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用任意门养大了暴君》作者:小二甜   文案   韩倾倾有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她的小手可以打通古、今两个世界。   5岁拉开窗户,她碰到个衣衫破烂的小哥哥,被抢走了手里的小面包。   10岁拉开家门,抢面包的小哥哥长成少年郎,甩给她一串珍珠项链抵饭资。   13岁拉开厕所门,被古装大帅哥撞见她的姨妈巾,一包金币清空她一年份的量。   大帅哥说,“来癸水,可以嫁人了。三年后,我娶你。”   韩倾倾关上大门,深呼吸:娶你妹哟娶。   她才不要去那种封建落后、一堆大猪蹄子的世界,做生产机器。   卫四洲(本名卫东煌)出生在边垂小镇的孤儿,街头艰难讨生活,性子阴狠强势。   大灾荒这年,他遇到了生命中的小天使,才知道世界上也有一份柔软甜美是独属于他的。   投军后,几历生死,小天使显身帮他疗伤,给他做饭,教他兵法国策,他踏遍整个北境,寻来名贵珠宝与她定情。   后来,小天使说非“高富帅”不嫁,他后两项都不缺,唯缺一个“高”级身份。   某日他终于应允同袍幕僚的请求,决定登基为帝。   众问:四哥,你为啥突然想通啦?   卫四洲:因为,我想娶媳妇儿了。   阅读提示:小甜文,萌萌爱,趣味式穿越,偶时寻刺激打打怪,日常虐狗不讲理。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倾倾,卫四洲   一句话简介:古代大猪蹄子的改造史   立意:成长不是放弃自由,而是学会了责任与担当。 第1章 倾倾的大秘密   韩倾倾有个大秘密,只有她和妈妈王语妍知道。   在她刚满半岁,学会爬的时候,一头撞开家门儿,爬到了一个与自家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   那时她尚不知,这个新世界跟她家隔着一千年的时光。   她好奇呀,怎么家里暖暖的地面,一下变得冷冰冰硬梆梆,四周吵杂得可怕,各种奇怪的声音充斥。   她害怕,想找妈妈,找奶娘,找丫环,可回头只看到一片亮晶晶的墙,墙上映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她动,小人也动,她抬头眨眼,小人也抬头眨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有趣的东西,便要爬上去来个亲密接触。谁知一个路人抱起她,叽哩呱啦叫了起来,就带她离开了。眼看着亮晶晶的墙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急得哇哇直叫,便看到墙裂开了,她亲娘出现了。   “啊……”   可惜她才半岁,尚不能言,只能哇啦啦大哭,朝妈妈挥手。   好在妈妈看到了她,一路追来。仅仅二十米的距离,她妈却因为衣袍束手脚,愣是追成了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好伐!最后还是让她妈给追上了,不然她就成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妈当时穿着贵族妇人的隆重装束,规行矩步不能超过自己的肩宽。那步长,步速,没把她给拉下算老天恩赐啊!   恩赐了啥?她娘的颜值超一流。   “好在你娘我长得美,大家都说我就是《天龙八部》里的第一美人儿王语嫣现代版,要是我愿意出道,哪还有刘X菲混的地儿。”   那时候她们娘儿两还没弄明白,怎地突然就穿越到了1千年后的世界,怎么折腾也没能回去,只得先在未来世界住下了。   未来世界很陌生,但社区阿姨很热心,户籍身份证什么的帮忙搞,连新生儿医院登记、疫苗接种等等宝宝权益一个没拉下。   在韩倾倾满半岁时,她拥有了一个崭新的未来人身份。   此时,谋生成了她娘俩的第一大问题,单身女人养仔压力不小。尤其是在社区阿姨耐心普及育儿知识之后,她娘王语妍女士从刚到未来的育儿小白,迅速振作,为了她的奶粉、营养素、卡通婴儿服、宝宝成长日记……开始了艰辛的单亲妈妈奋斗史。   本以为,她娘会走上一条靠颜值吃饭的路,事实证明亲娘受了18年古代贵女教育不是白瞎的。脖子以下、手腕脚踝以上,通通不能裸露,模特、明星是没着了。看大门,因为颜值太高引来更多围观,反把大门给堵上了;送快递,电动车撞翻人家店辅,靠美人梨花带雨博同情才没赔光她奶粉钱;看店当售货员,被男老板骚扰打破了人家的头……   哎,除了这些“时代矛盾”,从她“爬失”开始,她娘再不敢放她一人待着,就连睡觉也带在身边,几乎不错眼地盯着,这种带娃方式,也让她娘错失了不少工作和机会。   到她学会走路时,有一日她再次推开一扇门,门后竟然是一片兵荒马乱,嘶杀震天,血流飘杵,她看呆了。   母亲回头发现她的异状,这一看,也看到了门后的情形……   一个浑身染血的虬髯大汉刚砍死一人,朝她们母女两瞪过来,另一只手举起一根长戟朝她们直直投来。   吓得她娘迅速关上大门,抱着她躲到角落,就听“夺”的一声闷响。   卧室门上突出一个洞。   ……   洞的另一方世界,那虬髯大汉见没扎到人,几步冲上前拔下了长戟,一脚踢开木门,环视一圈,昏暗的室内,家徒四壁,空无一人。   他走进屋中,对着厨房草堆、卧室床榻一阵乱刺,皆无发现,才大步离开。   然而,在厨房乱草堆下的地窖里,有一对母子正紧紧相拥,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危机离去。   ……   良久,那带洞的门被王语妍打开,仍是放着垃圾筒、扫帚拖把的杂务间。但由韩倾倾的小手推开时,就是一片古战场。   这时,她娘知道“问题”全出在她身上了。   未来世界好是好,可她娘的亲戚朋友,还有她亲爹全在古代,她娘是很想回家的。之后让她试了很多次,时灵时不灵。灵验时,连通的古代世界不在她家,贸然撞回去那比未来世界危险不只一星半点儿。   “倾倾乖,以后你都不要开门。要出门的话,必须让妈妈开,或者让其他小朋友、同学开门。否则,你就永远见不到妈妈了,懂吗?”   当时她并不懂这里的重要性,但她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宝,妈妈一个人带她很辛苦,她们家没有爸爸爷爷奶奶帮忙,她必须帮助妈妈,不给妈妈添麻烦。   “如果你不小心开了门,绝对不能进入门的另一边。”   母亲再三叮嘱,教育,训练后,终于到了她三岁必须上幼儿园。母亲在旁观察了足足半个月,发现她都很听话地做到了“不开门”的要求,才放心去了古文化研究所。   多亏母亲终于学会使用计算机这个千年后的神器,利用身为翰林大学士之女的文才,翻译批注古籍,补全了不少古籍残本的内容,得到业内专家认可,凭着这份难得的资历进了研究所,当了一名古籍修复、翻译、注释研究员,且在之后的几年里,相继出版了几本销量相当不错的古文赏析,大大改善了母女两的生活。   ……   5岁,韩倾倾已经出落成一个极可爱的小姑娘。   她被贵女娘亲教得能歌擅舞,写字绘画一把罩,比其他尚幼稚不知事的小朋友,懂事很多,像个小大人,很讨大人喜欢,成了老师和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招来了小朋友们的妒嫉。   这日打扫卫生,她爬上窗头擦灰,一个调皮男孩在窗外对她做鬼脸,还故意朝窗户上扔泥沙。她又急又气,吼了几声,对方变本加厉,扯她裙子,又攥她的小辫子。   她气坏了,红着眼睛向老师告了状。   老师罚了小男娃面壁思过,转过眼,小男娃就偷摸到韩倾倾身后吓唬人。   “啊――”   韩倾倾正擦着被弄脏的窗台,不想一股大力袭来,一个头撞上窗户,窗户开了,她跌了下去。   小男娃一看,傻眼儿了,他只是想吓唬一下小可爱的说。他慌忙跑出教室,冲到窗台下,窗下空空如野,小可爱不见了。   韩倾倾吓得闭上眼,抱着小脑袋,感觉身体撞上地面,脑袋嗑到硬物,疼得她眼眶都憋出泪珠儿来,可怜巴巴地痛叫一声儿,以为很快就会有园区阿姨来,可等了半晌也没动静。   她睁开眼,触目所及一片昏暗,隐约可见是一间屋舍,地面凹凸不平,桌椅破烂,灰扑扑的,空气里还飘浮着一股子酸败味儿。   这不是幼儿园!   她爬起身,寻找门窗,只看到身后一个被打开的柜门,门内空无一物。   她关上柜门,一把拉开,没变。   关上,再拉开,没变。   反复数次,始终如一,心下恐惧节节攀升,她瘪起小嘴儿,悬然欲泣。   “妈妈……”   她哭丧着唤了一声,突然响起一片咳嗽声,伴着一个沙哑的轻唤。   她遁着声音找到声源处,乃是内屋里的土坑头上,正躺着一个发鬓散乱的妇人,那妇人动了下,一盏油灯亮起,照出妇人久病沧桑的面容,依稀可见气韵不俗。   “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你这身儿衣裳……”   韩倾倾此刻穿的是王语妍女士给她新买的春衫,及膝的针织毛线裙,裙子上织着一颗颗立体的小樱桃,配着一条黑色小毛裤,足蹬一双红闪闪的小皮靴。她今日梳的公主头,头夹子是三颗红樱桃。整个人儿看起来,白白软软,可爱极了。   看在妇人眼中,就像从天而降的小仙童,忍不住心生怜爱,将小家伙招到床边,细细探看询问。   两人聊了几句,韩倾倾没有初时那么恐惧,见妇人又捂着唇咳嗽不停,吐出了红腥腥的东西,藏进枕头底。她有些不安,掏了掏左边的衣兜,摸出一个小面包来。   刚刚进屋的小少年看到这幕,手中提着的野兔子落了地,冲了上来,踢开碍事的凳子,扬手打掉小面包,抓住小姑娘的衣领子,将人抵在坑头边,厉声喝问,“你什么人?想给我娘吃什么东西?不老实回答,我杀了你!”   少年一身破衣烂衫,蓬头垢面,高她一个头,只有一双眼极亮,迸出噬人的光,两道浓眉锋利地挑起,强悍霸道极了。   韩倾倾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凶暴的小哥哥,比那个老爱骚扰她的小男生,可怕一万倍。 第2章 娇气包   她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少年被妇人训斥了几句,他攥着眉头,瞪了小姑娘一眼,回头拾起野兔回灶房做晚餐,不时进屋来看情况,拣回了那颗小面包。   韩倾倾哭着睡着了,咬着手指头的小可怜样儿,让妇人瞧着爱极了。   少年煮好兔子野菜汤,端到床前喂给母亲吃。   看到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不满道,“阿娘,这丫头是哪家的?明儿我送她回去。”   言下之意,做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不想多养这么个娇气包。   妇人一笑,手轻轻抚过小姑娘嫩嫩的小脸,道,“洲儿,你瞧这小娃娃多可爱,以后长大了定是个俏生生的大美人。给你做媳妇儿,未来生下的娃娃也会这般可爱,可好?”   卫四洲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他不喜欢爱哭的娇气包。但他已经很少见母亲如今日这般有精神,连菜汤都多吃了几口。   默了一默,便应下了,“好。娘若喜欢,儿子就娶她做媳妇儿。”   睡梦中的韩倾倾咕哝了一声“妈妈”,小嘴一嘟,仿佛吃奶的小兽般可爱。   看得卫四洲直皱眉头。   哼,要不是为了娘,他才不会要这种娇气的小媳妇,至少应该像隔壁屠夫家的花妞那般,身高腰圆屁股大,好生养,能帮家里干不少活,更能照顾阿娘。   韩倾倾被饿醒了。   她坐起身,揉揉眼,发现自己还在小破屋子里,有些沮丧。   爬下床想找点吃的,看到靠墙的缺腿桌子上,正放着她的小面包。每次出门时,妈妈都会在她兜里塞一个。放学时若妈妈不能及时来接她,饿的时候可以填肚子。   她撕开塑料包装,咬了一小口,甜甜奶香味入口即化,真香。也许吃完这个小面包,妈妈就会来接她了。   当她要咬第二口时,眼前一暗,手空了。抬头看到黑脸少年拿着她的小面包,塞进他的破衣衫里,冷冷道,“你打扰我娘休息,还睡了我家的床,这块糕点权当抵债了。”   抵……债?   韩倾倾不懂啥叫抵债,咕噜一声空鸣,她难过地捂着小肚子,跟着小少年走,眼巴巴地求着,“哥哥,倾倾肚子饿……”   软软的小奶音,叫卫四洲一阵心浮气躁,最后,还是勺了碗锅里剩下的兔子汤给小姑娘。   韩倾倾喝了一口,哇地吐了出来,“好……好难喝!呜……”   野兔膻味极大,小少年哪懂什么烹饪,能熬出一锅汤算能耐了,这可苦了小姑娘被现代美食娇养的口味,没吐算教养给力了。   卫四洲更觉得烦,笃定这是个养不起的娇气包,忍了又忍,重新升火把汤加热。   “诺,爱喝不喝拉倒!饿肚子都是你自找的。”   “呜……吸吸……呜……”   韩倾倾看着颜色深浓的汤,一靠近那味儿都熏得她难受,可抬头触到少年黑黢黢的厉眼,吓得只能捧起和她脸一样大的碗,小心翼翼抿一口,呜……好难喝,她想要她的小面包。   卫四洲触到那双可怜兮兮瞅来的大眼睛,明显朝他胸口位置瞄,立马一个唬脸瞪回去。   吓得小姑娘像受惊的小兔子,几乎缩到桌子下。   他哼声道,“不喝我就倒掉了。”   吸鼻子……哭叽叽……   韩倾倾在卫四洲极不人道的威吓下,勉强喝下了一半野兔子汤。剩下一半,卫四洲自己喝了。这年头,能打只野兔可不容易,他回来的路上还差点被人抢。   吃完饭,卫四洲烧了点热水洗漱。   韩倾倾看着小少年提着足有他一半高的大水桶,站在小凳子上往大铁锅里倒水,艰难又吃力,想要上前帮忙还被他喝斥,只得站在一边焦急地看。水终于烧好,他兑成温水,把脸上的污泥灰渍抹干净,露出一张十分俊俏的脸庞。   韩倾倾觉得,变干净的小哥哥比园里的那个讨厌鬼还好看,只是仍沉了脸,凶巴巴的,好可怕。   卫四洲脱下一半衣服时,突然意识到屋里还有个小姑娘,一下瞪过去,眼神都在说:再看就挖掉你的大眼珠子。吓得小姑娘捂着脸,跑进了母亲屋。   韩倾倾还是看到小少年的身上,有着大片的擦伤,青青紫紫,好吓人。   卫四洲迅速清理好自己,端着热水进屋给母亲洗漱。他瞪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小姑娘立即搬来小凳子给他放木盆子。   卫四洲心想:娇是娇气了点,好歹还会看人脸色。   韩倾倾看着小少年给妈妈洗脸,擦手擦脚,还给按摩,心想小少年凶归凶,还懂得孝顺妈妈,算是个乖孩子。   可素,她好想妈妈,想回家呜……肚子有点痛痛,想要拉臭臭的赶脚……   哐啷一声,木盆打翻,水洒了一地。   韩倾倾惊回神,看到小少年扑到床上,摇着床上的妇人,嘶声叫喊,“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啊?阿娘,你看看我,我是四洲,我是洲儿,阿娘,你别不说话,你……你别跟我玩迷藏,你睁开眼,睁开……”   摇晃间,枕间的那团染血的布团落了下来。   卫四洲拣起一看,血布团还有湿意,应是他回来不久前咳的。   妇人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很沉,她面容详和,唇角挂着浅浅的笑,似是很满足、很放心地走的。   “阿娘,你别走……别丢下我……”   小少年爬在妇人身边,失声痛哭。   韩倾倾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还没经历过这种事,不懂这其中的意义,她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小哥哥,她在身上摸了摸,从裤兜里摸出了一颗她偷藏的金币巧力。这是她最后的粮草了,应该藏好的。可是……可是……   “小哥哥,小哥哥……”   韩倾倾轻轻攥卫四洲的衣角,攥了好半晌终于把人攥回头时,却迎上一张满布怒火的阴鸷脸庞,“是你!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你一来我娘就死了,是不是你害死她的,你……”他看也没看就打掉了小姑娘手上的东西,“你是个扫把星,你还我娘来――”   小少年突然面目狰狞地朝韩倾倾抓来,吓得她转身就跑。   她能跑去哪里?   这间陋室里,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一个小方洞,大门上了栓她根本出不去。   她看到角落里那个破衣柜,一头扑进去,拉上柜门时,看到小少年朝她抓来。她用力关上柜门,黑漆漆的窄小空间,充斥着腐蚀的味道,门上传来巨力令她全身震颤,失声哭叫。   “妈妈――妈妈……” 第3章 爸妈喜相逢   韩倾倾记不得自己在柜子里躲了多久。   最后,母亲打开了柜门,将她抱出了那片黑暗逼仄的世界。   从那之后,韩倾倾就患上了轻度的“幽闭恐惧症”,有楼梯就绝对不坐电梯。   幼儿园因为她的意外失踪,可吓坏了。尤其是那个肇事的小男孩,叫贺彬,事后吓得哇哇大哭,却怎么也说不明白自己怎么把人给推没了的。贺妈妈带着儿子向王语妍和韩倾倾连连道歉,还送了一堆吃的、玩的。   王语妍见女儿蔫蔫的,不想上学,一度想给闺女转学,换个环境。   韩倾倾忍不住问起那个小哥哥的“阿娘”的事儿,王语妍听了才道女儿竟然在失踪时,跟人有了接触。耐心地解释一番之后,小姑娘终于睡着了。   之后,韩倾倾没有转幼儿园,却多了一个爱绷着脸跟着她的小保镖,贺彬。   六岁的贺彬被突然失踪的小可爱吓到了,回家后低落了好一段日子,后来经过医生爸爸的开导鼓励,确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目标――做小可爱的骑士。   “倾倾,对不起。以后谁要敢欺负你,我帮你凑他。”   贺彬举起小拳头,吓得韩倾倾哇啦啦地跑着去找老师告状。   韩倾倾心声:妈妈说,女孩认怂不丢人。比起面子,活受罪才是蠢蛋。   贺彬又被请家长了。   事后,贺彬不敢举小拳头了,绷着严肃的小脸,抢走小可爱手上的活儿,帮扫地,帮擦桌,帮整理玩具,帮搬桌椅板凳。   后来,放学时,两人一起等爸妈来接。   韩倾倾拿出了一颗小面包,“你饿吗?”   贺彬抿抿唇,想说“饿”,又想到自己要做小可爱的小卫士,哪能跟人家抢吃的,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摇了摇头。   韩倾倾吃完了小面包,妈妈还没来,她还是饿,又从身上掏出块巧克力。   问贺彬,“彬彬哥,你饿吗?”   贺彬坚定摇头:呜呜呜,饿死了!男子汉,要挺住。   韩倾倾听到了某种空鸣,想了想,扳下了半块巧克力,递上去,“我吃不完,你帮我吃半块,好不好?”   贺彬心想,小可爱要让他帮忙,不能拒绝。   “好。”   两小家伙坐在夕阳下,吃得甜蜜蜜,对视一笑,满嘴黑漆漆。   ……   那时,身在衰末的大魏朝的卫四洲,在母亲过逝后颓唐了几日,终于火化了母亲,将一个小小的黑色骨灰罐摆在供桌上。   他叩下三个响头,看着三株小小的红点,脑海里还想着母亲的音容笑貌,眼眶止不住地发酸发涨。   在眼泪流下时,他用力抹去那片湿意。   没有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吱吱吱的叫声从墙角传来,那是常常光顾家里的老鼠。   卫四洲跪着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那老鼠忒嚣张地拖着吃食跳上了供台,卫四洲一看,竟敢亵渎母亲的灵堂,该死!他猛地窜上前,一把抓住老鼠,狠狠摔死在墙上。   只这一个动作,累得他够呛,从母亲过逝至今三日有余,他滴米未进,双唇都布满燎泡、结了血痂。   一个东西滚到跟前,他拣起来,那是一块已经发黑变乌的面疙瘩,轻轻一碰掉下很多粉末,但内里似乎还有一股少见的香甜味。他想起什么,看向角落,果然那里还有个奇怪的透明壳子。   是那个娇气包留下的东西。   那日他追去打开斗柜门时,里面空空如野,小丫头竟然凭空不见了。   他伸手在衣襟里摸了摸,拿出那块有些变形的金币巧克力,剖开了外面的金色包装,里面是一块黑漆漆的东西,闻起来很怪。   他看了眼那只死老鼠,发霉的小面包,最后咬下了一小块巧克力,入口有点苦涩,却激出了他些许唾沫,舌头舔了舔,口感丝滑,味道甜润香醇,是他这辈子从未吃到过的美味,他把整块塞进嘴里。   几日未进食,唾沫疯狂分泌,他含了许久才一点点咽下这种神仙般的香甜。   吃下巧克力没多久,他就感觉到身子似乎都暖了,心情都变好了。   他暗暗握拳。   不管怎样,活下去,一定是阿娘愿意看到的样子。   他起身把那只老鼠拎了起来,这也是口粮。转身时,他又顿住脚步,走到角落里把那个透明外壳拣了起来,并那片金色糖纸一并叠好收进怀中。   这一年,卫四洲不满十岁,成了孤儿,开始独自一人为生存拼命。   ……   现代   王语妍的工作成绩越来越好,母女俩从小单间搬进了两室两厅的大房子。   韩倾倾上了小学,贺彬也跟着她进了同一所学校。她“不开门”的奇怪习惯,和贺彬对她的保护姿态,受到了一些同学的歧视。母亲对她进行的一些古代贵女教育,也让她在学校里的行事习惯显得与常人格格不入,一直没交到新朋友。   韩倾倾有些苦恼,事实上她很想要一个小闺蜜。可贺彬一直跟着她,让许多女孩子都对她敬而远之。   这日放学,一群女生商量要去逛一家新开的文具店,听说里面有卖很好喝的奶茶,做奶茶的小哥哥超帅超温柔。   韩倾倾觊觎这种女生活动好久了,鼓起勇气求加入。   看到女生投来的忌惮眼神儿,她立马举手,“你们先走,我甩掉贺彬就来追你们。我保证,不让他骚扰我们。”   女生们都嘀咕着不满,口气其实都是酸溜溜的。   “好呀!只要你能甩掉贺彬那个跟屁虫,就让你加入。”短发女孩朝韩倾倾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韩倾倾高兴极了。   之后,她甩掉了贺彬后,却没在约定地点看到女生团队。她寻去那家文具店,听到那些女生在背地里嘲笑她。   “那个韩倾倾啊,以为她是什么古代穿越过来的贵族小姐嘛?还笑不露齿,食不言寝不语,不能穿超过膝盖的裙子,笑死了。凭什么我们的校草就老围着她转,她还对贺彬呼来喝去的,真令人讨厌。让她扑个空最好,想加入我们,心里没点儿逼数,蠢得没救了。”   韩倾倾呆了好几秒,在对方转身时,迅速躲了起来。   可是,她躲什么?她又没做错。她也不是故意要变成这个样子的?她明明……   韩倾倾吸着鼻子,一口气跑回了家。   王语妍一开门,就见小姑娘像颗小炮弹似地冲进房间,扑进粉红小床,哇哇大哭,边哭边埋怨自己的“特殊体质”。   王语妍只能耐心地安抚女儿,可这一次小姑娘格外固执,怎么劝都不住,直接爆走了。   这一闹腾,韩倾倾负气地关上房门,再打开时,竟然打开了她“老家”的大门。   那是她刚学会爬时,一头撞开的那扇门,竟然被她打开了,在时隔十年的这一日。   王语妍一眼认出了自己的房间,房里熟悉的摆设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熏着松山香的纱帐被夜风拂上她的脸,有熟悉的触感,是思念的味道。   她不敢置信跨过了门,走进屋子,看到了分离许久的丈夫。   “珏郎?!”   烛案前的男子闻声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执笔的几案上,正描绘着一幅丹青,丹青上的女子妙目婉转,含情脉脉。   又一声唤,他抬头想喝斥是哪个不知轻重的小丫环竟敢模仿爱妻声音,却见着画中的人儿竟然俏生生地立于眼前,那双含情眸不再是单调的黑,闪着光,盈盈似一汪情水,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妍儿!”   韩倾倾看到母亲被一个穿古装长袍、留着颌须的男人抱住,两人似久别重逢的故人,异常激动。   她隐约觉得那人与她关系非同一般,应该上前询问,可是双脚却笃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古色古香的世界,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她朝后退了小半步,却不想一股大风穿堂而过,将薄薄的木门狠狠掀上。   砰,门扉紧闭。   她慌忙拉开门,母亲和男人消失了,门内里是她熟悉的现代卧室。   “妈,妈……妈――――――” 第4章 妈呀,有妖怪   韩倾倾的心一沉。   她开始关门,开门,反复几次,古代房间没有出现。   “妈,妈妈,你在哪儿?你出来呀?”   韩倾倾心慌了,一扇门不行,她转身开关其他的门,大门,厨房门,厕所门,阳台门窗……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运气”都被用光了,再没打开任何一个异世界。   “妈,妈……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啦?!呜呜呜……”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漫延全身,韩倾倾失声痛哭,在屋里的每一个房间晃荡,重复着开关门、窗的动作。   窗外的霞光渐渐黯淡,最后归于一片黑暗,屋内的灯光被迅速点亮,哭声不止。   “妈妈……”   韩倾倾像迷途的小羊羔,满头大汗,扑倒在卧室门口,埋头大哭,声音嘶哑,浑身力气都耗尽。她满心的后悔,脑子里只剩下母亲消失前的一刻,如果她不跟妈妈发火,不打开那扇门,门里没有出现那个男人,她就不会失去妈妈了。   越想越难过,她爬在地上,哭着哭着睡着了。   这时候她还幻想着,再醒来,之前发生的都是梦,妈妈还在,她们还可以继续快乐地生活。没有爸爸爷爷奶奶这些亲戚朋友,她会更听妈妈的话,再也不乱发脾气,做妈妈的乖女。   妈妈,我错了……   砰咚!   一声响惊醒韩倾倾,她感觉有点冷,此时正值春夏交季,有妈妈的屋子里总是暖融融、香喷喷的,可此时只余一片清冷,窗户大开着,春夜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激醒了她。   似乎卧室门外有声音,她跳起身,冲上前一把拧开房门,大叫,“妈,妈妈。你回来呀,倾倾错了,倾倾再也不乱发脾气了,妈妈,妈妈――”   并不是,也没有。   那是个黑漆漆的世界,墙角上投落一片银辉,隐约照出墙角乱草堆上,靠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那人面目,只瞧出身形轮廓尚显年幼、单薄。   要换了往常,韩倾倾早一手甩上大门,避而远之。这一次,她紧紧抓着门扉,绷紧了全身,紧紧盯着黑暗里的那抹身影,迎上了一双鸷亮的眼瞳,一种极锐利的气息朝她袭来,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门也随之掩回半分。   可一想到“妈妈”,她又顿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有没有……见过我妈妈?”   没反应。   她想了下,又问,“我妈妈叫王语妍。三横一竖那个王,语言的语,女开妍。”   那目光似乎闪了下,太快,她不确定,直觉那人是能听见她说话的。   她继续道,“我叫韩倾倾。我……我妈妈刚才进了这扇门,就……就跟我走失了,你见过她吗?”   眼泪又漱漱而下,脑海里回放的画面,好像一刀刀的钝刀子,割得她好疼好疼。   她撸着鼻子,一声声抽泣起来,“呜呜呜,拜托……求求你们,把妈妈还给我……呜呜呜……妈妈,倾倾错了……妈妈,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了……呜,妈……妈啊……”   寒意森冷的夜,韩倾倾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黑暗中的那双极亮的眼眸,微微瞌起,敛去了初时的警惕,茫然了一瞬,复而瞬间明了什么。随着女孩哭声加大,他倏地起身,窜到门前,门里的灯光切在他手上,他看了看自己脏污的手,眸底透出一抹狠意,穿了守去,关上了门。   女孩的哭声要是被路人听到,定会引来大麻烦。   砰一声,韩倾倾吓了一跳,放下捂脸的手,看到卧室门又被关上了,门前出现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长发斑结的……小哥哥?!比她高出半个头。   “娇气包。”   少年伸出食指,直戳韩倾倾额心,她朝后仰了下头,觉得额心有点疼。   “不准哭!”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许久没喝过水,却极有力。   韩倾倾嗅到一股酸臭臭的味道,朝后缩了缩,口里仍旧嘟哝,“我……我要妈妈……呜……”   见她又要哭,少年问,“妈,是阿娘?”   韩倾倾点点头,泪珠子啪嗒啪嗒直掉。   少年继续问,“你阿娘死了?”   “才没有!”这问题严重了,韩倾倾吼了出来,“我阿娘,哦不,我妈妈是进了那扇门,门后面……好像是她原来的家,还有一个……一个,一个男的。然后,然后……大风把门吹关上,我再打开,他们就不见了,呜……”   再一次描述这令人悔恨的一幕,韩倾倾的小心肝儿都抽抽地疼。这是她活到九岁,岂今为止最最最最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的事――她把妈妈弄丢了。   “够了,别哭了!你妈是失踪,又不是死了。”少年烦躁极了,伸手又戳了小姑娘一下,吼声盖过一切,“再哭,我就吃了你!”   “……”韩倾倾惊讶抬头,“???!    少年脏污的脸上露出十足恐怖的狞笑,“大魏朝闹饥荒三年,整个华北道颗粒无收,尸漂遍野,农人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要是让人看到像你这么白白胖胖的小娘子,都得流口水,必要大餐一顿。”   “啊,妖怪――”   韩倾倾吓到了,她竟然不小心放进了一个“食人魔”。她抓起一物甩向少年脸,跳起身就跑。跑去哪里?自己的房间在少年身后啊!只能冲去厕所,一开门,不好了,居然又是个黑漆漆的“非现代世界”,关上。转去厨房吧,一开门,妈呀!又中标了。   敢情之前老天欠的机遇,这会全赶着上了,忒不会看时机了啊,呜~~~   “喂?!”   少年一叫,韩倾倾火烧屁屁逃回客厅,使了吃奶的劲儿,操起墙角的落地长颈罗马灯,对着少年。啪!灯的开关被打亮,让少年的脚步顿了一顿。   “不准过来,不……不准吃我,我……我的肉肉不好吃……你,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警察叔叔抓你去坐牢,坐大牢!”   她的眼珠子瞥到小几上的坐机电话。   妈妈教过她:危难见真情,请拔110。 第5章 没出息   少年却盯着那盏发亮的灯泡,又抬头看看头顶漂亮的花瓣灯,目光中渐渐透露出一抹奇异之色。   这里,就是娇气包生活的世界?!   有些奇怪,也瞧得出是相当温暖、舒适的大户人家。墙上挂着字画,墙角立着一个大书柜,里面放满了书。这就是书香世家?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香气,连刚才娇气包用来砸他的那块地毯,摸起来和贵人们穿的毛氅一样舒服。   韩倾倾还在絮絮叨叨地威胁,完全不知脏兮兮的少年在琢磨什么。很快,她的力气耗尽,抓着罗马灯的小手瑟瑟发抖,梆一下落了地。   少年未动。   她立即冲到电话机前,拔打110,小手还发抖,一只黑漆漆的大手拍掉了电话。   “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好吃。有面包,厨房里有肉肉,有牛奶,都给你吃,你别吃我……呜呜呜……”   少年一听,放开人,“怎么不早说?!把吃的全部拿出来。”   如此简单的问题,他们浪费了一刻钟。   ……   韩倾倾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心想:原来不是食人魔,是个饿死鬼。   “咳咳咳,水,水……”面包吃得太急,被呛到。   他伸手,一瓶牛奶塞了过来。   插管的。   他看了一眼,含着小管子吸了一口,顿时满口充斥着香浓的奶味儿,简直是他活了这十几年里,喝到的最最最最美味的东西了。   少年左手牛奶,右手小肉饼,吃得满脸油渍。   韩倾倾皱起小眉头,看着客厅地板被弄脏,转头瞄了眼少年身后的大饭桌。无法理解,为啥好好的桌椅不坐,非要把菜端到地上吃。   野蛮的饿死鬼!   少年吃完一个小肉饼,意尤未尽地把手指头上沾的芝麻香葱粒都舔进肚子里。   韩倾倾内心恶了一下,那双手跟掏火棒子似的黑,都不洗一下就抓东西吃,真的真的……太不卫生了。   哼,教他不洗手,把细菌吃进肚子,拉了肚子活该。   咕噜……一声空鸣响起。   韩倾倾捂住肚子,尴尬得朝后缩了缩。   少年抬眸看来,目光锐亮得像两柄利刃,让人不自觉地瑟缩。   韩倾倾被吓到,生怕食人魔性大发,忙道,“还……还有肉肉,在冰箱里。”   “拿来。”   韩倾倾纠结了,刚才开厨房门就不对,现在……她深吸了口气,打开门后,看到的是白净的厨房,灶台上还放着一窝熬好的汤。散发着她熟悉的香味儿,那是妈妈下班后专门给她熬的银耳枸杞汤,说吃了这个汤,她会变成又白又靓的小仙女,她最爱喝了。   她吸吸鼻子,压下泪意,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火腿肠。但这样子拿出去,饿死鬼也没法吃,得把塑料肠衣切开。她朝灶台上看去,高度所限,放刀具的位置够不到,必须得搬个凳子来。   一转身,像个山顶洞人的少年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炯亮地盯着她。   口气森冷,“你想拿刀子戳死我之前,我就能把你咬死。”   啪嗒,火腿肠掉了地。   后来,韩倾倾看着少年人用那口大白牙咬开了塑料肠衣。而厨房里所有的锐器,都被少年收拣起来,包在那块地毯里,用破布条子打了个包。   野蛮,凶狠,还是个强盗。   韩倾倾抱着自己的粉红卡通杯,小口小口喝着银耳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少年的情况,暂时把弄丢妈妈的伤心放下了。   “嗯,嗝……”   吃饱喝足后,少年舒服地倒下地,抚着被撑起来的干瘪肚皮。从他长大以来,就从来没有这样好好吃饱过。感觉太满足了,满足到……即刻死去,也没遗憾了,在另一个世界,他的阿娘应该等着他,他们可以团聚,他再也不用一个人。   “唔?!”肚子里突然滚过一阵疼痛,噗的一声响,他猛地挺起身,“该死,茅厕在哪儿?”   韩倾倾捂住鼻子,指向斜后方,少年想也没想冲去厕所,但半路又折回,瞪了她一眼,抱起装满刀具的包包,进了门。   他会用马桶吗?不会像电视里演的,把她家马桶砸了吧?妈妈说,马桶很贵的。   她在厕所门口打转儿,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里面的人,却被少年吼了声“多管闲事”。她气呼呼地踱回客厅,看到电话,现在可以报警呀!让警察叔叔抓走这个野蛮强盗,关进大牢。   厕所里   少年人双脚踩在马桶上,一泄到底,感觉舒服了,打量起这个干净得不像“茅厕”的小房间……果然是书香世家出生,连个茅房都造得这般,这般……可怜他读书少,一时找不着词儿。   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白色马桶,心说: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小了点。   舒服完了,他寻视一圈儿,没看到树叶、木片一类的擦屁股工具。   思索一秒,他朝外吼。   韩倾倾正在打扫,吓得举起扫帚做警惕状,听到是要手纸。   “有手纸啦”   “什么纸?居然用纸擦屁股,你唬谁呢?”   “不用纸,难道用手嘛?”   “没有竹片儿?”   “谁用竹片啊!脏死了。”   “你再不说,我就用你的……衣服擦了。”   衣服?她的什么衣服?   “啊,不要!那是妈妈的……”内衣!呜呜呜呜……坏蛋,欺负人。   “你哭什么?我要擦腚的东西,又没要你的命!”   “呜呜呜……妈妈……”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呜,还没三个小时,倾倾小可爱被现实打得脸好疼好疼好疼,呜……   隔着一道门,两人磨叽了半晌,才消停。   当门打开时,韩倾倾嗅到浓浓的臭味儿,想进卫生间又跟少年怼了一番,眼看她又要哭,少年板着脸退开了身,才看到娇气包在白马桶后面按了一下,就有水流的哗哗声。还从旁边的一个圆桶里抽出一串像纸的东西,将白马桶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毫不可怜地扔进旁边的……小桶里。   少年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然后小姑娘跑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拿香皂洗手,洗得仔细又干净。   这些少年都看懂了,默了一下,他吓走了小姑娘,又关上卫生间的门,把马桶和水龙头轮着使了一遍,洗了手和脸,一身的脏污仍没有打理。   出洗手间时,他嗅着手上的香味儿,觉得身心舒畅。长这么大,他只听说贵人家里有这种“香胰子”使,而今用过方知极好。   再抬头,没看到小姑娘的身影,他心头一紧,逃了?他四下寻找,先冲去紧关的那两扇门,打开后并未见着人,最后才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抱着个大靠枕,还在抽鼻子。   “哭什么哭?!没出息。”他走上前,看着干净整洁的沙发,犹豫了了下,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韩倾倾被骂了,已经没初时害怕,抬头瞄一眼,又埋下头,呜咽,“人家……想妈妈。”   “想就去找啊!”   “呜呜,找……找不到!”   “愚蠢!只要没死,就能找到。”   韩倾倾怔了怔,小心翼翼问,“那,那你……你阿娘呢?也失踪了吗?”   “她……上天了。”   “……”   韩倾倾年纪虽小,也知道这话里的含义,半晌,她小小声地吐出一句,“对……对不起。”   少年不喜欢被人同情,瞪去一眼,“她在天上过得肯定比地上好,我不担心。”   韩倾倾嚅了嚅小嘴,想到妈妈要是真寻到爸爸了,那应该是很好的,她也不用太担心。   可是,“我……我一个人,害怕……”   少年冷哼,“我也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他一展臂,身上的破衣掉下一块,浑身还散发着那种馊臭味,他抠抠头还能抓下几只虱子来。   韩倾倾被这种“未来形象”吓到了,直摇头,“不不不,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那个样子。”   少年有些生气,吼道,“我这样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年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算了,像你这种娇气包,说了也不懂。”他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大力咬下一口。   “哎,还没洗!”   韩倾倾忙推去一个果皮筒,但少年一口一口吃完,连半块皮都舍不得吐出来。开玩笑,这果子又甜又水,他还是第一次吃到。以往只见过类似这种的小青果,又酸又涩也当宝,而今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吃饱喝足,少年心情稍好,决定布施点同情。   “我问你,你们这里缺吃的?”   摇头。   “当街有人杀人越货?”   摇头。   “有其他人欺负你?”   想了下,摇头,“有钱就能买吃的;抢东西会被抓起来的;杀人,会进监狱的,到处都有摄像头,坏蛋跑不掉的;虽然同学们不是个个都很喜欢我,但他们也不会欺负我,否则我会告老师,他们也会被请家长的……”   “有吃有穿,还很安全。你怕什么?”   韩倾倾怔住了,从来没想过这些理所当然的存在有多重要,现在听少年提起,似乎觉得有些不一样了。可她才上小学三年级啊,情绪上她哪接受得了,心里酸溜溜的,没那么害怕了,就是委屈难受,小脑袋埋进枕头里,眼泪仍止不住地留。   “我……我还是想妈妈。”   “想,就去找!”   少年吐出苹果核,抹了两把嘴,看着小姑娘。   他眼神炯亮有神,语气干脆坚定,仿佛再大的难题放在他面前都不算事儿。他明明一身褴褛,形容狼狈,也没见把自己照顾得有多好。却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他。 第6章 第一张欠条   “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找她?”   “那就想办法。”   “我……想不到……”   “那就继续想。”   “我怕……”   “怕能让你娘回来吗?”   “不,不能。”   “那怕啥?现在去睡觉,睡醒了该干嘛干嘛。”   “呜呜……我睡不着?”   少年人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是个娇气包儿。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只能耐着性子吼,哦不,哄。   两个小家伙一来一往,不知不觉,聊到午夜。   小姑娘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少年人寻了一床绵被,给人盖上。忍不住偷嗅了两口……真是大户人家,连被子都这么香。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么个娇气包吧!   突然,他想起母亲临终时的遗言。   ……这小娃娃多可爱,以后长大了定是个俏生生的大美人。给你做媳妇儿,未来生下的娃娃也会这般可爱,可好?   哼,这么个娇气包,谁稀罕。   ……   隔日,韩倾倾醒来时,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耀眼。   屋内十分安静,没有妈妈温柔的叫醒声,但她床头上的小黄鸭闹钟“呱呱呱”地按时叫早。   昨日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却让人不得不接受那是现实。   身上的被子是被人搭在她身上的,茶几上的水果,每一种只剩下一个,垃圾筒里有果核和皮屑。   她在饭桌上,看到了一封疑似信的东西,上面写着:娇气包倾倾亲启。   她懵了一下,拿起信,拆开时,发现……呃,恶心,居然用剩饭粒子粘的信封。   别期待信的内容了,写的字好多是繁体字,笔划有错漏,不会写的字还用图画代替。她现在才上三年级,幸好在她的才女妈妈教导下,她早已经把小学要认的字词句学完了,还懂妈妈那个朝代的繁体字,否则真看不懂这满篇鬼画符。   信的大意是,感谢她请他吃了一顿饱饭。他不是吃白食的人,日后会还她饭资的。在此之前,还得跟她借些吃的、用的。下面罗列了一堆名单,不知道是啥东西的,他画了个形状出来。   看完之后,韩倾倾跑进卫生间里,发现肥皂盒空了,卫生纸、牙刷没了,冰箱里的肉肠被一扫而空,还有些速食品,地上有掉落的食屑,估计是试吃之后觉得不错,通通拿走了。   东西可真不少,他那点儿破衣烂衫哪兜得住。不久后,韩倾倾才发现少了一床,被、套。   立字人:卫四洲。   她想,以后估计也见不到这个人脏兮兮、凶巴巴的家伙了。顺手将留信塞进了妈妈出版的一本通史书籍里,就此抛之脑后。   ……   韩倾倾背上书包,像往常一样,去上学。   学校里,那日爽约的女孩们看到她走进教室,立即对她投以注目礼,交头接耳,嘻嘻低笑。她像从没看到一般,认真听课做笔记。   中午吃饭时,贺彬听说了韩倾倾被女同学欺负的事儿,直冲冲跑来把班上那伙女生骂了一通,拉着韩倾倾去食堂吃饭。   “倾倾,你别难过,回头我介绍我家表姐给你认识,你们一定可以玩在一起。”   韩倾倾看着小少年,不由在心里对比卫四洲,说,“不用了,以后……我可能没有时间做那些事。”   “倾倾,你说什么?”   她眨眨眼,“我妈妈失踪了,以后我得一个人生活了。必须做很多事,我想……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交朋友了。”   “什么,阿姨怎么会?这……要报警了吧?那你……”   “彬彬哥,我不是有你这个好朋友吗?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小少年第一次接到如此认真慎重的请求,立马严肃地点点,许下承诺。   “倾倾,你放心,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你。”   在贺彬小小的心里,觉得自己已经是男子汉了,男子汉要勇于承担责任――保护小可爱妹妹。   放学时,韩倾倾被短发女孩拦住了,正是当初邀她一起玩的那位同学,叫方琳。   方琳说,“那天,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问她们,都说你根本没来。我不知道她们骗了我,对不起。我们应该先交换个手机号,下次就不会错过了。”   韩倾倾摇头拒绝了,“没关系,现在用不上了。”她转身离开,方琳拉住她。   “韩倾倾,你要不要这么高傲?不就是一次误会,大家说开了,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啊!”   韩倾倾甩开了方琳的手,口气一瞬变得强横,“不是误会,是后悔,很后悔,很后悔,我后悔就不该跟你们做朋友,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小可爱一下红了眼,泪水在大眼里晃呀晃得人心疼极了。没有解释,小可爱转身跑掉了。   方琳被这反应吓到了,她想不通,为啥失约一次,对方会有这么大反应。   不久后,方琳听同学说,韩倾倾的妈妈在那一天失踪了,韩倾倾没有父亲,也没有别的家人,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儿。   贺彬的父母成为了韩倾倾的法定监护人,但韩倾倾并没有跟贺家人住在一起,而是退掉了之前的大套房,搬到了贺家附近的一间小套房,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方琳不自觉地观察着这个有些奇特的女同学,韩倾倾模样极可爱,五官很漂亮,是很多同学见了都会心生“哇呜,洋娃娃啊”,想要与之交往。寻常男生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可爱又漂亮的小仙女儿,她成绩特别好,是班上的语文科代表。男生代表们私下里争着想坐在她身边,当她的同桌。   但小仙女的作派太正经了,像是古代世界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行事说话都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小大人模样,有种不易亲近的矜贵气场。做科代表时,难免会对同学有所约束、提醒,就因此,招来了一些女生的羡慕妒嫉恨。   最奇怪的是,小仙女不爱自己开门,总要人代劳。这在心怀妒嫉的女生眼里,被解读成了“十恶不赧”的大小姐作派,傲娇,造作。   就算如此,小仙女的男生缘始终在线,也不用担心没人帮她开门。   直到有一次,韩倾倾值日,同组的同学故意扔下她先离开了,把她一人关在教室里。   那日,方琳一直在楼下等小仙女放学,直到天都黑了,高年级应考生的教室都亮了,小仙女还没下楼来,她很奇怪,上楼一看。   他们教室窗口有点高,她爬窗口看了看,发现人小仙女正试图开门,门拉开了,小仙女总是皱眉,有时候甚至一脸惊慌的样子,都没出来,反复好几次。   她更奇怪了,等在那门外,有听到门把的声音,但门始终没被打开。   门被锁上了?!   她试着扭开门,朝里一推,开了。   门内,小仙女吓了一跳,显而易见的眼眶都是红通通的,模样委屈,像是哭过了。   方琳愕然:她不会就这样,被困几个小时吧?!   韩倾倾说了声“谢谢”,立即冲出了校门。   方琳爬在楼梯上,大叫,“倾倾,别客气啊,明天吃饭,你请我一颗卤蛋做回报啊!还有啊,有困难找琳姐,我的电话号码就是那个天天给你发骚扰短信,尾号666的那个。”   小仙女回头了,对她挥了挥手。   方琳露出了这一个多月如释重负的笑。   从今以后,这只小可爱就是她方女侠的闺蜜了。 第7章 第二张欠条   韩倾倾没有坐公交,而是快步小跑着,回了公寓。   开门时,她顿了一下,但现在屋子里再也没有了那个会等自己的人,替自己开门了。一切,都得靠她自己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大门,屋内昏暗,是现代装饰的房间。   松了口气。   眼泪又唰唰地落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边哭,她一边关好门,反锁上,打开灯,走进自己的小房间里,跪在床边呜呜地哭。   妈妈……   被同学叼难欺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有妈妈在,便有一处温暖安慰的港湾。现在,这个港湾被她作没了……呜呜呜……   她哭呀哭呀哭,哭得肚子咕咕叫了,一看时间,只得爬起来为自己做晚餐。好在她和妈妈一起做过很多次饭,现在很多工序得她自己做了,做得没有妈妈那么好,也勉强凑和。   等煮饭时,她尿急跑去卫生间,不注意顺手关上了门。   啊,糟糕!   刚搬进来没几日,她忘了把门卡死,还不习惯一个人住,总觉得有妈妈在,就不用担心家里开门的问题。   没办法了,锅里还煮着她的晚餐,她可不想吃胡锅。要是把锅烧坏了,还得花钱买。她现在只有妈妈的死存款,用一点就少一点,不能任性。   她搓搓小手,心里念着“芝麻开门”,希望今天在学校已经把能量用光光了,这会儿给她个好运吧!   开――不对。   再开――也不对。   开开开――都不对!   “呜呜,妈妈――”   韩倾倾又忍不住号啕大哭,拉开门,一个黑影倏地窜上前,撑住了门。   “啊!”   她反应过来要关门时,那蓬头诟面的少年已经窜进卫生间,迅速关上了门。   隐约之间,她还听到门内世界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儿,吓得她瞬间帖到壁角,瑟瑟发抖。   “你,你……怎么又是你?”   “娇气包,该我问你,怎么又在哭鼻子。”   卫四洲这会儿驾轻就熟地拧开了水龙头,洗理自己身上的伤。手臂和小腿上都破了皮,都是跟人干架时,被擦伤的。   韩倾倾瞪着少年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忍着想吐的冲动,哆嗦着嗓子反问,“你……你流血,血……”   卫四洲站直身,高了韩倾倾一个头,他的目光直落在人身上时,浓黑剑眉一挑,就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小姑娘没了尾音。   “小伤而矣。比这更重的,我也受过。”说着,他将袖子往上一推,果然出现一个更大的疤。   韩倾倾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没了泪意,又道,“那……那要洗干净,不然……会……会发炎。”   “嗯,有没那个啥……很软的,像纸的,白色的……”   “卫生纸。”   “对,给我拿点。”   “有是有。但是你这个伤……要用消毒棉,再上点酒精消毒,预防发炎,然后再用纱布包起来。”   “嗯,你有吗?拿给我,回头我还你。”   韩倾倾:就你那一身乞丐样儿,能指望你还我嘛!   卫四洲对那小眼神儿里的怀疑很敏感,浓眉倒竖,“我现在是没钱,以后一定会有,加倍还你!”   韩倾倾抖了下,指着大门,“可,可是我打不开……门。”   卫四洲回头,想到什么,随手一拉。   门外灯光明亮,是现代化的雪白墙壁。   韩倾倾呆住,“为啥你能打开?呀,我的饭。”闻到厨房里的米香味儿,跳着脚冲了出去。   还好,今晚的晚餐保住了。   跟来的卫四洲已经迅速观察完整个房间,发现缩小了一多半,但看灶台上的东西,顿觉腹间扁扁,很果断地做了决定,“正好,我肚子也饿了,吃了再说。”   “啊?可是……”   “我说,吃了再说。”   韩倾倾看着少年伸出的手臂还冒着血珠子,端起灶上的锅,盛出两碗菜肉粥,把小小的一碗推到她面前,另一碗量足有她的两倍,拿起筷子埋头猛刨。   此刻,她小小的内心是崩溃的:呜呜,强盗!   唏哩哗啦,哗啦唏哩。   卫四洲吃得飞快,像随时怕被抢,不到五分钟,干光了碗里的饭,还把碗底子都舔干净了。   韩倾倾瞪着大眼睛,看着少年纠结的发梢上沾着一抹白晶晶的米糊,用力攥开了自己的目光。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慢吞吞的动作,道,“你吃得再慢,碗里的东西也不会多出来。”   韩倾倾不高兴地反驳,“妈妈说,细嚼慢咽,身体强健。”哼,她不跟野蛮人交流,否则也会变成野蛮人。   卫四洲瞧出小姑娘眼里的不屑,也不多说,又回卫生间继续清理自己的伤口,找到了一卷白纸,果断收了起来。   韩倾倾吃完饭后,洗好了餐具,看到厕所里的身影,只得认命地拿出了医药箱。   “这个东西好,我买了。”   卫四洲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妥妥的伤口,盯着医药箱不错眼。   韩倾倾立马抱住箱子,“不,不行,这是妈妈留给我……给我应急的。你拿走,我……我就没有啦!”   卫四洲,“你可以再买一个。”   韩倾倾猛摇头,“不,不可以。我……我现在没有妈妈,钱必须省着花,不然……我就会被赶出这个房子,变得……变成跟你一样了。”   卫四洲双眸一眯,口气冷下,“和我一样,又如何?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韩倾倾不敢直接那凶光霍霍的目光,垂下头朝后缩了缩,“可是……我是女孩子。”   卫四洲竖起的眉毛,慢慢落了下去。   也对,女孩不比男孩耐操。要是换个女孩,天天在街头巷尾跟那些地痞抢吃食抢活计干,非被欺负死了。稍有点儿姿色,早就被卖进窖子里,当小倌儿养着,千人枕万人骑,日子更惨。   这丫头比他看过的所有小姑娘,都要漂亮,怕到了他的世界,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今天,你又哭什么?”   韩倾倾埋头,不想说。她还没吃饱,想再吃个苹果,可是她怕拿出苹果就会被这家伙抢去。还是忍一下下吧,等他走了也不迟。   “没什么。”她回头打开书包,开始做作业。   一只大手啪地落下,关上了她的书本。   “我问你话!”卫四洲固执地看着小姑娘,一副不说明白就没完的无赖架势。   韩倾倾在心里骂了一串“强盗土匪野蛮人”,说起之前被女同学欺负爽约的事,想到因此没了母亲,又哭叽叽地把放学前被关在教室里的事全说了。   卫四洲一听,啪地猛拍桌子,吓得韩倾倾哇啦一声放声大哭。   “哎,不是,我不是……别哭了。”卫四洲抠抠头,一晃眼儿看到角落里放着的大红苹果,蹦过去拿来塞进女孩手里。   韩倾倾张嘴,“没洗,没削皮,我不吃……呜……”   卫四洲呲牙,“你也太……行吧!”看在她替他包扎伤口的份儿上,洗干净,削皮,一分为二,“爱吃不吃,随便。”   韩倾倾吸吸小鼻子,“我,我要吃一个!”   “喂,你别太过份,这可是我……”   眼泪汪汪的注视下,钢铁小直男也败下阵来。   “诺,再分你一半。”   拿到了四分之三的苹果,韩倾倾吸着鼻子大口吃起来,那动作速度跟刚才某个野蛮人有得一拼了。   卫四洲看人不哭了,细嚼慢咽地吃起自己的四分之一,道,“笨蛋!被人欺负了,你不会欺负回去吗?”   “她们……人多!”   “人多怕个球!是老子,照样给他们凑回去。正所谓输人不输阵,阵仗得摆出来。”   韩倾倾指指某人伤患,“所以,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卫四洲眉头一耸,却缩回了膀子,“你懂什么,我是男人,就算打不过也得上。否则他们只会看轻你,认为你就是个娇气包,软脚虾,孬种,更变本加厉欺负你!”   韩倾倾想了想,握起了小拳头,“输人,不输阵。”   隔日起床,野蛮小哥哥早已离开,又卷走了一些东西,好在还给她留了一人份。包括,一张鬼画符的字据。   除了罗列一堆“购买”清单,根本就是抢嘛,还留了一句话。   娇气包,书人不书阵。   书?输?!ê谌宋屎帕.jpg)   算了,莫跟文盲讲道理。   ……   到了学校,校门口碰到了方琳。   两人打过招呼,韩倾倾还有些不好意思,方琳却很大方,问她早上吃的什么。她说吃了几个小面包,方琳回头就塞给她一包热呼呼的小笼包。   “你偿下这个小笼包,肉多汁浓,超好吃。我不小心买多了,你偿偿。”   浓浓的香味儿简直让人流口水,根本没有好好吃早餐的韩倾倾,很犹豫。   这时一阵人声从她们身边飘过,间或一句嘲讽来,“呵,方琳,大小姐怎么会吃嗟来之食,你就别自做多情,自寻烦恼了啊!”   韩倾倾一看,那说风凉话的正是头日与她一起值日,却半途跑掉的人。   刹时小脸一绷,冲了上去,抓住那人,叫道,“尹诗丽,昨天我们两一起值日打扫卫生,你为什么提前离开,把所有的活都扔给我一个人干?还把教室门锁上,害我出不来。”   话一落,周围的同学全看了过来,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尹诗丽涨红了脸,“我,我哪有丢下你。我把我的那份干完了,我就离开了。谁让你有洁癖,非说这也不干净,那也不干净。关我什么事儿?”说到最后,她自己好像都相信了,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韩倾倾不依不饶,“你说谎。你根本没打扫,他们几个叫你走,你就把一切扔给我,走掉了。时间我都记得,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们可以调学校监控视频。”   话一说出时,尹诗丽急了,“韩倾倾,你有完没完啊!谁不知道你……”   韩倾倾一口打断,“我现在问你,为什么昨天要逃避值日?为什么要把门锁上,害我一直出不了门。你别想找他们帮你说项,我也是有人证的。方琳!”   “在。”方琳夸张地大叫一声,冲到人群前,与尹诗丽一群人杠上了,她故意瞪大眼、板着脸,气势十足,“我可以证明,昨晚是我回教室拿东西,发现倾倾被锁里面,还是我把她救出来的。”   韩倾倾更有底气了,“尹诗丽,你逃避值日就不对了,还把我锁教室里,更是错上加错。你现在跟我道歉,再去老师那里申请多做一次值日,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否则,我只有跟老师说明情况,让老师来解决了。”   告状,也可以堂堂正正,气势十足,让人没法反驳。   “你,方琳,你竟然帮这个假惺惺的家伙,你搞什么啊!”   方琳歪头一哼,“你说的是你们自己吧!说谎,欺负同学,妒嫉别人气质好,长得比你们漂亮。这种假惺惺的家伙,我可不屑做朋友。”   说着,方琳拉着韩倾倾就走,还不忘补刀一句“记得去找老师认错哦”,气得一众女生直跳脚,但一旁看好戏的人,全都鼓掌叫好的。 第8章 有勇气有朋友   韩倾倾暗暗握紧了小拳头。   没错,书人不书阵!   正义终将到来。   哎!   晃晃头,甩掉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野蛮小子。   ……   从这日开始,方琳成了韩倾倾的小闺蜜,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韩倾倾始终不敢相信,问方琳,“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琳拉着韩倾倾的长发玩,“没有为什么,想帮就帮咯。”   韩倾倾拉回自己的头发,小脸上都是认真严肃,“谢谢。”   方琳伸手拉那张故做老成的小脸,“不客气,说好的中午请我吃颗卤蛋,做救命之恩的报答。”   韩倾倾表情瞬间闪过一抹窘意,方琳嘿嘿地坏笑了两声。   午间食堂   韩倾倾闻着饭菜的香气儿,也直流口水,从来没觉得食堂饭菜有多香,此刻却有了新的感受。   不仅香,比起外面的饭菜都要便宜。   在她打好饭菜要刷卡时,头顶先响起了饭卡的支付响声。   一抬头,接上了贺彬的大脸。   “倾倾,昨天抱歉啊,我打球打忘了你昨天值日,今天这顿我请,你别生气哈!”   韩倾倾想说啥时,方琳抢上来,“小彬彬,还有我的卤蛋。昨天可是我英雄救美,救了你家的仙女妹妹哦!”   “切,你就是……就是拣漏。”   “拣漏拣个小仙女儿,太值啦!”   嘀   贺彬还是帮忙打了卡,一边叨叨,“卤蛋营养不如水煮蛋,吃多了会掉发!”   “真的吗?那再给我打五颗。”   “无耻。倾倾,你别和这种愚昧的人往来。”   “倾倾,你也别要这种竹马了,打球都能把重要的人打忘了,太不可靠了。”   “喂,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光说不做的是渣男。”   贺彬急了,“倾倾,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方琳一点儿不介意,蹦蹦跳跳跟上来,小仙女长小仙女短地不停跟贺彬抬杠。   韩倾倾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不再像以前那么安静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有了这些友好的声音,似乎就能少想一些妈妈的事,少难过一些了。   除了勇气,还需要朋友呀!   课间的时候,班委突然通知韩倾倾,去老师办公室报到。   尹诗丽立马得意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方琳拉着班委问是什么事,班委摇头也不知,她跟着韩倾倾一起去了,被老师拦在了门外。   韩倾倾看着戴眼镜的班主任,紧张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几岁,已经有了明显秃头危机的大叔。   平日韩倾倾都是听话的乖孩子,跟老师们的交流仅限于学习,尚未触及其他方面。今日是她上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单独叫到办公室。以往这种情况,多属于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   “倾倾啊,你别紧张,老师叫你来,只是跟你聊聊。”   说着,班主任不知打哪儿拿出一杯已经泡好的草莓奶茶。   嗯,这个味道正是韩倾倾从幼儿园开始,就很喜欢喝的口味。班主任真了解小朋友啊!   看到小姑娘喝了奶茶,班主任老师也暗暗松了口气,先问了一些孩子生活上的情况,表示根据她的特殊情况,加之她向来表现优异,学校新获得一批助学捐款,已经帮她申请了一份。   说完日常,又说到学校生活。   班主任语重心长,“倾倾啊,要是班上同学欺负你了,你悄悄告诉老师,不要害怕。就算你妈妈暂时不在身边,老师和阿姨叔叔们会帮助你的。你还小,凡事不要一个人闷着,有啥问题、不开心的、委屈,都可以跟……叔叔说。哪,以后私下里,老师就不是老师了,就是倾倾的叔叔,好不好?”   还含着吸管的小姑娘,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张老师心下一叹,忙抽了纸巾给小姑娘擦眼泪,一边小心哄着。旁边卡座上的老师又送来水果,小蛋糕,说了很多很多安慰的话,哄她开心。   韩倾倾不知道该说什么,向老师们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张老师说,“倾倾,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老师和同学、朋友,我们大家帮你走得更远,说不定哪日你就能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妈妈了。”   韩倾倾抱着老师送的一堆礼物,还有一份助学基金,保证她从小学读完高中,所有的学杂费、实习费,以及每月一笔生活补助。不用再纠结要不要买牛奶鸡蛋和水果,舍不得买新文具。   门外,朋友紧张她的样子,让她又落下了泪。   她以为,妈妈不在了,她的天彻底塌了。可是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善意的笑脸。   妈妈只是回到了爸爸的世界,总有一天,她还会再打开那扇大门,见到妈妈的。   ……   大魏朝   泥泞的街角,枯枝老叶与不明白骨堆砌交杂。   叫吼声从街尾一路奔来,冲在最前的身影,行动敏捷,动作矫健,一路拉路障,钻洞门,让追击者每每失手,肃杀的怒火烧到顶。   兵分几路,围追赌截下,终于将人逼进一条死胡同。   卫四洲咬着血牙,顶着一身剐的气势,系紧腰间的包袱,指缝间暗藏一抹银芒。他又不是第一次钻死胡同,不信这次淌不过。   “臭小子,看你还敢往哪儿逃!”   “把东西交出来,自断一臂,今儿这单买卖就算了了。”   卫四洲啐了一口血水,薄唇紧抿,浑身紧绷着架势,眼神狠戾,丝毫不让。   “姓卫的,你别不识好歹。”说话人挨过揍,口气软了几分,“这单买卖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怎么分也是我们说了算。”   “呸,带种的就全上。”   卫四洲懒得跟这群人嚼舌根,找他时说好了八个人,他负责打头阵,分二成。结果得手之后,这群人见到这白花花、金晃晃的货,立马反水,黑吃黑。他可不是菜鸟,以为他年纪比他们小就能任人欺负,哼,他大爷没那么蠢。得手时,他就把自己那份儿给捞进兜里了。这会儿要他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去他娘的!   这一吼,几个地痞哪受得了,心说这小屁孩儿还没开瓢儿呢,连女人都没碰过敢称自己“带种”,这不是活腻味嘛,欠揍啊!   不由分说,一群打一个。   “啊……”   银光乍现时,一人捂着眼睛倒地上嗷嗷惨叫。   