子也在盯着他。   看电影的情节似乎被加速了,主角坐了一会,就哈欠连连,揉着眼睛起身。   “我想游泳,真正在水里的那种。”   女生出了放映室,走到游泳池边,穿着她的白裙子直接跳下了水,这次镜头没有跟上,而是专注着汪蓝的水面。   三分钟,五分钟,久到他们都以为女主角淹死在水池里时,镜头一黑,转而以女主为荧幕视角从水中冒出来。   “我果然很喜欢游泳!”   水波在屏幕上晃来晃去,背景音乐是她开心的笑声,女主跳上岸,注视了一会粼粼的水波,欢快的跑回卧室,扑倒在床上,画面也定格在视角砸进枕头的这一刻。   大大的END字幕跳出来。   这就结束了?   荧幕熄灭,灯光亮起,逃生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想到来放映厅就真的只是看了场电影。   放映厅的门自动打开,仿佛在提醒他们快离开。   逃生者们惊讶归惊讶,倒也不想多留,边琢磨着剧情的含义,边一个接一个从门里走出去。   李专离门最远,他最后一个出来,看见门口的易眠,顿了下,自然地问道:“你在等什么呢?”   易眠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什么,走吧。”   十八个,这次没再有少人的情况出现。   窗外一团漆黑,逃生者们拿了些食物就纷纷回自己的小卧室。   有一个新人上来询问放映厅里的情况,被老玩家三言两语的打发走――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贡献自己的线索。   新人臭着脸回房间,把门甩出好大一声响。   其他人也在心里意识到,第一天建立的信任团队在逐渐土崩瓦解。   但他们也没有做任何想挽回的举动。   夜半时分。   卧室外似乎有人走动,在视线发挥不了作用的情况下尤为明显。   易眠本就没有陷入深眠,此刻警觉的翻身而起,把耳朵轻轻贴在卧室门上。   “嗒、嗒、嗒。”   声音很近又很远。   青年离门更近了些,努力想要听清更多。   一门之隔的黑暗中却突兀的响起一句话。   “我知道你在。”   易眠浑身一震,肌肉绷起,左手紧紧抓住门把,已经做好了开门迎战的准备。   门外的人却好像只为了说这一句话,根本没有停留,又嗒嗒的走开了。   第三天清晨,众人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放松,游戏时间已经过半,却只死了两个人,还有二十多个队友,谁都觉得死神的镰刀不会降落在自己头上。   没去看电影的十名逃生者一早就去了放映厅,昨天他们看见了全须全尾出来的队友,自然没什么心理压力。   电影时长一个半小时,其他队友在客厅里研究线索。   阎如月听易眠讲完昨夜的脚步声,正色道:“我没发现异常。”   他们三个为了方便交流是挨着住的,照理说门外有人不应该只有他能听见。   “你听出是谁了吗?”   易眠摇头:“没有,应该是个男人。”   阎如月拧眉:“是玩家吗?”   壬铭明道:“不会吧,队友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啊?”   “小朋友,队友能干的事情可太多了。”女人勾了勾嘴角,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如果队友被鬼附身了,或者他原本就是NPC假扮,都是有可能的。”   男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三人将这个问题暂时撂下,转而讨论起其他线索来。   “昨天的电影……”阎如月思索道,“我总觉得不对劲。”   壬铭明小狗般的眼睛里充满不解,提问道:“是那个女主角有问题吗?”   阎如月很快否认:“不,不是她。”   “是整个电影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易眠理解她的意思,整部电影的拍摄手法、剪辑、运镜,看着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但因为他们不是专业人士,无法准确描述这种感觉。   他们准备等十个队友看完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时钟刚过一个半小时,十个人一涌而出,飞快从走廊跑出来,面色惶惶对着众人。   “怎么办?!又、又死了两个人!”   所有人围在放映厅外。   两具尸体被藏在第二排座椅下面,眼睛瞪得巨大,如果不是有个男生走之前蹲下紧了紧鞋带,可能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杨蒙,李专。   易眠无声的念出两人的名字。 第081章 活人公寓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男生记不得更多细节了, 他算是半个新人,死人对他的冲击太大,现在还被吓得瑟瑟发抖。   “没有明显外伤。”   深棕色头发的女医生上前检查了两人的尸体, 略带遗憾的开口道。   如果是因为游戏造成的死亡, 死因就很难探查了, 他们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尸体。   女医生提问道:“昨天有人见过他们两个吗?”   立刻有人答道:“有, 他坐我后面, 看完电影就出来了。”   “对,我也记得。”   “杨蒙在我前面出来的。”   昨天没有死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女医生:“你们还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有看见尸体吗?”   看完电影的逃生者互相对视摇头, 他们正好十个人,又以新手居多,对镜子害怕得不得了,进屋后就全坐在第一排, 没人多事的再去后面打探。   女医生总结道:“所以可能是他俩半夜去放映厅, 结果不幸中招, 或者是刚才偷偷溜进去,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动静的死在里面。”   元胜听着两个推论都不靠谱:“不能够吧, 他们都看过了电影, 为什么要再回去啊?”   白领女人站在人群中凉飕飕道:“那就不知道咯, 谁知道他们是人是鬼, 是不是有其他任务。”   易眠也觉得他们的推论都不太靠谱, 他自己经历过逃生者对抗类游戏,也是在游戏最开始便接到了任务,另一个对手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不在同一场地, 所以互相听不见对方的电子音。   杨蒙和李专进入游戏场时, 客厅里已经等了很多人,他们又没有单独行动,易眠认为两人单独接受任务的可能性很低。   但如果他们没有其他目的,为什么会死在放映厅里呢?   易眠可不觉得他俩去那儿是为了好玩。   而且前几天,杨蒙和李专并没有互相认识的表现,甚至昨天看电影时两人座位离得最远,全程没有交流。   他们还是没有明白游戏真正的规则。   易眠心里莫名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走吧,他们要去游泳池了。”阎如月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他跟上队友。   青年皱眉:“怎么这么快?”   “你刚才没注意听吧?”女人耸肩,“李代龙说,发生的不明死亡事件越来越多,却还没人发现规则,我们应该尽快行动了。”   听起来并非没有道理。   逃生者稀稀拉拉已经走的不见踪影,易眠只好快步赶上。   因为是室内,泳池平静无波,和普通泳池不同的是,水面并不透明且泛着亮蓝色,目测不出深浅。   岸边立着几张等身镜。   一个健硕男人果断的伸手想去探水底,但池子比他们想象得都要深,他用各种方法也够不到泳池底部。   公寓里没有长棍一类的物体,众人不自觉的看向李代龙,男人作思考状道:“看来只能下水了。”   他脱掉运动鞋和衬衫外套,露出贴身半袖,活动了几下就踩着泳池边的白色阶梯一步步浸入水中。   水淹过他的膝盖,腰线,很快漫到胸口,在即将打湿衣服领口时,他松开手,彻底立在了泳池中。   别人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催促他赶紧看看水底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李代龙比了个OK的手势,一个猛子把头扎进水里。   将近两分钟他才从另一边冒头,抹了把脸,表情复杂的返回岸上。   “泳池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水下所有的墙壁都是镜子。”   这个情况倒是在众人意料之中,现在哪个地方没有镜子他们才会惊讶。   李代龙大概一米七多,水面到他前胸,算是大部分人都可以尝试的深浅,于是又有几个逃生者下了水,在里面小心地摸索。   因为人多,水面在不停的翻涌起浪,溅出水花。   易眠静静地看着眼前和昨天电影里一模一样的场景。   除了泳池里从一个人变成许多个……   他猛地站了起来。   电影的每一帧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尤其是最后,女主从水池里跳出来,视角从她的脸转换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浪同现在一般翻滚不停。   现在水里有五六个逃生者,不停扑腾水面,但是画面里呢?什么人都没有。   水底一定有东西!   易眠感觉自己就快抓住头绪了,脑海里的想法呼之欲出。   壬铭明学过游泳,也在水下转了一圈才上来。   他甩着头发走到易眠和阎如月身边,小声抱怨:“这水真奇怪,只有上面一层有颜色,底下居然是透明的。”   阎如月唔了一声,把头巾递给他,了然道:“也是,要不然李代龙怎么能看见水里有镜子。”   “那镜子给我下一跳。”   男生撅了下嘴,“尤其是水一直晃,什么都看不清,我差点以为有人站在我对面。”   易眠突然道:“如果真的有一个你站在水里,你能分清和镜子的区别吗?”   壬铭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想道:“大概,看第一眼时不行吧,但是镜子会跟我一起动,也不至于分不清。”   易眠脸色微变,迅速跑向水池:“快把他们都叫上来!”   被喊上岸的逃生者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一头雾水,好奇的凑到三人面前。   “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易眠扫过每人的眼睛,缓缓道:“你们想过镜子的作用吗?”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考虑过。   他原本以为,镜子会反射危险,或者是制造危险,但其实,它也可以是两者兼具。   他在练歌房数到的二十七个人并非失误。房间里确实少了一个人,但事实上,那张脸在镜子里,所以他才查不出到底少了谁。   同理,只要接受‘鬼是镜中的自己’,之前一切也变得合理起来。   镜子里的老玩家杀了现实中的自己,恐吓了关天树,又回到镜子中,所以他们找不到凶手。   电脑游戏里长得和队友相似的小人不断撞击空气墙,也是在暗示他们注意镜里镜外。   “放映厅的提示是最明显的。”易眠问道,“还记得电影里有几个人吗?”   壬铭明不太肯定的回答:“不是一个……吗?”   “不!”阎如月也明白过来,“电影里有两个人!”   让人感觉别扭的重要原因,是女主角经常无意识的让自己对着镜头。   包括看书时,屏幕并没有拍到女主正脸,她却依然扭过身子对着镜头梳理头发,整理衣服。   因为镜头本身就是镜子里的她。   在这幢布满镜子的公寓,观众一路随着镜中倒影窥视着女主角一天的生活。   包括少有的几句台词,也是通过镜中人之嘴说出来。   “她”想看电影,却因为没有面对荧幕的镜子,无法转身,“她”想游泳,却只能在镜子里看着女主角下水。   于是,在女主角潜入水里时,她从镜中出现,取代了对方。   但是镜头始终固定在“她”身上,所以观众只能看见泳池不断溅起水花,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当人活着时,镜子鬼的行动应该受到限制,死去的人尸体会保持原状,也是游戏给的提醒。”   如果看见死人“复活”,恐怕再迟钝的玩家也能发觉不对。   曼可宁心脏砰砰跳了几下:“你、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有鬼?”   周清清声音轻柔的安抚短发女生:“不对吧,现在只死了四个人,鬼要是替代他们就很容易被我们发现呀?”   两道反驳声音同时响起。   “不是的。”   “如果说,鬼单独杀了人,又把尸体藏起来了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脊背发寒。   这栋公寓大的出奇,房间多杂物更多,如果鬼把尸体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他们必然发现不了。   一时间逃生者纷纷警惕的望向自己队友,生怕下一秒身边就多出个怪物。   有人急道:“糟了,我们这几天晚上都是分开住的,每个人都有落单的时候,说不定、说不定……!”   易眠知道他想说什么,刚想让他冷静点,李代龙却抢先开了口。   “别急,游戏不可能放任鬼无条件杀人,要是它能轻易出来,我们第一天就该全军覆没了。”   男人没有给别人插话的机会,又接着道:“咱们先回客厅吧,那儿没有镜子。”   “也是。”   “好,我们快走吧。”   众人一想到镜中鬼和自己一模一样就毛骨悚然,恨不得马上远离一切镜子。   “等一下。”   易眠突然反方向走向泳池,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我要再下去看看。”   李代龙眼里闪过轻微的惊骇,赶紧走到他身前道:“为什么?你自己都说了,单独面对镜子很危险,为什么还要下去?”   易眠面无表情,不答反问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李代龙一愣:“我…没有,你很聪明,要是你也被鬼取代,我们通关的几率就更小了。”   易眠慢条斯理的解开外套纽扣:“那我愿意冒险帮大家找线索,不好吗?”   男人稍微低了下头,隐去神情,侧身给他让路,随后满脸真诚道:“好,那你注意安全。”   易眠探究的看了他一眼,还没张口,身后突然从人群里跑过来一个棕发少女,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对他道:“我……我来帮你吧?正好我的衣服还没干。”   她说完噔噔噔的跑到水边,手一撑瓷砖便跳了进去。   蓝色液体没在她脖颈周围,稍一晃荡就容易灌进嘴巴,甚至鼻腔里,就算屏息闭气,也很难做到面色如常。   但少女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双臂扑腾着大声道:“这里没有东西!” 第082章 活人公寓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队友也发觉不对, 齐齐围了过来。   棕发少女作出惊恐状:“你们要干嘛?”   易眠注意到这个女生,在他喊逃生者上岸时,别人都害怕水有问题, 争先恐后的抓着梯子登上来, 只有她慢慢从水里冒头, 不争不抢地落到最后一个。   易眠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水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哦。”   女生眼珠不停转着, 似乎想要找机会上岸, 但有几个逃生者直接站到了泳池四边,让她无从下手。   她阴狠地盯着岸边的人,突然咧嘴一笑, 整个人迅速潜入水底。   “别跑!”   离她最近的健硕男人跟着扎进水里,水花高高溅起。   过了一会,男人面色不好的浮上来,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棕发少女面色青白, 腹部因为积水隆起, 明显死得不能再死了。   众人集体沉默下来。   刚才的少女真的是镜中鬼!并且差一点就要成功混进他们之中!   “她一定是回镜子里去了。”李代龙对易眠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你很厉害,我差点忽略这个线索, 是我的问题。”   一行人离开泳池, 水面荡荡悠悠最终归于平静。   *   “我跟在她后面, 差点就抓到她了, 但是不小心踢到了嗯…的胳膊……”   健硕南男人把水底发生的事讲给大家听, 镜子鬼用原主的身体做阻挡,趁他被尸体吸引注意一闪身就溜进镜子里。   他们看似没讨到好处,却已经足够判断出很多线索。   一是取代了人类, 镜子鬼也可以回到镜子里面。   二是镜子鬼没有尝试去攻击健硕男人, 说明她知道自身难以对抗, 才会没有犹豫的逃走。   易眠推测变成鬼后和作为人类时实力差别不大,甚至没有差别,不然它们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混在人群中。   “还有,鬼不可以把其他物体也带回镜子。”   所以棕发少女身体被她藏在泳池,是她以为不会再有人想要下水。   元胜在一旁听着,突然道:“只要我们把公寓找一遍,找到其他藏起来的尸体,不就知道谁是鬼了?”   白领女冷声道:“不行,公寓太大了,一起去找太浪费时间,分头行动……现在谁还敢分头行动?”   其余人坐在沙发上不吭声,他们之前三三两两组成的小团体,在少女尸体浮出水面的一刻就自动解散了。   谁是鬼谁是人,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他们无法互相信任,却不得不抱团求生看住每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天色渐暗,曼可宁严肃地发出疑问:“晚上睡觉怎么办?它们会从天花板的镜子里出来吗?”   她睡在客厅是因为害怕在狭小空间无法对抗鬼怪,但是已知鬼在身边,再睡客厅就像丢在野地里的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胶囊卧室小是小,好歹可以上锁。   李代龙道:“根据前两天的情况,鬼应该无法从卧室的镜子出来。”   元胜无所谓的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卧室算是安全屋吧?不然我们第一天晚上直接Game over了。”   在游戏里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即使什么也没发生,每天也要消耗很多精力。   他们可以一时不睡觉,却不能一直不睡觉。   “这么简单吗?”曼可宁迟疑道,“那我们只要在卧室呆够五天,就可以通关了?”   李代龙:“也不是不可能,你听起来简单,是因为有我们这三天总结出来的推论。”   他说的没错,但易眠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天黑得很快,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逃生者们一同站起来,每人都找了一间低层的单人卧室,在内侧上了锁。   隔间外面静悄悄,耳边只有通风口吹送凉风的呼呼声,易眠点着光亮微乎其微的床头灯,靠着床头陷入沉思。   第一天,没有人员伤亡。   第二天,老玩家死了。   第三天,杨蒙和李专死了,还有棕发少女。   这是目前他可以判断为因为镜子死亡的人。   循序渐进?   易眠摇摇头,进度太缓慢了,不像游戏的风格。按这个速度,就算三十号人集体在原地摆烂,也能有不少幸运儿躲避被杀。   “哒哒、哒哒、哒哒……”   奇怪的声响又在门外响起,但似乎只是路过,声音停顿了一下逐渐走远。   易眠趴在门边,想透过门缝看出点什么,却因为外面实在太黑而放弃。   他伸手闭上夜灯,忽地又打开――他看不见门外,但门外的“人”一定能看见他屋内透出门缝的灯光。   人类对黑暗有天然恐惧,即使面对危险,也会先想办法制造明亮环境看清危险源。   昨天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为了让他开灯?   开灯后能做什么?   开灯后能看见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头,镜面幽幽地泛着光。   第四天。   游戏任务是活到第五天,意味着他们只要度过今晚,看见明天的太阳就能成功通关。   “咔哒。”   随着第一声开锁的门响,所有人一同从自己所在的单人卧室钻出来。   李代龙清点完人数道:“又是一个没少。”   “那就……”   好字还没说出口,易眠径直走向发出声音的男人,伸手想要掀开他身后的卧室门。   “你干什么?!”   男人瞬间身体紧绷,死死挡在门前。   旁人不解的看过来。   “昨晚你们都听到脚步声了吗?”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没听见的人多一些。   他出来时注意到这个男人,开门隐约露出一丝暖黄光线,单人卧室内没有窗,对方很可能一整夜都没有关灯。   开灯后能做什么?   能看清某样东西,或者让某样东西看清你。   光线明暗应该是镜子鬼出现的条件,如果眼前的男人是鬼,他的尸体肯定还留在卧室!   “那你也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吧!”男人依旧不同意,按着门把,不让易眠有开门的机会。   “你真的是鬼?”   “不就进去看一眼的事吗,你反应这么激烈干嘛。”   “干脆先把他抓起来吧!”   其余人逐渐向他靠拢,谨慎的盯着这个和昨天比并无变化的男人。   三面都是人,男人无路可逃,他眼珠不住地窜动,突然猛一回身把门扯开,作势扑进去。   “彭――”   众人只看见男人刚把头伸进门,易眠突然抬脚踹向他腰侧,男人来不及反应斜着摔了出去。   两个离最近的逃生者跑过去按住他,卧室门大开着,所有人把视线转向小隔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床――一具男性尸体挤在床和地板空隙。   “真的是他!!”   男人被逃生者们用床单捆在椅子上,脸上表情恢复平静,甚至笑了起来。   “呵呵,抓住我了又能怎么样?你们以为这就能活过今天了?”   李代龙看着他:“你是镜子里的鬼?”   男人翻了个白眼,即使被一群人围着,也显得无所畏惧:“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李代龙拧眉,“为什么说我们活不过今天?”   男人嘴角越裂越大:“你们猜不到吗?我们到底替换了多少人?”   他的手不能动,便抬着下巴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五……”   “好了!”李代龙大吼一声,转过来对其他队友道,“别信他的话,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还有很多人,只要大家别分散,鬼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众人互相看了看,到底还是对眼前能分辨的危险更加重视,纷纷警惕的盯着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生怕他突然钻回镜子里。   男人也不恼怒,用平静的目光回视,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他为什么这么自信?易眠心底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李代龙不再理他,把人群招呼到另一边:“现在大家说一下,这几天有没有见过独自行动的队友。”   其中几个人面露难色,离他最近的女白领语气不佳的反问他:   “你什么意思?昨天晚上我们每个人都是单独一间啊!要是说单独行动会被鬼杀死,那我们里面肯定没有活人了!”   李代龙把手抬起来:“冷静冷静!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找出单独行动的人,然后呢?把我们也绑起来吗?”   “当然不是。”   男人把几个圆凳搬过来,摆成一排,   “也为了你们安全着想,从现在起大家都呆在客厅,互相监督,别靠近镜子,防止镜子鬼偷袭。” 第083章 活人公寓   大部分人都认同这个意见, 乖乖坐到沙发上,只有几个资深的逃生者内心有些不安:“就这样真的能通关?”   李代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游戏任务不会骗人, 只要把今天渡过去, 就能通关, 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靠躲避危险真的可以通关?   易眠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个大大的叉, 如果他是没接触过主神的新人, 也许会被这句话糊弄过去。   主神创建游戏的目的是吸取人类身上的能量,像慢慢在锅里烹煎的豆子,压榨出它本身最大的油脂, 主神设计了一系列让人恐惧、崩溃的游戏,让人的精神能量最大化,再不紧不慢的依次提取。   他看着李代龙平静的侧脸,脑中突然浮现一个问题。   易眠用手背遮住嘴唇, 对身边男孩低声问道:“小明, 你还记得你是第几个进入游戏的吗?”   壬铭明挠了挠头, 同样小声的回答他:“嗯……我应该是第五个。”   “那你记得前四个人是谁吗?”   “他、他们俩,和这个姐姐。”壬铭明依次点过李代龙、两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青年和曼可宁。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青年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我听他们俩说, 他们进来的时候, 李代龙正在厨房里找线索, 不浪费一点时间, 一看就是资深玩家。”   阎如月向他们两人靠近了点:“你在怀疑他?他今天反应确实很奇怪。”   心底疑惑逐渐扩大, 易眠忍不住扭头观察唯一一个确定是鬼的男人,对方见他看过来,张大嘴巴扯出个夸张的笑容。   易眠收回目光, 每个人或惊慌或警惕的神情都不似作伪, 根本无法从外表分辨谁是人谁是鬼。   假设他来当鬼, 一个更好的策略是杀了人之后立马回到镜子里,让逃生者找不到鬼的存在,进而人心涣散,互相怀疑,他就可以逐个击破。   鬼隐藏在人群里一定有其他原因。   如果鬼的数量比人数多,它们还会藏匿人群里吗?   不会,他想出两个最可能的理由,一是鬼的攻击力很弱,二是游戏给的数量限制,后者概率更高,就像白领女人所说,即使鬼正面打不过人类,每晚单独入睡时被鬼偷袭,99%的人也避免不了。   客厅里被打碎的镜子还躺在地下,蒙在上面的布让它看起来像一具沉默的尸体,散发危险的气息。   逃生者们极度安静,偶尔有人偷偷打量身边的队友。   “呲啦――”   突然走廊里的房间传来一声东西破碎的响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糟了,难道是鬼出来了吗?!”   “不、不应该,它们应该不能肆无忌惮的出现。”有人似乎是安慰自己,快速反驳道,“可能只是什么东西掉了。”   他们刚刚一致认为人在镜子面前才是诱发鬼出现的条件,否则伤亡率会大大提高。   现在无人的房间发出响动,实在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起来。   “谁去看看?”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谁敢自己去啊?我敬佩他一声勇士!”   李代龙眼神带着丝丝凝重:“大家别紧张!都在原地别动,我去看一下。”   他停顿一秒又道:“为了保险起见,再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去,互相监督,三个人不至于太挤,真要逃也方便。”   易眠环视一周,倒是没人提出异议,也没人主动起身参与。   李代龙稍等了几秒,似是自然的转头,对着易眠和阎如月道:“你们两个怎么样?愿意过来吗?”   男人嘴角微扬,解释道:“你找出了很多线索,我想大多数人都会信任你,你选择的队友应该也是个靠谱的人。”   其他人不自觉认同的点点头。   易眠和阎如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起身:“行,走吧。”   李代龙好像对他们很放心,独自走在前面开路,毫无防备的背对两人。   三人顺着碎裂声往前,意外的回到熟悉的地点――游泳池。   “就是这里了。”   阎如月眼尖的发现泳池岸边的躺椅旁有只碎裂的玻璃杯。   杯子是从一开始就摆在那的,易眠记得很清楚,昨天没有人动过。   有人、或者鬼特意来这里打碎一只杯子?为什么?   李代龙绕到泳池另一边,招呼他们:“你们有没有觉得椅子和镜子位置变了?”   阎如月疑惑的看向周围:“有吗……?”   李代龙认真道:“你们过来,从这个角度看。”   两人依言走过去,路过镜子前易眠不经意瞥了一眼,突然心里一紧。   玻璃里映出的景物普普通通,但昨天能照出他全身的高度,现在却照不出他的头发。   就好像……   “躲开!”   易眠一矮身,瞬间扯住身前的女人。   阎如月反应极快,顺势就地一滚,刚好避过从镜子里飞扑而来的人。   就好像一个东西在镜子里刻意遮住顶端,不让他们发现。   几秒间两人已经看清了镜子人的脸。   阎如月低呼:“是杨蒙!”   “他”有一张和杨蒙完全相同的脸,但两人都知道杨蒙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尸体就在隔壁。   镜子杨蒙冲向地上的阎如月,还想继续攻击,易眠迅速拦在面前,挡住攻击,同时一拳打上对方太阳穴。   打击到的手感让他愣了一瞬,软、面,像一块风干的面团,表面是皮肤的触感,皮肉之下诡异的硬度和软绵同时存在。   这再次让他确认眼前的杨蒙不是真人。   镜子杨蒙被打中没受影响,不依不饶继续扑向阎如月。   它并没有因为变成“鬼”而战斗力大涨,除开第一下偷袭,易眠目测他动起手来只是个普通男青年,估计和原本的杨蒙差不多,因为打不死才显得有些棘手。   “糟了!李代龙不见了!”   阎如月时刻关注着周围,大声提醒易眠。   她想到一种可能,立刻冲向客厅的方向。   镜子杨蒙对两人一笑,伸手够向镜子,如融水般消失在玻璃里。   李代龙带走两人只是声东击西的陷阱!   易眠隐约听见房子另一端传来的尖叫声。   等两人跑回客厅,整个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圆凳散在地上,全部队友不知所踪――   并非全部,还有几具被丢在地上的尸体。   “刚断气。”   阎如月翻过尸体,对易眠轻轻摇了摇头。   易眠若有所思:“有人放走了鬼。”   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的唯一一个已知“镜子鬼”,也不见踪影,椅子上堆着捆绑用的绳子。   阎如月轻声道:“有没有可能,逃生者里的鬼比我们想的要更多?”   “那也不至于把所有人都吓跑……”易眠手指轻抚下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胜利的天平瞬间倒向人类的反面,面对神出鬼没的镜子鬼,身手不那么好的普通逃生者未必能躲得过偷袭。   “过来看这里。”   易眠发现地面的白布被掀开了一个角,刚好把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块暴露在外。   阎如月道:“逃生者不会动这块镜子吧。”   两人齐齐看着碎裂的镜面,突然一条惨白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接着,一个湿淋淋的少女突兀的从里面挤了出来。   “是她!”   两人同时冲对方喊道。   少女的棕发一缕一缕的垂在脑后,不停滴水,正是他们昨天在泳池里遇见的鬼。   阎如月防备的看着她,棕发少女却没有向他们这个方向来,反而冲向走廊另一边。   “她想逃跑!”   易眠突然意识到,少女身体看着并不强健,和她同样的镜子鬼也无论如何打不过他们两个。   “嘻嘻嘻嘻……”   “她”蹿得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走廊。   “去追吗?”   阎如月看着地上断断续续的水迹,犹豫道,“应该可以把她揪出来。”   易眠走到走廊边缘,看着水迹一路直行没有停顿:“如果她躲进镜子里……她为什么不躲进镜子里?”   阎如月闻言走过来,仔细看着走廊头顶的镜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更没有水渍:“为什么?她明明可以进去……”   “不。”   易眠抿了抿唇,“我们忽略了一点,如果她可以躲,她根本不会从客厅现身,让我们看见。”   “对!这是游戏对鬼的限制!鬼也不能随时随地进到镜子里!”   阎如月眼睛一亮,笃定道。   这幢公寓很大,大到在其中迷路也有可能。   游泳池在公寓最左侧,到客厅有单独的路线,他们跑回来时没遇见任何人,说明队友都躲在相反方向的房间。   两人很快做下决定。   “先找一个活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争取把人类聚集起来,不要让别人再被李代龙骗。”   阎如月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她时刻警惕着头顶的镜面,探寻活人和鬼的踪迹。   “有血……”   女人在走廊中间停了下来,游戏室的门边蹭上了丝丝红色,在银色的金属把手上非常显眼。   “有人吗?”   易眠尝试轻轻推门,果然没能成功,里面有东西挡住了门板。   阎如月拧眉,拽了几下把手:“这不对劲,他们在怕什么?”   这场游戏里的鬼并不吓人,也没有非常致命的能力,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面对数量不如他们的镜子鬼明明很有胜算。   但他们却都逃跑了。   这种危险潜藏的感觉很不好受,像暗处蛰伏着露出獠牙的毒蛇,时刻准备吞噬猎物。 第084章 活人公寓   除了各个卧室, 公寓内其他房间并不能上锁,游戏室两人都去过,里面没有特别沉重的家具, 易眠和阎如月都觉得很可能是有人在内侧顶着门, 不让他们打开。   阎如月继续敲门, 对着门缝询问:“有人吗?是我们回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没有人回话, 顶着门的力度也没有变小。   易眠挡住阎如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没必要在不相信自己的队友身上浪费时间。   “跟我来。”   青年拐了个弯,继续往里走, 可以躲藏的地方,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   两人径直走进洗手间,隔间门都紧闭着,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上前一扇扇拉开, 果然在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下, 这道门从内上了锁, 也是公寓里第二个能被锁住的地方。   阎如月轻声道:“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但是他们隐约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紧张的呼吸声。   易眠盯了门板一会儿, 突然道:“关天树?”   “啊!别……”   隔间内的人短促的惊呼一声, 又像是后悔般抽了口气。   易眠皱眉:“真的是你?你在躲什么?”   关天树沉默了好几分钟, 才弱弱的解释道:“对不起, 我、我不能出去……李代龙说、说你们是鬼。”   易眠和阎如月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惊讶。   他们瞬间明白李代龙想做什么。   黑发青年立刻道:“好, 你不用出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刚刚我们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两人都还算好说话, 关天树也松了一口气, 声音流畅了些:“刚才, 你们走了以后,元胜突然站起来,说怕你们两个看起来认识,怕李代龙一个人不安全,就跑去追你们了。”   元胜突然来这一下,谁也没料到,大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逃生者们惶惶不安时,李代龙突然满身是血的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告诉他们,易眠和阎如月早就被鬼代替了,想要攻击自己,元胜正好出现帮了他,给他争取了一点时间。   他让大家守在客厅走廊拐角处,信誓旦旦道客厅没有镜子,如果鬼想来袭击他们,一定会通过这里。   结果就在他们聚精会神盯着走廊时,“易眠”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了。   “易眠”手持匕首,准确刺入站在最后的逃生者的心脏,对方凄惨的嘶吼出声,一群人才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想把“易眠”抓住,像抓住绑在椅子上的镜子鬼一样,但是青年明显更像一个真正的“鬼”,他动作极快,手起刀落毫不停顿,连续三个逃生者倒地身亡,众人终于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   “我一直躲在这里面,没见过别人。”   关天树讲完,门外陷入沉默,他看着空白的门板,紧张的吞咽口水,小声问道:“你,是鬼吗?”   阎如月叹气:“我们当然不是……就算是,难道还会主动告诉你吗?”   关天树小声却坚定道:“不,其实我也觉得你没有死。”   他们普遍认为在这场游戏里,只有被杀死的人才会被镜子鬼替代,但也有人觉得,既然鬼可以脱离镜子出来杀人,就可以做一切活人可以做的事情,只是杀“自己”最方便,每只鬼才只对自己动手。   “李代龙带着五六个人去卧室那边了,他们坚信你是鬼,你要是想的话……提醒他们一声吧。”   关天树说着相信的话,依旧没有打开门。   易眠轻轻敲了几下门板表示在听:“谢谢,我也必须提醒你,李代龙是鬼,他也许第一个进入游戏时就已经被替代了。”   两人离开洗手间,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   “你有把握打赢自己吗?”   阎如月严肃地问。   易眠摊手:“未必,它会偷袭。”   而且镜子里的他也有一把可以带出游戏的匕首。   “它们很聪明,假如一开始就从镜子里出来,我们肯定比现在谨慎得多。”   女人喃喃自语,困扰的轻抚额头,“主神真是狡猾。”   “也许吧。”   易眠想到主神“为爱痴狂”的疯狂模样,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   “接下来怎么办?”阎如月捋了捋长发,她自从进入二号世界后道德感便没那么强了,拯救队友从没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一个人的时候,她会选择苟到游戏时间结束。   易眠了解她的想法,实际上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到处去救陌生人,他言简意赅道:“没办法,去找人,集合。”   如果所有逃生者都被鬼杀死,他们两个就需要面对二十八个神出鬼没的敌人,就算他体质比所有人都强也没法保证绝对存活。   “你想先找谁?”阎如月问道。   易眠摇摇头:“能找到壬铭明最好……算了,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说完便往外面走去。   “小心一点。”阎如月快步跟上,提醒道,“我总觉得李代龙还有阴谋。”   公寓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鞋底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厨房内。   两个少女屏息凝神躲在货架和冰柜中间,透过食物间缝隙往外张望。   泛黄的金属墙壁充作镜面,忠实反射着室内的一切。   “我、我有点害怕……”周清清突然碰了碰曼可宁的肩膀。   曼可宁浑身一个激灵:“嘘!别出声!”   这句提醒姗姗来迟。   一张男人的脸突兀出现在墙壁内,紧接着是手、脚、身体,像突破水面般顺滑,直直冲着两人而去。   短发女生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擦着冰柜扑倒在地,险而又险的躲过他的攻击。   “嘶……”   曼可宁脸上瞬间多出一道血痕,但她没时间在意,撞到冰柜边缘的男人毫发无损的站起来,摸了摸凹进去一角的额头,嘴角弯起诡异的笑。   周清清跌坐在另一边地上,双手捂住嘴,好像看傻了眼,好半天没动弹。   男人如猫捉老鼠般戏弄着女生,看着她在地上跌来滚去的躲避。   曼可宁抓住冰柜角一用力,匆忙爬起来,伸手在冰柜里摸出几块冻得硬梆梆的肉块,当武器扔向镜子男拖延他的脚步。   男人躲闪几下,停止了攻击,好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致。   ……怎么回事?   短发女生动作一顿,抓住肉块的手微微转向,手指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她的神经,皮肤因为太冷几乎要和白霜粘在一起,疼痛没有使她放手,反而让她抓得更紧。   “可宁,我也来帮你!”周清清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   她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   曼可宁投掷慢了一拍,破空声和一股冷气在她耳边擦过,她没有回头,手臂在空中忽然转向,用力向后一砸。   周清清闷哼出声,直直的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走到曼可宁前面。   她的眉骨不自然的断裂,挤压着眼球,整个人却像没事般还能自然的走动。   “你果然……”变成镜子鬼了!   曼可宁知道这个时候说话也没有意义了,把到嘴的感叹吞回去,匆忙闪回冰柜后,死死盯着两个“人”。   周清清没有表情的脸和男人越翘越高的嘴角在她面前不断放大。   曼可宁抵抗了几下,还是被两人按住。   难道自己也要变成鬼了吗?她是个普通人,就算通过了三场游戏,也只是变成了体质稍好的普通人,完全没法从男人手里挣脱。   女生绝望的闭起眼。   下一秒,她感觉手腕一松。   两个人一左一右从后面勒住镜子鬼,把它们从自己身上拽开。   易眠手臂用力一勒,男人彻底不动了,他甩了甩手腕总结道:“虽然不是人了,结果扭断脖子还是不能动了啊。”   “挺好用的。”   阎如月照样把另一只鬼踩在地上,还扭头关心了曼可宁一句,“你没事吧?”   曼可宁呆呆地望着两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砸出闷闷的声响。   “……是你们!”   她脸上先是闪过惊喜,然后又变成犹豫,脚下不自觉退后两步,好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阎如月见状无奈道:“你也觉得我们是鬼吗?”   “不是不是,”曼可宁连忙反驳,“只是我现在有点……不敢相信别人,不是针对你们。”   “好吧。”   对方刚遭到背刺,女人表示理解,接着询问她有没有看见其他逃生者。   曼可宁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摇头:“跑的时候大家都分散了,我也是躲进厨房以后才发现周清清跟来的。”   易眠插话道:“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周清清不对劲了?”   曼可宁对易眠感官很好,不光是因为刚才两人救了她。早在前两天,她第一个被客厅的镜子吓到,就差点和周清清脱离队友单独相处,还好他拦下了自己。   现在想想,周清清当时的态度也很奇怪,毫无顾忌的愿意陪她,几乎是催着她离开客厅。   女生苦笑一声:“我不想怀疑她,但是……”   周清清第一天说过自己对封闭空间有强烈心理阴影,但昨晚她提出不再睡在沙发上时,对方居然平静的接受了,也选了个小隔间住进去。   早上看见她平安出来的一霎那,曼可宁的心就高高吊了起来。   “我了解过类似的精神疾病,根本不可能马上治好,她既没吃药又没心理疏导,突然就像正常人一样,实在太可疑了,所以我才一直注意她。”   曼可宁言语中带点后怕,毕竟她之前还不太愿意怀疑这几□□夕相处的同伴。   阎如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做得好,你已经很谨慎了。”   三人把两个镜子鬼的尸体塞进空柜子里,又在上面压了些东西,防止游戏让它们“死而复生”给人使绊子。   “李代龙是鬼,你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易眠把刚才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女生思考了几秒,就毫不犹豫的同意加入,还防止又被袭击,找了几块带骨头的冻肉用袋子装起来当做武器。   阎如月看得新奇,也去翻其他柜子想找出些东西,却意外从最里面的冰柜翻出一具卷曲的尸体――冻得僵硬,长发纠成一团,曼可宁一眼就认出那才是周清清。   这么说,周清清在第一天夜里就被鬼杀死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心情复杂,抱起尸体放到更平整的地方去了。   易眠却凝神盯着空出来的冰柜,喊住想过去帮忙的阎如月:“等下,你还记得吗,小明说他是第五个进游戏的人,第一个进来的李代龙,一直在厨房里找线索。”   阎如月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角落里容易被人忽视的冰柜前开始翻找。   厨房的冰柜每个都有半人高,堆得满满当当,可是逃生者们活命都难,哪还有心思做饭,这几天吃喝都是用架子上的成品解决。   “你快看!”   阎如月弯腰翻了半天,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易眠探头去看,也不由自主拧起眉,层层瓜果蔬菜下露出一段肢块,颜色冻得发白,但从皮肤和手腕粗细看得出属于男性。   两人把周围几个冰柜上层都翻开,终于凑出了一具完好的尸体。   他们在游戏最后一天见到了真正的“李代龙”。 第085章 活人公寓   李代龙身高一米八以上, 身材也算健硕,和瘦弱的周清清不同,把他一个成年男性放进冰柜里, 必须让身体蜷缩起来。   如果真的有逃生者想不开去冰柜里拿东西, 就很容易发现这一大坨。   镜子鬼把他切成块, 分别藏在不同柜子的底层, 最大程度减少了尸体被人发现的可能。   曼可宁低声道:“我们把他带着, 是不是就能跟别人证明现在的李代龙是鬼?”   易眠和阎如月不约而同的露出嫌弃神色,他们再心大也不想拎着一兜尸体到处跑。   最主要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李代龙的脸被划花了。   他的头藏在最隐蔽的一个柜子里,伤口外翻, 周围是冻伤后的蓝紫色,混着暗红,基本可以用面目模糊来形容。   他们也是把尸体拼合后才确认这是李代龙。   “算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他。”易眠摆手, “我们走吧。”   三人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他们找到了藏在放映厅椅子下面的壬铭明, 在其他房间也发现了几个单独的逃生者。   几个人都不是新人, 有自己的判断和考量,犹豫过后都选择和易眠他们一同行动。   “天快黑了, 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通关了。”   曼可宁有点忐忑的扯了扯阎如月, 让她注意窗外的光线。   游戏场里没有具体时间, 一白天一黑夜算作一天, 他们是在第一天早上进入游戏, 只要熬过今夜,就能离开这个要命的鬼地方。   “是,但是……”阎如月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最终没说什么, “希望可以平安通关吧。”   壬铭明跟在易眠身边不断抱怨, 明明他第一个就发现李代龙不是好人了!结果队友还是被坑这么惨。   易眠只能揉揉男生的头发以示安慰。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最后这晚不再分别去小隔间里睡觉,几人凑在一起熬到天亮,防止再被鬼算计。   易眠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数,他们这里有八个人,李代龙那边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是人是鬼了。   曼可宁和另外一个男生更心软一些,他俩向易眠提议道:“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去跟他们谈谈吧,能多拉几个队友过来我们也更安全些。”   易眠本来没这个打算,但壬铭明说他感觉李代龙带走的人很可能没被鬼替代,他们在人数上起码还有优势。   在游戏中,保持一颗善心又不让同情泛滥十分难得,曼可宁扑闪着眼睛又看向阎如月,女人抚了扶额头,有些被她说动了。   “好吧,那……”   易眠还没来得及同意,走廊却有两个人匆匆跑到他们门前。   他认得其中元胜的嗓音。   “喂!你们在里面吗?”   他们在外面拧动门把,无法上锁的门很快被打开,元胜快步走进,在看清房间内的人后又顿住脚步,甚至像防备猛兽一样抬起手横在胸前。   “你们……啊!你们怎么能跟他在一起?!”   他指着易眠,一脸不可思议大吼道。   “他,他是鬼啊!”   曼可宁立刻站起来解释:“不是!你们都被李代龙骗了,李代龙早就死了!尸体还在厨房里!是他故意把……”   元胜却打断她:“李哥果然没说错,你们都已经上当了,所以他才让我们赶紧带你们过去。”   阎如月冷笑一声:“自己走去给鬼送菜?我们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元胜瞪了她一眼,转头去问壬铭明和其他几个人:   “你们呢?你们也要呆在这?天马上就黑了,和身份不明的人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壬铭明躲在易眠身后,探出个头嘟囔道:“难道你们身份就明了?”   另一个男人挡住怒气冲冲的元胜,摆手道:“只要在卧室里把门反锁,像前四天一样,明早就能安全出游戏了啊。”   “至于上次那个在卧室里被鬼偷袭的。”他又补充道,“是他自己把灯打开了,只要不开灯,不照镜子,鬼也拿我们没办法。”   “反正我不去。”曼可宁第一个摇头,她是最讨厌那个胶囊样的小卧室的,还不如和队友挤在一起安心。   元胜也附和着叭叭叭说了一通,结果没有一个人应声,甚至还有人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他瞬间气得跳脚。   “别跟他们废话了!自己不想通关能怪谁,我们回去!”   两个人离开时比过来时脚步更快,从他们响亮的脚步就能听出此刻愤怒的心情。   易眠默默关上门,冲大家道:“还有人想去拉他们过来吗?”   所有人一致沉默摇头。   等待黑暗降临中,时间被拉得又慢又长。   他们早就把房间里的镜子遮住了,几人围坐在一起,互相注意周围的情况。   直到窗外再无一丝光亮。   “有……有声音。”   曼可宁支着耳朵,仔细留意着外面所有动静。   没有灯光,听觉比视觉优先占据了全部感官,一点点声音也会在黑暗中被放大成怪物的怒吼。   她小声提醒身边的队友,结果被阎如月按了按手臂,其他人也都当作没听见,动都没动一下。   几人目的很明确――通关游戏,不是探寻秘密,而且这场游戏的规则基本被他们摸清了,小心谨慎,活到天亮并不难。   可惜事与愿违,总有人搅乱他们顺利通关的机会。   突兀的“砰砰砰”声音从门边冲过去,过了几秒,一长串的细碎脚步声紧随其后。   重物击中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不要!别杀我……这里有人!你去这里啊!别杀我!!”   男人从门外撞进来,重重倒在地板上。   远处细微的灯光随着开门泻进房间内,一只手揪住男人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们有着同一张脸,一张惊恐,一张微笑。   男人五官扭曲着,身体似乎因为恐惧痉挛无法反抗。   镜子男人抬眼发现易眠几人,略一停顿,还是松开手,闪身消失在门口。   易眠看也没看重新倒在地上的男人,跨过他想要出门一探究竟。   “别!不能出去!外面有好多鬼!”   男人却忽的抬起一只胳膊,使劲扯住易眠裤脚。   阎如月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他,她可没忘记刚才对方是怎么把鬼引到屋里的。   男人在地上乱滚,“哎呦呦”的惨叫,但还是倔强的想阻止易眠出门:“我、我没有骗你!刚才是我不对,我只是想活命啊!咱们赶快把门堵上吧!”   “来不及了。”   阎如月看向门口伸进来的一只脑袋,“你的声音太大了。”   镜子鬼身体贴在门框上,全身一寸寸的蹭进来,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咯噔声,它嘻嘻笑道:“有人吗?”   易眠微微皱眉,几步挡在它身前,警惕它突然动手。   结果镜子鬼只是盯着他们,飞快的伸手扯下蒙在镜子上的布。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瞬间光亮的镜面,里面清晰映出每个人的身影。   镜子里的人也扭头对着他们,咧开嘴角。   “靠,他们要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易眠立刻冲上前想把镜子推倒,手指刚触到镜子边缘,一只同样修长白皙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握住他的手腕。   此刻玻璃内只剩他自己的倒影,镜子易眠面露微笑,攥着他的手极其用力,似乎想把他拉入镜内。   镜子内是鬼的地盘,想也知道被拉进去没有好下场。   易眠和“自己”僵持不下,又不敢把另一只手扶上镜面,想喊身后的队友来帮忙,阎如月却比他更快喊出声。   “小心!”   他来不及回头,猛烈的撞击便从背后袭来,易眠脚下一个趔趄,飞快的被拽进镜子里。   刚才在地上打滚的男人悄悄站了起来,藏在几人身后,趁别人没反应过来前,飞扑过去用力撞上青年。   阎如月慢了一步,她想拉住易眠,但镜面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玻璃,她怎么敲击也毫无反应。   “快带我走……”   男人想找人求助,扭头才发现门边的镜子鬼不见踪影,他见逃跑不成,连忙退后两步,双手高举,“对不起!对不起!是李代龙让我这么做的……”   “听鬼的话,我还没见过这么蠢的逃生者。”阎如月呵呵两声,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他。   “不、不是……”   男人自知理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李代龙说我必须把他引到镜子前面,不然就当场杀了我!我、我也没办法啊!”   阎如月不为所动:“你以为帮鬼办了事,他就不会杀你了?”   男人声音低下去,没什么底气的喃喃自语:“李哥……李哥不会骗我的。”   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算他踩了狗屎运,阎如月多看他一眼都欠奉,她叫上旁边手足无措的队友,准备去外面看看情况。 第086章 活人公寓   冰冷、阴森。   这是镜子里的世界。   易眠立在一片黑暗中, 脚下的空间像无尽的深渊。   另一个“自己”和他面对面站立,怎么看怎么有种诡异的氛围。   镜子易眠率先开口,声音语气和本体都如出一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拉进来吗?”   易眠沉默的盯着他。   “别这么冷漠, ‘我’也是你自己。”对方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让相似的两人有了差别。   “你马上就能离开这片空间了吧?”他见易眠依旧沉默, 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变成了你的样子, 但我没办法出去。”   “等到下一批人进来,我们又会换成他们的模样,开启新一轮的屠杀。”   镜子鬼手掌一挥, 四周就出现了几个方框型的窗口,能看见外面有不断逃跑的逃生者,还有在各个房间不断翻找的它的同类。   他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对你很好奇,在这之前, 我们变化过多少次了……几百次?也可能是几千次, 我居然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镜子易眠上前两步, 手指虚虚指在易眠头前:“我复制了你这里所有的内容,和你所有的感情思维, 我开始思考我们为什么只能困在这间房子里。”   主神不会犯这种错误, 每场游戏的NPC都没有相应的记忆, 他们在新游戏开始前就会被主神用某种方式“洗过脑”, 他是变成易眠的复制体后, 才突然“觉醒”。   “所以,”易眠终于开口,“你想怎么做?”   和自己对话是种无法言喻的体验, 他甚至感觉对方能感知他的思想, 预知他的一举一动。   “我也是你, 你会怎么做?”镜子鬼把手指收回,又点点自己的脑子。   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   易眠毫不犹豫在心底下定结论,对面的青年也同时说出一样的话。   “我想离开这个游戏,你们是管这叫游戏对吧,我也不想永远当笼子里的仓鼠。”   “我不能让你们通关,也不能完全阻止你们。”他无奈的摇摇头,“外面那个李代龙就完全不理解我,他只想把你们所有人解决掉。”   易眠皱眉:“那他为什么设计我进来?”   他可还记得撞他的男人是李代龙的跟班。   “噢,他以为我会杀了你。”镜子易眠解释了一句,然后立马举起手,“我没有这种想法,太冒险了,我未必能赢。”   易眠相信这句是实话,在进来的第一瞬间不动手,也是因为他没有赢过自己的把握。   他垂眸道:“行了,如果你想一直耗下去,局面只会对我有利。”   在镜子里看不见窗外天色,但他可以估计出大致的时间,天亮以后,活下来的人都会直接被传送出游戏场,不受任何NPC的限制。   对方抽出匕首,扎在某块镜子中央:“你说得对,所以,我要把这间公寓毁掉。”   也许是他有着和自己相同的脸,让他短暂忽略了双方所处的不同阵营,易眠第一次表现出情绪波动,下意识道:“你没有想过你们和游戏场……和这幢公寓是有联系的吗?”   “但我没有选择。”   镜子易眠一摊手,玻璃应声碎裂,镜面上图像也瞬间消失。   易眠看着他一块一块击碎所有的镜子,忍不住在心里比对起两人的差别。   如果是他被主神打败,甚至被囚禁起来,会坐以待毙吗?   答案是不会,一旦抓机会,自己会拼尽全力的打破牢笼。   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主神要把他投进这场游戏,越是头脑缜密、心思复杂的人,越无法与自己为敌。   他们会害怕另一个自己。   但主神也漏算了一点,越聪明的人越不会服从认命,主神在每个NPC身上施加了自己的规则,比如镜子鬼必须杀死所有的逃生者,他们便把主神的规则当成信念,即使任务完成后,等待他们的是下一场相同的轮回。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别人的掌控。   随着镜子不断碎裂,整个空间也越来越不稳定,易眠感觉整片黑暗都在无声波动,他拔出自己的匕首,握在手里。   “你要干什么!?”   其他的镜子鬼察觉到异常,纷纷回到镜子内试图夺去同伴的武器。   