卫四洲手里握着的东西上面,插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要是韩倾倾在此,定会一眼认出那用来插眼球的,是被某人“买”走的不锈钢叉子。   “小兔崽子,找死。”   这可真把人逼急了,一群人发了狠地扑腾上来,平均个头和年龄都比卫四洲大,卫四洲很快体力不行落于下风,被打得满脸是血,抱头没了还手之力,腰间的东西被人抓走,他伸手去护,却被狠狠踩住手,疼得钻心入肺。   正在这时,胡同口传来叫唤声,“来了来了,官差来了!”   那群人一听,也怕,“不好。快走!”   “站住,还我东西。”卫四洲一蹦而起,冲去抓自己的战利得品。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迫来,吓得地痞们纷纷夺路狂逃。   卫四洲抓到了一根项琏,刚收进怀里,面前落下大片黑影,黑蹄大马打着响喷,骑士一身黑甲黑冠,居高临下的眼神充满了睥睨之色,落下的目光像在看一只脚下蝼蚁。   “小子,是你们抢了王家的马车队!”   肯定的语气,绝杀的气势。   卫四洲拔腿就逃,眼角还扫到了藏在街角的一个小光头,刚才应该是这家伙帮他叫了一嗓子。   骑士奔过时,小光头偷摸出一柄弹弓,狠狠射了马屁股一伙,再次给卫四洲创造了跑路的机会。   然而,今天也许是他的黑煞日,他两条小短腿哪里逃得过大黑骑,身后冷锋袭来,刀影划过路边的枯叶和白骨。   不!   嘎吱一声,一扇大门打开,门内站着一个熟悉的小姑娘。   小姑娘瞬间瞠大眼,显是被他身后的彪悍黑骑吓到了。   “让开!”   小姑娘很听话,给他让开了空间,他一头扑进大门。   “关门!”   砰,大门关上了。   又“夺”的一声,两人看着门上方生生戳出来的尖锐长矛,双双滑下冷汗。   少年:太好了,躲过一劫!   少女:呜呜呜,大门破了,怎么办?!要花多少钱钱来修,房东阿姨会不会把她赶出去啊? 第9章 谢谢你,四洲   天哪,好可怕好可怕。   为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韩倾倾僵硬地帖着墙,感觉颈后冷汗涔涔,目光无法从门上那个洞挪开。   糟了,这么大个洞,房东阿姨知道了,会不会让她赔好多好多钱?她的经济危机是暂时解除了,也不想因此破财啊,呜呜呜……   顺利逃过一劫的卫四洲,见不可能有人从那扇门冲出来后,便彻底放了心。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看到手上紧攥的项琏,有些不甘,还是将项琏收进怀里。   转头看小姑娘,似乎是被吓坏了,脸色绷得有些发白。   他伸手,“没事儿了,起来吧!”   然而,他伸出的手又脏又黑,还染着血,跟小姑娘白嫩嫩的小手,很不搭,他缩了下手,心里有些犯堵,换口道,“钥匙给我。”   韩倾倾回过神儿,看看少年,又看看大门,最后选择让罪魁祸首去“冒险”,从脖子上拉出了钥匙串递上去。   卫四洲看了看印着粉红猫的钥匙带,挂扣上还着一串红艳艳的小辣椒,一只小黄鸭,并一个方方正正的塑料套子,里面放着一张身份牌似的东西,上面印着小姑娘的头像,一模一样。   他看了几眼,瞥了小丫头一眼,压下了好奇,开了门。   门内光线很暗,卫四洲打开灯,没有黑甲骑士,只有一个狭小却很整洁、温馨的世界。   他轻车熟路地走屋,直奔洗手间,清理身上的血泥。   韩倾倾跟着进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一时又说不出来。准点时钟响起,她忙将新买的水果拿出来,到厨房削好,准备一会边做作业,边吃。现在屋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她考虑了一下,还是多削了一个果子,把剩下的找地方藏起来。   卫生间那边传来响动,吓得她慌忙拉开洗水槽下的柜子,将水果全塞了进去。   卫四洲挽着袖子走过来,叫唤,“娇气包,医药箱呢?拿过来,我要用。”   韩倾倾(呲牙。JPG):野蛮人,一来就使唤人。讨厌!   可惜形势比人强,她打不过又赶不走野蛮小子,只得乖乖去拿医药箱。好在自己平时很少受伤,绵纱消毒水什么的不少。   看到少年的伤,她忍不住皱鼻子,小声嘀咕,“为什么总是受伤呀?你不疼吗?”   包扎时,她从未听到少年叫疼,顶多就是轻哼一声,皱皱眉头。那么多的伤,大大小小,随便一个落在她自己身上,她早哭得天昏地暗了,去疫苗接种中心打针,一直是她的童年噩梦。   卫四洲腰板一挺,“男子汉大丈夫,哪那么娘们叽叽的。”   韩倾倾(瘪嘴.JPG):明明就很疼,说谎的人,真幼稚。   做完小卫士,韩倾倾端出水果放桌子上。拿出作业,开始边吃边做。   卫四洲看到,也不客气,伸手就要拿。   两道小眼神瞄过来。   小碗旁边放着牙签儿,小姑娘用细细的牙签插一块,送进嘴里,无声咀嚼。动作优雅,吃相完美,健康卫生,骨子里都透着股贵族气质。   卫四洲眉头蹙了蹙,不屑。可真要下手时,小姑娘别开眼,好像他是个“没救的混球”,这让他心里又堵了堵,呲牙。   妈的,他就直接用手吃了又怎么滴!他都吃了十几年了,不信这一口就给毒死了。   小姑娘嘀咕起来,“手上的细菌超过几百万个,吃进肚子里太多了,就容易闹肚子。”   某人上次大鱼大肉地吃了妈妈给她做的最后一道晚餐,拉肚子差点脱水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果然是个野蛮人!   “哼!老子的手,什么玩艺儿没掏过,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伸手就拿,小碗哗地被拖走了。   小姑娘抱着碗进厨房,他不悦在追上去要抢碗。就见小姑娘又拿出一个碗来,倒了一多半进去,塞进他手里,自己抱着那个小碗走了。   这意思是,这碗里的随便他抓。   看着小牙签儿一个一个消灭掉果粒子,小姑娘写作业的样子,格外认真专注,丝毫不受打扰。   卫四洲心下哼哼,用手吃完了盘里的水果。   他盘腿坐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拿出项琏又欣赏了一番后,看向大桌上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抹纠结。   两个人,各踞一方,各行其事,互不干扰。   突然,咕噜一声空鸣,在小小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韩倾倾被惊回神儿,瞪着地上的的少年,两两对视足几秒。   卫四洲蹦起身,道,“娇气包,我还没吃饭,给我做点吃的。不愿意,那我自己去你灶屋里瞧瞧,正好我的存粮也……”   “等等,我……我做。”韩倾倾挡住卫四洲,一副生怕他把厨房烧了的样子。   卫四洲可不像他表现的那么“积极”,他一直记得之前小姑娘做的那个有蛋、有肉还有点小菜花的稀粥,忒好吃。   他背着手,在厨房门口晃悠,一边故做“矜持”地提出了自己的口味需求。   韩倾倾一听,小脸皱出个“苦”字,“皮蛋没了,火腿肠都被你拿走了,没法做皮蛋瘦肉粥。”   听到有一半责任在自己,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那,那随便什么肉都成。男人干活要有力气,必须吃肉。”   他大言不惭地嚷着,一边跑回大桌,拿起一根牙签偷插小姑娘碗里还没吃完的水果,一边半眯着眼朝厨房里瞄啊瞄。小姑娘个头还不够高,得准备一个小凳子才能在灶火前操作。看起来有点吃力,动作还有些生疏。   整点报时响起时,一锅热气腾腾的葱花海鲜粥做好了。金红色的虾油包裹着雪白米饭,打卷的红色虾仁与绿油油的小葱花,相亲相爱,独特的海鲜味儿飘散而出。   卫四洲还没吃过这样的粥,闻着就很香的样子,立马勺起一勺喂进嘴里,让小姑娘都来不及提醒,烫得嗷嗷乱叫,又舍不得吐出来,仰着脖子,下颌一抽一抽的直哈气,好半晌才咽下了肚子。   他那个“呼哧呼哧”的样子,就像夏天被热得直吐舌头的哈巴狗,忒搞笑了。   韩倾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卫四洲咽下香粥后,瞪过来,一秒,又收回眼,哼哼,“看在你这手艺上,本……本大爷暂且不与你一般计较。下不为例!”   韩倾倾哼哼一声,又坐回大桌上,继续做作业。   小小的屋子里,满室飘香,只有少年的吸溜声儿,沙沙的书写声。   当时钟响起九声时,作业写完,该预习温习的课程也都做完。   韩倾倾收拾好书包,回头看少年坐在地毯上,一只脚翘在另一边膝盖上,嘴里含着一根小牙签。   野蛮人,偷吃人家的水果。哼!   卫四洲足足怔了半晌,才想起自己把“作案罪证”咬嘴里,脸颊涨红。   好在小姑娘已经进厨房,收拾餐具,清理灶台。再进卫生间洗漱,她不敢关门,只能警告少年不准偷看。   待她洗漱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小草莓睡衣,高高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一头乌溜溜的长发掩着一张雪团似的小脸,五官十分精致,此时更添几分柔弱娇怜的气质,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看什么看!”韩倾倾触到少年漆黑的眼睛,双手抱胸。   卫四洲愣了一下,转开眼,面上讪讪,道,“你们这些人,真奇怪,睡个觉还换一身新衣裳,也不闲麻烦。”   韩倾倾鼓起腮帮子,“这是妈妈买给我的睡衣。”   卫四洲垂下眼,脚板戳着地毯,“你放心,我可不是什么登徒浪子。你去睡吧,不用关门,我守夜。”   “守夜?!”   “你还不睡?”   “睡,我睡了。”韩倾跑进唯一的小卧室,半掩了门,拿东西固定住,钻进被窝,抱着她的小熊比比。   今天不像往日,两人久久都没睡着。   韩倾倾想了想,扬声朝门口叫了一声,“那个,谢谢你啊!”   躺在地上看窗外路灯光的少年,转过头,“啥?”   韩倾倾努力组织语言,“我……我跟那个女同学直接说了。她怼我,我也怼回去了。琳子还帮我做证了,老师……老师也站在我这边的。没想到……”   卫四洲得意了,“哈,我就说,谁敢跟咱横,咱就直接横回去。怕啥?!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你们这地儿……”   韩倾倾打断了话,“谢谢你啊,我终于有朋友了。他们都很好,都帮助我,还有老师……妈妈知道的话,也会为我高兴的……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卫四洲嘀咕,“我这么个大活人在呢!娇气啥?”   “嗯,晚安,四洲……妈妈……”   小姑娘沉沉睡去。   卫四洲借着屋外无所不在的夜灯,看到床上的小姑娘缩得像颗小肉球似的,睡得呼呼香,不时小嘴嘟一下,像当年一样。   他掏出了怀里的项琏。   温润的玉质,呈玉白色带着浅浅的绿,每一颗珠子约摸小指头大,被雕成了一朵千瓣莲,可谓巧夺天工,即便他没什么见识,也知价值连城。轻轻抚着玉珠子,触感就像他想帮忙洗碗时,不小心碰到的那只软软的小手。   不是一个人啊! 第10章 没女儿命的大家族   彼时,大魏朝   那黑甲骑士一枪射出,踢开大门,门后只有一瑟瑟发抖的小仆一个劲儿嗑头求饶命。   骑士询问一番未果,又进门搜索。那是一户六口之家,四方的小院,一眼尽观,并无那狡诈小贼。   “那小贼偷了左都尉府的玉佛珠,佛珠价值连城,若你们胆敢藏匿此小贼,将满门获罪。知道吗?!”   一番威吓,六口之家吓得瑟瑟发抖,表示没见过任何小贼。   黑甲骑士将屋内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线索,只得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的同袍已经顺利追回其他失物,还逮住了几个主谋犯小地痞,经过一番严刑拷打,纷纷供出同一个落网之鱼。   “是卫小四,姓卫的那小子,我们五五分脏,余下的东西全在他那里。官爷,我们都招了,绝无虚言,求求官爷饶我们一命。求求……”   刑讯官转头将结果告诉了等候在外的华服男子,男子道,“此玉佛珠乃左都尉大人要送入京中,恭贺王阁老寻回走失多年的宝贝女儿、韩国公府韩侍郎的正室夫人。这佛珠亦由大光明寺普佗法师开了光,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必须寻回。”   “是,下官已经派出所有人。若不能寻得,必提头……”   “提头不必了。此事总要有人负责,否则我也不好向左都尉大人交待。”   “是,我明日便宣布告示,将这些小地痞就地处绝,以儆效尤。”   “留一活口,暗中观察。”   “大人英明。”   随后,华服男子到驿馆,向左都尉夫妇报告处理结果。   夫妇二人听罢,神色不好,却也没别的法子。他们在此滞溜几日,已经耽搁了行程,再不启程怕就要坏了他们的计划,只得就此作罢。   然而,有人却十分不满。   一声娇斥响起,“这些官差也太没用了!连一群地痞小流氓都抓不住,朝庭养着他们都是吃闲饭的吗?那可是我专门求来要送给姨母的保平安的佛珠,你们就不能再用点心,好好找找嘛!爹啊,娘啊,我不走,不找着佛珠,我死也不走。”   气冲冲进门的少女,年纪约摸十岁大,着一身锦衣雪氅,梳着少女双丫髻,肤色有些深,五官极标志,亦是北方少见的美人胚子。只是脾气忒大,口气更大,一脸恼色更添几分炽艳之姿,让人眼前一亮。   华服男子微微昭首,避开了小姑娘的盛怒之势,退到一旁虚行一礼。   左都尉神色一沉,喝道,“姬雪,不得无理。”又转头道,“子岸,小女年幼无知,还望见谅。”   薛璨拱了拱手,便道有事,先行离去。   见人一走,王姬雪再扬声,“阿爹,我说的又没错。”   “姬雪。”左都尉夫人开了口,轻轻的一句,让王姬雪的气焰灭了一半,不情不愿地踱步到母亲身侧坐下听训,“佛珠没了再买便是,一件死物而矣。怎可为此失了女子该有的体度,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王姬雪满眼怒火炽炽,对上母亲严厉的眼神,也只能低头,“是,母亲,女儿知错了。可是再买,也不是普佗法师开光的那一串,我……我就是不甘心嘛!”   左都尉夫人道,“你姨母并不重俗物,只要你有心便行。再说,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我们送上的佛珠不是开光的那一条?!到了京城,大家只会记得你为了护住佛珠,还受了伤,这份孝心当感动天地,你姨母和众表哥们,定会以你为荣。”   此地距离京都还有几日路程,抢劫的具体情况不可能传到国公府,要怎么说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王姬雪一想,怒色暂消,又见喜意,“阿娘,女儿知错了,女儿一切都听您的安排。这次,女儿一定要认姨母做干娘,成为国公府正而八经的六小姐。”   薛璨离开了驿馆,打马回府。   随行的小侍却有些不满,“少爷,这三天两夜的忙,帮得也忒没意思了。那个王家小姐还想攀上国公府,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薛璨斥道,“别家的事,少碎嘴。”他顿了一下,想到国公府和王阁老家的情况,扯了扯唇角,“那也未必。这两府,多年来带把的娃一个接一个地蹦,就没一个丫头片子。现有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送上门,许看在都是姻亲的份上,收了做干女也未可知。”   王阁老,韩国公府,都是京中顶尖的名门。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色:重女轻男。家中一水儿的男丁成串地生,十几年只得了一个丫头,生得花容月貌,才情绝佳,曾一度引得众京中年轻儿郎争相求娶,每年都要换好几根门槛。   偏偏这丫头打在娘胎时,就与国公府的世子订了亲,打小便青梅竹马,培养出两小无猜的情感,谁也插不进脚,婚后亦是人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也真是公府的福气,新婚燕尔刚一年,两人就生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这对于阳盛阴衰、已经生了一堆儿子的两府来说,简直就是天降仙童。可把这对母女捧上了天!   不知是天妒红颜,还是老天爷就不让两府好好生养个女儿,十年前的某日,母女两齐齐失踪于府中,遍寻不着,更无打劫俘掠暗藏绑架的形迹,一时被京中人引为一桩奇案,多年无人能解。   没想到事隔近十年,这位夫人回来了,可惜那仙童小小姐没回来。世子夫人思女成疾,家人为了安慰她,才在家中宴请宾朋,寥以开解世子夫人。   而这么件“不幸”的事儿,看在某些人眼里,便成了趁机攀龙附凤的最佳机会。   ……   现代   韩倾倾醒来后,果不见卫四洲,桌上照例放着一张写得歪七扭八的欠条。   只是这一次,还多了一串玉珠链。   一看欠条内容,才道这玉珠链是用来抵以前的债务,加未来的债务。   这个野蛮人,不会写字,还挺会算帐的,一串来历不明的玉珠链就要抵几年的饭资,忒不要脸了。   哼!   韩倾倾将所有欠条拿了出来,同项链一起放进了她的凯蒂手饰盒里锁好。心想,回头她必须跟他说说,抵饭资的物品不能是脏物,否则,她这儿就变成销脏窟了。这有违他们韩家的家教,就算是被迫收脏,也不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韩倾倾还是希望,不要再是那么可怕的场面了。   出门时,她抬头一看。   哎,这个洞,怎么跟房东阿姨解释啊?!   九岁的小姑娘苦恼了许久,也没想到办法,私下里问了两个好友。   贺彬嘴里塞着冰棒,茫然眨眼,“那……那么大个洞,只能换一扇门了吧!那太不安全了,倾倾,我让我爸帮你换个安全的防盗大铁门。”   “不要,那得多贵,不行不行,不能让叔叔破费。”   方琳嘲笑贺彬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出了个方案,找五金店的师傅补一补即可。   两人陪着韩倾倾问了好几家五金店,终于问到一位姓鲁的师傅,可以用电焊器将洞补上。三个小家伙并没透露韩倾倾的真实情况,只说韩妈妈打工忙,他们同学间互相帮忙,自力更生。这让鲁师傅很感动,误会韩倾倾是常见的留守儿童,补门时特别卖力,事后还只像征性地收了一点点钱。顺便还帮忙看了看厨房和厕所管道,附送一波免费维护。   “小家伙,以后有什么问题,给叔打个电话就行。”   三人齐齐行礼,“谢谢叔叔。”送走了好心的大叔。   韩倾倾请小伙伴们吃了一顿她拿手的蔬菜肉粥,一起做作业,笑闹到了家长们纷纷打电话来,来接人。   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们,还不忘给小姑娘带东西,举凡能想到的,小姑娘能用上的,一买一大堆,少不了牛奶鸡蛋、水果食材。   韩倾倾要给钱,长辈们是不要的。她决定再学做些小点心,隔日带到学校与小伙伴们分享。   日子,在这样有点辛苦,又不缺温暖的时光里,慢慢渡过。   不到一个月,某晚,韩倾倾不小心关上了卧室门,又见到了卫四洲。   卫四洲背上驮着一个大包,一副躲避什么人的样子,看到韩倾倾出现,想也不想,直接安全上垒。   韩倾倾盯着那大布包,良久,道,“这……这是我妈妈买的被套。你把我家被套当包袱用?”   小姑娘震惊了,她长这么大,真没想过被套还能这么用的?!卫四洲驮着背包的样子,很像卡通人物里的“盗贼”。   卫四洲卸下被套包袱,不以为然地朝地上一坐,喘气道,“这玩艺儿有个拉口,正好装东西。有啥不能用的!没见识。”   韩倾倾:她,没见识?!这个野蛮小文盲,居然说学习了上下五千年文明的她,没见识?!算了,她小女子有大肚量,不与没文化的小流氓一般见识。   “诺,要不要尝尝我们醉仙居的金仙果,不比你那个小蛋糕差。”卫四洲没注意小姑娘的小心思,忙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包了好多层的包裹,取出一个金灿灿的糕点来。   “你买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这种糕点,嗅到香味,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咳,算是吧!”少年有些讪讪地抠了抠头。   “哼,你骗人,这是你偷来的,对不对,我才不吃脏货。”   小姑娘昂起下巴,头一扭,小脸上都是坚决。   卫四洲难得能有点体面的东西,与人分享,本以为小姑娘性子软,会欣然接受,没想到给他碰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钉子。   向来傲气自负的少年郎,看着那高扬的下颌线,像一把小刀子,自尊被划上重重一刀。 第11章 第一次吵架   “哼,不吃就不吃,我自己吃。”   卫四洲捧起金仙果,一口咬下,内里还冒着热气的鲜肉粒子拌大葱,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小小的套房。他吃得满嘴满脸的香油,故意发出吸呼吸呼的声音。   韩倾倾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不屑,眼珠子仍不自觉地朝那瞄啊瞄。   谁知那家伙故意侧过身,不让她看。   这可不行了,这里是她家,她想看啥就看啥。   “看什么看,看我也不给你吃。”   “谁,谁稀罕吃脏货。啊,你都没洗手,细菌都吃进肚子里,会拉稀粑粑的。”   “假正经,你还说脏话。”   韩倾倾立马捂住嘴,“我才没有说。”   “你刚才说了。”   “没有。”   “拉稀粑粑。”   “这不算。”   “这都不算,难道要说拉臭臭?”卫四洲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不必跟个小女子计较。   “不算不算,卫四洲,你讨厌。”   小姑娘羞恼坏了,跳起来跑进了卧室,差点又关上门儿,她负气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生闷气儿。拿着玩偶拍来打去,突然想起一事。   啪嗒,一串珠链落在卫四洲脚边。   韩倾倾一本正经道,“这个项链也是你偷来的吧?你别想狡辨,我每次见到你,你几乎都在躲逃。这种偷抢来的饭资,我不能收。我卖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我妈妈辛勤工作,赚钱买来的。我妈妈说,生而为人,要行得正坐得端,才是男子汉。”   卫四洲动作顿住,看着小姑娘,眸色变得又沉又冷,凝成了一块冰。   他一口吃完手上的东西,哽着脖子,将玉珠链塞回胸口,完全背过了身去,收拾起大包袱里的东西,一声不吭。   气氛变得更冷。   韩倾倾看着少年绷直的背脊,始终乌糟糟、从来不洗的头发,想到之前她有问过他,为什么全身都愿意洗干净,却不愿意洗头发,换身干净的衣服。   他说,若是洗得太干净,穿得太整洁,只会被人误会是落难贵公子,更遭人欺负。他身上的那些伤,那些污秽,是极好的保护色。   韩倾倾不了解少年所处的是什么环境,他不说,也警告过她“千万不能踏过那扇门”,她无从判断孰是孰非。但是,她很不习惯现在的气氛,觉得应该说点啥。   她偷瞄了几次,对方都像没发现她偷瞄似的,不答理她。   她心里惴惴地,只得先去厨房煮起了他喜欢吃的肉粥,想着一会儿吃饭时,怎么解释一下。   可是当她把肉粥煮好,还特地削了他爱吃的苹果,端上桌叫人时,少年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最短的相聚。   桌上,也没有留下熟悉的欠条字据。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啊,没礼貌。   她忘了,一直以来,少年都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之后数日,韩倾倾回到小公寓,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她试着关了几次卫生间门,卧室门,都没出现异空间。   好像老天爷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直到某日月考,韩倾倾一连打开几次大门,都是异空间。眼看着考试时间将到,可急坏她了。   她给两个小伙伴打电话,可是异空间磁场对手机信号有强烈的影响,只要异空间不消失,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她就被封死在这个环境里了。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   眼看着就要赶不上时间了,急得她猛掉眼泪。   突然,门被一股力道撑住,她吓得一抖,下意识要关门。   传来了那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又出不去了,哭什么哭?娇气包。”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再拉开,门外是熟悉的雪白墙壁。   少年嘴里叼着根稻草杆子,斜斜地倚在门框子上,今日看起来挺悠闲的,没被追杀,也没露宿墙角漏巷破庙。   “还愣着干嘛,不是要赶着出门。”   “可是你……”   “再不走,我可走了。”   “别,四洲哥哥,你……你能不能等我回来。我……我今天月考完,就放两天假。我给你做肉粥吃,还有,还有很好吃的水果。”   似乎怕人家不答应,她急急又添上一句,“说好了,等我回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她也不等人家答应,就跑掉了。   卫四洲看着自己的小手指,心下怪怪的,轻咳了几声,又揉了一把胸口,怎么有点痒。   拉什么勾啊,幼稚!   娇气包就是娇气包,不就是出个门而矣。   指间似乎仍能感觉到刚才那种软嫩嫩的触感,还有女孩扑上来时,身上那种特别的……奶香儿。明明他们用的是同一款肥皂,为啥他洗了就没那种香?!   少年肩头一抖,抠了抠头,揉了揉耳朵。   站在小公寓里,是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这里温暖安全,有吃不完的美味,正是他最渴望的世界。要是他留下来,照顾那个胆小爱哭的娇气包,应该不成问题。   不,不行。   他转身就走,就像曾经的每一次,走得毅然决然。拉开门把,门外又出现了他来时的世界。   那是地痞流氓、贫户孤寡聚集的破巷,他收到“邀请”来参加一个聚会。聚会的目的嘛,自然是抢劫越货。他这几年混的都是这条道,还有点小名气。若是有大目标出现,都少不了拉他入伙行动。   其实他还没确定是否要入伙儿,到了巷口时还在犹豫,就看到一块布帘子掀起来,出现一脸哭叽叽的小姑娘。他想当看不到,直接无视。   他早就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处得久了,多了,越了解,越说不到一块儿去。她的世界,对他来说诱惑性实在太大了,他怕某一日自己把持不住,就不想再回到他本来的世界了。   可是一看她抹眼泪,他心里就不舒服。一听她又在叫“妈妈”,他身体便自有意识地冲了上去。   ……四洲哥哥。   ……说好了,等我回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卫四洲抠抠头,走到了大饭桌前,看到桌上用保鲜膜封了一碗切成丁儿的水果旁边还放着两根小牙签。瞧着就像某人专门给他准备的,要是他走了,不白折浪费这美味儿了。   某个小嗦婆说的:水果要吃新鲜的!   行吧,左右他帮了她,这水果就当她的交换费了。反正他最近也不缺吃穿,没必再去冒险。   姑且,就待一会儿。   这一会儿,日头便从窗口的一头慢慢挪到了另一头。   两个世界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另一边的碰头大会没等来“卫小四”,也很快开完了。组织者有些失落,觉得来的一群人,都抵不上一个“卫小四”的能耐。他们的目的就是招“卫小四”入伙,这家伙年纪看着不大,身手又狠又快,且经验老道,打前哨能以一顶五。只要分脏合理,也不会玩黑吃黑那招。且这片人都知道,但凡是想黑吃“卫小四”的人,最后下场都很惨,多数已经消失在江湖。   可惜啊,卫小四没来。到底是看不上他们这单买卖,嫌太小,还是怎的?这可是绝对赚钱的活计,谁还嫌钱沉手了。   那时候,卫四洲正舒服地躺在地毯上,嗑瓜子,拿着一本儿童读物,看得直憋嘴。   桌上堆着果核,地上满是零食袋子,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角落里又放着一个大布包裹,浴室里的香皂已经没了,草纸也空了,厨房里有吃剩下的火腿肠衣,还有被扔在角落里烧黑了的奶锅……   韩倾倾回来时,看到一片狼籍的公寓,呆了好几秒。   回来时担心少年已经走了,这会儿人是没走,把她的屋子弄又脏又乱,有着良好生活习惯的小姑娘,高兴的小脸一点点拉了下,又恨不得把人赶走了事儿。   “卫四洲,你这个邋遢鬼!∧悴桓我收拾干净,我就不给你做皮蛋瘦肉粥,也不给你吃凤莉香蕉苹果,还有草莓。”   卫四洲不以为然地跳起身,看到小姑娘手里拎了大袋黄黄绿绿红红火火的水果,伸手就去拿。   “你敢抢!”   “啧,这不都是给我吃的?”   “收拾屋子!”   小姑娘横手一指。   卫四洲朝后一看,还想挣扎,“也不是多乱。让我先瞧瞧,凤梨是啥?香蕉是啥?草莓又是啥?”   大魏朝太古老,连正而八经的苹果都没有。这些都是从国外传入的洋水果,包括苹果在内,卫四洲也是来到现代之后才知道的,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稀奇又好吃的水果。   他爬上前,盯着袋子里的草莓瞧,这么小,红艳艳的一颗,香味很特别,感觉就很好吃的样子。   韩倾倾看着少年顶着一头蓬诟乱发,像只大哈巴狗似,耸着鼻子嗅塑料袋的样子,可奇怪了,受不了大叫着躲开。少年动作更快,爬着凑过来,两人在屋子里追逐笑闹。   夕阳的余辉洒遍整个房间,金色的光芒映在两张年轻的笑脸上,他们的目光不知穿越了多少时空,那条看不见的红线似乎越缠越紧了。   为了吃到从未吃过的水果,卫四洲妥协了,乖乖打扫了房间。   当然,他可不是没原则的。小姑娘答应给他做肉粥,要换了别人,直接抢了就是,哪来那么多嗦。   娇气包是不一样的。   吃饱喝足之后,卫四洲摊靠在沙发边,拿着最后一颗草莓,用牙签儿挑上面的小籽。   因为听小姑娘说,这外面的籽儿就是“种子”,他就起兴了,想弄下一些,拿回去种种看。   韩倾倾清理好厨房后,看了眼被某男(猛男?!)糟蹋的小奶锅,只能叹气。进客厅看到某男像只大型犬只似地,爬在地毯上抠草莓籽儿,抠得无比认真,比她教他识字还专注,忍不住直翻小白眼儿。   她想到“项链事件”还没解决,必须谈谈。   “四洲哥哥。”   听这叫唤,卫四洲莫名浑身一抖,手上的牙签失力戳进了草莓肉肉里。回头看小姑娘正襟危坐在沙发里,一副“训话”的姿态,头皮都发麻了,吞下了草莓。   “干嘛?”他别开眼,将粘着草莓籽的纸巾迅速收进了怀里,端起一张严肃脸,却被草莓酸到脸皮直抽抽,表情看起来怪极了。   韩倾倾本来有些紧张,都没了,“那个,项链的事,对不起。”   卫四洲心头一跳,“什么项链的事,我不懂你说啥。”直觉回避。   韩倾倾更认真了,“我也没问你项链是怎么来的,就认定是你偷抢来的,怪罪你,是我不对。”   卫四洲眼神闪了闪,眉头一皱,道,“那项链是我抢来的。你不收也行。我们可以拿别的东西做交换。以后我帮你开一次门,你就给我做一顿饭。这很公平!”   小姑娘张大小嘴:这家伙,狮子大开口啊!开个门就想坑她一顿这么丰盛的晚餐,真是……哎,这个稍后再怼!   韩倾倾瞪向少年,“人家要说的不是这个啦!你……你难道就找不到正经一点的赚钱方式嘛?”   “找不到。”   卫四洲伸手又摸来一颗草莓,扔进嘴,歪着脸咀嚼,很不以为然。 第12章 黑户卫四洲   韩倾倾有些不相信。   “怎么会找不到?那个,替人打扫卫生的?”   卫四洲,“年纪太小,人家不收;没有户籍,身家不清白,人家不收。哦,也有可能会收的。”   韩倾倾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看过来。   卫四洲裂裂嘴,表情似笑非笑,眼神绝对嘲讽。   “面首馆。以我这姿色进去,他们大半会觉得打扫卫生太委屈我,愿意出大价钱培养我做名倌儿。”   少年人曲膝,头歪靠在手臂上,斜眼睨过来。那瘦削的脸庞,线条峻峭起伏,鼻梁高挺,将光影切割成一明一暗,落在暗处的唇角微微上翘着,把他身上那股子市井污巷中磨砺出的狠戾气息,展露无遗,别样的撩惑人心。   他没有笑,有一种介乎于少年人与少年间的气质,让人觉得不安,偏又莫名勾人,多看一眼,心儿都似被什么东西搔了一把,痒痒的。   韩倾倾觉得有点怪怪的,移开了眼,懵懂道,“面首馆,是什么啊?吃面的吗?”   “咳咳~~~”卫四洲给这懵懂无知呛到了,先败下阵来。   韩倾倾自顾自解说起来,“我忘了,你还是未成年人,在外面找工作肯定很麻烦。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骗。这动不动就说要培养你的,许以大利益的,肯定不是好人。”   之前她也想出去打工赚钱,不想受嗟来之食时,贺彬的父母都劝过她,还给她看了不少社会新闻。她明白后,接收到学校的支助时,也没那么纠结了。   想到电视新闻上经常播出的各种诈骗手段,韩倾倾紧张起来,认真道。   “不行,你不能去那个什么面首馆。”   没想到,这傻丫头自说自话,也能自圆其说。   卫四洲乐了,反问,“那你说,我还能做啥,给自己讨口饭吃?”   这可真问到韩倾倾了。   “你们那里……有没有孤儿院?”   “没有。有,也是秘密面首馆。”   “啊?不行不行,黑心孤儿院不能去。那……那,都没有警,哦,差役管管吗?”   “差役只为有钱人、达官显贵服务。”   韩倾倾开始冒冷汗,“那你们孤儿,怎么办,都没人管吗?”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命由我不由天!”卫四洲五指翻动,一枚小小的一分钱印币,有如生命一般在他指间灵活滑动。   明明是很不容易的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韩倾倾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她慢慢低下头,小小声问,“那,那你娘走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下……”   “有。”卫四洲截了话,“我娘告诉我,命在天,运在手。想过好日子,就得自己去拼去争。有句话,不知道你们这里人听没听过?”   “什么话?”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呃……”   韩倾倾呆掉,这么有名的话她就算不懂,虽然他们还没上历史课,母亲也早教过她了。现在,看男孩那张风吹日晒打磨出的黝黑面庞,一双黑黢黢的眼眸中布着淡淡的血丝,那浑身透露的不安全气息,和字里行间隐藏的狠辣,隐隐的,对于门那边的另一个世界,有了一点点了解。   那是一个与现代世界,完全不同,生存异常艰难的世界。   “对不起。”   韩倾倾想的很简单,若是卫四洲的妈妈和自己的妈妈一样,可以给儿子留一份遮风挡雨的积蓄,又有社会上这么多好人帮忙,卫四洲就不会被迫以偷窃打劫为生了。她现在逛超市时,都会在免费试吃区绕好几圈儿,偷吃好多份哦。以前妈妈在时,她从来不屑占这种小便宜。   卫四洲像什么都没听进去,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不是我们那里的人,不知者无妨。若要道歉,不如……再拿点儿那个草莓来?”   “没有草莓了,吃菠萝吧!我用盐水泡好了。”   小姑娘立马跑去厨房,捧出一大碗黄灿灿来。   卫四洲偿了一块,初时有点咸,咀嚼入喉,是意想不到的甘甜多汁,爽口极了,吃得他瞬间把所有的烦恼都忘了。   “爽啊!”   吃饱喝足,往软软的地毯上一躺,就地会周公去也。   少年是舒爽了一遭,小姑娘这心事都端上了。   老是做偷盗打劫,也实在不安全啊!古代世界,对孤儿来说,真没有别的谋生之法了?   带着这个疑问,周休两日,韩倾倾努力翻书,寻找答案。   卫四洲为了美味的水果,没脸没皮地留下了,并且又做了一份欠帐单出来,标记的内容就是他帮小姑娘开关“安全门”的次数。   韩倾倾抱着一本大部头查了两天两夜,终于有了发现,“洲洲哥,洲洲哥,我查到一个法子了。”   “什么?”卫四洲懒洋洋地回复,他正爬在大桌上,爱上了用小牙签挑草莓籽的活计。   “你可以去当手工学徒。你这么能耐,一定能成的。”   “师傅不好找。”   “你努力找找嘛!”   “拜师要自费。”   “我家的刀都被你拿走了,那些刀具可是集合现代几千年的智慧创造出来的。学厨师,或者当打铁匠,你都可以试试啊?”   “……”   “洲洲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卫四洲瞪眼儿,“试过了,人家不要。”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卫四洲有些不耐烦,不想解释。   现代社会要入学,家长也要准备健康证、户口本,这都是门槛。拜师要的钱还是其次,师傅于弟子等同于父母亲长一般,必须知根知底,一般都是熟人介绍,或者有身份的里正、乡绅写个推荐信啥的。这些,对身为孤儿流民的卫四洲来说,都是奢侈,他连最基本的古代户口本,人称手实的东西都没有。谁会给一个黑户做担保,收黑户当徒弟啊?!   可小姑娘不死心,觉得自己寻到了好办法,怎么能不配合呢?!   卫四洲被烦得不行了,背起包包拉门走人。   韩倾倾要追,可拉开门后是现代化的粉墙,试了几次都不成。   气得跺脚,“小气鬼!”   ……   上学后,韩倾倾偶时会开小差,思索这个“古代孤儿如何体面谋生”的重大命题。   吃饭时,方琳问好友最近发什么呆。   韩倾倾想了想,将问题问了出来。   方琳一听,急了,“倾倾,你不会是迷上网络小说那种毒药文学了吧?!我听说,里面写的东西都是不科学,没逻辑,看多了会中毒,会走火入魔。”   刚好打完饭过来的贺彬听了,反应完全相反,他兴奋地问,“倾倾,你也喜欢上看网络小说啊?看的哪种,穿越历史?还是,古代修真,星际争霸?末日求生?”   韩倾倾有点傻眼儿,小小声说了自己的研究方向。   没想到,贺彬更兴奋了,“哎呀,主角是孤儿,努力奋斗成一方霸主,这种题材太多了。要想生存,又不违反道义,事后成功之后不会被人翻黑历史,办法很多。”   “什么办法呀?”韩倾倾本来不报希望了,没想到又门儿了。   “劫富济贫哪!打劫山匪,逼匪从良。这可真是条迅速发家治富、名垂青史的成王之道啊!知道曹操没钱的时候,都干啥?就是去打劫土匪强盗,洗劫十八山寨,最后成就绝世明君东魏大帝…”   韩倾倾只听了前半段,忽略了后半截的胡粥,心思瞬间亮堂了。   劫富济贫,这法子不错,正好适合洲洲哥,也不会浪费他之前的“生活积累”了。 第13章 四哥求职记   大魏朝   连续三年的□□,让雍西城这个边垂城镇,变得更加荒凉萧瑟。   卫四洲背着自己的包袱,慢悠悠走过街市,入目皆是破屋烂墙,地上满是马粪,墙角堆满枯叶飞屑,与他刚离开的那个满是高楼大厦、霓虹竞彩的世界,天上地下之别。   他听小姑娘说了很多那个世界的事,那里的孤儿有专门的孤儿院管,运气好的孩子还能被富有人家收养,且对□□的人家还有各种资格审核,且条件还不低。   譬如,贺彬家能做韩倾倾的监护人,贺家夫妇两都是有正式职业,且贺爸爸还是市内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身份地位、经济水平都相当不错,才被允许□□。   他知道那个世界,更像是说书人讲的话本里的仙界,住在仙界的人不愁吃穿,都很友善,不会有人欺负孤儿寡母。   一股冷风刮来,吹乱了卫四洲的乱发。   他抬头,看到小胡同口里几双隐露凶光的眼,懒散的身形瞬间打得笔直。   可惜,他不是娇气包儿,这里才是他的世界。   那几双眼看到他变换了姿态,低声交换了几声,似乎是畏惧他在这道上的狠辣名声,又悄悄退走了。   铿――铿――铿   卫四洲听到金铁交击的声音,眉头一皱,朝街角一处打铁铺子看去,眼底里有了明显的挣扎。   随即,他把包袱一正,大步朝打铁铺子走去。   身后,有个小光头跟了上来,他也权当没见。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   铁匠把红通通的铁器插进冷水中,兹的一声响,冒出一股青烟来。初春的天,铁匠铺子里热气腾腾,铁匠师傅只穿了件马褂子,可见那身肌肉纠结,一脸一身的汗水往下滴。   铁匠终于瞪了过来,喝道,“小鬼,你看了一个时辰了,想干啥?”问这话时,那铁钳般的大手威胁性地将手中的大铁锤砸在铸击台上。   卫四洲绷紧了脸,内心挣扎了最后一遭,道,“我想拜师!”   铁匠一愣,随即扬起大铁锤赶人,“去去去,你个小地痞,瞎说什么。我不收徒,你想骗吃骗喝去别家,再来我这儿,小心我锤死你。”梆的一声,震耳欲聋。   卫四洲不动,“我想拜师,只要给口饭,我什么都做。”   大铁锤没砸下来,停在了半空,铁匠眼里满是不信,看着少年坚毅的眼神半晌,放下了大铁锤。   叹了口气道,“不行。若要收徒的话,我家亲戚有两个男娃子排队等着,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少年仔,你要真想走正途,不如去参军。”   “我年龄不够。”卫四洲心头那口拗气,就此打消,行了一个大礼,离开了。   铁匠的叹息声,久久不散。   小光头想追上去,却发现卫四洲调了个头,又去了一家当铺,一家食肆,一家陈衣铺子,一家客栈……相较而言,铁匠算是最客气的,有的店家要么拿棒赶人,要么直接泼一盆洗脚水。   直到天色见暗,宵禁的更鼓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红灯坊前,此时正是灯红酒绿、莺声缭缭时。   小光头傻眼,心道:不会吧?!   然而,他心头的坎儿立马被少年的行动打破了。   卫四洲走进了红灯坊,小光头不敢再跟进去了,他夹着腿儿退出了涨眼睛的盈盈红光,想要转身走人,可一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咬牙蹲在了街角暗影里,暗地里数着数儿。   之前卫四洲去求活计时,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肯定被人撵出来。像他们这种连手实都没有小黑户,莫说雇佣了,连收留的人都没有。要真有的话,那八成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地儿,譬如那些做脔童的……   小光头赶紧晃晃头,甩掉那种可能性,看向红盈盈的大门,觉得那就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嘴。一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怎么还不出来?不会真是……什么都做?   哐啷一声响,伴着隐隐的叫骂声,由远而近传来,女人的惊叫尤其醒耳。   小光头蹭地站起来,眼底升起一抹犹豫,但身体已经自有意识地冲向了那片红光中,帮着少年郎一起逃走。   “该死的小兔崽子,敢在咱寻香楼撒野,再让我碰到非扒了丫皮不可。”   坊里的打手追了一截就被两小子联手绊一个狗吃屎,丢了人。老鸨气只得叫骂几声,消消心头火,可怜没能将那俊小子留下,不然肯定是棵摇钱树。   远处的街角臭水沟里,两个小子等到宵禁的武候走远了,才从沟儿里爬了出来。   卫四洲抹去脸上的烂菜叶,“今天,多谢,欠你个人情,改日再还。”他起身要走。   小光头追上,“哎,你……四哥,你不会还要去找工吧?”   “与你无关。”   “我的意思是,若,若你今晚没地方去,可,可以去我那破瓦房先避一晚。”   卫四洲回头看着小光头,目光亮得发寒。   小光头忙道,“不是,你别误会。之前你救了我小妹,这是……先该我还你这道人情才是。”   卫四洲一想,道,“既然如此,这人情就抵了。”   “啊?”小光头没料到会来这一招儿。   卫四洲也没理他,跑进了黑夜里。   他不要累赘。   ……   现代   讲台上,班主任张老师宣读期末考情况,“恭喜我们的韩倾倾同学,语文作文只扣了一分,拿到全年级第一,数学成绩也比上学期有了明显进步,多得了三分。今天,我们给韩倾倾同学发一个奖状。”   奖状名称:坚强勤奋、独立勇敢的小公举。   除了奖状,一些同学还主动送了韩倾倾小礼物,漂亮的钥匙扣、新文具等等。   韩倾倾很高兴,但心里仍有些小尴尬,下课后她找到张老师。   “老师,我的名次下降了五名啊!”   以往,她都是班上前十名的,这次跌出十名外了。独立生活不是没有影响的,她并没有完全适应,觉得这个小奖状受之有愧。   张老师抚抚小姑娘的头,蔼声道,“倾倾,你不用自责。平时老师换个办公位,也会有好一阵儿丢三拉四,找不着东西,要习惯好久。老师相信,你这么勇敢,下学期会追上来的。对不对?”   小姑娘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点点头。   张老师松了口气,“倾倾啊,这放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老师一家出去旅游?”   韩倾倾摇头,道,“不用了,张老师。贺叔叔要带我们去南海,方琳有空都会来陪我一起做暑假作业。还有妈妈在图书馆的阿姨让我去图书馆玩,我可以当小管理员,他们说我学会了管理图书,会给我发津帖补助。”   张老师笑了,“不错呀!假日安排得这么充实,老师就放心了。要是有什么难题,记得给老师打电话。”   “谢谢老师!”   韩倾倾蹦跳着跑出了教学楼,远处的树荫下,两个小伙伴已经等了许久,一见她出来便朝她招呼。   这个学期,有些惊心动魄,更多是她曾经未留心的、那么多的温情脉脉。   不过仔细算算,她似乎有好久没见到卫四洲了。   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又去打劫,被人追杀了?   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又跟人干架了?   有没有受伤呢?   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呀?   最近吃水果了吗?   她独自生活之后,才知道,平日里随处可拿的吃食,来得一点不简单。她不知道妈妈怎么舍得给她买那么贵的智利大樱桃,亲眼看到超市标价时,吓得连一颗都不敢买,只敢来回溜了几圈儿,试吃了三颗。   为了应付那个爱吃水果的少年,她学会了逛大菜场。买到好吃的果子时,连难闻的鸡屎鸭臭猪馊水味儿,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哎,芒果都放起了小黑点儿,那个家伙怎么还不出现啊!   ……   韩倾倾跟着贺彬一家,到海南旅游了一圈儿回来,小脸都晒黑了两个度。   方琳拉着她刷着手机里的美妆博主,一起用小黄瓜做美白面膜,两姑娘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最热的八月时,她每天一早背着小书包,去了妈妈以前工作的市立图书馆,当起了小小图书管理员。   王语妍在图书馆当管理员,做古籍修复翻译时,也常带她来,馆长奶奶很喜欢她,知道她的情况后,也对她伸出了援手。说是当管理员,其实是寻个借口帮忙照看小姑娘,给小姑娘买好吃的,好玩的,各种生活用品;偶时下班早,他们还带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玩。   再次看到卫四洲,是韩倾倾帮忙打扫卫生,拉开卫生储物室的小铁门时,一声霹雳炸响,青电划亮了那片黑暗的世界,那里乌云漫天,宛如黑夜,大雨漂泼。   泥泞的官道上,一个少年栉风沐雨,用力撑着马车车辕,奋力向前推着,他埋着头,看不到他的脸,但韩倾倾一眼就认出,那是卫四洲。   他半截小腿都陷在泥水里,浑身溅满污水泥点子,没一处干净。   她无法想像,他也没比她大多少,那身板儿也没有现代同龄人的正常身高体重,手臂细伶伶的不见肉,湿透的破布衣服帖在身上,勾勒出的身形像只剩一把骨头。   “洲洲哥……” 第14章 她是唯一   韩倾倾叫出声。   漫天的雨帘,滚滚的闷雷,将她的声音消弥于无形。   可推着马车的卫四洲突然抬头,朝驿站内看去,一扇角门被打开了,门内站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狂内掀起她身上的粉红纱裙,露出一双雪白雪白的小腿儿。   那是,与这漫天漫地的污浊,完全两样的世界。   “关门!回去――”   他挥手大叫着,可这一松手,马车一下倒退回了泥坑中,刚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前面的马车夫急得狂抽鞭子,朝后面大骂,“臭小子,你特么行不行,不行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卫四洲忙收回手,用整个身子顶了回去,他双手抱着车后驾子,仰着脸都被挤变了形。   韩倾倾这才看清他的样子,这才过了多久,他好像瘦了好多呀!整个眼窝都深陷下去,雨水打落那张峻峭的脸庞,原来还有些肉的下巴几乎削尖。   马儿被车夫抽得“儿儿”地嘶叫起来,一个家丁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车后时,竟然扬起手中一截短鞭,狠狠地朝卫四洲身上抽去。   “没用的东西,干不了就滚,别脏了少爷的车。”   那家丁边骂边抽,竟然连忙都不帮一把。   韩倾倾再也看不下去了,用东西抵住了小铁门,冲进了雨帘里,冲向了马车,一头撞在了那家丁的后腰上,撞得这人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   “哎,哎,谁特么……”家丁回头要骂,却在看到雨中的小姑娘时,一时呆掉了。   韩倾倾愤怒大吼,“不准打人,谁让你打人的,你这个坏蛋!”   气得她竟然忘了怕脏,蹲地上,从一片泥浆里摸出一块大石头,朝呆掉的家丁砸过去。   可惜她力气太小,石头太大,没砸到人,反溅起一片污水,吓得家丁退后好几步。   “倾倾!”   卫四洲乍见小姑娘跑出来时,整颗心脏都要炸了。   韩倾倾回头,上前抓住了车后驾子,帮忙推。   卫四洲想要叫人回去,一张嘴被灌进的雨水呛到,索性埋头咬紧牙关,脚下猛然用力一蹬,终于将车子从泥坑里顶了出去,马儿一下撒蹄子朝前跑了出去。   家丁这方回神儿,忙追上去爬上马车,仍不住地朝两孩子这方张望。   卫四洲来不及喘气,追着叫,“贵人,贵人,我……咳咳,我推动车了,行行好……赏个铜板吧!贵人,贵人……”   韩倾倾也跟着追,“坏蛋,给钱,给钱,我们帮你们推了车子,你们必须给钱啊!赖帐的是小狗,站住――”   家丁好不容易爬上车,才懒得理这些小穷鬼,甩着一脸的泥水,骂“邪门儿”,他还没见过有小姑娘穿着露腿、露胳膊的衣服,心说不是哪个教坊里跑出来的小清倌儿吧?!模样长得挺俊,未来定是个大美人儿。   突然,车内传来说话声,“阿福,给他们一吊钱。”   “啊?少爷,这,用不了那么多。”   屋内的人不说话了,叫阿福的家丁觉得背脊一寒,忙从兜里掏出一吊钱钱来,还很不舍地又抠下来几个铜板,把剩下的一串扔了出去。   本来已经放弃、看着马车驶远的两人,小的攥了下大的袖子。   “洲洲哥,他们好像扔了什么东西出来。”   下一刻,卫四洲飞也似地奔了上去,从泥地里一个个地掏出铜板,小心地兜回怀里。   韩倾倾看着那只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手,上面有血线,正一丝丝地流进雨里,泥地里,她抹了把眼睛,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卫四洲拣到一半时,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小落汤鸡,那露胳膊露腿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发慌。   他顾不上还有没有遗落的了,拉起韩倾倾往驿站跑,角门还开着,她还可以回到那片安祥的世界。   他把她推进门里,气急败坏地嘶吼,“以后不准乱跑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他表情爆裂,像要把她生吞活剖了。   “洲洲哥……”她伸手想拉他,却被他用力打掉了。   “不准再跑进来,否则,”他咬牙切齿,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血从他齿缝中渗出,他的手臂上也不断溢出血线,“以后我都不会再帮你开门。”   韩倾倾委屈了。   他怎么这么凶啊?明明她还帮了他,教训那个打人的坏家伙,帮他推车子了。   她也很害怕啊,可是,她怎么能看着他被人打,什么都不做?   还这么凶人家,过份!   小姑娘的嘴角都弯了下去,气呼呼地瞪着卫四洲,一动不动。   他推她,她抓着门不松手,也不走开,像是故意跟他置上气了。   卫四洲浑身又疼又乏,心里更乱更气,可是心里的一个深深的角落里,悄悄淌出一股细细的暖流来。   他脾气一上来,抓着小姑娘的手拉开铁门,将人用力往后推,推得小人撞在冰凉的玻璃墙上,他看也不看,退回大雨中,将门用力关上了。   关门的刹那,他看到小姑娘冲过来,叫着他的名字。   “洲洲哥……”   在阿娘过逝后,再也没人这样亲昵地叫过他的小名了。   她是唯一。   ……   现代   “倾倾,你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一身湿啊?哎呀,怎么还有泥沙?”   馆长奶奶见小姑娘拿个扫帚一直没信儿了,以为小姑娘开小差跑哪儿去玩了,眼看着都过去一节课的时间,才来寻,吓了一跳,小姑娘跟从泥汤里捞出来的。   这一问,小姑娘嘴一瘪,泪珠子啪嗒啪嗒直往外滚。   馆长奶奶以为是什么事儿,触动了小姑娘想妈妈的那根神经,只能哄着劝着,拉着小姑娘去换洗衣服。   走在长长的走廊里,韩倾倾扭头一直看着那扇小铁门。   长廊外的世界,一片红彤彤的晚霞,如诗如画。   可是在卫四洲的世界,还是倾盆大雨,为了几个铜板要任打任骂,毫无尊严,前路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15章 她的世界   馆长奶奶带韩倾倾进了员工休息室,拿了一套新买的夏装给韩倾倾。   笑道,“本来是打算一会儿离开时,送你的礼物,没想到你这弄得一身湿,刚好能换。”   韩倾倾换上了新裙装,还是以往妈妈喜欢给她买的一个价格不低的品牌。之前她放学看到过,就很喜欢这一套新夏装,没想到馆长奶奶就买给她了。   她抚着顺滑凉爽的面料,觉得掌心有点点刺痛,那里有些红肿,正是之前帮忙推车时摁出来的。   只推了一下,她的手就肿了。那这段时间,洲洲哥都在那里帮忙推马车吗?   馆长奶奶看着被小姑娘仔细装进袋子里的旧裙子,伸手要拿,却被小姑娘躲开了。   “倾倾,奶奶拿去帮你洗了晾起来,明天你来就可以带回家。”   韩倾倾看着袋子,慢慢摇摇头,“奶奶,我……会自己洗。妈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馆长奶奶好笑,又心疼,抚了抚小姑娘的头,也不强求,“好,我们倾倾长大了,有主意了。不过要是需要奶奶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奶奶,不要逞能哦?”   韩倾倾点点头。   “好,你乖乖待在这里,奶奶给你兑点姜水祛祛寒。”   馆长奶奶离开了休息室,韩倾倾看着那扇关上了门,握着自己的小手心看了看,又看了看关上的门。   ……   馆长奶奶出来后,同事忙问,“孩子没事儿吧?怎么弄得一身落汤鸡似的,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馆长奶奶摇头,“啧,不清楚。我问了几次,都没说。这孩子跟着语妍长大,早几年就瞧着特别懂事听话,有些事八成闷在心里,怕给人添麻烦。”   同事叹气,“可怜了,这么乖巧的小丫头。赶明儿,我带着她,省得一转儿又把您急得。”   馆长奶奶笑了,“我就是许久没带过孩子,有些紧张,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行,咱们一人带一天。”   “倾倾这孩子懂事,看着就好,咱们太紧张,反而让她有压力。”   “你说的也对。可之前半晌没见着人,这也心慌啊!对了,回头下班我去给她买个那个什么学生用的定位小手表,回头要找不着人,一看就知道人在哪儿,还能打电话。”   “行吧,买了回头来我这报销。”   “馆长,你别说笑了。语妍失踪前翻译完的那两本古籍,补全的一个残本,该得的奖金,年终拿去参赛肯定能替咱们馆拿大奖,少说也有好几万块,这些够小姑娘未来一年生活费了。”   “孩子不缺钱,语妍私下里接的鉴定古玩的顾问费都存了不少。我担心的还是孩子的精神健康问题……”   馆长奶奶端着热呼呼的姜茶回来时,还没扭门,门自己开了。   可开门的小姑娘看到她,只是讶异了一下,就露出一脸失望的神色。   馆长奶奶心想:应该还是在想妈妈。以往放寒暑假,这孩子都会跟着王语妍来图书馆学习、玩耍,中午的时候就在员工休息室里休息。   韩倾倾其实很不喜欢喝姜糖水,以往都要妈妈哄好半天,才能喝完,还要偷偷倒掉。但这次她皱着眉头,很快喝完了,得到了馆长奶奶的表扬。   馆长奶奶还问她晚上想吃什么,都带她去吃。   妈妈不在了,可她的生活并没有天翻地覆。同学老师,叔叔阿姨,馆长奶奶和阿姨们,都很照顾她,给她帮助,送她礼物,解决了她很多的后顾之忧。连以前老爱嘲笑欺负她的那个尹诗丽,现在看到她都绕道走。   她的世界,充满了温暖和善意。   ……   大魏朝   小光头顶着一块破斗笠,跑进了驿站,在吊脚楼下的角落里,寻到了正闭目养神的卫四洲。   “四哥,四哥,吃东西了。诺,今儿老板好心还赏我了半块包子。你快把这吃了,里面这馅儿可香了,肯定是猪油做的。”   一只满是血痕的手伸来,拿走了馒头。   “四哥……”   “这么久才回来,又帮那老板磨光了豆子,他才舍你一个包子吧?以后别给我留,你妹还小,若生了病,只会变成累赘。”   “……”   屋檐下的水嘀嘀嗒嗒地响,在满是泥辗子的路上汇成一条条的小水沟儿。   两个小小的少年借着头顶一点灯光,小口小口地咀嚼着手里的食物,这是他们帮人推车、扫清路障,给马儿喂草料,洗刷马匹和马厩,忙活一整天,才能赚到的。   说是馒头、包子,其实都是用糠麸和野菜和出的糙面疙瘩。   卫四洲闭着眼,想着这是韩倾倾蒸出的速冻奶香小馒头,鲜肉大包子,还有那什么小面包。入口丝滑,让人都舍不得咽下去的细腻口感,简直人间极品。   小光头突然开口,“四哥,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我发誓!”   卫四洲睁开眼,眸色亮得仿佛两柄出鞘的利箭,看着小光头举起两指,指天发誓的样子,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   小光头见状,以为对方不信任,又急着数了一遍毒誓,什么天打雷劈、五马分尸等等。   突然,卫四洲耳朵一动,蹦了起来,拿起一根短圆木棒往外走。   边走边说,“少废话,活来了。”   小光头忙了上来。   驿站的活儿很累很辛苦,驿长分文不出,全凭个人机灵儿,运气好的时候就能得几个赏钱,大多数都扔几个铜板在路上,会有五六孩子轰抢。   卫四洲初到时,花了不少功夫,把所有竞争者都赶走了,才独霸了这份活儿。开头也许不太体面,好歹现在这样,算是走上体面赚钱的路子了。   像之前那个瀑雨天,遇到扔出一吊钱的贵人也是唯一一次。那样的幸运,像是小仙女儿降临时的恩赐。   推完这轮车驾,两少年意外又得了十个铜钱,帮马夫喂马、擦洗车驾。忙完后,卫四洲寻到食肆处,托小二将马鞭送还给马车夫。出来后,他和小光头绕到食肆后,帮忙搬运厨余和馊水给购买的农人,顺便还能从馊水里掏点残羹肉渣。   今日农人还没来,小光头拿着布帕在馊水筒里捞“干货”。   卫四洲蹲在角楼下,看着小光头利落的动作,漆黑的眼底都是盘算。   头顶的木板传来震动,有新的客人入坐,说话的嗓门不小。   “听说前儿调去小西川的新任县令,刚出城门不远,在上官道之前就被马贼给劫了。”   “嘿,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抢走了一个小妾,可真是赔了夫人又舍财啊!”   “哈哈哈哈――”   听这些八卦,卫四洲就知道这些人应该是驿站养的驿兵,负责沿途护送持有公验的官员。说是这么说,但具体也是要看官职和银钱。五品以下的官员都没资格调用驿兵,五品以上的调多少兵也有规制。   当然,讲规制已经是□□前十年的老黄历了,放在天灾人祸、兵荒马乱的现在,出得起银钱的就是大爷。   然而,驿兵们嘴里的嘲讽,并非真相。 第16章 谋划   大魏朝内忧外患频出,朝廷对于驿站这种编外组织的管控力度也越来越弱了。   早几年,就有好多驿站入不敷出,荒败放弃;到现在能活下来的,要么是被大贵族养着,成了贵族们的府兵;要么便踞驿站为山寨,当了山头匪。   像刚才那些驿兵所说的,卫四洲听过很多个版本了,有的直接道出“马贼”就是驿兵所扮。能准确地摸到官员的出城时间、途经地点,没点儿官方关系哪能成。   这事放在十多年前,敢劫持朝廷命官,立马会有城内府兵出马缴匪,救不回人,抓不到匪头,会诛连城府所有相关官员,如此上下必然齐心,一致对外。   可惜到了现在,那县令只有认栽,谁让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和充实的家丁护身,有钱的话就能雇佣驿兵,也能安全到任。若是有人就看你不顺眼,不想让你走马上任,反雇驿兵斩草除根呢?!   凡此种种,卫四洲待在这人来人往的驿站里,听到的消息,比他混迹市井可多多了,长了不少见识。   “阿宝,小西川在哪?”   “哎?”阿宝是小光头的小名,他刚好捞到一块鱼头,这一叫落了手,抬头道,“四哥,那地方比这雍西城还穷,你问这做啥?”   “没啥,问问。”   阿宝索性探手进馊筒里摸那鱼骨头,想着回头煮煮,给妹妹小璃吃。   卫四洲又问,“小西川离雍西城远吗?”   阿宝想了下,“小西川也归雍西刺使管治,远也不过两三天的路程吧!”他终于摸到鱼骨头,上面还连着块腮下嫩肉,立马喜笑颜包,用破布块包好了。   这时,买馊水的农户来了,两人帮忙将大桶搬上了车,又得了两文钱。   卫四洲望着漆黑的官道,目光凛凛,道,“行,明天我们去小西川瞧瞧。”   “啊?四哥,为啥要去小西川啊?”   “不去拉倒。”   “哎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好歹你说要去多久,我好安排小璃啊?”   “归期不定,要么留下,要么就带上你妹一起走。”少年翻进马厩,从稻草里找出自己的包袱背上,大步走出驿站,往灯火冉冉的城里走去。   阿宝愣了愣,忙抱起一天的收获追上去,叨叨个不停。   “四哥,那路上可能不太平,咱们得准备些家伙啊!”   “四哥,你看这。”   “嘿,反正咱也不回了,这割草刀不蒙白不蒙。”   卫四洲皱眉,眼神却极亮,“你还拿了什么?”   阿宝这一抖落,除了那锈迹斑斑的刀,还有套马绳,两块破瓷片,钢木钉锤,还有马粮一腰带子。   呃,吃的、用的、防身的,一样不少!   这后勤当得不错。   ……   现代   韩倾倾在剩下的暑假时间里,都待在图书馆里学习,看书。   她看了很多历史书,开始还只是看看儿童读物,内容太简单了,纯科普性质,没有多少实用性。她就向图书馆阿姨求推荐,她选了好几本大部头的书,再配上一本字典查不认识的生字,把阿姨和馆长奶奶都吓到了。但她看得津津有味,还经常向长辈讨教。   长辈们很惊讶,以为这是孩子思念母亲的方式,也耐心讲解了。有时忙不过来,还有热心的大哥哥大姐姐给她解释,一段时间下来,她的手表电话里存了好几个大朋友的通讯方式。   可是这段时间,她都没有拉开异世界的门,有点儿小沮丧。   眼见假日就要结束了,她看书整理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内容连写带画可不少。她很想跟卫四洲分享这些知识,可迟迟见不到人。   这晚,馆长奶奶和阿姨说要在她开学前,请她吃顿大餐,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儿童牛排餐厅。看着香喷喷、油滋滋的肉肉,她很想留一块给洲洲哥吃,想想这样做对奶奶和阿姨太不礼貌了,只有作罢。   后来她和方琳一起逛超市,选了一块以前妈妈常会买给她吃的儿童牛排。在回公寓时,半路碰到一个大药店在搞促销,店员向他们推销夏日驱蚊帖。   “啊,我要买这个。刚好我妈给我买的用完了,这个还买一送一。倾倾,我送你一盒哈!倾倾,你在看啥呢?”   韩倾倾正盯着橱窗里的家用常备药品包,看直了眼。   她不自觉地叫起来,“我,我要买这个!”   “小朋友,这个药品包不打折的,现在买很不划算。如果你家里很需要的话,我推荐另一款可以打折的,包含的品种更多更全,只不过品牌没那么大,性价比非常高哦!”   “真的吗?”   销售员小姐姐一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心肝儿都被萌化了,好可爱哦!   韩倾倾有些为难地抿抿唇,“阿姨,我没有多少钱,能不能再便宜一点点,那个……小剪刀、小药盒、切药器这些东西我们都用不上,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去掉啊?拜托拜托啦!”   方琳立马机智地加入游说小队,“小姐姐,我同学她是留守儿童,家里也没多少钱,平常都得自己照顾自己,可不容易了。姐姐你们那么漂亮,心地一定很好很好,拜托拜托,帮帮忙啦!”   药店前面,两个可爱小姑娘双手合十做拜拜,可惹来不少人围观,路人们都帮忙说话,甚至有大款叔叔掏腰包赠送,也被两小姑娘借口委婉拒绝,更惹人怜爱。   年轻的店长听说小姑娘家庭情况,当即答应了下来,还按小姑娘的要求多备了消毒水、OK绷和绵纱布等。   离开药店后,方琳问,“倾倾,你干嘛买这么多外伤用品?”   韩倾倾摇头,“以防万一。”   可是暑假结束,直到开学,她也没见到卫四洲。   ……   大魏朝   夜色渐浓,雾蔼很快笼罩了整个山头,只余一轮灰白的勾月,悬于枯丫头。   埋伏在小山包上的三人,目光都盯着山腰子的那片热闹篝火,一眨不眨。   “四,四哥,还是我跟你一起吧!”   “不行。”   卫四洲用破布条缠好手臂脚腕,一会儿他要跑山路,这是必要的准备。   “你一个人,我真不放心。”   卫四洲推开阿宝,目光凛冽,又凶又霸道,“你要不听我的安排,以后就别跟我干。快走。”   阿宝还犹豫,但他身旁一直紧攥着他手的小家伙,用力拉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小小声唤了句“哥”。   卫四洲冷哧一声,“你一个大老爷们,还不如你妹利索。”   说着,他已经跳下藏身处,朝那群土匪驿兵窝摸去。黑漆漆的山路,只有月光照明,这条路他们已经摸了有半个来月,来来回回也走了不下百次,下一步是坑是坎儿都铭记于心。   他很快就摸到了脚楼边上,顺着木架爬上去,待到上面的看守走开,翻进楼内,往存放物资的房间摸去。这里没有看守,却有一只杂交的大狼犬,距离还有五六米远,那畜生就站了起来。   他掏出早准备好的一根血骨头,晃了晃,狼狗汪汪叫起来,他顺手将骨头朝楼外一扔,那畜生跟着也扑出了木楼,落在他早计划好的位置。   看守望了一眼,隐约看到狼狗在啃东西,并不在意。   卫四洲趁机钻进了库房中,里面存放着两大袋米面,屋梁上悬着两根忒大的火腿棒子。别小看这点东西,在大饥荒的当下,这简直就是一堆巨额财富。   他暗暗舔舔干涩的唇角,把东西都扛了出去,扔在那狼犬吃东西的地方。   “汪汪汪――”   “什么人?!”   刚扔扛完米面,被看守发现。 第17章 百密一疏   卫四洲脖子上正挂着两只硕大的火腿。   他先前探了好几次,早就对这东西垂涎欲滴,这会儿一定要亲自带走。   不由分说,他纵身跳了下去,正落在大狼狗的位置。   “好个小贼,大牙,咬他!”   看守一看卫四洲竟然专往狼犬的地方跳,兴灾乐祸大叫,没有立即追下来,估计是很信任狼犬的能耐。   要说这条狼狗也是真的大,站起身都超过卫四洲的个头,那体量能抵上一头小牛犊子了。   可惜看守不知,卫四洲最近天天来探路,次次都带上一块鲜骨头,早跟狼犬混熟了。   大牙对卫四洲吠了几声,并没有立即冲上前咬人。   卫四洲从草丛里摸出一个项圈儿,正好套在狗头上,他低声发出个奇怪的声音,大牙迈腿就跑,拉动了一直掩藏在烛火阴影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小板车,车上放着的正是土匪驿兵的所有口粮。   卫四洲抱着火腿,跑在前。大牙托着一车的粮食,追在后。   一时间,竟不知是人狗合作偷窃,还是大狗追着小贼。   变故发生得又快又急,可把看守给看傻了眼儿。屋里有人听到大响动,出来问情况,那人一报告,立即有人跑去仓库一看。   “大哥,狗贼人把咱们的粮食和肉都偷走了啊!”   “该死的小贼,大牙也被他拐走了,快,追!”   “MLGBZ,哪来儿小贼,竟敢偷到爷爷的头上,让老子逮住人,非扒了他皮不可。”   “大哥,那小子把你弄的两条火腿,都偷走了。”   “什么?!那可是咱们留着过冬的宝贝啊!”   “老二老三老四……”叫到老八时,正是那个看守,被老大狠狠拍了一脑门,“混帐东西,还不给老子追!”   一串火把顺着山路狂奔而下,众人借着大牙的叫唤声,追着卫四洲不知不觉就跑到了一处山隘口,拣到了半袋破掉的大米。   老八忙垒起地上的大米,心疼得不行,却被其他人回头狠踹了一脚,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让你看守都能让人摸进来。抓住那小贼才是紧要,米扔这儿回头来拾也紧得。快走!”   老八心下可惜了一下,也只得朝前奔去,努力弥补自己的过失。   谁曾想,他们刚刚追上大部队,便听得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纷纷拿起火把朝声响处照去,却只来得及看到巨大的黑影朝他们狠狠砸来。   “啊……”   滚滚石砾中,惨叫声转瞬消失,很快沉入漆黑的夜色中,连最后一丝星火都被熄灭。   隘口上方,负责砍断石拦的阿宝和小璃,遥遥看着山脚下的情形,距离有点远,下面黑漆漆一片,不知道是否成功。   他们心悬得老高,眼睛都快瞪出眶了,又不敢大声吆喝。   不知过了多久,阿宝在多年后仍然禁不住心颤,依然觉得这一夜的等待太长,夜色太黑。   直到一点火星缓缓燃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   ――若是成功,我会用火把画三个大圈儿。   “……两个,三个。哥,我们成功了。”   小璃的声音比任何时间都亮,她紧紧攥住哥哥的手。   阿宝瞬间红了眼圈子,“成了,成了。快,我们去接应四哥。也不知他有没受伤……”   小璃又攥住了哥哥的手,“哥,你忘了,按计划,我们按原路返回,不能爆露。等天亮之后,再跟四哥汇合。”   阿宝不甘,“四哥是怕我们跟这帮人正面对上,咱们没能耐应付。但现在人都死在下面了,应该没问题的。万一四哥受伤,我们也能帮他疗伤,他那人……”   小璃却一动不动,“哥。”   女孩灼亮的眼眸,变得更加冷静坚毅。   阿宝心头一凛,无言以对。   ……   卫四洲打了一个小小的火把,沿着原路返回到角楼中。   他仔细查看一番,发现并没人。   夜里太黑,不确定那群土匪是否都已伏诛,他也没法去乱石下数人头,只有等天亮再看。若真有人生还,应该会第一时间回这里,正好来个守株待兔。   之前他答应过那出“肉骨头”的人,要杀掉这十个土匪驿兵,替那人的老婆报仇。   他还是受了伤。   大石落下时,为了救大牙把板车头套取下,被飞滚的石头砸到后背,血打湿了半个背,到达角楼时,他的力气也快被耗尽,勉强撑着跑进堂屋,抓了些吃剩下的残羹冷饭,还有一只鸡腿添了肚子。   忍不住困乏,他拣了个背阴的角落坐下,大牙竟跑了进来,冲着他直吠,像是很生气他利用了“它”。   “你要杀我替主报仇的话,那就来吧!”   一人一狗四只眼儿瞪,直直瞪了好半晌。   卫四洲是真没力气了,索性眼一闭。等了半晌,大牙竟然倦缩到他身边,一动不动。   夜色更深,黑暗中有一双染血的眼,重新睁开了。   一夜过去,屋外传来山雀的鸣叫。   卫四洲的钟点很准,天一亮必醒,疼痛也随之醒来,他一动也不想动。   突然,他睁开了眼,感觉到了气息靠近,这几乎是这些年来他独自生活在这乱世里的生存本能了。   大牙立马昂起头,朝门口看去。   卫四洲对大牙“嘘”了一下,抓过一只铁烛台,帖着墙阴影摸出去一看,发现来人是按计划到的阿宝和小璃兄妹,他正准备出去接应时,身边的大牙突然发出低咆声,对着楼下一处草笼子吠叫起来,兄妹两刚好走过那处,草笼子被一只血手扒开,露出一个满头是血的彪形大汉,正是土匪驿兵的头头,老大。   “好你个小贼,原来是你们”   “阿宝,小璃,快逃!”   卫四洲大吼着,一跃跳下角楼,将手中烛台朝老大砸去。   “杀你兄弟的是我,有胆儿的就来啊!”   阿宝和小璃趁机逃进了角楼,卫四洲哪里打得过身形两倍于他的老大,不过虚张声势,晃了一招儿就逃了。一匪三人,在楼中展开了你逃我追、不死不休的大战。   最后卫四洲定了个险招儿,以自身为饵诱老大钻窗洞,阿宝和小璃一人一只大火腿狠拍老大受伤的头。老大终于倒下了,却不知是佯装的,在卫四洲上前查看时突然爆起,掐住了他的脖子,两人滚打在地。   “臭小子,还我九条兄弟的命!”   巨大的铁钳手卡住卫四洲的脖子,他拼命挣扎,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扇门。   仿佛是一种奇异的招唤,门在这千钧一发时打开了,门内站着一个手拿扫帚的小姑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卫四洲只来得及扑进门里,挡住了韩倾倾的视线,大门像自有意识般,“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两人没看到,那门关上时,阿宝和小璃抬起堂屋里唯一一张几案,拍在老大头上,将他最后一丝生息拍尽。小璃又拣来一块大石头,用力砸在老大的后脑勺儿上,脑花子都砸出来了。   足足等了好久,探了鼻息,又摸了动脉,没动了。   这下,确定死透了。   “四哥!”   阿宝才打开那扇门,门内是那间空空如野的仓库,不见卫四洲身影,仓库三面密封,仅大门一个开口,他们也没见人出来,这人怎么凭空消失的?莫不是屋里还有暗门、暗道?可不对呀,这屋也是修在山里的吊脚楼,有没有密室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这人,打哪儿去了? 第18章 好人好事   韩倾倾被扑倒时,小脑袋被震到,整个人儿都断片儿了。   卫四洲感觉世界都归于安静,只有身下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吹拂过他的脖子,吹得他喉头有点痒,才回过神儿来。   安全了!   不。   他爬起身,打开门,门后是小姑娘的卧室,没有阿宝和小璃。   不确定那匪老大是不是已经解决,可试了几次,也没连通他的世界,他有些着急,拉起小姑娘帮忙,也没成。   韩倾倾嗅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儿,一找,发现少年背后那血淋淋一片,几乎深可见骨的擦伤,吓坏了。   “洲洲哥,你受伤了,你……伤得好重,必须去医院。”   “医院?”   “啊,就是,就是有大夫可以疗伤的地方。”   卫四洲回头看了眼,走向洗手间,“一点小伤,不用麻烦。”   韩倾倾跟过去,别着眼都不敢直看,“不行的,你这个伤……好重啊!”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卫四洲提高音量,站在卫生间门前瞪眼,吓得韩倾倾缩着脖子,朝后退。   韩倾倾想:他果然还在生她的气。   她啧嚅着,“对不起,洲洲哥,我……我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了,我知道古代世界讨生活好难好难……我不该拿自己,跟你比。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半晌没人应。   她想,男孩子好像都很好面子,这种时候都爱闹别扭,彬彬哥也一样。   又继续帮少年找台阶,“那天,只是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乱跑了。我发誓,一百年不许变!人家……不会变成你的累赘的,洲洲哥……”   门并未关上,小姑娘软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卫四洲耳中。   他垂着头,不敢看镜中狼狈的自己,双手紧紧握着雪白的洗面台,五指收紧,血珠一颗颗滑落。   不,是他太无能,是他的出生和世界,根本没法与她比。   若她是一道温暖的光,他大概只是屋檐下永远见不到光的臭水沟!   她怎么会是累赘呢?   天知道,每次她出现时,他所有的苦难都会会消失。连母亲离世的伤痛,都慢慢愈合了。   “洲洲哥……”   韩倾倾抬起头,看门紧闭,自己说了半天都没回应,有些不高兴了。   “小气鬼,人家都道歉了啊!”   她叹口气,拿着扫帚回了厨房,又来了精神。他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肯定又累又饿,吃点东西,心情肯定会好起来。以前她上学累了,妈妈也是这样哄她的。   好,开火!   卫四洲勉强处理了下背后的伤,有能照得很清楚的镜子,倒是比他想像的容易许多。   只是衣服坏了,他也没换洗的,只能勉强弄一弄,还得赶紧回去,万一还有幸厚的驿匪,也不够那两弱鸡应付的。   他拉开门,没变,地上放着东西。   一套衣物,和一个装得满满的药箱子。   他看着地上的东西,脑子有一刻完全空白了,不知道该干什么,眼睛无法从那些东西上移开,心底深处的汩小小的暖流似乎变大了。   好半晌,他找回神智,想想,回头就能拿到那个“主雇”的酬金,之前欠的债都可以体体面面地还上了。   他打开了药箱子,看到每个物品上都帖着小姑娘的特殊说明,做什么用,有什么功效和禁忌,以及简单的使用方法。但有一些,诸如“发炎”这种现代化词汇,他完全不懂。就“止血生肌”这些看懂了,用酒精喷瓶给自己消毒,疼得他一头撞在墙上。   呃,雪白的瓷砖裂了。   他紧张了一批,左右看看,抠破了头找了个补救的法子,应该……能唬弄过去?!   喷上云南白药后,伤口的血很快止住了,这太神奇了。他小小的白瓶子看了又看,他决定收归己用。   待他出来时,嗅到了空气中的饭菜香,顿时所有的纠结都没了。   他来到厨房,轻咳一声,“饭做好了,我来端。”   韩倾倾转头,一眼看到少年正穿着她勉强找出来的……妈妈的衣服,呆了一呆。   卫四洲敏感地叫道,“看什么看,再看我脱了!”   “啊,别别……哎哟!”韩倾倾一紧张,脚下踩的小凳子歪了歪,人朝下倒。   卫四洲连忙伸手抱住手,扯到伤口,疼得俊脸皱成一团。   韩倾倾忙将火关掉,再看少年一脸别扭劲儿,噗嗤一下笑了。   “洲洲哥,我妈妈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好看。”   “好看?!好看个屁,我又不是女人。”   “可是真的好看啊。”   那是一套极简的中式外套,中性风。王语妍女士贪便宜网购的,试穿后不太喜欢,又没买运费险舍不得退,就搁置了。白色上衣,黑色长裤,穿在少年郎身上,长身玉立,并不难看,将那刚勇莽直的气质衬出几分阴柔来,别有一番风味。   且少年郎皮肤深黝,平常见面都着深色素衣,这是韩倾倾第一次见他穿白衣,多了几分新鲜感。   “少废话,吃饭。我快饿死了。”少年窘迫,只得转移话题。   “你每次都这么说,啊!别急啦,小心烫。”   “咝……嚯嚯嚯,真是……不过,好吃,嗯……不错,你……你手艺又进步了。”   “洲洲哥,你慢点。我还准备了水果!”   “啊?这么多,这……这个像心脏的东西,是水果?”   “这是芒果,可甜可好吃了,每年夏天,我都要妈妈给我买好多,这些是馆长奶奶买给我的……”   “哎,这也太甜了。不行不行,你吃,我偿偿就好。”   “这个大樱桃,没那么甜,有点酸。”   “嗯,这个好吃,我包了。”   “洲洲哥,你真有眼光,这个大樱桃是国外进口的,比这个茫果贵十几倍哦!以前我都不知道,我要吃,妈妈都会买给我。现在,我都不敢买……”   “呃……”妈的,贵十几倍,怎么不早说!   饭后。   “行了,这碗我来洗!”   卫四洲很爷们儿的宣布完,迅速收了碗进了厨房。   韩倾倾,“洲洲哥,我还没吃完,锅里还有剩啦!”   小姑娘追进厨房,卫四洲内心尬得要死,只得盛好饭,小姑娘站在一旁边吃,边指导他洗碗。   “那个炒了菜的小锅子,必须用洗洁精。哦,就是皂角,可以洗得很干净。不行不行,必须用水把泡泡都冲干净。啊,洲洲哥,你水开太大了啦,这样太浪费了。不对不对,洲洲哥,大碗放下面,小碗放上面,不然会摔坏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碗,妈妈在我过生日时送给我的,日本产的。那个,日本就是外国,就是……历史上好像叫,倭寇。”   卫四洲:这丫头越来越嗦了。   韩倾倾一看到卫四洲的后背,叫了起来。   卫四洲没帖纱布,仍有余血浸出来,染红了薄薄的上衣。白色的面料上,渗出点点腥红,瞧着格外触目心。   “脱衣服?!你……你都十多岁的女孩子,岂能看男人的身体。”   韩倾倾班上已经有来潮的女同学,生理方面的事早就学习过,这会儿少年一提,小脸也红了红,可是很坚持。   “我们这里男孩女孩,都是满18岁才算成年。你和我,现在都是未成年人。我妈妈说,事急从权,亦是从礼。”   卫四洲,“……”   这什么从权,从礼的,什么意思?!   之后,基于男人的自尊,不能暴露了自己的文化短板,他只能褪了上衣。   听到意料中的抽气声,他仍忍不住大言不惭,“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你们女人就爱大惊小怪。以前我上山猎了一头小山猪,把我胳膊差点戳穿,扛一扛就过去了。”   韩倾倾看着后背那片狰狞的伤,心里正犯哆嗦,一听少年这话,心里更难过了。   “洲洲哥,阿姨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心疼很心疼的。妈妈说,就算她不在我身边了,我也要好好生活,要爱惜自己。我们伟大的领袖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又开始了!这丫头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唠叨个没完。   少年索性爬在了地上,方便小姑娘操作。   韩倾倾趁机把藏了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洲洲哥,你……之前是不是偷的都是有钱人的钱啊?”   “废话。”   “哦,那就算是……劫富济贫了。”   “……”   “我查过好多资料了,我同学也帮我查了很多资料。”   资料约=小说。   “哦?”   “我们总结的结果,你要听听看吗?”   “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小丫头爱嗦,就让她嗦吧!   “彬彬哥说,乱世出枭雄。枭雄都是不走寻常路的,有的枭雄没钱起义,便去偷盗别人的坟墓,我觉得这个有点可怕,且损阴德了。但还有个好法子,就是劫富济贫,为百姓除暴安良。那些山贼、土匪、贪官,还有一些为富不仁的人得到的不义之财,打劫了,来做好事儿,或者招兵买马,去做生意,也算是好人好事。   琳琳说,这个抢来的钱都是不义之财,都必须赶紧花出去,否则容易招祸。但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想,如果是拿来做好事儿,帮忙更多的人,神明应该也不会太生气,那咱们……”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得到了少年的点头认可,说得更高兴了。   卫四洲想:原来,他替那个蠢兮兮的小官去报仇,算是除暴安良了。抢了土匪们的粮食和银钱,让阿宝和小璃吃饱肚子,也算是好人好事了?!   突然,卫四洲浑身一抖,“你,你干嘛?”   “我帮你吹吹,痛痛就飞啦!以前我打了疫苗之后,都觉得好痛,妈妈也是……”   “行了,我……呃,已经不痛了。”卫四洲只觉得刚才那几口小风,吹得他全身都痒痒麻麻,说不出的滋味儿。他侧过身,支着脑袋看着小姑娘,问,“你……咳,你再说说,那什么晓熊,是什么人?是姓晓,名熊的人?”   闻言,小姑娘又笑了。   “喂,喂,不准笑!”   怪了,他干嘛脸红。哎,后背更痒了,想搔。   手被打了,小姑娘凶巴巴地插腰又一顿教训。   不笑就好,这么可爱的笑容,威力真比一万条蚂蚁都可怕! 第19章 开学小礼物   卫四洲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已经面无表情。   在他瘦伶伶的背上,帖了大大小小七八坨消毒止血绵纱,横七竖八地拉了好多条胶布,只留下很少的间隙看到一点点痂痕。   呃,丑是丑,管用就成。   他迅速穿上外衣,也没看镜子里的形象,走出了卫生间。   门外站着一脸紧张的小姑娘,问他,“洲洲哥,那个……是不是伤口还疼呀?”   “不疼了,你包扎得很好。以后,继续努力!”   他扬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以示鼓励。   小姑娘展颜微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米牙,可爱极了。   他突然觉得,后背又痒了。   “啊,那个,洲洲哥,说明书上讲了,伤口一周之内都不能碰水。结痂的时候,会有点疼,有点痒,但一定要忍耐,不能搔哦!实在不行,就拿扇子扇扇凉,会舒服一点点,千万千万定不能用手去抠。因为我们人类的手上,有几千万个细菌,如果……”   小唠叨又开始了。   卫四洲也不在意,准备躺回客房地毯上,好好补个舒服觉,在这里他休息他完全不用警惕任何危险,睡一觉能抵上回去好几觉。   “啊,洲洲哥,你不能睡地板啦!那里有好多细菌,你等等……”   韩倾倾把母亲买的野炊用的充气儿童床拿了出来,卫四洲一看就好奇,帮着一起充气,因为速度太快差点儿把小床给吹破了。充好气床,铺上棉絮,就是一张又舒服又温暖的小床了。   卫四洲一上去,就舍不得下来了,直道从此以后这就是他的“专属睡榻”。   韩倾倾想到之前自己一直让人家睡地板都没管,心里有点儿小愧疚,把医药箱送了出去。   “洲洲哥,这里面有日常生病都能用到的常备药,你都拿去吧!还有那些外伤药,我都做了记号。你照我写的用,千万不可过量,寻常毛病都能药到病除,一两天就能见效。”   卫四洲看着那个漂亮的小箱子,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眉头微微皱了三秒,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郑重其事地说,“既然你如此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这药盒的费用,都折算成银钱,记在咱们的帐上,你把帐本拿来。”   韩倾倾怔了下,乖乖去抱出了那个小铁盒子,把里面的帐单拿出来。   卫四洲看小姑娘竟然把自己留下的条子订成了一个小本子,这么认真地保存起来,心里一软,觉得浑身熨帖。   韩倾倾忙拿出一个新买的黑色软皮笔记本,说,“洲洲哥,这个是我专门买的,可以记很多东西的本子。这里,可以写下主人的名字,这里,是记录电话号码,家庭住址……”   卫四洲一边听,一边翻看本子,暗暗窃喜:这丫头还专门给他买了本子。   立马道,“行,这本子多少钱,咱先记下!”   一双小手蒙在了本本上,小姑娘又摆出一张严肃认真的妈妈脸。   “洲洲哥,这是我送给你的……开学小礼物,不用记。”   看小姑娘的样子,很坚持。   卫四洲想了下,“好,这礼物我收下了。刚好,我来之前就做了一件好人好事,算是……”   “开门红!”韩倾倾高兴击掌,“洲洲哥,你可以把这事儿写下来,哪年哪月,在哪个地方,做了什么事?帮了什么人?赚了多少钱?!给自己加油打气哦!我们管这个叫,日记。我在上幼儿园开始,妈妈就教我做日记了,我给你看我的日记呀!”   小姑娘兴冲冲地跳起身,跑到那大大的书柜前,搬椅子。卫四洲上前帮忙,他比她小半个头,手也长一点,取下了一叠粉红粉绿的本本。   两人爬在大桌子上,一起看日记。   “这都是啥?跟鬼画符似的。”   “讨厌,这是人家画的第一幅画,丑是丑了点,可是……可是你画第一幅画,也不会多好看。”   “谁说的,我现在就画给你看。肯定比你这个像样子。”   “切,我那是三岁的时候画的,你穿回三岁画。都初中生了,还跟我们小学生比,羞羞脸!”   “……”三岁,他那时在干嘛?掏鸟窝,钻狗洞……   “洲洲哥,你看这个,这是我得作文一等奖时,拍的照。”   “一等奖?就这几个人?”   “才不是。我是咱们市的一等奖,打败了一个市的选手,足足有几百号人呢!”   卫四洲:好吧!他承认,有文化是有点点儿了不起。不过小姑娘也只是当地的地头蛇水准,他在镇子上,也是最厉害的地头蛇。他们一比一平,都是能耐人。   “这个……”   “这就是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在《天龙八部》里,有个第一美女叫王语嫣,与我妈妈就差一个字儿。我妈妈说,她在大魏朝的贵女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兼才女呢!我未来也要做美女,当大才女。”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微扬的下巴,模样娇憨可爱,让人移不开眼。还有些婴儿肥的鹅蛋脸,五官十分精致,便是这般年纪,也已经十分出佻。他在西洲待了十几年,除了自己的阿娘,他还没见过哪个小娘子有长得比小姑娘漂亮的。   “洲洲哥,你……你在大魏,要是能看到我娘亲的话,能不能帮我代一句话。”   卫四洲神色变得郑重,“好。你说。”   “你告诉她,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我会自己做吃的,我也会取银行的钱用,我很节约的,绝对不会乱花钱。我换了房子……”   小姑娘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像是已经在心里打过很多次腹稿了。渐渐的,她的大眼睛里有些发红,还用力吸了吸小鼻子,沙哑着声音,坚持说完了话。   “你这是一句话?”   “讨厌啦!”   卫四洲想了想,“大部我都能记住,不过,我想你也可以写成信,由我带着。日后我若能寻到你阿娘,一定亲手将信交予她。可好?”   “呀,这个办法好。”韩倾倾高兴地击掌,回头去翻自己的文具桌,找来漂亮的信纸,埋头写信。   小姑娘认真写字的样子,让卫四洲看得有些出神。他看了眼旁边的手绘日记,再看看跟前的笔记本,手指微微动了动,又动了动,最终拿起了笔,也在纸上画了起来。   咝啦一声响,韩倾倾抬起头,看卫四洲正好撕下一页本子,迅速揣进了怀里,一副好像很怕被她看到的样子。   她奇怪,“洲洲哥,你为啥要撕本子?”   卫四洲暗恼,“啊,我怕我记不住这回做的好人好事,都得了多少银钱和物什,拿回去点数明白,直接记下,也省得我下次再来时,会忘掉。”   韩倾倾没想那么多,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写“家书”。   小小的房间内,温馨又安静,两个小人不时聊聊天,吃吃东西,嬉笑打闹几句,时间过得很快,当时钟敲响九下时,灯熄了,各自安睡,一夜好眠。   ……   大魏   话说卫四洲失踪当日,阿宝和小璃在角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找人,还带着狼犬大牙把周围的地皮都撸了几轮,依然不见蛛丝蚂迹。   隔日,他们又继续在角楼寻人。   小璃意外地撬开堂屋神翕,抱出了一个木箱子,箱子上了锁打不开。她想拿石头砸,教阿宝看到,阻止了她。   阿宝表示,“这里面肯定有宝贝。但这些都是四哥拼死拼活得来的,都属于四哥的东西,我们不能随便动。”   小璃很听哥哥的话,想到,“哥,这箱子应该是土匪留下的,钥匙应该在土匪身上。”   兄妹两又去后院扒拉那个土匪头子的尸首,寻找钥匙。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山丘上下来,正小心翼翼观察角楼情形,一眼看到两兄妹在屋后摆弄土匪尸体,当下天气正热,尸体腐坏得很快,这才隔了一夜,就散发出浓浓的臭味儿。那人靠近一瞅,吓得连连捂袖后退,差点儿干呕。   偏偏如此这般情况下,那对兄妹好像完全无所谓,小的那个估计连十岁都还没到,竟然敢把手伸进尸体衣服内薅来薅去,看得正常人都要倒抽凉气。   “咳咳,真,真是有辱斯文,咳咳……”那人咳嗽了好几下,终于引起兄妹两的注意。   阿宝还没看清人,先叫了一句,“大牙!”   大牙立即朝那人方向汪汪狂叫,示威。   小璃一下站起身,兴奋的叫起来,“哥,我找到了,这个,这个肯定是钥……”她手上的东西立即补阿宝拿走了,一看到有外人在,她忙闭了嘴。   那人退后几步,忙道,“是我!之前让你们办事儿的,你们……这都过了约定时间了,你们一直不出现,我只有自己找过来了。那些土匪呢?这死的是谁?你们那个兄弟去哪儿了?”   那是个年轻的青衣文士,身形瘦削,面白无须,长圆脸,一脸丧气地看着兄妹两,眼里的神色有几分不信任,却又不得不与之相交的无奈。   阿宝立即将妹妹护到身后,要解释,但开口时又想起一事儿,拱手行了一礼。   这都是士大夫阶层的人常见的礼仪,阿宝一个市井孤儿做起来,有样学样儿,少了气度,看起来只觉得不伦不类,更让青衣文士眼露几分不屑。   “回大人,这山腰土匪窝已经为我兄弟三人尽数剿灭。我四哥现还在……山隘口那边检察土匪们的尸身,很快便回。大人可进堂屋中一歇,四哥他很快便回。”   小璃闻言有些紧张,但被哥哥一攥,示意她去请人进楼,也乖乖地去了。   原来,这青衣文士正是那个在上任路上,出城就被土匪打劫、死了小妾的小县令――左春荣。   左春荣在角楼等到日暮,也未见到卫四洲回来,在小璃第N次进屋上茶水时,不耐烦地拍几喝问,“人呢?这都一天了,你们莫不是背着我想搞什么鬼,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所有的家当银钱都放在驿站里,你们要想拿到酬银,就赶紧让那个小四出来。”   之前他是和卫四洲说好的,事成之后验了仇人尸首,就交付十两银做酬金。眼下见不着正主,他是不可能交酬金的,便说要离开。 第20章 朋友多路好走   已经愁了一整日的阿宝,也知拖不过,把心一横进了堂屋,与左春荣面面相对,绷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黄脸,道,“左大人,四哥说过,若是他……他回不来了,定是已与您的那些仇人葬身于一处。烦请多加一份酬金,以慰他在天之灵。我们……我们兄妹也好……也好置一张好点的薄席将他敛葬了……呜呜呜……”   说到心头的担忧,阿宝和小璃双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起来,看得左春荣又烦又躁,火气便也下来了。   到底那小子替他报了仇,他也确定了土匪老大的身份,脑袋破了,脸还在,正是侮辱了他妻子的那个最可恶的匪头子。   “行了,别哭了。你们……之前接这笔生意时,就该想到会有此风险,就同我这支身上路一样,这都是天命!”   连狗都跟着两兄妹长嗷起来,仿佛在叫丧。   “行行行,再加一份酬金。”   哎,搞定!   兄妹两立即起身,“那……那咱就送左大人回驿站,银货两讫,就此了却这桩生意。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互道不识。”   左春荣心下也很心疼银钱,又加一句,“你们得签个字条,说明酬金已领,省得事后扯皮。”他若够本儿的话早便雇佣骠骑护卫,哪会落得今日这般家毁人亡的下场。   三人双双起身,准备出角楼。   却听“嘎吱”一声响,似乎是隔壁的某个门被打开了,便有脚步声响起,朝正屋而来。   阿宝和小璃立马闪跳开,拿起各自的武器――土匪老大的配刀、掏火铁棒子,对着大门做出攻击姿态。而左春荣吓得转头往神翕下躲去。   来人大踏步进门后,笑得一脸得意道,“阿宝,小璃,我回来了!你们看,我给你们带啥好吃的,这可都是……世间少有的仙果。”   卫四洲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袋里装着他从韩倾倾冰箱里顺来的芒果、苹果、葡萄等等。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现场死寂一片。   稍顷。   “好你个小骗子,妄我信任你,将报仇大业托付予你,还许以重金,你们竟合着伙来骗我的钱。我……我绝不会再相信你们这些小骗子,市井儿!”   左春荣跳出神翕叫骂,甩着大袖便要离开,被卫四洲拉住不放。左春荣想甩人,拉扯间伤到了卫四洲背后的伤,卫四洲也没放,坚持了解来由。   阿宝看到卫四洲完好无损地出现,可高兴了,忙上前解释。   卫四洲听完,道,“只是误会。既然我现在回来了,自不必先生再多出一份酬金。现在十匪已经伏诛,先生也亲眼见到仇人老大头破身亡,可兑现我等兄弟三人的酬金了。”   左春荣一脸不乐意,小璃忽地叫起来,发现卫四洲背后浸出血渍。听说是为诱杀土匪时给大石砸的,左春荣脸色变了变,终于松口,让卫四洲跟自己去驿站取银钱。   拿到银钱时,卫四洲还拿牙咬了咬,看得左春荣又一脸鄙夷。卫四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活换得这么多银子,整整十两,放在灾荒前,够一家人花好几年了。但在现在,粮食欠收,物价疯涨,大概只够他们三小用上一年的。   “多谢先生,小人告辞。”卫四洲行了个恭敬的揖手礼,比起阿宝之前行的那个,要标准很多,且一眼能看出是由专人□□过的。   左春荣心下微诧,在其转身时,忽又道,“小子,你……就打算以后这么混下去?”   卫四洲回头,“小人不知先生何意?”   左春荣冷着脸,口气有几分施舍,“我是说,你……你还有些本事,怎么不去投军?!走这种江湖路,就算这次你们运气好,以少胜多杀了那些土匪,难保日后不翻车。我看……你那两个兄弟也不怎么牢靠。”   卫四洲神色坚定,“我们年龄太小,军队不收。”   左春荣注意到,卫四洲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若是由他写封举荐信,以卫四洲的身手,就算年龄差点儿,也能进府兵营当个小侍打杂的,谋一口饭吃肯定没问题。但,阿宝和小璃从此以后,又将孤独求生,揣着这么多银子,很快会被更强的地头蛇抢了去。   卫四洲没再多说,大步离开。   之后,阿宝和小璃看到一大包碎银子,眼都不带眨的,高兴地原地起跳,欢呼不矣。   “今晚,咱们煮白米粥,烤火腿肉吃!”   “哇,四哥,你太棒啦!”   在孤儿求生的日子里,很少有这样开怀大笑,肆意而为的时候。   看着两小只吃得满嘴水渍,一脸油花,映着火光的笑脸灿烂无比。   卫四洲慢慢咀嚼着香软劲道的肉丝,目光似乎穿过了火光,越过了重重大门,看到了那个爱唠叨的小姑娘。   ――四哥,你真的一个人灭了一个土匪营吗?太了不起了。这应该是有名的,呃,以少胜多。对,四哥以后可以当战神,战神都是以少胜多哦!   ――可是,以少胜多太危险了,不然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四哥,你有没有朋友帮你呀?我们老师说,一个人可以走很快,没有拖累;可是很多人,才能走很远,可以互相帮忙,取长补短。   ――四哥,我妈妈也说,有了朋友路好走。要是你多几个朋友帮你,也许就没有这么危险,就不会再受这么多伤了。   ――四哥,我也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贺彬,一个叫方琳,他们人都很好很好。贺叔叔是我现在的监护人,这个暑期他们还带我出去旅游了。琳林知道我喜欢吃大樱桃,每次都给我送好多呀!你用的这只笔,彬彬哥送我的……   一直以来,卫四洲都是独自讨生活。从母亲离开后,他便不想再有牵绊,不想再交付任何感情。乱世艰难,那些东西,突然就从他生命中消失。反正他一个人也活得很好,不需要第二个人……   可是,这一切的笃定,从那扇神奇的大门打开后,都变了。   吃饱喝足,小璃把那小木箱和钥匙放到了卫四洲面前,兄妹两瞪着亮晶晶的眼,期待地看着卫四洲打开了箱子,里面的东西可让小家伙们惊喜了一把。   箱子里并无金银,只还有一群人的手实和公验。手实是土匪们的户籍,公验是驿兵走南闯北的通行证。这些身份证明的东西,比银钱来得更有价值,尤其是对他们三个没户籍的流浪儿。有了公验,就能进大城市讨生活,而不是在城外跟其他流浪儿,为个破庙打得头破血流。   从此以后,他们不用再拘在一方小城小县讨生活,可以去更广大的世界了。   卫四洲一张张看过内容,眸色也越来越亮。   阿宝问,“四哥,咱们要回雍西城吗?以后,咱们还继续干这个黑吃黑吧!四哥,不管怎样,以后我们兄妹两都以您马首示瞻,誓死相随。”   卫四洲看着两兄妹笃定信任的目光,将东西收好,郑重道,“以后咱们就是一伙兄弟姐妹,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不要什么以死相许,要同甘共苦,好日子还在后面。”   啪啪啪,三只黑黢黢的小爪子握在了一起。   此时,谁也不知道,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山腰角楼里,未来的东煌大帝开始了他的“黑吃黑发家史”第 一 章。   小剧场   阿宝,“四哥,这是什么果子,太好吃了。”   卫四洲,“省着点儿,今儿吃完了,明儿就没了。”   小璃,“四哥,你突然消失,是去哪里摘果子吗?”   卫四洲,“……嗯,没错,我意外掉进了一个仙境,那里……有个小仙女,送了这么多果子。”   阿宝和小璃:aoa   哇呜,四哥好厉害,居然有这等奇遇,还能遇到仙女送果子。   兄妹两互看一眼,齐齐跪求,“四哥,以后若有机会,能不能跟小仙女多要些这个,这个苹果,好好吃。”   卫四洲,“行吧!我尽量。”苹果不贵,一两银子应该够了。   小璃,“四哥,这个小红果最好吃,我想多要点这个,好不好?”   卫四洲,“……这个果子很稀有。”   大樱桃比苹果贵五六倍呢,一两银子哪够使。这两吃货! 第21章 养家的男子汉   开学一周后,午饭时间。   方琳急不可待地问,“倾倾,你这学期要不要参加课外活动小组呀?”   韩倾倾摇了摇头,“不行。我要专攻数学,争取这学期末回到原来的名次。不能辜负张老师和大家发给我的最佳进步奖。”   小姑娘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拿的奖状同情分太多,要努力做到名符其实。   方琳瘪起小嘴儿,“我本来想让你跟我一起,参加那个小记者兴趣班。当记者,可好玩儿了。还能白吃白喝白拿人家东西……”   韩倾倾瞪大眼,一脸不敢相信好朋友当“小记者”是为了去占人便宜。   贺彬过来时,正好听到这茬儿,嘲讽回去,“真出息啊,方琳琳同学。你就那么穷,得靠着块小记者的牌子去骗吃骗喝骗拿便宜,我看你这不是去当记者,分明是去当……当那个啥?!土匪强盗,江湖骗子。”   得,这两人一言不合,开始互呛个没完。   最后,方琳坚定了当记者的决定,不管有没有小姐妹陪。   贺彬则鼓励韩倾倾参加绘画兴趣组,“倾倾,画画可以锻炼人类的抽象思维。世界上所有伟大的人物,譬如乔布斯、比尔盖茨、达芬奇,手绘能力都超级强。他们随便一个涂鸭,后来都成了改变人类历史的巨作。我给你说……”   “切!四眼彬,你少忽悠倾倾了,画画多浪费时间,倾倾才没你那个美国时间呢!你自己折腾吧,看你一堂课能画出一只鸡,还是一只鸭来!”   好嘛,又开始了。   韩倾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两个斗嘴的死党给拍掉了。   这晚,她刚进卫生间,就看到卫四洲正坐在一个木屋子里处理伤口。   接下来的事儿就一如即往了。   有吃,有喝,还有拿,更衣,净身,洗把脸,顺便再来个冬季必备护肤流程。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卫四洲抓住小姑娘要往自己脸上凑的手,表情严肃。   韩倾倾眨眨眼,“宝宝霜。我秋冬天都要擦这个的,不然,风会把脸吹起皮皮,好疼好难受的。正好,这都入秋了,洲洲哥你也擦一点点吧!会很舒服的。”   之前,卫四洲是看过小姑娘抹这个小罐子里的东西,觉得这都是女人家用的胭脂水粉,他一个大男人,哪能用这些。擦得那么香,行走江湖的时候,可会被人误会的。   “不行不行。我一大老爷们儿,又不是宝宝,擦什么,什么宝宝……霜。”   卫四洲很坚决,韩倾倾的好意遭打击,气呼呼地盖上了小盖子,可嘴里还唠叨个没完。   洗漱完,卫四洲又撩起裤管子,处理伤口。   韩倾倾见了,直皱眉,“洲洲哥,你……你又去除暴安良啦?”   “嗯。”   “这个工作好像很危险,你老是受伤。”   “风险大,银子多。”卫四洲可一点儿不在意,回头拉过一个布包来,呃,是用韩家的枕头改装的,取出一包碎银子来,掏了半天,掏出个四四方方的银锭子,摆在小几上,两条浓眉翘得快飞上天了。   韩倾倾的反应很给力,“哇”地一声叫出来,捧着银锭子左看看,右摸摸,还嗅了嗅,又拿小指甲去嗑。   卫四洲哈哈大笑,拿过银锭子张嘴就咬了一口,“诺,绝对是真的,有印儿。”   韩倾倾紧张地叫起来,“洲洲哥,太不卫生了啦,你怎么能用嘴巴咬。这个银锭子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沾了多少的细菌病毒,有多脏呀!要是不小心中毒了,怎么办?!快,你快去漱个口,洗洗嘴巴……”   卫四洲:妈蛋,他忘了,小丫头是个大洁癖。以后不能在她面前表演“生吞活剖”的特技,不然下场太特么麻烦了。   洗漱一番后,卫四洲郑重其事地把银锭子塞给小丫头,“这里有十两,还以前的债务。你算算,够不够。另外,我再加十两,预定一些东西。”   韩倾倾看着一堆银子,最大的一块足有一斤重,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儿傻眼儿。   “等等,我……我算算。”   她拿出小计算机,和少年的帐本,啪啪啪地算起帐来,努力把每一笔都换算清楚。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傻气又认真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得意又满足的笑。想着,以后要多赚钱,不仅要养自己和阿宝兄妹,还要养眼前这个小傻子。   小傻子说她生活学习费用都有,还有什么助学基金,但这都是别人的,靠施舍得来的总是有限,她母亲的存款也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要过上好日子,还得靠他这个男人来赚。   “倾倾,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这些钱,你帮我保管。以后想吃多少大樱桃,随便买。还有,别老穿这身蓝白条衣服,去买些喜欢的新样式,还有珠宝首饰什么的。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能没点儿行头傍身。”   韩倾倾听得呆掉,半晌才回神儿。   认真解释,“洲洲哥,我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啦!这个是我们学校的校服,上学必须穿校服。还有,我的衣服很多,贺叔叔和馆长奶奶、阿姨们每季都给我买好几套,我都穿不过来。另外,我们这里……小孩子不能戴首饰,不然……不然运动课的时候跑步,训练,会掉。别的同学,都不会戴首饰珠宝的。”   “真的?!”   “真的呀!”   很久以后,卫四洲才发现,小姑娘说话是半真半假,至少唬了他一半。   他写了一张购物清单,其中以医药用品最多,比如那种很好用的止血喷雾,还有卫生绵纱绷带什么的,“诺,回头你拿这些银子去换成你们这里的钱,帮我买这些东西,下次我来就带走。”   韩倾倾有些纠结,“这个,我不懂哎!”   卫四洲很郑重道,“倾倾,这个很简单,你找个当铺,把这银子当掉,换成钱就行了。”   ……   “当铺?!”   韩倾倾没寻到当铺,只能向好朋友们打听了。   方琳说,“倾倾,你不是看小说看多了,现代社会哪还有什么当辅呀!”   贺彬扶了扶眼镜,认真道,“当然有。你自己没见识,就不要在倾倾面前显示你的无知了。”   调停五分钟。   贺彬继续道,“现在有典当行,不过非常少。一般开在老街,或者改名叫什么金融投资公司。倾倾,你问这个干啥?你要当东西?你缺钱跟我说啊,我叫我爸给你打钱。”   韩倾倾忙摆手,说是看小说好奇而矣。   放学后,她借“寻探古迹”为名,拉着方琳一起去寻“当辅”。贺彬听说后,也要跟,还提供了详细地址:古玩一条街。   三个小家伙到了之后,立马被街面上五花八门的小玩艺儿吸引了,方琳还真当起了小记者做了一番采访,贺彬拿着一个小弹弓爱不释手。   韩倾倾在一个门面柜里看到差不多的银锭子,便问了问价格。   店辅老板是个挺健谈的中年大叔,听说是小学生们的课外活动项目,便很耐心地做了一番科谱,还道,“像这种古代的银锭,价格就不是以他的重量来定了。这个标价,有他所产年代、铸造银号的不同,这里面学问可大了。小姑娘,这些够写作文了吗?”   韩倾倾尴尬地笑笑,跑掉了。回头她在一旁的银饰店里看到一克的价格,回头偷偷算了一笔帐。   一两等于50克,十两就是500克。纸银每克四五元,工艺银每克十到二十元不等,一斤银子500克,约摸能换两千块RMB。   可是,她一个未成年小学生要拿着两斤银子去换钱,肯定会被怀疑是小偷的呀?!   哎,银子换钱行动,首战失败!   再见卫四洲时,韩倾倾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   “我还是小学生,还没成年,拿这个东西上街换钱,会被紧察叔叔当成小偷,抓起来的。洲洲哥,我害怕。我们可不可以换个法子呀?”   小姑娘攥着韩四洲的衣角,晃呀晃,小脸上写满“时不我予”的苦逼。   古代人生活在现代,也不容易啊! 第22章 倾倾发现新大陆   “不过才一两斤银子,这很多吗?”   卫四洲第一个想到的是,小姑娘一人住这么一套布置舒适的小套间,有茅厕,有灶房,客厅里齐备的家具,卧室里舒服的软床暖被子,可见这是一个人人都挺富有的社会吧!   要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打赏都能扔出一两碎银子。   这么有钱的社会,小姑娘拿出几斤银子换个钱,不过小事儿一桩,能有多难?   韩倾倾怔了怔,“这个……也不是啦!我听说,有阿姨的包包,都值好几万。可是,那是大人的世界。我们小朋友,顶多零用钱就几千块。我……现在是孤儿,哪来这么大块银子,这不合理啦!要是让大家知道了,会以为……我偷东西呢!”   卫四洲明白了,小姑娘胆儿太小,好面子。   “啧,这太简单了,你就把那银子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拿出去换钱不就得了嘛!”   “啊?敲……敲成……小块儿?”   韩倾倾被少年人的思维震惊了,想了一想,小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行!古董店的叔叔说了,这种银锭子就一整个儿最值钱,能卖好几十万。弄成小块儿,就不值钱了。”   卫四洲脑子又轮了一圈儿,“古董店的老板?”   “嗯。叔叔他人很好,给我讲了好多好多银锭子的故事,这里的学问可大了。”   卫四洲抬手想拍丫脑袋,心说:你个傻丫,被个卖货郎给忽悠了,还说人家忽悠得好。这是啥?这就是没见识,给人骗了嘛!   但他手举到一半,迎上小姑娘懵懂无知、纯纯如小鹿般的眼睛,又给硬生生放下了。   姑娘家家的,不懂也正常。俗话说的好,男主外,女主内。这事儿就该他来解决,只是他在这世界行动实在是不方便,只能……曲线救国了。   “咳咳,倾倾……”   “洲洲哥,你刚才是不是要打我,说我傻啊?”韩倾倾只是没经验,可不是真傻。   “没没没,我哪能打人啊!男子汉,大丈夫,打女人的就不是东西。”他只能抠脑袋,嘿嘿嘿干笑两声,瞬间收住表情,严肃脸,“倾倾,这银锭子太大,的确不方便。在我们那里,平时老百姓用的也都是文钱。要不这样,你就拿小的碎银子去换钱,试试看,肯定能成。”   “可是……”   “哎,还有啊,咱这是银子,不是古董,你应该去……去那种银号子,你们这里管银号子叫啥?有没有那种可以存了银子,给张条儿,回头又可以拿条子取出来的那种地方?”   “有啊!银行。我妈妈的钱,都存在银行里。我有银行卡,可以从提款机上取出钱来。”   “对,就银,银行。你去这地方换,准成。”   “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银行只收纸币,诺,你看过的,就是这种钱。人家不收银块儿的呀!”   “……”   好吧!   银子换钱方案,就此戈浅,胎死腹中。   韩倾倾看小少年一脸苦逼相,攥了攥人衣角,小小声道,“洲洲哥,你别担心啦!我钱都够用的,你想吃什么水果,我下次买给你呀!只是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现,我怕买太多了,放在冰箱里放坏了,每次每种只买了一点。”   卫四洲忍不住,伸手抚了把那黑溜溜的小脑袋,道,“好。但是如果你缺钱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好呀!”小姑娘笑得很开心,她一笑,他的心里就变得又软又甜,什么都无所谓了。   ……   校园。   方琳当了一段时间的小记者,劲头不减反增。   “倾倾,我写的五篇报道,有两篇被辅导老师表扬了哦!还给我评了一个优秀新闻奖。”   韩倾倾惊讶地眨眨眼,“琳琳,你真棒。哪两篇评了奖呀?”   方琳琳挺起小胸脯,得意道,“一篇就是《我姥爷的杀鸡实录》,老师说这篇我写得特别生动有趣;另一篇《我家大蒜的8种吃法》,其他小记者说这篇写得他们都流口水了。”   贺彬一听,拍桌大笑,“方琳琳,你这写的都是啥?还新闻实事了呢?分明就是一堆‘鸡毛蒜皮’的生活日记。你好意思说自己是记者,依我看,你还是去写作班得了。当什么记者,牛头不对马嘴。”   韩倾倾很想点头称“是”,这也是她天天帮看方琳看新闻文案的阅读感受。其实,除了这两篇写的稍像点样子,其他篇写的都是诸如,体育课长跑,男生跑步把鞋子跑掉啦,或者有女生裤子惊现血迹啦,更甚至还写了某高考班老师假发戴歪了啦,这种。   老师能从这么多篇奇葩“报道”里,挑出两篇来鼓励方琳继续创作,挺不容易了。   可惜粗神经的贺彬这么一嘲讽,不仅没有劝退,更坚定了方琳当“记者”的决心了。还发誓要拿到小记者兴趣组的“优秀小记者”称号才霸、休。   “贺小彬,你有啥好得瑟的,你进绘画班这么久了,我们怎么都没见你展示过一张完整的作品啊!哼哼,不会是你发现自己根本没这种天份,早就放弃了吧!”   “胡说,我画的东西可不少,就是不忍心打击你这个假记者,才没拿出来。”   “哟,说得比唱的好听,那你把大作拿出来展示展示啊!”   韩倾倾很想溜,可惜她交了这两冤家做朋友,没得选了。   贺彬拿出来的作品,让方琳也毫不客气地拍桌子大笑,惹得花园周围人都朝他们三看过来。   “哈哈哈,这画的是什么呀?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画的鸡,这像只鸭子……”   “去,去你的,这……我画的是在做早操的同学,和……和台上领舞的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倾倾想了半天,才想到停战的话,“琳琳,彬哥,其实我觉得你们都很棒。哪像我,什么业余爱好和技能都没有。你们能不能再陪我再去街上逛逛,找找……灵感?”   两小伙伴互瞪一眼,猛别苗头,齐声应“好”。   这次,韩倾倾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   再见到卫四洲时,韩倾倾把自己从“新大陆”得到的丰硕成果展示给了少年人。   小姑娘很得意,说话时眉飞色舞,浑身都像在发光。   “洲洲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银子换钱不用去银行,也不用去当铺。我们这里有好多金银饰品加工店,专门收金子和银子。而且,还是按照市场价格,哦,听说这个价,经常波动。”   “不过,波动好像不是很大。刚好,我换的那天,听说银子降价了,一克只有四块。我那天拿了两块小的去,但店家说银质不存,只有925,没有999,只卖了一千多块。你看,钱都在这里哦!”   他们面前的大饭桌上,放着一叠纸币,被很仔细地分成了好几撂按照单张面值,从最大到最小足足排了五撂。   “人家还是第一次,身上一下带这么多的钱。我好害怕,好担心会被小偷盯上……可是,我听琳和彬哥说,他们过年时发的压岁钱都好几千块。可是人家真的好紧张……”   卫四洲看小姑娘的额头都冒出汗来,很清楚那种感觉,那是第一次必须完全靠自己面对世界的磨难和问题,硬着头皮必须上,不管有多害怕不安,有多紧张,都必须上。   “倾倾,你很棒!”   少年竖起一根大拇指,笑得真诚。   韩倾倾觉得,那根大拇指好像会发光哎,还是金色的。   从此以后,卫四洲在现代世界有了一个秘密小金库,而小金库的保管人名字叫:韩倾倾。   现在没那么缺银子了,偶时见到卫四洲,不再饿狼扑食了,身上终于长了些肉。但总会带伤,一双手满是茧子,依然穿不上一件完整的好衣服,头发从来没洗干净过,鞋子永远破破烂烂,活得没个人样儿,依然是那个在街巷角落里讨生活的小流氓形象。   韩倾倾学习进步,又考回了自己原来的全班前三名。   城里下起第一场雪的那晚,卫四洲又出现了,却是带着一个血糊糊的脑袋,一头栽倒在她家的地毯上,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第23章 破了头的大喵   “洲……洲洲哥,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的头……”   “关门!”   “门,啊,门已经关了。洲洲哥……”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着急的模样,变成了双影儿,努力对焦都不成。   他刚花了整整半个多月,端掉一个岂今为止,最大的寨子,还被寨子里的余孽追着杀了一个山头,跑了两天一夜的路。以为这次就要交待在荒山野岭了,没成想突然看到一个破土地庙,带门儿的。   他也不想,狂拍大门儿,门终于开了,他的幸运女神及时出现,又救了他一命。   卫四洲安心地昏了过去。   这可把韩倾倾吓得够呛,这血染红了半块毯子,她一个小姑娘哪挪得动那么大个人,急得哭个不停,只能拿仅有的药箱,照着贺彬说过的一点点外伤常识,按着少年的脑袋止血。   好不容易,血终于止住一点点了,这纱布又粘在伤口上了,想清理下伤口,喷点消毒水什么的,一拉伤口又流血不止。   实在没得法子,她哭叽叽地给贺彬打电话。贺彬接了电话,一听说流血,就大叫父亲要来看倾倾是受了什么伤。   韩倾倾不得不又说了次慌,称是碰到小猫受伤,想做个包扎。   做主任医师的贺爸爸听了,直说流浪猫狗细菌多,让小姑娘不要养在屋里,怕不卫生,说隔天来帮她处理云云。   韩倾倾顺势答了话,借口问,“叔叔,为什么他一直都流血,止不住呢?是不是因为,伤口太大啦?”   贺爸爸问伤口有多大。   韩倾倾看了看卫四洲的脑袋,用小手比了比,“有,有我手一半长,在脑袋上。”   贺爸爸道,“这么大啊,那可能有些麻烦了。小猫的话,可能活不长啊!”   “不不,是只……大猫。”   比她还大呢!   “哦!成年猫的话,应该能挺一挺,你家里有止血的喷雾吧,给它喷一喷,等明天叔叔过来,咱们去宠物医院看看就好,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他还在流血……”   “流了多少血了?”   “好多好多,有……有我水杯那么多?”   “水杯?”   “就是,就是我们平常喝的小水杯。”   “这么多血,这个……”大人怕吓着小姑娘,不好说“死定了”。   韩倾倾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死掉啊?”   “哎,不会不会。这个动物的生命力还是挺强的,现在止血了吗?只要止了血,就有希望。”   “可是,好多血……这个伤,要是落在,我的脑袋上,流那么多血,我会不会死掉啊?”   贺爸爸失笑,“傻丫头,瞎想什么。当然不会,只是肯定会贫血,得好好补血。另外,这么长伤口就必须用针缝合起来,否则,伤口很难愈合,一碰就容易流血。”   原来是因为伤口太大了!   韩倾倾挂了电话,却更害怕了。要用针,把脑袋缝起来吗?天哪!∷一看那血糊糊的脑袋,快要吓死了,她哪敢……如果贺叔叔在就好了,他是医生,什么都懂,缝伤口这种肯定是小问题。   她想了又想,只能勉强给人把脑袋用纱布包了起来。   隔日,天才蒙蒙亮,韩倾倾就跑去最近的菜市场买猪血、猪肝儿,熬成了猪肝粥,喂给卫四洲喝。   昏迷中的卫四洲正好肚子饿,天知道他逃命逃了那么久,只啃了两个酸掉牙的山果子,早饿得不行了,鼻子一嗅到食物的香气,直舔嘴唇,哼哼叽叽。   韩倾倾看这人自动吞咽毫不障碍,直犯嘀咕,“哼,脑袋都破了,吃东西都不带拉下的。真是,流那么多血,怎么嘴巴功能还这么正常。”   她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脸,少年只顾着张嘴巴,一不小心咬到了她的手指,还拿牙齿磨呀磨。   “哎呀!”她急得抽小手指,他的脑袋被甩开,疼得倒抽气,她小手指上沾了好多口水,气呼呼地全抹他身上了。   昏迷中的卫四洲还做了个美梦,梦到这回端掉山寨赚大发了,带着一帮大小兄弟,去城里有名的酒楼大吃大喝,还要了一只烤羊腿儿。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见到烤得肥滋滋冒油的羊腿,全跟饿狼似地扑上去就啃,那场面别提多带劲儿了,他一边笑,一边啃自己的鸡腿儿啃得正香呢,突然鸡腿从嘴里飞走了。   待他再张口时,就觉得脑袋一阵钻心疼,给疼醒了。   睁开眼,看到小姑娘正给自己喂饭,软软的粥里还有肉粒子,他咀嚼咽下,吧唧一口,喃喃道,“怎么今儿这肉,全是粉坨子似的,还有点儿腥。倾倾,你不是买到,假肉了吧?”   “呸,你才买假肉呢!这是猪肝猪血粥。”她一把将碗塞过去,“既然醒了,你自己吃。”   卫四洲忙想陪笑,又扯到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儿。看着小姑娘一脸气呼呼地离开,厨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显是很生气的样子。   这时候,门铃响了,传来贺家父子的声音。   韩倾倾吓得丢下碗跑出来,“快,快进我卧室去。”   好在人醒了,否则凭她那点力气哪挪得动这么大个人。关上卧室门后,她跑去大门准备开,又想到什么,跑回来把地上染了血的地毯给收了起来,扔进了卧室里,还再三叮嘱卫四洲不能发出声响。   贺家父子进屋后,韩倾倾只得又撒了一回谎,称小猫被楼里一个爱猫的小姐姐带走了。   贺爸爸松了口气儿,“那就好。倾倾你呀,现在还太小了,要喜欢小猫小狗的话,等以后再长大点儿,叔叔送你一只,好不好?”   “好。”   “那……”贺爸四下看看,道,“这屋子里还是清理一下,消消毒,万一留下什么细菌就不好了。”   说着就要去开卧室门,韩倾倾吓得立即挡住,说猫只在客厅里待过,没有进过卧室,卧室不用消毒。贺爸以为小姑娘是害羞,不喜欢别人进她的私密空间,便没在意。把带来的消毒剂,里里外外喷了一遍。   贺彬却叫起来,“倾倾,你……你一大早地就熬了猪血猪肝粥吃啊?你流血了吗?为啥要吃这个,好腥的感觉。”   韩倾倾忙跑进厨房,“不是我吃,是我送给……送给爱猫的小姐姐,她说猫也可以吃一点。”   贺彬已经拿手指头偿了一指,“啊,是咸的。这动物不能吃盐啊,否则会生病的。”   韩倾倾立马把材料放进了冰箱里,“这个,我……我忘了。吃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这个啊?我也不清楚,问我爸吧。爸,倾倾有话要问你。”   “哎哎,来啦,倾倾,什么事儿,尽管问。叔叔知道的,都告诉你。你瞧,你一个人住,我和你阿姨还是不放心,要不……”   当初办好监护人证明时,按常理是要住在一起的,他们夫妻也早准备好了一间可爱的公主房。可惜,小可爱抱着家里的沙发不愿意走,直说妈妈还会回来的,要守着自己的家,等妈妈回来。   他们好说歹说,最后搬了个小公寓,还是房东先生故意当了回“黑脸”。搬走了王语妍亲自买的几件家具,小姑娘抱着熊比比哭了好久好久,哭得他们都心软,便也由着她一人住了。   好在小姑娘一直以来自理能力都很强,还会自己做吃食。开始他们还天天来公寓瞧瞧情况,个把月下来后发现小姑娘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才慢慢放了心。   韩倾倾打断道,“叔叔,我……我可以不可以,去你们诊所,学习,做小护士?!”   贺家父子愣住了。   卧室里。   卫四洲正帖着门板听声儿。   心说,这个当爹的可真嗦,跟娘们儿似的唠叨个没完。那小子也很讨厌,竟然随便对倾倾给他做的猪肝粥指手划脚。这两家伙怎么还不走,到底要留多久。还想把他的小仙女儿拐走,可恶,他们要真敢这么做,他非出去给他们一顿爆捶不可。   他这一激动,脑袋又疼了,一不小心弄出了响声。   客厅里的声音同时消失。   贺家父子全看向卧室,眼里都写着同样的意思:这猫,不会根本就没被送走吧!   韩倾倾忙挡住,“那个,我……我昨晚睡觉没关窗户,我的窗帘有水晶,会响。”   贺爸爸犹豫了一下,不忍拆穿小姑娘眼里的紧张,让收拾书包,赶紧上学。   韩倾倾本来是想请假的,眼下为了不让人发现家里藏了个大病人,只能背上书包离开了。   临出门时,她故意大声说,“彬哥,今天我们下午有自习课吧?那下午四点就能放学,我可以早点回来看小猫。”   关门声响起。   卫四洲靠在门板上,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小猫闹钟,距离下午四点,有漫长的六七个小时,怎么打发才不会重演上次的历史,被小姑娘罚刷马桶?   他揉揉肚子,啧,还没吃饱呢。 第24章 各自人心   大魏朝   一座小山头后的小树林中。   一群半大小子聚在一起,点数着一堆战利品,米面粮油,鸡鸭鱼肉腊火腿,还有两大箱子绫罗绸帛,可谓大丰收。   阿宝点数完后,拿烧好的小碳棒子在一块破布头上记下数据,一抬头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个个眼睛瞪得锃亮,每张脸孔上都仿佛写着“快分脏呀”几个大字儿,然阿宝像完全没看到。   直走出几步,对着山头上的人叫,“小璃,四哥回来了吗?”   小璃跳下大石,身形轻盈得像兔子般,眨眼就跑到哥哥面前,脸色不虞。   “哥,这都两天了,都不见四哥的信号。咱们……”   阿宝将破布头子往怀里一塞,道,“不等了,咱们去寻人。”   小璃的唇动了唇,想说之前卫四洲给他们下的命令,他不出现,就让他们先“销脏”,回小西川吊脚楼等,但最终她也没说出口。   回头,兄妹两就向众人公布了自己的决定,并让众人自选是跟他们去寻人,还是留下来看着脏物。   这群小子们都是卫四洲在小西川和雍西城聚集的孤儿、流民,卫四洲有大能耐才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阿宝知道自己没有卫四洲的威信,多数人表示要听从之前卫四洲早定好的计划,销了脏回吊脚楼等。现在,兄妹两要违反“老大”命令,有几个坚决反对的,还有部分犹豫不决的,最后顾家三兄弟第一个站出来,要跟阿宝兄妹去寻人。   一群少年人各自分工,有条不紊,各行其道。   上路后,双方便有不同的声冒出来。   销脏方   负责人是个年龄最长、身形最为壮硕的少年,有小弟凑到他跟前叨叨,“成哥,这回活儿计就您出力最多,若是卫小四回不来了,那咱们就以您为马首示瞻啦!”   成哥睨了那小子一眼,“这种话,莫要胡说!”   那小子摸了摸鼻子,退到一边。他眼珠子一转,暗笑,说出来是不中听,也没反驳啊!人心怎么想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看行动就知。   寻人方   顾家最小的顾小三嘀咕着,“宝哥,大哥,就这么把东西交给老成,万一他黑吃黑,咱们和四哥这一趟就白搞了啊!”   顾老大略一沉眉,道,“他不会。除非,他不想在小西川和雍西这一带混了,老死不相往来。”   顾老二,“对。”   小璃抬眼扫过几个少年的面容,又垂下眼,什么都没说,一只手摸了摸腰间暗藏的利器。   阿宝半晌才附合道,“成哥是四哥信任的人,大家莫要这么揣测自家兄弟。咱们在道上讨生活不易,应齐心协力,以和为贵。”   顾小三闻言,蹭了过来,一手攀上阿宝肩头,“我说宝哥,你就这么相信老成那家伙?我已经不只一次听到刘二那几个撺掇老成,想要撬掉四哥老大的地位。”   阿宝扭头,眨眨眼,“顾小三,你说这些,不是在撺掇?”   噗嗤一声,小璃笑出声。   顾家另两兄弟齐齐朝兄弟投来一个“你个二货”的眼神,顾老二伸手将弟弟拎了回来,顾老大直戳了幺弟一脑门儿,狠声面命一番莫要再胡乱挑唆。   他们一行五人,以顾老大最为老成持重,遇到冷静有分析;顾老二擅长追踪,很快便寻着了卫四洲的行迹,寻到了那间破庙;顾小三身行最利索,擅长放风叮哨儿,三两下爬上一颗树,把破庙前的情形探了个一清二楚。   “有人守着,几个人?可有埋伏?身形如何?可有利器?”阿宝小声询问树上的顾小三,“真的只有一人,四哥不在吗?”   五人一合计,定了个声东击西的策略,让看起来最“弱”的小璃当诱饵,吸引那人注意力,顾家三兄弟动手拿人,阿宝负责递捆绳,审问。   本想着五比一,怎么着他们这方也是稳赢的结果。没想到,这一番激斗意外频出,小璃差点儿被那人掐死。顾小三拼死将人救下时,撞了个七昏八荤。顾家哥哥们一齐进攻,被打得十分狼狈。还是小璃拿了哥哥的绳子绊住那蛮汉手脚,才扭回了战局,最后四个少年一起来了个泰山压顶,方结束战斗。   战毕,蛮汉被捆成了粽子,瞧着尚无大伤。反观五人,头破的破,脸花的花,被打成了乌青眼,模样从未如此狼狈过。   开堂审时,顾小三首当其冲地送了对乌眼青给蛮汉。   阿宝看着蛮汉,慢慢皱起了眉头,“我说,这人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小璃即道,“哥,他是曹大头。当初咱们在雍西城时,你带我瞧四哥时,和四哥一起打劫过王左都尉家马队的那伙人里,我就看到过他,你说他叫曹大头,是个拼命三郎。他与四哥同龄,长得格外高壮,少言寡语,能耐跟四哥不相上下。但,模样比四哥丑太多了。”   小璃还是个未满十岁的小丫头,已经本能地懂得什么叫“颜值即正义”了。   第一次见过曹奕后,小姑娘内心就给其样貌打了个不及格。丑是丑,也给小姑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   “哼,唔唔唔唔唔!!哼哼!    