镜子易眠面色不改,反手将刀刃刺进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身体,男人没有流血,如同镜子一般从伤口处裂开,然后肢体碎块噼里啪啦碎裂的掉落在地面。   镜子鬼们完全没想到他的动作,呆愣在原地,一个女生尖叫出声:“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我们不应该一起消灭外面的人类吗?!”   镜子易眠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继续毁坏镜子。   易眠此刻诡异的理解了“自己”在想什么。镜子鬼们把主神的规定当做理所当然,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打破规则,也无法对他们解释。   “为什么……”   从剩余寥寥无几的镜面,能看见外面几个房间的情况,逃生者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鬼突然消失,纷纷不停下逃跑的脚步,迷茫的聚在一起。   空间越来越动荡,镜子越来越少。   “我们会死的……”镜子女生捂住头,眼神逐渐空洞,“这里毁了,我们会消失的!”   镜子还剩最后一面。   她突然发狂的冲向镜子前挥舞匕首的青年,死死抱住对方的右手。   又有两个人扑上来,帮她按住“易眠”的左手,又去勒他的脖子。   易眠看着“自己”和三个人缠斗,对方完全不在乎受到的攻击,还在找机会靠近最后那面镜子。   但越来越多的镜子鬼上前,他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团团围住,连只手都伸不出来。   只有在一个空隙间易眠看见了“自己”的眼神。   易眠不喜欢照镜子,即使身边有人赞扬过他的容貌,他记不清从前的事情,不喜欢自我剖析,每次观察镜中的自己都有某种淡淡的陌生感。   在游戏里,被主神制造出的NPC反而更像他自己。   “鬼”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没人注意他这个逃生者,黑发青年突然甩出匕首,扎在最后一块玻璃上。   玻璃一声脆响,黑暗开始碎裂。   镜子鬼们突然停下躁动,他们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不断变明亮的空间,大脑宕机般一动不动。   “让你进来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有另一个自己扭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黑暗完全散去后,熟悉的公寓展现在众人面前。   逃生者和拥有自己相同面容的鬼面面相觑。   但此刻的公寓和之前又不完全相同,窗外本该微亮的天变成了有实体的场景。   像拼凑在一起的拍摄场,窗外有独立的房子、塑胶跑道的校园、以及各种各样的建筑,逃生者们震惊的捂着嘴,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是……幽灵学院!我通关过!”   “我也想起来了!左边的是V维小镇!外面都是我们经历过的游戏场!”   逃生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眼写满惊异。   剩下的镜子鬼失去了对抗人类的心思,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我没有消失……”   阎如月在惊讶过后,及时提出一个目前最重要的问题:“现在……算是通关了么?”   对啊!他们通关了吗?   其他人纷纷惊醒,暂时把异象抛在脑后,对他们来说,离开游戏才是头等大事。外面的景象变了,但天显然已经非常明亮,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宣布他们通关游戏?   电子音紧随其后,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播放出的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游戏场已完成,通关人数……检测……*&%……异常……系统……”   “警报!系统异常!警报!游戏场异常!”   电子音滴滴两声,发出尖锐噪音。   “不……有危险!”壬铭明脸色发白,扯住易眠的袖口,不断重复,“有东西要来了!”   尖锐响声不断在房间回荡,很快,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压迫从远处逼近。   墙壁突然开始融化,屋顶像黄油一样脱落到两边,易眠完整的看见了窗外的景象――   那不是连接起来的建筑,它们一个一个空中浮岛般单独的立在外面。   这些就是主神放置的游戏场吗?   “又是你!!”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气向这边赶来。   易眠毫不意外的看见主神落在自己面前。   对方看起来不算太好,身上笼罩着的灰色参了一些其他颜色,看上去杂乱暗淡了不少。   他下意识的想到褚雾,进入游戏前,褚雾和主神已经完全对立,但主神不知道褚雾身上就有他想要的能量……   看主神气急败坏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有在男人手上讨到好处,褚雾没大碍,易眠也稍微放下心。   主神并没有先对他出手,灰影转向游戏场里的NPC们,愤怒的伸手:“你们是我创造出来的工具!居然想要反抗!”   几缕烟雾从镜子鬼们身上蔓出,飘回主神手中。   “我可以随时收回你们的性命!”他狠狠的握紧手掌,好像在捏碎什么东西,同时狠狠地看向其他人,被抽取烟雾的几个鬼身体变得透明,失去力气,跌坐在地面。   原来游戏、NPC、这些鬼怪幽灵都是主神一手创造出来的吗?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他们,他们同样惊恐的大口喘着气。   “去死吧!”主神把手上所有的烟雾拍散。   他们闭上眼,好像准备迎接死亡。   过了一会,他们还坐在地上,虽然身体颜色变浅,但明显都活着,还有个人站了起来,试探着动了动手脚。   “……嗯?”   主神试图再从他们身体里抓取些烟雾,但没有任何东西飘出来。   那个人对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一开始就在镜子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   主神身上的灰影似乎又减淡了一些。   易眠有些了然,抬眼望着他,嘲讽道:“他们不是你创造出来的工具,只是你从各个世界抓来的普通人,当然不会因为你收回力量就消失了。” 第087章 活人公寓   主神模糊的面容上透出一种僵硬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他们的命依旧掌握在我手里!”   他狠狠地重新甩出一股黑气, 打在一个镜子鬼身上。   对方哀嚎一声, 了无生气的倒在地上。   刚才他们还是两方不死不休的对立阵营, 此刻立刻就多了一个共同的强大敌人, 逃生者们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哀感。   主神满意看着因为害怕屏住呼吸的人群, 手上黑气不断蔓延。   “这是反抗的下场。”   “是吗?随便发动攻击,只会让你的能量消耗得更快。”   一道男声紧随其后。   ……公然挑衅主神?   众人惊异的闻声转头,容貌俊美的男人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先是担心的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前面的易眠,然后才抱着双臂挡在主神面前。   “你!我就知道你会跟过来。”主神冷冷的注视着男人。   褚雾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   气氛瞬间僵持起来。   早在所有世界正常运转之前,主神也并非是最强的意识体, 他只是经历了足够长的时间, 积累下了超越其他世界的能量。   就像现在, 他可以轻轻松松的杀掉一个人类,却无法不费力的把褚雾消灭。对方有虽少但特殊的能量, 在不同空间里任意穿梭, 他设置的各个小世界反而成了男人的躲避点。   主神也想过怀疑褚雾身上有他想获取的东西, 但维持二号世界的运转花费了他大量能量, 目前的他无法把它们夺取到手。   想到这, 他又开始心疼起这一游戏场的能量,当他收到警报赶到时,游戏场已经从内部破坏, 这意味着维持它的能量已经全部消散, 他不仅没有从人类身上压榨到能量, 反而还白白浪费了一个小世界!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以他目前可以建造出来的游戏场,并困不住这两个人。   想要完全“消化”他们,就需要……   “这样吧。”   主神放弃了攻击,语气变得平静,“我跟你们打一个赌。”   “我为了复活她不惜残害同类和其他生灵,你们不理解我,但我认为自己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平缓道:“你们没有经历过,不会理解我的感受,下一个世界,如果你们能做出和我不一样的选择,我就承认你们是对的,并且放了所有人。”   “好啊。”褚雾没等他说完就无所谓的摊手,一口同意道。   易眠不太赞同的皱眉,拉下男人的手臂:“等等!这是他的陷阱。”   褚雾安抚的拍了拍青年搭在他身上的手掌:“没关系,有我呢。”   易眠抽回手,威胁似的瞪了他一眼:“不是这个问题……”   主神好像不想看见眼前这一幕,无声的将身体转过去:“好,既然这样,游戏就要开始了……”   “等下,在这之前,先解决你们。”   灰影突然一顿,挥手让破败得差不多的公寓继续坍塌,他不断吸收从中溢出的能量。   放在以前,这样零散的能量他根本看不上眼,无法操控一个人类的挫败感,让他被迫学会了勤俭节约。   这些砖石地板,都是他用能量造出来的!   现在却都被毁了。   “是你?!”   主神在一群人中发现了罪魁祸首,拥有易眠相同容貌的复制体,在瑟缩的人群中,抬着头笔直站立的黑发青年异常显眼。   “哦……是你。”主神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慢慢的靠近对方,“是的,是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你想要取代本体吗?”   游戏的规则虽然由他定制,但小世界一开始运转,他就不能过多干涉,就像世界可以提取在它其中人类的记忆,却无法传输给他,他只是脱离世界之外的创造者。不然他也不会装作逃生者去冒险接近易眠。   他不可以,但是复制人可以。   他此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个小世界的规则如此,镜子人通过和本体对视复制他们的容貌身躯和意识。   镜子易眠面色依旧平淡,和他的本体一样:“你要我做什么?”   “我会借你力量,让你把能他的全部记忆复制过来。”   主神虽然不满对方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但他一点也不怀疑对方是否同意,语气笃定道,“成功以后,你可以杀了他――我马上带你离开,你会变成游戏里唯一的自由的人类。”   “易眠”问道:“这里的其他人呢?”   主神依次看向逃生者和镜子鬼们,声音不带温度:“他们,会去参加下一场游戏,他们,全部变成你的能量。”   灰影身上飘出与他同色的雾气,蕴含着一股强大的气息,直直钻入“易眠”的太阳穴。   易眠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下意识握紧匕首。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觉得对方有攻击他的意图,但当“自己”动手时,他也毫不犹豫的迎上去。   易眠手握成拳,飞快的向“自己”脖颈挥了过去,对方早有防备,身形一闪抓住对方手腕,   “这么狠?”   易眠不抽回手臂反而扭转身体,长腿屈起狠狠往上一顶。“自己”眼疾手快松开手,还是被踢得连退两步,他腿部突然发力,二人几下便扭打在一起。   易眠能感觉到两人力量并没有多大差别,甚至复制体还比他弱一些。   镜子易眠在地上滚身躲避,高声对主神道:“我需要更多的能量!”   灰影犹豫了一瞬,还是释放出更多的雾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他体内。   对抗一个人类需要这么庞大的能量吗?主神无从得知,但是他自己下的决定,他也只能继续填补。   易眠和“自己”不断的交手,每次身体碰撞,他并没觉得对方的力量有增长,“自己”想要做什么?他不禁越发疑惑。   “我已经复制了你的记忆。”   下一秒,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疑惑,镜子易眠躲闪时突然侧过身,轻轻在他耳边道。   “嗯……让我看看,有一句自己给你的忠告:永远相信自己。”   易眠还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看见对面举着匕首似乎要向他刺来,他身体超过了思考的速度,下意识的挥出右臂。   对方却突然松开手,任由匕首掉落,十指紧紧握住易眠的刀刃。   细密如蜘蛛网的裂纹从他的手指开始蔓延,遍布他的全身,随着所有人都听得见的清晰地一声脆响,他像打碎的镜子般散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   主神伸长自己的影子,却从玻璃一样的碎块上穿过。   “你!!”   主神没发现的是,他身上大量的能量失去了载体,并没有挥散,而是顺着匕首钻进易眠的体内。   易眠垂下手,轻轻摩挲匕首手柄。   在收到记忆后,“自己”瞬间明白了主神的打算。接受过主神的能量,主神绝对不会放他自由,从那些NPC身上就可见一斑,主神只是把他当做实现自己意愿的工具,在他榨干最后一滴作用后,就会被无情的抛弃。   他宁愿把一切归还本体――包括从主神那得来的能量。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   “好,你很好,我早该想到!”所有人从主神嘴里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果断的一抬手,空间再次震动,他身上不断减淡的灰影突然猛烈的波动起来,变成越来越深的浓黑色。   这个世界即将崩溃。   易眠眼前的景象突然和小时候的记忆重叠,主神吸取世界能量,让世界变得荒芜时,空气中的波动就如同现在。   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出一步。   但是身边的男人制止了他,褚雾轻轻按住易眠的肩膀,面色并不轻松但语气平缓了些:“他在收回其他的小世界。”   他低声道:“这是好事,他的能量不够了。”   易眠知道目前的局面对他们有利,但他的心却越跳越快。   男人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松了松,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别担心,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主神的身影不断变化,他膨胀得越来越大,空气抖动得如同暴风中一样剧烈,最后就连他们身处的这片地也开始碎裂。   “啊!”   第一个站不稳的人惊叫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被脚下的黑暗吞噬。 第088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所有因为各种原因生活在二号世界的人, 没想过自己有重返现实的那天,所有参加逃生游戏的逃生者们,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摆脱游戏的束缚。   所有人在出游戏后、昏迷之前, 都听到了主神为他们开出的条件。   【主动参加下一次逃生游戏的逃生者, 成功通关后, 所有人都可以脱离游戏/二号世界】   逃生者们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 就在现实中睁开了眼, 瞬间,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飞遍每个逃生者的耳边。   现实世界谈及游戏还需要遮掩, 但二号世界街上随处可见谈论的人群。   金芽正在商店里整理货架。   她有些心不在焉,拿起一板巧克力摞在整齐的笔记本上,过几秒又拿下来,扔进口香糖的篮子里。   连阎如月和武合文推门进来都没打断她的思绪。   “阎姐, 武哥……”   金芽慢半拍的冲两人打招呼, 语气飘飘忽忽, 和平时充满活力的她很不一样。   阎如月一看就知道她心里装的是什么:“你也在想出游戏的事呢?”   “是啊。”金芽点点头,扔下手里的巧克力, 拉着阎如月坐下, “你说……我们这些人, 也算半个死人了, 真的还能回到现实吗?”   “为什么不能呢。”阎如月倒是心绪平稳, 甚至还笑了笑,“虽然我不相信主神的人品道德和信用,但它的能力是唯一不用怀疑的。”   她想不出有什么会比他们死而复生更难做到。   金芽想到这也道:“也有道理耶, 那我们只需要等着就行了吗, 最后一场游戏, 应该会很难很难吧?”   “这可不是。”   武合文插话道,“我去地下打听了,他们推测,多半是主神现在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需要咱们帮忙,所以才不惜以脱离游戏为代价,召集所有人进来。”   金芽有些疑惑:“棘手的事……主神都办不到的,我们还能帮上忙?”   武合文摊手:“我琢磨着也有点不对劲,但他们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游戏进行这么久了,对于主神的意图,普通逃生者隐约也有猜测。   所有人都有同一个感觉,不管主神目的是什么,现在已经到了最终收网的时候。   阎如月是从活人公寓里出来的,她差点以为最后自己要死在主神手里,但是一睁眼却回到了二号世界。   她大概猜到了主神的意图,却不能和队友说明,她顿了顿,轻声道,   “别担心,总之不会比一直进行无穷无尽的游戏更糟。”   *   白韩宇漂浮在一片黑漆漆的空间内。   自从他失败一次游戏后,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了,但也没有直接死亡。   他一直感觉浑浑噩噩,脑内眩晕,时不时有针刺的痛感,这是从整个神经共同发出的震颤,好像灵魂被囚禁在密不透风的暗牢里。   他时常会想,这是为什么?自己明明经历了小说主角般的重生,却做不出相对应的结局。   他明明也因为足够优秀,单独被主神关照过许多次。   白韩宇何止是不甘心,他清醒的时候,懊悔的情绪能占据他全部心神。   失败后并非就躺着养病万事大吉,失败者们要顶着头痛,参加主神专门为他们做的逃生游戏,忍受痛苦和死亡的威胁,继续源源不断的为主神提供能量。   【你还想要一次机会吗?】   他恍惚间听见主神的声音,艰难的撑起脑袋,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要!我要!!”   他就知道,他总是特殊的!   *   周末的清晨,易眠一如既往地从床上醒来,他稍微捋了捋凌乱的黑发,打着哈欠走到客厅。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厨房里掂着平底锅,他眉眼间写满专注,袖口向上卷起,露出肌肉绷紧的小臂,黄油和肉汁的香气从他手中的锅里飘散出来。   “早。”   易眠冲着厨房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   男人闻声转头:“早啊,今天早上吃牛排可以吗?”   “好,麻烦你了。”   男人晃了晃锅铲,对他眨了眨眼:“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种话。”   “哦,我的那份少放胡椒。”   合租两年,易眠已经习惯了室友时不时的抽风,他自动过滤掉这句话,按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屏幕里是主持人凝重的脸,很快又切成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   她声音悲切:“小山只是和平常一样去公园踢球……”   易眠坐直身体,在她涕泪交加、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艰难的把这期新闻捋明白。   这个女人的儿子上小学四年级,每周末会和同班同学去公园踢足球。   公园在他家右侧的街道旁,距离非常近,而且休息日人来人往,很少有家长担心自家孩子在众目睽睽下会出什么事情。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她的儿子――小山,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有回家,她急匆匆的出门寻找,问遍了街道上每个人,却一无所获。   小山失踪了!   电视里的女人还在抽噎,褚雾端着两个盘子送到易眠面前,瞥了一眼屏幕:“小孩子失踪?绑架?”   易眠点头又摇头,把牛排切成小块用筷子夹起来:“不一定,今天有得忙了。”   作为一名警察,他有预感,这起案子马上会出现在他案头。   手机应景的滴滴响起来。   易眠起身,把椅子推进桌下,匆匆披上深色外套:“我走了。”   “晚上见。”   房门“啪嗒”一声合上。   褚雾慢悠悠的把青年剩下的西蓝花扒拉到自己的盘子里,敛起轻松的神色,认真的看起屏幕上的新闻。   工作日的周一,马路上的车都比昨天多了不少。   他居住的地方叫怀西,是一个小城市,自从他被调到当地刑侦局,这里发生过最大的案件也不过是入室抢劫,没有过人员伤亡,他们平时的工作经常是支援其他地区,帮隔壁市区处理案件。   易眠坐在驾驶位,左手在方向盘上滑过,自从今早新闻播出后,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是警察的直觉……   想到这,他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来怀西才不过两三年,之前他失踪案的经验也不多,还是收起自己不着边际的直觉最好。   今天的公安局很不寻常,办公室外的玻璃大厅堆了七八个人在吵吵嚷嚷,他皱着眉,用手护住外套挤进去,看见了几个在指挥混乱的同事。   一个高个子男人看见他,眼前一亮想要靠过来,但是在周围人的阻拦下显然有心无力。   “易哥!……唉你别挤我!”   “张队!帮帮忙啊!”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平时冷清的大厅热闹得像菜市场。   他好不容易揪住一个躲在门后的同事:“小李?发生什么事了?”   同事先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才叹了口气:“就是前天的失踪案,你看新闻了吧?这些都是受害人的家属。”   这么多家属?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挤作一团,易眠怀疑这个小男孩的七大姑八大姨在警局搞家族聚会。   因为家属太过迫切,冲动向警察施压的例子不是没有,但是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   “怎么办啊?易哥,张队脸好黑,估计马上就要骂人了!”   这个同事小李是刚毕业的新人,入职几个月就是在跑材料交材料整理材料,还没跟过案子,平时最害怕队长板起来的脸。   “行了,都给老子滚……”   一个皮肤略黑的男人在人群里骂骂咧咧,他声音极大,轻易的压制住了不断吵闹的其他人,   “妨碍公务,谁想被拘留?!你可以再喊得大声一点!”   大部分人被他手里闪着银光的手铐吓退,只有一个中年女人不依不饶的坐在沙发上。   那是刚刚在早间新闻频道出现过的脸,还残留着被鼻涕眼泪蹭花的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她完全不惧怕警察的警告,一个人伏在沙发椅背上,哭得悲痛欲绝。   人群陆陆续续离开警队,失去了嘈杂的环境音,她的哭声就尤为明显,一个女警上前来安抚她。   “杨女士,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时间宝贵,我们只想马上找到小山,您这样会让我们浪费更多的时间……”   黑脸男人摆手,趁机让所有人进到办公室内。   四个人围在桌边,除了张队和新人小李,高个子叫严奇,还有一个稍胖的男人姓周,是上级技术科分配来的人员,易眠很少和他打交道。   另一个剪着短发的女人捧着摞资料紧随其后,她把这些纸一口气摊在桌上,语速极快的介绍。   “杨小山,九岁,在怀西中心小学读四年级,我已经问过和他踢球的同学,他们都在下午四点准时回家,和平常一样。”   易眠看见了失踪男孩的照片,长得和他母亲如出一辙,胖嘟嘟的小脸很好辨认。   严奇过瘦的脸上,眉毛拧成一个川字:“他不是前天失踪的吗?为什么今天才报案?”   短发女人冲屋外的杨女士努努嘴,语气遗憾:“很正常,家长经常觉得小孩子不听话,可能自己跑去哪里玩了,她找了一天没有结果才来报案的。”   “浪费时间……”   张队依旧板着脸,嘴里念叨着,但是手上却不含糊,他飞快的翻动资料,眼睛紧紧盯着一个个小方块字。   最后他把文件合成一拢,拍了拍桌子。   “小易,你和严奇去现场看看,小周,去调附近的监控,你跟我去走访昨天在场的所有人。” 第089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怀西是个经济不算发达的小城市, 街边公园的年龄比易眠还大,很多人都习惯了它的存在,当地也没有想过给它多装一个监控。   虽然是周一, 公园里还是有零星的行人。   小足球场在树林前, 被简易围栏围起来, 周围有几张石桌和石墩子。   两个老人佝偻着背, 在往石桌上摆棋盘。   易眠走过去, 单手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您好,请问您方便回答几个问题吗?”   两人齐齐抬起头,其中一个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眼神迷茫,把耳朵侧过来:“啊?什么集合?”   另一个穿着马甲的老人倒是见怪不怪,他回头对白胡子做了个禁止手势,才对易眠点点头:“哦, 你问吧, 是不是也来找昨天那个胖小子?”   这里离小足球场非常近, 他俩真的可能看见了什么。严奇连忙追问:“你见过他吗?什么时候看见的?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人?”   老头似乎在思考,他把左手臂抬起来, 捋开袖口看着自己的老式腕表:“我每天都来这下棋, 那个胖小子在这踢球, 我每周末都能看见他, 前天他呆到下午四点吧, 就抱着球走了。”   “那您有注意到其他人吗?尤其是平时不在公园的陌生人?”   “有几个吧,有个男的,挺高, 拎着一个花花的包, 他那个包太扎眼了, 我才多看了两眼。”   老头絮絮叨叨,但显然他视力很符合他的年龄,他只看清了几个陌生人的大致轮廓,   “我平时没在公园见过他们,哎,也不一定,人老了这记忆力不太中用……”   易眠突然插话到:“每周有七八个学生在踢球,您为什么只记得小山?”   老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奇怪的挠了下头道:“因为我认识小杨啊,啊,就是他妈妈,我和她家住一个小区。”   易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顺手这个信息记下来。   两人又问了一些问题,才告别了两位老人,走进公园的树林里。   树林面积不大,但树木间距很近,几十年让原本细瘦的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要想杀人抛尸,也只有这里最合适了。”   易眠踏着黄褐色土地,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随口道。   没想到看起来高高冷冷的严奇却打了个冷战,害怕的加快脚步:“别说这话,我们还没确定小山是不是被害了,说不定他只是在玩什么离家出走的游戏。”   易眠知道严奇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热爱自己的家乡。在这个犯罪率极低的城市,他本来也不至于往最坏的方向猜测,但自己就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吧。”   两人继续向前,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停下来。   严奇脸色一变:“我觉得……不太好。”   易眠和他对视一眼,缓慢踩了踩脚底的地面:“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张队,带人来……”   严奇迅速拨通队长电话。   易眠蹲下身捻着碎土块,他轻易的把两只手指插进泥土,感觉到了一点湿润。   张队长接到电话,动作雷厉风行,不一会这块地面就被荧光黄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他盯着被不断挖掘的地面,本来就严肃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表层黄土抛开后,下面露出零散的深色土壤。   “张队!发现尸体了!”   “天啊……”   “怎么可能?!”   警察可以拦住居民不能上前,但阻止不了他们在远处围观,他们也看见了从土里挖出来的一具小小的人形,讨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紧急返回局里,张队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但第二天的新闻头条上还是印着大大的谋杀案,“儿童”、“抛尸”,引人注意的字眼占据整个版面,把情况描述得极其震撼。   “杀人狂魔”的传言像一股飓风席卷整个城市。   办公室里,周姓队员夹着一支笔,不停敲打笔记本电脑。   “舆论压力太大了。”   严奇冷着脸:“民众恐慌很正常,怀西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凶杀案了。”   新人小李刚进局就摊上了大案子,他不太敢插话,稚嫩的脸上一半紧张一半惊惧。   “行了,都来看这个。”   张队把一叠新的资料纸拍在桌面上,把尸检报告放在最上面。   严奇翻着报告:“死因是后脑勺的致命伤,伤口形状很奇怪,不是常规武器,凶手力气不小,一击致命。”   “是相对来说,杀死一个小孩只需要普通成人的力量就能做到。”   易眠补充道。   如果杨小山是三十岁,二十岁,甚至十几岁,他们都会优先考虑凶手是不是他的仇人。   但小男孩只有九岁。   这个年纪的男生还在和儿童玩具打交道,他的妈妈告诉过警察,杨小山平常很听话,除了踢球很少去其他游乐场所,日常接触对象仅限只和学校里的同学老师,父母亲戚及来家里的客人。   “身上有几处淤青和红痕,时间在死亡前48小时内,不能确定是不是挣扎造成的。”   “换个思路,凶手可能和杨红玫有仇。”张队一张张翻着现场照片,眉头紧锁,“再去问问她最近有什么异常,无论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们。”   杨红玫来得很快,据说她很早就离婚了,后来攒了些钱又辞了工作,每天都在为儿子的事情忙碌。   被问到生活有没有异常时,她困惑的睁大眼睛,坚决的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想不到,我就像平时一样……”   女人把周六一天的生活轨迹详细的描述给他们听。   她早上准时七点起床,做好两人份早饭,再叫儿子起床。   饭后又花半小时收拾房间,顺便督促杨小山写作业,九点出门去菜市场和超市买食材,十点回家准备午饭。   饭后杨小山出门去公园踢足球,她在家里做些兼职,比如缝纫编制等手工活,等着杨小山回家再商量晚饭吃什么。   “我每天都是这样,周一到周五小山去上学,我就偶尔出去接点活。”   杨红玫的接活指的是去市场支个小摊,她的手艺很好,有几个固定的人家会找她缝补衣服。   女人生活找不出疑点,简单又单调。   相熟的朋友邻居也说杨红玫是个很好的人,她几乎不会和别人起冲突,总是笑脸待人。   ――她这几回到局里,可都是哭着来的,这个想法在易眠脑子里转了个圈,随着女人再次的流泪,又被他收回心底。   调查也是如此,从杨红玫的背景入手,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潜在的嫌疑犯。   易眠不得不接受另一种可能,凶手没有针对杨小山的理由,意味着他只为了泄愤、报复社会,无差别攻击。   这比复仇杀人可怕得多。   张队长当即决定让全部警员重整思路,集中调查周六在公园的相关人员,还开通了紧急热线,欢迎市民举报见过的可疑人员。   电话一整个下午都滴滴滴响个不停,但是大多数人提供的线索都没有用,他们依旧需要挨家挨户的走访。   太阳逐渐沉入地平线,警局大楼亮起灯。   易眠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接通室友的来电。   “怎么了?”   他翻着资料,纸张摩擦的哗哗声和他的声音一起传到手机对面。   褚雾似乎在做饭,声音有些闷闷的:“没什么,你今晚还回来吗?”   易眠心不在焉:“可能会晚一点,你先吃饭吧。”   褚雾声音清晰了些:“我看见新闻了,那个小孩是被人杀害的吗?”   “基本可以确定……”   易眠很了解自己室友的个性,放心的告诉他一些浅显的案情,“对了,我记得你周六下午也出去了一趟,有看见什么吗?”   “没有,我没注意。”褚雾那边有盘子铲子碰撞的敲击声,“我给你留了炖牛肉和炒竹笋,米饭在锅里,别熬夜太晚。”   “谢谢了,我尽量早点回去。”   易眠挂断电话,用笔在纸上一页页打叉,默默叹了口气。   小李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羡慕的问道:“易哥,是女朋友在家等你吗?”   “哪来的女朋友。”易眠头也不抬,“是我室友,问我回不回去吃晚饭。”   小李蔫蔫的把头靠在打印纸上,他今天一直在外面跑,笔录记了厚厚大半本:“拜托,这更让人羡慕好吗,我也好饿啊,我现在什么也分析不出来,我得睡一觉把电充满。”   “不然还是先回家吧……”   “我觉得可以。”   “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警员们精疲力尽,边讨论边往外走,却在大门口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杨红玫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神情却很激动:“还好你们还在!我才想起来一件事,说不定和小山有关系!” 第090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她下午在市场摆摊的时候, 看见了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颜色鲜亮的包,当时她随便瞥了一眼, 就专注自己摊位了, 但就在晚上出门找小山时, 她又看见这个男人匆匆的从街边走过去。   “他好像拿着小山的外套。”女人不确定的把声音降低, “那个外套是我亲自缝的, 我没在商店见过一样的,他手里那件颜色真的很像。”   小李急道:“你看见他的正脸了吗?”   杨红玫迟疑的摇摇头:“我觉得眼熟,就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他的背影,挺高的,有……大概这么高。”   她在比她高两头多的位置比了一下,目测有一米八往上。   已经是第二次有人提到这个花提包男人了, 一个一米八多的高大男人提着亮色提包, 应该是很显眼的一幕。但第二天, 当警局询问市场里其他摊贩时,他们却纷纷表示不记得有这个人。   张队长让杨红玫把提包的样式画了出来, 她不记得具体的形状, 但很清楚的描述出上面有黄红白蓝色拼接的色块。   所有记者都十分关注案件的进展, 他们看见杨红玫就会围上去, 拍几张女人悲伤的哭脸, 配在下个更耸人听闻的标题后面。   她对警局说过的话,也同样对记者透露。   报纸新闻上大肆报道“花提包杀人犯”,闹得城市里人心惶惶, 如果有人外出带了一个彩色的背包, 都要接受旁人异样的目光。   易眠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家, 他定了个四小时的闹钟,起床后发现室友已经出门了。   他走到厨房,把褚雾留给他的晚饭当成早饭热了热,等待的时间,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在衣架上停留了一会儿。   上面挂着他们出门经常背的包,他们两个都是不喜欢打扮的人,背包领带都是简单白搭的黑白灰配色。   一个拎彩色提包的男人似乎真的很罕见。   他一点点把牛肉酱汁舀到米饭上,还在不断思考着案情。   “你回来了。”   门啪嗒声被推开,褚雾提着一袋蔬菜走进来,看见易眠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易眠端着碟子走到水池,随口问道。   “今天上午有特价牛排――”男人换了拖鞋,过来拿走他手里的碟子,“放着我来,大警官,去查你的案子吧。”   他熟练的挤上洗洁精,打开水流冲掉泡沫。   易眠把头支在桌上,突发奇想道:“在你的稿子里,如果凶手想要隐藏进人群,他都会怎么做?”   他知道室友是个自由撰稿人,会写一些悬疑推理的文章,发表在各大杂志社。   “你问我吗?”褚雾偏头想了想,“他可以从一开始就不让人看见,变装戴假发化妆出门,找好偏僻的角落提前踩点,或者,嫁祸给其他人。”   易眠给出中肯的评价:“实施起来都有一定难度。”   褚雾耸肩,理所当然道:“所以现实不像小说,没有那么多惊奇的诡计。”   易眠遗憾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拿起制服外套:“好吧,我去上班了,今天也不一定回来,晚饭不用等我。”   今天注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他们好像得到了一个大线索,又好像没有,任何人都可能买一个花色手提包,失去这个包,这个一米八男人就完全没有了特征。   “如果我是他,肯定不会拿那么显眼的东西犯案。”小李整理着笔录,把他们做成的提包图样举起来。   “或者把它扔了,埋了,烧了?总之不能提在手里。”   严奇从外面回来,言简意赅:“周边商店没有卖过类似的包,也不是大牌产品。”   “嗯,现在网购正流行,也可能是个人的手工制品。”   张队长不意外的点点头,对着队员发号任务,   “小李,你拿着图片去找在场的目击者,让他们辨认一下,看看还有谁见过。”   “小易,你和他一起。”   易眠再次进入公园,里面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小一点的孩子几乎看不见,偶尔看见几个儿童,也有家长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带着小李走到石桌旁边,两个下棋的老人还在,只不过身旁多了个年轻人,看他们走近,还紧张的把手收紧。   易眠照例出示警官证:“抱歉,我们还想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没问题。”马甲老头认出了他,对年轻人解释了几句,转过来对易眠他们笑呵呵道,“这是我儿子,他自从看见新闻以后,不放心我自己来公园了,说什么都得跟我一起。”   他叮嘱儿子帮他落子,自己挪了挪凳子,作出认真状。   小李比较急性子,单刀直入话题:“请您再想一想,您看见花提包男人时,他手上有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吗?”   老头仔细回想,脸上皱纹都皱得更深:“好像……没有,等等,好像有……”   “是件草绿色的毛衫。”小李忍不住提醒道。   “好像……好像有吧,我不太记得了。”   易眠不赞同的看了同事一眼,直接跳过这个问题:“好,您再回想一下,他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要去哪?”   “他从这条道来的,往我后头走……具体去哪了我没看见。”   他这回很确定,男人从公园前门直通的主道路走过来,越过足球场,越过石桌石墩子。公园后半部分有三条分岔路,分别通往湖边、后门、以及树林。   两个警察不断打量着这三条小路,恨不得时光倒流看看嫌犯到底去了哪。   白胡子老头突然嚷嚷起来:“错了,错了,完全反了!”   “什么……你个猪脑子,怎么下在这儿!”   穿马甲的老头立马急吼吼的回头看,发现棋盘局面对自己不利后,扯着他儿子的耳朵让他悔棋。   “请问您有……”易眠走到另一边白胡子老头的身边,试图问出点什么。   老头疑惑的扯着嗓子:“啊?什么理由?”   年轻人对他摆摆手:“你别问他啦,王大爷耳朵不好使,眼神也不好使,记性更差,我之前问过了,他都不知道有这事儿。”   易眠不死心的又问了几遍,老人果然什么都不记得。   确认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线索后,他们也不再打扰两人,走到一旁讨论目前情况。   小李在地图上画了条路线图,终点指着茂密树丛:“他可能真的先去树林里埋伏起来……”   易眠:“等杨小山自己走进去?”   “呃,也许他拿了一个玩具,或者吃的吸引他过去?”小李不确定的用笔尖在空中舞了几下。   黑发青年摇头:“公园人很多,他单独和小山说话,足球场上的同学第一个就会发现。”   “除非……”   小李眼睛一亮:“除非,啊!我懂了,他是提前联系的杨小山!他把杨小山约到树林里,再杀了他!”   “对,这是有预谋的。”易眠缓缓点头,掉头大步走向警车,“走,这个年纪的男生藏不住话,去问问他同学有没有听小山提过什么。”   在同一个小学读书的好处是,大家都住在同一街区,不少同班同学甚至是前后门的邻居。   和杨小山关系最好的男生,家离公园很近,易眠很快得到了男生父母的同意,和小李一起坐在他面前。   “吴天天?”   易眠微微弯了些腰,把视线降低到两人可以平视的程度。   男生脸上露出些许紧张,还有一丝丝好奇。父母刚才告诉易眠他们并没有把杨小山的死状如实讲给孩子,这周也没让他上学,男生只知道他的朋友在公园里出了事,具体情况他还一无所知。   男生点头:“警察叔叔好,我叫吴天天。”   “你好,你能讲讲周六下午,在公园都发生什么了吗?”   吴天天回答过好几次这个问题了,讲述很流利:“好,我和小山差不多时间到的公园,又等了几分钟,他们都来了,我们就开始踢球……”   在他的印象里,那天和以往的每个周末并没什么不同,他们踢累了,就直接躺在草地上,讲讲新出的动漫,学校里讨人厌的老师和火爆的游戏角色,四点开始收拾东西往回走。   易眠问道:“小山有说过他一会要去做什么,或者回家要干嘛之类的话吗?”   “没有吧……”吴天天不确定道,“他那天好像不怎么高兴,我跟他说好几句话,他都没搭理。”   小李唰唰的翻着笔记本,追问道:“不高兴?他表现得很明显吗?你的同学们都没看出来这一点。”   “那肯定,我们俩才是最好的。”男生有点自豪的抬了抬头,“以前他妈妈骂他的时候,他就这个表现,不爱说话,我觉得他肯定也被妈妈骂了,但是我问他,他说没有。”   和母亲的矛盾。   易眠把这句话重点的记下来。   “小山有手机吗?”   吴天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们班上就王盟有手机,小山前两天还跟我说想跟他借来看《棒球王子》第十五集 呢,他要是有早就自己看了。”   “好。”小李写下这条信息,又问了一遍其他警员问过多次的问题,“四点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一起走?你们班主任说,有时候放学你们俩都会一起回家。”   “对……”   吴天天小脸上表情相当纠结,好像很难解释,“但是放学他妈会接他啊,我爸有时候也来接我,我们没有约好一起走,就是正好……”   他继续道:“我们几个是一起走的,但是王盟李秋要从后门走,孟涛还要去尿尿……人都走散了,小山那天又不爱说话,我真没看见他什么时候没的。” 第091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从吴天天家出来以后, 小李兴奋的对易眠道:“易哥,我好像懂了,杨小山之前肯定和嫌犯有联系, 他没有手机, 那大概率就是在学校里, 或者在上学放学路上, 嫌犯先是引诱他, 然后再……”   他比了一个砸的手势。   易眠道:“我们没找到凶器,如果他早有预谋,凶器也许就装在他的包里, 被他带离现场。”   “喂,张队,是我。”他利落的拨通电话,“杨红玫还在警局吗?嗯, 好, 我知道了。”   这个失去孩子的女人看起来非常悲伤, 但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杨红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纸杯, 不安的来回张望。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易眠推门走进, 在她面前坐下, 黑而沉的眼珠目不转睛的盯在她身上。   “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女人喝了一口水, 喉咙发出明显的“咕咚”吞咽声。   易眠:“你当天上午和杨小山吵架了?为什么你没有提到这件事?”   “我以为……这不要紧的, 就是早上我去叫他的时候,他不愿意起床,我们拌了两句嘴。”   她的神态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太年轻了, 还不懂, 孩子和母亲闹矛盾太正常了,尤其像我这种单亲家庭。”   她说话间很自然,完全没有小部分单亲母亲提到自己时的窘迫。   “不,杨小山的同学说,他一天的心情都很差,你们不是普通的闹矛盾,肯定有其他原因。”   杨红玫犹豫道:“这是因为……我也不想的,但是他一直磨磨蹭蹭不肯写作业,他想用我的手机看动画片,我不给他,我们就吵了一架,我当时非常生气,就……打了他两下。”   “我这样抓着他。”女人站起来演示,“扇在他右边胳膊上……还是后背上?我有点记不清了。”   尸检报告上,杨小山右边手臂确实有两片淤青。   杨红玫垂着头坐进沙发里,又重申了一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这是我能见他最后一面,我一定不会动手……”   “谢谢配合。”易眠对她点了下头,离开休息室。   张队早在会议室里等着,此时把一份笔录拿给他看。   “在场还有三个人目击到嫌疑人,他们也只记得那个颜色特别的包。”   唯一还算明显的线索,他嘱咐警员们从这入手调查。   “但是,”男人最后轻轻提了一句,“杨红玫没说实话,你们注意点。”   张队长做了十几年警察,他一眼就看出来女人还有所隐瞒。他没有太过在意,说实话,每个人都有一些阴暗,或不为人知的方面,如果确定和案件无关,他也没兴趣刨根问底。   “我已经让他们加强这几个街道的巡逻,如果嫌犯是无理由杀人,很大几率还会动手。”   没有新线索,案件陷入胶着。   每天都有呜呜呜的警笛在街道四处响起,凶手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再露出一点痕迹。   午休时间,易眠步行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   这家便利店开了很久,但他几乎没怎么去过,回想起入职两年的生活,每天就是在上班、下班,每天围绕两点一线的规律运转。   “叮铃。”   门口挂着风铃,敲出清脆声响,一个少女从柜台内侧站起身:“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易眠视线在菜单上扫了两圈:“一杯冰摩卡,谢谢。”   “……好的,稍等。”   他注意到店员少女从自己进来开始,就直勾勾的盯着他,慢了一拍才在收银机上敲出小票。   咖啡和牛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店员握着巧克力酱瓶,在奶油上挤了几个螺旋。   然后她端着杯子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眠轻咳一声。   “啊、抱歉。”   店员如梦初醒般转过来,连忙把咖啡递出去,   “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你是在附近工作吗?”   易眠看了她一眼,礼貌的把肩章露出来。   “哦,你在楼上的警局……”她干巴巴的挤出一个微笑,怎么看都像在掩饰什么。   易眠接过咖啡,冷峻的面孔微微疑惑:“对,你需要帮助吗?”   “不,我不需要。”她先是否定,然后顿了一下,“也许以后会需要,你能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吗?”   少女此时的表情莫名有些熟悉,易眠没有过多思考,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进柜台内:“如果你需要帮助。”   她把名片握在手里,对他点了点头。   “谢谢,我叫金芽。”   *   不幸的事件总是扎堆出现。   就在警局还在为的杨小山案情绞尽脑汁时,刑侦队接到第二起死亡通知。   怀西理工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在凌晨坠楼身亡,现场没有目击者。   五个刑侦队警员再次齐聚会议室,彼此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队长盯着报告:“是自杀?他杀?”   短发女人:“还不能判断,但目前没发现有第二个人在现场的痕迹,死者桌面摆着一封道歉信。”   严奇捏着鼻梁抱怨:“这没道理,不应该分给我们吧。”   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都表示赞同,不是他们冷血,最近每个人都在跟进杨小山的案子,用仅有的线索搜查凶手,就像大海里捞针,他们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其他案子,而且还是一起大概率是自杀的案件。   张队黑着脸:“上头发话了,杨小山事件影响恶劣,这个时候再死人――甭管他是怎么死的,舆论马上会压得更剧烈。”   易眠道:“所以让我们先处理这个案子?”   张队点点头,短发女人把手里的资料发给每个人。   她把其中的某页放到投影仪上不断放大:“道歉信确认是死者的笔迹,上面检测出有盐渍。”   “他哭了。”   易眠低声道。   信的内容很短,没有提及人名,语气逻辑稍显混乱,通篇都是讲笔者很抱歉很对不起,希望有人可以原谅他,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不太像通常的遗书。”周姓警员――周英材提出疑点。   短发女警员把信件重点放大到后半段:“对,但是也有一部分自杀的死者,会写这种道歉式遗书,他们做过某些事让自己内心愧疚,直到无法承受的阶段。”   “这时候,他们的遗书主要表达思想就是让他人原谅自己。”   张队长拍了拍桌子,点过每一个人:“你们俩去现场,你去死者家里看看,小易,你跟我先去校长室,还有,别听他们的,依旧以杨小山案为主。”   “是,张队!”   怀西理工大在怀西的北部郊区,周围依附大学建了一条小型商业街,到市中心要等每天限时三趟的公交车,平时除了学生少有人来,算得上偏僻非常。   张队长带着易眠走进校长办公室,白发苍苍的老校长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见他们过来立刻冲上前握手。   “我姓张,他姓易。”   张队做了个简略的自我介绍。   “您好您好,我叫李怀闵,张警官,易警官,你们可算来了。”校长抹了把汗,“我都快愁死了!”   “偏偏就赶在这个时候……”   他低低的叹气。   从数据来看,学生自杀不算稀奇事,在全国各地每年都有发生,历史悠久的老学校,几乎总有那么一两件因为自杀学生引起的怪谈。   怀西理工大成立了三十多年,校长始终在位任职经验丰富,类似情况也该出现过,但现在他好像有点过于忧虑了。   李校长张了张嘴,最终挥手把门口的一个中年女人叫过来:“还是让主任跟你们说吧。”   中年女人穿着标准的职业套装,推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对他们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的道:“您好,我来给您讲一下我们觉得奇怪的原因吧。”   死者方金,男,大二化学工程在读,为人开朗阳光,没有违纪警告等行为,成绩常常保持在年级前五十,不算顶尖,也绝对是优秀生。   他还是校网球队队员,热爱运动,听说还有个处于暧昧期的女朋友,两人经常约会,但从不外出过夜。   “他人缘真的很好,有很多朋友……他们不信方金会自杀,现在在集体抗议,给我们施压,让我们找出凶手。”   主任苦着脸拿出一张试卷大小的纸,上面大大小小有几十个人签名手印,请愿校长不要压下这件事,要配合警方全力搜查,还方金一个真相。   他们也不觉得方金会自杀――但是这就要接受自己校园里藏着一个杀人犯,李校长不知道哪个让他更发愁,急得一整天都在长吁短叹。   张队瞥了一眼请愿纸:“我们要去找方金室友和女朋友谈一谈,还有这些人,他们在哪?”   “就在宿舍,我来带路。”   主任几步跨到门前,帮他们打开门,走出去后才小声道,“李校长年纪大了,尽量少让他受些刺激,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易眠点点头,随口道:“您一定是位好老师。”   主任连忙摆手:“您谬赞了,校园发生这种事……说到底,还是我有失职的地方。”   她引着两人来到男生宿舍楼,可能知道有警察会来,里面的宿舍门几乎都是敞开,她象征性的边叩门边走进402:“都精神点,警察有问题要问你们。”   里面三个男生嗖的坐直身体,好奇又紧张的看着女人身后。   张队长和易眠依次进来。   左边的两个男生看见他们,嘴里小声的嘀咕。   “网上都说警察制服显人帅,本来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那是人家两个本来就帅……”   主任板起脸,咳嗽一声:“说什么呢?严肃点!”   易眠马上礼貌的对主任点点头,隔开她和学生的距离:“没关系,这样很好,您先去忙吧,有需要我们会叫您的。” 第092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主任离开后, 三个男人放松了许多,他们还自告奋勇搬了两把椅子给张队长和易眠,摆成审讯室的模样。   他们本来的宿舍是401, 在今早发现尸体后就被封了起来, 402没人用, 空荡荡的, 这么一放还真有种审讯的意味。   易眠坐在一个男生对面, 手搭在桌子上,觉得有趣:“你们知道吗?我们审嫌犯的房间才会这么摆。”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过破案片, 梦想就是坐在这审问……呃,如果你不是警察的话。”   这个男生在宿舍排行第四,其余几个人都叫他老四,他摸了摸头, 憨憨笑了两声, “也算另类圆梦了。”   愿意配合总是好的, 易眠道:“好,第一个问题, 你们和方金关系好吗?”   老四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难, 他纠结道:“我们关系……普通吧, 其实方金他人挺好, 就是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描述里的方金和主任说的并无不同, 完全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相比之下,宿舍另外三个人更像普通的“坏”学生, 他们会迟到逃课, 通宵上网, 上课睡觉一起商量怎么考试作弊。   三个人佩服自律的方金,但是自身羡慕不来也学不来。   方金早出晚归,其余人晚睡晚起,好像有时差,他们把宿舍住成了旅店,一周也说不了几句话。   “你们也签了请愿书?”   老四道:“肯定啊!虽然我不太了解方金吧,但是他朋友都说不是自杀,那学校里有杀人犯不是很危险?该查还是得还查。”   易眠翻着本子:“你们宿舍在四楼,我们初步判断方金坠落时不在宿舍,你们晚上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晚上九点多他就上床了,他那床上有个帘子,一遮可能就是睡觉了。”   老四在宿舍里指着方位,方金的床在门口,他们在窗边,   “我们都坐老大这儿联机玩吃鸡,然后大概十二点吧,我们也洗洗睡了,反正没看见他下来过。”   “好。”易眠继续问道,“半夜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我睡得比较死,要不是早上宿管拍门,我能睡到十点,估计他们也是。”老四指得是宿舍里另两个人。   易眠合起本子,对他点点头:“谢谢配合,有需要我们还会找你的。”   生活轨迹可以在舍友处得知,关于他本人的情况,还要找对他最了解的朋友。   他最好的哥们叫昆子阳,也是请愿书的发起人。   昆子阳也是个阳光帅气的男生,只不过神情略显萎靡:“嗯,我和他都一进学校就报名网球队了,而且我俩还都是怀西本地的,平时拼车回家也方便。”   “方金绝对、绝对不可能自杀,”男生再次强调道,“他上个礼拜还跟我商量,怎么给小美……就是他女朋友过生日,他连玫瑰花都订好了。”   易眠故意道:“说不定他们两个之间有矛盾没有告诉你。”   昆子阳想都不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们仨就差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易眠表情补充道:“……你别误会,跟这事没关系,小美是我表妹,还是我介绍他们俩认识的。”   男生用性命担保方金不会自杀,求警员们务必要查出凶手,在他们临走前还拜托了好几遍。   他很笃定方金没做过对不起自己兄妹的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肯定,但这就和方金留下的道歉信自相矛盾了。   方金父母平时工作忙碌,一个月难得联系儿子一次,方金手机里女朋友昆小美和昆子阳联络次数远远超于其他人。   能让方金感到无比抱歉的,一定是他亲密的人,方金社交网络并不广,几乎都是学校里的同学,最亲近的人除了父母,就只剩这两兄妹了。   “易哥,一个人有可能被所有人喜欢吗?”小李困惑的整理着笔录,“方金的人缘也太好了点,这些人都是夸他的。”   “夸他不等于喜欢他。”   易眠淡淡道,“嫉妒为什么是一宗罪?”   优秀让他被人喜欢,背地里也会招来小人的记恨,还要考虑是否有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类似案例不计其数。   小李恍然大悟的举手:“哦!我懂了,那易哥,有没有可能他的表面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他是个‘双面人’?”   “双面人?”   小李给他比划着翻的动作:“就是像双面外套,外面一套,里面一套,外面的一套展示给大家看,他的真实内在只有某个人知道……”   双面人?   易眠感觉自己好像想到了点什么。   结束调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易眠已经收到褚雾发来不在家的消息,在路上随便买了一盒便当拎回家。   便当里的肉段又柴又硬,为了延长保质期加了过多的盐,米饭团成一团,干巴巴的,青年用筷子挑挑拣拣,艰难的吃完这顿饭,默默的在心里怀念起褚雾的手艺。   如果褚雾真的愿意每天做饭,就这么住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还是不行,这不是把人当保姆吗,易眠赶紧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甩出脑海,把快餐袋打包好放在门口。   门边是两人合资买的立式衣架,上面的包少了一只,他知道是褚雾出门时带走了。   