听到小璃的大实话,曹大头激动了,又扭又吼,无奈被捆成粽子样儿,只能拿大眼狠瞪小姑娘。   阿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次打劫事件,官府十分重视,出动了大力气抓捕贼盗。至使那伙人的踞点不出三日就被一网打尽,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成擒,无一落下。最后,全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唯独留下了曹大头一个活口,是为何故?   几个少年轮着审问,又花了一天一夜,只撬开一句话。   “卫四洲进了那破庙,便没了人影儿。当初躲避官差追击时,他跑进一户人家后,也便这样遁地失踪了。这卫小四就是个成精的妖怪,你们跟了他这么久,莫不是还不知他这个秘密?”   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曹大头脸上。   阿宝是第一次动手,怒不可歇道,“好你个曹大头,你自己没四哥能耐,就来污蔑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的雍西城劫案,只剩你一人。你今儿追着四哥不放,存心报复罢!现在怪力乱神胡说一气,想让我们放过你,没门儿。”   小璃,“对,连窗户也不给!”   顾家兄弟对望一眼,“即如此,咱们眼下该当如何?”   阿宝朝庙阶上一坐,满脸笃定道,“等。我相信,四哥一定不会抛下我们,他一定会回来寻我们的。”   小璃乖乖坐到哥哥身边,静静的,一如当初在吊脚楼。   ……   现代   彼时的卫四洲,正拿着根不知打哪儿找来的铁签子,串了几块五花肉,在天燃气炉子上烤肉。   “兹兹”的油花子从肉肉上滚下,落在绿幽幽的火花子上,瞬间气化成一股难闻的烟胡味儿,好在抽油烟机工作正常,他打着手扇猛吸肉香,一脸垂涎状,直舔唇角。   忍了又忍,没把这一口吃掉。   屋外的天色早已黯沉一片,冬日的天黑得早,此时也过了韩倾倾说的回家时间。   卫四洲把剩下的一小盘肉肉烤好后,闻着香儿出了厨房,没注意被他弄得一团漆黑的灶台子,再看时间就皱眉。   已经快七点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个小时,这丫头野去哪儿了?   医院   韩倾倾捏着鼻子,捂着脸,奔过走廊,冲进厕所隔间,对着马桶哇啦啦地吐了出来。   可惜除了几口苦涩的汁水,肚子里早没货了,全在之前三个小时里吐光光了。   一个护士跟进来,扶着小姑娘的背拍了拍,小心问着情况。   “倾倾啊,你这么小,哪能看这个。赶紧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护士正是贺彬妈妈,“要给小喵疗伤,回头让你贺叔跟你一起去瞧瞧,让他手把手教你。动物和人不一样,不用这么……这么麻烦的。”   韩倾倾缓过劲儿来,白着小脸,挤出一个歉意的苦笑,“阿姨,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回家。”   贺彬妈妈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今儿一下午瞧小姑娘扒在外伤科门口时,心里多惊讶。小姑娘面无表情、大眼都不带眨着看着外科医生给人缝伤口、接手指、取小刀,几个小时,一动不动。那毅力和胆量,连她那皮实的儿子都拼不过,早在头一个小时就阵亡在男厕所了。   之后,韩倾倾提着贺彬妈妈准备好的饭盒,被送上公交车回了家。贺彬要送人,韩倾倾说要回去看受伤的小喵时,吓得小少年变了脸,没敢坚持。   她走后,贺彬妈妈问丈夫,“瞧着这丫头,好像有心事儿。真是收了一只受伤的猫儿?就引发这么大的同理心,为了给猫疗伤,专门跑来医院吃这份罪?这也忒……”   不可思议了!   贺爸爸也不解,“不知道。回头,让彬彬去打探打探。”   贺彬苦脸,但他是个男娃子,当面问不出来什么就没招儿了,思来想去,只得打电话向方琳求助。   方琳听说这事儿后,八卦本能爆发,拍着胸脯道,“倾妞儿是我姐妹,这么大事儿自然该我关照着,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25章 半夜起来缝脑袋   笃笃笃   房门响了。   卫四洲忙跑去开门,看到小姑娘熟悉的脸时,提了半晌的心终于放下来,伸手提过姑娘背上沉甸甸的书包。   早前他就发现了,姑娘年纪不大,要读的书可真不少,可见这个朝代的女孩子也没那么轻松自由。   “什么味道?”韩倾倾一嗅屋里的油烟,预感不好。   “我……我做了烤肉,你偿偿。”卫四洲挑眉,眼底隐隐有几分得意。   韩倾倾掠过了摆着烤肉盘子的饭桌,直冲进厨房。   “卫、小、四――”   不用怀疑,看到厨房被弄得一团乱的小姑娘,跳着脚去拎少年的耳朵,只攥到一缕头发。少年“哎哎”痛叫着,歪着身儿被攥着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儿,只得乖乖蹲下求饶。   “倾,倾倾女神,你,你拽到我伤口了,流血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呀!”   “我说了,你拽得更用力了。”   “……”   韩倾倾气得极了,又打不得人,因他全身都是伤,只得一脚跺在那大脚板儿上,看人疼得夸张地抱脚吆喝的傻样儿,方才恨恨地骂一句“讨厌死了”,回头收拾厨房去了。   收拾时,小姑娘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卫四洲眼明耳利,立马端着烤肉盘子要喂食。   韩倾倾嫌弃极了,开始科普,“明火烤肉会产生有毒物质的,吃了拉肚子,会……会得大病的啦!我早说过啦,你要吃肉可以用锅啊!”   她迅速看向锅具位置,空的,“锅呢?”   卫四洲肩头一抖,放下碗尿遁去,还嚷着“哎哟,突然感觉头好痛,有点昏”。   韩倾倾:大骗纸!头昏不去躺着,往厕所跑是为哪般,闻下厕所味儿就精神了?!   卫四洲:女人发起怒来真是没完没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以往阿娘生气时,这招最好用。   很快,韩倾倾从角落里找到了被烧焦的锅,费了一脑门子的汗,终于把一切打理干净。   待坐下吃饭时,瞧着桌上那盘黑不溜秋、不见原形的肉,她可是半点提筷子的兴致都没有。她才不要吃这种垃圾食品,糟蹋粮食的家伙,太可恶了。   吃饱喝足后,韩倾倾觉得疲倦极了,作业也没精力,倒进小床就睡着了。   卫四洲瞧着小姑娘睡着了,悄悄跑去厨房,打开盘子一看,那烤肉被小心处理掉了外面的黑胡皮,蘸上了新的料,切成整齐的小块儿码在一起。他吃了一块,比起他之前烤的美味数倍不止。   他心下讪讪,眼底的紧绷不安都放松和缓。   ……   半夜   卫四洲睡得迷糊时,突然感觉头皮一疼,猛然睁眼,正对上一双亮澄澄的大眼睛。   大眼睛的视角正落在自己头上,他吁出一口气,干涩道。   “倾,倾倾,你干嘛?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蹲这儿……”   “你的脑袋。”   他伸手要抠,被那大眼里的“不赞同”看得又缩回手,讪讪道,“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   “不行!”   小姑娘声音沉沉的,窗外的路灯光线把一张可爱的小脸切成半明半暗的两块,瞧着怪糁人的,卫四洲不敢动弹,诺诺地问,“那……”   “必须动个小手术。”   “手数?什么手,数什么数?”卫四洲听不懂。   随后,屋灯被点亮,手术用品被一一摆在了大桌上,绵线,小剪刀,消毒水,消炎药,纱布,胶带。   还有小姑娘板着小脸,一副要干大事的严肃认真,看得卫四洲莫名后背心发凉。   “倾倾,这真是小伤,以前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现在也好好的。你……哎哎,你,你别哭啊!”   韩倾倾突然眼眶发红,悬然欲泣,吓得卫四洲连声哄慰,直打转儿。   最后,少年乖乖跪坐在小姑娘面前,脑袋横呈于软枕上,任由那双软软的小手摆弄自己的脑袋。   韩倾倾的眼里,伤口已经结痂了,只是愈合得很不好,已经有发炎的症状。必须清理好创面,将之重新打开,缝合好之后,再包好了。这些都是基础的外创处理方式,但少年伤在头部,清创时,还得把头发剔掉。   “不行!身体发肤乃授之于父母,就这点儿伤,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你们女人就是这么婆婆……妈……妈……妈哎~~~~~”   发肤保卫战还没打响,就先被小姑娘两滴豆大的泪珠子给浇灭了。   那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卫四洲紧绷的心都被打得七零八落,乖乖地又爬了回去。   韩倾倾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贺彬妈妈讲的缝伤要领她都记牢了,方才她还用冰箱里的鸡皮做了练习。   (冰箱里的鸡皮,正躺在厨房的菜板子上:欲哭无泪.JPG,我大鸡皮的尊严哟,嘤嘤嘤……)   妈妈也早教过她钉扭扣,补自己心爱的小手包。在妈妈离开前,她已经会绣一片像样的小叶子了。缝个脑皮子,肯定不在话下。   一分钟后   “没,没事儿,回头我再给你……给你做十大碗猪血粥。”   满额头鲜血的卫四洲,“……”   十分钟后   “洲洲哥,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吹吹?”小姑娘一手执针,白色的绵线早被染红。   卫四洲撑着一额头的血汗,咬着后槽牙道,“不疼,不疼,我一点儿都不疼,你……你千万别吹,别乱吹,一吹更疼。”   内心世界:MMP,疼是不怎么疼了,一吹痒得慌,慌得他想学山中野狼狂叫一通。   半小时后   “傻子,汗滚进眼睛里会很疼的!”   “别,别动,马上就好了。”   卫四洲斜着眼看着小姑娘,一只手小心翼翼伸过去,拭去姑娘额角落下的大颗汗粒,亦不知或是泪珠子。   一个小时后   创口被妥妥帖帖地包扎好,比起上一次乱七八糟的背后帖,这次臻至完美。   两颗小药丸又塞到卫四洲手里,“吃了这个预防发炎和病毒感染,就可以睡觉了。”   “好。”   卫四洲接过小白片,一仰头就吞下了。   他看着小姑娘朝卫生间走,伸手推开半掩的门,去开灯时,突然身形一晃,软软地朝下倒去。   “倾倾――”   卫四洲抱起小人儿,一抚那额头,湿淋淋一片,小姑娘的整个脑袋都发冰。他不是医生,也懂得这症状显是遭了风寒,忙翻箱倒柜地寻那姜茶水。   “该死,明明放这儿的?!”   药箱子里没有。   他猛地想起一事,那姜茶是放在她送他的那个药箱子里了,那箱子现在大魏朝的世界,现在屋里……只有厨房里的大姜块。   “妈妈……妈妈……”   “倾倾乖,把姜茶喝了,喝了……喝了妈妈就回来了。”   这一夜,卫四洲无眠无休。   ……   韩倾倾醒来时,感觉喉咙隐隐刺痛,一吞喉头极不舒服,她知道这是感冒的症状。   刚要动时,旁边传来个紧张的声音,把她摁了回去。   “醒了?口渴了?我给你倒水?哦,饿不饿,我……我熬了点粥。”少年紧张兮兮地摆手,“我发誓,这粥是我看着粥的,锅没烧,碗没打。灶房……我已经清理干净了。”   “嗯……”   被窝里的小姑娘小小一声,像小奶猫似的,格外乖巧,彻夜哭红的大眼睛盯着卫四洲,他心里泛起一阵又酸又软,又道不明的感觉,忙跑了出去。   米粥熬得很稀,像是某人舍不得抓米似的,全是粥,筷子都立不起来。粥里还飘着些碎丁,喝下后,韩倾倾砸磨出了姜、葱、花椒味儿,都是去寒的东西。味道是真不怎么样,勉强解解饿,喝下之后,身体很快升起一股暖意,效果倒是不错的。   看着少年急吼吼拿着碗跑掉的样子,她忽地想起幼时的一幕……   小少年凶巴巴地给她热了野菜兔子汤,那味道极不好。可是他做汤,烧水的样子,很努力,很认真,让人觉得很踏实,安心,不知不觉对他赋予信任。   卫四洲小心翼翼洗好碗,出来一看,小姑娘托着虚浮的脚步往卫生间去,忙上前扶住人。   “你不好好躺着,起来做什?”   “我……不舒服,想洗个澡。”   “沐浴?!这,不行,大冬天的洗什么澡,仔细着凉,病上加病。”   说着就把人打横抱起,往回走。   韩倾倾一下傻眼儿,她完全没想到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少年,有这么大力气给她公主抱抱。连彬彬哥都没这劲儿,双腿一离地就直不起腰了。   “哎,我要洗澡啦,出了一晚上的汗,不洗人家睡不着。粘呼呼的,不舒服。卫生间里有浴霸,不会受凉的啦!”   突然,小姑娘紧紧盯着卫四洲,“洲洲哥,不会……你冬天,从来都不洗澡的吧?”她耸耸鼻头,心道难怪他闻起来总像馊了一星期的大馒头。   卫四洲一脸理所当然,“废话!就是我娘在时,冬天也只是拿热水擦擦身子,你这么点儿小个,又病着,沐浴只会病上加病。”   韩倾倾看着少年绷着一本正经的脸,噗嗤一下笑了,开始又一轮强行科普。   少年很坚持,很坚持,很坚持,嗯,坚持到小姑娘小嘴一瘪,眼眶一红,水花一荡,就败下阵来了。   卫四洲端着“老父亲般严肃纠结”的表情,站在卫生间的浴霸下面,头顶一片高光,深切认真地感受了一把现代化高科技的沐浴条件。   但看着小姑娘掩上门时,薄唇仍紧得跟蚌壳似的。   韩倾倾苍白的小脸上飞上一抹浅红,小小声道,“洲洲哥,那个……我还有点饿,能不能,再熬点,那个粥啊?”   “好。你速战速决,给你……”他回头瞄一眼那小时钟,“一刻钟时间。”   “啊,15分钟哪里够,冬天人家至少都要洗一个钟头的啦!”   “不行,顶多两刻钟。”   “哼,洲洲哥,你真傻!”   “……”   卫四洲顶头一脑门儿的“黑线团子、少年的烦恼迷惑XOO”,进了厨房。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方琳高兴地拍着门,叫着,“倾倾小可爱,芝麻快开门,吃麻麻香哦!” 第26章 闺蜜的秘密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韩倾倾没听见。   卫四洲走到大门前,透过那个被师傅机智地改成了一个猫眼的门洞,往外瞧。   一个穿着红色短打小棉衣、短头发的小姑娘,脸上戴着个两个圆圆的东西挂在鼻梁上,背着个大大的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居然隔着门儿都让他嗅到了股浓浓的香味儿。   琢磨了三秒,他拉开了大门。   “哎?!”   正要继续敲门的方琳,手停在半空,完全没料到门里会出来个男性,眼睛一点点瞪大。   心声:窝KO,这什么人?!长头发,缺脑门儿,莫西干?!这衣服也忒寒糁了吧?这么多补丁。好像武侠片里的小叫花子啊!可是这脸,比胡歌叔叔还要嫩、还要帅,还要性格好多哦!   卫四洲看着方琳挤眉弄眼的丰富表情,心声:这就是小傻子的朋友?这脸上的饰品,也太奇怪了,看起来也有点傻,有点呆,还长得这么丑。跟那个什么彬彬哥差不多,勉强可交。   “你就是方琳琳?”   卫四洲一出声,不知是正在变声期,还是他故意压低了声,听在方琳耳中又“窝KO”了一声,忙打直了身板儿,做了自我介绍。   她又问,“你是?”   这么一本正经、严肃兮兮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吧!可这身打扮,实在是让人……   “我是倾倾的……”   “啊――”   他们身后传来女孩的大叫声,双双看去,就见韩倾倾穿着自己冬日专用粉红小兔兔毛绒睡衣,头发还拿毛巾裹着,一身刚刚沐浴过的湿漉漉水气样儿。   方琳眼睛也是一睁,“倾倾,你刚才……你们……”   哦哦哦哦哦   她是不是撞见什么“名场面”了――衣衫凌乱的男人开了门,门内穿着睡衣的女人。   NONONO,他们都是未成年,甩出去甩出去,这个场面太儿童不宜啦!   三个人,一分钟的头脑风暴之后……   团团坐在小几前。   韩倾倾一本正经道,“就是这样,他是我家远房亲戚,我只听我娘提过一下下,从来没见过人。这次是他听说我们的情况,才寻了过来。我……我表哥他是出家人,在深山里修道的,穿成这样,你别见怪啊!琳琳。”   古装、汉服什么的,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玩艺儿了。   方琳连连摆手说不打紧,仍忍不住打量卫四洲,“四哥,你这道修得,忒实诚了。这头发……真的假的啊?”   她伸手就要去拽,给韩倾倾拍开了手,被训了。   方琳甩甩小手,“哎,那么紧张干嘛。我就问问,这长头发帅是帅得一批,但也挺麻烦的哦。”目光聚焦在那块大大的白胶布。   卫四洲坐得腰杆笔挺,面无表情道,“倾倾得了伤风,必须在家中休养两日。你即是她同窗,麻烦代为跟先生请个假,课业方面……”   方琳立即道,“没问题。回头放学我就把课堂笔记送过来,”又凑近去,“四哥,你们修道之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嘛?”隔着镜片的丹凤眼里,写满了好奇、八卦,想知道,大新闻。   韩倾倾一个头两个大,扯回好友,“琳琳,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学校吧!代我谢谢你妈妈,做这么多好吃的。我表哥他很快就离开了,回头我等你来给我讲新课啊!”   一连声儿地将人推到了门口,隔着门板儿,咬起了小耳朵。   “倾倾,他真是你表哥?不是……嘿嘿嘿!”   “琳琳,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闺蜜?”   “是,当然是。你放心,从今往后,这就是咱俩的秘密啦!”   闺蜜,闺蜜,就是交换了彼此的大秘密,才能“甜蜜”得起来嘛。   “那你,不会告诉彬彬哥吧?”   “当然不会。哼,他算哪根葱哪根蒜。”   韩倾倾咽了口口水,“琳琳,你不要胡思乱想,他真是我……表哥啦!”   “知道知道。我妈说那啥,一表三千里。”   “……”   “行了,外面冷,你快进去吧!再不进去,我怕我就要被你家表哥看出两窟窿了。”   韩倾倾回头,见卫四洲直接走了过来。   他朝着方琳握拳一揖,行了一个很正的揖礼,口气更郑重,将之前的请托又说了一遍,还认真道了谢。   方琳一个小姑娘,哪见过这等阵仗,被唬得一愣愣的,激动之下就想约访,迅速递上了自己的记者小名片。   卫四洲接过后,迅速关上了房门。   回头就问,“这是啥?”   韩倾倾忙将名片抢了过来,“名片。明着骗你的意思!”   卫四洲:那么个小呆子,还想骗他,呵!   不过,小姑娘不知道,她家四哥有过目不忘的能耐,已经把那串电话号码记下来了。   ……   方琳被那个揖礼弄得魂不守舍,一路神游般下了楼,差点撞上某个等待已久的少年。   “哎哟,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   “方琳,快急死我了,倾倾怎么样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啊?你有没看到受伤的小喵,是不是在她屋子里藏着?”   等着的少年正是贺彬。   方琳听得直皱眉头,“喂,你一下问我这么多,要我回答哪个啊?”   贺彬想了想,“那只受伤的喵?”   方琳想了想:哪有什么受伤的喵,那分明就是……嘿嘿嘿,她明白了!   “方琳,你笑什么?倾倾生病了,应该去医院啊!我给我爸打电话先。这个天很容易感冒的……哎,你干嘛抢我电话,还我!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两小家伙追跑叫闹,出了小区,渐行渐远。   ……   楼上,卫四洲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不见了,重新拉上窗帘。   回头见小姑娘正在药箱里数小白片,嘴里嘀咕着什么,浑身粉萌萌的样儿,真像只小兔子,可爱极了。   他看了看旁边桌上还放着那个机器,重新插上电。   “倾倾,琳姐说要把头发吹干。”   “琳姐儿?!哦,琳琳是比我大几个月,不过我们一般不叫姐妹,都是直呼姓名的。”   “她脸上戴的那个,在你们这个时代,很多?”   “哦,你说是那个眼镜啊!琳琳她有点近视,戴那个是轿正视力的啦!嗯,的确有点多,彬彬哥最近做过测试,说有点近视,估计这个冬天阿姨会给他配个低度的戴戴看。”   “你要不要也配一个?”   卫四洲觉得,别家的娃都有,自家也不能缺了。毕竟,他们现在不缺银子了。这饰品看起来怪了点儿,尊重地方风俗也是应该的。   “啊?”韩倾倾一听傻眼儿了,扭头看来,扯到了头发。   卫四洲更是一本正经,道,“那个,应该有金银制的吧?可以嵌个宝的更好,只一个白花花透明片片,实在不好看。”   韩倾倾,“……”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的是一件事吗?!为什么她有点听不懂? 第27章 撒娇   小姑娘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休息了一日,小脸又恢复了以往的苹果红,吃麻麻香,把小闺蜜送的麻椒鸡、卤煮山珍、蟹味小笼包都吃掉一半,还啃掉了两个大苹果。   卫四洲全天伺候,哄着劝着唠叨着,集了一肚子的疑问。   冬天感冒,怎么能好得这么快?记得阿宝那妹子至少要拖上六七天才好。   这小傻子还沐浴了,感冒都没有加重?那什么浴霸,真那么好?   还是那些小白片起的作用?真那么好,回头他得多带着点儿,雍西已经开始飘雪了。虽没有□□那几年冷,也很难熬。   思忖间,沙发上的粉红小人儿翻了个身儿,扔掉苹果核,支出一只小手来。   卫四洲立马扯来一张湿巾,擦干净小手。   粉红小人儿继续抱着一本满是图画的书,看得咯咯直乐。   卫四洲摸回头去翻看那个药箱子,琢磨着要“增购”哪些重要药品,以备过冬用,神情很严肃地琢磨着……这个什么“说明书”,说的什么什么唑什么酸,不宜成人儿童剂量,他应该是成人了,阿宝家的小璃还是儿童……这玩艺儿不错,比那苦叽叽的黑药水方便多了,就着雪都能吃……   “啊,该换药啦!”   一声闹钟响,是韩倾倾给少年定的换伤药时间,一天至少换两次,并察看伤口愈和情况,抹上消炎生肌的药。   每每此时,卫四洲盘着腿,双肘撑着膝盖,沉着俊脸,垂着头,努力掩饰内心滔天的尴尬,和窘意。   “你,你快点儿!哎,不准吹!”   韩倾倾嘟起小嘴,“可是,我妈妈都是这样……”   “你又不是我妈!”   韩倾倾小嘴嘟得更高了,“你们男生真别扭,彬彬哥也这样。”   卫四洲一下抬起头,“什么?你还给那臭小子呼呼了?”   韩倾倾吓到,“哎呀,你别乱动啦,拉到伤口,又流血啦!”   卫四洲瞪眼,擒住那小手,吼道,“你说,你是不是给那家伙吹痛痛了?”   韩倾倾面上一赧,“才,才没有,”她眼神儿乱飘,“我是看,看贺叔叔阿姨给彬彬哥擦药的时候……”   哎?她干嘛要脸红,不好意思啊!   卫四洲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觉得自己这么磨叽实不够男子汉,遂转移了话题,说到要离开的事儿,拜托小姑娘帮自己再买些感冒药。   韩倾倾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看着那还渗着血的伤口,这伤至少得养上三天才不至于流血,可少年又必须回到那个野蛮血腥、很没人权、更没安全的世界去了。   卫四洲说了半晌,见小姑娘不应声儿,回头一瞧。   “呃,你……你这又干嘛?哭什么?不是,你又不舒服了?”   韩倾倾负气地缩回身子,“我,头疼,浑身疼,没力气……你,你能不能再陪我两天啊?”   卫四洲一下紧张了,伸手去探小姑娘的额头,被躲开了,“这么严重,那得看大夫。那个姓贺的阿爹不是医生吗?正好,叫他过来给你瞧瞧?”   韩倾倾扭过身子,抱着毛绒熊比比,半晌才吐出一句,“不要,我就……你就不能再留两天?”   卫四洲隐约感觉出什么,只道,“我是想多吃两天白食。可,那边阿宝和小璃他们还等着我。我怕时间拖长了,他们……他们把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的货,弄丢了,大家都白忙一场。这个冬,兄弟们都得挨冻受饿。这次,还死了两个,伤了好几个,我得回去瞧瞧……要不,等过几日周休,你再多拉几次门?”   小姑娘蜷成一团,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可怜儿。   卫四洲瞧得心里怪不舒服的,想了想,回头在自己的包袱里翻呀翻,捣腾了一会儿,哄着小姑娘看自己。没想这一转头,瞧见个满脸帖着毛毛,直做鬼脸的怪老头,他一翘嘴儿,嘴角两片羽毛跟着跳,眉毛上也吊着两根毛儿一抖一抖,可乐极了。   小姑娘终于笑起来,卫四洲松了大大一口气。   女人呐,还真得靠哄的。   ……   大魏朝   连着等了两日,只能靠扒树皮,啃野菜,打一两只地鼠裹腹的五人,有些撑不住了。   第二日晚,破庙外早早刮起了北风,夹着雪末子,越来越大,宛如一只无情大手抹去世界最后一点颜色。   几人缩在火堆旁,往里狂添柴,可捡来的柴火很多被雪水浸过,扔进去就直冒黑烟儿,呛得众人纷纷躲避,等回头来时火都要熄了。   阿宝紧紧抱着妹妹一声不吭。   顾老二紧盯着火堆,小心翼翼地添柴架火,眼底一片火光。   顾小三哆嗦着小声问顾老大,“哥,这都整两天了,四哥会不会已经……”   “闭嘴!不准胡说。”顾老大突然起身,冲到那片黑冷的角落里,把曹大头攥了起来。   好家伙,曹大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声尖锐的石片,已经把他们捆的绳割了快一半了。   顿时一阵拳打脚踢。   顾小三气骂,“好你个硬骨头,要不是看你又丑又老,小爷我早就把你当肉骨头啃了,也省得咱们哥儿五个在此挨冻受饿!”   顾老大,“小三,说什么浑话!”   顾小三叫嚷,“我,我就是恼了,说说而矣。”   阿宝怀里的小璃迅速扫了顾家兄弟一眼,不自觉地又缩了缩。   “好了。”顾老二终于把火救回来了,火势一大,暖意骤增,几人又围坐回去。   顾老大想了想才道,“咱们这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看向阿宝,想着对方能再拿着主意出来。阿宝是卫四洲的死忠,也该最了解卫四洲。   小璃抬头看哥哥,欲言又止。   她觉得,这次跟吊脚楼那次不一样,她也想来寻四哥,才乖乖从了哥哥的决定,。不管其他人怀着什么心思,对他们兄妹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些物资,丢了物资以后他们还能再抢。只要卫四洲在,人才是最重要的。   半晌,阿宝才开口,“顾家的,你们仨儿先回,看着四哥抢回的那些货。我和小璃就留在这里等四哥。若是……”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坚定,但任众人如何看,都觉得他对卫四洲的信任,有点儿魔怔了。   “若是我们七日内还没回来,你就跟成哥一起,把东西平分给大家。死掉的有亲眷的分两份,受伤的多分半份。这都是咱们早订好的规矩,不能乱!”   顾家三兄弟都没了声儿。   啪咔一声突然响起,吓得众人纷纷跳起,朝漆黑的大佛翕看去,便见着一个人从破供案下钻了出来,迎上他们的目光时,扬手打了个招呼,当他走近火光时,那一身整洁清爽的感觉,全不像失踪了几天几夜的人,便真像是去哪个福窝里享受了一圈儿的,满面红光,眼神湛亮。   且,这手里还提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一堆下巴落地的声音。   卫四洲道,“咳,阿宝,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别的倒没啥,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阿宝喉头更干涩,声音沙哑极了,眼眶开始蓄力。   “咱们入伙时,早就记录了有无亲眷的。这里面,除了你和顾老大有弟弟,其他人都是光棍儿一个。顾老大回头要分脏,也不能落下阿宝和小璃的份。”   阿宝蹭地站起来,嘶吼出声,“四哥,你是我和小璃的大哥,你……你那份,也不能少。”   卫四洲耸耸肩,走上前,拉着激动的阿宝坐下,阿宝迅速别过脸去抹了把脸。   他笑道,“也对。这样你就能得双份儿了。不妄废咱们这么辛苦谋划,才干了今冬这最大一票。”   “四哥(四哥)――”阿宝和小璃失声大叫,扑上去。   卫四洲耳朵发热,想搔,碰到伤处,想起小姑娘的叮嘱,只得缩回了手。   顾家兄弟齐齐笑开颜。   被倒吊在一角的曹大头,从鼻子里愤愤地哼了两声。   一番情绪爆发后,众人围火而食,没人注意在那神翕下有个洞,洞门里透出明亮的光,光里站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韩倾倾约约看着那片火影,和火影中传来的笑闹声,瘪了瘪小嘴,甩上了大门。   “嗯嗯,天哪,太……这什么面,也太好吃了吧?!”   “此乃神仙面,只有仙人的智慧才能变幻出这等美味。”卫四洲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其他人均一脸“不敢置信”,怀疑尤甚。   脑残死忠粉立即附合,“我早说过,四哥是天神下凡,每遇危难,总有神人仙子相助,定会否极泰来。这些仙物,都是奖赏,都是神仙的赐福。跟着咱四哥混,保管尔等来日定能鸡犬飞天。”   阿宝没读过书,成语歇后语用得尚显寒糁,这也没妨碍第一次见识“神迹”的顾家兄弟对卫四洲露出炯炯的崇拜眼神。   “呸!他就是个丧门星,从小克死了亲娘,路遇妖精妖怪给他开道。呵,你们还当他是什么仙凡,一群傻子。”   曹大头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可惜他面向着一片黑漆漆的佛堂。   顾小三跳脚就要去抽,被顾老二拉住了。顾小三又改变“攻击”策略,捧着一碗大号X师傅方便面,对着曹大头猛吹吹吹吹吹――富含了人类数千年美食集萃的面香精华,一时熏得饿了三五天的壮小伙儿,生不如死,死去活来。   “卫四洲,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你认识我?你谁啊?”   “……”连续被卫四洲灭了两门的曹大头,差点儿气绝。   事毕,卫四洲开了个小会,总结了一下黑吃山寨的优劣利弊。   “我想过了,咱们总这样刀口舔血地过日子,也不是个事儿。回头分了脏,咱们拿这些钱买间房,做点什么营生,堂堂正正地赚银子,更能安安稳稳,长长久久。”   阿宝先问,“四哥,这也是神仙指的路吗?”   卫四洲面上微微一赧,好在他大哥派头端得足,没人能瞧出他的窘意。   “对,这是……神仙的启示。”   事实上,在他离开前,与他的小仙女儿还有一番不小的争论。   韩倾倾震惊极了,“死了……两个?”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不是吧,不能吧,不要啊 第28章 娇气   卫四洲还一无所觉,口气完全一副稀松平常。   “我走的时候,瞧着是废了两个,当时还有几个,虽也扑腾不起什么大水花,要是有人不给力,刀剑无眼再添上几条命也有可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起下巴做思考状,“回头还得再补充点儿人手了。这事儿交给阿宝,不用担心。现下咱们队伍有钱有粮,得招点更能耐的,那些弱鸡通通不能要,只会拖后腿。这次我被逼到此,还是放风那小子不够机灵儿……”   他没注意,已经扭过头的小姑娘,小脸都青了一半。   他叨叨半晌再抬头时,心头咯噔一下。   “你,你哭啥?”   他刚才说了什么,这丫头怎么又拿水弹砸他?   “你,你鼻子又痒痒了?”   感冒就会鼻子眼泪一起下,这应该是正常的伐。   “卫,四洲――”   一个熊比比砸过来,正中卫四洲的大脑门子。   “啊,咝……”   他连忙捂住脑袋,倒下地。   妈的,管他刚才说了啥,火山大爆发时还是装孙子来得轻松。   韩倾倾一看少年那痛白脸的样子,手僵住,想起“丢了母亲”都是因为自己情绪失控,一时又悔又害怕,扑上去抓住少年,捧起那乱草似的脑袋,看看没流血,哇啦一声又哭起来。   好吧,感冒生病的小姑娘,也是娇气的动物,惹不得。   卫四洲梗着脖子,哄了又骗,才止住了小姑娘的泪珠子。   可是少年郎出生乱世,只懂得猎兔抓鸟,逞凶斗狠,哪会说什么好听话哄娇滴滴的小姑娘,说来说去满是漏洞,还自以为很能耐,回头哼着怪曲儿,削了一碗苹果丁,插上牙签上贡来。   韩倾倾看着他那样儿,就觉得这家伙“不老实”。   她也没有打破沙锅继续问他带的队伍,在“黑吃黑”行动中到底损伤如何,决定换个方向,曲线救国。   “洲洲哥……”   卫四洲一听这嗲兮兮的声音,耳朵都抖了抖。比起这种亲昵叫唤,他觉得还是刚才连名带姓地吼吼,来得安生些。   “难道,你就找不到更安全点,更健康点的营生嘛?”   “什,什么营生?”他垂下头,不敢看人,朝旁挪了一屁股。   韩倾倾咬下一口苹果,“你不是有存款了嘛?可以买间房,打个铺面,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或者,买几亩田,耕种维生?”   卫四洲慢慢拧起眉,“这主意,不错。”   韩倾倾小脸都亮了,“洲洲哥,做个手艺人,厨师,木工,雕工,绣工,烧陶,印刷,做得好了,都能赚大钱的。我之前看到唐、宋时的手艺大家,都能置下一大笔家产,过的日子也相当舒服安逸了。”   卫四洲看小姑娘兴奋的小模样,如数家珍般地跟他讲那些奇淫巧技创造的辉煌艺术史,吃喝住用行,行行出状元。   小姑娘说到高兴处,一拍手,道,“洲洲哥,你有力气,能干活,要不学做……做木工活儿?回头,我帮你找几本书,保管你以后做出惊世名作。譬如,拔步床,雕花圈椅,莲花翘案……”   卫四洲眸色变深,最后道,“好,回头我和大家合计合计,瞧瞧有啥好营生。这样一直刀口舔血的生活……也不适合一直干。阿宝的妹妹小璃,也不适合老跟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跑……”   “对对对。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能长长久久啊!”   韩倾倾见少年神色缓和,显是接受了自己的劝说,心下那种又悔又怕的感觉退了不少,小手不自觉地抓住少年的手臂摇晃,“洲洲哥,你好好琢磨一下,回头要什么资料,都与我说。我都可以去图书馆,帮你找来。馆长奶奶和管书阿姨,他们懂得可多了……”   两人拉七拉八地聊了一晚,直到小姑娘躺进被窝,沉沉睡去。   卫四洲看着月光下的小脸,良久,轻轻关上了灯,卡好房门,回头打开了大门,看到了那条从佛主神翕下通往大魏朝的通道,那里有火光隐隐跳动着,还有熟悉的人声。   ……   大魏朝   这花了四五天,终于等到了卫四洲回来。几人又费了一日时间,踏着厚厚的积雪回了吊脚楼。   路上的时候,卫四洲问阿宝,“按计划,不是让你们先回吊脚楼,怎么还跑来寻我?万一咱们好不容易弄来的物资,被那群野小子黑吃黑了,我们这趟就白忙活了。”   说话时,他还看了眼小璃。这丫头向来最冷静,也最听话,这次居然没拦住阿宝的冲动。   小璃罕见地没吭声儿,埋着小脑袋,一手紧紧攥着哥哥阿宝。   阿宝不敢迎视卫四洲的眼,埋头道,“我觉着,这回跟吊脚楼那次不一样……”   口气很拗,绝对死忠。   明明是一样的凶险,明明也是他一人当诱饵,一人涉险,最终,又一人安全归来。   哪里不一样呢?   不知道。   卫四洲没想到反驳的话,只是看着那垂下的光脑袋,被寒风刮得皮肤都泛出条条紫筋,瞧着怪可怜的,两个耳朵都生了冻疤。想到小璃提过,这小子幼时生癞子,把头发都剔光了才好,从此以后就长不出头发了。   他在包袱里翻了翻,翻出了小姑娘塞给他的遮耳帽,这帽子他戴小了点,套小光头上刚刚好。   阿宝感觉到脑袋一暖,惊讶地抬头。   “诺,仙女赏的,可别弄丢了。”   小光头受宠若惊,一下激动得忘呼所矣,语无论次,抱着帽子举三指对天起誓要保护好仙女帽,简直爱不释手,一路走,一路摸,瞧得众人都跟着打趣儿了几句。   临到吊脚楼时,顾小三打了个头阵,刚好听到楼里一群半大小子正在起哄,说什么这都四五天了还找不到卫四洲,就让成哥接管一切,赶紧分脏。   成哥还是那副谦逊的推脱之辞,表现得很是有仁有义,话里话外让人拿不住半分毛病,绝对的道貌岸然。   众人一看到顾小三,惊了一跳,再听他说,“好你个二刘子,你们果然背着我们哥几个唱反调,想要踢掉我们四哥取而代之。我告诉你,没门儿,连窗户也没有。”   刘二正是撺掇得最厉害的那个,打眼只看到顾家兄弟,没见阿宝,更没有卫四洲。   这下好了,刘二跟顾小三直接怼上,吵得不可开交。   成哥想劝说,眼尖地发现顾家两兄长很悠闲地靠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场面变乱,没有阻止。成哥心下顿觉情况有异,没有出手。   正在这时,人群后响起一声震惊的叫唤声“四哥”,这声音惊得都拉变形了。   人群迅速分开,卫四洲大马金刀地走进来,边走边笑,眼光过处,闹腾的众人都不敢接其眼锋,尤其是闹得最大声的刘二瞬间缩水似的,身子躬半,硬是挤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想说什么,那双锐光霍霍的眼眸已经挪开了,他的话生生卡在喉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一旁的成哥,也慢慢垂下了头,眼底闪过一抹明显不甘的神色。   屋内的嘈杂声,彻底消失。   卫四洲发表了一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讲话,语气慷慨激昂,听得众人立马把之前的不快都忘了,乖乖跟着起哄吆喝,个个秒变迷哥迷弟。   话毕,他很利索地把脏分了,给死掉的人筑了坟、烧了纸,还请来法师超渡了一番;对于受伤的人,也按他的规定给予一点五倍的酬金。   末了,他宣布了“转业”的决定。   众人掉了一地眼珠子,几个私下里有些小九九的人,内心都慌得一批。   狗日的,完全看不懂这个卫小四,莫不是他踢了我们,回头要憋个什么大招儿?扯犊子呢!什么冬天要冬眠,休生养息。再怎么眠,人也是要吃喝拉撒睡的,不干活儿,喝西北风切啊?!   没人相信,但卫四洲越说越兴奋,“大仙给咱指的路,我这一路上琢磨了许久,觉得大仙说的没错。要想长久稳当,咱就得做些堂堂正正的生意,待过几年,兄弟们说亲讨媳妇儿啥的,才有那脸面上门去提亲,是不?总不能说,自己是做打家劫舍生意的,这谁家老丈敢把女儿许过来啊!哈哈哈哈哈――”   听你丫的鬼扯乎!   眼下这帮小子最大才十五六岁,勉强够到征兵的年纪,饭都没吃饱,哪能想到传宗接代那么远的事儿,这会手里握着银子,肚子还饿着呢!   最后,阿宝站出来解释,“四哥的意思是,现在大家手里也有些小钱了,离开这里,寻个没人认识的地儿,落地生根,做些小本买卖,也是可以的。若是有志如此的,可以跟咱们一道离开雍西城。   若是还想继续留下在此讨生活,这吊脚楼,楼里藏的那些粮米菜肉,就留给诸位兄弟。大家生死一场,到今日便分道扬镳了。”   说完,他俯身行了个大揖礼,动作已经练得跟卫四洲一般,标准又大气。   一时,四下皆默。   卫四洲也不急,吆喝着在散伙之前,再吃顿散火饭,跟阿宝兄妹拿了些米面粮油、腊猪腿出来,顾家兄弟帮忙一阵洗涮,搞出一桌子吃食来。   正吃得酒酣耳热时,忽闻外面一阵叫闹响动。   刘二奔进来,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头,叫嚷,“四哥,不好了,那山寨的余孽杀过来了,一拳就打死咱一个兄弟,咱们根本挡不住。”   卫四洲端着个破瓷碗,慢慢放下筷子,拿起翘案下的武器。   其他人全拉长脖子,朝外探看,身体都很诚实地朝卫四洲身旁靠。   一阵吆喝叫闹,便见着一个身形似铁塔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生了个尖头方脸,吊三角眼,一脸乱髯,皮肤红中透着紫,实是用丑来形容都觉得委屈了“丑”字儿。他一手提着一人,力大如牛,一路走来踏得木楼嘎嘎作响,气势强悍,着实吓人。   来人正是曹大头。 第29章 新年夜   曹大头,大名曹奕。   之前离开破庙时,卫四洲跟曹大头谈了一会儿。   曹大头气愤,表示,“我跟着强哥,好不容易能吃上口饭,你就害得强哥一伙全被斩于菜市口,我要替强哥报仇!”   故而,就追到了小西川。可惜追到半路差点饿死路口,不得矣又入了山寨。眼瞅着这寨子够大,“生意”做得不错,不仅能吃上饿,还有肉吃,报仇什么的也不能填饱肚子,且就此安生立命吧!   “好你个卫小四,你根本就是个扫帚星,一来又把咱们寨子的人全害死了。我……我要不杀了你,我亦再无活路!”   卫四洲摸摸鼻子,表示遗憾,“哎,我也不想的呀!若你执意杀我,那我只能先杀了你。”   扬手就要一刀结果了这冤家!   “等等!”曹奕被捆成一粽子,只能挣扎大叫,“若……若你能留我一口活路,我,你我之旧怨便一笔勾消!”   卫四洲冷笑,“做梦!”   随后,曹奕被吊在了破庙外的老树上,卫四洲等人拍屁股走人,任其自生自灭。   阿宝对此表示了不赞同,“四哥,这家伙追了你两个山头,害你差点儿就没回来,如此后患不除,恐生大祸啊!”   卫四洲想了下,道,“我在强哥那时,常见那些人欺负他,他天性鲁钝,被欺负了也只是默默忍耐。强哥对他,只当是养了一条好使的狗,他却一心为主,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眼下,生死由命吧!”   没想到,这家伙够能耐,自己逃出来了。   早知道,真该听了阿宝的话,永除后患啊!卫四洲紧了紧食案下的随手利器。   然而,更没想到的还在眼前,曹奕把手上的人一扔跟扔了个土疙瘩似的,吼道,“我饿了!卫四洲,你是要跟我拼命,还是给我一口热饭好肉吃?”   啊,啊?   敢情追了这一雪天儿的,就是为了来讨口饭吃嘛?!   曹大头不愧是曹大头,众人跟着头一大,也没人敢跟他硬刚,立马乖乖让坐,铺席,上菜上肉,大罐酒。   散伙饭吃完后,众人都醉得七荤八素,躺倒呼噜。   卫四洲打包了东西,当日便要离开。   成哥拦住人说话,“四哥,你当真?”   卫四洲不说暗话,“当真。以后这些兄弟,就由你照顾了。别的我就不提了,山后那片田别荒了。酒肉忽过,米粮为重,别忘了本!”   这话,极有深意,对方能听明白多少,卫四洲也没兴趣管了。   回头走出吊脚楼时,阿宝和顾家兄弟身后,竟然还站着十来个人,全是楼里年龄最小、骨架都没长开,瘦得都跟柴火棒似的小家伙。他们没什么实力与敌人正面刚,主要负责打探消息,放哨,回了楼就做洒扫工作,给那些出外拼命的人刷洗衣物,俨然是当女人来用的。   曾有人想狎童,教卫四洲名令禁止了。这些人平常多听阿宝这个小总管使唤,此时出现在此,也不算太意外。   卫四洲冲着众人一笑,“大家都是想跟着哥进城做生意的?”   小家伙们齐齐点头,声声应和。   “那成!咱们上路吧,趁着天黑,赶到最近的驿站,我记得两年前走过,那里还有两家逆旅。不过,咱们不能走官道,路会比较难。也不能这么一大群一起走,最好分成两队,不,三队人马……”   一行人渐行渐远,成哥站在吊脚楼上眺远,身边的刘二正一脸谄媚地各种恭喜贺喜。   楼角,正扯着大呼噜的曹奕睁开了眼,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渐渐消失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不甘心。   ……   现代   方琳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倾倾,你那个修道的表哥,啥时候再来看你呀?”   韩倾倾正认真地算题,“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在哪座道观修炼嘛?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去瞧瞧。”   “不知道。”   “哎,倾倾,你认真点啦!”一把抢过了算题册。   韩倾倾认真地板起小脸,“快期末考了,这回你要是考不好,回头阿姨该取消你的小记者课外活动时间,给你全排成补习班。”   天哪,那就是世界末日啊!   方琳瞬间变了小脸,嘤嘤嘤起来。   韩倾倾救回自己的算题册,催促小闺蜜一起复习。   事毕,方琳撒娇耍赖地要跟韩倾倾回其小公寓里温书,还各种羡慕小闺蜜的“自由”。   韩倾倾皱皱小鼻子,问,“那我把小公寓的自由跟你换,换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家给我,你换不换?”   “才不要!”   “哼~~~”   哎,怎么又中招了!   “哎,倾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别生气嘛!我,人家就是有点点好奇而矣……你表哥看起来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他父母就愿意让他一个人在外修炼?他父母都不担心吗?”   洲洲哥的妈妈在他们相遇的第一天,就去天堂了。她后来每每想起,心里都酸酸的。不过,他至少比她大五六岁,相当于现在的初高中生了啊!好像,哪里不对?   “对了,你表哥即修道的话,肯定有师傅,或者师兄弟什么的,你有没见过?”   “没有。”   “那也太不公平?”   “有啥不公平的?”   “他都见过你同学我了,你还没见过他师兄弟。交往交流,要公开公平。下回他要再来探望你,你跟他提提呗?到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我……我想做个小道士采访专题啦!”   好伐,缠她这么久,就为这个。   可是,时空之门也不是她说开就能开的,到时候……切,她捂都来不及,哪能再让他们见面啊!万一被看出卫四洲的真实身份,这妮子一定会透露出去的。直觉后果一定不会令人开心,这个秘密她得好好捂严实了。   没想到的是,见“师兄弟”的这日很快就到了。   那是圣诞节刚过完,又迎来了元旦新年。   贺家叔叔和方家阿姨都争着要带韩倾倾回家过节,争得不可开交。   贺爸说自己是法定监护人,有优先权;方妈妈冷笑,说贺家两口子只会忙工作,根本不会料理家务,老吃外食对孩子不好,哪比得上她的拿手厨艺,端把孩子们养得健康又精神。   贺彬还拆了爸妈的台,说父亲要陪母亲值班,没空陪他们过节。   于是接贺“小公主”的大任顺利落在了方妈妈头上。   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馆长奶奶,面对老人家的请求,方妈妈的金牌厨艺也不顶用了。   韩倾倾为免长辈们再起龃龉做了个调停,圣诞节去方家,元旦节就去馆长奶奶家。   其实,她很想留在小公寓里,她准备了好久的水果,不少零嘴,囤了两大袋商场新出的方便面,火腿肠,还有半斤饺子皮和两种馅料。想着卫四洲若能出现,他们就可以一起过新年了。   她做了很多准备,可惜……   元旦这晚,馆长奶奶家里也非常热闹,不像圣诞节时和两个好闺蜜一起疯闹,有好几个大哥哥大姐姐陪她做汤圆,教她做饺子,还带她玩游戏,跳舞。跟她讲了中学生活,高考生活,还有自由丰富的大学生活,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可是快近十二点时,她忍不住了,只想回小公寓。大家拗不过她,心疼她该是想母亲了,想回那个拥有更多母女生活痕迹的地方,便送她回了公寓。   当时钟敲响十二下时。   韩倾倾把屋里仅有的三扇门,卧室、卫生间、厨房,连着开开关关了好多下,也没见着卫四洲,只能沮丧地洗洗上床睡觉。   当她洗漱完时,突然一道灵光,她跑到大门上,深吸了口气,一把打开大门。   一股森寒的冷风刮过,带着点点雪末子,打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机伶儿。   她睁大眼,朝黑暗中的一蓬微弱的火光唤出。   “洲洲哥――”   正坐在破屋角落里努力升火的卫四洲,闻声时脊梁打直,起身看向声源处,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白炽灯光,亮如白昼。   光芒里,一道粉扑扑的小身影正横在那里,逆光里,女孩蓬松柔软的发微微轻拂,一双明亮大眼直直看了过来。   他心头一跳,就想奔过去,下一秒意识到身旁的情形,颈毛倒竖,冷喝一声,“关门。你们不准看!”   前两字,是对韩倾倾说的。   后一句,就是对他身边的阿宝兄妹下了命令。   韩倾倾不解,“洲洲哥?”也没乖乖听令。   阿宝兄妹向来听话,身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乖乖背过身儿。但小璃忍不住攥住哥哥的手,小小声问了一句,“哥,那……那个就是,是四哥的仙女娘娘嘛?”   阿宝也忍不住,“我,我想……应该,就,就是吧!”   兄妹两震惊地对视一眼,传达着相同的惊艳:老天耶,还真的有仙女儿,看起来好小一只,好像和他们差不多大的样子。声音也好好听,可惜逆着光,看不清人儿,但光瞧那轮廓,挺丰腴的啊!原来,四哥喜欢的是这款哦?!   “叫你关门!”   卫四洲可急了,这小妮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事实上,向来不怎么听话,刚洗了澡,穿着一身暖暖的小兔睡衣显得有些“丰腴”的韩倾倾,哪肯放过好不容易连通的机会。   “我不,人家圣诞节等了你一整晚,你都没出现。今天是新年夜,我准备了好多水果,你喜欢的泡面,还有火腿肠,商场大打折我买了七种口味的哦!还有,还有,我做了两个馅料,我想……一起包饺子,啊!”   韩倾倾委屈的嘀咕一下加大,“你肯定还没吃饭,对不对?这,这又是什么破屋子啊?你快进来吧,我开了暖气。”   这真是一句比一句诱人哪,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30章 过新年啦   卫四洲心里又软又甜,可眼下环境让他又急又躁,矛盾异常,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他承受不得一点儿“万一”。   不,半点都不行。   蹲在地上的兄妹两对视一眼,阿宝想说什么,被小璃死死攥住,示意他不要出声儿。   卫四洲的拳头越握越紧,他和小姑娘之间,隔着半片破墙,她打开的是破屋的大门,侧窗的风雪呼呼地往那亮如白昼的温暖空间里倒灌。   最后是一个“喷嚏”打破了死寂。   “笨蛋,快进去,这里在下雪。”   “你不进来,我就不进去!今天……是新年啊!”   娇纵又娇弱,教人怎么放得下?   “笨蛋!”   卫四洲忍无可忍,冲了过去,想要大骂这傻妞儿一句。眼下是大魏西北最冷的时候,撒泡尿转眼就结成冰了,她那弱叽叽的哭几声都会感冒的小身板儿,哪经得住这等残酷摧折。   一照面儿,他迎上的便是一个灿烂的笑,她伸出软软小手,扣住他刚掏了火堆的、染着碳灰的黑手,把他攥进屋里,她身上刚刚沐浴过的香气带着水果的甜,吸在鼻子里,激出一阵儿莫名的酸意。   他张口,却发不出声儿来。   “你……哎?”韩倾倾又朝少年身后望,“那个是你的好兄弟吗?要不要……”   “不行。”   “呀,那个好像是我给你的帽子。”   卫四洲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阿宝和小璃的脑袋,正挂在半块残墙上,发现他回头时,双双缩了回去。   阿宝叫道,“四,四哥,我……我们眼花了,啥也没看到,风声这么大……啥也没听清楚。”   可惜这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小仙女清晰有力的声音。   “洲洲哥,他们是你的好兄弟呀!你不能一个人吃独食,放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这样做老大,是会被锤下台的哦!”   “闭嘴,你懂什么?!人……”   他想说人心险恶,防不甚防,但面对这么纯稚、天真又善良的小傻子,他不想打破她的温暖世界。   “洲洲哥,我们大家一起过新年,好不好?”   软软的相求,一遍遍砸中他冷黯的心,这小傻子一点儿都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和阿宝兄弟,还有大家,经历了多么糟糕的境况,在这万家团圆的上元节里,却如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战战兢兢。   他回头看了看那道斑驳的断墙,墙后的火似乎都熄掉了,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   他吸了口气,是一室的温暖和甜蜜。   “你们,进来罢!”   没动静儿。   “戴帽子的小哥哥,你们可以进来了,洲洲哥答应啦!”韩倾倾叫喊。   “进来,别磨蹭了!”   断墙下,正进行着一场兄妹拉距战。   小璃,“不行,哥,四哥一看就不想我们与小仙女有牵扯,咱们要过去,死定了。”   阿宝,“这……可是四哥的命令,我们不能不从啊!”   小璃,“我们就死认啥也没看到,没听到,让他安心。”   阿宝,“我觉得要是我们不听他命令,会死得更快!”   小璃,“不会哒。仙女在,咱们暂时不会有事儿。等他回来时,火也消了,我们就安全了。”   阿宝,“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咱们怕是绕不过啊?”   突然两股大力把兄妹两拎了起来,直接扔进了温暖的室内。   大门关上了,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你们好,我叫韩倾倾。你们叫什么?”   韩倾倾被卫四洲挡在身后,挥着小手,朝兄妹两打招呼。   阿宝嘿嘿地傻笑,摇手。   小璃眨眨眼,立即跪地叩头,一本正经道,“回仙女贵人,我叫小璃。这是我哥,贱名阿宝。”   小璃裂嘴一笑,露出缺掉的两颗上下门牙。   韩倾倾一下笑了,想招呼两人起身就坐。   卫四洲看得大皱眉头,“脏死了,赶紧去给我洗干净,把地板打扫干净,不把手洗干净,半个饺子都别想吃。”   一阵鸡飞狗跳,折腾来去。   卫四洲摇身一变成了“生活委员”,比起当初小姑娘教导他的“爱干净,讲卫生”还要严格霸道,差点儿把兄妹两连人带毛儿搓掉三层皮。   韩倾倾不时从厨房出来看情况,屋里热闹的气氛,更有节日的气氛了。   “啊,小璃你是女孩子!”   发现这个事实后,韩倾倾秒变小鸡婆,回屋拿了一套毛绒睡衣,半强半赖地哄着小璃穿上了。这一下,屋子里多了一只小熊,可把男孩子们看傻眼了。   四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韩倾倾惊叹,“小璃,你包得好好呀!”   小璃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羞得小脸红扑扑的,顺带就把男生们的份儿包揽了。   阿宝看着满满一书柜的书,双眼闪闪发光。   卫四洲有些得瑟地拿出他的“笔记本”显摆,没一会儿两人就凑头一起聊起生意经,算起了帐。   阿宝抱着神奇的小计算器,激动得一批,“四哥,我……我们可不可以跟小仙女借,不,我们买下这个,这可比算盘好用太多了……哎,您别打!我,我就是,就是说说……”   “不准提,想都别想。除了吃的,其他的东西一概不能拿!”   厨房里   两个小姑娘,一人踩着一根小板凳,看着灶台上水花翻滚的汤锅,浮起一个又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饺子,互相试着调好的蘸料,咯咯地笑个不停。   韩倾倾趁机问,“小璃,洲洲哥他平常都这么凶巴巴的吼你们呀?”   小璃摇头,“不是的。只有在特别要紧的时候,平常四哥脾气都很好,很照顾我们。”   “哼,依我看,还是你们太贯着他了。”   “不是的,小仙女,四哥是真的待我们极好极好的。当初……”小璃忙着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大老板解释说话,不知不觉让韩倾倾挖到了不少内幕消息,都是往时她没能从他嘴里打探到的。   “你八岁,阿宝哥十三岁,洲洲哥他……真的有十六岁?!”   十六岁那都是高中生的年龄了,可看卫四洲的身形、体骼,顶多一个初中生的标准。这……问题有点大啊!   “你看什么?”   卫四洲进厨房端饺子时,发现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儿有点怪怪的。   韩倾倾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小凳子,想起馆长奶奶家读高中的小哥哥,同样的16岁少年郎,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好几个头啊!她只及人家的胸口位置。   跟眼前的少年人对比下。   二等残废,四个大字哐哐地挂在了卫四洲脑门子上,他此时还一无所知,但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将陷入一个终生难忘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啥噩梦?亲们想想。   四哥:我家媳妇还小,不要抹黑她。   倾倾:呜呜呜,洲洲哥太可怜了,高中生的年龄,初中生的身高,呜呜呜……   真香:男主的颜值,关系着咱们整部剧的“收成”啊!   姐妹们,求求“营养液”吧!有营养,咱们四哥才长得高啊! 第31章 生意不好做啊   这顿迟到的新年晚宴,摆满了桌子。   三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配上漂亮的水果拼盘,一只大烤鸡。   韩倾倾看着三人吃得又香又有劲儿,觉得忙了两个小时都不累,似乎更精神了。   这是她过的第一个一个人的新年,好像没有想像的那么可怕啊!   “太,太好吃了……呜呜呜……打从阿娘走了,咱,咱就再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呜呜……”   “仙女做的东西果然好吃,难怪四哥那么宝贝仙女呢!”小璃踢了哥哥一脚,说着吉祥讨喜的话儿。   卫四洲瞪了两人一眼那糟糕的吃相,回头道,“你不吃点儿?”   “我吃啦!”韩倾倾拿着勺子,碗里盛了三个饺子,“之前在馆长奶奶家吃了好多,现在撑不下那么多了。你们多吃点,吃不完,都可以带回去。”   这话一出,阿宝和小璃同时停住了筷子,一脸的不舍啊、想要囤粮的穷人家孩子的本能都冒出来了。“哎哟”一声叫,被卫四洲骂了句“出息”。   “现在是冬日,三天内吃就成。”韩倾倾说着,又给少年夹了一只饼子,并塞去一只烤鸡腿。   这些,都是他曾经吃过的,每每总念念不忘的。   “啧,好香。要是再来上一杯烧刀子,那就更爽了!”   “阿宝!”卫四洲警告性地一喝。   “烧刀子,那是酒吧!你们还是未成年,哪能喝酒啊。”   卫四洲,“不是酒,只是一种……西北的土物产。”   韩倾倾扔去一个小白眼儿,“你当我没见识嘛,以前我看电视早就听说过烧刀子就是酒。而且,还是一种不怎么样的暖酒,如果不烧热了喝,容易酒精中毒。哪有我们这里的水果酒好喝,我去给你们买几瓶。”   她拉大门要出去,发现大门后还是三人避风的小破屋子,可纠结了。   卫四洲直说不要紧,韩倾倾有点不甘心。   “这是咱们第一次一起过新年呢!而且,还认识了阿宝和小璃,不能扫兴。”   卫四洲想说,能在这个时候见上一面,他已经很满足了。回头又瞪了阿宝一眼。   韩倾倾爬到窗头,“哎,刚好小区外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有卖瑞奥低酒精水果酒,琳琳说很好喝的。”   阿宝忙凑过来瞧,瞧见窗外的高楼大厦、不远处的车流灯影,手上的筷子都掉地上了,喃喃道,“窝滴老天爷,这就是神仙的世界嘛!这……这也不算高,四哥完全可以一盏茶来回……唔!”   卫四洲一巴掌将小光头拍开了,拉回小姑娘,“别看了。你不说我们未成年不能喝酒,还买什么酒。给他们惯得,居然敢得寸近尺。”   韩倾倾眼巴巴看他,“洲洲哥,你真那么能耐,像特种兵哥哥一样,可以轻易上下这三层楼?!不需要护具?”   阿宝拉着小璃点头如啄米,眼神炯炯地看站卫四洲,他不自在地瞪过去。   最后,少年郎拗不过小姑娘的软声相求和期待眼光,当了回“蜘蛛人”,表演了现实版的爬墙绝技,按图索骥,带回了一提酒精水果汁。   “哇――洲洲哥,你好棒啊!”   “四哥,牛!”   “四哥,棒!”   三个小家伙齐齐溜须拍马,鼓掌竖大拇指,外加一个香喷喷的抱抱,卫四洲彻底飘了。   “干杯――”   低度酒也并不醉人,但不妨酒不醉人人自醉。   几个响嗝后,吃瘫在地毯上的阿宝,有一句没一句地就把之前他们“流落破屋”的来龙去脉,七七八八地说了个干净。   此时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家伙是个大话唠子啊!   ……   所以,卫四洲离开小西川吊脚楼黑吃黑组织后,近半年时间,又经历了什么呢?   必须承认,这生意真心不好做。   只是认识到这之前,卫四洲还抱着满满的信心,觉着杀人越货这等高危行业,他都能干下来,不就是做个买卖嘛!   套他新学的成语: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在提出行商的决定时,他早就在暗中做准备了,出门打探黑吃目标时,也顺便了解一下西北地区的行商门类,什么米面粮油,山珍野味,锦帛皮草,家具木料等等;相应的商路也得摸清楚,陆路少,且路霸多;官道不能随便走,给的买路钱比安抚路霸的还多;水路最安全,但已经被官方包圆了,敢走水路的商人背景都有大官老爷做靠山。   最重要的是:西北本地没有什么商人,全是老实巴交的庄家汉、猎户,连正而八经的手艺人都没几个。铁匠这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在当地做生意的,全是来自东海、金陵的大商人,以及少部分艺高人胆大的胡商。随着大魏朝饥荒战乱四起,胡商也极少来做生意了。   卫四洲觉得,没有本地行商,才导致当地物价奇高,因为粮食买卖都被外地商人掌控了,这些商人囤货居奇,坐地起价,想怎么鱼肉百姓都成。若是他能在西北架起一条自己的商道,不说成为大商人,过上体面人的安稳生活,应该不难。   只是,他把想法告诉了一位官老爷,人家呵呵冷笑两声,说他“痴儿说梦、自不量力、异想天开”。   哼!   他不信那个邪,卯着劲儿,带着一帮小兄弟寻到雍西城东北外的一个小村子,叫应龙村。买屋置田,就此安顿下来。   这个小村子距离雍西城步行约一天的时间,若是骑马当日可以打个来回。不远不近,知晓的人不多,了解村子情况的更少,城里有名的大商贾都不知这里有个聚宝盆。   应龙村里的牛羊养得极好,奶多肉鲜,妇人们还会做奶豆腐,男人们都是一把好猎手。村子里有一位老师傅,硝皮手艺一流,据说在大户人家做过大管事。   卫四洲寻摸着,要跟老师傅拜师学艺,把应龙村里的东西运到城里去卖,还要在城里盘下一个小铺面,长期经营,定能慢慢做大。   ……   听到这里,韩倾倾心中起伏。   她没想到这么快,少年就真的换了营生,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她高兴地削了个苹果,没有分块儿,把一整个递了上去,说,“洲洲哥,新年吃苹果,保证未来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哦!”   阿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璃看了一眼,埋头喝果汁儿,酸得打颤儿,又甜得让人放不下。   ……   可惜小姑娘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几句话里,藏了多少暗礁和辛酸。   从买屋置田说起,就不是有钱能办的事儿。况小家伙们也不是那种财大气粗的人,开始很被村里正叼难了一番,卫四洲气得差点儿跟人动粗。   好在顾老大出面调停,他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身上有股独特的书卷气质,模样也生得敦厚老实,软磨硬泡的终于让里正松了嘴,却有一个交换条件:必须娶里正的大孙女做老婆。   众人:顾老大你丫发达了啊,这买房买地还附赠一个黄花大闺女做老婆,简直就是穿越一千年也不定能捞到的好事儿啊!   只可惜这幻想只一秒就破裂了,里正大孙女亲自给众人送茶出来,乍一看身段儿还行,一看那脸就幻灭了。   “脸白似鬼,额头老高,眼窝子深陷跟病痨鬼似的,个子比我们所有人都高,头发黄得跟枯枝丫似的,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难怪那么大把年纪都没嫁出去。”   韩倾倾听着,觉着哪里不对,问了句,“多大年纪呀?”   “都十八的老闺女了!要真鲜嫩的,哪能轮得到顾大哥啊!”   韩倾倾,“……”   似乎,这是她第一次遭到“古代价值观”的正面攻击。   之后,屋舍整理妥当,大家搬进了新家,顾老大大义凛然地牺牲了自己的终生幸福,娶了里正的女儿做老婆。   “哎,顾大哥真可怜,被个女痨鬼看上,从那时开始,我们就没见他笑过。”   韩倾倾心里犯嘀咕,但没见着当事人,也不好说什么。   自从他们做了当地人的女婿之后,情况大变。这里必须插播一下卫四洲去找老师傅拜师的事儿,也并不顺利。那老师傅一人独居,性格古怪孤僻,死不同意。卫四洲天天上门求拜,还帮忙干了所有粗活,打水,劈柴,放羊,清理畜牲圈棚,足做了近个把月,那老头连句谢都无。   阿宝气哼哼的道,“那个老耿头,真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四哥帮他做了那么多事儿,他还拿羊屎打四哥,赶四哥走呢!”   韩倾倾心里一紧,担心地看了眼卫四洲的破脑袋,那伤早就好了,仍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疤痕。   “后来呢,怎么同意的?”   说到这时,一直不动的卫四洲突然踢了阿宝一脚,骂了句“你不是要上茅厕”,把人给吓跑了。韩倾倾不高兴,追问当事人,就被那一句“功夫深,绣花针”打发了。   事实上,卫四洲在大雪天里跪求了一晚,小命都差点去了一半。里正瞧不过,也上门为女婿的兄弟说好话,老耿头才勉强答应下来。学艺的要求非常苛刻,每天鸡没打鸣就得起来干活儿,熬起硝石水来又熏又臭,弄不好就会伤身子咳嗽。还有老耿头的故意叼难,卫四洲都顶过来了。   他不想让小姑娘知道太多,省得又掉金豆子。   未料,韩倾倾突然抓起卫四洲的手,看了又看,看得眉头大皱,直吸鼻子。   原来卫四洲的手长时间硝皮,没做什么保护措施,被烧得厉害,起皮翻红,被碰到时还下意识地缩,就知道肯定是疼的。   “洲洲哥……”   韩倾倾心里不舒服极了,也不知说什么,只得回头想办法帮少年找防护用品,以前妈妈用过的塑胶手套,防护霜等等,通通搬出来让卫四洲带上。   看着那一大堆东西,阿宝和小璃都傻眼儿了,随即明白了为啥四哥每次失踪几日后回来,都会带不少奇怪的好东西。全是小仙女儿送的啊!   幸运!   之后,阿宝在妹妹提醒下,领悟到了老大的精神,再往下讲时,聪明地避了雷。   他们在入冬时,备好了一批货拉到雍西城去探市场,反应很不错,有好些店铺都想要他们的货,他们在城里守了几日,吃了货的客户反馈也相当好。这第一批试验货很快销售一空,给小伙子们极大的鼓舞。   紧接着,他们赶回应龙村,准备第二批货。帮忙提供货品的家人拿到了一大贯的铜钱,对他们更为信任了,觉得这女婿讨对了,给村子带来了希望和新气象。家家户户这一传说,都帮着备货。   “没想到,就有闻着腥儿的狼崽子盯上咱们了!”   说到这,阿宝恨恨地握起了瘦伶伶的拳头,眼底起火,腥红腥红的。   其实这不难预测,以当下大魏朝混乱的局面,处于边境线后较为繁华的雍西城,经常有各种匪类盘亘游击。   当卫四洲等人备好第一批货,足足三大车赶往雍西城时,目标这么大,便成了路匪的眼中肥羊。   对此,卫四洲和顾家兄弟也早有准备。他让擅长望风探哨的小家伙先行,探好了路上的劫匪情况后,待到后者发难时,来了个大反扑。做为黑吃黑的小祖宗,卫四洲制定的策略十分有效,很容易就把对方拿下了。   韩倾倾好奇问,“拿下送官办。这些家伙,都应该关起来,免得他们再为祸人间!”   小姑娘想得很天真,很美好,不知道大魏朝是连牢饭都给不起的穷困朝廷,这等寻常小匪小盗不过打顿板子,交点罚金,就能被放出来。   卫四洲做了个谈判,将一车货给了那些劫匪当买路钱。以后大家互相关照,你帮我押货,我就把自己三分之一的盈头给你。   这伙劫匪似乎是刚入行的愣头青,听了卫四洲的提议还有些犹豫,便换上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顾老大和没啥危险性的小光头阿宝游说。一番交涉之后,劫匪们本就技不如人,对方还愿意交他们做兄弟,一起做生意赚些饭食钱,便欣然答应了。   韩倾倾禁不住惊讶,“那,那这些人……本性应该不坏吧?悬崖勒马,浪子回头,不错不错。”   另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儿:还是不要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小仙女儿,省得污了仙女儿的纯洁的小心灵。   或许也得感谢这伙人入行不久,还没有练就心狠手辣的本事。实力上又被卫四洲全面辗压,便接受了卫四洲这个有吃有拿又不费劲儿的合作方案。   之后,应龙村的奶制品和毛皮生意迅速辅开,取得了不错的口碑;路程近便又安全,他们每隔一日送一次货,利润迅速翻番。到了临近年关时,顾老大亲自算完所有的盈利后,面上终于有了明显的笑容,说可以买下雍西城的一间小店辅,支门做生意了。   他们的据点,终于可以从一个村子,增加到一个城了。   可在这时候,更大的麻烦又蹦出来了。   阿宝说,“本来那辅面都谈好了,我们去付银子拿地契时,对方突然反悔。咱们花了好些功夫,使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到是商会在背后做鬼。鬼佬是被我们吃下一半生意量的燕北城胡大胡子,那老家伙想吃下咱们的货转卖高价,却只给咱们六成的价,太卑鄙了。还威胁咱们说,若咱们不同意,商会会合力把咱们赶出雍西城,他们在城守府有亲戚内眷,势力极大。后来,我们想把货运进城,都被城门守将叼难,还被扣了所有的货品……”   韩倾倾听得瞪大眼,同仇敌忾,“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样!这就是官商勾结嘛,不能告他们吗?商会权利那么大,都能越过官老爷了?”   三人无语叹气。   韩倾倾见状,体贴地没有再追问,心里却将这一遭牢牢记下了。琢磨着,回头要去图书馆找找资料,看能不能帮大家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阿宝只沉寂了一下,双眼又亮起,“哼,商会算啥,咱四哥一样搞定。”   卫四洲说要考虑时间,回头就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到一间茶馆找到了一位元老板。这位元老板比较特别,是雍西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且其发家史与卫四洲眼下有些雷同,都是一介白丁起家。   卫四洲提出愿意分出店辅盈利的两成给元老板,才能保住他们的生意,细水长流,愈积愈多;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大家都是雍西商人,在众多外地豪商的圈子里多一个自己人就是多一份话语权,何乐而不为呢?!元老板欣然同意。   嗯,以上是卫四洲对外宣称的内容,事实上情况哪有这么简单。   元老板听完卫四洲的两个理由,冷笑,“两成利润就想收买我,小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做的是木材生意,与商会里的老板们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凭什么我要为了你,去得罪胡大胡子,做这个黑脸,坏了我在商会中的名声。”   卫四洲想了一想,摒退所有人,掏出一张纸来。   元老板先是看到了那张纸,嗯,没错了,那正是小姑娘买的那个本子纸,懂纸品的小伙伴都知道这种笔记本纸一般都是“纯木浆纸”。元老板一看到那淡黄色的纸张,眼神儿就亮了。   注意啊,元老板是木材商人,常往金陵走货,金陵属于大魏朝的文化之都,那里的文人对纸品的偏好,可谓的是“日耗千斤不足惜”,当下纸品中已经开始有木浆的涉入了。做为生意人,对这类“生产技术”都非常敏感。   韩倾倾兴奋击掌,“呀,四哥,原来之前你问我这个纸是怎么做出来的,是为了给元老板要木浆纸制作配方啊!”   那日她没法跑图书馆,只得去学校的多媒体教室上网查木浆纸的制作方法,从现代工业法查到了最近的古代制法,打印了一份资料给了卫四洲。   然而,不管是现代工业添加化学剂是操作不了的,古代制法也距离大魏朝的工业水平差了几百年光景,想要做出一模一样的纯木浆纸,那也是难上加难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元老板再看上面还印着浅浅的横格子,角上打着奇怪的符号,他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身形都坐直了几分,当纸张入手时,他不自觉地用手指揉了揉,想撕下一撂看看情况时,目光一下被纸上绘出的人像定住,一动不动了。   那上面画着一个女孩,长发如瀑,眉眼深邃不似大魏朝人,凤眼微翘,面容微微有些狭长,鼻梁高挺,唇阔丰美,颈似鹅柳,正是顾老大的新媳妇,婉娘。   元老板怔怔地看了半晌,才惊觉失态,重又板起脸,眼神更冷地盯着卫四洲喝问,“你什么意思?”   卫四洲据实以告,报名身份,以及与自家人的关系。   元老板突然狠拍桌子,大喝,“什么?那老头儿把婉娘许给你们这种地痞混混?该死的,果真是越活越糊涂了。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把婉娘留在应龙村,我……我……”   他猛地看向卫四洲,伸手抓住其胸襟,几乎口沫横飞,“臭小子,你敢对我女儿不好,我就扒了你的皮!”   这一刻,元老板身为西北人的彪悍和霸道是真真显露无遗,全无之前的一派富家老爷优雅高傲。   卫四洲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这可真是歪打正着啊!   “……哎,都是那老家伙,死活不让我们再见面,我怕老人家上气伤了身子,也只每旬派人送些银钱米粮肉过去。没想到,这老不死的竟然如此作贱我的婉娘……”   元老板抱怨了好一顿里正岳父,最后一拍桌子,恨恨道,“我当年对不起婉娘她娘,今儿我只看在女儿份上,帮你们一把。”   这一瞬间,卫四洲觉得元老板看自己的眼神,古怪得让人有点儿发寒。但他等的就是元老板这句话,做商人的向来最重信誉,即已说出口的话,就不会轻易反悔。   卫四洲也打蛇随棍上,表示回头就把木浆纸的制作方法送上,并安排让小两口见见这位有钱的岳父。   韩倾倾高兴地又给少年开了瓶果汁酒,问,“洲洲哥,你怎么知道婉娘的爸爸是老板呀?”   “不知道。”   “啊?!(啊”三个小的同时惊讶。   “之前我意外看到元老板时,觉得他五官有些熟悉。画婉娘是顺便,我总不能画个男人在纸上让他看吧?我本来想展示的是那张纸。”   “……”   这,这算不算歪打正着,意外挖到个大宝藏啊!   不知为何,韩倾倾想到今晚见到几人的情形,觉得事情的发展可能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好。   她抿了抿小嘴,问了出来,“四哥,那你和阿宝小璃,为什么躲在破屋子里?今天也是你们那里的上元节吧?”   三人脸色果然变了一变,有些沉。   卫四洲打了个哈欠,翻身倒进自己的充气床里,吆喝着困了,要睡,还催促小姑娘赶紧上床,当下已经零晨三点半了。好在明日还有一日休假,可以睡个懒觉,可……对于他们三个大魏人来说,明天可不轻松。   在那破屋子的角落里,还堆着一批货,是他们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虽然这些东西对他们欠下的债算是九牛一毛……   韩倾倾不高兴故事讲到高潮散火,又见三人已经很疲惫的样子,遂给阿宝兄妹辅了个床。   阿宝小小声问,“四哥,我们明早就离开吗?”   “是。这里时间和大魏一样,顾老大还等着咱们。”   隔日,韩倾倾醒来时,听到响动,忙起身出门,就看到已经往大门外的雪地里走去的三人。   “等等,等等,洲洲哥,阿宝,小璃。”她忙冲出了大门。   卫四洲走在最前方,回头一看又冲进来的小姑娘,气得大叫,“不准来,快回去。”   小姑娘脚一顿,低头一看,自己的毛绒拖鞋已经被一地的雪泥打湿弄污,四周的空气低得可怕,丝丝的寒意针扎般往她身体里钻。她刚睡醒的粉红小脸,一下被扑过的寒风吹得没了血色。   落在最后的小璃忙拉着小仙女儿,回到屋中,帮她拍掉身上的雪沫子,小声安抚。   “仙女娘娘,你别担心,我们办完这批货,很快就回来了。回头……”小璃回头看看两位兄长,咬牙道,“回头,我们请你吃咱们村最好的奶豆腐,可香可香了。还有羔羊肉,那用来炖汤可是咱们村的一绝,你吃了一定会喜欢,这个冬天都不怕冷。”   韩倾倾一听到这儿,眼泪唰啦一下落下来。   可把小璃吓着了,想帮擦眼泪,可她昨晚洗白的手已经重新搓上了黑泥,脸上也抹上了遮掩性别的泥油,浑身黑漆漆、脏兮兮的,忙退开了一大步。   “别……”   韩倾倾拉住小璃的手,那个“走”字含在嘴里,眼泪直掉。   她猛吸了吸鼻子,道,“后来怎么样了?元老板帮你们,生意应该做得好好的,怎么又会躲在破屋子里过节?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啊?”   小璃低头,习惯性地沉默不语。   韩倾倾哭得更厉害了,有时候恐惧在于一无所知,踏不到底的感觉太不踏实了。她想要知道,想知道为什么之前明明那么好的事儿,会演变到现在这般艰难了?   小璃猛地抬头,眼中迸出豁出去的光,“元老板帮了我们不少,也是真心实意想扶持顾大哥和我们在雍西城扎根的。但是,我们被骗了。   元老板也被掏空了半个家底子,那伙盗匪来得太蹊巧了,我们……我们就只慢了一盏茶时间,他们连一盏茶时间都不愿意等,就把船开走了。要是没有那伙盗匪……要是再等我们一盏茶时间,货就不会砸在咱们手上……都是那群该死的盗匪,我不相信这是报应,一定是背后有人倒鬼!”   小璃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跑出门,关上了大门。   那一瞬,韩倾倾看到小姑娘微微涨红的眼,紧咬着唇,漆黑的面容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在她心里更加清晰:她想帮帮他们!   ……   过完元旦,便是紧张的期末考时间。   这日铃声一响,韩倾倾刚好检察完试卷,交了卷子,背着小书包要跑。   贺彬拦住她,“倾倾,我妈说今天咱们考完了,带我们去吃咩咩小羊排。可好吃了,上次元旦就说好了的。”   韩倾倾边走边说,“唔,能不能改天呀?”   贺彬有些奇怪,看小可爱行色匆匆,似乎很忙的样子。   后面一个人影冲过来,撞开了贺彬,正是方琳,“哎,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吃,但是知识的粮食一天不吃就饿得慌。”   “啊,什么……什么知识的粮食?方小琳,你又胡乱造句子,小记者社团的老师知道嘛?我要去举报你,专业水平不过关,误导读者。”   那两人叽叽歪歪了一路,跟着韩倾倾跑进了多媒体大楼,进了教室。   韩倾倾立马开电脑,查资料,诸如古代经商要诀,古代商行规矩等等内容。   两个小伙伴看着有些奇怪,又开始互呛似交流了。   贺彬,“倾倾怎么突然对古代那么感兴趣了?”   方琳,“哦,你不是经常跟她讲穿越小说嘛!”亲眼见过古装小帅哥,感觉深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口气得意极了。   贺彬一本正经,“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爸说了,不能混为一谈。”   方琳,“切,艺术来源于生活,你不懂我们女孩子的世界啦!”   贺彬,“你说说看,我哪里不懂了?”   方琳扬起小下巴,“秘密。”   贺彬皱鼻子,很看不惯这女生故弄悬虚的得瑟样儿,索性开了台电脑跟韩倾倾查一样的资料。   方琳也不落后。   韩倾倾查了半晌,都很零散琐碎,没有深入系统化的介绍,有些失望。   正郁闷时,身边两个小伙伴叫她看“好东西”,一个声称是大师级的古代经商手册,看了定能在古代成为一流红顶商人;另一个不屑哼哼,指着一网页说找到了个超级大皇商的发家史,内容很有门儿。   韩倾倾一头黑线儿,“我要找的不是网络小说啦!”   两人尴尬得无言以对。   之后,韩倾倾在某某文库里看到了论文分析相关史实,大眼一亮就想看看内容,可惜要钱啊!   很快,贺妈妈来接孩子们去吃大餐,此事只有暂时放下了。   韩倾倾没有死心,趁着寒假,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帮卫四洲他们想办法。   哲人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有时候,小朋友对于一件事情的执着,也没有多大的原因或道理,就是觉得,必须去做,一定要做。   于是,小姑娘谢绝了贺家和老师的旅游邀约,天天泡在了图书馆。馆里还有更好用的电子阅览室,可以上网查资料。末了,还有管书阿姨帮她打印资料。   管书阿姨看小姑娘发的资料,有些奇怪,“倾倾啊,你怎么突然对这古代的经商,买卖,那么好奇?”   韩倾倾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说是老师推荐的寒假课外阅读方向。   管书阿姨可是个专业书虫,想了想,立马给小姑娘推荐了几本更适合孩子读的相关书籍。韩倾倾半天就把东西翻完了,结果很失望。   没想到坐在旁边看书的小哥哥见状,好奇地问了她一句,她说出了真实的烦恼后,小哥哥给她推荐的书,彻底解决了她的疑问。   她激动坏了,要抄书。可内容越看越多,抄疼了她的小手,也抄不完。她想借回去接着抄,让馆长奶奶知道了,便想给她买一本带回家慢慢看。可惜查了查网店,书太专业太老,已经没有售卖的了。   后来,小哥哥提议做一个扫描版,她可以随时在电脑上看。   “啊,我……我家没有电脑啊!”   馆长奶奶笑起来,“那奶奶给倾倾买一个,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韩倾倾直摇头,想到卫四洲的小金库里还有那么多散碎银子,做这个投资不亏,遂坚持要自己出钱。   长辈们瞧拗不过小姑娘的撒娇,只得应了。   ……   大魏朝   小璃所说的情况,其实只是很小一部分。   他们这单子损失到了投资者元老板头上,就不是个普通的“大”单子。而且介绍人就是元老板自己,他不可能自己坑自己,就为了黑一群没啥背景的孤儿。   那之后,元老板看到了自己的便宜女婿,顾老大的稳重憨厚很得他眼缘,翁婿两私聊了之后,元老板看顾老大表面上还拉着个脸,再经过几次买卖往来后,眼底的满意就有些掩不住了。   也是为了拉拔女儿和女婿的未来,元老板和顾老大、卫四洲一拍即合,想在二月的大年前做好这单大买卖,算是给这一年的辛苦努力圆个好。   买家是元老板在一次聚会上,自己联系上的。那是一位来自金陵的世家名门,听说家中有在朝为官的、军中就职的,常跑北方进皮草牛羊、在东海买珠,专走水路,认识漕帮的不少人,这次意外跟着漕帮兄弟走到西北,本不欲做多大的生意,没想到发现此处的奶和皮子成色很不错,足可上贡朝廷。   当时,那名门老爷手上拿的正是卫四洲等人卖出去的皮子,元老板趁着没人时,才私下找到名门老爷,毛遂自荐一番后,结下了这个缘。   刚开始自没有谈到那么大的出货量,是在元老板带名门老爷到卫四洲的小辅子看过之后,名门老爷兴致大起,说有多少就要多少,最好是能搞来八百斤的皮子,八百斤的奶制品。这可不是笔小生意,已经入冬之后,动物都眠冬了,货都很少了。   元老板开始很犹豫,没想吃这种大单,毕竟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风险无处不在,没有把握的事坚决不干。随后他跟卫四洲和顾老大说了这事儿,卫四洲当即决定要做这生意。   “若是能成,咱们对外就能称自己是大皇商了。哦不,不是皇商,那也可以算是个官商。道上的人也不敢轻视了咱们,这是个机会!”   也许是卫四洲高瞻的眼光,和老辣的商业触觉,让元老板刮目相看,想到自己年轻时也是冒了几次大风险,做了几个大单子,终于把家底子夯实了,才有了今日可与外地大商们同席而坐的地位,便决定入伙帮忙。   那时候,他们也不知道那些背后打着坏主意的人,正做着怎样的谋划。   为了凑够八百斤的极品皮草,元老板赔上了半数多的身家,把他在雍西城里最好的两间旺辅都抵押了出去。整个应龙村听说这个大买卖后,里正带头鼓动全村人日以继夜地赶工做活儿,家家户户的炉烟几天几夜都没有断过。   这么多的银子,这么多的物资,这么多人和时间,投入进去,承载的何止卫四洲等人的希望啊!   而那晚,谁也不知道,卫四洲失眠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离开小西川时,去找了那个送他人生第一桶金的小县令左春荣,求其赐教做生意的门道。   左春荣上下打量他一翻,那眼神始终都是读书人瞧不上市井儿的轻蔑、鄙视,冷声道,“就凭你?一个无根无萍,连正经手实都没有的流民,想做生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不出去打听看看,但凡是能在街上开足三年店面不被人抄掉、不被地痞抢光、不被人暗地里一把火烧光的老板,背后都站着什么人。   就凭你那些大字都不识的流儿,就算你们开起店辅子,不出一年就得败个精光!当到连裤衩都不剩,要是不小心被人黑进大牢,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除了嘲讽,还是嘲讽。   卫四洲天生反骨,绝不认命,只是一抱拳,离开了。   留下了当初从左春荣身上赚的那十两银子,实是,看左春荣当个小县令,居家服居然还打着补丁,现实寒糁哪!   当卫四洲顶着夜雪带货跑路时,撸过一把鼻涕,心下依然不甘地哼哼。   老子手里还有货,还没有当得只剩下裤衩,老子还有个小金库,老子一定能东山再起。   丫给爷等着!   然而,多年之后,做了三军统率的卫四洲,才有机会当面反嘲回去,“我媳妇儿说了,梦想总得有,万一实现了呢!”   可惜这个时候,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送货的路上突然出现一群抢匪,对他们穷追不舍,卫四洲亲自操刀跟对方死拼,吓跑了一波,但货被抢走了一车。他带着顾家三兄弟去抢货,这边商队又被小股匪盗袭击,马车被毁,货物都散了一地。重新整装上路,前后耽搁了不少时间。   元老板在亲自押运的队伍里,为怕赶不上装船,他亲自骑快马赶到码头想与那名门老爷说好话,宽限个把时辰。却被那位胡大胡子拦在了码头外,死活进不去,还被其手下狠揍了好几拳,生生地看着船收了锚头,驶离岸边。   货车到时,还能看到那货船,卫四洲要划小船去追,可小船小浆哪里追得上挂帆的大船,他还跳进江里游了一截儿,被顾老二给拿绳子套了回来,否则没给淹死,都要被冻死了。   那时候,江岸边上的水都覆上薄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这是三章合一哦!希望大家看得爽爽的。   有看法意见可以提,之前建议我改书名的小可爱非常感谢,提的建议我都会仔细琢磨,请相信作者君的信誉,毕竟每一个人物和情节,我思考的时间肯定不会比亲亲们少。   我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就会有多少人讨厌。也请文明评论,温柔留言。   咱们的故事,有个关键字是“成长”,每一个出场人物到最后,都会有变化,有成长,会变得更好一些。不是完美的人!   甜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互相尊重,才是舒服的生活方式,要是别人跟自己不同,就批就怼,未免这心理世界过于……激烈,情绪化,也是从中医学理论来说,情绪起伏太大,对身体不利。   这么热的天气,大家尽量心平气和地看文文,为咱们四哥和倾倾,加油吧! 第32章 债主上门   生意黄了,货被劫了。   消息一传到货商和质库那里,债主们纷纷上门讨债,眨眼的功夫就把元老板家给搬空了。   卫四洲悄悄找上门时,被元夫人并一双儿女打了出来。   元夫人插腰叫骂,“你个丧门的小流氓,克死爹娘还跑来害我家老爷,居然找来那小贱人生的野种套老爷的家财,真真是杀千刀的,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种,再来我家,看我抽不死你丫的!”   元家的哥儿姐儿带着仆从,拿棒子追出门打,屎尿馊水往卫四洲身上泼。   卫四洲没得办法,只得将银子一扔,带着顾家兄弟离开了。   从那开始,卫四洲决定自己卖掉手上的货,至少能挣回成本,把债务给结了。他还想在雍西城做生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基本的信誉必须保证。   可惜,商会的某些人趁机打压了元老板后,根本不想给卫四洲活路。回头直接跑到应龙村将生意失败的消息爆了出来,他们在村里的屋舍也被债主们劫掠一空,可以说后方大本营都被人掏成了空架子。   一时间人心惶惶,原来跟着的小家伙们有一半对卫四洲失去信心,悄悄离开了,只剩下了七八人重新拾掇好大屋,等着他们回村。   之后大半年时间,卫四洲带着货,游窜在街头巷尾,找买家。藏头缩尾地做起了地下买卖,还误打误闯地混进了雍西黑市。   黑市也要收个保护费,也需要人引荐,黑市背后也有官方势力撑腰。与白市不同的是,黑市收的保护费更高,但只要有人引荐,入市之后可以凭自己本事叫价,不会定什么行价,也没有所谓的地方价格保护机制,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完全是市场供需关系决定商品价格,初步拥有了现代市场经济的雏形啊!   另外,黑市的老大虽有官方支持,但实实在在是个草莽出身,不会像白市商会里的大老爷们,自持世家旺族,端身份架子,最重信诺。   卫四洲是没有人引荐的,他偷摸着跟着别的商人进了黑市,装成人家的小弟卖掉了一批货,不但收回成本还赚了一小笔,可高兴坏了,准备回头带上顾家兄弟,把藏着的货都拿来这里销售。   可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黑市里的黑打手们抓到狠揍了一顿,在要被扔出黑市时,他趁机起哨逃脱,一路上搞得鸡犬不宁、砸摊打货,瞧见一处气派屋舍就钻了进去。   殊不知,这气派地儿正是黑市老大的住所,他自投罗方不自知,还暗暗得意甩掉了打手,选对了藏身之地,寻摸着等风声停了再摸出去不迟。   可惜这藏身之地没寻着,就被屋舍里的护院犬发现了,那是一只小牛犊子般大的獒犬,嗷叫一声飞扑上来,立马引来了打手们的注意。   这下,又把人家屋子弄得鸡飞狗跳,最后被堵在一个小院里,眼看没了退路,他心中只得狂呼小姑娘,一扇紧闭的红木门就被人打开了。   “洲洲哥?”   敢情来得正是时候!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安全上垒。   打手们追到时,只看到獒犬正爬在落灰的红漆木门上,把门抓出道道爪痕,但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哪可能有人摸进去。   后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才把獒犬牵走了,来到一间装饰堂潢的内间禀报。   “秦爷,屋里跑进来一个小贼,市场的人说是个没牌子就混进来的小子。他们最近做事儿愈发懒散了,我已经发令下去杖责两人。只是那小贼仍未寻到,大敖一直巴着西角的老院子叫唤,我查看过也没人,有点怪。”   被唤做秦爷的人,坐在一把雕花圈椅中,手指轻轻叩蛟头椅首,慢悠悠道,“还是个有些能耐的大胆小贼啊!回头捉到人,带来我瞧瞧。”   “是。”   ……   爬在熟悉的地毯上,嗅到熟悉的甜香味儿,卫四洲翻身摊成了大字形儿。   “有水吗?”   韩倾倾捏起鼻子,“臭死了,你又跟人在鸡窝猪圈里打架了吗?快去洗洗,不然不给吃。我刚好熬了个鱼汤,我刚跟馆长奶奶学会做的。”   说到后面,小姑娘眼里都是星星之光。   卫四洲嗅到了特别的香味儿,一个原地挺身,弹了起来,冲向卫生间。   两人就像久未见面的家人,开始讲叙各自最近的生活情况。   从卫生间出来,卫四洲就看到大饭桌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子,铁盒被扳成了两片儿,里面还有音乐传出来,听不懂,感觉挺好听的。他奇怪旁边还有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用一根线连着大盒子,动了一下,屏幕一下亮起,吓得他朝后缩了一缩,发现黑色的大盒子里出现一幅奇怪的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现代社会的光影设备,之前他看过小姑娘手臂上的手表电话,就稀奇了好一阵儿,那东西功能太单一,很快就引不起他兴趣了。   韩倾倾把鱼汤端出来时,还有两个大白馒头,并一盒全家筒炸鸡腿。闻到食物的香气,闹腾了一整天的少年啥也不感兴趣了,拿起鸡腿大快朵颐。   韩倾倾问起还债的事,卫四洲一句“男人的事情,女人莫多嘴”打发了,手上啃了一半的鸡腿被没收了,挨了一句“本姑娘做的东西,不想给谁吃就不给”。   卫四洲顿了一秒,窜起身抢过全家桶,抱怀里吃起了独食。把人家小姑娘逗得满屋子追,就啃光了一只鸡腿并两个鸡翅,差点儿把人弄哭,才消停。   韩倾倾生气,这个寒假都快过完了,才好不容易碰到他一回,还这样子欺负人,啥都不说让人瞎着急,太坏了。   不理他了!   本来准备了好多好多资料,还想把电脑的好处分享出去,这个讨厌鬼太自大了,就让他多吃些苦头吧!   之后,韩倾倾当着卫四洲的面儿用电脑,打打字,聊聊天,查资料,听课程,看电视,听音乐,还跟着跳舞,把卫四洲看得新奇坏了,想要知道这小黑盒子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偏偏小姑娘拗着不说,急得他抓耳搔腮,差点儿跪下叫姑奶奶了。   “这东西多少银子,也给我买一个来!”   啪的一大袋银子落在桌上,卫四洲这敏锐的投资意识是相当的超前,直接横跨一千年。   韩倾倾抓过大袋银子,掂了下足有斤重,问,“你哪来这么多银子?不是说债主都把家里搬空了吗?”   卫四洲想到今日的丰功伟绩,又得瑟了,洋洋得意地摆起自己的生意经来。   “黑市?!刚才你逃过来的那个地方,就是黑市?那么危险,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一只大狼狗,为啥追你啊?你……啊,这银子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胡说什么,这都是我卖货卖来的干净银子。”   韩倾倾嘟起小嘴儿,一脸不相信。卫四洲知道这小姑娘有时候拗起来,不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不会罢休的,索性乖乖坐下,避重就轻地说了说眼下的境况。   听完之后,韩倾倾大眼一亮,拿出了一叠资料,放到卫四洲面前。   卫四洲奇怪地看了看,又看了看,面对小姑娘兴奋的小眼神儿,那仿佛刚做了盘美味儿急急求夸奖的表情,有些尬……妈的,这密密麻麻一大篇,都写的什么东西,他看不懂啊!   “洲洲哥,你好好看看,这里面肯定有你能用得上的知识!”   韩倾倾很激动,没注意少年的窘迫,忙着解释,“我问过馆长奶奶和管书阿姨,还有好心的大哥哥大姐姐,他们都给我出了主意,说咱们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看看。我听小璃说,你们应龙村的乳制品主要是奶豆腐,但我们这里有奶糖,奶酪棒,奶油,芝士,黄油……”   看是看不懂,但卫四洲渐渐听明白了。   “这个奶,能做这么多东西?好吃吗?”   “好吃!”   亲身体验是最给力的,小姑娘早准备好了实例商品,让少年一个个试吃。   “这个大白兔奶糖可好吃了,我妈妈用这个给我做过奶香蛋糕哦!”   “还有这个奶酪棒,我小时候常吃这个。妈妈说,吃了这个才能长高长大,头好壮壮!”   “这个芝士蛋糕也超好吃的,还有那个奶油棒也是我的最爱……”   “哦,这个奶酪棒和芝士蛋糕卖得超贵的。”   “洲洲哥,回头你把这些都带上,以后你得多吃这个才能长高。不然,未来就是个小矮子,天生低人一等,他们管这个叫什么……什么二等残废,我们楼下有个大龄剩男,小区奶奶说就是因为长太矮了,一直找不到对象。”   “对象?”信息量有点儿大,卫四洲有点消化不良。   “就是女朋友啦!”   “女朋友?”   “啊,就是老婆。”   “老婆?为什么要找个老女人,不该找新媳妇儿吗?”   “啊,哈哈哈哈!老婆就是媳妇啦!”   卫四洲:现代世界,坑好多。不过,那个大龄剩男是个什么意思……感觉不太好,还是别招霉头了。   他拿过那叠资料,问,“这个……有没有在你那个什么电脑里,有人教做的?”   韩倾倾一听,更高兴了,觉得少年这是真正重视自己的提议了,忙点头,拿过电脑查起来。   接下来这一整个晚上,卫四洲被电脑迷得昏头转向,孜孜不倦地刷着各种新奇视频。他不会打字,也不会用拼音,只能用语音识别方式,这也没妨碍他利用网络探索世界的脚步。   复制,粘贴,难不倒咱古代纯爷们儿!   通过一晚上的“自学”,卫四洲脱了“废”名,成“柴”了。   韩倾倾早起时,看到少年还埋首在电脑前,有些不高兴了,再看到了桌案上放着的那个大笔记本,本本里记下了很多东西,她仔细一看。   恶!   怎么还是一堆鬼画符啊,好多看不懂,好多繁体字。哎,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   “洲洲哥,你……你不认识简体字?”也不用问了,她早该想到的,之前还笑话人家字写得丑,好多字都用画图的。他那么早就没了娘亲,一个人吃饱都难,哪有钱上学习字啊!   韩倾倾自责了,后悔了,觉得之前自己拿优势笑话别人的弱点的行为太没教养了,就像偶时还有同学会背后嘲讽她没爹没娘是个野孩子,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卫四洲对此不以为然,或者说,他早就练就了神经大条,注意力都落在对自己更有利的问题上了。   韩倾倾立马去厨房,给少年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并把冰箱准备了很久的营养美食都给卫四洲打了个包。   卫四洲看到小姑娘拿出一个大大的双肩背包,眼都亮了亮。听说是专门给他买来背东西的,瞧着小,居然能塞不少东西,乐坏了。   直问,“那个……我能不能借借你这个铁盒子,回头还你。”   韩倾倾愣了一下,有点同情道,“洲洲哥,古代没有电也没有网,你带过去也看不到昨晚你在网上看的那些东西啊!我听大哥哥说,电脑很脆,一不小心就会被摔坏,好歹也要一两银子,不便宜的。”   “只要一两银子?!”卫四洲更起劲儿了,“一两银子就能买到那么多神奇的功能,你们现代的东西可真便宜啊!那,买一套像你和你娘之前住的那种房子,要多少银子?”   韩倾倾呆掉:他们明明在说乳质品,怎么就扯到买房子上去啦?   卫四洲忙收拾了东西,借着小姑娘的手打开了回去的大门,不忘叮嘱一番后勤工作的重心,便义无反顾穿过大门,继续去打造他的商业帝国。   “洲洲哥,记得每天都要喝一碗羊奶,多吃奶酪呀!”   回应韩倾倾的只是少年的一挥手,她忍不住心里犯滴咕,“跑那么快,有没好好听人家说的呀,不会跑跑就忘了吧!”   她关上门,扭头再看客厅,以大桌子电脑为中心,扩散开的乱七八糟,是少年人通宵留下的邋遢现场。   “卫、四、洲――”   可恶,下次见面,定要罚他做完屋里所有的家务。不爱清洁卫生的孩子,都是坏孩子!   哼!   ……   大魏朝   话说卫四洲穿回来的仍是老地方,秦老大的屋舍。   此时时辰尚早,整个屋舍尚还安静,无甚人影,他头日窜一圈儿也有些记性,顺着墙根树荫摸到来时路,想趁着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溜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未想他刚转过一道游廊时,乍见一个黑衣人正在撬窗棂子,他缩回去偷看情形,便见着那人掏出个手指粗的细长管子,朝屋里吹着气儿。这活计卫四洲是第一次得见,以前只在市井和驿站里听大人们说过,有一种迷幻烟便是这般操使,能耐的可在十几息之间,撂倒一屋子的人。   但是,这迷人的烟雾十分难制,在操使时若一个不小心吸进自己肚子里,三息就能把施烟者放倒,属于强悍的双刃剑。两个必要条件加起来,能操使这等术数者,少说也是个江湖二流高手了。   哦,要问一流的高手是乍样儿的?肯定不是这般偷鸡摸狗的鬼祟样儿。   卫四洲打眼看向院中,果见那只大獒犬已然被放倒在地,难怪这二流高手能摸进来,显也是早谋算好,对府中情况十分熟悉了。   他暗忖:跳出去叫抓刺客,他一个少年仔哪是人家的对手,像这种擅长下毒使奸的二流高手,随手飞个毒镖啥的他就交待了,正面刚就是找死啊!直接当英雄的法子没了,只选走他的老路了。   不消片断,整幢大屋冒起了滚滚黑烟,一声“走水了”,大屋很快都热闹了起来。   当人声一起时,卫四洲趁机大叫“有刺客啊”,带着家丁截住了那二流高手。   “哎――”   “哦……”   “啊――”   几声惨叫连连,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护院们就倒下三个,卫四洲忙躲到了后方,想要趁乱溜掉,未想一只大手从后方猛地拎住了他后衣领子,将他扔进了一群人中。   “把这小子抓起来,回头再审。”   “是,秦爷!”   卫四洲傻眼,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红衽的男人,虎背丰腰,气势勇悍,提起院中兵器架上的一根长戟,对着护院围中的黑衣刺客,扬手就是一击。   铿   长戟正好插在那黑衣人的大腿上,透骨而出,直钉在青石板砖上,强劲刚猛的劲力让长戟入石三分,扎得结结实实,戟尾微微震颤,教黑衣人疼得当场嘶声惨叫,身形迅速萎顿下去,哪还有刚才大杀四方的凌厉。   被称为秦爷的男人只用一手,就将刺客制服,这般快、狠、准的气势,一时看得卫四洲也在心底暗暗叫惊。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这人若就在那屋中,在他放火示警之前,屋里也遭了好多迷烟,他还能保持这般清明的神智出来指挥战斗,亲擒刺客,那该是何等的能耐人,何等的冷静、机智。   也难怪,如此好的趁乱逃身机会,他被人一把抓住了!   做为在市井厮混多年的卫四洲,很懂得强龙难敌地头蛇、识实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回头立马跪在秦爷面前称罪,求情,态度谦卑极了。   正坐上的秦爷,身形朗阔,面色是西北人常见的黝黑发亮,五官深邃似有几分异族人的血统,眉心刻着刀般的褶子,眼角到高高的鼻梁上横起一道斜疤,多添一股匪气,狭长眼底不时闪出如狼的狠意。   “那把火,是你放的?”   “是。”   “为何?”   “我……打不过他,只能找帮手了。”   “为何?”   这是在问为何要救他吗?卫四洲也没犹豫,直答了,“我是偷进黑市的,虽未得秦爷允可,也是借着秦爷的风头卖掉了积压已久的货物,也得了秦爷的庇佑,是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四周陡然一静,卫四洲不敢抬头,只觉耳际凉意森森。   “哈哈哈哈哈――”   秦爷爆笑出声,指着阶下伏跪的少年人,左右管事护院长等也跟着陪笑。   “好,臭小子,还有点儿胆色,没跟我打什么诓语,这个救命之恩,爷我今儿就认下了。”   这眼神一动间,一块牌子扔了过来,卫四洲忙探手接过,仔细一看,眼神大亮。   那正是黑市通行的身份牌,有了这东西之后,以后在黑市随进随出,还清债务指日可待也!   秦爷见到卫四洲颇有些身手,眼底也不免划过一抹激赏。   卫四洲连连叩首,要回了自己的新包包,大着胆儿连里面的东西也一一要了回来。   秦爷见状,突然问,“卫四洲,卫、小、四!”   卫四洲心下一寒,忙伏地叩谢连连。   对方只道,“你的名声,貌似不小啊?一年前王左都尉的那起抢劫案,你是菜市口斩首匪盗团唯一的幸存者吧?”   卫四洲咬了咬唇,供认了事实,未把曹大头的事说出来。   又是一阵窒人的沉默之后,秦爷哧笑一声,“你且起身,爷这片不用身份有疑的人。即你入了我黑市,过去种种我便不计较,此后要想在我的地盘混,就得讲规矩。若坏了规矩,当如此盏。”   哗啦一声脆响,秦爷手中的茶盏碎落在卫四洲膝前,瓷片划过他干净的脸颊,擦出一道血痕来。   “是,小四谨尊秦爷教诲。”   一个大叩首,从此之后几年,卫四洲正式踏上了大魏朝的西北商途。   作者有话要说: 群众:哎,四哥原来是个文盲啊!   二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这不算全部事实,但是哈哈哈哈哈   二甜:我们小四够义气,能屈能伸。鼓掌!求花儿!   倾倾:记得喝牛奶,补钙啦!   四哥:想要一幢大房子,想要一台电脑,想要一堆好吃的,再加一个好看的小仙女儿。   二甜:四哥已经过上了现代人的房奴、网瘾少年、吃货,兼妹奴的生活了。鼓掌,撒花,有雷的放雷,有营养液的放液哦哦哦! 第33章 成长小档案   待人一离开,总管事禁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爷,这卫小四,可是王左都尉家私下通缉的人头,咱们昧下这人的行踪,若是惹了左都尉家不快,怕是……”   后话被秦爷举手打断,“不必。那不过是个早就没权没势的虚头都尉罢了。与京城中真正的王阁老、韩国公并无甚干系。”   “可小的担心,只怕那个万一……扰了主上的大计,怪罪下来,爷您就不好交待了。”   秦爷勾唇一笑,“此间乱世,谁又能面面俱到,独善其身。主上的大计尚且还干系不到一个街巷小混混,况……这小子甚得我脾性,无碍!”   他一挥手,总管事便知其意已决,未再多言。   ……   另一边,元老板看到铜牌,神色变了几变,有惊有喜亦有忧。   只道,“寻常人入黑市,能拿到的都是铁牌。秦老大一出手,就给你块铜牌,显是对你有所不同。   此人极其重诺,但我听说他手上过的人命不少,曾经杀了一个世家的二公子,出逃了几年又回来便开了黑市,那通缉文书也早早被撤了。听说,他背后之人是泾北王,当今圣上的八弟。谣传这位八王爷生母卑贱,极不受宠,才被发派到泾北那等贫寒之地。但他近几年与西北方的西突厥旧部察尔干部落走得很近,还娶了部落酋长的女儿。   此人不是个善与之辈,你们若在他手下讨生活,切忌小心为上,莫要再贪功冒进。”   卫四洲只道,会将余货卖掉,还了元家的投资和质库的钱,回头还走白道。   元老板微叹,“我家的钱不急,你先把质库的钱还了才是要紧。那群老秃驴……”说到此,元老板脸色很难看,“回头你,你帮我劝劝顾大哥儿和婉娘,不论如何我这辈子都是他们的爹。你……你是好样儿的,大哥儿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我也放心了……”   说起质库,在雍西城是有名的高利贷,由当地香火极旺的普济寺开设。   卫四洲眼底闪过一抹锐色,道,“元叔不用担心,质库的问题,我可以搞定。”   普济寺很大,是雍西城最大的佛寺,占有一整个山头的土地,山脚下良田千顷,佃农无数,可以说是整个雍西城数一数二的地主老财。据说大魏朝开朝圣祖便是在此发济,受普济寺庇佑过,立国后论功封赏,普济寺从一个巴掌大的小寺庙扩建了十数倍不止,时过八代君主,依然圣眷不减。   “哼!什么佛教圣地,根本就是压榨咱们穷人的黑窟窿。”   阿宝拉着小璃,一边爬石阶,一边愤愤地抱怨着。   他们身上还驮着几打上好的皮草,一人背着一篓子新鲜奶制品,到普济寺谈质押业务的分期付款问题。   哦,分期付款这套规则,也是卫四洲和韩倾倾聊天时,无意中发现的好办法。   他们在侧山门投了名帖,好不容易进了寺庙,却没见到当初笑咪咪借钱给他们的那位胖和尚,只一个瘦巴巴的吊角眼和尚,冷声道,“借钱还钱,天经地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借钱时便已谈妥,字据上有尔等签字画押,岂可更改?!如此纵了你们,教其他当户如何释怀?岂不毁了我寺声誉,以后谁还来做质押?”   说完,就让两小僧撵他们走。   少年人们抱了不小的希望来的,谁知正主儿都没见到就被人嫌弃赶人,哪里甘心。当即将东西塞过去,就往寺里跑,边跑边唤“流海大师”,此人正是当初借钱给他们的人。   这下,寺庙被三人搅得一团乱,惊动出一群手执棍棒和扫帚的护院僧,追得三人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逃,分道扬镳。   那时候,现代的韩倾倾刚刚放学回了公寓,今日得到一个通知,明日学校组织体检,晚上不能吃太得饱,还要早起不能吃东西。   她刚刚打开门,就听到一阵喊杀声。   对此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朝门内瞅瞅,意外地看到了两张花污的小脸正惊慌失措地在一片园子里乱窜。   “阿宝,小璃,这里这里。”   被追得快要断气儿的小家伙一听,朝那声源处一看,又惊又喜,你拉我攥冲进了大门。   韩倾倾没有关门,朝后面张望,着急地问,“洲洲哥呢?他没跟你们在一起?”   阿宝忙将大门关上,气喘如牛,“四哥跟我们分开了,不在一处。呼,这些……这些该死的老秃驴,真是,阴魂不散!”   韩倾倾有些失望,再让阿宝帮忙开房门,发现还是原来的寺庙院子,只得关上门儿蹲在走廊里等。她拿出随身的小水壶,给两人倒水喝。   阿宝和小璃瞧着那粉嫩干净的小水壶,不敢伸手接,索性仰起小脖子让小姑娘给自己倒水喝。之后,还分食了小面包、巧克力等零食。   中途遇到隔壁邻居下班回来,看到两个泥猴和一只小粉红抱以奇怪眼光。   韩倾倾忙解释这都是学校里话剧兴趣班的同学,好在时下汉服文化发达,学生生活丰富,邻居也只是奇怪了一下,回头就邀三人进屋休息,给三人摇手婉谢了。   韩倾倾再让小璃开门时,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是一直没等到卫四洲出现,三人都有些隐隐的不安。   韩倾倾一边煮泡面,一边问起卫四洲这段时间的情况,有没有乖乖吃奶制品,债务还得如何了?!   阿宝和小璃一脸崇拜地看着小仙女做美食,在神级食物的香味儿催眠下,不知不觉就把一切合盘托出。   当韩倾倾去卫生间解救无意间关上门锁的小璃时,打开门,看到了正躲在不知寺庙哪个角落里的卫四洲。   “四哥?!”阿宝先叫出来。   “你们……”   一声大叫响起“那臭小子在这里――”,卫四洲一蹦而起,窜进大门,将门用力甩上了。   爬地上摊成个大字儿,长吁一口,“终于安全了!”   又拍手抖腿大叫,“快,老子要渴死了,饿死了,有没有苹果来一颗!”   阿宝,“……”   韩倾倾气呼呼地拿了一块抹布,拍在少年头上,哼哼地进了厨房去。   阿宝看了看那块粉色的抹布,眨眨眼,又看看妹妹被关的卫生间大门,抽了抽额角。   卫四洲不以为然,拿着抹布抹了两把脸,起身盘腿而坐,刚要说什么,鼻子皱了皱,又耸了耸,立即爬向了香味儿弥漫处,兴奋地大叫起来。   “倾倾,你又煮了那种波浪面条吗?煮了多少,给我来点,我就吃这个,多少我现在都能吃下。哦哦嗷呜――”   啪嗒,小姑娘手上的筷子,掉了地。   厨房门口爬着个大型犬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正仰头发出狼嗷般的叫声。   众人:(黑线脸.JPG)四哥,你这么兴奋激动,哪里像个被追打的小穷鬼啊!能不能敬业一点。   卫四洲此时已经被僧人们追了一个下午,一两个时辰了,早饿得前胸帖后背,哪还顾得了啥形象。面条刚入碗,他抢过一碗,抱到窗台下,一边吹,一边吸溜得直唰唰响,吃得比狗都欢畅,就差屁股上插个大毛巴摇来摇去了。   等到吃完一碗,他还想要时,才发现屋内的气氛有点不对。   阿宝兄妹很安静,这才来第二次就已经学会了斯文礼貌地用餐礼仪。   小姑娘侧对着卫四洲,当人一看过来时,人家姑娘“哼”一声,一脸嫌弃地扭过头,明显不待见的样子。   卫四洲先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面连汤,都赶进自己的大海碗里,回头踢了阿宝一脚,以眼神询问“出什么大事儿了,还不赶紧给爷汇报”,面带警告之意。   阿宝据实以告,挨了两结实的爆粟子。哦,另一个是为妹妹挨的,有罪哥哥服其刑。   “倾倾,啧,不就是几口奶,等回了村子,我们天天三顿都喝,喝得腻味儿死了。对吧,阿宝,小璃。”   两小只连忙点头。   韩倾倾冷着小脸,“你们多久没回应龙村了?”   “就几天!”卫四洲睁眼说瞎话,说完之后发现太安静,低头一对上另两只飘缥的眼神儿,心里骂了个“王八羔子,出卖兄弟!”,又憋着一脸谄笑,蹭到姑娘身边,“倾倾,你不知道,你给我出的那几个主意,可受欢迎了,好多人都喜欢那个奶糖。我们准备把这个奶糖做成咱们应龙村的标志性美食,打几个龙形模具出来,添个彩头,那些大户人家就喜欢……哎哟!”   这油嘴滑舌的挨了踢。   韩倾倾不合作的冷爆力持续发酵,吃完了饭,指挥三人打扫房间卫生,其实都是他们仨儿弄脏的,打理厨房卫生,也是为他们仨儿做的饭菜。必须安静,她得温习新学期的课程。   三人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两小挨了卫四洲好几个脑叭嘣,卫四洲被韩倾倾拎了耳朵,教训不准欺负“弱小”。   冷战继续。   韩倾倾温习完功课,就在屋中一面空墙上,帖了个身高帖纸,一个一个量身高。   量完之后,拿出漂亮的笔记本,给三人建立了一个“成长小档案”。   三人看到自己的代表头像,新奇极了。   但当小姑娘一抬头时,那板起的漂亮小脸天生带着一种不怒而威、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威慑力,让三人端正坐姿,不敢骚动。   “你们知道,你们的身高标准和正常同龄人相比,差了多少吗?”   摇头。   “你们知道,羊奶里含的丰富营养元素,对长高长壮有多大的宜处吗?”   摇头。   “你们知道,如果错过了13岁的黄金发育年龄,未来就要低人一等、二等,甚至三四等吗?”   再摇头。   三小只:我们太无知了,太丢脸了,太太太羞愧了!嘤嘤嘤……   小姑娘啪地一声猛拍桌子,大眼睛迸出很锐利的光,一一扫过三张小脸。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坚持喝奶,吃鸡蛋?”   三小只的脸,由白变红,由红转绿。   作者有话要说: 三只憨憨:呜呜呜,我们有罪!   倾倾:(手执小皮鞭.JPG)牛奶加鸡蛋,健壮每一天!   二甜:大家排排坐,拿好笔记本,《倾倾营养课第一季》正式开播。 第34章 3个废废的崛起   “残废就是残废,人家才不会管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是一等的,还是二等三等!”   小姑娘挥着小手,踏上椅子,站到了大桌子上。   三人仰望,同时担忧地咽了咽喉头。   卫四洲果断起身,“倾倾,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另两只猛点头,表示一定乖乖听从小仙女的指令。   见三人认错态度很好,韩倾倾方才缓和了表情,有了一丝丝笑意。   她指向书柜那方,“把电脑拿出来。”   “是!”卫四洲已经巴望一晚上了,这会儿得了命令,跟猴儿似的窜过去,小心翼翼抱出笔记本,小姑娘又提醒要拿鼠标垫啥的,还要纸和笔,说得着急就要下桌,一脚踏空。   “哎,小心!”   韩倾倾的小身板在空中晃了一晃,立马缩成一团,蹲在原地不动了。   三人忙伸手去接,狠掬了把冷汗。   韩倾倾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给你们看看,我们学校的小哥哥、小姐姐们的身高……”   卫四洲,“你确定这真跟我一个年龄?”   阿宝,“哇,仙女儿,这个身高跟顾大哥一样了。但是顾大哥比四哥还大好几岁。”   小璃看了又看,默默地缩到一边,没敢吭声儿,小脸还绿着。   韩倾倾拿出个计算机,啪啪啪打出一个结果。   “洲洲哥,你比同龄人平均年龄身高少了3成;阿宝,你少了4成,你很严重,要重点补给;小璃……哎,小璃你还好,只要跟着你哥一起补,就能长高长壮,长出漂亮的黑头发啦!”   话毕,气氛有点点沉重的感觉。   韩倾倾想了想,道,“目标明确,虽然道路有些曲折,但是只要我们努力,一定会成功哒!加油!”   “加油……”气势一片低糜啊!   为此,小姑娘又忙着给众人做了个水果巧克力甜点,当宵夜。   “嗯嗯,好吃,太好吃了。”   “刚入口有点点苦呢?可是越吃越香。”   “仙女儿,这个叫什么力的,咱们那儿能做出来吗?”   “不能。这个产自遥远大洋的另一片大陆上。”   “哎……”   “哎,其实我们本地有个东西也可以替代一下啦!诺,你们看。”   一颗四四方方的黑色糖块被拿了出来,众人一吃,直叫美味儿。其实,就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红糖!   好伐,不开心的时候吃糖就好。如果一块糖不够,那就再吃一块,两块,三块。没有什么烦恼,是吃糖糖解决不了滴!   最后,小仙女儿给三人定了个每日营养餐标准。   “四哥,你一天至少要喝两海碗奶,最好吃三个鸡蛋,如果没有,至少也得吃一个。还有阿宝,你的补奶补蛋量和四哥一样,但是你得多鱼虾,或者黄豆,补好了,以后还是能长出头发的。”   阿宝惊了,摸着自己的光脑门儿,“真,真的还能长出头发来?”   见小光头明显很在意的样子,韩倾倾点头表示,回头会帮他问大夫,阿宝感动得红了眼眶子。   目光落在小璃上时,她直往后缩,勾着脑袋不敢直视小仙女儿明亮漂亮的大眼睛,觉得自惭形秽极了。她现下也没多少女性意识,就是觉得抬不起头,虽然这不是她的错,但在面对那么完美漂亮又温柔的小仙女儿时,就是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了。天知道,出去面对一群野小子,她也不怕的。   “小璃,这个你记得每天吃一片,不能多吃,但必须按时吃光光哦!”   一个白色小瓶子塞到小璃手上,她的手很糙,满是茧子,还生了冻疮,被那只柔软温暖的小手一碰,都觉得寒糁得很,忙缩回手,想要拒绝。   男生们要出声,被韩倾倾瞪眼阻止了。   韩倾倾一副大人口气,“小璃,你是女孩子,平常要多爱惜自己。”跟着又塞来一个漂亮的小包包,放着洗脸用的小毛巾,擦脸用的宝宝霜,还有防冻疮的药膏等等。   “我妈妈说,女孩子要娇养。那些粗糙的男生哪里懂呀,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莫跟他们一般来往……”   她一一解释用法,拉着哄着小姑娘在卫生间倒腾了半晌。   客厅里,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全都低头看自己的“目标”。   差了三成、四成的,应该不难补吧!   这晚,三人吃饱喝足,睡了个舒服觉。   隔日一早,三人悄悄起床,没舍得吵醒小姑娘,便要离开。没注意门口做了个小机关,他们踢断了一条线后,卧室里的韩倾倾被一熊比比拍到脸上惊醒,忙跑出来叫人时,那门刚刚合上。   可恶,又偷偷跑掉!   就差最后一厘米,她及时拉住,打开门,一股轻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儿,教人心神一静,耳边便似响起一声声梵音。   当,远处传来钟謦声,寺庙的晨钟刚刚敲起。   韩倾倾眼前的,是一间布置古色古香的内寝。入目是一片天青石串起的珠帘门,内里金幡垂地,鹤顶铜炉中焚香缭缭,黑色翘案上堆着竹简和书卷,摊开的宣纸上还有墨宝未干。   但她的目光一下被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吸引了,她迅速卡住大门,轻轻拔开珠帘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三小只已经摸出了内寝,来到了外间禅房,就撞上个光头童颜的老和尚正坐在靠窗的蒲团上打坐,双眼紧闭着,嘴中低声诵经,手中捻动佛珠,发出轻轻的响叩声,他浑身浸润在一种平静详和的气息中,让人肃然起敬。   三人不约而同摒气凝神。   几息之后,卫四洲自觉对方并没发现他们仨儿,摆了摆手,率先朝大门上摸去,可惜手还没碰到门栓时,对方就出声儿了。   “小施主,昨晚一夜可有好眠?不与老衲打个招呼,再走么?”   卫四洲心里骂了句“老家伙”,怕对方突然发难叫人,只得收回手,恭敬垂首而立,轻声应了句,“大师。”   两小只跟着低头。   “小施主不防先坐坐,喝口粗茶再走不迟。”   三人,“emmm……”   “我的徒儿正来此打扫,你们撞上,恐有嫌隙。”   原来是为了他们避嫌吗?!   卫四洲唇角一歪,索性大步上前,坐到了老和尚对面的蒲团上,朝另两人摆了摆手,于是三人半围着老和尚坐定,若是真被发现,他们也可以拿老和尚做质子,借机逃出去。   老和尚眼皮儿都没抬一下,继续捻着佛珠,间或在铜钵中轻轻敲一下,小铜锤沿着钵沿转动,謦音便越发绵长悠远,闭目聆听时灵台亦清明不少。   可惜,三小只打起了哈欠,哈欠极有传染力,一只打起来,两只三只跟着上。   老和尚突然开口,“今生的缘主,何以贪恋后世浮华?”   咦?!   三只一脸问号。   却是隔着一重金幡后的韩倾倾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悸,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来。   卫四洲抬眼直视老和尚,半晌道,“时下乱世,众生皆苦。目中无望,何以连个后世寄托也要被人诟病了?佛门方外之地,坐拥良田美宅,何知世人疾苦,凭何指摘?”   老和尚依然没睁眼,“今生来世均有缘,强求必会伤人和。”   卫四洲又应,“老和尚,你说对了。你家质库押掉我们兄弟未来多少银两和希望,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管管你的徒子徒孙,莫要再干处这等有害天礼、人和的龌龊来,如此下了阎王殿才不至于被打入恶鬼畜生道,来生连人都做不得。”   老和尚忽地点头,竟笑着睁开了眼,看向卫四洲的目光满是融融,像窗外山岭初绽的晨曦。   他朝卫四洲点了点头,手掐佛印,垂首行了一礼。   做为一寺大方丈的身份,此时这般礼术已经是对之极高的礼遇了。   他布满褶子的眼眸韩倾倾的方向瞥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郎立即皱起眉心,瞬如要炸毛的狮子,放在腿上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老和尚只道,“老衲见紫气东来,龙吟贯耳,天下苍生终有救,可喜可贺也!”   卫四洲哼道,“莫要再神神叨叨,我们的质押单子,老头你是管还是不管?”   老和尚,“贵人莫恼,这质票便算是你我结缘之物,我便与你了却这桩买卖,贵人不必再来本寺。”   卫四洲又不乐意了,“你要一笔勾销?!呵,反倒黑咱们兄弟一个赖皮货的名头,不行。欠钱还债,天经地义。我只需得贵寺宽限些时日,定能还清所有帐务。咱们行走江湖这多年,还没得连个和尚也要欺压,那般没素质的事兄弟不屑干。”   老和尚只是点头笑。   卫四洲更觉得怪,忽道,“不对。你为什么要取消我们的贷款,无功不受禄,反常即有妖?”   老和尚,“贵人果然料事如神,老衲确有一事相请。”   “说!”卫四洲撑直腰,坐得大马金刀,仿佛自己成了此地主人,没半点儿露怯不安。   老和尚眼神有慧光滑过,看站少年郎的眼神愈发亲和了,“贵人他日若能马踏天下,请善待我佛门弟子一二。老衲深知门下有弟子行不孝之事,但于其他遣心修习者并无干系。还请贵人即时能高抬贵手,保我佛门一方静土。”   看老和尚又行了一个大礼,卫四洲有些疑惑,想了想也没啥损失,而且觉得老和尚有些吹须拍马的嫌疑,所谓的马踏天下,不就成了乱臣贼子了。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可不会被这老家伙忽悠了。   “行吧!本少爷允了。”   “多谢贵人。”   阿宝和小璃对视一眼:这剧情发展怎么有点儿迷,明明他们是撞入的宵小贼人,要求人才有条活路的,怎的现下倒个儿了?   阿宝觉得:还是四哥够牛,够帅,够霸气!不然怎么能遇到小仙女儿后,又遇到大方丈赠送机缘和好物。未来跟着四哥混准没错,有肉吃,还有仙果子吃。   “告辞!”   “小施主慢走。”   老方丈当着弟子的面,宽限了质押的期限,订了个有史以来第一个“分期付款”还款合同。还行了一礼,目送三人离开。   质库的管事流海和尚多有不满,也被老方丈的目光给打消了。   卫四洲走了几步,却又折返,“老和尚,昨日我来来拜访时,还送了三张上等皮子和两筐子新鲜奶羔子,里面还有咱们新制的龙奶糖。”   老方丈转头。   流海和尚忙道,“是,是,施主之物我等未敢稍动,门房僧处即刻奉上。”   卫四洲仍昂着下巴,“流海你误会了,爷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我们都是专程送来孝敬老方丈的,皮子给老方丈做张毯子,打坐时坐着才舒服。那些鲜奶豆腐还有龙奶糖,都是上乘的补宜之品,也不犯戒。我家小仙女儿说了,要多多补充蛋白质,才能长高长壮,永保青春。老和尚,你说是也不是?”   老方丈只是一笑,“小贵人所言甚是。流海?”   胖和尚眼中迸出钉子,咬牙忍下,“是,师傅,我这便吩咐他们把东西送到您屋中去。”   卫四洲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双手负背,阔步而行,待见不到和尚们时,三人立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反正怀里拿着老方丈许下的契书,不怕质库赖皮。   流海郁闷道,“师傅,这些宵小之徒最是奸邪,怎可听信其言。乃是弟子不孝,惊扰了师傅,回头……”   “我的手信已交了出去,你若再找他们麻烦,不是在打为师的脸。罢了!此乃我寺的缘劫,你莫要节外生枝,顺其自然便可。”   “是。”   老方丈转身要回屋,慢悠悠走进了内寝,对着墙上垂挂的两幅笔墨丹青驻足良久,悠然一叹。   似是在说,痴儿。   但见那一幅丹青绘的是山水图,图中有草庐幽幽见南山;另一幅墨宝乃行书题词,运笔雄厚有力,字迹丰神俊秀。双双堪为佳作,下方落款的红泥印都是一模一样的,均是:王碾。   王碾正是当今朝庭有名的清贵名臣,王家世代簪缨,才子名流辈出,更是内阁首辅的常客。当然,王家最为上流圈子、市井坊间津津乐道的是“重女轻男”的家风,家中但凡出了一个女儿便是比公主都要精贵几分,帝皇之家都没资格娶王家女,偏偏王家儿子忒多,几代下来成了阳盛阴衰,求女之事更广为流传。   没错,韩倾倾的亲娘王语妍,正是王碾大人的宝贝独生女。   ……   现代   韩倾倾想起妈妈说的话。   ……倾倾啊,你要记着,你外公叫王碾,石头的石,碾压的压。   ……倾倾要练好字,以后见了外公,才不会被笑话你这个字呀,写得像小猪。要知道,你的哥哥们打小早上五点鸡鸣时,就得起来悬臂练字一个小时。   ……倾倾这么可爱,你外公、爷爷见了,一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瞧,妈妈写的这《赋春踏歌帖》,就是你外公亲作的,他把这帖子送给了他的一位佛门好友,无为大师。   她本来就应该待在古代生活,做王家的小小姐。却贪恋现代的舒服生活,生生地和妈妈分开了。这就是佛主惩罚她的贪心,让她独自一人生活受苦吗?   可是,古代那么可怕,用他们家两扇大门的洞洞证明那是个很野蛮的世界,她一点儿都不想回去,不想回去,不想回去……只想妈妈在这里陪着自己,错了吗?   她很贪心吗?   她是个自私的坏孩子吗?   所以过了这么久,洲洲哥都来好多次现代,她却一次都没打开直通父母的大门,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她吗?   这日后,韩倾倾抑郁了。   学校里。   放学之后,贺彬兴奋地拿着自己最新的画作,向小闺蜜炫耀。   “倾倾,你看我这回画的怎么样?老师和同学都表扬我了,说我进步特别特别大!”   方琳瞧了瞧,“你画的是……一颗大白菜?!”   贺彬得意道,“对,你没看错。怎么样,这颗白菜很鲜亮,很水淋儿吧?冬天的时候,我最喜欢吃我奶做的大白菜炖粉条儿,忒香了。我想,正是因为我爱得真,才能画得像!”   噗嗤一声,姑娘爆笑。   “少来了!贺小彬,你画了一整个学期,才勉强画出个像样儿的大白菜,瞧把你得瑟得。你的老师和同学不过是安慰你,你还真当自己是天才了。”   递过去一碗汤。   贺彬气结,又不解,“你干嘛?!”   “来,照照看,你这样子挺蠢萌的。”   “方小琳,你有脸说我。你也在小记者站待了一学期了,怎么我就从来没听广播站读过你的新闻稿?!”   得,两人杠上了,差点杠翻了。   杠了半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往常这时候,小仙女儿早来打圆场,挽救他们的友谊,今天这么安静,有点儿反常啊!   两人立马联手捉“妖”,旁敲侧击问心事,或分散注意力请吃美食,都落了空。   方琳嘀咕,“不会是因为……久未见着表哥吧?”   贺彬刚接完了父母要加班的电话,回头问,“什么表哥?倾倾还有表哥吗?”   “啊啊,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倾倾的事儿。不如这样,我今晚陪她回家做作业,顺便打听下情况。”   “我也要去。”   “不行。你是男生,男女有别,我觉着就是因为有你在,她才不好意思说真话的。”   “你,你重女轻男,这是不对的。”   “你不答应的话,那你去吧,只要你问得出来,我没意见。”   “哎,等等!”   结果是,方琳也没问出内幕,反倒是在人家里吃喝玩乐一番,还愉快打上了游戏。回头啥也没问出来,被贺彬批了一顿,换贺彬上。   韩倾倾带着贺彬当小保镖,拿银子换了一笔RMB出来,就直杀去公寓附近的那家药店,买了一堆保健品,诸如青少年钙片,维生素族等等,再加一打外伤用品。   贺彬惊到了,“倾倾,你……你干嘛买这么多保健品,这个东西吃多了也不好的,我妈说全是淀粉。   这么多云南白药止血喷雾是干嘛的?你……不会领养了很多流浪猫狗吧?   你的疫苗打全了吗?那些流浪动物身上的细菌很多的,你还这么小,万一不小心被感染病毒了怎么办?我听爸爸说,现在世界上好多流行疫病,都是从动物传给人的,咱们要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小心……”   原来,做医生的儿子就是这么嗦。   结果是,贺彬也遭遇了滑铁卢。   很快,问题落在了卫四洲等三小只头上。   自从搭上了黑市这条线,卫四洲的生意瓶颈解脱了一半,应龙村的东西又有了好销路,同时他还在黑市上拣漏,学会投机倒把了。有铜牌开路,他很快就成了黑市里小人名气的“小四爷”。   这日卖完货,藏好银子,他便和阿宝和小璃一起回村子准备等下批货。徒经一间逆旅时,有人看中他们剩下的两斤鲜奶油,正谈生意时,卫四洲瞧见了一间客房门里站着发呆的小姑娘。   “倾倾,你干什么站在这儿发呆,要让人瞧见了怎么行!”   小姑娘的反应不像以往见面是那么惊喜,卫四洲也没在意,吩咐了二小一声儿,就关了门儿。   之后他发现不对劲儿了,把地弄脏了没被叫,身上旧伤没处理好没被骂,吃光了她的水果没被打。   整个晚上,小姑娘都淡淡的,像被抽走了神的小游魂儿,连表情都木木的。   他故意讲了几个黑市里的趣事儿,也没引起她太大反应。   直到他说砍了两颗头,小姑娘瞪着她,一脸的恐惧不安。   “你们,你们……古代,那么野蛮,可以随意,当街砍人脑袋?!”   糟了糟了,吓到娇气包了。认识这么久,他都忘了这丫头有多娇气。   “咳咳,倾倾,你听岔了,我说的不是人头,是两颗西瓜。我就觉得他们在骗我,这才几月,哪会有那么甜的瓜,所以当才劈了。”   小姑娘没听完,又变回了小木头人儿,做作业,温课,然后洗洗上床睡。   居然没有审问他的补钙问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一晚,卫四洲睡得不太好,他腿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补钙的原因,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卧室里小姑娘的呓语,跑进去一看,丫抱着熊比比在掉金豆子,嘴里一直喃喃着“妈妈”。他都好久没听她哭叫妈妈了,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了吧?   直接问也没问出来,卫四洲连着一个月见小姑娘都这样,不得不想法子,便想到了那个戴眼镜的小丑妞方琳头上。   方琳没想到“表哥”会给自己打电话,简直惊为天人,当晚就跟着韩倾倾回了小公寓。   可惜,卫四洲也没问出根源来。   只知道似乎是那日他们从普济寺离开后,娇气包就犯毛病了。   “表哥,你……身上这伤,都是真的嘛?”   “哦,野外修行,难免意外。倾倾在学校的事,麻烦你多加照料。”卫四洲掏出一个木盒子来,递上去,“一点土特产,家中长辈亲手所制,还望笑纳。”   方琳接过木头盒子,感觉有点沉手,兴奋得小心肝砰砰直跳,觉得“表哥”其人果真是世外高人哪,说话都这么文绉绉的,忒有气质了,比贺彬那个小毛头有范儿多了,当即拍着胸脯表示,“表哥你放心,倾妞的事,就是姐的事儿。有姐在,绝不会让她在学校里受委屈。”   好吧!既然在学校里没受委屈,生活上也不缺衣少穿的,娇气包为啥不开心了?   卫四洲回了应龙村,正好看到大屋前,婉娘给顾老大擦汗,夫妻两一副恩爱绵绵的样子,定住了脚。   回头他拉着顾老大爬楼顶问话,“顾大,咱们兄弟里,就你有女人,应该最了解女人了。你说说看,为啥女人会突然不高兴,不关心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看看你们想在几点看更新呀?!   1.早上9点:睁开眼我就要看到小可爱,不然吃不下早饭。   2.中午12点:终于能午休一个,必须要小可爱们陪伴。   3.下午3点:如果没有小可爱鼓励,我怎么坚持到下班放学啊啊啊!   希望看到的亲亲能为自己投票哦,如果不投的话就会被别的小可爱代表了。   如果不介意被代表的话,就多多投票!   另,留言咱能剧场的都剧了哟,不能剧的只有多多包涵了。   喜欢被主角团们调戏的小可爱,多多留言,惊喜红包通通有哦! 第35章 大魏没抽水马桶   顾老大一听,看着卫四洲的目光亮了好几度。   但卫四洲表情少见的严肃,甚至有些凝重,不像寻常兄弟们打趣女人话题时的轻佻随意,或者带上点儿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羞涩,反而像在面对终生大事似的。   顾老大只得收起打趣的表情,端起几分过来人的老练派头,慢悠悠地举例说明。   “原因不过有三。”   “一,银子没交公。”   闻言,卫四洲后颈一紧。心道,自己最近忙着还债,得来的银两半数以上投入到扩大生产的流通领域去了,只想快点赚够了还债,已经许久没有往他们的小金库存银子了。之前为了弥补亏空,他还拿了大半回来。   “二,你对她不够重视体贴,对她的家人不好。”   哎,最近见面,他都忙着从电脑里搬东西回来做新食品,帮元老板找改良纸张制作的法子,两人的交流的确变少了。可是小姑娘还是一如即往,给他做好吃的,准备各种各样的水果。上次去时,还吃了好大盘子那种超贵的洋水果,车厘子。   至于她的家人,他从来没花心思帮忙打听过。打心底里……存着私心。这也被她发现了?   “三,咳咳,就是晚上……哎,男人嘛,都该知道。”   卫四洲认真问,“知道什么?晚上怎么了?你快说,藏着掖着做什么,又不是小娘们儿。”   顾老大想到,他们这群人里只有自己堂堂正正做了真男人,其他都还是没开瓢儿的小豆丁儿,哪里能谈这种夫妻闺房之事,于礼不合。   卫四洲急了,“啧,你倒是说啊!”   顾老大被攘了一把,差点儿从屋檐上掉下去,直道怕了怕了,才小小声捂嘴说了,“晚上要温柔点儿,不能……太毛毛躁躁,太……太性急!”   说完了,还朝卫四洲眨眨眼,一副“是男人都知道”的表情。   卫四洲只想着小姑娘的心情问题,哪里懂得这种“熟男暗示”,非常直接地想到了晚上两人共处时,自己的粗心大意:落地就坐,有椅子偏不爱;薯片吃得一地渣,落进地毯里就特别不好洗,常被小姑娘埋怨不爱干净、不讲卫生;说了饭前便后要洗手,经常偷懒不洗;突然唱山歌,吓到正在安安静静做作业的小姑娘,还不道歉;打扫厨房卫生时,马马虎虎,丢三拉四,害人家得重新又弄一遍……   糟糕了,这晚上的问题貌似最多、最大,小姑娘最常跟他黑脸儿,他做得最差劲儿。   怀揣着一颗“恶贯满盈”的愧疚心理,卫四洲问了顾老大最后一个问题。   “顾大,那你说,要是……要是晚上这功夫没做好,日积月累的,她会不会……会不会……”   顾老大直接拍大腿,叫了出来,“那问题就大条了!非跟你闹分房不可,我给你说,这可是我铁血般的教训和经验,你得相信哥的。你……小四啊,你那姑娘是哪家的,可及笄了,要是门当户对的话,哥去叫里正,要不再加上我家岳丈,两位长辈的体面也不小了,由他们上门提亲,保证事半……”   卫四洲听了一半,就跳下了屋顶,后半段那什么“及笄”、“门当户对”、“提亲”啥啥的,都抛之脑后。   现代   啪的一声,一大包银子落在大桌子上。   韩倾倾从作业本里抬头,疑惑地看着少年郎。   卫四洲一本正经道,“这是我最近的进帐,全在这儿了。因为要赶紧还质库的钱,时间有限,多的钱我都投进生意里了。你别生气,我……我以后只要赚了钱,都是交给你管的。”   阿娘说过,女人的天和地都是男人,男人更应该全心一意地为了家,为了家里的这个女人,不能三心二意,朝秦暮楚。否则,就配不上女人整日在家为之操持,为他担忧。   韩倾倾惊讶极了,“这……这么多?”   “对,过去几个月的都在这里了。”这样,应该高兴一些了吧?“回头你去看几幢宅子,咱们……咱们换个有院儿的大屋子住。”   韩倾倾傻眼儿了――有院儿的,大屋子,那不是土壕之豪宅嘛!   她看了看,拣了几块小碎银出来,加起来约摸就三两的样子,剩下的全推了回去。   “既然要还钱,留些日常开销就好了,其他的你都拿去扩大生产,早早还清债务吧!”   “呃……”这,这会不会太善解人意了?!   等等,这是不是说明,娇气包不开心的原因,并不是第一条。   之后,韩倾倾发现,邋遢鬼卫四洲转性儿了,把家里最脏的地毯洗了三遍,行吧,反正那是他最喜欢坐的地方,打扫自己的地盘,她也没话说;可是,他还把家里地板拖得锃光瓦亮,贺阿姨、方阿姨来帮忙打扫卫生时,都没下手之地;更奇妙的是,之前他一直嚷着“君子远庖厨”,居然帮她把抽油烟机都擦了一遍;沙发、书柜,窗帘,大门都焕发出了崭新崭新的光彩。   卫四洲搓着抹布,韩倾倾小手帖着他额头,“洲洲哥,你……没发烧吧?”   “没有。卫生打扫干净,没有细菌,就不容易生病了。”   “……”   晚上时,卫四洲殷情地一会儿倒水,一会削水果,一会儿帮忙扇扇子,一会儿又提醒小姑娘休息眼睛。   韩倾倾又摸他额头,问,“喂,里面住着的是洲洲哥的魂儿吗?还是哪位大妈的魂儿?”   叩叩叩,小手指叩着脑门子敲了三下。   卫四洲,“……”   好吧,这样调皮,也比总沉着张小脸的好。   “倾倾,你不知道那电脑里的东西多神奇,早前我帮元老板抄的几个方子,他试验了之后都说很不错,有一种还生产出了那种软软的、很适合拿来擦腚的纸;我想再过不久,他就能做出同这般好的纸,卖给大户人家的士子们,销量定是极好的……”   韩倾倾听着听着,眼神又悄悄黯淡了下去。   卫四洲敏锐地察觉到,心头又是一沉。   他陪着小丫头洗洗漱濑,上床帮掖好了被子,把熊比比塞进她怀里,留下一盏暖光灯。他坐在她的公主小床前,没有立即离开。   抱着熊比比的小姑娘,只露出半张小脸,那双大眼睛慢慢盈上一层水光,在暖暖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睡吧,我看着你睡着了,就去睡。”   “洲洲哥……”   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他忙又蹭了蹭今日洗了十几遍的手,把那只小手握进掌心。又软又滑,有点凉,他赶紧捂好了,面上没有什么,心里的浪涛已经一浪高过一浪。   哎,她到底在担忧难过什么啊?   少年人忍着搔头的动作,低声哄睡,还哼起了不成调儿的童谣,那是他记忆里,母亲曾经哼给他听的小曲儿。   却不知这种调子,同样勾起了韩倾倾的记忆,他们其实是来自同一个朝代、同一个世界的人,童谣也是那个世界广为流传的曲儿,他们的母亲都为幼年时的他们哼唱过。   韩倾倾心里压抑的情绪,瞬间如堤崩断,泪水汩汩而下,哭得泣不成声。   卫四洲忙拔了抽纸,一点点为小姑娘拭泪,一边哄着,说了很多很多大言不惭的话儿,什么“谁敢欺负你,我灭了他们”,或者“回头咱们买片地,全种上你爱吃的车厘子”,甚至还有“回头等还完债,咱们就换个更大更好的房子,我出银子,任你选”。   “妈妈……”   哎,终于还是落在这个敏锐的问题上了。   卫四洲咬了咬唇,眼神笃定道,“倾倾,对不起,我……等我把雍西城的债解决了,我就去别的城州,帮你找阿娘。你别哭,成不?你,你这哭得……我,我也想哭了。”   突然,抽泣声小了,那声音翁声翁气地问,“洲,洲洲哥,你……也想哭?为什么?你也……想妈妈了?”   卫四洲想了想,“娘刚走时,我也想。可想也没法子,日子还得过,饿着肚子难受,必须找吃的,跟人抢,想法子偷,或者……慢慢的事儿一多,就没那么想了。”   气氛慢慢陷入一片沉默。   两人双双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卫四洲感觉有了困意,把小姑娘的手塞进了被子里,想要出去睡觉时,床上的人儿小小声地问了一声。   “洲洲哥,我……我跟你回去,找妈妈好吗?”   “不行!”   这话可把少年郎给吓醒了,出声又快又利,吓得小姑娘把熊比比抱得更紧了。   “你别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绝不能回来,那里那么乱,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没有大家长护着,让人瞧见了,一准儿把你抓去秦楼楚馆当小清倌儿卖给那些豪门大户狎玩,到时候……”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想说“到时候,就算是拼了他这条小命,也绝不会让人动她一根毫毛”,可是这夜凉如水,窗外的路灯光那么亮,那么亮,照得他连一句大话都没法说出口,没法自欺欺人。   他还太弱小了,他根本没能力保护好这样的她,她若回了大魏朝,就如同羊入虎口。就算立即找到她的家人,她的母亲,听她描述有那样堂皇的内宅,定也出自大户人家,以他而今这般身份地位,便也再见不着她了。   不行,不能,不可以!   就当他自私,谁……谁让她是阿娘给他定下的小媳妇儿。   卫四洲强打起精神,将表情控制到“正经严肃”的状态,开始一板一眼给小姑娘做起了思想工作。   “倾倾,你听我说……”   “大魏朝的皇帝十分好色,让官员四处搜刮妙龄女子,稍有姿色的,没满十岁都会被抓走。”   “这里的人,全都重男轻女,直把女儿当赔钱货,养不起的时候就换成粮米吃;养大点儿了,就卖了给儿子换聘礼……”   “还有,这里的女人嫁人之后,就得伺候屋里一大家子,老的小的。照本本里说的,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跑得比狗快,还……还有个啥,对,吃得比蚂蚁还少,睡得比蝈蝈都晚……”   “最重要的是,大魏朝没有抽、水、马、桶。”   说到最后,卫四洲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   把听话的小姑娘吓得直往后缩,抱着熊比比几乎把小脸都遮完了。   见状,卫四洲暗暗松了口气,忽略掉心底那一咪咪的愧疚感。   “那……那么可怕嘛?那我娘她在那里,会不会被那个色皇帝……”   “不会。”   “可,可为什么呀?”   “因为你娘有你爹。”希望岳父给力点儿,不要半路掉链子。   “那我……”   “你有我。”   卫四洲语气加重,无比正式,“我虽没见过你娘,但是当初我阿娘你都见过,她离开时就把你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事儿,你得听我的,不可再生出这等蠢念头,乖乖待在现代,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呃,那个作业本后面的标语,还是有点儿用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小,都没及笄,不必想这些,这都是我们大人该担心的事。你想想,要是你阿娘在身边,她会让你去这么危险的大魏朝吗?”   韩倾倾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   卫四洲瞬间找到了有力证据,“你瞧,你跟你娘在一起时,也没少打开门。你娘也没直接带着你回大魏,对不对?还是等见着你阿爹了,你娘才走过这道门的。可见现在时机未到,莫要心忧。”   韩倾倾听着少年人头头是道的解释说明,心头那处压了许久许久的担忧不安,愧疚自责,慢慢被瓦解,终于释怀了。   “洲洲哥……”   “哎?”   “哇呜……”   “怎么,哭了呢?”卫四洲抱着熊比比再搂着小姑娘,轻轻地拍着,忽明白,“娇气包,别怕,你还有我。”   我会陪着你长大的,在这个世界,你不是一个人。   这晚哭过之后,小姑娘隔天精神奕奕,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开朗乐观。   两人分开时,卫四洲包里又塞了两瓶钙片兼维生素片,并一番耳提面命的叮嘱。   “你要好好补钙,才能长到大海哥哥那么高,才不会被人笑话啦!”   “大海哥哥是谁?”   “我在图书馆里认识的大哥哥,他可厉害了,懂好多好多事儿,我帮你查的那些资料都是他告诉我的哦!”   “……”莫名有点不舒服,这是竞争对手的臭味儿吗?   “我之前都跟阿宝小璃说好了,让他们监督你,你不准偷懒哦!”   “是。”回头他再来收拾这个什么大海小溪,哼!   “洲洲哥,拜拜。”   “娇气包,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哼!”   “回头见。”   少年跑出大门,跑上野草丛生的土路,回头朝小姑娘挥挥手,小姑娘终于关上了门,折叠的空间也被一道无形的大手弥合,像从未出现过那道时空之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亲们的关注投票留言啊,昨天是超幸福的一天,刚好周末有时间给大家留言。甜每天都有看,尽量回。至于没回的,朋友说,对于弃文的应该提前提示一声不用告之,但提示常人,情绪随行。   在我看来,弃文者的BB行为,也和小朋友们的情绪、大人的吐槽一样,是不受逻辑理性控制的。之前我也说过,9成人的9成行为都是情绪因素,只是自己觉得很逻辑,追根究底……是经不起理性研究的。   所以,我的,我们的故事,也是情绪第一,理性第二。情,是人类区别于所有地球生物的根本特征,以及可谓之“人”的必要条件。那些虚拟的、不存在的生灵,之所以亲切,也全是因为他们都是“拟人化”的。譬如,二次元,猫狗动物等。   因此,大家看文,发泄情绪,合情合理,随意。若是我的回复让人不开心了,也请理解。   尽量不要人生攻击,如果要攻击,也只是让大家看到自己的丑态,作者君已经是个老阿姨了,心理防御能力尚可,故而尚有余力来留言区调戏一下。   PS:重点敲黑板,大家亲亲们,都是小可爱,小公举,要善待作者君哦!不然,留言区可能会有腥风血雨哦?!其实是不可能的,顶多我就不回复了,哼! 第36章 糟了个大糕   关于“回不回古代”的纠结消除后,韩倾倾的小学生涯也要走到尾声了。   除了每日认真学习,她的另一个重点都放在了关怀三小只的健康营养问题上了。   为了能及时补充三小只营养,卫四洲的小金库投资重点都落在了各种儿童青少年保健品上了。   在过七夕节时,阿宝和小璃都得到了心念已久的漂亮背包,高兴极了。   但这一打开,呃?呃……唔!呜呜呜,内心已经牛肉满面……   卫四洲也跟着傻眼儿,问,“倾倾,你这……这么多保健品是……”   韩倾倾双眼放光地爆料,“你们不知道,这过节的时候,好多地方都要狂打折呀!从我常去的菜场里,买肉就送调料包,买三斤蛋送半斤蛋,我把咱们的冰箱都塞满了,足够你们吃到撑;你们的这个背包,都打了个八八折,我买了两个还带抽奖,我抽中了卫生纸,正好你们一人一提……”   说到这时,三小只连连点头,称赞小姑娘会当家,这家当得好啊!   “没想到,连药店都打折呢!而且他们打的是五五折,五五折耶!真的好便宜。我觉得以前我好傻哦,居然买全价,真的……有阿姨大妈都跟我说哦,这保健品就要等到他们打折的时候去买,才是正常的……”   可素,姑娘,你是不是买得太多了点儿。   三小只看了眼墙角五斗柜上摆满的小瓶子,默默地把眼光挪回了自己的包包。   尚好,尚好,包里只有十几罐子,不算多,不算多,回去给大家伙儿都分分,很快就能吃完。   卫四洲拉上包包链,一本正经提醒,“倾倾,你不要老给我们买东西,你也要给自己添置一些……合适的珠宝手饰才成。要不这样吧,今儿过节,我们陪你去买之前咱说好的那个什么眼什么戒的?”   “眼镜!”小璃点头补充。   “对,眼镜。”阿宝附合。   卫四洲,“买个嵌宝镶珠的,才能搭得我们倾倾的盛世美颜。”   韩倾倾被三小只夸得小脸绯红,“讨厌啦!人家,人家才不是什么美颜,你们不要胡说。”   完全忽略了“眼镜=饰品”这个漏点儿。   之后,三人在小公寓附近的一间小眼镜店,挑了又选,终于、勉强给小姑娘配了一副墨镜。   韩倾倾,“人家又没有近视,不用戴眼镜的啦!倒是你们,既然来啦,也测一下你们的眼睛好不好。”   不测则矣,一测惊人。   卫四洲,双眼能看到视力图最最最下排最小的符号,让当了几十年店长的老板震惊极了,直说这小伙子能耐,以后能当“大将军”。   三只依然顾我的一派行走的汉服装,正是时下爱玩汉元素的小伙小姑娘的年纪,店长也见惯不怪了。   小璃的视力也很好。轮到阿宝时,居然测出他有闪光,于是在店长的三寸不烂之舌加略有点夸张的说教之下,成了在场唯一配眼镜的人。   没想到自己眼睛竟然“有问题”,这让阿宝很有些自卑,沮丧,更觉得丢脸。折腾了半晌,选了个最小最小的眼镜片,仅两块小圆片帖在眼睛前……没错,就是你们想到的民国时期流行的西洋眼镜款式,俗称:熊猫镜。   看到阿宝戴眼镜的萌样儿,韩倾倾乐极了,忙给人拍了照,吓得人家直捂脸,怕被“慑魂”。   之后,卫四洲和小璃也跟着配了一副墨境,西北阳光炽烈,极适用。   晚上的时候,他们穿过时空之门,正好是放河灯的江边。   放下莲花灯,点上天灯,仿佛天河坠落在凡间,星星点点的希望之光,随着江水,静静淌向不知明的远方,河岸边响起了踏歌声,隐隐绰绰,绮丽美妙,欢声笑语不断。   韩倾倾问,“大魏朝的七夕,都是这么过的吗?”   小璃,“嗯,在城里,还有游园庙会,各种杂耍,卖糖人儿的,走高翘的……”   阿宝说,“我们那年转糖画,转了好大一只蝴蝶,我和小璃一人吃了一半,可甜了。”   卫四洲说,“我听说,有的贵人家里会开流水宴,席桌以青石砌筑成几,水中有锦鱼,散以芙渠莲荷,小船似的盘盏顺着水流游到客人面前。现做的鲜鱼脍,蘸料吃,别提有多美味儿……”   韩倾倾道,“鲜鱼片蘸料吃吗?不就是小日本的寿司嘛?下回有机会,去我们那里吃啦!那个东西也不贵的,上次彬彬哥过生日时,我们就吃过。”   “真的吗,那,那太好了。”三只听了可惊喜坏了,要知道这可是只有豪门大户才能享受的饮宴模样,他们在现代只要有钱就能享受,那是多大的幸运啊!   果然,只要小仙女儿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节日结束时,韩倾倾不忘提醒,“洲洲哥,你们的保健品要按时吃哦!”   “放心,吃着呢!走了。”   “拜拜!”   待这门一关上,阿宝表情纠结,“四哥,这……这保健品都拿去做奶糖了。这事儿,我们要一直瞒着小仙女儿嘛,我……我心里不安啊!”   向来不爱发表什么意见的小璃也嘀咕出声,“我也觉得,我们这样……辜负小仙女的厚意,太自私了。”   卫四洲不以为然,“小仙女儿那么善良,更通情达理,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怪我们的。放心!”   阿宝,“四哥,小仙女儿真的不会怪我们?”   小璃,“四哥?”   卫四洲脑子里闪过一秒小姑娘生气的模样,便挥掉了,“放心,有我在,小仙女儿绝不会生气。”   娇气包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妈妈”,其他都是小意思。   于是,四哥踢铁板倒计时,正式开始。   ……   黑市,最繁华的街角。   “嘿,来一来,看一看哟!上乘的奶豆腐,奶酪,奶油,奶糖,雍西城老字号德荣斋的特供奶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哟!”   一听到“德荣斋”的名号,周围悠晃的买家们都看了过来,便见着一个穿着花灰皮甲的俊郎少年,一手拿着一串棒棒糖,一手托着块雪白如玉的奶豆腐,妙如如珠,口沫横飞。   当众人聚集,开始有人问价时,卫四洲朝后一使眼色儿,阿宝抬着一大盘子圆胖胖的奶豆腐出来了,这走动间,一个个奶豆腐跟着颤悠悠,带着浓郁的奶香味儿,看得人直咽口水。   卫四洲并不着急,而是将手里的奶豆腐扔了过去,阿宝连忙躬身接住,还没站直身,脑袋被一只手拍住了。   “大家看看看,我家的阿宝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小光头。自打吃起了这奶品,现在连头发都长出来了。”   闻言,围观群众们激动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   这时候,人群里出现几个自称的老顾客,直说德荣斋的奶制品如何如何好,而今一吃这个,果真是一模一样的美味儿,价格比之德荣斋的要便宜三成,当是大大的实惠,赶紧洒银子买上几块来。   老顾客不是别人,正是擅长乔装打扮的顾家兄弟。   “大娘子,老嬷嬷,你们可得看好咯!咱们这奶糕子最适合姐儿哥儿们吃,吃了长高又长胖,生得白胖胖。瞧瞧那些北方大蛮子们为啥都那么高壮,就因为他们吃的奶糕子多。这我可没打诓语,你们瞧瞧这小兄弟,以前头发黄似枯草,这才吃了个把月,又黑又亮了,瞧瞧!”   卫四洲又把小璃攥了出来,让众人欣赏姑娘经过营养补充,再加上专业的洗发露调养出来的茶色秀发。   这种广告标语可牢牢抓住“妇女同胞”们的心哪,喜欢做女人生意的那些店家全都心动了,有个大腹翩翩的元外郎当即一横心,就订了三百块奶豆腐奶糕子,五百支各种造型的奶糖,除了龙形乳酥最得大户人家喜爱,卡通造形的12生肖也格外招小家伙青睐。   这波操作下来,一行人又赚得盆满钵满。   临到收摊时,还有大小娘子们跑来问要货,个个均道这增高、长头发的效果,都是杠杠滴。   很快,质库的债物还完了,卫四洲再次到普济寺时,流海和尚再不复之前的态度,反倒赔笑着也要订购应龙村的奶制品,说是要给自己出家前的俗世后代补充营养啥的。   还完债的日子一下子轻松了,晚上众小在大屋里聚餐,吃喝唱跳,无比欢快。   不巧的是,韩倾倾从自家卧室撞了进来。   喝了几杯酒就醉傻的阿宝,被韩倾倾碰上,说起庆功宴的来历,三两句就把卫四洲往奶制品里渗钙片和维生素的秘密,捅了出去。那些吃了效果明显的人家,全是受现代高科技的福呀!   卫四洲发现时,韩倾倾威胁小璃,看到了藏在桌板下一大堆空掉的小白瓶子,简直怒火中烧。   卫四洲哆嗦了,“咳,倾倾,你怎么……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也好……哎,小心,别让那些蠢小子瞧见了。”   他上前想拉小姑娘,手就被打开了,啪的一声好响,有点痛。   韩倾倾气得呀,退回卧室门口,吸着气压抑着,“卫四洲,你――你这个大混蛋!”   扬手一个空瓶子,正中卫四洲的大脑门儿。   砰咚,他的脑壳响了,啪的轰鸣下,时空之间重重地关上了。   糟了个大糕!   “四,四哥……小,小仙女儿,为啥……为啥这就走了呀?我还没跟她喝一杯,感谢她带领咱们治,治富,奔大,大康!嗝……”   阿宝爬过来抱卫四洲大腿,直给一脚踢开了。   小璃忙拉住哥哥还要爬过去的双腿,担忧道,“四哥,对不起,我……我还是觉得不能一直骗小仙女儿,她是真心诚意为咱们着想。咱们这么做,真的……会遭天打雷劈的。”   没错,他脑门上已经被劈出一道印儿了。   卫四洲的黑脸,冲上去开门,一扇跟着一扇,屋里的门都被他轮了一遍,惊声四起,碰到人家出恭的尿都憋了回去,顾大郎刚抱着自己老婆撒娇,吓得婉娘尖叫推开丈夫,顾大郎后脑勺嗑凳子角上,肿了老大一包儿。   这一晚,卫四洲彻底失眠了。   ……   现代   “倾倾,听说七夕是跟你表哥一起过的?你也太不够意思,都不叫人家一声儿。”   韩倾倾啪的一声用力关上文具盒,绷着小脸,瞪着大眼儿。   “别跟我提那个大混帐,大骗子,大傻子!”   “呃?!”   方琳吓到,想问又不敢问,回头跑去找贺彬探消息。   贺彬奇怪,“你之前不说你们同性好说话,现在让我去探倾倾和表哥的事儿,她怎么可能告诉我?”   方琳道,“啧,就因为你是男生,才好说啊!问的是她表哥的事儿,你也是男的,也许……也许倾倾会觉得,有什么对表哥的疑惑解不开,问下同为男生的你,就明白了呀?”   贺彬本来不以为然,但经方琳三寸颠倒黑白的不烂之舌,又特别想知道“表哥”的真面目,做为一直被两小闺蜜排除在外的异性,他已经暗自郁闷性别隔阂阻碍了友谊发展好久了,这次是个机会呀!   小公寓   两人一边做著作业,贺彬一边寻机旁敲侧击。   “倾倾,我听方琳说,七夕你跟你表哥一起过的,怎么样?”   “哼,别跟我提那个大傻x。”   “呃……”糟了,下面该怎么问啊!明知人家不高兴还提,这就不礼貌了。   水果上来之后,桌上只剩下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   贺彬又鼓起勇气问,“倾倾,其实我也对汉服有些兴趣,听说你表哥是这方面的专家,能不能……”   “不行,他是大坏蛋,会把你教坏的。”   “哎?怎么,会呢?”   “我说会,就会。你不准跟他来往,省得被他带坏了,到时候贺叔叔贺阿姨会伤心的。”   心声:卫四洲那个大骗子,她再也不对他好了。呜!   古代,卫四洲正拿着一把奶香棒棒糖叫卖着,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把一众大小娘子妈妈们都吓跑了,直说他这卖吃食的人怎么这般不讲究,一个鼻喷绽出多少唾沫星子啊!卫四洲狠狠一把肉痛。   现代的贺彬急得抓耳搔腮,更想知道这个“表哥”到底是何许人也,让两个小闺蜜都那么“关注”,夺了自己的存在感,实在是让人羡慕妒嫉、急啊!   可惜直到贺爸爸来接儿子回家时,情况也没大进展。   贺彬只得遗憾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不小心从包里掉出一瓶维生素片来。   韩倾倾一看,大眼直了直,吸了口气。   “倾倾,我走了,明天见哦!”   “哦,好,明天……”   送人到门口时,她突然冲口而出,“彬彬哥,你,你也吃保健品呀?”   “保健品?什么……”   贺彬一时没反应过来,贺爸爸笑了,“那是维生素片。之前体检的时候,查他牙齿流血,晚上爱磨牙,头发有点黄,就给他配了点儿。这小子,一盒45天的量,吃了2个月都没吃完。”   贺彬挨了爸爸一个脑叭嘣,捂头抱怨,“爸,人家那么忙,哪能记得那么清楚。而且你们一下给我配了三四瓶,太多了啦!”   “那都是按医嘱配的,多什么多,比你在小卖部买的那什么辣条紧要得很。要再让我看到你吃那种垃圾食品,小心我扣你零用钱。”   父子大斗法开始。   韩倾倾恍然有所悟,道了拜拜,回屋托腮沉思起来。   难道,她给洲洲哥的补钙压力太大了吗?   不。   就是补个钙,一个全维生素族,都没贺叔叔给彬彬哥开的多,他就偷奸耍猾地搞小动作,忒过份了。   哼,当初为了买那些打折的保健品,提得她手都酸死了。   他居然把她辛辛苦苦跟着一群大妈大婶抢回来的东西,弄给了别人吃。   哼,就算是为了做生意,也不行。   心还伤着,不想原谅!   之后再见到卫四洲时,正好在图书馆。   “倾倾,你别生气,你看,这些都是我这几个月吃光的,一个不掉,全是我吃掉的。”   卫四洲扒开背包,竟然随身背了一堆小白瓶儿。   韩倾倾其实已经不气了,可是看着那些小空瓶,心里总别扭着,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原谅。   “哼!你别想骗我。”   韩倾倾推着收书小车,往书架走去,将一本本书按编号重新放回书架上去。   卫四洲亦步亦趋地跟着,帮着把书放到小姑娘够不到的位置。   两人合作无间,很快放完了一大半书。   当他们转到一排新的书架时,碰到了一个小哥哥主动朝他们打招呼,正是小姑娘之前提过的学识丰富的“大海哥哥”。   大海很热情,上前与韩倾倾攀谈,聊起历史类话题都络绎不绝。   刚好,没一句是卫四洲听得懂的,他知道一支半解的说出来,就被大海哥哥笑着纠正,面子瞬间都没了。   咬牙!敌人的臭味越来越浓了。   正在这时,韩倾倾拿到一本位置不低的书,卫四洲立马抢了过去要往架子上放。   呃,不够高,差一格呢!   大海微微一笑,“我来吧!”一把抽走了卫四洲手上的书,手一抬,书被轻轻放回了架子。   卫四洲的目光从那只手,滑到大海宽宽的肩膀上,顺着挺直的背脊、侧腰,落在那条腿上……卧槽,这么长?!   横向一比,心态炸裂:妈蛋!这家伙的腿居然比他的还长半截。   是人嘛?!   卫四洲,爆卒。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羞愤而死,全书完。(香蕉臭鸡蛋飞来――)   二甜:本文的第一名场面诞生了《四哥被大海哥哥比到腰下的心理阴影》二甜:有奖征文,谁能准确描述一下四哥的心声?   二甜:这一万点的攻击,名叫“论二等残废的前世今生”。 第37章 卫。绿茶。小四   之后,在一片愉悦的交谈声中,卫四洲拧眉不语,脸色沉郁…   他走在一大一小两人身后,小姑娘更矮,只达到那人腰上一点点,但那在外人眼里,大概是一副很可爱的“小鸟依人”图。   啊呸!   什么大海,什么东西!   卫四洲一看推车里的书,把心一横,拿起一个高排号的,当着两人的面儿,左踩右踏,轻松地攀上了高处,将书稳稳插进了柜子里。   轻松落地时,目光挑衅地横了大海哥哥一眼,转向小姑娘时,扬唇一笑。   “倾倾,这些书,我帮你放。”   韩倾倾眨眨眼,一笑,把手里的小推车送了过去,“好呀!”   这个笑容,不知为何让卫四洲感到了一丝丝寒意。   大海哥哥瞧着两人,呵呵地轻笑。   之后,一大一小在旁边走边聊,卫四洲超前绕后,上窜下跳,精彩的攀柜表演层出不穷,甚至偶时还能来个倒空翻。可把其他阅读人员给看得一愣愣儿的,鼓起了掌。最后引来管书阿姨警告,提醒这不是杂耍班,要保持安静。   卫四洲埋了一肚子的火,放最后一本书时,看到大海哥哥竟然抚摸了小姑娘的脑袋,一时用力过度,踢掉了一排书,哗啦啦掉了一地,吓得正找书的人跑去投诉。   面对管书阿姨时,卫四洲秒变“小可怜”,“都是我不好,刚才听他们讲到乱华史时,我就有些好奇想找找这方面的书看看。大海哥哥很热心的帮我找,不小心把书弄倒了。”   韩倾倾瞪眼,“卫四洲,你……”   卫四洲眼明手快攥过小姑娘,“倾倾,你别为我求情,这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提议要看书,大海哥也不会一边要帮你整理书,一边还要帮我拿书,这事儿多了难免出错。若阿姨要罚,就罚我这个罪魁祸首吧!”   大海哥哥想说什么,但每每都被卫四洲抢过了话头。   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谦谦小君子,怎么PK得过在险恶乱世、刀枪血雨里混迹长大的小地痞、真流氓――卫。绿茶。小四。   最后,管理阿姨也只是念叨几句,就算了。这自比不上古代,若碰到同样的事儿,不打顿板子,也要罚掉一层皮不可。   待三人一出图书馆,大海哥哥想要说什么,又被卫四洲一个九十度大拜拜给打懵了。   卫四洲这会儿板正着脸,认真又严肃地说,“大海兄见谅,方才我实是害怕倾倾被阿姨责罚怪难,丢了这份小管理员的工作,于她定是个极大的打击。但这事儿落在你和我头上,便又另当别论了。”   “呵,那你为什么栽脏我?”大海终于问出口,少不得有些愤愤。   卫四洲也不惧,更道,“因为大海哥哥你最年长,又如此博学多才,惯古纵今,定是会第一时间护着我和倾倾的。阿姨听说缘由后,不也对你另眼相看,如此倒全了大海哥哥您的高风亮节啊!”   大海哥哥(黑人问号脸.JPG):他感觉这是走进什么古装剧片场了嘛?!   说着,卫四洲又一个大拜拜,直拜得大海竟找不着言语反怼。面对漂亮的小妹妹,总不能说我不想护着你,我就要告你“表哥”是罪魁祸首吧!   终局:四哥险胜。   “哎,大海哥,小弟斗胆问您个事儿?”   “什,什么事儿?”大海脑子里还在绕刚才的弯弯,一脸懵圈。   “敢问大海哥今年贵庚,身高几尺?”   大海深觉得这人是古装剧入戏有点深,只道,“我今年17,几尺我没量过,按公尺算,我175。”   说到此,大海挺了挺胸,虽然心机上差得太远,身高上他自觉还能涨涨脸面儿。   卫四洲想起自己在小公寓里量的身高,比人家足足低了近20分,这差距――太大啦!   一片海啸没了一个小小洲。   待到只有二人时,韩倾倾气呼呼地把小手从少年手里抽了回来。   瞪着人,斥道,“卫四洲,你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诬赖大海哥哥啊!”   卫四洲心里窜过一阵不快,面色微沉,没有直接回答,看了姑娘一眼,转开眼后口气变得几分忧沉,“你说的没错,我……我是不及大海哥哥。”   他看着夜空,脸呈45度角,对着皎月星辰,悠悠道,“不仅身高,学识,谈吐,气度……约摸大海哥哥的家世也比我好太多,定是父母健在,家庭美满,身资不菲,哪如我这般一个无父无父无亲族,一穷二白……市井小流氓……”   说着,说着,他蹲在马路牙子上,脚边两片枯叶子打着旋儿,一阵风过,吹得他须发并一身破布条子直晃荡。   卫。绿茶。小四再次上线。   当   一个硬币落在了他面前,投币的是个小男娃。小男娃布施完后,跑回妈妈身边,嘴里还嘀咕着“那个哥哥好可怜哦,穿的衣服都破成条条儿了”。   两人,“……”   卫四洲蹭地站起身,想要大叫“俺不是乞丐的好不好”,可手里捏着那枚硬币,心里本能地又特别稀罕这制作精美的钱币,想要收藏,囤货居奇,然后……嘿嘿嘿!   “卫四洲,你个大骗子!”   韩倾倾看完少年全程作派,可真上气儿了,踢了人一脚,愤愤转身走掉。   “哎,倾倾,等等……哎,谢谢,谢谢大妈。”回头又拣起五块RMB,在同情大妈的惊愕眼光中,跑远了。   之后一路上,两人不停斗嘴。   韩倾倾直指“欺骗”,卫四洲圆滑忽悠。   小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跟少年相处,渐渐也摸出了对方一些性子,对于他话里的真真假假,已经有些感受了。他愈是解释,她愈是怀疑,到最后,就算是真心话也变成了别有用心的心机表。   卫四洲没料到自己用力过猛,势得其反。   接下来,不管他是送钱送吃送礼物讨好,还是道歉起誓跪洗衣板认错,都没用了。   一股沉沉的无力感,让他变得沉默。   这晚,两人如常般洗漱睡下,卧室里静悄悄的没了那句“晚安”。   客厅里的充气床上,卫四洲辗转反覆睡不着,身体上隐隐的疼痛,也让他更加焦躁,无法成眠。   他爬起身,借着月光,站在墙边,给自己量身高。   帖着墙壁看数值,找到了175的位置,跟自己的一比,内心再次炸裂。   该死的,差这么多,要吃多少小白瓶才救得回来?他只比那片儿海小一岁半,却差了这么多。   听他们聊天时,那片海还飞出去看过真正的大海,他生活在西北内陆的边垂地区,见过的只有连年的灾祸和数不尽的白骨。那一大一小,对窗笑谈,无人可以插足的感觉,让他不舒服极了。谁让他不舒服,他就会让那人更不舒服,他没错!   他试着踮脚,想要够到那个175,腿肚子快酸死了,还差一大截儿。突然小腿抽筋,疼得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只能抱着小腿抽搐,全身蜷成一团,他也不知道怎么缓解疼痛,只能咬牙忍耐再忍耐。   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忍一忍,疼上一两日,便会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声响还是惊动了有些浅眠的韩倾倾,她忙下了床要去看,摸到门时又顿了下,打开门缝悄悄朝外瞧,一眼瞧到充气小床上没人,被子都被甩在地上了。   这个邋遢鬼!   不会是上厕所时,又撞到洗面台了?!   朝厕所方向看,貌似没人。   人呢?   她又拉开门缝一点点,看到在量身高的那面空墙下,似乎有团黑影一抽一抽的样子。   “洲洲哥――”   她冲出去,打开灯,看清地上蜷缩的少年,表情很痛苦的样子,抱着一条腿,汗水已经在他脸颊上凝成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淌。   一定很疼。   “你怎么了?你,你腿疼吗?那,那怎么……怎么?我,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也不懂,只想到找人帮忙,要起身就被拉住了。   “别,没……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你,你都这样了,万一……”   他的声音都沙哑一片,脸色更白得有些发青了,唇都被他咬破了,这该是多疼啊!当初他脑袋划伤那么大口子,也没见他忍疼忍成这样的。   “不行。卫四洲,生病不是小事儿,而且,而且贺叔叔说,急症最要命。”   她拿过小几上的子母机,要拔120,又被卫四洲抓住手。   “我这不是……不是急症,就是……就是吃了那个什么盖片后,你说的……说的副作用。”   “什么?你腿疼是因为吃了钙片?可是,那怎么……”   韩倾倾的手被少年捉到膝盖上,“你说,长高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我想……肯定是见效了,才会这样。对不对?倾倾,我……我是真的把钙片都,都吃掉了。你相信我,我没说,没说谎……”   韩倾倾更懵了,“可是,疼也不会……不会这么疼啊!你,你都流这么多汗,那万一……”   “这大晚上的,叫大夫也不方便。你还说,我没有这里的手实,没有医疗卡,到时候要被查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变成老鼠……”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那要怎么办呀?呜……”   韩倾倾吓到了,她还只是个小学生。平常表现得多成熟,骨子里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作者有话要说: 《卫。绿茶。小四》第一季结束,后续敬请期待。 第38章 娇气也是最可爱的   “倾倾,要不,你开电脑查查,吃钙片腿疼,怎么治?”   卫四洲不想惊动太多人,哄着求着,一番哀兵之策后,总算说服小姑娘开了电脑查资料,一查还真查到了些东西。   韩倾倾灌了个热水袋,给卫四洲敷在疼痛的腿肚子处,他舒服地长吁一口气,直说好太多了。又过了一会儿,他躺回了充气床上,呼吸变得均匀顺畅,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韩倾倾用小手试了又试,再拿电子温度计打了几次,温度正常,这小心肝儿才落回了肚子里,缩在床边,迷糊着睡了过去。   卫四洲给两人裹上被子,瞧着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目光亮了亮,眼皮子终于撑不住,方才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隔日,韩倾倾在充气床上醒来,发现少年人已经不在了。   心里一阵空落落的,鼻头发酸,又哭了起来。   “倾倾,你醒了,偿偿我做的煎糖心蛋!”   卫四洲头上扎着块布巾,身上围着个小号的粉红色围兜,举着一只粉红色摊饼锅子出来,正好看到床上的小人儿起了身。   “哎?怎么哭了?你哪儿不舒服?不会是……着凉了?”   他赶紧放下东西,上前摸小姑娘的额头。   小姑娘红着大眼儿,红着小鼻头,翁声翁气地问,“你……你没走?”   卫四洲搔搔头,“走哪儿去?门儿都没开呢。”其实他胡诌的,门是开了的,大魏朝的天也早亮了,可是他舍不得。   他轻轻拭过姑娘眼角的小水珠,把自己琢磨了几十次终于成功了一次的煎蛋呈上前,就像以前饿了几天几夜,他终于捉到一只肥肥的小田鼠送到阿娘面前时,看阿娘笑起来的样子,比迎春花儿还美,比掏了的蜂蜜还甜。   “这边有点胡……”   这又娇气上了。   “胡的我吃,你吃不胡的。”   “……好吧!”娇气就娇气吧,反正是他家的娇气包儿,娇气也是最可爱的。   早餐后,韩倾倾拉开了时空的大门,看着整装待发的少年,大眼儿还红着,抿着小嘴儿一副被人抛弃的小狗似的可怜模样,看得卫四洲心一阵抽抽。   卫四洲忙道,“你看,我已经把你新买的小瓶子都带上了。你放心,我会按时吃的。另外,你也要好好学习,你不是说……你马上要升级了,升上那个什么中学?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去打工赚钱了,咱家里不缺你这点儿银子。懂没?”   他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样儿,“也别,别老找那个什么大海哥哥。呃,人家现在身居国子监这等高门学府,你连秀才都没考上,老麻烦人家,影响了人家学大学问也是不妥的。懂没?”   韩倾倾想起头日的事儿,小脸一下就变了,扬手打了过去,“你还说呢!你诬陷人家大海哥哥,下次要见了面,必须好好道歉,不准,不准说那些有的没的……错了就是错了,不能,不能偷奸耍猾,油腔滑调,懂不懂?”   卫四洲怕小姑娘打疼了手,抓住了小爪子,连声应了好,做小伏低。他这副乖顺样儿,倒让韩倾倾不好意思再凶,扭过头,小嘴微微翘着,看得卫四洲心头一悸一悸的。小姑娘初醒的小脸总是粉扑扑的,身上的奶香味儿,比他天天捣腾的那些奶糕子还要香,还要甜,总是让人看不够。   “啧,你,你乖乖的,好好学习。我……我保证,未来一定会努力长到,呃,长得比那个什么大海还高,以后我带你去看大海。”   说完,他扭头就穿过了时空门,跑进了尚还有些黯沉的天地中,迎着清风,向着天边还未落下的明月,大叫着,“加油――”   他扭过头,看到门里的小姑娘还在朝自己挥手,也和他一般高兴,笑容灿烂。   “哎哟喂!”   哪知跑了没一截,突然膝头一疼,他一头截进个草坑里,他忙爬起身回头看,好在大门已经关上了。他暗暗呼了一口气儿,爬出坑,拍了拍身上的枯草,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扶着腰,一拐一拐地走掉了。   ……   大魏朝,应龙村。   卫四洲回到村子时,一路上都被人行注目礼,还被小媳妇大娘子拜,吓得他狂跑如飞,冲回了家里。   未想到回了家,还有一群不知真相的小兔崽子排排跪在地上,跟他行大礼,三声疾呼。   “卫大神,受兄弟们一拜。”   “卫大神,以往我等小民多有冒犯之处,请卫大神千万恕罪。”   “卫大神万安。”   “卫大神吉祥。”   “卫大神保佑咱们财源广进,万事如意!”   卫四洲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呀,“闭嘴,都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就……我特么就真的发神精了!”   他操起墙角一根扫帚,啪啪啪地挥向众人,吓得一众大小瞬间做鸟兽散,鸡狗子鬼叫着逃了出去。   最后,剩下顾氏三兄弟,阿宝和小璃。   但是顾小三还躲在自家二哥身后,哆嗦着嗓子,“卫,卫大……大哥,你这是从,仙境回来的吗?仙境是什么样儿的?是不是有飞天的马儿,还有漂亮的仙女儿?我们听,听阿宝说的,说你突然消失,都是去……去仙境,聆听仙人的教训,还带回许多的仙术……”   卫四洲一听,知道是阿宝这家伙胡粥的这一村子、一屋子的大戏,狠瞪了眼顾小三,回头提着阿宝上了屋顶。   小璃忙跟着追过去,“四哥,四哥……卫大神息怒啊!我哥都是为了你好呀,你……你就看在小仙女儿的面子上,饶过我哥这回吧,四……大神――”   顾小三回头看两哥哥一眼,直道,“你们还不让我问。瞧,小璃叫大神,四哥都没反驳,可见咱们没跟错人,哦不,神。哥啊,我说四哥为啥每次都能绝地反击,一再翻盘。原来真是仙人降世啊!哎哟,干嘛又打我。”   顾老二沉声道,“四哥说了,凡事要低调。就算是神,也不喜欢老被俗人黑,明白?”   顾小三连忙捂住嘴,猛点头,双眼直发光。周围一圈儿应和声儿,原来是溜掉的小家伙们正爬在楼角、门框上偷听,那一只只的眼都锃亮锃亮的,真像见了神。   幸运啊!他们的老大竟然是神仙下凡,跟着神仙混,还愁没肉吃。   “四哥,你突然消失,我……我总得找些理由解释啊!而且大家当时货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一声令下出发去黑市。我知道你八成又见到小仙女儿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着一次,总不好……不好让你立马回来,但咱们的生意也不能拉下,这货又放不得,我就想,就想……”   “那也不能胡粥这种话,回头我怎么跟人交待。被全村的人拜拜,我还没升天呢,这寿数都要被拜没了。”   “四哥,村民们那是敬重您,也不当事儿的。回头咱跟里正说说,就好了。但您要有了这个仙名儿,对外那些想寻衅子的人,多少都要忌惮些。大家吃了咱们的‘仙方’,小郎君腿不疼了,老爷子腰不酸了,走路都有劲儿了,也可以说是仙力所为。”   卫四洲皱眉,“不妥不妥,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的。”   受了小姑娘的一顿“教育”后,对这方面,他是有心理阴影了。   小璃道,“四哥,小仙女儿也说过,古往今来,神话传说那么多。咱们大魏的开朝圣君,也被传是骑着白虎下凡的神君。您……您打通神仙路,时入仙境受点拔,造福百姓,也不是什么谎言啊!”   阿宝一听,眼中大亮,跟着妹妹一唱一合。卫四洲听着心下也有些松动,面上虽没变化,口气也没之前那么别扭了。   自此后,阿宝仔细琢磨了卫四洲失踪时的情况,为其量身打造了一个“仙人背景”。从自家兄弟进行宣传,小家伙们都亲眼见证过卫四洲突然消失在屋子里,翻遍了全屋都没寻着人,对此深信不移了,回头扩大宣传时,那简直就是如有神助……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哦不,仙名远扬。   村中上下,甚至在黑市里也开始津津乐道。把卫四洲意外出现在秦爷府中、还救了人的事儿,传得神乎其神,连带着一些说书人跑来找当事人“采风”,给黑市带动了一波人气。   ……   黑市街角。   阿宝乔装成一个小要饭的,从一个狗洞里钻出来时,卫四洲正等在墙根儿,伸手拍了下阿宝的脑袋,阿宝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时才吁了口气儿。   “四哥,打探到了,就是……”他捂嘴凑到耳边说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义奋添膺地握起拳头,恨恨道,“这些狗娘养的东西,忘恩负义,非得给他们顿排头吃不可。必须杀一儆百!”   卫四洲神色不变,只道,“行吧!只要确认是那伙人儿,回去叫兄弟们准备准备。练了这么久的兵,也该上场祭祭刀了。”   “是。卫神!”   “去~”   卫四洲好笑地踢去一脚,正中阿宝屁股,阿宝捂着屁股抱怨,却被斥了训练时不够认真。两人很快悄悄离开了黑市,回了应龙村。   阿宝突然耸鼻子,“四哥,你便秘还没好吗?要不要去抓点药?”这味儿,最近都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   “闭嘴!再叨叨,就去前面拉车。”   阿宝一见前面两壮丁拉着一车要带回应龙村的物资,忙把脸揣进了兜兜里,闪掉了。   事实上,便秘问题已经困扰卫四洲有些时候了,顾大郎的老婆婉娘还给他熬了些通便的草药水喝喝,初时有用,一旦停用又秘上了。反反复复,这拖着也有个把月了。   他揉了揉隐隐有些疼的额头,也没当回事儿。这种小病小痛,也和时节有关系,这又将入秋了,不都是天干气躁的,只要过了这阵子就会好。   另一方。   管事先生端着一个小银盘进了屋,朝屋中的秦爷躬了躬身,将东西放在了旁边的小翅几上。   便摇头直叹,“没想到,这个卫小四居然有这等歪财运。真是,时也,运也。”   秦爷冷笑,“名声是个双刃剑,明刀易躲,暗剑难防。”   管事先生一听即明,“爷放心,我会一直叫人盯着。”   秦爷点头,掀开了银盘上的锦帕,显出其中盛放的一排五爪白玉金龙,那龙身上的鳞甲做得纤毫毕现,可谓相当的精致,原是玉白的龙身上,刷上点点金粉,看起来华贵非凡,十分的有品味、上档次,确是送礼贺节的好物什。阵阵的奶香味儿,让人不禁想偿一口。   “不错。这金玉龙酥乳备上,回头给各府都送去一盒。”   “是。”管事先生不由也夸了几句,“说起来,这卫小四做生意确有几点天份,一个小破村子能做出这等排面的物什,也算他的造化了,不怪爷如此抬举他。这礼一旦送到公候府砥,少不得他大富大贵的运气就来了。”   秦爷摆摆手,下属收走了东西,才道,“你盯着便也盯着,莫要多管闲事儿。他这冲天的势头,总会有人去打磨打磨,否则再像商会那般不懂规矩,未来再惹出事儿,我们可没义务给他兜底。”   “爷说的是,属下省得。”管事先生低头道,“今儿他下面那个小光头摸进了楚香楼,似乎是打听到了……”   秦爷眼神一冷,“我还以为他小子早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倒是个有脑子的,有仇不报非不君子的先倒不提,至少不是个天真的傻子。”   哼,大丈夫报仇,十个月不晚。   这段时间,卫四洲起早贪黑地折腾,黑市白市都教他摸熟透了,愈是清楚这其中的潜规则,当初被人钓鱼,被骗入坑,被当道劫掠的愤怒、不甘就愈强烈。   只是没人看出他心头压抑的情绪,这么多年在街头讨生活,他早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就在兄弟们都以为,当初的那场“大阴谋”已经被淡忘,他们终于还清了债物,挺过来了,开始了更好的新生活时,报仇的时机来了。   一直以来,卫四洲都在打探,当初参与订单事件的每一环,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   阿宝和小璃是他最信任的人,两小家伙稍稍易个装,就很容易混进食肆酒楼,打听消息。初时没有门道,全靠他们自己摸索,后来有了元老板的提点,又在秦爷那边吃过几盏酒后,一条眉目就探出来了。   从此之后,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很多东西。   首先,大单子的老板并不是那个与元老板接触的名门老爷,那人其实只是人家的一个庄户主管而矣。说白了,也是主家的下仆。也足可见,这背后的大家族之庞大,一个小小庄户的管事人,就有那般气派。   但这里就有些说不通了。有那般庞大家底的家族,怎会费这番功夫,跟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地痞小喽罗不对付,设这么个套儿来坑人,还拿进贡的贡品做诱饵,根本犯不着。   那么,看他们这些穷苦孤儿不顺眼的,肯定不是主家,而是底下这些直接办事人员。   正所谓现官不如现管,管事人员经营的人脉网络、过手的人情买卖,何止他们这一招。若是人家高兴,帮朋友设个小局,解决一两只小老鼠,也只是举手之劳而矣。   某日夜暮,宵禁时刻。   卫四洲和阿宝、顾家三兄弟一起,又来到了雍西城中的红灯坊,寻香楼。这次,长得更为老成的顾老大做了回有钱大爷,其他人伴做其随行家丁小侍,入楼寻人。   寻谁?   正是那位胡大胡子。   他们买通了寻香楼里的一个小红牌,正是胡大胡子目前颇为青睐的小娘子,几杯黄汤下肚之后,诱其说出了当初设套的真相。   原因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想将他们这些物廉价美、挤占其市场的穷小子,彻底赶出雍西城,保证他胡家一“奶”独大,笼断市场。那位庄户管事与胡大胡子是多年的生意伙伴,帮个小忙,装装款爷,传出个订单消息,最后借着他们未能按时到货为由,撕毁订单契约,害得他们几乎血本无归,差点赔个倾家荡产。   单子是真的,这庄户管事背后的大家族的确是皇商,长年承办宫中采买事物。要真说他们骗,人家可以抵赖说他们自己做生意“不讲诚信”,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儿!   很好,怨有头,债有主,这人没打错!   当晚,一群小子把喝醉了的胡大胡子弄出红灯坊,剔掉了大胡子,扒光了衣服,扔到了已经宵禁的城防大街上,被巡逻的城守卫兵们抓个正着,且还在胡大胡子身上写了一句时下流行的“反贼”诗词。   好嘛,犯宵禁就不提了,二十大板跑不掉;还在身上写这种诗词,不是找死嘛!   胡大胡子家里是有人有关系,更有背景有靠山,也没能耐到小小一个城守卫兵都熟悉的地步,人家禀公办差,他也没着。更有意思的是,胡大胡子平常做威做福惯了,耍起酒风脾气忒大,对城守卫兵们毫无敬意,指着人家鼻子骂娘,让一群本来有些忌惮他叫嚷“大人物”的卫兵们,火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胖揍。揍得人眼歪嘴斜,大牙都掉了三颗,足有三天没清醒过来,清醒了嘴巴漏风,叫人也没人听清楚他在说啥。   说起来,西北这片儿的兵士,脾气可比南方士兵大太多了,且与北方蛮夷有世仇。胡大胡子喝了酒之后,吐了了蛮夷乡音,更招恨,左右这人都抓了,只要打不死人,先图个痛快也是爽的。   这顿教训,胡大胡子是吃足了。   收拾了这个始作怂恿者,就轮到那帮路匪了。   阿宝到黑市的酒肆楚香楼打听到的消息,就与这帮路匪有关。   这日,应龙村又出来一批货,整整五辆栽货马车慢悠悠地走着,中间还雇了两匹双蜂骆驼,身上驮了不少货什。   那时候,卫四洲带着人悄悄藏在车架下的夹层中,观察着路上的变化。   噗……噗噗噗……砰砰……   一阵低响后,阿宝忍着咳嗽了一声儿,看向卫四洲,却不敢说啥。但旁边还藏着着的其他人就忍不住嘀咕了。   “好,好臭啊~~~~”   “我的天,谁特么打屁这么臭!要不要人活啊!”   “我去,这是吃了十斤羊屎打出来的屁吧!”   “闭嘴!”卫四洲狠狠低喝一声,还踹了一脚那个声音最大的方向,差点把人踹下车架子去。   好在车马行驶声音大,盖过了他们一群人的嘀咕。   阿宝呵声问,“四哥,你……要不回头教训完那帮人,咱们顺道进雍西城找个医馆瞧瞧?”   “闭……闭嘴!”   噗~~~~又一个小屁打出来,卫四洲觉得舒服了点,但胃底又有点不舒服,只得忍着。   阿宝还想说什么,一声喊杀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将车队围了起来,刀枪金鸣,惨嘶不断。   卫四洲带头落了地,手中提刀,杀将出去。其他人都跟着他,积极寻找着劫匪的带头人。很快,卫四洲寻到了那个头目,跟顾老二眼神一对,双双上前夹击,三两下就将人拿下了。   当蒙面巾被扯开时,顾小三一看先叫了出来,“刘二!好你个王八糕子的,我就知道你这烂货贼心不死,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家兄弟头上,老子灭了你!”   啪啪啪的几巴掌当头拍下,打得刘二一阵头昏眼花,刚开始还跟顾小三骂咧几句,后对上卫四洲冷怒的眼,吓得当场叩头求饶,供出幕后来。   众人听说“幕后指使人”后,都有些不信。   刘二攥着卫四洲的裤管子求饶,发誓,还拿自己的丁老二做赌。   “这事儿真的是曹大头主使的,四哥,你信我啊!那家伙真是头闷声狼,自打他进了吊脚楼之后,根本没有咱们兄弟说话的份儿了。成哥最信任的,都是他!”   这墙头草倒得太快,其他兄弟们都很愤怒,不相信刘二。之前大家都知道,刘二是成哥身边的一条哈巴狗,他说主使者是刚进队的曹大头,那个大憨子?!谁信?当初曹大头在雍西城讨生活,被欺负得一声不坑时,队里也有几个老人都见过,都了解的。   卫四洲没有表态,只道,“见了人再说。”   “四哥,四哥,你一定要信我,我真没说谎,这一次……”刘二突然变了脸,“……好,好臭啊,四哥,你不会是拉屎在身上了……啊!”   一声惨嗷,结束了刘二的投诚表演。   卫四洲边走,边搔了搔屁股。他表面装得镇定,鬼知道他家的菊花兄最近有多难受,几日憋一粑,生生憋出了痣兄,又疼又痒又难受啊!   此一路,除了阿宝,其他人都悄悄地躲远了些。   那时,正等在一处隐避路口的曹大头,正和几个小弟吃着烤鼠肉。   突然有人从远处跑来,正是刘二队伍里逃出来的人,叫着急报,冲到曹大头面前,一脸喜气,“曹老大,这回咱们可宰到一头肥羊了,足足五车的货,还有两个双峰骆驼。这快入冬了,骆驼可值钱了。听说那驮峰忒好吃了,嘿嘿嘿!”   那人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催促曹老大赶紧一块出去接货。其他人听说这好消息,都拿着家伙站了起来。   曹大头却不急不忙,拿着树叶擦了擦手,歪头问那人情况。   这报信的人其实是刘二派回来,引诱曹大头入套的。   曹大头点头,众人立即窜出了隐避处跟着那报信人往林子里走去。然而走到一小半路时,曹大头眼神一闪,朝四处张望去,停下了脚步。也就在此时,一张大网兜头落下,刚刚把走在前面的所有人都网住了。   曹大头见状,转身就要逃,却看到回头的路上正站着许久未见的卫四洲、阿宝和顾家兄弟。   曹大头刚想说什么,卫四洲一声令下,“给我打”,众人一涌而上,多对一的战况毫无悬念,曹大头再一次被头朝下、脚朝上,倒吊在了大树上,挨了每人一顿拳脚,申怨的叫喊声也没弱多少。   “卫,卫小四,我没有打劫过你的……你的车队。我没有,打劫过……我没有打劫过……我没有打劫过你……没有打劫你……没有打劫你……”   不管众人怎么胖揍,曹大头的话最后只剩下这五个字。   卫四洲瞧不过了,起身要问话。   噗……   这低低的、很不起眼的一声响,却有惊人威力,让周围的人瞬间退出一丈远,全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眼神儿。   “……好,好臭……”曹大头被打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都叫了出来。   “闭嘴!再说,我让你们直接吃屎!”   卫四洲气得拣起地上一块干马屎,朝众人砸了过去。   前往吊脚楼的路上,卫四洲独自一人坐在车驾上,表情波澜不兴。   阿宝悄悄爬了上去,小声道,“四哥,不如咱们明天再去吊脚楼也不迟,反正有马车。今晚,先进雍西城,看看大夫,也省得……难受的还是自己。要是让小仙女儿知道了,该又要……”   “你闭嘴!”   卫四洲的额头上迅速冒出大滴大滴的汗,这入秋的凉夜里何其爽快,他的脸都有些异恙的潮红,额头上还冒出好多豆豆来。   “四哥,你……你想打就打吧,别憋着,憋坏了!”   乒里乓隆一阵儿响,阿宝身先士猝了……滚进了车箱里,被顾小三接住才没掉下车去。   顾小三道,“四哥这样,成嘛?”   阿宝闷闷道,“当然不成,让你三天五日地拉不出来,你试试看?”   众男生齐齐一个脸:=皿=(不要不要,我不要,屎也不要便秘……)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便秘他是种病,秘起来忒要命!哦,要周围人的命。 第39章 怀里的小东西   卫四洲从怀里掏出个小白瓶,倒了一颗维生素出来,咀嚼起来酸酸甜,寥以慰籍……有点便秘的心情。   他正琢磨着,报复完那些王八糕子,回头把这段时间赚到的钱,和之前欠下的家用,都交到小姑娘手里,存进他们的小金库。待时机合适,一起去看所大房子。   他又摸了摸怀里揣着一个小东西,那用层层丝布包裹起来的步摇,是他在黑市上的一家东珠店里瞧见,交了定金,还托了秦爷的大管家的面子,让人家一直留着他攒足了银子,才买下来的。   算算,他们认识都这么多年了,也该……庆祝一下。   ……   现代   这日上课时,班主任抱了一撂的资料进教室,同学们都很好奇。   这一说才道是前段时间做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每个报告的第一页上,有列出每个人的身体情况总结,以及重点注意事项,班主任提醒众人报告拿回家之后,一定要让父母看,才好提醒他们平日的饮食和生活习惯注意事项。   方琳托着小下巴嘀咕,“为张老师不直接一个个念出来呀?还要我们拿回家让父母看,感觉好像交考试成绩似的,怪紧张的。”   韩倾倾想了想,说,“要是公开说某某体重超标,需要控制体重啦,大家肯定会笑,感觉会很丢脸呢!”   说着这话时,小姑娘们都一同看向了一个座位上的小胖子,小胖子正在往嘴里塞果冻。距离放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这小家伙就禁不住饿了似的,小零食一个接一个从书包里摸出来。   两人都捂嘴笑起来。   课后,见了贺彬说起这体检表的事儿,贺彬一副专家模样,拿着两人的报告都看了一看,并没有特别提示的地方,他还能从里面的血样数据报告里,找出些门道儿来。   “倾倾,你这蛋白质不够啊!要多吃点高蛋白的东西,不能只吃菜和水果,要多吃肉。”   “切,你别胡说。”方琳先叫了起来,“我国家台的老专家都说了,要多吃蔬菜和水果,还有杂粮。少吃红肉,那个肉要生什么水,多吃才不好呢!”   贺彬也不急,立马翻着方琳的数据,“方小琳,你该减肥了,瞧瞧你的体脂在这个年龄段都有些高了。双下巴都长起来了,你才该多吃些蔬菜水果,那什么大酱肘子那种高盐高糖高脂肪的,吃太多小心生理期提前找上你。”   方琳一听脸红了,“什么,什么生理期,你胡说什么呀!讨厌……”   其实,比他们高一个年级的毕业班女生,已经单独上过生理卫生课了。偶时,他们在厕所里还能看到有人扔掉的那种红红的卫生巾。   这事儿是女孩子们必经的过程,但大家都很害羞,哪好意思说出来,尤其是从男生的口里。   方琳心里有些慌,想起了毕业班里有个又高又胖的女生,已经有了生理期,好几个班的人都在传说,说身上能闻到股怪怪的味儿。   这一害羞,两人又打闹起来。   韩倾倾看着那些陌生的数据,心下有些莫名的担心,这一个血液含量就能查出那么多身体的问题,那洲洲哥的个子不够高,是不是除了缺钙,还缺了什么东西。还有阿宝的光头,小璃的黄头发……要是他们也能检察下身体,或者,抽几管血查查,回头给他们买补品,也能有的放矢了?   “哎,彬彬哥,我有话问你,你们等等我啊!”   小姑娘忙着打探消息,殊不知卫四洲这边已经摊上大事儿了。   ……   古代   “有动静儿。”   前方传来警示的哨声,车里人立即拿起了武器。   卫四洲却不担心,他拎出刘二叫门,曹大头被捆在马上,身后有人帮他举了举手。树上放哨的人见状,以为安全了,便放了行,他们一路通行无阻到吊脚楼。   见到成哥时,成哥正跟几个兄弟吃酒,席间还有三个窑姐儿坐陪,尽皆衣衫半露,红酥软玉在手,莺声浪语不断,气氛好不快活。   可惜,下一刻就被曹大头的庞大身躯给砸没了。   “四,四四四,四哥?您,你怎么来了?”   成哥被惊得翻倒在地,美人儿不抱了,退缩时伸手去摸刀子,眼角余光还乱飞。   卫四洲一个箭步上前,飞起一脚,踢掉刀子,踹翻了旁边的小弟,拎起成哥,将那大脑袋狠狠砸在一桌杯盘碟碗上,碎裂声响起,汩汩的鲜血破开皮肉,眨眼就流了一桌一地,疼得成哥嗷嗷直叫。   开始还骂,还吆喝兄弟“上”,可惜四周的喊杀声只叫了几叫就熄了火儿。   成哥的队伍人不少的,之前跟卫四洲分家时,留下的都是精兵强将,人数略多一层,他是不怕卫四洲找上门踢馆的,可这会儿情势完全不对,冲进来的一群人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全是成年汉子,哪是之前卫四洲带走的弱鸡党。   这才多久不见,卫小四竟然又笼络了一批手下不成?看这些人穿着体面,刀锋口够亮,显是混得不错,油水十足。   “成哥,我敬你年纪比我大,叫你一声哥,你还真特么当自己有资格踩我脸上,装哥装老大了。你这点儿血头,还不够添我兄弟的命!”   “杀了他,杀了他这个黑心狗肺的!”   “杀了他,要不是他,我们小十一和小十六也不会死掉。”   “这狗娘养的,之前还想染指小十六,十六不从他就各种欺负人。”   “妈的,先阉了这豁皮的老二再说!”   这会儿义愤添膺的都是卫四洲的人,而那些武力控场、解决了吊脚楼主力打手的成年壮汉们,不是别人,正是卫四洲当初从应龙村第一次贩奶品时,碰到的路匪。