他盯着剩下的包,陷入沉思。   双面人,双面外套,双面……   易眠随手拿下一只白色的包,拉开拉链,他突然瞪大双眼,把包整个内部翻转过来。   黄色,红色,白色,蓝色,五种颜色的内衬布拼合在一起,在灯光下鲜亮得耀眼。   褚雾很喜欢这个包,易眠还记得他说过,这是一个小众品牌,只能在网店购买,店主手工缝制,每款都是应季限时,最大销量不过几千。   易眠感到从头顶开始传来一阵眩晕,是哪怕他不眠不休一周办案,也没体会过的眩晕感。   稳住,不要被误导,不要轻易判断。   他不断提醒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其余装有东西的包也扯下来。   每只包的内衬布都是五色拼接,易眠手不自觉的抖了几下,冷静的把它们挂回去。   这是好事,嫌犯可能是买过这个品牌包的任何一个人,而且并没有决定性证据认定当天的花提包男人就是凶手,只是线索太少,要从他入手调查而已。   把买过包的褚雾直接和凶手联系起来还是太扯了。   是的,你不了解你的室友吗?他怎么可能会做出杀人这种事?   易眠脑子里冒出一百个问题盘问自己,他又不断否定这些问题,他很确定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不会是杀人犯。   干脆让褚雾少出门――不,还是让他去借住朋友家吧,如果再有案件发生,有一个不在场证明能减少很多怀疑……   易眠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个抱枕,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么晚了,褚雾去了哪里?   他的室友很少在晚上出门,也可以说很少出门。   “去酒吧和聚会,都很无聊啊,还不如跟你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这是褚雾曾经亲口对他说过的话。   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需要出门加班,夜晚十点,各大商场超市也都关门了,酒吧网吧他不喜欢,他到底还能去哪?   易眠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咚咚直跳,他抓起手机,给褚雾发了一条消息。   【你去哪了?】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褚雾没有回复,易眠抓着手机慢慢靠在沙发椅背上,今天忙碌了一天,他很疲惫,他的身体叫嚣着渴望入睡,大脑却异常清醒,固执的要等到一个答案。   凌晨一点。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的走进来。   他没有开灯,慢慢把鞋换掉,脱下外套,想要走进卧室。   黑暗中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去哪里了?”   下一瞬灯被按开,白炽灯亮光让两人都无所遁形,黑发青年坐在沙发上,目光复杂的盯着他。   易眠追问道:“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男人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避开了第一个问题:“你给我发消息了吗……手机没电了,对不起。”   “我是警察,褚雾。”易眠盯着他,语速轻缓的叫他的名字,“我在刑侦队工作。”   褚雾站在那,俊美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歉意。   “抱歉我没有跟你说,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易眠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问道:“我没怪你,是我没问清楚,告诉我,出现在凶案现场的人是你,对吗?”   褚雾挨着他坐下:“对。”   “好,没关系,我们慢慢说。”易眠握住他的手腕,安抚对方情绪,也是在缓和自己的心跳,“你认识杨红玫?”   “不算认识,上周我找她订过衣服。”   男人眼睛垂下来,“我跟你提过的杂志采访,他们希望我穿上书里人气最高的角色的侦探外套,从网上定做时间来不及了,我就去找的她。”   易眠感觉到男人皮肤微温,心下沉了又沉。   对方表现的太平静了,他摸到男人手腕的脉搏,几乎没怎么变动,还不如他的心跳来的快。   后来被确认无罪的被指控嫌疑人,无一不是非常激动,急切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是大多心理素质极强的凶手对指控无动于衷。 第093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他道:“你那天见过杨小山吗?”   “见过。”褚雾点头, “我去市场上找杨红玫,她说忘记带我的衣服了,让我下午去公园找杨小山拿。”   “什么时候?在他们踢完球以后?不, 杨小山的同学没说他有带东西。”   男人摇头:“中午十二点半, 我先找他拿了衣服, 然后他才去足球场的。”   易眠道:“有目击者吗?你们周围有人吗?”   “我不记得了。”褚雾也回看着他, 眼眸深邃而黝黑, 让人觉得里面含着某种说不清的情愫,   “你觉得我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易眠下意识否定道。   他不觉得褚雾是凶手,不代表警局会为他的感觉买单, 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褚雾身上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没用,你要把事实完完整整的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明白吗?”他略略提高了点嗓音, 想让对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易眠严肃的看着他, 没想到男人居然低低的笑了出声,   “没关系, 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   易眠一时语塞:“你……”   男人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热气息洒在他的脸侧:“今天太晚了, 你今天又忙了一天吧, 现在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们再说,好吗?”   易眠确实身心俱疲,靠着精神撑到现在, 但在被褚雾牵到卧室以后, 他脑子里一根始终紧绷的弦突然松懈下来。   他仰倒在床上, 疲倦的合上双眼。   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吧,如果褚雾不是凶手,自己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往好处想,也许还会带来什么突破性的新线索。   一夜无梦。   第二天,电话比闹钟更早的响起来。   易眠眼含困意,听见消息却一下子坐起来。   周英材告诉他,有人拨通热线,告诉他们警局在找的花提包,是某品牌特有的内衬布样式,而且还把网店名一起提供出来。   他们已经联系到了店主,要来近年的顾客名单,正在交叉比对和怀西有关系的人员。   “……好,我马上过去。”   易眠挂断电话,从床上跳下来,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巧合吗?   正巧在他发现褚雾是花提包男人后,就立马有人把这条线索告诉警局。   易眠焦急的换上制服。   提包的购买量分散到全国根本没几个人,警局很快会查到褚雾身上。   主动送上门和被动铐走是不一样的,早知道他昨晚说什么也要抓着室友去警局!   褚雾不在家,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市场和超市买菜。   他需要知道调查进度,易眠只能先自己匆匆赶到警局。   “易哥,早啊!”   小李照例冲他打招呼。   “早。”易眠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道,“周英材在哪?对比结果出来了吗?提供线索的是谁,有查到吗?”   小李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上心,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呃,周哥在办公室呢,应该出来了吧,他说提供线索的是个匿名号码,特意做过隐藏手段。”   “谢了。”   易眠大步走到办公室,张队长和周英材都在,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低声谈论什么。   “小易,你来的正好。”张队长看见他,挥手道,“我们目前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认识?”   易眠深吸一口气,不出所料在纸上看见了褚雾的个人信息。   “对,张队,他是我的合租室友。”   他听见自己冷静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能表现得急切,如果让队长觉得他需要回避,他就彻底帮不了褚雾了。   果然男人没察觉出什么,看着纸沉吟道:“行,你了解他吗?你觉得他有可能是凶手吗?”   易眠给出了一个和昨天比含糊不清的答案:“……我对他,一般吧,从性格和行为上判断不出异常。”   张队双手环胸:“好,把他叫过来问问。”   警车出警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后,褚雾就坐在了审讯室里。   易眠看着一个警员走进去跟他面对面的坐下,自己站在单向玻璃的窗口,担心的向内张望。   警员问了他几个问题,褚雾的答案没有变化,青年稍稍放心,就目前线索还无法把他定为嫌疑人。   过了几分钟,铃声滴滴响起,张队长接起电话,面色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有什么消息吗?”   “在公园树林发现了杨小山的外套,已经拿走去检测DNA了。”张队长看了他一眼,径直打开审讯室的门,“我要去问问他。”   易眠很想跟进去,但又冷静的止住脚步,他昨天还有很多疑点忘记问他的室友了,但那些也未必和褚雾有关系,没做就是没做,证明一个人清白比证明一个人有罪简单得多。   他要表现得平静一些。   张队站在桌前,从上而下的俯视男人:“你知道我们在哪发现了杨小山的外套吗?”   褚雾道:“公园吗?”   张队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把衣服取回家,发现杨红玫把这件外套和我的衣服放在一起了。”   张队道:“你的意思是,当天那件外套确实在你手?然后呢,你把它还给杨红玫了?”   褚雾道:“是,我发现以后去找她,在半路上遇见她收摊回家,就把外套还给她了。”   男人声音听起来不急不躁,警员队长脸色却越发严肃:“你说的这些话,谁能证明?”   褚雾:“可能当时有人路过,我不确定。”   张队长冷冷道:“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坐在这好好想想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他用手握住审讯室的门把,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是凶手,坦白从宽,还能给你减刑几年。”   短短几分钟里,情况急转直下。   易眠心里一紧,手上出了层薄薄的汗,褚雾怎么没告诉自己他还碰过杨小山的外套?   张队出来后,和他站在一起,打量着小房间里的男人,过会儿又转而投向他:“小易,昨天晚上他在家吗?证物今早发现,初步判断是被人昨天晚上至凌晨放进公园的。”   张队长的目光如火如炬,易眠只能如实道:“……我不清楚,昨天我回去的时候他不在。”   “好。”   张队长收回目光,“你看着他,他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嫌疑人,我马上让杨红玫过来。”   杨红玫把局面更加推落谷底,她完全否定了褚雾的说辞。   “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件事!”女人摇着头,一脸的诧异,“他找我订做过外套……我已经交给他了啊!我怎么会让小山去交货啊!”   警员把褚雾的照片递到她面前,女人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犹犹豫豫道:“有、有点像吧……我也不确定,我只顾着看他拿着的衣服了,没记得人长什么样。”   “难道他是凶手么?!”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噌”的站起身,激动的挥舞照片,“他、他在哪?!我要自己去问他!!”   易眠挡在她面前:“请您冷静,目前我们没有证据能表明他就是犯人。”   “小山……呜呜,我的小山……”   女人倒也听话,没再做出过激的举动,跌坐到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继续叨念,“小山,我对不起你……”   “行了,小易,你去怀西理工大一趟,现场有些新发现。”张队手指敲敲桌面,把他叫出来,“这件案子暂时交给其他人。”   易眠知道队长的意思,褚雾牵扯进来以后,他存在了私心,不再适合调查杨小山案。   他还想挣扎一下,站着没动:“张队长,我还是觉得……”   男人叹了一口气,打断他的话:“杨小山外套上检测出血迹,还有三个人的DNA,杨小山、杨红玫、和他。”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他的行为太巧合了,我不可能相信这种巧合。最合理的解释是,他杀了杨小山,拿走外套,半夜又来公园掩埋证据。”   易眠张了张口,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是一条非常典型,非常合理的犯罪逻辑链,如果他不认识褚雾,他也会觉得男人满口胡言,每句话都在扯谎。   他坦白的举动都是无法用逻辑支撑的行为。   易眠定了定神,道:“我知道,张队,但他没有作案动机……还有很多疑点,还不能结案。”   “这我当然知道。”男人摸出一根烟,语气不善,“他现在比较可疑而已,你认识我也几年了,我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不是,好的队长,那我去了。”   易眠转身离开。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杨红玫在撒谎。   杨红玫没理由说谎,事关杨小山,她最亲近的人……   他抓起外套,走进另一间办公室。   易眠道:“洛姐,早上的匿名来电,有可能破解匿名吗?”   短发女人一边敲键盘挑起一边眉毛:“怎么了?提供人说不希望自己被暴露,而且提供人和案件没关系吧,如果你还要查,先跟张队打申请,我再向技术部提交技术支持……”   “算了,能把来电信息发我一份吗?”   “噢,这没问题。”   女人话音刚落,易眠的手机提醒就响了一声。   “谢谢。”   易眠看了看,真心实意感谢道,“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第094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怀西理工大逐渐恢复方金跳楼前的热闹模样, 校园里随处可见冒着粉红泡泡的情侣。   校长在楼门口等他,看得出他迫不及待想让事件平息:“感谢您再跑一趟,案子有结果吗?”   “有一些头绪, 抱歉暂且不能奉告。”   易眠敷衍过去, 目光集中在操场聚集的人堆里。   “好好, 有进展就好。”校长识趣的不再提这个话题, 转而向他介绍道, “这是我们学校的集体活动,今天是社团活动日,不少社团互相比赛, 展示成果什么的。”   易眠点头:“很有意思,方金除了网球还加过其他社团吗?”   “没有。”校长很确认的道,“我们规定每人只能加一个社团,想加其他的就必须退社。”   “他除了网球, 也该有些别的爱好。”青年看着很多学生从他周围走过, 每个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特有的笑容, “社团活动时候是每个人都能参加的吧?”   “对,我帮你问问社团老师……”   校长掏出手机, 想要拨出电话。   “不用了, 我自己去就可以。”   易眠对他摆了摆手, 径自走到一个围满了人的社团边上。   昆子阳在人群里。   男生正卖力的分发传单, 看见他过来眼前一亮, 立马扔下手里的纸页:“真高兴看见你!金子的事有结果了吗?”   “抱歉,我们还在调查。”易眠视线转向他们的工作,“你是网球队队员, 但是没有加入网球社?”   昆子阳摊手:“因为学校让我们每人只能加一个社团, 主业副业都是网球也太惨了点, 我选了计算机协会。”   易眠问道:“方金以前会来参加你们的社团活动吗?”   “经常的事!我们活动室还有他的位置呢,我带你来看看。”   昆子阳跟旁边的同学交代了几句,带着易眠进到教学楼里。   活动室在二楼,他打开门:“这是计算机基地,学校不给我们批预算,我们的设备还是大佬们家里用剩下的。”   这是一间有教室一半大的普通房间,一边摆着五台电脑,连接和插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硬件,中间是些小型办公桌,另一边是个挂式白板,上面有些潦草的板书。   有三个人正在电脑前。   “这位是易警官,从市里来调查金子的事的。”昆子阳对着他们互相一一介绍。   正埋头敲键盘的两男一女齐刷刷抬起头,其中一个带棒球帽的女生眼神亮晶晶的:“酷,我第一次和警察说话,还是刑警。”   易眠微笑了一下,对着他们打招呼。   “这是方金的位置。”昆子阳拉开某个办公桌的抽屉,“因为他实在太经常来了,我们社人又少,他就把东西放在这。”   抽屉里有些零食饮料,易眠粗略的看了一下,多半是低糖饼干、运动冲剂,很符合方金运动达人的形象。   他转向这三人询问道:“嗯,你们社团平时的活动是什么?”   棒球帽女生毫不设防,大大咧咧回答道:“当然是研究计算机技术啦,不过我们都很菜,最多黑几个网站,小红他都会进学校系统改打卡名单偷试卷……”   “哎!哎,你在警察面前乱说什么?”   她旁边的红发男生有点紧张,伸手去打女孩头上棒球帽的帽檐。   “没关系,这不归我管。你应该看过犯罪电影吧,如果你的黑客技术达到顶尖,政/府都会帮你。”易眠坐到他旁边,感兴趣的看着他的电脑。   “哇,是真的吗?我以为那些都是骗人的。”男生激动的搓了搓手,神神秘秘的放低声音,“你觉得我的技术……怎么样?可以吗?有机会加入你们吗?”   易眠:“起码要等你毕业再说。”   男生有些失落的撅起嘴。   青年语气一转:“但也许你可以先帮我一个忙。”   怀西理工大的教学楼隔音很好,室内只听得见主机蜂鸣的嗡嗡声。   数据一点点传输到电脑上,红发男生眨了眨眼睛,手指摸上键盘,噼里啪啦的敲打:“这是……匿名电话?还是座机!厉害!”   易眠挑眉道:“座机也可以被入侵吗?”   “有一个黑客大佬说过一句话,凡是通电的东西都有可能被黑,可能现在夸张了点吧,但我觉得早晚有这一天!”   男生惊叹道,“甚至不是用那些网上的垃圾软件,他设置转接手机,修改了Voip的msf模块,攻击dks网关传送虚拟数据,然后他只要去这个座机上打电话就可以了,没人会发现他是谁。除了我!”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他突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看看,卫志刚?呃,怎么不太像,他听起来已经有60岁了……”   卫志刚?   易眠心狠狠跳了一下,他早晨还看过这个名字,就在笔录里。   这是在公园下棋的马甲老人的名字,他和杨红玫住在同一个小区。   他倏地站起来,严肃的面容更加冷峻:“十分感谢,我有事先走了,明天再见。”   “不用客气……”男生被他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他,话语的尾音随着青年一起飘出活动室。   从北郊赶回市中心用了一小时。   卫志刚不在家,是他儿子来开的门。   听到易眠的提问后,年轻人很肯定的表示这几天只有杨红玫来过他家,因为他父亲是目击者,杨红玫想来再问问他有没有遗漏的线索,他们谈论了一会关于杨小山的事情,对方就离开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易眠慎重道:“她使用过你们家的电话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当时在做早饭,打完招呼以后就回厨房去了。”   年轻人对他道了声抱歉,“等我爸回来我帮你问问他。”   匿名电话打来的时间刚好是早上七点钟,会这么巧合吗?卫志刚的儿子表示不知道皮包品牌这件事情,并明确保证他父亲也不知道。   电话却从他家名下的号码打出来。   杨红玫找到了新的线索,为什么不主动来警局?没有线索的时候,她可是一天三趟来得比上班都勤快。   易眠第一反应是她在保护杀死他儿子的凶手。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却是现在最合理的推测。她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不惜牺牲工作和私人时间,有什么会比她儿子更重要?   他调转车头,开向警局。   易眠踏进办公室,肃声道:“张队,我要申请调查今天的匿名来电者信息。”   高壮的男人倚在办公桌边,似乎毫不意外看见他会回来,按了按眉心:“小易,褚雾的包上测出了鲁米诺反应,他为什么把包反过来提?因为他杀人了!他在说谎隐瞒他的罪行。”   “不管他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在我们这儿,他就是个板上钉钉的凶手!你经手的案子也不少了,难道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   “就是因为我有经验。”易眠没有松口,“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离下定论还早。”   张队长拧眉道:“只要他松口,那些疑点都不是问题。”   “不。”易眠盯着男人的眼睛,慢慢道,“他肯定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杨红玫要在别人家里向警局打匿名电话。”   “你说早上的电话是她打的?”男人惊异的抬头,脸上露出深深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有证据?”   “证据需要有你批准才能获取,我的个人调查是无效证据。”易眠把“个人”两字咬的很重。   “……好,我同意了,但是他还是必须拘留。”   男人立刻拨出技术部的号码。   张队长办案雷厉风行,面对嫌疑犯也毫不心软,但他思维并不古板,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蒙冤,他的责任心足以担任一名合格的刑侦队长。   落了两个案子在头上的支队,今天注定也是个加班之夜。   小李趴在桌子上,咬着笔头:“为什么?她在想什么啊?她为什么要说谎?”   匿名电话破解后,经卫志刚指证,两人见面后,他确实有几分钟不在客厅,让杨红玫使用他家座机的时间无法成为证明。   而警局再次把杨红玫叫来后,询问她提包的线索,她表现出了完全不知道的模样。   “她一直在撒谎。”张队抽出笔录,一页页慢慢翻着,“从母子发生矛盾,到手提包。”   警局里见多了不配合的嫌疑人,不配合的报案者还是少数。   小李无语道:“这可事关她的亲儿子啊!她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   “我需要再问问褚雾。”   张队长瞥了易眠一眼,大步迈向审讯室。   青年跟上去,静静站在审讯室外,他的室友在小房间里坐了大半天,虽然看起来还很镇定,但脸上已经有了疲惫的神态。   张队长开门见山道:“为什么你的包上会有血迹?”   褚雾抬眼:“当时我把包留下了,因为她说发现内衬有开线的部位,愿意无偿帮我修补。”   “所以包从杨小山递给你的时候,就是翻过来的。”   “对,我很奇怪,但是不能找一个小孩子理论,就原样把包领回家了。”   “然后?”   “然后我发现装衣服的袋子沾着红色液体,量不多,很显眼。”   “你没有报警?”   “我以为是――她用我的袋子装了什么,然后不想赔。”   “我就把它冲了冲。”   “很好……”   张队把几页纸夹进厚厚的笔录大军。   “我们不知道杨红玫还说了多少谎。”严奇看着两份截然不同的笔录。   “也许褚雾说的都是事实。”易眠默默插了一句。   办公室里的人一同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小李更是摇头,   “不可能吧,她图什么啊?那不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破案吗?”   “……”   谁都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办公室一时间陷入沉默。   天色完全昏暗下来,毫无头绪的警员们正准备下班回家,一个联络员匆匆跑进来:“糟了,你们快看新闻!” 第095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我的孩子死得那么惨, 警察还没有帮他报仇……我听说他们已经抓到了凶手!但是、但是……为什么……”   杨红玫哭泣的身影又出现在大屏幕上,她含含糊糊的哭着,却把关键信息全都抖了出来。   张队长脸色黑如锅底:“谁跟她说我们抓到凶手的?”   联络员连忙摆手:“没有!肯定不是我们, 应该是记者吧, 听说现在的记者窃听很厉害。”   易眠:“不, 那他们根本不会先来采访, 他们只会抢占先机, 发在自己的独家版面上。”   张队让联络员先离开,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猜她知道凶手是谁, 但她在帮对方隐瞒。”易眠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小李和他提出一样的疑问:“谁能比自己亲儿子还重要?”   “也许是杨小山的爸爸,她前夫?或者她的亲人?”   短发女人说了些以往常见的犯罪嫌疑人身份。   “不是,都不是。”周英材否定道,“一开始我就调查过他们, 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杨小山父亲五年前就去外地定居了, 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谁在帮她?杨红玫学历不高,调查没有发现她学过高深的黑客技术。”易眠心底始终认为这条线索没那么简单, “技术科查到匿名的操作者了吗?”   “没有, 坐标来自境外, 黑客技术很厉害, 他拦截了自己的坐标, 添加了无数节点和加密包,破解要花很长时间。”   短发的洛警官摇了摇头。   刚才的联络员苦着脸又走进来:“队长……局里接到了好多投诉,热线都被打爆了, 还有打到领导那儿去的, 现在上头让我们马上召开记者发布会, 给群众一个交代。”   “她在搞什么?以为这样就能向我们施压?”   张队长气结,这话要是放在今天早上,他可能就无所谓的在发布会上宣布抓到嫌疑人了,但眼下又推出许多新的线索,还很有可能推翻他们之前的结论,他没法不负责任的给别人定罪。   “行,开就开,告诉他们我们没确定嫌疑人。”   第二天一早,警局门外用台子和警戒线搭了一个简易的发布会现场,里里外外的记者围了一圈,扛着大枪小炮,都把镜头对准大门口。   几个警员站在略矮一层的地面,联络员站在台上:“我们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很抱歉,我们还没有确定犯罪嫌疑人,调查正在进行……”   底下一个男人高声喊到:“打扰一下,请问杨女士说,你们其实已经逮捕凶手了是真的吗?”   联络员微微皱眉,不带感情的看了他一眼:“我们没有认定任何人是凶手,只是请案件可能的相关人员来协助调查。”   “但是据说他很可疑不是吗?他几次出现在犯罪现场,和被害人有过接触,还有明显的证物。”男记者言之凿凿,好像他就站在案发现场看着一样。   最外圈的群众也纷纷举手表示要他们立刻把凶手捉拿归案,让凶手以命偿命。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警员拦着警戒线高声让他们安静,反而让人群的呼声更大。   张队长快步向前走上台,盯着男人的记者证,跨步拿过麦:“黄记者,您的消息是从哪得来的?警方从没有说过这些话,请不要私自发表不实言论。”   “……哦,对不起。”   记者被他略显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讪讪的坐下了。   旁边一个年轻记者显然是刚入行不久,主动开口道:“这是杨女士亲口告诉我们的。”   又是她?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怒气。   “从她本人开始查。”   张队长一声令下,刑侦队所有人转变思维方向,开始着手调查杨红玫的个人信息。   他们去过杨红玫的家,疯因为不是案发地点,所以没有特别的仔细搜查,现在张队长已经在组织人员准备彻底搜查她家。   “张队,我收到技术科发来从她ip拉取的浏览记录,你应该看看……”   周英材直接把桌面投在大屏幕上,   “悄无声息的杀人办法、人的致命部位、如何面对警察问话……”   杨家一共两个人,没有手机的杨小山和成年人杨红玫。   谁也不会觉得这是杨小山的上网记录,但这些确认是从杨红玫手机里发现的后,反而让他们更不寒而栗。   她那么费劲心思想要隐藏的凶手,难道是她自己吗?   易眠冷静道:“母女父子,夫妻兄妹,不是没有反目成仇的案子。”   小李喃喃自语:“杨小山……才九岁,他连反目成仇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呢吧。”   “他不明白,不代表他母亲不明白。”易眠道,“杀人案背后多得是心理疾病,你不可能完全带入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小李晕乎乎的站起来,目光茫然:“我还是不能理解……我们赶紧去她家吧,这个案子搞得我越来越迷糊了。”   张队抬起表,冲他们一挥手。   “所有人,五分钟后出发。”   杨红玫正在家里吃点心,她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偶尔打个哈欠。   厨房的锅咕嘟咕嘟在煮着什么。   关于这为什么是主神最后一个任务,她有无数猜测,可惜在游戏场内问不到主神。   她能被选入游戏场,肯定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自己胆大,而且够狠。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   杨红玫扔了一块饼渣到嘴里,把剩下的用塑料袋团吧团吧塞进冰箱里。   她还在玄关处理了理头发,不过是向外扯散,又使劲的抓乱。   “这样应该够憔悴了吧?”   女人见门口没人回应。好奇的拉开门。   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从她身侧冲进来,让她准备好的表情僵了一瞬。   “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里?”   张队长皮笑肉不笑:“为了早点破案,我们需要调查杨小山的房间。”   杨红玫盯着他,好像在判断她说话的真假。   “……你们请。”几秒钟后,她主动把儿童房的卧室门打开。   女人脸一拉,嘴一耷,眼看着又要重复她的招牌哭泣:“我的小山……”   站在她身边的警员看也不看她,直接塞给她一杯水,尽职尽责的目视前方。   女人直觉不好,这比上两次的待遇差太多了,没有人安慰她、劝解她,她干嚎了几下,声音主动收小。   “等一下,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警员们在门口进进出出,把许多物品收拾到随身携带的塑料袋子里。   杨红玫紧紧握着手机,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为什么来搜查我家?!我家里没有凶手,你们赶紧去问那个被抓起来的人啊!”   调查人员充耳不闻,把地毯翻起来。又水壶里的水都倒干,仔细检查每个角落。   女人突然激动起来:“你们别乱来,我、我要投诉你们!”   张队长冷声道:“小周,把你打的纸给她看。”   周英材把打印出的浏览记录拍在她面前,似乎在等着她解释。   “我……现在警察连上网都要管吗?我只是想到儿子的事,想搜索一下而已!”   女人慌乱了一瞬,立马振振有词,   “你们不会因为这就怀疑我吧?!”   “是吗?”张队懒得理会她的质问,他为数不多的同情心都被女人一次次的谎话磨得消失殆尽了,“我最后问你一遍,把事情真相说明白。”   易眠更直接:“你杀了自己儿子,是吗?”   本来在撒泼哭喊的杨红玫突然停下,好像不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你要污蔑我?!”   易眠觉得奇怪,他以前并没和这个女人打过交道,但他还是回答道:“因为我们有证据。”   “不可能!”女人只对他的话反应最大,“是不是褚雾告诉你们的?你们不能信他!就是他杀了小山!”   “没有人告诉你我们把谁带来警局,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杨红玫表现的极度反常,她不像做了凶杀案被发现,反而像一个拼命游说别人相信自己的销售员:“没有人!你……你们没有证据!只是我认出他了而已!”   “藏东西的最佳地点……这个提问有二百条,你只浏览到了第十三条。”   周英材抽出最后一张纸,念出上面的文字:“把桌子腿卸下来,银行卡插在桌下……你受到了启发?”   立即有人去把他们家的桌椅全部翻过来,拆成十几根木条。   “把这些拿回去做检测……”   张队下完指令,才发现一直辩解的女人不见了。   他眉头一皱,察觉不好。   “杨红玫?杨红玫!”   女人的身影从厨房里慢慢走出来,她神情古怪,手里拎着一把尖而长的菜刀。   所有人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警惕的对准她。   “你要做什么?”易眠大声道,“你主动交代!法院会考虑酌情轻判!别做傻事!”   女人古怪的瞪着眼睛:“被关几十年?饶了我吧,不如我直接出去……”   她突然把刀挥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年轻警员,直直刺向他的胸口,对方下意识的扣下扳机。   “靠,没想到,还挺难的……”她小声的嘟囔了最后一句话,彻底没了气息。 第097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昆小美没有回到自己的学校, 她得了重感冒,这几天都要在校医室挂点滴,昆子阳帮她预订了挨着学校的旅馆。   易眠他们第二天再见到她时, 女生比头一天憔悴了很多, 手臂上插着针头, 病怏怏的靠在一片雪白的医务床上。   “……您好。”   她睁开眼, 有气无力的对着他们打招呼。   “抱歉, 又来打扰你,我们只占用你几分钟时间。”   易眠歉意的看了她一眼,直接问道, “你知道他在游戏里有一个ID叫白天下雨的队友吗?”   “小白?”   昆小美慢慢的点头,“我知道,方金提过,他也是怀西人。”   “方金是怎么说他的?”   “嗯……他说小白跟他很有缘, 他以前是家旁边健身馆的会员, 上大学以后就没有再续费了, 但是小白前几个月刚在那办了卡,他们还说以后有机会要见一面。”   健身馆。   易眠记下关键信息, 继续问道,   “上个月三十号, 方金在游戏里留言对他说谢谢, 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昆小美摇头:“……没有吧, 那天我们都没有见面。”   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把昆小美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这才离开。   案件陷入胶着, 易眠觉得自己像迷宫里的老鼠, 每天都发现新路径, 而每条新路径都通往死路。   “我还是偏向于方金是自杀的。”   易眠把现有条件贴在白板上。   401宿舍里的人说,他们临睡前都会把门栓好,这种物理锁从外面不可能破解,警员模拟动作最轻的强行闯入,但由于破烂的门板和铁边,噪声还是大到能吵醒四楼走廊所有人。   “我们需要动机。”张队长眉头紧锁,“一定就藏在他的信里……”   方金的对不起到底在向谁道歉?   周英材突然道:“一个已经上床准备睡了的人会突然自杀吗?”   “不会!……你的意思是,有人联系他?”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查过他的电话,9点到凌晨1点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有,没有短信,没有来电,没有在聊天软件和人聊天。”   “那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要自杀?”   “他没有电话……看他的游戏记录!他那天找过白天下雨吗?”   “白天下雨不在线,他也没给白天下雨留言。”周英材紧急调出游戏数据库,拍着脑袋,“不!不是他没留言,他被白天下雨拉黑了!”   “就在跳楼前一天!”   “我看不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周英材紧急的不断点着鼠标:“拉黑的发言不记录保存系统,他们的聊天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会顶掉之前的数据,上传到云转存,每天零点被刷新。”   “希望还没被刷新掉……”   他迅速截出两条聊天记录。   金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子:为什么要针对他们!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杀了我!   方金在跳楼当天晚上给白天下雨发了消息,而拉黑他的白天下雨注定收不到。   十二点前的记录已经被刷新,周英材只能拉取到这两条。   针对他们?   严奇推断道:“白天下雨用方金最亲近的人做威胁,让他自杀。”   周英材提问道:“他怎么做到的?方金的父母亲人确定没有危险,他的朋友都在校园里……昆小美还跟他们不在同一所学校!”   远程的威胁……   “不,昆小美有危险!他们都有危险!”   易眠倏地站起来,掏出手机。   “昆子阳?你马上带着你的妹妹来中心医院!马上!”   男生犹豫的声音传来:“可是,她才刚睡着……”   “不想死就快照做,快!我们在医院停车场等你。”   几个警员站在停车场门口,推着一台轮椅,昆子阳打的车驶来以后,他们立刻扶过昆小美快速的把她推上楼。   昆小美脸色比之前更差,如同一张白纸,白天还算炎热的气温,她裹着大衣,还在不停冒冷汗。   她迷迷糊糊的半闭着眼睛:“我怎么了?……哥哥?”   昆子阳此时也察觉出不对:“小美怎么了?校医说她是流行感冒,只是比较严重!”   “需要检查过再说。”易眠带着他上到医院四楼。   “病人症状很奇怪,我已经送去抽血化验了。”   一个医生拦住他们,把他们引到等候室。   男生揪住他的袖子:“等等……我妹妹怎么了?!”   “抱歉,还不清楚。”   易眠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你好好想想,她最近有收到过什么异常的东西吗?”   “包括吃的喝的?香水化妆品?”   昆子阳用力的回想:“这,太多了,方金经常给她买零食,奶茶,礼物……小美的同学室友也会送。”   易眠道:“不,是方金送的,可能你们两个都有份,就在前两周,你再仔细想想。”   “方金送了我们两个……是奶茶粉!”昆子阳突然瞪大眼睛,“他给我们两包奶茶粉,是外国牌子,配料表干净少糖,他在健身都能喝,小美特别喜欢,差不多天天喝。”   他捂住嗓子:“……我、我也冲过好几杯,不会吧……咳咳、咳咳咳!”   昆子阳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也去化验。”   易眠见状,立即和他走出休息室。   两小时后,警员们拿到了昆氏兄妹的检测结果。   周英材把他不认识的专业名词输进搜索框:“服药中毒,HaNh……?我们这儿禁止使用这种药!他是怎么拿到的?”   严奇道:“看得出来,凶手是个有钱人。”   小李点头:“以他的黑客技术肯定不愁赚不到钱啊。”   “他蓄意接近方金,取得他他的信任,然后送了他一份‘死亡饮料’……”   “这说不通啊,凶手想杀死方金,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有毒的饮料?”小李迷惑道,“他弯弯绕绕给他两个朋友下毒,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严奇道:“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心理变态……我们怎么能猜到杀人犯在想什么?”   “你问得好。”   张队长大跨步走进来,“我们得知道凶手为什么选他。”   “白天下雨”并不在随机挑选受害者。   他了解怀西,了解当地的理工大学,顺着方金的喜好,轻而易举的和他打好了关系。   “昆子阳说,他们之所以能分出有毒和没毒的奶茶粉,就是因为方金把女朋友爱喝的口味拿去了,她宿舍里还剩三条,里面都检测出有毒药。”   周英材翻着笔录,   “所以昆小美是最早发作的,他哥哥不爱喝饮料,体内毒素就很少。”   严奇点头:“那就解释得通了,方金觉得自己害了女朋友和兄弟,愧疚到跳楼自杀――也可能是被威胁,比如他不死就不给解药之类的?”   “等等,但凶手是怎么联络方金的?他们不是没有在手机上交流吗?”   “肯定有办法。”张队长肃声道,“再仔细查一遍方金的手机。”   “就是什么都没有……”周英材郁闷的低声道,“连个垃圾短信都没有。”   “好奇怪啊?一整个晚上,起码也有人跟他发消息吧?”   他操作速度渐渐越来越快,眼睛也越睁越大:“他的手机里有病毒!白天下雨在他手机里投了病毒软件,拦截了所有社交软件!”   “我懂了!”小李恍然大悟,“方金联系不上昆子阳和昆小美,他急死了,心里肯定特别特别自责!所以才一时糊涂自杀的!”   易眠道:“就剩一个问题了,凶手是怎么把中毒的消息传给方金的。”   周英材刚舒展的脸又皱起来:“太难了,我完全找不到痕迹。”   “他没用网络。”易眠摇了摇头,“网络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去他的宿舍楼。”   有时候,人力比高科技简单很多。   陈姨对他们的二次到来还挺惊讶的,但当警员问道“有没有人拜托她送东西给学生”时,她立刻吃惊的张开嘴。   “有!有一个男孩子!”陈姨回忆道,“他让我把一份作业交给401的人。”   易眠立刻道:“你之前怎么没跟我们说?”   陈姨害怕的道:“因为……因为学生平时让我转交东西太、太正常了也,天天都有好几个,他们懒得上楼,就把东西放我这,楼上的自己来拿或者我送一下都行。”   易眠叹了口气:“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作业吗?”   “就是正常的带格本子,挺薄的,封面啥也没写。”陈姨用手比划了一下本的大小。   易眠回头道:“调查科没在现场发现这个东西。”   严奇:“也许已经被他销毁了,毕竟上面写的是让他愧疚到恨不得去死的错事。”   小李连连点头:“哦!那他打电话打不通,给别人发消息也没人理他,他是不是就觉得女朋友和好兄弟都凶多吉少了?可能凶手诓他俩人都死了!”   “什么样的年轻人?你还记得吗?”   易眠不抱期望的问了一句。   陈姨却给他描述得很详细:“我记得!他带了个帽子,一米七五那样,挺年轻的,不胖不瘦,也就是大学生吧,看着……挺老实的?”   “但是我没看清他长啥样,帽子挡的太多了。”   “谢谢,这是很重要的信息。”   易眠总觉得她的描述莫名的熟悉,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第098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怀西有名的富人区, 今天新搬进来一户人家。   青年双手环胸,对着抬着箱子的工人颐指气使。   “哎哎哎,你小心点啊!你拿的是我的电脑!”他狠狠骂了几句队末一个略瘦的男人, 恨不得用视线把他盯死。   “差不多得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岁数大点的男人, 带着顶不伦不类的渔夫帽, 遮住半张脸。   青年人从鼻子里哼出气声:“怎么了?还真把他们当人了?别忘了这是游戏!”   “我知道。”男人瓦声瓦气回应道, “最后一次, 总要小心,你不怕阴沟里翻船?”   “呵呵,可以啊, 那就别找我合作。”   青年无所谓的转身往回走。   男人嘴角渐渐垮下来,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又快步赶上,低声下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太想回家了。”   他继续道:“我以前就听说过你, 白韩宇, 很厉害,带很多人一起成功通关, 我特别想排到你, 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不得不说, 他的讨好给了青年极大的满足, 白韩宇步速慢下来, 摇着头道:“那就是你运气不好吧,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看现在我的身份?这么多钱, 我想干什么完不成?”   他带着男人走进已经布置好了的别墅, 自己坐在沙发上, 双臂展开。   “多简单啊!不就是让一个人犯罪吗?我有无数种方法。”   白韩宇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对了,说了这么半天,你叫什么?”   男人规规矩矩的坐在一侧,低声道:“我叫……李信辉。”   *   “白天下雨,白天下雨……”   办公室里,小李刷着手机,不断叨念这个名字。   洛晨听得有点烦,戳了一下他的脸道:“弟弟,你能不能别念了,案子不都结了吗?”   “方金跳楼案是结了,这不又新来一个投毒案吗?”小李郁闷道,“我们都还没查明白凶手是谁。”   “给我弄出心理阴影了都!最近连游戏都不敢上!”   “已经移交技术科了。”周英材在电脑前面转着椅子,“他们说很难破解,还是让我们尽量调查出来凶手选中方金的原因。”   小李哀怨道:“我们倒是想啊!这不是需要他们的技术支持么。”   “我们只能等。”   小李:“等什么?等他再投毒?”   严奇试图距离数据:“虽然很残酷,但被抓住的连环杀手大部分都是犯了三起以上的案子,单一的随机案件很难抓住凶手特征。”   “也许不是随机的。”   “我们没查出线索之前只能先当成随机的。”   警局恢复到了可以正常上下班的日子,易眠突然从忙碌里抽身,还有点不适应。   五点半,他准时回到家,久违的看见室友在厨房里颠着锅铲的身影。   “今天不忙吗?”   褚雾从冰箱里拿出一壶浅绿色冒着气泡的饮料,帮他倒满一杯。   几枚冰块在水里晃晃悠悠的浮动。   “谢谢。”易眠看着他把饮料收回冰箱,跑去搅动锅内的食物,随口道。   男人把一盘炒青菜端上桌:“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谢谢――好了,以后我不说谢谢。”   易眠走过去,帮他拿了一个空盘子,褚雾身上的衣服随着动作一荡一荡,他盯着看了几秒,从后面戳了戳男人的后背。   “很痒,别乱动。”   男人声音间带了一丝笑意。   褚雾盛好两碗饭,坐在餐桌另一头,托着下巴:“今天很高兴?”   “还好,只是才发现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平平淡淡的生活,朝九晚五真放松。”   易眠轻轻吐了口气,夹起一筷子青菜。   “不喜欢这工作?”   “没有,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责任很重。”他把手抚上太阳穴,轻轻揉了几下。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做。”   “优秀的人总要承担比别人大的责任。”褚雾谈及此事时眼眸深邃,参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易眠暂且把这些当作室友对他的鼓励。   “好了,难得有空,把电视打开,我这几天除了新闻都没看过别的。”   对室友的请求,褚雾向来有求必应。   男人起身去找遥控器,易眠边吃饭边等着电视节目,他目光落在黑色屏幕上,脑海里猛然蹦出一句话。   凡是带电的东西都有被入侵的可能。   好像是他调查方金案时,计算机社里某位成员说的。   褚雾按下遥控器,啪的让屏幕亮起,转到电影频道。   “我明天要去《悬念》杂志社接受采访。”   易眠成功的被吸引了注意力:“杂志社在哪?日报大厦?科技楼?”   褚雾道:“日报大厦23楼,我明天八点出门,如果晚上回不来就给你打电话,你自己买点东西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总不能每天吃饭全靠你吧。”易眠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眼睛移回到电影画面上。   “我会很快回来的。”   褚雾的承诺注定无法实现。   第二天,易眠在办公室理着资料,意外听见了其他人外放的新闻。   “……陷入昏迷,现场发现一名手持凶器,衣服上沾有血液的男子,目前已将男子带回警局,后续内容……”   “又有什么案子?”   他头也不抬的问刚从外面回来的洛晨。   短发女警看着手机:“听说是日报大厦里有人被捅伤,不是重点部位,人没死,救回来了。”   褚雾今天一早□□报大厦了,不会这么倒霉吧,易眠闻言狠狠皱起眉:“日报大厦?伤者叫什么你知道吗?”   “姓李。”洛晨快速滑动着页面,“没报道具体姓名,整起案件也没移交我们,我猜又是什么打架斗殴升级了吧。”   不是褚雾,易眠放心了不少,也失去兴趣:“谁知道呢。”   “不过公共场所动刀子,还真够胆大的。”   女警员随口感叹了一句,也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其他工作。   直到中午,易眠去食堂打饭,听见隔壁桌在议论今天逮捕的嫌疑人。   “他说自己没做,其实我看着也不像,判断犯人我是还有点眼力见的,看着的确就是个作家范儿。”   “但是血怎么解释,还有凶器,现场全是他的脚印,都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   “也是,哎,让刑侦头疼去吧,还好咱们不管这个。”   青年表情严肃异常,撂下餐具向拘留室跑过去。   “褚雾!”   隔着铁门,里面的男人沉静的抬起头。   “你……怎么回事?”   易眠站在门外,不敢相信里面的是他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室友,他想找看守的警官问清楚,但午休时间,只有一个不明情况的协警守在门口。   “易警官。”   过了半晌,终于有一个人从身后过来,惊讶的冲他点了下头。   “有什么事吗?这是上午一起持械斗殴事件的嫌疑人。”   “持械?”   易眠狠狠皱眉,凡是扯到器械的打斗,严重性都会立刻提升。   男警员点头:“对,他用刀刺伤一名来杂志社面试的男人,动机还不确定。”   易眠听见他肯定的语气,心里不太舒服:“有目击者?”   男警员自知失言,立刻道:“没有,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还没开始调查,只是……受害人在送到医院前指认是他。”   “那也不能轻易下结论。”易眠严肃的,“立案了吗?刑侦会处理的。”   张队长原本不想接手这起案子,物证,线索,受害者口供,几乎已经连成逻辑链,按以往的经验,嫌疑人很快会招供,只需要人整理成结案卷宗。   但褚雾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过――态度还一如既往的沉稳。   于是警员们前往日报大厦开始例行调查。   张队长跟在易眠身边,和他一起走进23层的案发现场,男人没有立刻行动,只是慢慢带上橡胶手套,侧头道:“嫌疑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室友。”易眠若无其事道。   “回避制度没有规定这一项,我本来应该禁止你参与。”张队长指了指他的脑袋,“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对的,别让我失望,开始吧。”   23楼被紧急疏散,整个走廊空空荡荡,洗手间被警戒线围起,里面全是散落的血迹。   “这里,是李信辉被刺的地点。”   一个警员站在洗手池前面,模拟他们判断的现场情况,   “嫌疑人走到他身后,用刀攻击他的腰右侧,刺中后立刻逃离现场。”   易眠觉得耳熟,下意识打断道:“等一下,你说他叫什么?”   “嗯?哦,受害者叫李信辉,江城人,无业,来怀西找工作。”警员显然看过他的资料,回答的很快。   易眠简单的回想片刻,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好,请继续。”   警员把手从水池挥到墙上:“血液飞溅痕迹没错,当场没见到凶器,但是在走廊里的嫌疑人拿着水果刀,形状尺寸和伤口完全吻合,刀上没有血迹,初步判断是他在水池里清洗过。” 第099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易眠跨出洗手间, 抬头看了看走廊,悬挂的镜头在尽职尽责的闪着亮灯。   “为什么说没有监控?”   他指了指监控摄像头。   警员也有点困惑:“说实话,监控一直开着, 但是没有录到有相关第三人进出的视频。”   为了保证隐私和节约成本, 监控摄像头并没有覆盖到洗手间门口, 它们只监视上下楼的转角, 从到走廊开始的空间都成了监控死角。   在怀西这个小城市, 日报大厦人流量也并不算大,因为近期杂志社在举行面试活动,所以今天拍到的行人人尤其多, 警方目前还不能确定出现的监控画面的人和这起事件有没有关系。   “我们认为监控没有太大的帮助,因为嫌疑人在同层被发现,除了上楼时,两个人都没有出现在监控中。”   警员解释道,   “当然, 我们每层拷贝了一份作为留存。”   易眠点点头:“我们还不能锁定嫌疑人, 也许他混在人群里面,每个上来的人都有嫌疑。”   周英材没来现场, 他给张队长报告了查询两人信息的结果:“李信辉刚到怀西就报名了杂志社面试, 之前没有相关经验, 目前没有发现和褚雾存在联系。”   警员插话道:“李信辉面试的岗位是坐班写手, 褚雾是自由职业, 都给杂志社供稿,他们算得上是竞争关系。”   周英材盯着搜索出来一串的杂志文章,通过电话反驳警员:“勉强算, 但不合理, 褚雾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作者, 他没有必要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面试的新人竞争,这个动机说不过去。”   “好吧,你们是专业的。”   警员没有坚持,做了个接受的手势,“等下我会让人把监控发给你们。”   现场非常干净。   除了李信辉的血液,什么都没有。   当然,还有一把疑似凶器的水果刀。   “我拿到了前台的签到表。”   严奇大步走进来,“今天上午来了三十九个人。”   “这么多?他们面试得过来吗?”   严奇翻着表:“不奇怪,整个23层都是杂志社的地盘,他们特意空出好几个房间负责面试。”   “有人见过李信辉吗?”   “是,已经问过了,他那个职位有9个人面试,都安排在一个房间。”   严奇道,“他们一个个被叫上前面试,李信辉排在第六,在叫到第五个人的时候他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没再回来。”   易眠问道:“没有人出去找他?”   严奇摇头:“没有,他们是真正的竞争关系,况且还有很多面试者在后面等着,杂志社不可能为他破例。”   负责招人的面试官在杂志社里等着警员问话。   她只在李信辉进来以后,见过他一面,给完信息表后,就没理会过他。   “他看着挺老实,我看了他的简历,说实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来应聘,没有作品没有经验,除了学历,没有一条符合我们的要求。”   面试官只觉得这是针对杂志社的无妄之灾,她耸了耸肩,   “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录取。”   警员颔首,继续问道:“那三十九个人里有和他同一城市、或者看起来可能认识他的人吗?”   “三十九个人?我们的记录只有三十八个。”   面试官注意力被前半句话吸引,她立刻翻开自己面前的本子,确定道,“我们今天上午只安排了三十八个人面试。”   多了一个人?   意识到事情不好,张队长立刻让人拿过面试名单和前台的签到名单去做比对。   几分钟后,警员捧着名单迟疑的报告:“张队,确实是三十九个……”   面试官瞪大眼睛,强调道:“我们只安排了三十八个人!”   警员连忙摆手:“不,不是,褚雾的名字也在上面。”   “今天接受采访的作者?不可能,他没有过前台,他是主编亲自下楼接回来的!”   张队长拿过名单,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警员:“前台怎么说?”   “前台说没有注意是谁……她只是确保每个人都在表格上签字了。”   多数前台都不会为难走进来的陌生面孔,他们也许是客户,也许是高阶职员。   严奇无奈:“看来我们还要对比面试照片和整段监控。”   这又是个大工程。   一个协警匆匆跑过来:“张队,李信辉醒了。”   “好。”男人点点头,却发现协警露出一点难堪的神色,“怎么了?”   “……有很多媒体。”   张队长想也不想的挥手:“别让他们骚扰受害者,我们很快就到。”   协警硬着头皮道:“不……队长,已经晚了,而且,李信辉主动要求接受采访。”   怀西第二医院。   六七个记者把一间小小的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病床上的男人虽然挂着吊瓶,面色发白,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医生都被挤在病房外,李信辉居然还不满意,皱着眉道:“就你们几个人吗?怎么没有多来点?”   记者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人,互相对视着窃窃私语。   “没捅到脑子,他应该不是说胡话吧?”   “我硬着头皮过来的,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咋说呢,配合还不好吗?”   李信辉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道:“好,我就直接说吧。”   “怀西有一个杀人犯!他很危险!我……我差一点就死了!”   记者一愣,然后纷纷举起话筒:“您能详细说说吗?”   李信辉似乎有意把这起定性为斗殴的事件闹大。   他把褚雾描述成一个凶狠的杀人犯,自己活命是运气好侥幸逃脱,证据就是他差点被捅伤的肾脏。   但因为没有死人,除了小部分人一起咒骂几句,多数怀西的居民们只把它当作危言耸听。   受影响的只有警员们。   李信辉坚称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褚雾,并坚持要把对方送进监狱。   负责记录的警员对他的不满耐心解释道:“我们还没有证据,不能确认伤害您的人是谁。”   他瓦声瓦气的道:“我的话不算证据吗?”   “当然算,但是……”   “那就抓住他!