经过这一年时间的磨合交往,路匪们顺利升级成了应龙村专属的保镖队,带头的汉子姓石,人称石老大。   这次行动前,卫四洲也早跟石老大通过气,做好了计划安排。石老大对于当初黑掉他们大买卖的人,也是恨之入骨,心心念念要报仇。刚才解决外面的打手,冲进来救场时,他可一点儿没手软,结果了好几条小命。   卫四洲举手,众人息声,他问成哥,“为什么?”   成哥被那双冷森森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吓极了,声音哆嗦,眼神微闪,看到了刘二的垂头丧气,曹大头栽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了。   他下巴被狠狠掐起,呼吸变得困难,卫四洲的表情更冷,杀气霍霍。   “四哥,是,是我财迷心窍,听他们说你在贩卖奶糕子和皮子,生意很不错。我就想……就想咱也能做这种生意,这玩艺也不难。我就……我就……”   成哥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可不轻,嘴皮子一下就破了,“我该死,我鬼迷心窍,我无德无义,我自私自私……呜呜呜,四哥,你饶了我这一次吧!实在是,实在是自从您离开咱们楼之后,黑吃黑的生意就越来越不好做了,我们也是……   你瞧瞧兄弟们都瘦了,我也是没法子啊!当初你把人交给我,我也想带着他们继续吃香的喝辣的啊,哪成想……西北这边一下吃紧,泾北王反了,带兵抄了好多个山寨,人都被抓去从军了,东西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几乎没咱们什么油头了。我……我也不想饿死兄弟们,只有……只有……”   当初卫四洲建立起来的吊脚楼黑吃黑小寨,目的只在于打劫山匪款项拦路匪,黑吃黑打得再凶再狠,死多少人,官府都不会管,而老百姓们知道了只会称他们是“英雄好汉”。行动的时候若是教人看到了,扔几个铜钱,老百姓单纯,都会帮他们隐下行踪。   是矣,卫四洲当初这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在小西川颇有些小名气。   也因此,左春荣上任后,也没找他们麻烦,反而从他们身上得了不少实惠。但卫四洲离开之后,情况就越来越糟糕了,最后吊脚楼一夜之间从行侠仗义的“英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路匪。   左春荣气得不行,私下里不得不遣人送了封信给卫四洲,让他想办法。当然,也付了银子。还是十两,用的正是之前卫四洲还回去的,连装银子的钱袋子都原封不动。   对于成哥的动作,卫四洲心里早就有了半数成算。   听完之后,他狠揍了成哥一顿,连带着死了好兄弟的其他人也挨个儿出了手。这是他们组织里流行的一种惩罚方式,罪不至死时,对其有异议的人轮流上前给三拳,若是这人能撑下来,往日恩怨便可三拳勾销,不可私下里再寻仇。   打完之后,成哥几乎就只剩下两口气儿了。   卫四洲发了话,“之前的仇怨,我这算了了。日后,要是你们再泛到我头上,咱们这兄弟情份就彻底了了。即时便是仇敌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说完,他便叫人去仓库搬走了一半的粮米面肉,装上车,满载而归。   这人一走,成哥终于喘均了气,爬上前去揪曹大头,未想曹大头竟突然翻身而起,一巴掌把他回几案上,跌了个稀里哗啦。   “你,曹大头,是你害我!”   曹大头站起身,哪里有被人打昏迷的样儿,眼神清明冷锐,“我哪里害你了。明明是你害我,竟然派我跟着刘二去劫卫小四的货,还叫刘二诬陷我。”   成哥喘道,“啊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杀了四哥。”   曹大头直言不讳,“对,我一直想杀了他。等到哪日我练好了功夫,定会堂堂正正找他决斗一场。   我可不屑你这般行偷鸡摸狗,娘们儿叽叽地不敢自己动手,却把自己的兄弟往刀口上送。出了事儿,就装可怜博同情,我呸!你根本没资格当这里的老大,你没一点儿比得上卫小四。兄弟们跟着你,也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蠢事儿,我便不奉陪了。”   说完,曹大头拣起自己的大刀,转身就走,走得威风凛凛,气势万千。   场上人等,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刘二竟带头追上了曹大头,便有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出去。   成哥气得怒极摔桌,满面血痕地大吼,“卫小四,老子跟你拼了!~”   众人默。   要真那么能耐,刚才何必抱着人家大腿求饶,也只敢在背后嗷两嗓子马后炮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大家不要被这些小流氓的表面做派给骗了哦!对于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多数人只能看到眼下的利益,行事本能都是急功近利的。 第40章 群医无力救   回去的路上,阿宝又提醒卫四洲,“四哥,咱们先进城看看大夫吧?”   卫四洲撑着额头,躲在车里,眉头皱得死紧,“不对,啧,这事儿还是有些不对。成哥的确有野心,也一直想要坐我的位置,但那时候他们还不至于山穷水尽,非到了跑来抢我们的货,坏我们生意的地步!”   阿宝一怔,“四哥,你说这里还有诈,有什么诈呀?”   卫四洲低咝了一声,忍着不适。   周围人都习惯性地朝后缩了缩,不约而同举手捂鼻。机警如顾小三的,已经捅开车帘子散气儿了。   阿宝担忧,“四哥,咱进城看看大夫吧?你这样儿,我担心……”   小璃也出声了,“四哥,要是小仙女儿知道你生病,大概又会罚你跪那什么盘来着?”   卫四洲一个瞪眼甩过去,想要换个躺的姿势,“噗”一声,人全跳下了车。   车里只剩下阿宝和小璃两兄妹打着车窗子,狂扇一阵儿。   卫四洲也没去看大夫,且之后出货时都亲自押送,一件不拉地送到客户家里,生恐成哥等人的报复。   然而,这报复没等到,他自己先给累爬下了。   阿宝瞪着茅坑惊声尖叫,“不好了,不好了,四哥昏倒了,快请大夫……快快快!”   听到血,众人吓坏了,顾家兄弟套了马儿,去最近的村子请了个赤脚大夫来。   赤脚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先开了剂泻药,卫四洲立马冲进了茅厕,未曾想这一蹲,差点儿没掉里面出不来,直把众人吓得狠揍了赤脚大夫一顿。后又拉着人直接去了雍西城找大夫,医馆大夫看过,扎了几针勉强把拉血的问题止住了,此时卫四洲已经面如金纸,额头爆豆,嘴皮生泡,直叫头昏。吃了几副药之后,仍是不见好转,反而愈发没了精神,气息奄奄,说话都没声儿了。   “大夫,大夫,你再帮我四哥看看,我们有钱,我们绝不会赖帐,你想想办法啊?”   大夫看了又看,只摇头嘀咕一阵儿,不是这症,也不是那症,用了这药不成那药也不成,银针试了吧,也没中毒迹象,最后定性为疑难杂症,从未见识过,恐无多日。   阿宝听得大气大吼,“不可能,两天前还好好,怎么这一下就不行了。大夫,你再看看,再好好看看,一定能找到原因的。您的扁额上都写着,悬壶济世,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这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   小伺不满了,“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客人,就为救你们一个,难道还要我们大夫放弃其他的。又不是你们一家人的大夫……”   “你说什么!”阿宝气得抓住那小侍的脖子,满眼红血丝,“你有胆儿的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小璃拉住哥哥,直问大夫,大夫只能叹息着摇头,让他们另寻名医。   可,雍西城里最好的大夫就在这里,这大夫在太医署当过多年的差,连他都说没着,又有谁能救卫四洲?这话,无疑就是叫家人节哀顺便了。   一怒之下,小璃拉住哥哥叫道,“哥,我们去找小仙女儿,小仙女儿一定有法子救四哥的。四哥不会这么死掉的。哥,哥――”   阿宝红着眼,迸出亮光,“对,去找小仙女儿。”   兄妹两不顾旁人的劝说,抱着拖着卫四洲就往外冲。   顾家兄弟跟在后,全是一头雾水。   顾小三,“哥,这能成嘛?要不咱们去别的医馆试试,这么抱着四哥到处乱窜,也不是个……”   向来沉默的顾二开了口,“听阿宝的。”   便头一个追上去帮忙抬人。   少年们抬着人,跟着小璃走,一路走,一路开门儿。   顾家兄弟奇怪,“小璃,你到底干啥?干嘛敲人家大门儿啊?这……”   平白挨人骂,甚至还被人泼了一头的洗菜水,也真是郁闷的说。   小璃不开口。   顾小三嘟哝,“二哥,你问问。”同性相吸,估计能成。   顾老二抿唇,“……”   阿宝喝道,“少嗦,跟上。”   可折腾了一条街,也没成,阿宝道,“要不,咱们到小仙女儿出没过的地方试试?”   小璃愣了愣,“那个破土地庙,普济寺,距离都太远了啊!还有哪里?距离这里近点儿的?”   阿宝想了想,“秦爷那里。”   众人,“啊?要去……去黑市秦爷家,这……这这这,能成嘛?”   那可是大大大人物,他们现在虽天天进出黑市早已混熟,但除了卫四洲,谁也没真正见过秦爷,甚至连秦爷身边的那位大管事,也只见卫四洲,别的去求去请都没用。   “不管了,试试再说!”   阿宝咬牙大喝一声,催促顾老大驾车赶往黑市。   秦宅   大管家将事情禀到了秦爷面前,秦爷听罢,挑眉道,“还有这等事儿?”   大管家微叹,“我瞧着人是真不行了,那脸色都跟金纸似的。我让何师爷去瞧了瞧,何师爷也说,听天由命,显是出气多,进气儿少了。”   秦爷轻叩着桌面,目光幽沉,忽地笑起来,“呵,还真是……呵呵,时也,命也!呵呵呵……”   大管家见状,扯了扯面皮,苦笑,微叹,“这怎么说呢,可不就是,时也,命也!先前瞧着一切大好,这突然间就……可见,这小子也是个没运的。”   秦爷突地拍桌,“也罢!即是尽人事,听天命,就让他们去试试吧!”   秦爷拿起了点心盘子里的一根龙酥乳,一口咬下龙头,吃得津津有味儿。   大管家只让阿宝和小璃进了门,且一路跟着,见两人一边叫着什么“小仙女儿”,一边见门就推一把,心下可奇怪了。   两人试了半晌,已经累得不行。   这时,卫四洲突然转醒,听到两人叫唤推门声,气得大叫,“混……混帐,谁,谁让你们胡来……给我回去,回去!”   阿宝看到卫四洲醒了,扑咚一声跪下地,哭叫,“四哥,四哥,你就让我们试……”   后话被卫四洲一把狠狠掐住,他满眼血丝,喝声斥骂,“你懂什么!倾倾她……绝不可……瞧见!你这是在害人,害人……你再敢乱来,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小璃――”   小璃咬牙抹去泪,抱起卫四洲的腰,“四哥,哥,我们回应龙村去!小仙女儿,肯定在那儿等咱们。”   阿宝被那句“兄弟决裂”的吓得眼泪鼻涕直流,只得又抬起卫四洲离开了秦宅。   秦爷听完大管家的禀,似笑非笑道,“看来,咱们府里的人是清不出来了。也罢,继续看着,看他什么时候咽气儿。”   大管家心头一跳,忙应了声,出去吩咐人手。他心里也很清楚,秦爷是不可能让卫四洲又跑去那个僻冷的院落找什么仙女儿,但借此机会寻出当初在府中藏匿卫四洲的人,才是秦爷的首要目的。   至于给卫四洲一个更高级的铜牌,也是看上这小子的赚钱能耐,让白市的人都如此忌惮一个孤儿,秦爷自然不会放过笼络这种人才。入黑市大半年多时间,他们带的货为市场增加了不少抽成,是个相当不错的商家,有钱不赚是傻子。   至于卫四洲的生死,从来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生在乱世,人命发草芥,一个流儿的命,又有几人会看在眼里。   应龙村   一回到村子里,村人们听说卫四洲又回来了,都着急着上门来帮忙,送偏方的,还有跳大神的,里正还跑来叫把人送到村中大祠堂里,拜拜祖宗牌位。   顾小三嘀咕,“四哥家的祖宗又不在村里,拜那个祠堂有啥用!”   这脑袋就被顾老二敲了。   “四哥,你坚持住啊!”   “会不会是成哥和曹大头那伙人干的好事儿?咱们操家伙,上门找他们算帐去。”   “肯定是他们。四哥要不是为了对付他们,天天跟着走货,都没有好好休息,这便秘的毛病也不会这么严重啊!”   说到此,众人都是一静。   阿宝哭了起来,众小也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年长地站在一边直抹泪。   地上的卫四洲突然举起了手,小璃一把抓住那只手,倾身过去听话。   随即,她大叫,“出去,通通都离开大屋。”   “干嘛?”   “为什么啊?”   小璃大叫,“四哥吩咐的,你们通通都出屋去。一个都不准留,否则,以后就别想做兄弟了。”   阿宝似乎也想到什么,跳起脚,拿起扫帚狂赶众人,很快大屋子里被清理干净,连只野猫都没有了。   兄妹两扶着卫四洲,卫四洲伸出自己的手去推门。   阿宝和小璃眼中都迸出了希望之光,他们怎么那么蠢啊,之前都是四哥单独跟小仙女儿见的面儿,那门肯定是小仙女儿开的,要不就是四哥自己推开的。凭他们两折腾什么门,打不开也是必然的。   可是,接下来一扇跟着一扇门开,也未见着小仙女儿,兄妹两的神经绷到了极点。   “四,四哥……”阿宝又哭了起来。   卫四洲苦笑,“也罢,这许是……我的命!”   小璃不甘,“不,四哥,你说过,命运是自己掌握的。小仙女儿也说过的,不能……呜……不能放弃!”   哇呜一声,兄妹两大哭出声。   卫四洲大字摊地上,慢慢合上了眼,眼角滑下一滴水珠。   那时候,三只都没发现,有一扇门被风吹关上了,再打开时,门内站着一个好奇四顾的漂亮小姑娘。   “洲洲哥?阿宝,小璃?” 第41章 一群小黑户儿   “便秘?   韩倾倾听着兄妹两哭哭啼啼说明情况,不敢置信。   当下没有时间多给她思考,眼看着卫四洲奄奄一息的模样,一幅画面跳进她脑海里,正是她五、六岁时,意外见到卫四洲母亲时的样子,那时,卫妈妈应已在糜留之际,那气色就与此时的卫四洲相似。   “啊,快,快去医院。”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回头就去拔电话,打120。   打通之后,她一个小孩子对接线员的询问,又一知半解的,屋里另两个小的更没法应对,勉强告之了病人情况以及接人地址,韩倾倾更是六神无主了。   她翻出家里的备用医药箱,可看着那么多的药,她又想起之前贺彬父子说过的话,像这种急救的情况下,必须有专业知识的专业人员来进行,她要是乱来的话,反而可能会害了洲洲哥。   “仙女儿,这……这盒子里是不是有仙药,可以救四哥啊?”阿宝问。   “仙女儿,你,你快想想办法吧?我们怕……怕四哥等不到……先前,我们寻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没用,这,这……”小璃把希望都放在韩倾倾的“仙力”上了。   阿宝也想到一事,“啊,我记起来了,之前小璃感冒,四哥就,就拿了一种小白丸给她吃了,她隔天就好了大半。当时赤脚医生都说,得病上六七天才得好,那都是仙女儿您赐的仙药吧?”   韩倾倾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解释,只得吩咐两人打热水给卫四洲洗漱,回头又打了电话给贺家求助。   也许会引起身份上的怀疑,左右他们还是小孩子,到时候撒个娇,应该能唬弄过去。   接到电话的贺家人一听,也没问太多,立马都赶来了,比120的救护车还要快。且贺妈妈本就是医院里的一等护士,经验丰富,一看卫四洲的情况,就知道如何急救。贺爸爸是医院里的主任级医师,医疗经验丰富,当即察看了几下,便道是暂时性休克,只要赶紧送医,就会没事儿。   阿宝和小璃一听,又抱头痛哭了一回。心道,果然还是仙女儿有办法,这来的大神只扳扳眼皮子,看看牙,听听他们说的情况,就能断出问题了。真神啊!   兄妹两连忙跪地叩拜拜,谢了又谢,还说出要“以命相报”、“愿为奴仆”的话来,让贺家三口听得一愣愣的,最后给韩倾倾攥去一边机会教育。   上了救护车后。   阿宝和小璃坚决不离开卫四洲,可急救医生一看他们的模样,就大皱其眉。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刚从片场上下来,都不换身衣衫。这么脏一身,万一把病毒过给病人了怎么好,不能上车。”   这护士一出口,让阿宝和小璃第一次遭到了“神界”的鄙视和排斥,两小家伙可沮丧了。   韩倾倾忙打圆场,好说歹说,才说服两人上了贺家的车,自己和贺爸爸陪在卫四洲身边。   全程,卫四洲戴着呼吸器,一只手被小姑娘紧紧握着。   “洲洲哥,你再坚持一下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就会好起来的……”   卫四洲其实已经听不清了,耳鸣得厉害,但他能感觉到身边那股令他安心温暖的气息,他慢慢闭上了眼。   韩倾倾握着那只粗糙的大手,觉得从来没有此刻这么冰冷过,以往这只手虽总是脏兮兮的,更多时候都是温暖有力,让人信赖的。   “洲洲哥,洲洲哥……”   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深深的后怕,想要是自己再晚点打开那道大门,会不会就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贺爸爸发现小姑娘在发抖,低声宽慰安抚。但他心下更奇怪,这个古装“表哥”以前都没听小姑娘提过,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   到了医院,卫四洲有贺爸爸做辅垫,人立马被推进了急救室。   没一会儿,急救护士跑出来,询问谁是卫四洲的家人。   三只小的齐声应和,护士一眼看到两个古装扮相的小孩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为啥里面那只也是个古装的,这不会都是哪个片场来的小演吧吧!   贺爸爸上前询问,护士担忧道,“这孩子身上还有明显的刀伤,像是前不久被砍伤的,都在发炎了,也没好好包扎,还必须缝几针才成。像这么大的伤,不可能是他自己砍的吧,要是拍戏受伤的,那这做家长的,还有那个剧组什么的,好歹也该来个人,说明一下情况吧?   贺主任你也知道,这种情况,又是未成年儿童,我们也是有义务要报警的。”   阿宝急道,“那,那刀伤是被劫匪砍的!”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麻烦了。   护士惊叫,“劫匪?哪里碰到的劫匪?这要是真在咱们城市里,可得赶紧报警啊!”   韩倾倾急道,“不是,是,我的意思是,他们在人际稀少的山林行走,也许不小心碰到……碰到坏人了……”   她一把攥回阿宝,示意小璃赶紧转移话题啊!不然,真要爆露他们是古代人的身份,不把他们就地隔离抓起来送去当小白鼠,才怪。   小璃哪懂那么多,但知道一个“万金油”招数,回头就去扒拉开哥哥的背包,掏出一堆东西,有碎银子,还有一包龙酥乳,接着又是一顿跪地求救、叩头全套。   眼见着一群哭得鼻涕眼泪脸发花的小家伙,护士只有一叹。   贺妈妈提议,“这事儿还是等孩子救回来了,再慢慢说不急。小孩子,心理都脆弱!”   护士见有大人负责,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头拿了手术同意书,韩倾倾要签字,可年龄太小了,还是未成年人,不具备这方面的行事能力,只得由贺家夫妇签字。   阿宝忙和小璃给两人塞银子,众人看到从那小包包里掏出来的,还真是一个个碎银子,顿时都傻眼儿了。   韩倾倾看得满头大汗,忙将两人攥到一边再一次机会教育。   教育完,两小也机灵了一点儿,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吊铜钱来,硬塞给了急救护士和贺爸贺妈,还有贺彬。要推辞吧,两小用跪地叩谢、眼泪汪汪的招数一对,众人也没着了。   贺爸爸看着亮锃锃的,明显被摸过很多次的铜币,有点恍惚。   问儿子,“这三个,不会是古代穿越人吧?”   贺彬想起方琳透露的消息,其实也很怀疑,但难得一次在爸爸面前拥有更多信息量,立即道,“爸,不可能。之前四表哥还给方琳打过电话,询问倾倾的事儿来着。你说,古代人懂得给现代人打电话嘛?”   贺爸爸看着还在给医生护士塞铜钱的阿宝和小璃,脸上一片茫然,“可是,你看他们?”   贺彬小脸抽了抽,迅速想到了一套说辞,“啧,这两个是四表哥的师弟妹。刚才他们不说自己是孤儿,从小都跟着四表哥修炼,都在深山老林里走动,不熟悉现代生活也正常吧!之前,你让我看的那些贫困山区的记录片,很多小孩连米老鼠都没听说过,手机电视机这些更没见过呢!”   贺爸爸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多放在心上。时下的小朋友,迷恋二次元,生活太丰富,各有自己的小世界,小圈圈。玩游戏,穿古装汉服,有奇怪的想法和行为,爱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也不是很难理解。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后,卫四洲终于转危为安了。   急救医生是贺爸的同事,出来后,面色有些古怪,“这孩子说是有十五六岁,也是个高中生了,但这身体发育的情况,着实……不太乐观啊!”   贺爸爸叹气,“说是是父母早不在了,常年跟着师傅在山里修炼道法,吃得不好,也在所难免。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毛病?能治吧?”   说到这里,急救医生脸色明显抽了一抽,抚了抚自己倍受折磨的鼻子,还咳嗽了一声。   “这个,具体情况还得等明天抽了血之后,再做几个检察才能确定。”   “你估摸是什么毛病?我先前瞧他证状,有点儿像钙过量,但他小小年纪的,哪来的这种……”   急救医生道,“这是原因之一。这孩子看身全上,大小伤可不少,有些明显都是刀伤。啧,老贺啊,要不你还是再问问清楚这孩子的来历,别摊上个麻烦的,到时候警察找上门儿,惹上官司什么的……”   老友的提醒贺爸莫要好心惹上个“医闹”,就得不尝失了,大家都是有妻有子的人,犯不着为个陌生病人吃罪。   病房里   三小只团团围在病床前,小声地询问护士情况。   “……这药效退了,他很快就能醒。留个大人在此,就行了。小朋友还是赶紧回家休息的好,不要太担心哈!”   阿宝和小璃哪里听,都急急地望向韩倾倾,坚决表态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卫四洲。   韩倾倾知道三小只的铁筒般的关系,回头跟贺妈妈商量了此事。   说到一半时,小璃立马往贺妈妈手里塞银子,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看得贺妈妈又无奈又心疼,只得应下了,回头下楼去给几孩子买了一堆宵夜,又带着韩倾倾去买了被子,备了看护床,还有些洗漱用品。   四下无人时,阿宝握着妹妹的手,仔细叮嘱。   “我在这儿守着四哥,一步都不离人。小璃,这里的神仙大多数都是心善的,但也不能吊以轻心。神仙的力量大,要是他们说个不字咱们也没着。”   小璃点头,“哥,我晓得。但我观神仙们也不是那狠心的老爷娘子,我觉着,眼泪鼻涕倒是比银钱更好用。”   阿宝点头,“嗯,我也发现了。回头要有什么不对劲儿,咱们就……就可劲儿地哭求。”   兄妹两神色一扫先前的不安,迅速适应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   “没有身份证,没法办入院手续啊!”   没有,通通没有,莫说道士证儿,三小只在古代行走这些年,用的还是别人的手实,至今还是一群小黑户。 第42章 不要告诉她   贺彬攥了攥母亲,“妈,我听方琳说,倾倾的表哥是个修道的小道士,都是在什么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没这些东西。”   贺妈妈笑了,“傻儿子,现在的道观招生也是要大学水平的。道观也会出现一个身份证明的。”   韩倾倾听了有些傻眼儿,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茬儿。这该怎么解释才不露馅儿,一时急得小脸都直冒冷汗。   这时候,砰咚两声儿,两小又给跪下了。   阿宝道,“大神,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四哥,我们……我们有银子,绝不会赖帐的!”   小璃攥住贺妈妈裤管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神,我们……我们本来是有证儿的,但是……但是整日里山野丛林里行走,偶时遇到个大猫,野狼,野猪,蛇什么的,慌乱躲逃时,包裹什么的也顾不上,都……都丢了……”   韩倾倾的小脸跟着变了变,觉得说谎不好,而且对像还是那么热心帮助自己的贺妈妈,十分内疚;要实话实说,又不可能,一准会被认为她有毛病。虽然,其实,她的确是有毛病的。可眼下的重点是救卫四洲,让他好好治病休养,以上都只能暂时搁下了。   韩倾倾忙道,“阿姨,可以用我妈妈的卡办入院证明吗?要不,我的也可以。”   贺妈妈有些为难,回头去找丈夫商量。   其实以韩倾倾的身份证明办入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之前受了同事的提醒,加上卫四洲身上的伤又太过于……蹊跷,怕韩倾倾这个小姑娘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亲戚,才故意拿这身份证的事儿,钓一钓小少年的底细。   “哎,我瞧着他们……着实可怜得很。又都是小孩子,遇到这种意外,都慌得六神无主了。”   贺爸爸还在纠结,“啧,这……你说他们年纪小小,哪来那么大包的银子?那也不是道具啊!”   闻言,贺妈妈的脸色也有些纠结,兜里还揣着几个铜板儿,份量十足,都不像假道具。   “依我看,咱们还是报……”   “阿姨,叔叔!”身后传来小姑娘怯怯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就见着韩倾倾搓着小手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韩倾倾知道卫四洲和阿宝他们这样子突然出现,定会引起长辈们的怀疑,她也早察觉到了他们的犹豫,决定破斧沉舟。   她抬起头,认真又坚定地说,“洲洲哥是好人,我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的,这……这些日子,他偶时会出现,帮助我,他不是坏人。   他……他修炼很辛苦,经常受伤,但是他并没有做坏事儿,他帮了很多人,也救过人。阿宝和小璃就是他救下的孤儿……”   她想到了那个自己不小心撞入的小屋子,那个躺在冰冷的床塌上却温柔笑着的阿姨,那个打着闪电、下着大雨的泥泞小道……慢慢垂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打落在地。   “洲洲哥,不是坏人的……请阿姨叔叔,帮帮他,好吗?如果你们都不帮忙,呜呜……就没人能帮我们了。”   小姑娘垂着脑袋,揪着衣角,小小声地求唤着。   很快,另两个衣着褴褛的小家伙,双双跪在了夫妇二人面前。   这等亲情攻势,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被攻陷了,见状,机警的阿宝攥了下妹妹,小璃连忙将银子拱手送出,表示不论花多少钱都有。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贺妈妈只能抚额,“这……”   这么大包银子,少说都有三四斤了,谁家里会藏这么多银子啊?还被两个小家伙背在身上,到处跑,这是哪家的家长,心也太大了吧?   韩倾倾忙解释,“贺妈妈,这银子是洲洲哥过逝的妈妈和师傅留给他的,不是偷来的,是正大光明的。若不够,我还可以垫上妈妈给我留的钱,去年年终,妈妈之前写的书得了奖,也有好几万块……”   贺妈妈心软极了,拭着小姑娘的眼泪,“傻丫头,这哪是钱的事儿啊!”又踢了丈夫一脚。   贺爸爸忙将小家伙扶起来,连声表示,“地上这么凉,可别再跪了。你们放心,洲洲哥得的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些……有些营养不均衡,回头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其实……”   后话又被细心的贺妈妈打断了,小家伙怎么听得懂那么多病理,说得多了不得又把人吓哭了去。   见状,韩倾倾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呼,证件问题,总算蒙混过去了。   ……   之后,阿宝坚持留下照顾卫四洲,韩倾倾和小璃被送回了小公寓。   贺家夫妇看到几个孩子坚持的样子,且说话做事除了有些古色古香的味儿,都显得比寻常同龄人成熟许多,想是常年在外行走练就的,也多有些心疼。便又给几人准备了些吃食,才离开。   这晚,韩倾倾听小璃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听他们四处寻医不着,心都揪紧了,又哭了一遭,才睡去。   隔日一早,韩倾倾是在一阵轻响中醒来,出房一看,小璃正学着她的样子,站在高高的灶台前,想做东西给她吃。可惜还不会用现代灶具,只得先学着洗菜,弄得到处都是水,差点滑倒。   韩倾倾忙搬来一个小凳子,一起站在灶台前教小璃。两人有说有笑,也没了头日的阴霾焦虑。   医院里。   卫四洲醒得更早,其实是手术之后给疼醒的。   他初看到四周的环境时,有些着急,完全不像小姑娘的家。还有奇怪的管子连在身上,这让他不安,差点就把管子给拔了。好在看到了爬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没个正形的阿宝,将人叫醒才了解了情况。   随即,主治大夫和贺爸爸都来了,说明了卫四洲的病情。   抛除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一句话说卫四洲的病情就是:营养失调,补钙过量!   阿宝一听,拉开卫四洲的包包,医生们看到十几个保健品空盒子,彻底傻眼儿了。   贺爸爸稍显激动,噼哩啪啦说了一通“保健品绝对不能乱吃”的大道理,末了才记得问,“这……这些保健品都是你买的?”   阿宝刚要开口,就给卫四洲一记狠眼瞪得垂下了头。   卫四洲目光闪了闪,神色格外慎重,非撑起身子,叫阿宝扶着,给两医生行了个揖手礼,一时又把贺爸爸和主治大夫看愣住。   这……这戏入得,是不是深了点儿?都魔怔了。   卫四洲也不解释,只道是,“两位受了小子的礼,还请两位大夫听小子一言。这件事情,请勿必莫要让倾倾知道了……”   两个医生听着少年郎一字一句陈述,有情有理,不由听得心情起起伏伏,又感慨,又同情,又有些佩服。   话毕,贺爸爸长叹一声,“也罢。你倒是有些做哥哥的样儿,瞒着那丫头也好。回头,你的体验报告出来,我再跟她讲讲补身体的基本知识。放心,不会让她知道……”   “行吧,多休息。这段时间,就吃得清淡些。”主治大夫说完,两人拉着出了门。   一出来,主治大夫瞅了贺爸一眼,“我说老贺,怎么说着说着,你也跟着绉起来了?”   贺爸还琢磨着怎么跟小姑娘解释病情呢,一听老同事说,笑了起来,连连摆手。   他也不知为何,由着那少年说话,就给带了节奏。瞧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看着还没他一半大呢,说话做事格外老练,除了这用词怪了点,其他各方面瞧着……还真是个有担当的孩子。比起时下的同龄人来说,成熟太多了,说有成年人的心性也不差了。   两人正打着趣儿,听到一声娇脆的招呼声,正是韩倾倾和小璃。   这会儿,小璃已经换了一身韩倾倾的衣服,做了个现代小姑娘打扮,瞧着正常多了。   “贺叔叔,洲洲哥醒了吗?他情况如何?到底是什么毛病啊?检察出来了吗?”   一口气就问了一大堆问题,主治大夫笑对老同事说了句“得,这可是你养的小闺女,你来解释吧”,便走人了。   面对小姑娘纯纯的期待眼神,贺爸爸想到少年郎的叮嘱,道,“哎,这男孩子啊,光吃肉、不吃菜怎么行,便秘居然这么严重。要知道,这便秘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弄不好,还是会要人命的。以后,你得多叮嘱你洲洲哥,必须多吃蔬菜水果。”   小璃不解,“大夫,四哥他平时水果吃很多的。我们那里菜少了点儿,但肉也吃得不多呀!”   韩倾倾点头,“贺叔叔,除了肉,还有什么不能吃呀?那个,他还要不要再补充点钙片,维生素……”   贺爸爸心头一个咯噔,还真是让那小子料准了,这小丫头一片好心却不知办了坏事儿,白白糟蹋了一颗……好端端的菊花啊!   “倾倾,这人只要没病没痛的,就不能随便吃什么保健品或补品,尤其是你们未成年人。来,叔叔带你去看些东西……”   韩倾倾觉得贺叔叔神色颇有些凝重,直觉卫四洲的病情可能另有隐情,忙将东西交给了小璃,乖乖跟着去接受机会教育了。   小璃进了病房,看到卫四洲醒来,忙问情况。   阿宝严厉道,“四哥的情况很好,回头在小仙女面前,你也要这么说,懂没?”   小璃看看卫四洲神色已经好了大半,心知这其中定有些内情,没有追问,一如往常少言寡语,低头做事,给两个哥哥布好饭菜,大快朵颐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古今交错的问题,我考虑得很简单:面积不会太大。   另外,汉服文化很火,倾倾所在不是小城市,也不是准一线城市,包容性尚可。   老实说,隔壁家天天娃被打哭,邻居看见听到也只能在心里MMP,并不会真的去“报警”,何况人家说这是家务事儿,真正赴之行动的人真的少之又少,大可不必担心有人举报我们家阿宝小璃是古代人。因为,他们已经学会拼音认字了,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四哥最大克星   这一顿,三小只吃得很畅快。   小璃道,“今儿天没亮,小仙女就起来熬这粥了。我跟小仙女儿说了四哥便秘的问题,小仙女还特意把肉打碎了放粥里熬了半个时辰。还有这些菜,也是我们一起去附近的一个市场买的,那个市场好大好大呀……”   两少年正在认真舔盘子碗,听到此齐齐抬头,脸上、鼻上、发梢尖儿上都沾了粥液,眼中都有惊讶和感动。   阿宝激动地念叨着头日卫四洲入了急救室后的事儿,直把韩倾倾夸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救世救命观音小菩萨。   卫四洲打断两人的卖力吹捧,道,“你们也知道倾倾的好,心里就得牢牢记好了,绝不能把她的情况透露给任何人。这里的事儿,半个字儿都不准说。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只能阎王殿见。”   两小连忙伏跪在地,双双举手发了毒誓。   “行了,起来吧!咱们仨儿一直都在一起,我最信任的也只有你们两。顾三他们也不是不好,但这里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对大家越好。”   阿宝本就是卫四洲的脑残死忠粉,小璃尚没有那么脑残,却是绝对的死忠,双双点头。   “这诊所的费用,回头你们留个心。”   阿宝道,“四哥放心,小仙女儿先帮咱们垫着,回头我把银子都给她。其他的大夫,还有医女们,我都有打点着。”   卫四洲闻言拧起眉,“打点?你拿什么打点的?”   阿宝面露犹豫之色,其实他也不是没察觉到医生护士们对于他拿出的银子和铜钱,反应有些奇怪,一直都以“神仙界”的不同,自我安慰。   小璃忙帮哥哥开脱,“四哥,我瞧着,神仙这里用的银钱,跟咱们的有些不同。不知,咱们的银子可否换为……神仙币?”   两个混社会的孩子对现代很无知,但并不傻。对于银钱的问题,他们已经在心里打了几轮算盘了。   卫四洲这方将一些现代生活里的注意点,一一告予二人,话间没少敲打阿宝之前的蠢行。   阿宝看着妹妹新换上的衣服,“既然神仙币还不如咱们的银子值钱,那咱们回头……让小仙女儿带咱们都置办一身神仙装。四哥,你看如何?”   卫四洲脸一沉,“你莫不是还想在这里待几日?我眼下也没什么大碍,待明日便回。否则失踪几日,难免惹人怀疑,也让大家担心。”   一个山头要没了山大王,搞不好那野心猴子就蹦出来了……没得多待几日等他们回去,他们辛苦赚来的家当,大屋子,黑市生意,怕都要被如成哥、曹大头等鬼祟一流给吞吃干净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卫四洲很清楚现实的残酷和无情,即算刚刚死里逃生,也不敢稍有懈怠。   阿宝想说缓一缓的话,就被小璃攥住了。   “记住,我只是便秘。跟吃那些小白瓶,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记住了,四哥。”   ……   另一边。   营养学科普小走廊上,贺爸爸带着小姑娘边看边讲,足花了个把钟头,终于把小知识普及完了。还拿了本营养学常识的免费阅读小册子,让小姑娘带着随时学习。   韩倾倾学得很认真,还借了笔勾画了重点。   贺爸爸瞧着小姑娘认真又可爱,更有些心疼。其实他一直就想要个女儿,可惜彬彬妈妈年纪大,不适合生养了,而今能收养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都是缘份。   “倾倾啊,以后有疑问,就给叔叔打电话,发消息。啧,你这个手表电话还是不方便,回头叔叔给你办一个智能手机吧!”   韩倾倾忙抬头,“叔叔,我可以用手机吗?可是彬彬哥都没有。”   贺爸爸闻言失笑,又板起脸,“你彬彬哥哪有你听话,这手机只能是乖巧听话、不爱玩游戏的小朋友才能买的。叔叔相信你,绝不会像你彬彬一样,把他妈妈的手机都打坏了两个。”   韩倾倾惊讶,“我以为,彬彬哥只喜欢看网络小说和画画。原来,他还会玩手机游戏呀?”   贺爸爸笑出声来,觉得小姑娘实在单纯又可爱。   “行,咱们回吧!你洲洲哥应该吃完早餐了。”   韩倾倾又想起一事,“贺叔叔,能不能让阿宝和小璃也一起做个身体检察呀?”   “行啊!”   ……   回到病房,阿宝正帮卫四洲收拾东西,做随时离开的准备。   卫生间里,小璃正跟水龙头较劲儿,这医院里的水龙头与韩倾倾小公寓里的有些不同,她又不好意思问别人这种小事儿,一个人琢磨得满额大汗。   韩倾倾回来见到,帮忙解惑,让小璃又敬又羡,连声自责又道歉。   她看到阿宝在打包东西,奇怪地问了句,被阿宝搪塞过去了。她坐到床边,看着少年消瘦了一大半的脸颊,颧骨都突出来了,两只眼窝儿深陷,眼下还有些青影。放在被子上输液的手,骨节突立,根根青筋浮出,瞧着有些吓人。   她心里难过,垂着小脑袋,轻声道,“洲洲哥,你好好休息,住院手续贺叔叔已经帮我们办好了。医药费也不用担心,咱们的银子都够花的。只是……”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担心会不会“真相已经败露了”,但一想贺大夫给他的感觉,不像是阴奉阳违的人,遂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用没吊水的手枕着头。   口气轻松道,“只是个小毛病,换以往我都是在屋里躺一躺就好了。现在有这么好的大夫帮我看着,还有这个什么吊水打着,明儿我就能好。”   韩倾倾惊讶抬头,“明天……”小脸秒变,“不!医生叔叔都说,至少要住院一周。”   三只,“一周?”   大魏朝还没有“周”和“星期”的说法。   韩倾倾解释,“一周就是七天。你都进急救室了,还做了手术,至少要住院观察七天,还要按时打这个……吊水,才能好。不然……不然,明天就回去,你还会闹肚子,打……打臭屁的……”   说着说着,她垂下头,一双小手揪着自己的衣服,声音也越来越小,“都叫你不要爆饮爆食了,还……还吃那么多肉肉……偏食就容易拉肚子,要么就一定会便秘的……你就是不听,你瞧你都入院了,还不听话,真是……”   他凑过去轻唤,“倾倾?”   她一抬头,皱着眉头的小脸严肃又愤怒,“卫四洲,你再偏食,以后我都不理你,不……不给你开门了!也不给你准备医药用品,还,还有水果和肉肉。”   这,这可大条了!   卫四洲愣了一愣,想要做小伏低,偏偏左右还笃着两只小的,他做大哥惯了的拉不下脸来,瞪了两只一眼,小璃最先反应过来,拉着阿宝退了出去。   在关门的一刹,两只还是听到了卫四洲“装孙子”的道歉求饶。   “哎,倾倾,我也不想的……你别,别生气……”   “哼!”   “哎,倾倾,我认错。你们的先生不是教了,坦白从宽。”   “哼!”   “啧,倾倾,我记得之前贺大夫说,生气伤脾胃,火大易便秘。你这样,也会便秘的呀?!要是不小心打出几个臭屁,那……那就不可爱,不美了。”   “卫四洲――”   小姑娘插腰大叫,顺手拿起一物就扔,东西飞过去才发现是自己带来的小黄鸭饭盒,忙扑上去抢救,正好扑到卫四洲身上。奶香香的小人儿投怀送抱抱,着实让人欢喜,可惜这欢喜只持续了一秒,报应就来了。   “哎,啊――”   下面的菊花,哦不,烂白菜被压着了,顿时疼得卫四洲一阵杀猪叫。   病房门忙被掩上了。   阿宝和小璃对视一眼,无言以对,内心着实难以描述。   只能说:原来,仙女儿才是四哥最大的克星。   ……   下午放学后,方琳来了医院。   “倾倾,发生这么大事儿你都不跟我说说,太不够朋友了啦!”   “琳琳,抱歉,我……昨天到今天我都忙四……照顾四表哥和,他的两个师弟妹。”   “哎,算啦!看在你这么认真认错的份上,姐妹我帮你把今天的课堂笔记,还有老师的讲课录音都带来啦!”   “谢谢你,琳琳,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亲一个!”   “讨厌啦!”   病床上的卫四洲:@皿@这丫头可真不害臊,光天化日之下还想非礼他的人。不行,日后得提醒娇气包离这种朋友远一点,免得被带成野丫头了。娇气包还是保持贵女娘亲那样的做派,更安全。   其实,方琳会来,也有贺彬的功劳。韩倾倾决定请假两日,照顾卫四洲。贺彬把请假消息带到学校后,方琳发现小闺蜜没来上学,第一个找上另一个班的贺彬问情况。   刚开始,贺彬不愿告诉方琳,谁让这丫头先瞒着他认识了“表哥”卫四洲,都没有给他好好介绍下卫四洲的情况。都是韩倾倾的闺蜜呢,凭啥方琳的藏着掖着这等大消息不说,过份,不坦诚,哼!   想当然尔,两人绊了一天的嘴儿,都惊动两班的班主任了。他们快上毕业班了,学习期间吵吵闹闹,影响学习质量啊!这两人也都是班上的尖子生,受师长们的重点关注。   方琳是个能屈能伸的妹子,平日她做小记者也特别能与普通陌生人自来熟,先向贺彬服了个软,又说了些好听话儿,譬如,彬哥你最近的画有很明显的提高啦,或者彬哥你打乒乓球的风彩比高年级生玩篮球更帅更好看啦,叭啦叭啦一阵儿无脑吹捧之后,顺利地来到了医院。   这下,方琳看到了光头的阿宝和小璃,瞬间像嗅到了什么香肉骨头的大狗,粘上两人做起了采访。   “阿宝,你这光头儿,不会是已经剔度当和尚了吧?”   “小璃,你……你真的不是男生,是女生?这……道观现在都收你这么小的女弟子了吗?能不能跟姐姐说说,你们女道士的小日常啊?”   在他们八卦时,韩倾倾记着时间,去取三个人的体验报告。   贺彬瞧着方琳那狗仔样儿直翻小白眼儿,便陪着韩倾倾一起去了。   拿到报告后,贺彬帮着翻看了一下,没想到这就看出问题来了。   “呀,看这个化验结果,你表哥这是……钙超标啊!啧,奇怪,你表哥看着也没多高,怎么会钙超标?他平常都吃了什么,不会是专门吃水垢吧?这数据那么高,便秘也不奇怪,还可能闹头痛,胃痛,拉肚子……没有闹出结石病,也是他运气了。小孩子目前,好像还没有那么容易得结实病的……”   贺彬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营养学知识,这是父母安排给他的医学常识入门知识之一,与日常生活相关,更容易记忆并练习,他一边说着,心下还有些卖弄知识的小小得意,浑不觉身边的小听众,脸色全变了。   钙超标?!   怎么会呢?之前贺叔叔给她解释卫四洲的病情时,根本没提这个。只说是便秘,因为饮食不当引起的。卫四洲自己也说自打做乳制品生意之后,应龙村里养牛养羊特别多,平日有吃不完的牛羊肉。   牛羊肉性温,阴虚的女性吃吃补气血效果会非常好,换了本来阳胜的男性吃,换在寒天冻地的时候尚好,寻常吃多了就容易上火、闹便秘,并不奇怪。   这些,她上网查了查,并没问题。可现在贺彬说“钙超标”,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彬彬哥,真的……钙超标,也会便秘吗?会,会闹头痛?”   “是呀!我看你表哥那么瘦,估计胃疼是有的,吃东西肯定不会太舒服,这段时间……哎?倾倾,你去哪儿?等等我,我还没说完,这另两个人的微量元素好像也有些高……”   小姑娘已经跑远了。 第44章 弃武从文吧   韩倾倾的内心,掀起一波滔天巨浪。   贺叔叔骗她的吗?为什么要骗她呀?   不不,贺叔叔不可能骗她的,只是没有强调钙超标的问题,而是提醒她不能再吃钙片,会引起便秘。补维生素也要根据身体情况补充,不能瞎补。   她渐渐停下脚步,心里的疑团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按下去,按下去了又不禁冒出来。   ……哎,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以往我在屋里躺上一日便好了。   ……都怪我入秋之后,吃了太多羊肉。你知道,羊肉有多香啊!家里那些小子们,都能把锅上的油沫子舔干净了。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吧!   ……不是你说,多喝牛奶、羊奶,才能长高嘛!没想到,这玩艺儿不仅能长高,还能让人便秘。   ……倾倾,这都怪我贪嘴,你别生气,我改。   骗纸!   卫四洲是个大骗纸。   古代人那么人那么穷,大魏朝还遭了大饥荒,牛羊对普通牧民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用来挤奶都不够,哪舍得杀了吃掉。要是他真和阿宝小璃吃得那么好,怎么会还那么瘦,还有那么多营养不达标的数据?!   越想越越难过,韩倾倾眼泪唰唰地落,心酸极了。   那个大骗纸。   “倾倾,你等等……哎,倾倾,你怎么哭了?哎,你别……”贺彬可傻眼儿了,心想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呀,不过就是就数据论病情,实话实说……这,不会是把小可爱吓到了?   “那,那个……你表哥不是还好好的,说明这病情并没那么严重。我听我爸说,这些微量元素超标的,只要洗了肠胃,输了液,控制好日常饮食,很快就会好的,那些不舒服的症状都会消失掉。也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谁知他越安慰,小姑娘哭得更伤心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搞得路上其他叔叔阿姨走过,都向他投来“惊讶”的关切眼神儿,贺彬小脸一下就红到爆了,忙拉着韩倾倾躲到个没人的角落,轻声细气地哄呀哄,憋出了一脑门儿的大汗,兜里的小纸包都用光光了。   好在,在他弹尽粮绝时,小可爱终于没再掉金豆子。   但一双大眼红得跟小兔子似的,一会儿回去教人看到,大家还是会起疑的啊!   “倾,倾倾,我……我去给你找两个冰袋子,敷下眼睛,好不好?”   小少年有种心虚的,想要毁灭“证据”的急迫。   “彬彬哥……”这一唤,带着浓浓的鼻音,教小少年又挪不动步子了,“你能不能,帮我再看看阿宝和小璃的体检报告,我想……想以后,好好给他们补身子,不用……出错。”   贺彬没弄明白小闺蜜的伤心原因,现在没哭了,他松了口气,也乐于转移话题和注意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姑娘又认真拿笔做了重点记录,再加上之前的营养学常识小册子,都妥帖地收进包包里,她的一颗混乱自责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她吸吸鼻子,“好了,我们回去吧!”   “可你的眼睛……”贺彬还是很担心,指指姑娘的眼睛。   韩倾倾转头看向旁边的玻璃墙,明显可见自己哭得红肿的眼睛,最后还是跟着贺彬去寻了个眼敷袋敷了一会儿,才回了病房。   这时候,屋里只剩下方琳和卫四洲,阿宝和小璃已经不见了。但从卫四洲的方块脸来看,那两小只八成是被方琳的“八卦冲击波”给吓跑了。   她完全不受影响,兢兢业业、孜孜不倦地认真做着采访,“表哥,我听说你们道教,修士也要分等级的。不知道以你的资历,和阿宝小璃他们,分别属于哪种等级的修士呀?还有还有,刚才阿宝他们说,你的功夫很不错,能不能,表演一两招儿?”   说着,她拿起两个小碗,就朝卫四洲扔去。   “方小琳!”   贺彬见状大喝一声,冲上来接碗,但他只接住了一个,卫四洲接住了另一个。   方琳,“哇呜,好棒,好棒,四哥,你真有功夫呀!”   卫四洲:(方块脸.JPG)这丫的就是个大傻子!   贺彬,“你要不要这么蠢啊!四哥还是病人,需要好好休养,懂不懂?”   卫四洲:骂得好!   方琳嘟嘴,“四哥只是便秘,又不是得什么重病,我陪他聊聊天,还可以帮他减轻病痛呢!”   贺彬,“胡说!四哥昨天才做完手术,肠胃病最忌情绪起伏,大喜大悲,大吵大闹。你刚才问了些什么蠢问题,能让四哥好好休息吗?”   卫四洲:说得好,那些问题真是蠢啊!要不是看在这妞儿是娇气包的朋友,他早掀桌子了。这小子现在瞧着,没那么碍眼了。   “哎……”卫四洲抚了抚额头,一副疲累的样子。   贺彬这可找着碴儿了,当即攥着方琳出去教育,屋里便剩下了卫四洲和韩倾倾两人。   韩倾倾把掉地上的东西都拣了起来,又给倒水,又洗水果削皮,一阵儿忙碌。   待她坐下来,一点点削苹果皮时,屋内变得过于安静。   卫四洲说着阿宝和小璃的事儿,“他两第一次来这么久,好多事都不懂。回头,你帮我盯着他们点儿,省得他们闹出大笑话来。还有,我们这里带着一笔银钱,回头你带他们去你们那金银器加工店,兑些现金回来,封几个红包给那些大夫和医工们……”   他这说着,小姑娘一直没吭声儿,仔细一看。   不好了!   “你……你哭什么?娇气包,谁欺负你了?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们嫌话了?”   卫四洲吓到了,这小傻子已经许久不曾掉金豆子了,今儿怎么突然就哭了,前儿听阿宝说他急救时,她都没哭,怎么刚出去一会儿,就这样儿了?小傻子好像是跟那个贺彬出去的……   “你说,是不是姓贺那小子欺负你!X他X的,老子非拍花他丫的屁股腚儿――”   卫四洲掀了被子,就要扯输液头子,韩倾倾惊叫一声“不准动”,又冲上来把人扑了回去。   “哎,哎哟……”   残花败柳的身子不经折腾啊,疼得差点儿又打出一个屁来。   他忙将小人儿推开,“你,你让让让……我,我……屁,屁屁……”要让小傻子臭到,怕哭得更凶,就麻烦了。   韩倾倾让开身,嗡声嗡气地小声道歉,“洲洲哥,对……对不起……”   “哎,那老贺头儿说,我长了什么痣疮,取了几个痣下来……没事儿。明天就好了,你……你别哭,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哎!”   少年郎从不会应付这等情形,以前用吓的,现在舍不得吓了,只能用哄的,可哄了又哄,小姑娘的金豆子仍不停地掉,掉得他心慌又堵得紧,一急之下突然想起什么,侧身去拉床头柜,却不小心手被夹到,疼得菊花一紧,脸都皱成了八瓣儿。   韩倾倾这下收了泪,“哎,你……你慢点儿,瞧你总这么,毛毛躁躁的……万一把针头攥出来,血倒流,怎么办?呜……”   她捧着他的手,看着上面一道迅速浮起来的红痕,在粗糙的大手上瞧着不明显,她也觉得疼得很,很疼很疼。她自己不小心嗑一下下,都要耿耿于怀好久,跟桌、椅把子生气半天呢!   小嘴儿一嘟,又呼呼地吹起风来。   卫四洲浑身一怵,便觉得头皮、手皮、脚趾头尖儿都发麻,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简直没法忍受,忙将手抽了回来。终于打开了柜子,取出了一个包裹。那是他一直以来都帖身放着,想要寻着机会送给小姑娘的。   没想到,今儿会在这种情况下拿出来。   那是一根银制的步摇,用天青石做的蝴蝶翠翘,蝴蝶上攒着一颗小东珠,下面缀着一颗更大的东珠。天青石晶莹剔透,实属上乘;难得的是这东珠产自北方四大寒江,皆在突厥境内,得之不易,比起大魏海域的珍珠,更硕大圆润,色泽晶莹剔透,品相高出一截不止。   可惜少年人注意,自己刚才抽手的动作太利索,娇气包的眼泪唰啦一下全下来了,低着头哭得肩头一耸耸的。   “倾倾,你看……呃,你,你哭啥?哎,我我这不好好的,你……”   “对不起……”   “没事儿。我一大老爷们儿,不过就是得个便秘,又不是什么绝症。你……你再哭下去,会触我霉头的。”   “啊?”她惊讶又害怕地抬头。   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兔眼儿,他怂了,“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听老人说的。这,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啊!你,要不,歇歇,一会儿再哭。”   韩倾倾抬手一抹眼泪,绷着小脸,“洲洲哥,都是我不好,我……我不哭了,我不能……再害你了。”   说着,她像是给自己下军令似的,重重点了点头。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儿,瞧着让人心疼又心怜,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觉,取代了刚才的闷堵不安,卫四洲想伸手拭去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滴水珠儿,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的手,太粗了,会弄疼那么嫩那么嫩的小脸。   他索性把步摇插在了小姑娘的头上,转手抽了张纸,拍在小姑娘脸上,“擦擦脸,瞧你,鼻涕泡儿都哭出来了,丑……注意容仪。怎么说,你娘也是高门贵女,你也该注意一下。”   “哦……”情绪终于平复了,她抹抹小脸,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晃荡,伸手取下来,大眼亮了起来,“这个是……”   少年别扭地转过脸,“送你的。小玩艺儿……”   “这个不会……”小姑娘想说,肯定很贵,花了不少银子吧!   少年绷起脸,浓眉都粗了三分,“不是偷的抢的,是我攒了几月银子买的。”一说完,看着小姑娘抿起的小嘴儿慢慢弯起一个上翘的弧儿,这脸唰啦一下红到爆。   卫四洲,你蠢啊你!   小姑娘摸着蝴蝶翠翘,大大的珍珠掂在掌心,天青色配粉色,正是豆蔻的颜色。这都是大自然千年万年孕育出的美色,当真是美得无法形容,让人一看便欢喜得很。   “洲洲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珍珠呀?”   “啥?”卫四洲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哦,我猜的。”   其实不是猜的,而是他意外发现的。他当初送她那串玉佛珠做饭资时,她嘴里说得不要贼货,可私底下悄悄戴了好几次,还总怕被他发现,又藏进妈妈的手饰盒里。再后来,也许是时间久了,她觉得他没注意了,就把珠链戴在了熊比比的脖子上,没事儿就抱着熊比比,小手在玉佛珠上捻来捻去。   小姑娘喜欢珠圆玉润的东西,这征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衣服裙子上,很多都有珍珠做装饰,还有一条满是白珍珠圆的纱裙。在她的儿童小饰品盒子里,珍珠手链就有三串儿,红的粉的白的。   初发现时,少年人没少在心里DISS过小姑娘表里不一,女人多变,云云。   但那日他去雍西城送货时,在珠宝店里看到这个东珠步摇时,一眼就觉得,娇气包一定会喜欢。   韩倾倾是真的很喜欢,羞涩地看了少年一眼,“谢谢你,洲洲哥,我很喜欢。只是,我们学生不能戴这个东西……”   卫四洲一听,感觉热脸又帖上了冷屁股,不满地哼哼,“不戴就不戴,反正东西我送你了,你不能退回来。否则……否则,就是打我脸。”   他那不满的样子,鼻孔子都快翘上天了。   韩倾倾噗嗤一下笑了,“学校不让戴,可是我在家里可以戴呀!现在,我也可以戴。”她解开马尾,扎上个公主头,把步摇插上去,还让卫四洲帮忙调整。   “好看吗?”小姑娘朝卫四洲歪头一笑,那颗硕大的东珠也跟着轻轻一晃,莹润的粉色光晕映着那张粉扑扑的小脸,更加漂亮,精致,鲜妍可见。   卫四洲觉得,心悸得厉害,绷出一脑门子的汗。   这也太……太特么可爱了!   “洲洲哥,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说!”   警报解除,只要不哭叽叽,啥事儿都好商量。   卫四洲拿着小姑娘削的一整颗苹果,咔嚓咔嚓,吃得忒香甜。   韩倾倾瞄了少年一眼,抿抿小嘴儿,似乎很纠结的样子,“那个……可不可以,试试……”   “试啥?”   “试试那个……弃,弃武,从文?”   “啥?”卫四洲揉揉耳朵。   韩倾倾抬起眼,表情可怜,口气却愈发坚定,“洲洲哥,能不能不要再打打杀杀,咱们读书,好不好?我听阿宝说,你们那里也有科举,考了秀才,就可以不用交税赋了。中个举人,就可以给县老爷做师爷,或者当个教书先生,也很安全啦!”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四哥,你的职业生涯,又将迎来一次飞跃啊!瞧瞧,我们倾妞儿可是顶顶的贤内助。上次提议走正道时,四哥就飞跃成了商人。   四哥:=皿=我曾经的“从业经验”,怎么办?   二甜:……哎呀,我我我,我暂时没想出来,大家说,怎么办? 第45章 小小女夫子   之前,韩倾倾对大魏朝的了解太少,都是从少年口里偶时得知一二。   卫四洲说的事儿,都是大魏朝特别特别操腚儿的烂事儿。哦,要不烂,他这么能耐的少年郎会变成孤儿,变成抢匪,变成黑吃黑的匪头子嘛!   阿宝和小璃来了之后,大魏朝更多的面貌,徐徐展开,更加真实。   那是有点像隋唐的朝代,科举已经实行几百年了,大魏朝立国时,因为科举选择了不少能人志士,励经图治几十年,国运昌盛,人民富足,一度强大到北方突厥伏首称臣,南方夷族主动求和依附。   那时候,寒门贵子比比皆是,读书考功名成了稍有点儿基础的人家培养孩子的唯一方向。读书风气鼎盛时,连经常给书院送粮米的老农人,也能背上几句百家姓。   韩倾倾听说了这些之后,心窍早就动了,一直等时间跟卫四洲提。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人一来就直接进了医院,差点闹出个生离死别来。   刀剑无眼,经商走货也不安生,归根结底还是当官的更牢靠点,不管黑的白的,都不敢轻易动人。就说那个当初去小西川任职的左春荣,那些驿匪抢了东西、掠走了他的小妾,打了他一顿,也没轻易把他杀掉,就怕惹起朝廷注意,随便来一队骑兵,就能送他们一群小贼上西天了。   “每次咱们见面,你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躲债。身上总是这里伤,那里伤……我记下你从我这儿拿的伤药,光是云南白药止血喷雾,就十多瓶了。人家卖药品的小阿姨都怀疑,我哥是不是混嘿道的,这么大的止血用量……我……”   卫四洲疑惑,问卖东西的管那么多做啥?有钱赚还问东问西的,不想做买卖了直说啊,咱不缺他一家店,哼!   得,他刚翘个尾巴,就被小姑娘拍下去了。   “卫四洲,我们这里买药都是有记录的,还有监控录相的。要是拍到你搞非法勾当,是要被抓起来的。这就像……就像,”小姑娘皱着小脸,想呀想,想找个强大的说服案例,“你们那儿,不也有刀具管制嘛?要做铁匠铺子,卖刀具什么的,都有帐册记录的。卖给谁了,卖了多少。要是被查出来卖给了乱臣贼子,会吃官司,甚至砍头的。”   卫四洲:不掉金豆子了,可从娇气包调回小嗦的模式,也很烦人哪!   “切,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   “我说的,我说有就有。你别想唬我,书上都写着呢!阿宝也说是有的,你之前去铁匠铺求过工,只可惜人家没有雇你。”   卫四洲叫起来,“这都是阿宝跟你说的?好你个臭小子,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竟敢泻他老底儿,非拔光他头上的小绒毛不可。反天了啊!居然揭老大的疮疤,没脑子的家伙,必须接受再、教、育。   “你敢!阿宝说的都没错,你敢欺负他,我明天儿就不给你做饭,送菜,陪你了。”她上前夺过他手里的水果,“也不能吃水果。”   “倾倾――”卫四洲拉长脖子,嗷叫。   韩倾倾绷着严肃的小脸,一字一句,“卫四洲,你要听话。武力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有理才能走遍天下!”   卫四洲愣了下,差点儿飑出脏话:放屁!   道理要有用,阿娘就不会被人冤枉,赶出那个华丽的大屋子;更不会被追杀千里,流落贫穷边垂,了却一生。   他忍住了,反复劝说自己“她还小,她太天真,她就是个小傻子,咱成年人不跟小傻子一般见识”,压着声,道,“倾倾,你……说的没错,有理才能走遍天下。要不这样,你让我……先考虑考虑,现在那么多张嘴等着我吃饭,我也不能,说撂挑子就撂了,总得……先跟兄弟们,商量商量,合计合计……”   至于商量多久,合计到几时,还不是他说了算。嘿嘿!   韩倾倾见少年没有再固执己见,态度缓和了,送上了一篮子葡萄。   开始了碎碎念,“我们的圣人说过,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学习就是知情识理,明辨是非,不用一刀一枪而屈人之兵。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生产力,只有学好了知识……”   叭啪叭啦,小姑娘念起来没完没了,卫四洲不得不以送水打断之,但喝了水后小姑娘的念叨功力更强。直到有护士来查房时,借着“病人需要多休息”的借口,终于结束了这段“读书才是人生上上选”的精神荼毒,哦不,精神洗礼。   ……   主治医师办公室   贺妈妈问,“这……需要报警吗?急诊室那边说把这事儿交给你办,让你小心点儿。那孩子半大不小的,这年纪说最容易出事儿。瞧那一身的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刀伤……”   贺妈妈想想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少年肩背,跟混黑涩会似的,加上同事的劝说提醒,心下惴惴。   贺爸爸拧着眉,想了想,道,“我瞧着,这孩子身上有种气质,就和你暗粉的第一美人王女士很相似……”   贺妈妈一听这茬儿,脸红了红。   贺爸爸继续说,“之前我和急诊室的去看他时,他还特别拜托我们不要把补钙超标的真相让倾倾知道了,怕小姑娘伤心。我瞧着,这孩子够心细,还很体贴人。跟着他的那两个孩子虽……也是挺单纯的,还给护士们送了不少铜钱,傻气得很,心思瞧着都不坏。”   贺妈妈听出丈夫想要包庇的意思了,担忧地问,“那万一他们身上真有什么事儿,警察找上来的话,咱们……”   知情不报,也是要受处分的。他们这把年纪,做到主任级别可不容易,外面人看着风光体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身在其位,责任重大,压力更大。   贺爸爸笑笑道,“我跟急诊室的说,这事儿我负责。都是几个未成年,要真出了事儿,顶多就是训咱们一顿。”   贺妈妈仍是担忧,“可是,这孩子都重病入院了,也没见他们家长露个面儿,瞧着也着实让人,奇怪!”   贺爸爸道,“哎,若真是家里有事儿,你觉得以你我之力,能管得了?”   按寻常路人的思维,自是第一时间报警为妥,这样明哲保身,出了事儿也不担啥责任;但他们不是路人,他们是小姑娘的监护人,这层情面儿就绕不过去。只要确定了少年对小姑娘无害,甚至比他们更细心,那么重视小姑娘的心情,怎么会想要伤害人呢!   至于名声方面,便也是他们大人的一份担当了。   这时,贺彬来找父母,被同行的方琳告了一状,说贺彬把韩倾倾惹哭了,扔给病人表哥就跑掉了。   贺彬气得小脸通红,反驳,自证,不知不觉把之前跟韩倾倾说的“实情”全抖落出来了,还傻呼呼地问,“爸,之前你教过我看检察报告的。倾倾他表哥那血检数据,明明就是钙含量超标,我瞧着他的一些病症,也是这个原因,我觉得我没说错!”   贺爸爸气得,扬手给了儿子一个爆粟子。   “笨蛋,谁让你多嘴多舌的!你忘了,在教你知识前,我还教了你什么吗?”   贺彬捂着脑袋,可怜巴巴看着秒变暴君的亲爹。旁边告状的方琳朝后缩了好几步。   “爸,我,我说实话,也错了嘛?”   “做医生的要替病人保守个人隐私,你觉得你天天打臭屁这事儿很香,需要宣扬得人尽皆知,就因为你喜欢吃毛豆子,一晚上吃了三斤。这事儿很长脸儿?!”   贺彬微张小嘴儿,震惊无比,半晌小脸扭曲极了,“爸,咱说好了不提这事儿的,你,你你你……太过份了!妈,你看爸爸,他不守信。”   说着,扭头就跑出了办公室。   贺爸爸还想追出去骂,就被妻子攥住了。贺妈妈噗嗤一下笑出来。   方琳跟着贺彬跑了出来,两人跑到花园里,贺彬发现多了个跟屁虫,气呼呼地吼起来。   “这下你高兴了,你知道我的糗事儿了,你可以写成新闻通稿了!”   方琳愣了愣,搓着小手问,“我……我没有啊!不过,那个,你真的一晚上,吃掉三斤毛豆子啊?”   贺彬:otz……爸爸你害我,呜呜呜……   小少年的自尊心,裂了裂了。   