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李信辉把被子往上一拉,摆出一副赶客的模样,警员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起身离开。   “他很急躁。”   严奇在病房玻璃窗外外,和易眠一起盯着里面的男人。   易眠走到侧面,背对着男人:“不停看手机……在等什么消息?”   李信辉侧身躺在床上,右手抓着手机,隔几分钟就要按亮屏幕看一眼。   过了一会,李信辉不再动作,似乎是睡着了。   严奇收回目光,询问道:“易眠,你还是相信犯人不是褚雾吗?”   “对。”青年不假思索的回答,“他不是那种人。”   严奇沉默片刻:“哪种人?我不知道你以前经手过多少起案子,但是熟人犯案的概率比你想得要高。作为警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去信任。”   “谢谢,我很确定他不会。”   易眠知道对方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但他仍然不相信褚雾会犯案――好像刻在脑海的信条一样坚定。   “好吧。”   严奇不再说话,转而研究起手上的名单。   易眠在脑海里构思着整件事。   监控显示,褚雾早上抵达杂志社,马上接受了时长一小时的采访,李信辉到杂志社时,采访刚刚结束,他始终安静的坐在等候面试区。   褚雾离开会客室,去了走廊里的洗手间,李信辉这时进入了洗手间,在里面被刺伤,然后被十几分钟后下一个进来的人发现。   褚雾则是在洗手间隔间里,和一把水果刀一起被人发现。   下午,技术科的人把监控对比和名单发了过来,在高达25层的日报大厦,每层楼每时每刻都有人员进出,层层对比之后,一个头戴棒球帽的男青年被重点圈出。   根据几个面试者提供的签到时间来看,他刚好在褚雾到达后坐上电梯,监控里却没有他走出电梯的影像。   周英材把青年进门和离开两段录像放出来,疑惑道:“他们电梯里难道不安装监控吗?这可是市中心难得的办公高楼。”   技术科的人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们直接发来答案:“昨天凌晨以后,左边电梯的监控内存出现问题,所有新录制的视频都会被顶掉,他们今天调录像的时候才发现。”   “这么巧?”   “是很巧,但是没办法。”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棒球帽青年踏进电梯后,就没人再能从画面里发现他的身影。   小李反复拖着数十个视频的进度条:“难道他只是乘电梯玩吗?每个楼层都没发现他出电梯!”   楼梯和电梯在同一侧,如果有人进入走廊,就一定会被拍到。   “看这里,有三个人在他前面拐进电梯间了,他们四个应该坐得是同一班电梯。”   易眠让他把前台的监控调回去,指着青年前一分钟走进去的三个人。   追查三个人的行进路线,他们分别在十楼,十二楼下了电梯,同一时间没有人再出电梯。   小李反复倒带,惊讶的抓抓头发:“他消失了?”   易眠摇头,对周英材道:“技术科有检查这几段录像的真实性吗?”   “……没有。”周英材一愣,立刻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嘴上还道,“肉眼没有看出问题,需要让他们做技术检查。”   “如果录像有问题,那坏掉的监控也是……”   “给日报大厦的监控作假,不是个简单事儿吧?”   严奇也摸着下巴思索道。   “这么大张旗鼓,只为了捅人一刀?”   而且还捅了个完全不致命的伤,小李在心里道。   周英材把打印出来的棒球帽青年的背影挂到白板上,迟疑的转身,敲了敲面板吸引其他人注意力:“这个作案手法,黑客技术……你们不觉得熟悉吗?” 第100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所有人脑海里瞬间跳出那个熟悉的ID。   方金自杀案和投毒案尚未找到的凶手――白天下雨。   “这也……太巧合了。”   小李想到上个案子里陈姨对凶手的描述, 男生,棒球帽,不胖不瘦, 的确和照片里的身影一模一样。   但是严格来说, 他也能在怀西找出一万个同款男生。   “不, 你们想想, 怀西多久没有发生过恶劣案件了?”周英材快速的把近年收到的案件都调出来, 分门别类的堆到一起,“偷窃,网上诈骗, 最严重的是酒后斗殴。”   “连着两起有相同点的案子本来就不寻常!”   严奇把上个案件的白板和现在的挂到一起:“昆小美说他在健身俱乐部办了会员,有人去证实吗?”   易眠摇头:“我们派人去过,办卡的男生太多了,符合描述的有五十多个, 还没有结论, 正在挨个调查。”   技术科传回来答复后, 更是把事情板上钉钉的确认下来,他们说, 监控视频上传的内部网址确实有其他IP登录过的痕迹, 追查依旧麻烦, 和上起案件的黑客技术用得同一手法, 初步判断是同一人的杰作。   张队长闻言对易眠指了指拘留室的方向:“我知道了, 小易,你去把人放出来吧。”   易眠再次回到拘留室,褚雾还是安静的坐在那。   青年先是看了他几眼, 然后才摸出开锁的钥匙, 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急呢。”   男人无所谓的笑了笑:“难道你会让我一直关在这吗?”   易眠无言以对的按了按眉心:“你倒是放心。”   他把男人带出警局大门, 叮嘱道:“不要乱去别的地方,等我回家。”   褚雾点头答应,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还在研究白天下雨的真实身份。   周英材转着笔,眼神紧盯屏幕:“你们说李信辉去厕所的时间是巧合吗?”   如果白天下雨是凶手,那么他们三个人都在短时间内聚集到洗手间,这个概率非常低。   “不,”严奇摇头道,“我倒是觉得,白天下雨一定认识李信辉。”   “他擅长和人打交道,能在一个月内取得方金的信任,认识李信辉应该也不在话下,也许他给李信辉发了信号,引诱他出来,找机会下手。”   张队长点点头:“查一下李信辉的通讯记录和聊天记录。”   易眠提醒道:“嫌疑人有黑客技术,重点检查他的手机有没有异常。”   检查通讯记录用电话号码就能搞定,但是检查手机就只能去征求李信辉的同意。   李信辉坐在病床上,听见褚雾没有被定罪,整个人立刻沉下脸来。   “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他是杀人犯!他用刀捅我,我亲眼看见的!”   警员解释道:“李先生,紧张和恐惧会引起生理反应,容易造成阶段性的大脑空白,您的这段记忆并不一定准确,我们正在找支撑的证据……”   “那你们就要查我的手机?这和证据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李信辉紧紧的捂着枕头,满脸警惕的看着其他人。   “我们是在征求您的意见……”   警员退后两步,见男人不肯配合的模样,无奈之下只能离开病房。   警局办公室内。   张队长黑着脸把短短的笔录拍到桌子上。   易眠捡起来一看,也被李信辉油盐不进的态度无语住。   “他肯定知道什么!”周英材皱着眉头,“为什么不配合?还要咬死褚雾是杀人犯?”   易眠摊手:“可能是真的精神混乱,也可能是私下和真正的犯人协商过,我们得套出他的话。”   “怎么说?”小李追问道。   “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发现了他和凶手的联络方法,他不配合检查手机,我们就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他合伙犯罪。”   *   医院。   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混在人群中,姿态悠闲的走到李信辉病房外。   他张望几下,确认病房内只有一个人,推门而入。   李信辉看见来人,一翻身坐起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白韩宇毫不客气的坐上床边的沙发:“有什么问题吗?”   李信辉低下点声音:“这里可能有警察!很危险……”   “你玩过多少场游戏了?”白韩宇无所谓道,“他们只是NPC,妨碍到我们,杀掉就好。”   李信辉急道:“但是他们已经在怀疑褚雾不是凶手了。”   “无所谓,只要有无法反驳的事实。”   李信辉不懂这句话,但他内心隐约有些感觉不妙:“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白韩宇诡异的笑了一声:“很简单,你保持闭嘴――一直。”   李信辉被发现死在病床上,死因是毒药注射,不同于奶茶粉里的少量添加,大剂量的毒药直接注入血管,让他在几分钟内发作身亡。   等到医护人员赶到,他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李信辉的手机被留在原处,警员延后的发现了手机里的证据,里面的确被人种下了拦截系统,但消息被清理得很干净。   警员们暂时打道回府,易眠趁机掏出手机给室友打电话。   虽然褚雾应该早就到家了,但发生了这种事,他应该确认室友的安全。   手机“嘟嘟”的响了几分钟,没有人接听。   易眠大步冲向警局外:“抱歉,我要离开一会。”   褚雾不在家。   应该说,他根本没有回家,拖鞋还是朝着门口摆放,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易眠接二连三又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难道他已经被凶手抓住了?但他们还根本没找出凶手是谁!褚雾是打车回来的,他是不是应该马上让技术科排查出租车司机?   易眠第一次心绪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立刻返回警局,刚一开门却和室友撞了个满怀。   “你!你怎么才到家?!”   易眠瞪圆了眼睛,把他拦在门口。   “今天上午没有买菜,我去了一趟超市。”褚雾扬了扬手里拎着的购物袋。   “我不是叫你立刻回家吗?”   易眠是真的佩服这个男人,才刚刚被误认为杀人犯放出来,居然还有心思去买菜做饭。   他也没问对方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侧身让男人进屋:“好了,你快点进去,别再乱跑了,最近很不安全,有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褚雾沉默的点点头,把手上的食物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你怎么了?”   易眠感觉男人有些异样,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令人疲惫的事情。   “没什么――你回家吃晚饭吗?”褚雾看了他一眼,似乎很奇怪他问出这种话。   “应该要加班,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局里了。”   想到他刚坐了大半天的拘留板凳,这个神态也不奇怪。易眠再次叮嘱他锁好门,就匆匆离开。   直到深夜,青年再次发现自己的室友不知所踪。   十一点了,本该在自己房间休息的男人不在他的床上。   易眠本来没想在这个时间打扰褚雾,但白天又有警员提出,不该太早释放涉案人员,暗指张队长放走褚雾不合规定。   他思忖许久,决定找室友谈一谈。   褚雾的卧室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敲,门板立刻打开一条缝隙。   室内一片幽黑。   “褚雾?褚雾你在吗?”   易眠面色变得不太好看,试探的轻轻叫了两声男人的名字。   室友不在里面。   他下意识去检查家里的门窗,心里一半在担心褚雾的安全,一半又在动摇自己的信任。   “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信号区……”   易眠抓起自己的手机,不出意外的无法接通。 第101章 主神最后的赌约―谁是凶手   他还没想好该不该继续打电话, 警局联络员的语音请求就立即插了进来。   “第二中心大街发现一具尸体,接到消息的警员请立即……”   深夜时分,队长和同事消息轮番轰炸过来, 让他收到立刻前往警局集合。   又是那个神秘凶手吗?   易眠一条条划着屏幕, 却发现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夹杂在催促的消息中。   【如果想知道真相, 请来岭南路139号】   易眠确认这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想也没想的回拨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生。   她语气镇定, 声音似乎还有丝丝熟稔,只说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易……警官,看到消息了吗?快点!一定要来!”   半夜十二点, 去警局还是不明地点?易眠只犹豫了一秒,把定位发给同事,立刻踩下油门直奔岭南路。   事情发展越发扑朔迷离,他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身处现实, 接二连三的死亡事件给他带来重重的不真实感。   希望他在接近真相。   岭南路139号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面积不算大, 它周围没有任何灯光,静默的矗立在黑夜里。   从外部看, 工厂周围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易眠在接近大门时便拔出了手/枪, 尽量小心的沿着墙根靠近。   工厂内, 几个年轻男女正肃着脸在商讨着什么。   金芽低着声音:“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被主神发现……”   “发现就发现, 他现在自顾不暇, 没有空管我们。”   另一个男人非常肯定的摇头,   “千真万确的消息,难道你还想相信主神么?我们要自救!”   “是啊!主神要人类和人类对抗, 难道你要像那两个人一样, 真的听他的话, 去自相残杀吗?”   金芽立刻摇头,她只是胆子小,并不是不分好坏。   易眠被列在主□□单上,她做不到为了通关而牺牲同伴。   一个青年道:“我们尽量要让易哥恢复记忆,如果不行,起码让他相信褚雾。”   “相信褚雾?不行,他如果帮褚雾破例也会失败!”   金芽急急的提醒道,最后一场游戏的通关要求很奇怪,里面只提到了两个人类,让易眠完全怀疑褚雾,或者让易眠违背自己的职业去帮助褚雾,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粗略一看,好像把他能做的两条路全都堵死了。   男人摇头:“那边已经行动了,他们计划了好几场杀人案,推到褚雾身上。”   “指望游戏里的NPC破案,很难跟上他们的速度,易眠必须相信褚雾不会犯案,他们才有机会赢。”   金芽在旁边绞着手指,嘴巴好几次张开又合上,终于忍不住道:“易眠一定会相信的,因为……因为他们两个是恋人啊!”   *   易眠已经进入了工厂。   工厂里也没有灯光,进门路过一个值班室,紧接着是一段长长的走廊,他握着手电筒,慢慢前进,除了被照射的一小团亮光,周围黑压压的,丝毫看不清楚。   突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音乐,虽然非常轻缓,但在安静无比的走廊内足够引人注意了。   青年握紧手/枪,加快脚步。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意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块高台上。   没有废弃之前,大概是为了方便监工,工厂在整个流水线区域上设置了一大圈半层平台,从上面往下看一览无余。   此刻下面的灯亮着,几个人站成一排,见他看过来,立刻分成两拨,一个青年浮夸的大声喊:“啊!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你了,雾!”   另一个女生也伸手夸张的捂住胸口:“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这不是我本意,是他!是**害了我!”   “自从你忘了我,我只能默默陪在你身边,当你的室友。”   后面还有一个人尽职尽责的举着手机播放凄婉的背景音乐。   易眠:……   好怪,再看一眼,好怪。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大半夜跑到废弃工厂来演话剧,他们是认真的吗?而且怎么听都好像和自己有关系?!易眠看着两个人已经演到欣喜的抱在一起,艰难的开口问道。   底下的青年抬头大喊:“是**害了你!是**!”   中间似乎有一个人名没有说出来,他下意识问道:“是谁?”   “是……”   金芽摇摇头,拉住还在喊话的青年:“不行,主神对他屏蔽了很多关键词。”   “难道看见我这张脸,易哥还想不起来吗?”青年忿忿不平,手做成喇叭状,继续喊到,“易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丁雨啊――”   易眠确实愣了一瞬。   丁雨,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迟疑的开口:“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自认为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丁雨编起瞎话来毫无负担:“易哥!你听我说,你和褚雾是特别恩爱的情侣!但是有个人想害你们!他把你们拆散,还要被迫褚雾去当杀人凶手,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什么叫特别恩爱的情侣?!他?褚雾??   易眠眼里充满不可置信,拿枪的手都抖了一抖。   所以他当初对室友分外眼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褚雾平时对他各种言语暗示难道是为了唤醒他的记忆?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失忆过啊……   金芽看他不说话,急急的开口道:“别的都不重要!总之你一定要相信他!”   “其余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啊!”   后面一个男人突然大喊一声,拉住他们就往外跑,“主神发现我们了!快撤!快点快点。”   易眠来不及阻拦,只能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他盯着空荡荡的地面,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不过他记得那个叫金芽的女生,在楼下的便利店工作,还和他说过话……   易眠面无表情的把车开回警局,其余的同事都已经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案情了,他一个人木着脸,显得格格不入。   周英材盯了他一会,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小李在旁边杵了杵他的胳膊,小声道:“易哥,你怎么了?没睡好吗?张队刚才看你了,快精神点!”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是迫在眉睫。   易眠和黑着脸的张队长目光对视一瞬,伸手拿过桌上几张现场照片翻看起来。   案发现场非常血腥。   一条偏僻街道里,尸体倒在红色液体中,身上有数道深深的伤口。   “凶手非常恶劣,肆无忌惮。”   张队长把一张血迹里的脚印挂到白板上。   “但是这也算给我们提供线索了,根据脚印分析,他是个男人,身高185上下,体重70公斤左右。”   “他没在现场留下其他痕迹。”   周英材敲着键盘,“其实从这点看,他的手法和白天下雨很像,但是白天下雨身高目测只有175左右。”   “死亡时间是……二十二点至二十三点之间,直到凌晨十二点被人发现。”   他把法医的鉴定报告放大投在墙面上,上面写着初步推论伤口由普通刀刃造成,   “死因是流血过多。”   小李举着手:“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白天下雨的同伙?他又要杀人灭口,又要伪造监控,应该不是单独犯案吧?”   严奇摇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目前没发现他们之间有明确关系。”   天已经蒙蒙亮了。   易眠在本子上涂涂写写记录了些关键信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猛然才发现自己的最初目标――是找到半夜不在家的失踪室友。   不明数量的杀人犯在怀西游荡,半夜独自出门也太危险了吧。   易眠皱着眉又给褚雾打了个电话,这次接通了。   易眠:“你去哪了?回家了吗?”   褚雾那边好像很疲惫:“……嗯,回了,你怎么没在?”   易眠:“又有案子了,你别单独出门!最近很危险,你……等我回家再跟你说!”   他现在时不时就想起工厂里丁雨跟他说的话,自己和褚雾的关系――他突然感觉很别扭,没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不是逃避,是他还要工作……   他正想着,警局再次接到报案电话。   队长脸色漆黑如墨撂下电话:“又发现一具尸体!怀海路16号,马上出发!” 第102章 主神的陷阱   凶手似乎是一边走一边杀人。   怀海路离上一个案发现场不算远, 是靠步行就可以到达的距离。   易眠脑子里塞满了事情,一边是到处乱跑的室友,一边是奇怪的人告诉他的消息, 还有紧急杀人案件。   他的右眼狠狠跳了两下, 不妙的直觉又涌上心头。   警员们在几十个街区里分散开, 他们认为凶手没有走远, 一定还在附近, 每个人负责搜寻一块区域,易眠则是停在离尸体最近的街道旁。   其他一切都不是真的……   难道这些案子,也不是真的吗?   他回想着丁雨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 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褚雾!”   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似乎是被他叮嘱不要外出的室友!   易眠隐约看见男人的身影一闪,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他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跟上。   匆忙跨巷子里, 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跟丢了吗?   不应该, 褚雾和他前后时差不超过五秒, 这条巷子还很长,他不应该跑出去了,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藏身之处?   微微的亮光从云层里透下来, 给物体蒙上浅淡的光晕, 还没到日出的时间, 但也勉强够看清周围的景象。   他一步一步走进巷子里。   对面影影绰绰也有一个人和他面对面的走过来。   “……褚雾?”   易眠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对面的人影不知道听到还是没听到,依旧在向他靠近。   他慢慢把枪从腰侧拔了出来。   那是一个他有些眼熟的青年,身形普通, 他走近才发现, 对方手上居然抓着一个比他瘦弱许多的男生, 男生双手背在身后,嘴上被贴上了一块厚厚的胶布,只有眼神透漏着恐慌。   易眠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凶手,他举着枪,冷声道:“放下他。”   青年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是嘲讽的摇了摇头:“你能认出我来吗?”   易眠看着他,没有说话。   “唉,有什么用呢?你这么聪明,偏偏要和**作对――”青年可惜的感叹了一串话,“你再强,还能强得过一个世界的力量吗?少你一个人类,世界依旧会运转,和他对决不过是螳臂挡车。”   “只有我,只有我抓住了真正的时机,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说的话似乎和丁雨有些类似,里面有一个他听不清楚的名字,易眠还想再问仔细一些,但是青年的下个动作让他立刻无暇分心。   青年用匕首抵住他身前男生的脖颈,毫不在乎对准他的枪口,用力一划。   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易眠下意识扣动扳机。   子弹飞速的射去,青年放开手,一动不动,就在被打中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居然如飞沙般从下至上消散在空中。   “你会输,你赢不过我们的。”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大活人就消失在了他面前,但易眠不容多想,先上前探了探倒地少年的脉搏。   男生已经失去了呼吸。   易眠眉头紧皱,转身刚准备离开,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褚雾?!”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不是他的室友又是谁?   易眠完全没发现对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到了他面前,还沾了一身的血。   凶手人间蒸发,有人强迫褚雾当杀人犯,那么……   不管他是怎么出现的,黑发青年拉住对方的手腕,急道:“先离开这里!”   褚雾摇了摇头:“那边有人追过来了。”   追?   易眠这才听见逐渐渐近的警铃声:“刚才你去哪了?”   “抱歉,我还不能说,但是你要相信我。”   褚雾语气还是像平时那么温柔,男人用没有蹭到血的左手反握住他,右手把他脸上溅到的一丝血迹抹掉。   “已经到最后关头了。”   易眠眼皮越跳越重:“什么?什么是最后关头?”   “该你做决定了。”褚雾用手指指背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语焉不详。   他还不懂,可已经来不及了!他拉着男人跑向另一边,但是还没出小巷,就已经被人围住。   “易眠你疯了!快把枪放下,过来!”   张队长带着一群警员围住他们的去路。   易眠面露难色:“队长,你们应该把枪放下,褚雾不是凶手!”   “易哥,你说什么呢!尸体就在地上呢!都有人看见了!”   小李给他疯狂的使眼色,想让易眠赶紧过来。   身后的男人立在血泊里,满身血渍。   易眠很难在证据切实的情况下给室友辩解,他只能握紧手/枪,也把枪口喃缓缓抬起对准同事们。   瞬间,所有警员都退后了一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为首的队长咔哒一声拉开枪/栓,目光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空气仿佛都凝结在这一刻。   一旦双方把枪口对准,就很难互不怀疑的放下。   队长低声道:“我再说一遍,把武器放下,你们都过来,我不想对你动手。”   易眠微微侧头,用余光撇了一眼褚雾的反应,男人也注视着他,眼神里还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凶手在原地消失了――这种话,难道他们能相信吗?   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因为发现朋友杀人,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   一切都不是真的……   似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开枪吧,击倒最前面拿枪的两个人,再没有人会阻挡你们,你就可以带着他离开这里了。   易眠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一枪开出去,他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对面的人还在不停劝说,但他好像被捂住了耳朵,那些话语传到脑子里变成嗡嗡的杂音,让他什么都听不清楚又心烦意乱。   场面陷入僵局。   “小周,你去让二队绕后,试试从墙外突破。”   张队长头也不回的低声对身后的队员嘱咐着。   但是后面没有回应的声音。   “小周?小周?”   周英材双眼死死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毫不迟疑的拔枪射去。   易眠知道。   子弹的速度每秒前进400米。   这是一个人类无论如何都不能匹敌的数字,面对距离极近的枪口,甚至连反应一下都很难做到。   但他清楚的看见周英材拔枪,拨栓,按动的过程。   他看着那一枚子弹冲褚雾飞驰过去,自己想也不想的对他伸出手。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喷涌而出的鲜血就像周围逐渐剥落的景物。   褚雾一把搂住中枪的青年,面色见沉。   主神的声音由远及近,充满得意:“没想到,虽然是输了,但这一个结局也很合我的心意。”   “我、我可以离开游戏了吗?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不像其他NPC一样被定在原地,周英材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希望被主神看见。   冒险对目标人物开枪是一步险棋,但他目前已经没有选择。   彻底通关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从此不用再担惊受怕,谁能拒绝呢?   他只是个小透明,能被主神挑选进最后一场游戏中的,都是通关了无数场的资深逃生者,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能被选上,但他意识到这场游戏没人认识他。   白韩宇找上他,他就默默的承担了内应的工作,阻拦易眠通过网络查到白韩宇的身份。   他知道这几个NPC有自己的设定,几乎不可能对认知里的同事开枪,光靠他们,既抓不住褚雾,也拦不住易眠。眼看着任务快要失败,他一股热血上头,冲动的对褚雾开了枪。   主神落地聚成人形,看着对面男人阴沉但并不十分焦急的脸,冷冷的笑了一声:“你还以为这是普通的游戏场吗?”   褚雾没有出声,只是揽住易眠的手紧了紧。   主神尤其讨厌这两个人淡定的模样,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而这个世界意识却能好好的站在这!   周英材被忽视,迫不及待的又上前两步:“主神大人,我……”   “滚……”   主神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好,你想离开是吧。”   “是的!我……”   还没等周英材露出欣喜的表情,一道灰雾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周英材缓缓倒地,面上兴高采烈和不可思议杂糅在一起,最终定格为痛苦。   男人的尸体静静倒在原地,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面色一点一点变得青白。   主神用雾气碰了碰他的皮肤: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他没有被传送出去?”   “你以为我就真的什么都没准备吗?这些天你在游戏里感应断断续续,是在追踪我吧。”   主神把周英材的尸体踢到一边,“你知道那些在游戏里失败的人为什么不会死吗?因为我根本没有把他们的肉/体投入游戏,我需要的,是他们带能量的精神体。”   “那他为什么还留在这?”   主神语气逐渐充满高高在上的得意,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对!因为我费了大力气,让他的□□也进来!”   “没想到真的能成功……”   “那个世界就是你,对吧!怪不得你身上跟他有莫名其妙的联系……你当时把他送到了其他世界?怪不得当初我检查不出异常,也吸收不了你完整的能量!”   周围的景物已经完全消失了,一片空荡无垠的空间里,只有主神一个人在说话,他已经发现了所有的真相,烟雾托着他的身体高高跃起,居高临下的俯视褚雾和他怀里的青年。   “我已经不需要他的记忆了,我把他的肉/体也投了进来,他死在这个游戏里,就是彻底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快要结局了(握拳! 第103章 最后的结局   主神得意的看着褚雾面色愈发阴沉, 道:“你现在明白我的心情了吗?现在跟我合作,让他一起复活也不是不可能……”   褚雾静静看了他半晌,一扯嘴角:“你做梦。”   “不识好歹, 那你就乖乖当我的养料吧!”   几条灰雾突兀的从主神身上急射而出, 直奔男人。   褚雾极速向后退去, 在空中旋身, 一片浓雾蔓延开, 阻拦住主神的攻击。   他怀着的青年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他已经死了,死了!”主神不断射出更多灰色细线, 试图穿透围绕在褚雾身前的黑雾,   灰黑雾气在黑暗的天空中互相碰撞,看起来轻盈没有实体的气雾,却每下都撞出极大的震动, 好像空气也跟着颤抖。   主神轻哼一声, 把分散的能量猛然合成一股, 闪电般击中黑雾。   褚雾身形闪了闪,骤然消失在黑暗里。   主神身边的雾气不停变换, 准确击中男人出现的每个地方, 但都被他灵巧的闪开。   就在他分心瞄准对方时, 一道黑雾从地面慢慢蔓延至主神身后, 猛地刺向他的身体。   主神体内再次爆发出一股烟雾, 迅速抵抗住男人的攻击,把黑雾撕裂成一缕缕不成型的能量体,消散在空气中。   “你怎么还有这么多能量?”   主神垂着眼, 语气疑惑却丝毫不慌张, 他张开双臂, 无数个小世界在他们头顶出现又碎裂,许多人类从天空坠落。   “能量!我需要能量!”   他双手紧握,许多人头顶冒出一股灰气,被他吸收进手掌内。   “还不够……”   是他没计算好,这些小世界剩余的能量有些少了,就算他把里面的NPC吸干,居然也没有他预计的磅礴能量。   主神心念一动,灰雾变成触手状,从下面抓起数个人类。   白韩宇也在其中。   他看见易眠一动不动的身体,和胸前的枪口,内心激动之情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第一次!他超越了对方,他再也不用被压一头了!这次他是千真万确的赢家!   “你的心愿达成了?”   主神把白韩宇放到自己身前,平静的问道。   白韩宇注视着眼前这道灰色人影,眼里的崇敬几乎要化为实质:“是的!谢谢您!我愿意永远追随您……”   主神点了点头,飘动在青年周身的灰雾瞬间收紧。   “那么……就把我送你的能量还回来吧!”   “啊!!!”   白韩宇显然没想到主神突然对他下手,灰雾瞬间从他的腰间蔓到喉咙,他惨叫一声后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恳求。   为什么?他明明为主神做了那么多……   可惜,他不会再得到答案。   “很好,不枉费我把这么多能量浪费在你身上……”   主神感觉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心满意足的张开双手。   他早先的大部分能量都用来做逆转时间的实验了,就是在白韩宇身上,虽然多数能量被消耗,但也有剩余下来没被使用的。   现在全部都被他吸收殆尽,包括白韩宇本身。   白韩宇放弃了挣扎,几秒后,他的头也失去支撑的垂下来,轻飘飘的落到地面。   和之前死去的所有尸体一样,没有再分得主神一个目光。   获得了数倍能量,主神看着褚雾的眼神更加不屑一顾。   他直接把灰雾铺天盖地的铺满整个空间,把褚雾包裹其中。   从刚才的对抗来看,褚雾的能量消耗不比他少,而且对方还没有地方补充,他不信自己这样都抓不住他!   “现在把你藏起来的能量拿出来还来得及,大家都是同类,我会考虑留你一条命。”   主神控制着灰雾不断收紧,好像一张编织的大网,又细又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褚雾依旧站在原地,他表情凝重,周身散发丝丝缕缕的黑雾。   但他的能量太少了,抵抗不住向他压过来的灰雾。   主神把男人禁锢在能量压缩成的牢笼里,准备先吸取掉他身上的能量。   “嗯?为什么?”   主神抬着手,从牢笼里却抓不出东西,灰色雾气密不透风,他也看不清里面褚雾的状况。   他皱着眉,把灰雾左右分开。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中透出来。   主神下意识的躲开,怒吼道:“这是哪来的能量?!”   和他对抗许久,褚雾居然还有剩余的能量?!   还是说,他也从别的地方偷取了能量?   “那还要感谢你。”   褚雾的声音随着白光一起泄出。   就在这时,许多由主神创建的小世界游戏场在空间内浮现,然后如同气泡般啪嗒啪嗒的碎裂。   世界意识由一个世界脱胎而生,但不意味着每个世界都会孕育出自己的意识。   尤其是游戏场这种人为创造出的小型世界,他们能量来源是主神,再由世界里的NPC维持运转。   “你们居然背叛我?!是我创造的你们!”   主神没有消除自己所有的游戏场,他只是解散了其中几个,用来给自己充能,毕竟人类在里面会被他榨出源源不断的能量,他还是舍不得全部收回。   但现在,他恨不得马上让所有小世界消失!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个小世界里的人类、非人类掉落虚空。   他们把自身用来维持游戏运转的能量,全部送到了褚雾身上!   灰影发怒后,又冷静下来。   以为这样就能赢过他?   作为诞生无数年的意识体,他可不止这么点实力!   周围的空气极速波动,几十个四处飞舞的小人由远及近飞到主神面前,他们发出统一的电子音,询问主神的吩咐。   主神单手一挥,小人们立刻像断电般掉落地面,同时,他们身上冒出一股又一股的灰色能量,源源不断的冲进主神体内。   虚空深处,一片隐约的块状物体漂浮在空中。   如果主神有心辨认,就会发现这是他在各个小世界里安排的NPC们。他们零零散散的凑在一起,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艰难的让自己不再向下掉落。   “你们说,他会赢吗?”   “……不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相信他们了。”   “是啊,再失败又能怎么样呢?还能比困在一个房间里循环更惨吗?”   “……”   他们不再说话,静静的盯着前方。   二号世界。   没参加最后一场游戏的人全部聚集在空地处,心神不宁的盯着天空。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感觉到了,空间在不停的颤动。   周围的建筑似乎也有一刻变得透明,风不再刮动,虫鸟不再鸣叫,平时的蓝天现在也只像一块僵硬的布景,让人看了就内心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布景的另一头发生。   阎如月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幕:“他们会成功吗?”   她身边的队友也望着天空,眼中充满希冀:“会的,一定会。”   “我相信他们。”   “我也相信他们。”   对手变得强大起来,主神干脆利落的吸收了自己以前的所有布局。   他把自己幻化出的系统、剩余的游戏场,全部转回能量体,回收到自己体内。   褚雾躲避的能力很强,互相拉扯时间越长,对自己反而越不利,他决定集齐所有力量,给对方一击致命。   灰色密密麻麻,像无数片汹涌的海浪,瞄准对面的男人。   对方也做好了准备,无数黑雾从褚雾脚底窜出,蓄势待发。   两方撞击在一起,几乎把空间震碎,僵持几秒,灰色明显略胜一筹,顶着黑雾一寸寸的向前进。   “你还是――啊!!”   主神乘胜追击,将所有能量集中在身前,正准备一鼓作气冲破褚雾的防御,却突然感觉心口一凉。   紧接着的无力、虚弱,这是他无数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僵硬的低头看去,一大块黑雾穿过自己的胸口,炸开成一朵黑色的花。   身体如破了个洞的杯子般,能量飞速的流逝,他想调动灰色雾气,带着他离开,四肢却不听使唤,愣愣的呆在原地。   易眠从他身后走出,淡漠的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主神把目光放在对方身体中枪的枪洞上,那里填满了黑色的雾。   难道……   “你、你才是藏起能量的人!褚雾把自己世界的能量,全都给你了!”   主神终于发现了真相,艰难的怒吼着,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也越来越轻。   易眠走到褚雾身侧,牵住对方的手。   他想起来了一切,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褚雾带着他逃离了被主神毁灭的世界,但时空穿梭并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承受的,褚雾便把全部的能量封进自己体内,帮助他穿梭到下个世界。   “我们赢了。”   男人侧头看向他,面上是熟悉的温柔笑容。   “是啊。”   易眠也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幸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没有抽干主神所有能量,而是留下让他勉强维持生存的一点。   数十年的积累烟消云散,他因为太过弱小也无法威胁到其他意识体,企图扭转时间的计划破碎――这比杀了对方还难受。   “这个世界,还会变回原来的模样吗?”   主神创造出的空间在一点点消散,黑暗褪去,光明照亮虚空。   褚雾反扣住对方的手,抬起下巴,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了呜呜呜!真的拖了好久(跪下)从入职拖到我辞职…反正这个月走人,我就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鱼码字(叉腰)不管怎么说,还是完结啦! 第104章 番外1 当游戏场变成向大众开放的解谜游戏!   主神销声匿迹后, 二号世界的原住民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   他们很多都是不该存在的人,本来已经死亡、或者干脆哪个世界也不属于的人。   主神需要他们,是因为他需要大量游戏参与者, 和世界运转间必须存在的“员工”。   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易眠和褚雾并没有解散整个世界。   他们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管辖的一部分。   因为游戏失利被主神□□起来, 当成“废料”的人类大多都还活着, 他们被投入已经改造成疗养院的游戏场, 缓慢的恢复着精神。   其他人则是继续维持二号世界的运转――作为一个特定的旅游景点。   江宿回脑内被主神留下的限制已经解除,他还很可惜自己没被主神选中,参与最后一个世界的游戏。   用他的话说:“早知道是最后一场游戏, 说什么都应该进去玩一玩嘛。”   易眠让他在二号世界待着,反正世界已经彻底安全了,他想找乐子还是干什么都无所谓。   关于已经运转起来的游戏小世界,褚雾给所有智能系统下了指令, 他们从发布互相残杀任务的机器, 变成了新的“导游”。   现实世界的人第一次经历这么魔幻的事情, 迫不及待地报名来二号世界旅游,出乎意料的是, 居然有不少坚持到最后的逃生者, 也想再回到他们通关过的游戏里看看。   丁雨一路也算顺风顺水, 新手时期就抱上大腿, 迅速的融入游戏, 最后也跌跌撞撞成了毫发无损的通关者,他站在一幢小别墅面前,指领着一队人。   “这就是我梦开始的地方啊, 我带大家进去, 都排好队, 这个场景是恐怖类型的,可能有血腥暴力,咱队里没有未成年人吧?”   后面的七八个人都对他摇头,他这才上前敲了敲别墅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保姆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礼貌的点点头:“我姓祥,你们可以叫我祥姨。”   她也不等别人反应,说完话就径直走了回去。   丁雨赶紧带着大家跟上。   走进室内,大门砰的被关上,最后一个游客吓得原地跳起来,扑到前面一个人的后背上。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前面的人也吓了一跳,大声训斥了她一句,让她好好站着。   丁雨看了他俩一眼,回忆着带队前看过的游客名单:“咳咳、那个王先生和王小姐,你们小声一点。”   王姓男人翻了个白眼,好像在嘟囔什么,丁雨没管他,对其他人道:“我们这个场景呢,是偏向解谜逃脱类型的,我们先在房间里找找线索吧。”   众人依言分散开,在房子里每处开始搜寻。   刚才被吓到的女生――王筱红,她不太敢自己行动,哆哆嗦嗦的靠近了丁雨一些。   她去过一些密室逃脱和鬼屋,这间别墅的场景太真实了,虽然没有恐怖的造景,但自己一进门就觉得屋内飘着阴森的冷气。   她的表哥王大威黑着脸在喊她:“你在干嘛?还玩不玩了?!”   王筱红使劲的冲他摆手:“我害怕,你自己去吧。”   “切,真扫兴!”   王大威又白了她一眼,骂骂咧咧的用力翻倒手边的家具,把沙发上的抱枕扔在地上,灯罩和花盆也都被他拽下来。   丁雨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提醒道:“王先生,请不要破坏我们的道具。”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道:“怎么了?密室逃脱不就是这么玩的吗?”   丁雨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走到其他人那边去了。   过了几分钟,王筱红匆匆跑过来,拉着丁雨的袖子,神情快要哭出来:“不!我不玩了!我哥不见了!”   “嗯?这是我们设计好的剧情,不用担心。”青年毫不意外,拍了拍女生的手,“如果你想要退出的话,我们工作人员会来把你带出门,但是门票是不退的。”   女生眨了眨眼:“那、那我哥呢?”   丁雨道:“他没说退出,我们当然不会让已经进入剧情的人离开了。”   王筱红点点头:“好吧,那我也不退出。”   其他几个游客搜查的速度很快,他们找到了保姆列下的清单,其中还有一个医生认出其中有服用给精神病人的药物。   “很好,现在我们来上楼找找线索。”   丁雨在心里感叹着自己当年的稚嫩,一边引几人上楼。   他们去了开着门的主卧次卧,找到了一本小女孩的日记,又走到走廊尽头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前。   丁雨站在一旁:“你们可以选择进或者不进,当然,危险也伴随着你们的选择。”   几人立刻围成一圈商量起来。   王筱红还有点害怕:“它锁了门,应该是不想让我们进去的意思吧。”   其中一个男人道:“没关系,越是隐藏的房间越有重要的线索,再说最多被吓到,又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   另一个卷发女人也附和:“对,少拿一个线索,可能就没法通关,反正我要进。”   几人达成一致,三个男人走到门前,准备强行破门。   他们先看了一眼丁雨,确认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一齐用力踢在门上。   “哥!”   门被打开,里面的场景属实吓了众人一跳。   地板上大片干涸的血迹,旁边是零碎的衣物,混着血呼呼的肉,一人高的铁桶摆在墙边,以他们的视角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但王筱红隐约看见半个头漏在某个铁桶外面,发型十分眼熟。   三个男人立刻跑去把铁桶放倒,里面果然是被捆住手脚的王大威。   大家七手八脚的帮他松绑,揭开嘴上的胶带。   王大威一得到自由立刻恶狠狠的大骂丁雨:“靠!我不玩了!你针对我!我要退出!”   丁雨适时的出现在几人身后:“大家游玩前已经签过协议了,我们是沉浸式体验,可能会出现不伤及身体的危险,你们同意过后才可以进入恐怖场景,王先生如果实在受不了,也可以去体验温馨娱乐向的其他场景。”   其他几个游客不乐意了,王大威要是走了,他们的线索就平白少了一条。   “差不多行了,不是没拿你怎么样吗?人家就象征性的捆了一下,你手上连个痕迹都没有。”   “胆子这么小就别来玩实景吧,上网可有不少你能玩的。”   “就是啊,协议上都说了有NPC对抗,受不了为什么不选没鬼的啊。”   王大威被几人针对,自觉没了面子,只能收回刚才的话:“行了!我就说说,你们要不要线索了?”   据他所说,他是坐在沙发上时,被一个力气很大的人蒙住了眼睛,然后被放到了铁桶里。   对方速度太快,他没来得及反抗,至于是谁,他也是一丁点儿没看见。   几人略有些无语,但看在王大威受到惊吓了的份上,也没人再说他。   祥姨很快把饭做好,叫他们下楼来吃,在饭桌上,他们认识了这一家别墅的主人,女孩小美和她的爸爸妈妈。   小美的父母提出让他们给小美补课,他们顺应着剧情接受了,用猜拳决定了先后。   丁雨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讨论的样子。   既然是密室逃脱游戏,自然不可能拖很久,这个原本要好几天的副本,被浓缩成了一天一夜,游客需要每隔一小时都上去一个人来给小美讲课。   中间休息的一小时,则是模拟黑夜,断掉所有电源。   王大威排在第三个,他上楼坐在小女孩对面,不屑的盯着她。   小美眨了眨大眼睛:“大哥哥,你要给我讲课的呀?”   “我哪会讲课,你就装装样子不行吗?”   王大威不管小美的提醒,自顾自的在房间里翻来翻去,桌上的课本也被他扔在地上。   他什么都没找到,沉着脸出了房间。   走廊一片漆黑。   “怎么没有电?!”他摸到墙边的开关,用力按了几下,却毫无反应。   王大威只能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其他人聚在楼下的沙发上。   王筱红担心道:“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哥他没事吧?”   另一个人摆手:“放心,我第一个上去的,只要按照要求给小美讲课,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线索吗?”   “我有点头绪了,我觉得是这样……”   楼上。   王大威在黑暗里继续前进。   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出了好几百米的距离,但是别墅绝对没有这么长。   对,他们一定是用了障眼法,让他在原地打转,他只要仔细看看周围的线索……   走着走着,他看见两个人形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前面。   他们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是离得太远,他听得不是很真切。   王大威跑了起来,直到离近了,他才勉强听清两个人的问话。   “你……有好好给小美补课吗?”   “你有好好给我们女儿上课吗?!”   男人一下子僵在原地,难道小女孩偷偷告诉这两个NPC自己没有好好按剧情上课?难道还会有惩罚措施?   他想到在铁桶里左摇右晃的自己,忍不住退后几步。   两个人影动了动,反而缓慢的迈步向他靠近,王大威瞬间往回跑去。   他知道了!小女孩的父母一定是剧本里的反派Boss,他要通关!他不要被惩罚!   回去的距离很短,他几乎是几步就跑到了小美的门口,他拉开门,小女孩疑惑的歪着头看他。   王大威想得很好,小美是他们的女儿,他抓住小美,就能威胁这对夫妻,这样他不用破解具体的谜题,也能直接通关了。   他从座位上把小女孩拽下来。   “跟我来吧!”   王大威把小美架在身上,勒住女孩脖子的手臂紧了紧,粗声道:“别乱动,待会你直接跟你爸妈说,让我通关!”   小女孩稚嫩声音响起:“可是,你没破解谜题,不能通关的呀。”   “我不管!”   王大威又紧了紧手臂,突然感觉胳膊上的触感很奇怪,在黑暗里低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的心脏差点挣破胸腔跳出来。   “鬼啊!!!!”   小女孩的脖子变成了一张大张着的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抵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用力咬下,王大威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失去了知觉。   “别!别!!”   男人立刻跳起来,用力甩开手。   女孩落到地上,突然咧开嘴笑起来:“嘿嘿,大哥哥,你选错了,我才是这个游戏的最终Boss哦!”   所有灯光突然亮起,王大威发现自己在客厅正中央,其他的游客正惊讶的盯着他,小美的父母也在,旁边还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我!呃,我……”   王大威第一反应去看自己的手臂,但是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他讪讪的放下手,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王筱红冲上来怒气冲冲道:“哥!你怎么这样啊?玩个游戏你还要作弊!这么大点的小女孩你也要欺负!!我先走了!别说我认识你!!”   “哎,我……”   丁雨走上前领走小美:“我们《幸福的家》副本已成功通关~推断出最终谜题小美是Boss的玩家,一会可以在我这儿领取小礼品一份,现在大家请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吧。”   小美站在爸爸妈妈身边,甜甜的冲大家挥手:“欢迎下次再来玩哦~小美会表现得更好的!”   “哎呀,小姑娘真可爱!”   “就是啊,这可比外面那些死板的NPC好玩多了。”   “代入感很强,刚才吓死我了。”   “哈哈,还多亏你我们才能想到原来小女孩才是Boss。”   “就是下回得选个好队友,不能随机匹配了,那个姓王的什么玩意,第一次见玩密室逃脱还要威胁NPC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别墅。   丁雨见王大威站在原地不动,凑上去道:“还想继续吗?我们新推出了恐怖场景《V维小镇》,王先生要体验一下吗?”   “不!不用了!我马上走!!”   男人立刻像火烧了屁股一样跳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跑出去了。   丁雨咧着嘴走到旁边一个黑发青年面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易哥,你说我当时表现的是不是还挺好的,像这样的,幸亏他没被主神抓进来,要不一集都活不下去。”   易眠好笑的摇了摇头:“嗯,你表现得比他强多了。”   丁雨揽住他的肩膀:“嘿嘿,对了,我爸妈一直都想感谢你呢,走,咱们吃饭去。”   “等下,我叫褚雾一起。”   “啊?又叫他,他看我的眼神凶得很……”   两人背影也逐渐远去,幸福之家的大门慢慢关闭,等到下个工作日,它还会继续迎接下一批游客的到来。 第105章 番外2 那些以前的事情   老旧却温馨的孤儿院里。   孩子们在教室里上课, 隐约有朗朗读书声。   褚雾和易眠肩并肩漫步在花园,微风吹拂,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暖。   孤儿院的花园不大, 特意圈出了一块土地, 划分成数个小格子, 插着标有孩子名字的小木牌, 格子里刚抽出的嫩芽高矮不一。   “你种过蒲公英。”褚雾走到土壤边, “结果比其他小朋友长得慢,你就天天来这儿蹲着。”   男人好笑的补充道:“还偷偷把早饭剩的牛奶倒进去。”   “唔,我怎么没有印象, 你不是在诓我吧。”   这是他会做的事吗?易眠投过去一个明显怀疑的眼神。   褚雾摊手:“毕竟我把你所有和我有关的记忆都删除了,我也不想的嘛。”   “小时候你就经常缠着我了?”   “不――”褚雾扑到青年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圈住,“是天天缠着你。”   “我开始想, 这可是我的世界里唯一一个生命了, 我得保护好他。”   “结果谁让你不想我走呢, 我只能一直陪着你。”   男人手臂温柔的环在他胸口,用下巴蹭了蹭易眠脸侧的发丝。   易眠也了他一眼, 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有话好好说, 大白天的别动手动脚。”   褚雾充耳不闻, 甚至用脸在他的手心蹭了几下:“这么想想, 真的很亏啊,你都把我忘了,只有我记得。”   青年抽回手, 戳了戳对方横在他胸前的胳膊:“那你再多说点, 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好啊。”   男人看了看不远处一架秋千, 有趣的弯起嘴角,   “你知道吗?其实你小的时候,就爱冷着脸,不想跟其他小孩子交朋友。”   “所以大家一起玩秋千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帮你推,哈哈哈!”   褚雾身上飘出一缕黑色烟雾,缠上空荡荡的秋千架,秋千缓缓晃动起来。   他慢慢招手,控制着秋千的速度:“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只能偷偷的帮你。”   黑雾逐渐变成一群小孩子的轮廓,围着秋千叽叽喳喳的笑闹,褚雾分出一道雾气,在不远处墙角变出一个小男孩,孤零零的看着他们。   小男孩慢慢走近,但是这群小孩子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其中一个指了指滑梯,他们就又一溜烟的冲到滑梯前面去了。   男孩孤独的坐上秋千,试图用脚尖够到地面,却因为秋千太高无法做到。   他抓住吊着秋千板的铁链,来回晃了晃,可惜这点力度不足以让他也跟着晃动。   他有点难过的垂下头。   这时,褚雾眨了眨眼,黑雾轻轻爬上铁链,像有个人在后面推动,秋千一前一后的摇晃起来。   小男孩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的用手抓住铁链上的黑雾。   “那个……是我吗?”   易眠看着这一切,好奇的问道。   “当然了。”   褚雾挥手消散雾气,秋千重归平静。   这种感觉很神奇,像是在翻自己的老照片,熟悉又陌生,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认识自己。   易眠戳了戳男楠人:“后来呢?为什么我长大你就不见了,还跑去游戏里?”   “因为我发现他了。”   褚雾话里的“他”指的是主神。   意识体对同类非常敏感,他得知主神的计划后,立刻开始筹划,他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在青年身上发生一次。   为了不让主神起疑,他再次把自己的能量割裂,变成一个没有记忆、非常弱小的初生意识体。   果然,他成功的混入了二号世界。   “还好成功了,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了。”   褚雾揉着青年的头发,低声感叹道。   易眠没有说话,只是把男人的手扣在胸前。   还好,他们坚持到了最后。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