方琳还傻呼呼地,“以前我忒喜欢吃豌豆的,一次吃了五斤,被我妈送医院打消食针来着……”   贺彬傻眼儿。   原来,这是寻到天涯同是沦落人了?!   ……   这一晚,韩倾倾就定下了一个学习计划。   “从最基础的拼音开始学,这个很简单的啦!以你们的聪明才智,几天就能学会了。”   三小只:茫然地眨眨眼,排排坐,听小仙女讲课。   韩倾倾拿了自己幼儿园用的小黑板,写写画画一通,道,“学完了拼音,就学小学常用三千字。诺,你们先看看我的小学课本,回头我再给你们买教材。”   小老师越说越上劲儿,突然有种蒙受教育之光召唤的、强烈的使命感。   老师们、伟人们、哲人们、圣人们都说过一样的话:知识改变命运!   韩倾倾越教,越觉得大人们都说得好对。   “等你们会识字了,到时候……就可以挑自己喜欢的科目,针对学习啦!譬如,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学好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打遍古今天下无敌手……”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的教材,早前他就看过好多回了,第一个举手。   “夫子,我们在大魏朝用的都是繁体字,你这个都是笔划不全的简体……这,我要学了,回去写出来,怕是要遭大魏人笑话的吧?”坏笑,嘿嘿嘿!   随即,阿宝也跟着举手,“夫子,树里画是什么?在……在大树里,画画吗?这个,学这个,有什么用啊?”苦脑,摸头。   小小女夫子被问住了。   第一次做夫子,准备不充分,   内心:原来学生都这么调皮。讨厌,都不给人家留点面子,人家是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啦!呜……   韩倾倾看向还没开口的小璃,觉得小妹妹果真是自己人。   小璃也慢慢举起了手,“夫子,我,我想学兵法,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可以吗?”   韩倾倾傻眼儿了,“小璃,你是女孩子呀!”   学那什么打打杀杀的,合适嘛?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友情总在分享了人生最糗秘密之后,升温!(哦呵呵呵.JPG)   二甜:今儿四哥还有话说?   四哥:我,啊呸!   二甜:四哥,你真不想说?   四哥:哼!不就是那啥……还有妈妈的人要珍惜了,虽然妈妈说的话都很嗦,很落伍,但是当你长大以后就会发现,她说的都对。   倾倾:我,我不是你妈妈!呜……   二甜:每个妈妈都会遭遇一个像四哥这类,阴奉阳违的熊孩子。   四哥:读书考功名!哼,不存在的,以后这些高材生,都必须为哥打工。   倾倾:我才不是你妈妈,你就继续当个没文坏的小流氓好了。   二甜:我记得有句话叫: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四哥:倾妞儿,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学习,做个有文化的流氓。 第46章 危机再现(七夕加更)   “你们的问题,我,我都知道了。”   韩倾倾一挺小胸脯,绷着小脸认真极了,“等我回去备了课,再帮你们解决这些问题。”   学习计划暂时搁浅,没关系;万事开头难,很正常。她回头查查资料,就不信找不着好办法。   韩倾倾和小璃一起回了小公寓,仍是阿宝留下负责守夜。   阿宝生得圆头圆脑,很快就跟值班的护士姐姐混熟了,把住院部的事儿都摸了个清楚明白,待他打了开水回来后,就关着门跟卫四洲商量起来。   “四哥,咱们明天,还走不?”   卫四洲正跷着腿儿,嘴里咬着根吸管哼小调。   一听这,他瞪过去,“女夫子明天还要来上课,你敢跑,看我不打断你丫的狗腿!”   阿宝双腿一夹,朝后缩了缩,弱弱道,“那个,四哥,我可以先回去。小璃留在这里照顾你,也省得……省得大家担心。”   卫四洲斜眯着眼儿看过来,眼底锐光一闪而过,慢悠悠道,“阿宝,你回去也好,省得不过脑子乱说、话!”   他突然跳下床,抓住想溜向门边的阿宝,将人压到病床上,一阵猛揉人家的小光头,拎着上面的小绒毛一阵威胁恐吓,直把阿宝吓得连连求饶,差点儿大哭。   好在护士小姐姐听到屋里动静儿,跑来敲门,谁料开门后,两厢无事儿,各就各位……直到,一股红线顺着输液管缓缓上升。   “啊,你……你的血倒流了,快快快!”   原来,卫四洲刚才一折腾把针管扯掉了,自己胡乱插上插错了位置,导致血液逆流。   事后,阿宝跪地请罪,“四哥,我……我错了。那个,小仙女儿已经知道您是补过了头,以后,也不用再担心了啊!”   啪的一巴掌拍在床上,卫四洲大吼,“你懂个屁!以后再敢泄密,我就剔光你的头,再点几个蜡印儿,让你当个真和尚。”   “不不不,四哥,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求……求四哥放过我这头……这头也是小仙女儿救回来的毛儿啊!求四哥高抬贵手,放毛一把……”   阿宝是真挺宝贝这头毛的,之前他做光头时常被人嘲笑是真和尚、假男人,人人爱拿手揉他的脑袋,手上带多少细菌啊,害得他越被摸、头越光,寸草不生的一片秃地,内心都荒荒的了。   自打有了一头毛后,他觉得精神都足了,走路也有劲儿了,谁再敢摸他的头他就跟谁急。哦呃,四哥除外。   卫四洲躺下,出了口长气,“不知道,那些小子怎么样了?我们一日一夜没动静,他们会不会进屋察看?”   阿宝直起身,也想了起来,“我估计,一两天还没事儿,要过了三天的话。会进屋查看的,应该是……”   ……   大魏朝,应龙村。   等了一天一夜,大屋子里没有再传出什么动静儿,屋里燃的油灯也逐一熄灭。   密切关注着屋中一切的小家伙们,也陆续开始不安,议论,争执,着急,想要一探究竟的越来越多。   意见最后递到顾家兄弟三人面前,他们仨儿是卫四洲和阿宝之下,年纪最大,管事儿也最多的。   顾家兄弟先在屋外叫唤询问了一阵儿,都没人应。到了晚上,大屋子最后一盏灯熄灭时,众人就想进屋瞧瞧究竟,被顾老大阻止了。   “顾大哥,老这么等着,兄弟们急啊!之前是阿宝哥说的不能进,也不是四哥。阿宝哥也不能替四哥全做了决定啊?”   “对啊。顾大哥,就劳烦您,进去瞧瞧。若四哥怪罪下来,咱们兄弟一定顶在前头。决不托累您!”   大家你一言来我一语,顾老大为难,顾老二挡在了众人面前,表示自己愿意去,顾小三左右瞧瞧,最后站到大哥旁边,要帮哥哥抬担架,跟着一块进去。   这时候,一直沉默地坐着的婉娘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   她温婉柔和的声音,一下将一片嘈杂焦虑的声音压了下去。火光里,她格外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更添几分深刻,她身形比寻常女子都要高大些,自有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我是女子,若有个什么冒犯,相信四哥也不会太怪罪于我。我懂些医理,也能帮忙相看一二情况。这照顾人的事儿,女人还是比男人要更妥帖细致些。”   说着,她便去敲大门儿,边敲边询问,一如白日里悄然熄灭的火头,屋内静无一声。   正犹豫着是否推门而入时,便有村哨儿跑来报告急信儿。   “不好了,之前送出村子的货,半路被劫了,大家拼死只保住了一半。且……”报信人低下了头,“大牛为了保护小牛,废了条腿;翟娘子的小哥儿,快不行了……”   这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惊呼叫骂起来,一时把进大屋的事儿都放下了。   “石头哥他们没帮咱们护镖吗?”顾小三问。   报信人叹气,“全靠石头哥他们及时来帮忙,否则,否则死伤的就不只三人,对方全是大刀上阵,全是赶尽杀绝的势头。石头哥他们那边,都重伤好几个兄弟……”   顾家兄弟忙着货物的事情,亲自去黑市跟订货的商家解释,退款,赔偿。还请来了秦爷的大管家帮忙说好话,但信誉受伤的商家都不肯罢休,直让他们赔了大笔银子才算事了。   里正嗑着烟袋子,长叹,“人心不古,世道炎凉啊!这北边已经不太平了,恰逢乱世,正是小人奸佞猖狂的时候。咱们还是把摊子本钱都收回来,多存些米粮,也好……以防个万一。”   村里人已经纷纷开始挖地窖,藏粮,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战乱和饥一荒。   隔日,离村一日的顾三半夜三更摸回了应龙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是刘二下面的小栓子给我的消息,他还带我听了墙角。刘二那杀千刀的混帐东西,竟然挑唆曹大头与成哥合伙,灭掉咱们,回头再平分利益。”   顾老大道,“咱们有石头哥助阵,他们也敢来?”   顾小三气哼,“石头哥虽厉害,可是他们早知道四哥重病,可能不治。一旦咱们没了四哥,就是群龙无守,一盘闪沙。他们要合伙杀来,咱们这里人只懂手艺,不擅武艺,哪抗得住那群亡命之徒。”   没错,卫四洲带走的人虽有一半,但多数都是小孩子,之前一遭被骗后还走了一半。剩下的小孩子打架更不行,但有几个脑子灵活,手艺精湛,把制作乳制品的技艺练得炉火纯青,质量和品相都做到了上乘水准,只此一家,帮大家赚了大钱。   可惜眼下技术性人才再好,也强不过对方的刀枪棍棒,和狼子野心。   顾老二突然开口,“四哥的铜牌在咱们手上,能不能去黑市找秦爷帮个忙?”   秦爷是黑市的老板,帮黑市商人解决些江湖纠纷,也是常有的事儿。但,这也要看是否有足够大的利益,请动这位尊大佛了。他们一个卖皮子和乳品的小商贩,哪来那么大面子呢?   可不试试,谁又知道结果?   ……   现代   这日,韩倾倾送了早饭之后,就要去学校了。   离开前,她拿出了一个宝藏。   “这个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宝贝,你们可以自己搜索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记下来。回头,我可以做为学习进步奖,送给你们。”   小姑娘宣布时,那口气,那气派,听得三小只一愣愣的,除了卫四洲,阿宝和小璃都觉得小仙女这是在放大招儿啊!   为了他们能好好学习,这真是煞费苦心,他们怎么能辜负呢?!遂双双点头,模样认真,发誓保证。   韩倾倾高兴了,立马给两人搜出了几个小视频,譬如可以在掌心飞的小鸭子,可以长出花朵儿的纸片树,另还有气势汹汹的仿真关公刀,漫画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以及女子防身术视频等等。   看得阿宝和小璃大开眼界,嗷嗷直叫,不敢置信,齐声追问。   “仙女在上,这……这些宝贝,都是您的珍藏?都可以送给咱们?”   韩倾倾重重点头,表示,“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先学会26个拼音字母,我就送。”   两只瞬间如打了鸡血,强烈要求现在马上即刻开始学习――拿大奖!   在此激动人心的“动员会”上,只有卫四洲全程敷衍地应和两声,举手表示一下下,但他的眼睛一刻没离开小姑娘操作电脑的动作,心下琢磨着这个挂满了宝贝的地方,他一定要拿下。   哦,顺便说一下,这个宝藏居然还有名字:叫T宝。   真是奇怪,这么多宝贝的地方,不好好隐藏着,居然还弄个这么显眼的名字,不是凭白招贼掂记嘛?!不行,回头他得好好教育下小傻子,什么叫财不露白?!   “行了行了,你快去私塾吧!别去晚了,要挨先生骂。”   “我走啦!”韩倾倾背起书包,一边还不忘碎碎念,“阿宝,午餐就去你昨天看到的餐车上打,钱我都给你放包包里了,到时候你只要按打饭阿姨说的给钱就成。   还有啊,吃完了饭一定要把碗盘洗干净,小璃,这个就交给你啦!哦,洲洲哥你现在肠胃还有病,不能吃太多水果啦,阿宝小璃,你们替我监督他。贺阿姨和贺叔叔也会抽空来看你们的,你们……”   卫四洲:小嗦婆!   另两只:仙女真是细心,真是人美心善。仙女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四哥,贼是谁?   卫四:哼!不要问我这种蠢问题。   今天被小可爱提醒,七夕到了,大家都是怎么过滴?   告诉妮们,今天我修了1万字。没错,昨天写的白写了,靠!这真是个令人难以言喻的节日啊!好在我中午喝了一杯火龙果葡萄汁,恢复了元气。   所以,大家今天也要过个甜甜蜜蜜的节日哦,顺便更给我们四哥和倾妹儿留一个粗长粗长的祝福语,顺便把作者炸出来也是可以的,作者君皮粗肉厚脸皮耐操,来来来!莫客气,HI起来。 第47章 幸福的现代呀   韩倾倾有两日没到学校,来了之后,要好的同学听说她在医院待了两日,都以为她生病了。   围着她慰问情况的男生居多,且大多数肩头都扛着一二三根横杠,教别的小姑娘看着眼红。   “你们真傻,说什么照顾表兄,这哪里来的表兄,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不会是,她一个人住在外面,跟什么不三不四的流氓小混混搭上伙儿了吧?”   这便有人说起了风凉话,还说得一板一眼的,众人这一看,又是文艺委员尹诗丽为首的一帮女孩子。   班长不高兴地出面喝止,韩倾倾先开口怼上了。   “尹诗丽,你听谁说我表哥是流氓小混混?你见过我表哥吗?”   尹诗丽被这一问,就有些结巴,“呵,这大家都知道了,都在传,我哪知道是谁说的啊!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都成了孤儿了,哪来的什么表亲?”   韩倾倾绷起小脸,“你都不敢说是从哪里听说的,就在这里以讹传讹,抵毁别人的名誉,这就是传播谣言,你必须跟我道歉!”   尹诗丽张大嘴,来了个韩式哈哈叫,“韩倾倾,别以为班长站你身边,你就可以随意支使其他同学了。你一个小孤女,哪来的亲戚。你表哥生病住院,他父母家人不抽时间照顾,需要你一个小学生跑前跑后?难道,连你的这个表哥,都是孤儿,这么巧啊?”   韩倾倾一时无言回怼,小脸绷得发红,额头大汗。   尹诗丽大乐,“原来,你表哥真个孤儿啊!那你们这是哪门子的表亲?不会是所有的孤儿都跟你是姐妹兄弟?哈哈,我就说嘛,没妈没爸野孩子,没了大人管,就跟社会上的混混乱搞……”   “你闭嘴,不准侮辱人。”韩倾倾气极大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都把小混混带回小公寓了,还不准人……哎哟!”   韩倾倾气得攘了尹诗丽一把,又想到什么把人攥了回来,“走,跟我去老师那里评礼。看是你胡说八道,侮辱人,还是我乱认亲戚,胡乱来。”   “哎哎,你等等,等等……”   尹诗丽一下就急了,要真问起来,她也脱不了干素,又会给人留下糟糕的印象,回头操行分被扣,小升初就麻烦了。   奈何她怎么反抗,班委们都帮着韩倾倾把她攥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其结果当然是挨了一顿批评,还要写个检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出来,里子面子都没了。   之后,尹诗丽气极道,“你想知道是谁传的,去问你的好姐妹方琳吧!”   韩倾倾回头找上方琳问缘由,方琳无辜道,“我没说啊!你哭得那么伤心难过,我怎么会把四哥的事说出去。”   “可是知道四哥的,只有你和彬彬哥啊!不是你,难道是彬彬哥?”   贺彬忙举手做投降状,“不不不,我没有,我发誓。为之前惹哭你的事儿,我已经挨了我爸一顿排头了,保护病人的隐私是医生的基本职业操守,我可不敢再犯了。”   “那是谁透露出去的啊?”其实韩倾倾并没真怀疑好朋友们。   事实上,许久之后,他们才知道是尹诗丽到医院探望住院的奶奶,无意中看到的。她还看到阿宝和小璃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一副山里来的土包子样儿,便各种恶意揣测之。   从此两小姑娘的梁子,又结深了。   ……   话说,住院的这两日,阿宝和小璃可算大开眼界了。   中午打饭的时候,阿宝早早拿着饭盒到走廊上等着,等了足足一刻钟,终于等到一个胖胖的阿姨推着个半人高的餐车过来了,车上载着两大筒,一个盛满稀粥,一个蒸米饭颗颗晶莹如玉,香味十足。旁边还码着一叠叠的菜盒,盒子里分了五个大小不一的小格子,盛着不同的菜,荤素都有。   阿宝没敢第一个凑上去,在一边瞧着。见一个大爷过去,打开几个菜盒子选菜,看着那些香喷喷、鲜亮亮的菜,他直咽口水,仍不敢下手去买。   却听到大爷抱怨菜品少,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阿宝不解极了。心道,这辈子他第一次瞧见这么多种菜同时上餐盘的,有一些菜,他都不认识,有一两道菜他记得这个时节根本不可能种得出来,这些神仙们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没想到,他心里想着,嘴里就说出来了。卖饭大妈一听,就乐了。买饭的大爷直哼哼,怼说既然这么好,丫怎么不买,还站着免费闻香味儿。   阿宝尴尬,记起卫四洲吩咐的绝对不可与这里的“仙民们”起冲突,遂吓得朝后缩了缩,想要跑掉。没想到,他又被自己出卖了。   咕……咕咕……咕   肚子里大大的空鸣声,害他直想打个洞钻,教旁人听得,一片笑声。   卖饭大妈可乐了,直将小家伙招到跟前,愣是给打了满满两盅的饭,三份不一样的菜盒,再附送一袋下饭香的泡菜。听阿宝说是家里的哥哥便秘住的院,又把一盅干饭换成了稀粥,并塞来两个馒头。   “诺,要是你哥吃不饱,回头把馒头撕着慢慢吃,也能解饿。这个肠胃方面的毛病,就得好好养。有你这么个细心的弟弟看着,一准没几天就好了。晚上咱们食堂要熬鱼汤,到时候你早点来,婶儿给你挑条鱼。”   阿宝被这好意弄得受宠若惊,一激动之下,又掏出一把铜钱来,可把周人给逗笑了,才想起应该付纸币。之后,他觉得颇受照顾,硬是给卖饭大妈塞了一颗银花生。   神仙界的仙民们,真的好好哦!没人知道,阿宝和妹妹从变成孤儿后,就再没接受到陌生人这般的好意了。   看着卫四洲和妹妹吃着他打来的饭,吃得特别香,特别满足,阿宝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许下了一个宏愿:以后,他都要想办法让四哥和妹妹吃得好好的,穿得好好的,睡得舒舒服服的。   从此以后,阿宝朝着“第一后勤总长”的方向努力奋进,差点儿就进化成了万能的多啦A梦。   对阿宝来说,仙民们个个都挺好的,他们笑他,但笑容里没有嘲讽和鄙夷,还会大方地朝他伸出援手,善意满满。他想,难怪小仙女儿那么温柔善良,无亲无故地,就如此照顾他们兄妹,还给他们准备这么舒服的衣服穿。   韩倾倾放学就跟着贺彬来了医院,远远就看到阿宝正在朝一个大妈行大礼。   事后问缘由,不过是因为打饭时,人家多送了他一条鱼。   她告诉阿宝不用行大礼,只用说谢谢就好,阿宝却很坚持,连卫四洲和小璃都劝不住。   后来,韩倾倾听卫四洲讲了阿宝兄妹的出生,才明白乱世孤儿生存有多么不易。   阿宝,原名范i。小璃,原名范璃。   两小出生于一个小吏之家,父亲在衙门里当差,负责守门、洒扫、看管犯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偶时能捞到油水,也算比普通人安生些。   但这样的平凡小日子,很容易就在大时代的动乱下,消散一空。阿宝五岁时,母亲刚产下妹妹小璃,父亲就遭了牵连被发配流放,死在半路上。母亲坐月子时听到丈夫的死迅,伤心过度染了时疫,很快也去了。   这不过一年的光景,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破了。两小成了孤儿,只剩下母亲的奶娘看着两小,平日靠做些洒扫浆洗缝补的活儿渡日,勉强把小璃拉扯到了三四岁,阿宝也有能力出外寻些吃食时,大一饥一荒来了,奶娘为了两小自己给饿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名字取得又缺、又离的,阿宝打有了记忆之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日子总在缺衣少食中渡过,妹妹也被养得跟小男娃似的,没个女孩儿样。听了街角碎嘴婆子的念叨此事,他一咬牙给自己改了个贱名。   其实,宝不是宝,而是吃饱的“饱”。没了爹妈的孩子,哪里还是什么“宝”。只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够吃上一顿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韩倾倾听了这一遭过往,又红了几圈儿眼,掉了几颗小金豆子。   卫四洲开始后悔,早知道说个别人家的八卦也哭鼻子,他就不讲了。他明明说的是个笑话的好不好,哪家的父母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不是缺心眼儿么,还说什么启蒙过,念过几日书,这书都读成书呆了,白白害了自家的娃。   哪像他阿娘,那可是正而八经会识文断字的能耐人,给他取的名字多霸气,四洲!以后,他定是能吃遍四洲,不愁穿的好命。   其实他一直想问两小,你们确定那是你们的亲生爹娘嘛?!   转头,拼音课上完,卫四洲就把作业本扔给了阿宝。   阿宝不解。   卫四洲理所当然道,“诺,爷的课后作业,你负责。”   阿宝想说,不行呀,欺骗仙人,小心遭雷劈啊!   小璃很机警地攥了哥哥一下,示意他不要逼逼,老大说啥、照做就好。   韩倾倾问完了卫四洲的病情康复情况后,回来看到仅阿宝和小璃在埋头写作业,卫四洲跷着脚,在那儿玩电脑,小眉头立马一皱。   “卫――四――洲!”   手上的电脑一歪,差点儿摔下摔去。   卫四洲心中嗷叫:吓死他了!每次娇气包儿连名带姓地叫他,准没好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小可爱们正是中二的年级呢!   青春嘛,就得有点儿独特的回忆,是不?   哎,我看我家小侄儿才发现,写作业真是他们这个年龄段最大的噩梦了吧?   有没有同感的,留个爪印呗! 第48章 四哥的恶梦来了   “你怎么不写作业?”   卫四洲直觉想吼:写什么作业,爷才不做那书呆子!   面对小姑娘的严肃脸,死活嗷不出口,憋得难受,却本能地抱着笔记本电脑不放,最后憋呀憋呀,憋出……   噗~~~~~~~   一个屁。   两小只立马拿本子捂住脸,齐齐退到了韩倾倾身后。小璃还很迅速地掏出早上出门时,小仙女儿送的小手帕帮小仙女儿捂鼻子。   韩倾倾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还是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异味儿。   好吧,真臭!   臭得她又不自觉地吸了口气,哎,更臭了。   退后两步,她刚要开口,少年先吼了起来。   “我……我屁股疼……想休息一下,再写。你……”他已经涨红了脸,笔记本抱得跟救命稻草似的,嗷声瞬间渺小,“那个,你要觉得臭,就出去。好歹也给人留点儿面子不是,女孩子家家的,老往男人屋里闯什么闯!”   阿宝和小璃:老大,这种尬极高光时刻,你能不能就低调点,不逼逼不找死啊?   韩倾倾倒镇定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人,并拖带上了另两只。   阿宝和小璃:仙女儿,果然是救苦救难的仙女儿啊!爱了爱了,死忠死忠。   被剩下的臭男生: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虽然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马,叫草泥马。   他在心里骂着“草”,一动,屁股腚儿真有些疼了。   刚才一着急,就在小姑娘面前“漏”了气儿,实在是太没定力了,得练。   他抬手扇了扇,嘀咕,“有那么臭嘛?比之前好很多了啊!阿宝这家伙,墙头草……可恶!居然扔下我一病人就跑了,没爱心……回头罚抄作业一百遍。”   病房外   阿宝帮说好话,“仙女,其实……这次的屁,比之前好多了。没那么……”   得,这种违心的话,让人更尴尬,更脸红的好不好。   后段被小璃用力攥没了。   韩倾倾还瘪着小嘴儿,目光炯亮地看着两个垂头认错的人,道,“我生气的不是,不是他打屁啦!阿宝,小璃,你们帮他,有时候并不是真为他好。作业,必须让他自己写,知道吗?”   两只齐齐抬头,目光震惊,又羞愧:天哪,仙女果真是仙女儿,居然一眼就识破了老大肚子里的坏水儿,哦不,诡计,呃也不对,小心思。   韩倾倾看两人表情,心下更生气:好你个卫四洲,还真欺负阿宝,为自己不写作业找借口!哼,没苹果了,梨子更别想。   随即,韩倾倾去找了主治大夫,报告了卫四洲打臭屁的事儿。   两只:哇呜,仙女儿心肠真好,明明那么生气,还这么关心四哥的“一个屁”的动静儿。这是真爱啊!   主治大夫道,“好。果然是年轻人,这恢复力是真不错。行吧,可以下床走走了,但是时间不能太长。走半小时,休息一刻钟。量力而行,不要操之过急。”   阿宝忙问,“大夫,我大哥他,何时能出院呢?”   主治大夫道,“照这个恢复情况,下周再检察一下,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但是饮食方面,还是要注意。每天,他至少得保证几次肠道疏通。”   韩倾倾,“肠道疏通?”   主治大夫,“就是打屁。”   韩倾倾瘪起小嘴儿,“好臭的啊!这个正常吗?”   主治大夫失笑,“现在他身体还没恢复,肯定会有异味儿。等好了,就是一般的臭味儿,不影响,不影响,慢慢来啊!”   三只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   主治大夫又安慰了一句,“多吃蔬菜瓜果,少吃红肉,多喝点鱼汤,会好点。”   韩倾倾点点头,记下了医生说的重点,便又回了病房。   门一开,屋里激情的音乐声就藏不住了,迅速按关停,也没用。   卫四洲果断迅速地嗑下电脑,抱在怀里,好像随时害怕电脑会被人抢似的。   韩倾倾走上前,“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卫四洲后颈毛儿一竖,眼神警惕,朝阿宝身上瞄。   韩倾倾像是早发现了,朝旁一站挡住了那两道“作弊”的视线,道,“如果你还想继续玩电脑,那就乖乖写作业。”   卫四洲反问,“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韩倾倾,“都不算。”   四目相对间,兹兹兹的小火花儿在空中闪个不停,一秒两秒三秒……半分钟过去。   卫四洲泄气似地摊开手,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了移动小桌上。   这副投降状,看得阿宝和小璃都暗暗乍舌,对视一眼:仙女牛啊!居然能让四哥放弃那么喜欢的东西。   韩倾倾走上前,把电脑拿走了,拿出卫四洲的笔记本,摆好。   卫四洲抬起头,拉长了脖子,长长地吁了口气,垂头,拿笔,写作业。   小璃看得差点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在及时捂住了嘴,被阿宝哥哥瞪了一眼。   韩倾倾见这人“认错态度”良好,才道,“好消息是,刚才我问过医生叔叔了,可以下床活动了。”   “真的?!”卫四洲一听,可真高兴了,双眼发光,“那,那我写完作业,咱们就出去溜溜儿。”   回头又嗷,“你们两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写作业!”   两小:EMMM……四哥这就是独苦苦不如众苦苦嘛!   “他们的作业都写完了。”韩倾倾憋着笑,唇角都微微勾起,“还有个坏消息。”   卫四洲已经不在意了,只要能出这间小房间,啥消息也没有被憋着几天几夜出不了门坏了。虽然这里床辅温暖舒服,还有什么可以改变温度的什么调调。可外面的世界,蓝天大地,更令他想念。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以前不怎么在意的东西,才三天变得无比重要。   “说。”他头也不抬,愤笔疾书。   韩倾倾道,“医生叔叔还说了,活动每半小时,就必须休息一刻钟,量力而行。直到你伤口完全愈合,才能出院。”   卫四洲想了想,皱眉道,“行。”   韩倾倾觉得这小子又埋着不知什么歪歪心思,“卫四洲,你若不听大夫的话,没把这毛病养好,以后还是会复发的。一旦复发,就不能吃肉,只能喝粥,吃菜,水果也不能多吃。”   卫四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歪头,“你确定,大夫都是这么说的?”   韩倾倾生气了,“我才不会像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要脸!”   小姑娘嘟起嘴哼哼,又伸舌头做鬼脸。   可不管什么表情,看在卫四洲眼里,都是威胁不足,可爱有余,让人心里暖呼呼一团。   “行吧,听你的。”   两只齐齐抬头去看卫四洲的表情,立马就被吼了。   韩倾倾看不懂这嚣张,母鸡小鸡似地批评某人,四道眼神儿飞来飘去,好不热闹。   ……   大魏朝   殊不知,这时候的应龙村,村口处涌出一串火光,顺着入村的小路一路蜿蜒入村内。   顾小三连滚带爬,跑回大屋。   大屋外,顾老大带着一群小家伙,蜗居在牛羊棚舍和工房里,有的依然在忙着挤奶,有的坚持在工房里制作乳制品,还有几个送奶的大娘和汉子正跟顾家兄弟商量着生意的事。   “大哥,大哥,不好了!那杀千刀的来要债了,我看着队伍里分明都是成哥的人,他们这根本就是来趁火打劫的。”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看到远处的火把队迅速靠近。   顾老大起身大叫,“乡亲们,快离开这里。小子们,拿起家伙!干――”   顾小三却着急地问,“哥,那大屋里……四哥还没回来嘛?”   顾老大压下声儿,“闭嘴!都这时候了,还问什么四哥!不管四哥在不在,跟成哥他们这场债,今儿都要了。拿家伙!”又攥住弟弟,“不是让你去找秦爷?”   顾小三哭丧着脸,“哥,我只见到大管事的,根本见不着秦爷。大管事说,这属于我们内讧问题,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清理门户。”   虽有些失望,也是顾老大早意料过的情况。   “对,咱们这是清理门户。杀――”   一场如火如荼的大战,就此开打。   短兵相接时,成哥的人竟只是虚晃几招儿,就朝大屋里冲。冲不进去,就往牛羊棚和工房里放火,小家伙们想着里面还有不少货,忙着去救火,大屋很快被攻陷。   带头蒙面的成哥直往楼上冲,那里正是卫四洲和阿宝兄妹住的地方,他觉得好东西和大把的银钱应该都放在那里。烧房子事小,抢东西才是真。   “站住!”顾老二大吼一声,劈开两个小喽罗,追了上去。   一时,蒙面的成哥与顾老二战在一处,刀光劈闪,火花蹦溅,打得不可开交。   没几个回合,成哥的面巾落了地,顾老二似乎并不意外,只道了一句“果真是你”,提刀就上,再无余地。   火势如毒蛇,被秋风一吹,更无可抵挡。   小家伙们眼看着被烧得嗷嗷叫的牛羊,和做好的成品落在了火烬中,又心疼又无耐,更气更恨,纷纷拿起手边的棍棒,杀将上去。   曾经那么热闹、那么温馨、充满了希望的大屋,很快被一片汹汹火舌包围。   “老二,老二――”   顾老大见二弟仍没出来,又急又慌,管不得那么多,就要往里冲去。却被人攥住了,回头一看正是自家娘子。   婉娘手里抱着一床绵被子,“你这样子进去,自己也保不住如何救出二弟。快把这绵被拿水浸湿了再进去,快!”   说着,婉娘叫着自家兄弟帮忙控住了一处侧门的火势,让顾老大冲了进去。   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交错,顾老大心里念着什么,在冲进汹汹火屋时,被烟幕一呛又变得模糊了。他大叫着“老二”,看到楼上还有打斗声,就往楼上冲。可楼梯已经着火了,摇摇欲坠,左右四顾,有个滑柱,那是卫四洲让立在屋子里,他从来不走楼梯下,都是从上面抱着柱子滑下来,这东西立起之后,时常成为小家伙们游戏玩乐、锻炼身体的工具了。   他忙解下腰带,将湿被子往身上一扎,爬了上去。经常滑玩的柱子被小子们摩擦得很光滑了,并不好爬,可是这根柱子十分扎实,木头也是上好的防水防火黑刚木。   “老二,老二――”   哗啦一声响,楼上榻下一块,掉下来的似乎还有个人。那人迅速从火堆里爬起来,嗷嗷大叫着冲出了屋子,看得顾老大又惊又怕。   这时候,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大,大哥――”   正是顾老二,他怀里还抱着一包什么东西,一拐一拐地朝顾老大这方挪过来,然而中间的楼梯已经被烧毁了,要到柱子这边足有三丈(10米)多的距离。   “老二,跳过来,快跳过来,我能拉住你!”   火热轰然爆涨,“老二,那是什么东西,不要紧的就扔了。保着小命,来日再赚就好!”   顾老二喘着粗气,看向大哥的方向,却只有满眼汹汹的大火。   “老二――”   一片片断木落下,火焰即将吞噬整幢大屋,他们已经听到了那摧枯拉朽的声音,混着血与火,不甘和愤恨。   四哥,你在哪儿?你再不回来,咱们的家都要被人毁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坚持一下,就回啦! 第49章 男人的尊严呢?   现代   得了解禁令,卫四洲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几倍,写作业也认真了,喝稀粥也不吆喝没肉吃了,每天掐着点儿地往外溜。   很快就到了周末,韩倾倾放学后一刻也不耽搁,赶到医院。此前必会绕道去附近的菜场,买蔬菜瓜果。   刚上楼,韩倾倾看到卫四洲从医生值班室里出来,忙跑上前问情况。   卫四洲高兴道,“刚才我问了大夫,说我明天可以出院溜哒了。怎么样,明天咱们就上街看看,说好的去试用咱相中的神器。你说附近有什么超级大的市场……”   韩倾倾不相信少年的话,回头问办公室里的主治大夫,得到了肯定,才点了头。   卫四洲有些老大不乐意,“怎么着你就这么怀疑人?”   韩倾倾一哼哼,“谁让某人有前科!”   她回头看向阿宝兄妹两,“阿宝,今天他有没有欺负你,让你帮写作业啊?”   阿宝兄妹连忙摇头。   韩倾倾立即转头,正好逮着少年做眼做色的小动作,不高兴道,“哼,要想出院溜哒,必须通过拼音考试!分数达到80分,才可以出大楼。”   “啊,80分?我明明听说,你们这儿六十分就是及格线。”   “才六十分你就满足了。卫四洲,你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没,没出息?谁没出息,爷们儿我啥都可以没有,没衣服没银子没,没吃食,绝不可能没出息!哼――”   “那就八十分!”   少年立马蔫儿了,“哎?哎……倾倾,能不能再低点儿?”   “出息呢?”   “啧,咱也不能这么激进,俗话说,欲速则不达!”   “你明明都该学高中生课程了,现在学个小学学前班的课,你好意思得个六十分就算?羞死人了。羞羞羞!”   小姑娘支着小手指,去刮少年的脸。   少年一边闪躲,一边叫唤,“这么说,我都会写字了,早就超过什么小学学前班水准了。可以直接学认字了啊!还考什么拼音,这不瞎费劲儿嘛!”   要不是看在小姑娘整天为了他,跑来跑去,费劲儿做吃食,买水果,准备换洗衣务,消遣用品,那么认真地为他们谋划未来……他是绝不会轻易妥协的!   绝不!   “卫四洲。”   “有!”   “你考不考?”   “考考考,考考考……”小小声嘀咕,“只要别把我烤焦了就成。唉……”   女人哪!   才这么点儿大,就这么磨人了,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韩倾倾听到尾音,捂着小嘴儿,笑着跑开了。   邋遢鬼比以前爱干净了,野蛮小子越来越知书答礼了,以后就能少流些血、受些伤,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长高高,长壮壮,好好哒。   经过一番惊滔骇浪的磨难,咳咳咳,心灵上的打磨和锤炼,卫四洲以71分的成绩,被阻拦在了医院大门内,出不得。   “韩、倾倾……”他爬在床上,哀叫。   韩倾倾绷着小脸,严肃八百地训斥,“你瞧瞧你的分数,你再看看阿宝和小璃。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小璃。”   她指着小桌子上的三张试卷,这可是她特别花时间弄出来的卷子,帮忙设计题目的还有班上几个要好的班委。只要稍用心,得满分都很容易的,这小子居然才考了这么点点分,简直丢人!   哦不,替他丢人。   “你瞧瞧,小璃还是第一次学习,就能考98分,差2分就满分了。你……你们两个男生,不觉得丢脸,还好意思吃水果吗?!”   男人的尊严呢?!   卫四洲把手上的水果一口塞嘴里,落肚为安了。尊严什么的,此时落进肚子里的就是了。   阿宝胆儿小,红着脸把手上的水果放回了盘子,退后了两步,不敢抬头。   小孤儿们的思维:脸皮重要吗?饿着肚子更没法思考学习啊!添饱肚子是人生第一大事儿呢!   “卫四洲,阿宝和小璃都比你来得晚,阿宝都比你高十分,他们都后来居上了,你好意思才考这么点分?你好意思做人家的大哥?连拼音都学不好,未来怎么认字啊!”   卫四洲见服软没用,挺起腰,逼逼,“呵,我们大魏认字根本不用学什么拼音,我照样能写能认比他们都多的字儿。要不要比比?”   哦不,他这是装13。   韩倾倾见状,扬手就拿小尺子拍掉少年支起的手。   “想得美!都没学会爬,就想飞了。”   “哎,这怎么说话的呢?学认字不就是为了写字、读书。只要我能写能读,要不要拼音都不当事儿。这读书,也不能读成书呆子了,不是?”   “你,你强词夺理!”韩倾倾有些词穷了。   卫四洲觉得找到了突破口,“倾倾,咱又不可能真去考什么状元。能混口饭吃,足矣。咱们大魏朝不比你们神仙界,需要人人读书。我们很多人大字不识,也一样做大老爷,吃喝一辈子不愁。倒是有不少的酸儒一直向往着百年前的盛世,一直读书,读死书,读成了书呆子,害得一家子被拖累死,那才是……”   “四哥,四哥,别说了……”阿宝和小璃同时攥住卫四洲,猛提醒。   卫四洲这方发现,站着的小姑娘气红了眼儿,正嘟着嘴,皱着小眉头,看着他,大眼儿里似乎有亮花花的东西在晃动。   糟,糟了大糕――火力太猛,把姑娘给弄委屈了。   “倾倾,我……”   “你学不学习,我都不管了。”说完,小姑娘气哼哼地冲出病房,跑掉了。   “四哥!”   卫四洲跳下床要去追,可走出门,菊花就叫疼了,他急得大叫,“叫什么叫,还不快给我把人追回来。”   小璃已经先跟上去了,结果人只跑到放风的阳台,就停住了。   韩倾倾蜷坐在石阶上,抱着双膝,小脑袋放在膝头上,鼓着腮子生闷气,嘴里喃喃着“邋遢鬼”,“讨厌鬼”,“大笨蛋”,“强盗土匪”等等。   小璃蹲在一边,默默地一声不吭。她也不知该怎么劝,更怕多说多错,惹来两人更多的猜疑和误会。   好半晌,等到韩倾倾抱怨完了,扭头一看,只看到小璃,另两个男孩居然都没能跟上来,气呼呼道,“小璃,你别走了,以后跟我一起读书学习,好不好?”   小璃抬起头,“仙女,我……我可以留下来?”   其实,韩倾倾已经想这事儿想了好几日了,她自己都能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他们即能待这几日也没什么异处,留下来怎么都比回去那个可怕动乱的古代好太多了。   要留下来,未来过上好日子,就只有一条路:读书。   “你都能考一百分,以后跟我一起学习,咱们考上大学,就能自食其力,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流血流汗,那么危险了。”   越说,小姑娘的眼神越亮。   小璃听着,想着,也觉得那会是一条多么美好的路啊!只在这神仙界待了短短几日,感受到的是自出生以来都没有过的舒服、踏实、安全。   这里的仙民们大多都善良和蔼,亲切有礼,听说他们是孤儿,也没有鄙视不屑,反而有很多人同情他们,不时给他们送好多吃的穿的玩的,全是善意和真诚。   她从没想过,世界上竟然还有这般美好的地方,这么多友善的人。也只有仙界,才会如此吧!谁不想留在这种地方,做梦都想的呀。   “好……好呀!”小璃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韩倾倾握紧小璃的手,“太好了,小璃,那……那你要帮我说服卫四洲和阿宝。”   小璃刚想回答,身后传来一道坚定而冷沉的声音。   “不行。”   卫四洲走了过来,脸色是少见的严肃。阿宝跑过来,一把将妹妹攥了回来。   韩倾倾不高兴,“我问的是小璃,又不是问你,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因为,我是她大哥。”   “……”韩倾倾咬咬唇,“我,我也是她姐姐。”   卫四洲伸手,拦住了小姑娘,扣在那细细的小肩头上,神色严肃,“倾倾,不是我不想留在这里,是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你看……”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虚空中,韩倾倾顺着他的眼光朝那处一看,却先感觉到了身下一阵震颤,她低呼一声。   “地,地震了吗?”大地明显晃动了一下,两下。   “你看那里?”卫四洲扶住小姑娘,把姑娘的脑袋转向了空中。   韩倾倾看到他们上空似乎扭曲了一下,她失声,“那,那里怎么了?”   卫四洲微眯起眼,阿宝惊慌地叫了一声“四哥”。   他道,“我听到有人在叫我们,我们必须离开。”   韩倾倾不敢置信,“可是,我没听到,也许……也许只是我们眼花了,我们回去!”   她往回走,阳台的门之前本是打开的,现在却关上了,只是一扇玻璃门,还能透过玻璃看到另一边正在散步的一些病人,路过的医生护士。   可是当她的小手推开玻璃门时,看到了一片黯淡的天空下,远处汹汹燃烧的火焰,和大屋。   “啊……”   一股狂风拂过,带着浓烈的焦臭味儿,黑灰点点落在了她发鬓上。   卫四洲忙将小姑娘拉离玻璃门。   那时候,在门的另一边,有病人想要进阳台,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只有离开了。   阿宝和小璃冲到了门边,朝里一看,叫起来。   “四哥,那……那是,是咱们的应龙村?”   “咱们屋子着火了!”   “四哥――”   这一瞬,两人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救火,救人! 第50章 人不能太贪心   迈脚时,卫四洲的衣摆被攥住了。   “洲洲哥……”   韩倾倾拉着少年的衣角,咬着唇,眼底都是浓浓的不舍,被火光燎得烈烈灼灼。   卫四洲只觉心如火灼,沉着气,压着声,轻声道,“倾倾,那大屋里住着顾三,小十,小十三,我们十几个兄弟。当初是我带他们到应龙村打拼的,现在出了事儿,我不能独善其身。”   他忽地扯了扯唇,“你瞧,我这个成语用得对不对?”   她气得打他,“讨厌!”哇一声,泪如雨下。   他只能叹着气,抹去小脸上的金豆子,“倾倾,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她哭得小身子一耸一耸的,翁声翁气地抽鼻子,“就不能,再等等嘛?我,我答应要送你们的神器,都还没买。还有,还有你们的衣服,都还在家里,你们的包儿……”   卫四洲轻轻攥下那只软软的小手,“倾倾,来不及了。”   说话间,阿宝已经拉着小璃,先一步冲进了大门,回到了大魏朝的世界。   卫四洲跨走向了大门,韩倾倾忍不住追上去,在门口又攥住人。   她流着泪,哭道,“洲洲哥,我……我想你们留下,读书,学习,考上好学校,就……就不用再在那么可怕的世界,流血流汗,被人欺负……呜呜呜……”   为什么不可以呢?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呀?   卫四洲乍然明白了一切,回过头,伸手一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   这个小傻子,谁不想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定、丰衣足食的世界呢!可是不行啊,每每他想要留下来陪她时,世界的法则就会提醒他,如果他不赶紧离开,对两个世界会产生极可怕的影响。   那力量太强大,他不可能对抗。万一伤害到了她,他会自责一辈子,就是变鬼也不会原谅自己。   能以这样的方式相遇,已经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大恩赐了,人不能太贪心。   现在,他必须离开。   韩倾倾以为,少年改变主意了,就被一股更大的力气推开了,推得她几个踉跄差点跌倒,只看到少年将门拉上时,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大声说,“娇气包,哭鼻子就变丑了。你等着,等收拾完了这波狗崽子,我们会换更安全的营生。你说要送我们神器的,我、阿宝还有小璃都等着呢,我们还想吃你做的皮蛋瘦肉粥,学写字,读好书。你等着!”   砰的一声,玻璃门被用力关上了。   天空的扭曲,大地的震鸣,还有那片烈烈的火光,都消失了。   仿佛那些从来都没出现过。   像是幻觉。   可不是的,她抬起手,手背上还掉了两片黑灰,一抹,就留下个深深的黑印子。   眼泪划落,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大哭起来。   很快,有护士发现来寻人,一群人围着小姑娘劝不停。贺妈妈也赶来了,把小姑娘抱回了病房,有些奇怪这屋里那三个小崽子怎么不见了?!   之后,韩倾倾以“师傅传唤”的理由,解释了三小只突然离开的原因。   众人见小姑娘情绪低落,眼圈红红,也不好再多追问,怕触及她伤心。那该是小姑娘当亲人一般看待的人,突然离开,定是有不便告之的理由。   贺家夫妇仍是担心得很,后来听小姑娘说三个人还会回来,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时,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有怀疑,但小姑娘几乎没对他们说过慌,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小世界,便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孩子们积极复习,准备小升初大考的日子。   学业繁忙,渐渐的,韩倾倾也释怀了,暗暗期待着与三人下一次的相聚。   也许,等不到一个月,就能再见面,她要把他们之前选好的神器、包包、吃食,营养品,学习书本,等等资料都准备好。   洲洲哥,阿宝,小璃,你们在大魏朝,也要好好的啊!   ……   大魏朝   “老二――”   顾老大狂吼一声,看着弟弟终于纵身一跃,他伸出手去拉,偏偏只差一手掌的距离,与弟弟失之交臂,呼吸都停窒了。   身上一沉,他扎在腰间的绵被子被攥住,一个失力,整个人滑下柱子,砸在了人身上。   顾老二苦笑,“哥,你,你真特么给大嫂喂肥了啊!重死了!”   顾老大啐了一句“闭嘴”,来不及抹泪,忙攥起弟弟,顶着棉被往外冲。   燃火的屋梁“咔嚓”一声断裂,塌落,封住去路。   大火汹汹肆虐,吞掉他们的后路,进退维谷,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又有人冲了进来,那人也顶着一张浸了水的绵被,硬生生地将那断梁给撑起少许,露出一人出的空间。   “大郎,二郎,快出来呀!”   那声音一出,吓得顾老大和顾老二全冲了过来。   “婉娘――”   顾老大的声音撕裂破碎,想要伸手却不知该将手放在哪里。女人纤细的身子顶在漆黑的梁柱下,满面烟灰色,已经不辨原貌,只露出两颗水莹莹的大眼,那瞳色泛着幽幽的蓝。   那种蓝色是大魏人都不得见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挨成了老姑娘,都没人敢娶,说她是“妖怪”投胎转世的妖女。   顾老二呆了一呆,最先反应过来,攥着大哥穿过了那小小的空隙,和着其他人一起,将婉娘从屋梁下拉了出来,三人刚刚出屋子,便听一声轰鸣。   他们住了近两年的大屋子,留着他们许多欢声笑语,他们在这里成了亲,他们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房间和温暖的床辅,他们在这里一起吃吃喝喝,唱歌跳舞,畅想着未来的美好日子的大屋子,塌了。   “大哥,二哥……”   顾小三哑着嗓子,跑上来抱着兄长大哭,“我们,派去石头哥那求救的兄弟,被他们半路杀了。”   闻言,顾老大心头大震,这是成哥一行想要宰断他们生路啊!   看到妻子的伤,那吓人的灼伤,落在颈后、背部,血淋淋、黑漆漆的一片,看得他涕泪纵横,哭也哭不出,只恨声痛骂。   “杀千刀的老成,老子非杀了丫不可!”   正在这时,一个小家伙跑来,“顾大哥,石头哥他们来了。可是,可是敌人的人数不少,都拿着大刀,恐怕……”   敌众我寡,情势更加严峻。   “小三,看着你嫂子。”   顾老大把破衣摆一扎,提起一根锄头,与顾老二一个对眼,冲向了那片嘶杀声。   今日老子死里逃生,明日叫你断子绝孙!   “杀啊――”   话说,卫四洲三人冲回村子时,刚好碰到了村口冲杀的一群小子,乍一看之下倒是没几个认识的,但冲在最前方的一个高大身影让他瞧着有几分面熟。   卫四洲身上还穿着医院里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颇为扎眼儿,立马就引来好几个小鬼劈砍。他也不慌,过了几招儿就卸了几把刀,均给阿宝。两人背靠着背,且战且躲,很是凶险。   被命令躲在暗处的小璃,瞧得又惊又慌,她四下里瞧瞧,发现有散落的篓子和物什,应是老乡半路上被这些人撞上,扔了东西就跑掉了。她寻摸出了一根扁担,支想一个跷板儿,一端放上块大石头,用自身重力踏下另一头。   “啊――”   一场大石从天而降,刚好砸在了匪群中。大石落地还滚了一滚,顺带又扫倒几人。   见状有用,小璃高兴极了,开始寻摸着各种子弹,多少能对敌人起一定的骚扰作用,减轻哥哥们的负担。这做法其实人人都懂,可是临场施为就需要镇定和勇气。换了寻常,她也是六神无主,顶多想着用手砸,需要近距离操作,于她一个小丫头极不安全,很容易吸引敌人,换了杠杆原理,远距离操作就安全多了。   都是仙女儿教导的结果啊!若还有机会去神仙界,她一定要跟仙女儿再多多请教。   “该死,那家伙不见了。”   卫四洲被几人拦住,便不见了那高大身影,正好石老大的兄弟过来,看到卫四洲是又惊又喜。   卫四洲也不嗦,提着刀杀向大屋,路上看到血染遍地,还有来帮忙村人受伤,遇到不熟悉的毫不留情,而熟悉的敌人留上半口气儿,一路杀到大屋前时,烈烈的火光带着汹涌的热派扑在脸上,本已高昂的血气仿佛眨眼就要冲出胸臆,眼眶被灼得阵阵刺痛。   这是他们生活了近两年多的家啊!   就这么被一群贪得无厌的白眼狼毁了,卫四洲又恨又气,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不再留情。   “四哥,四哥饶……啊――”   还想让他饶命,他没把他们跺成十七八段儿喂大牙,就是仁慈了。   “嗷嗷嗷嗷嗷――”   一声激烈的狗吠响起,一身黑花毛的大牙冲过人群,一下子扑到了卫四洲脚下,嗷嗷地欢叫,甩着大尾巴,迎接自己的小主人。   “大牙,给老子咬,咬死这些白眼狼!”卫四洲大骂着,刀刀狠辣,带着血与火的愤怒,所向披糜,杀得眼都红了,吓得一群匪徒又惊又怕,情势竟然迅速逆转,一面倒。   “四哥――”   “四哥回来了!”   这两声唤,像是一计强心针打在每人心上,原来已经累得快要举不动刀的人,已经没有希望的人,几乎在等死的,精神为之一震,纷纷朝那叫骂声看去。   便看着一个穿着白晃晃的身影,他不是最高大、最强壮的,却是身形最敏捷,出手最狠辣的,就像一道疾风,更似一把长锋,生生地劈开了一条血路,朝他们奔来。   “顾老大,老二,小三,小十三,不用手下留情,通通给我杀了干净,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杀――”   有些蒙面被扯开后,大家都认出就是当初小西川吊脚楼的哥们儿。之前分山头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就算分开了,也该留些情面,以后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好相见。可这些人,都是成哥手下的人,得了最好的人手,最丰富的钱粮,倒头来还要欺负打压他们这群小弱,这世道当真是欺善怕恶,恃强凌弱啊!   即如此,他们也不必客气了!   阿宝冲到卫四洲身边,“四哥,找到成哥了。”   卫四洲劈开一人,“走,老子要亲手灭了他!” 第51章 底线   “四,四四四四……四哥,饶命啊~~~~~唔!”   见到成哥时,他已经被顾家兄弟教训得面目全非,只有力气就地嗑头求饶,哪里还有之前喊打喊杀喊打劫的嚣张气派。   他也没料到,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手,为了保险起见怕村民维护这些小子,还专门花钱雇了十多个地痞帮忙控场,哪料得顾老大的媳妇儿差点儿被火烧死时,里正爷爷震臂一呼,村里的壮汉子们一涌而出,就把那群地痞给灭了。   之前他打听到的消息,说卫四洲得重病已经挂了,这伙人已经没有主心骨了。没想到顾家三兄弟还真能耐,竟然带着一帮小萝卜头跟他们硬刚,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眼看着大屋也给烧了,该是他们拣胜利果食了,那些四散的牛羊,还有工棚里已经制作好的食品,拉到城里就能赚上一大笔。   卫四洲回来了!   竟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钻出来了,到嘴的肥肉就这么生生地飞掉了。这感觉像啥,就像当初灭掉那最后一个大山寨时,卫四洲也突然失踪了几天,他们一度以为卫四洲回不来了,他也没亲人,他那份最大就得给他们平分,多爽啊!偏偏没过几日,这家伙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该死的!   难道真像那光头小子说的,卫四洲有神明保佑,每每失踪不过是去了神仙界避难?不然,哪来次次好运,都能在最后关头扭转乾坤。   “再逼逼,就让你在这儿给咱死去的兄弟献祭!”   “不不不,我不敢,不敢……”   顾老大上前一阵耳语,卫四洲沉眉,喝问,“老成,你老实说,你今天来烧我们的大屋,带了多少人?之前留下的人,全都跟来了?”   老成不敢瞒,因为阿宝的大刀正架在他脖子上,“是,是,全……全都来了。都在这儿了……”   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卫四洲怒极,一脚踢过去,崩掉成哥几颗大牙,踩在那张猪头似的脸上,恨声道,“老成,你有野心,我不介意,只要你能把跟着你的那些兄弟带好,我可以把位子给你。可是你瞧瞧你把兄弟们都带成什么样儿了?我当初招揽他们的时候,说的什么话,招揽你时,我说的什么话,你们都忘了吗?啊――”   他大喝一声,震得地上一片残匪都低下了头。   卫四洲心里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当初我就说,跟着我,有饭吃。若是大家兄弟齐心协力,还能吃上肉。我说到做到,只要求兄弟们做到一件事,是什么,你说!”   成哥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兄弟……互信,绝,绝不背弃!”   八字一出,年纪小的一个个,伏地大哭,声声求饶认错,哀声一片后,是大屋在烈火中渐渐熄灭成一片焦黑灰烬,残桓断壁,莫不忍看。   北风呼啸,白雪飞扬。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卫四洲扬声喝斥,“你们都忘了吗?我当初没求你们个个忠诚,不留私心。但这最基本的信义,不能破。大家好歹是一个寨子里讨过生活,一起吃吃喝喝打打杀杀的兄弟,交付过后背性命的。”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今日你们得手了,他日难道就不怕自己下面的兄弟有样学样儿,焉知睡榻边的人没有包藏杀心,将你绞杀于梦寐之中?!”   “那些贵人们尚且轻贱于你我,你我之间还要如此这般厮斗,不正给了他们嘲笑讥讽我等孤儿流民的机会?!”   “我说过,别人可以瞧不起我们,但我们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我们可以凭自己本事活下去,兄弟之间必须互相信任,不能轻易背弃、绞杀。老成,你做到了吗?”   当初,卫四洲是查明了成哥抢劫自家货物的把柄,杀上门给了成哥一顿排头吃。   亲兄弟,明算帐。你劫了我的货,我打了你的脸,赔偿完后,便两清了。他损失了两个兄弟,也没要成哥以命抵命,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惩戒了成哥,也是留了一线的。   若成哥知错,便该收手,而不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还挑在卫四洲不在的时候,大肆烧杀劫掠,对普通老百姓下狠手,这大大违背了卫四洲的准则:黑吃黑挑劫匪强盗的窝儿可以,不能对普通人下手,更不能对自己兄弟下杀手。   不管是哪一条,老成为了一己私欲,破了所有底线。   “你第一次就杀了我兄弟,我警告了你。这一次……”   老成连忙伏地求饶,“四哥,四哥,求求你,再饶我这一次吧!我,我也是……也是要点面子的,当初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脸,我……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再也……再也不敢了……”   卫四洲松开脚,老成以为有了机会,连忙解释,“我,我也是不想这样儿的。可是……自打你离开之后,道上情况就变了。泾北那边叛乱,好多寨头都被泾北王收编成军,我们根本不敢跟军队硬刚,还得躲着藏着,不被抓去充军。   兄弟们食不裹腹,我这做老大的,也……也是没法子啊!要不,要不四哥你还是回来吧,我们都跟着你干,只要……只要给口饭吃就成。”   成哥一开这口,其他人都跟着求请,声声泣述他们有多么不易、多大难处、走投无路云云。   却不见,卫四洲背在身侧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看着众人的目光只有一片黯沉森冷的杀意。   “好!”   这声一落,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卫四洲,地上跪着的是惊喜,旁边站着的是惊怒。   成哥眼底透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这卫四洲果真有妇人之仁,日后……   一道黑影横劈而过,那速度太快了,成哥都没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儿,表情彻底定格儿,思维仍在转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怎么没法……动……   “好是好,太晚了!”   成哥首级落地,血溅三尺之高,喷在卫四洲的病号服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他手起刀落间,朝顾家兄弟甩去一个眼神儿,跪着的人都来不及吸口气儿,咚咚咚的重物落地声响起,地上又多了数颗血淋淋的球体。   有机灵的躲开要害,捂着血裂的肩头,爬向卫四洲大叫。   “四哥,四哥,我们……我们都是迫不得矣的啊!都是成哥,还有……还有刘二挑唆咱们的,咱们也不想对自家兄弟动刀子的,四哥,饶了我,饶我一命,我家里还有一位老母,我……”   顾小三跳了出去,“混帐!你有老母,那上次死去的小十一他们就活该被你们劈死吗?!难道孤儿就活该倒霉,应该去死吗?你们这些黑心肝烂肠肺的,当初跟着成哥,就该想到他那个自私自利的性子,迟早会送你们上黄泉!”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倒下了。   站在后面的是拿着大刀的阿宝,阿宝穿着一身迥异于周遭的现代服装,但他全身也染满血渍泥灰,一时众人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恙来。   阿宝杀完最后一个叫嚷的叛徒,面不改色,“四哥!”   卫四洲看向后方的灰烬,“点数人手,先给大家疗伤。今晚,先借住下老乡家里,咱们的银钱都……”   “四哥!”顾老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之前逃出大屋时跳楼崴了脚,他抱着一包东西递上去,“这,这是我从你屋里抢出来的……也不知还有什么……”   当时老成冲进卫四洲屋里时,顾老二阻止其抢劫就看到对方怀里抱着这包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被包得极好,一时都没找到包裹的开口在哪里。他想着封得这么紧实的东西定是卫四洲的重要物品,拼了命也要抢回来。   卫四洲惊讶地接过包包一看,正是用某妞妈妈买的床单收藏的东西,有他吃光的维生素空瓶子,小糖纸,涂鸭画几张,几个小零食,草莓种子包,几卷卫生卷纸,还有一个奇怪的小纸包他至今也没弄明白那是干嘛的,只知道是小姑娘妈妈留下的东西,他偷拿了一包。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总而言之,这包东西都是跟小姑娘有关的,他一直放在身边。   钱银什么的值钱东西,并不在这包裹里。   接过包裹,卫四洲看到顾老二身上的伤,心下起伏,说了声“谢谢”,回头让阿宝去屋后的化粪坑边,挖出了他们埋藏的银钱。   这下,顾小三看了惊讶极了,“四,四哥,你把银钱都埋在屋外了,那……那你放屋里那包是用来声东击西的嘛?”   其实他想到的是,用来引诱那些私心里贪焚的家伙上当的饵。要真这样,卫老大可真是大大的狡诈,机智爆了啊!这谁想得到,不愧是他们的老大。   卫四洲瞪了顾小三一眼,“这些银钱是我之前存下的,不备不时之需的。房子烧了,咱们照样可以重建,牛羊跑了,咱们可以追回来。但不管怎样,兄弟们的心不能散了,只要活着,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   这一晚,众人把这八个字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经年之后,他们已经长成磊落男儿汉,依然无法忘记这一晚――那个浑身染血的少年郎,坚毅不屈的眼神,说出的话字字铿锵,铭刻于心。   “四哥,”又有人来报,“石大哥在北山坡那边,还有几个余孽。”   闻言,卫四洲毫不停留,操起大刀奔在最前。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卫。爷们儿,小四! 第52章 新路子:从军   北山坡   石老大等人追着一伙人到此,对方穷途末路,借着砸山石,居高易守,一时迫得他们无法寸进,几个兄弟都受了伤。   石老大性格悍勇,把刀一插,吼道,“山上的,你们也跑不掉了,这就是条绝跑,除非你们从山崖子上跳下去。否则,老子今儿就扎在这里,耗也要把你们通通耗死!”   其他人也跟着吆喝,恐吓,“呵,这已经开始吹北风,下雪了,要不了三天都得风干成腊人干儿,哈哈哈!”   “那正好,老子还没偿过腊人干儿的味道呢!赶紧的,升火。”   火势是往山上串的,这周围倒真长的是针叶林,火一烧起来那味儿都能熏死人。   这一招立马让山上的人有如热锅蚂蚁,开始着急了。   “大,大头哥……”   “闭嘴!”   刘二被喝斥,吓得立马缩回脑袋,一双眼紧张地瞅瞅那道高大黑影,又看看山下隐隐燃起的火焰,浑身直哆嗦。   沉默中的困守,更让人焦躁不安,惶惶怯怯。   有人开始商量要投降,找上刘二。刘二也郁闷,那头的大佬不吭声儿,他能怎么着?!此时他又开始后悔,自己跟错了人。以为这位是个有担当的,能带着他们吃香喝辣,谁料到……这才第一次行动,就栽了个大跟斗。   “刘二,不,不好了……成哥他们被杀了!我亲眼看到的,四……四哥他一刀就下去了。其他人也……也全部都,都没了脑袋!”   这消息一来,众人全吓尿了,最后一点点心理防御都崩溃了。   “曹老大……”刘二吓尿了,哭着爬向阴影里的大汉,却猛然触到对方那杀意森森的眼神,眼角更掠过一抹冷光,他也是刀口舔血惯的人,本身地就朝旁边一闪,生生地避过了这致命一刀。   “为,为什么?”   刘二震惊了,不明白曹大头为啥要杀自己。曹大头向来不是个爱逼逼的人,提起大刀,唰唰几下就把跟着自己的一帮人杀了个干净,最后把刘二逼到了山崖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明明是一伙儿的,我们……”   “闭嘴!”   刘二不明白,为什么曹大头一直叫他闭嘴,当他从崖上跌下去时,他看到曹大头始终蒙着面的样子,乍然醒悟!   卫四洲并不知道,成哥的队伍已经分成了两拔,一拔还跟着成哥,另一由曹大头带领。之前他得知成哥要报复卫四洲,便挑唆曹大头也跟着趁火打劫一把,曹大头没有拒绝,便也跟着来了,却坚持一个要求:不可伸张。   而今看来,曹大头打从一开始就不想露面儿,不想与卫四洲正面为敌。若事成,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若事败也有成哥顶头。到此穷途末路之机,凭他曹大头的能耐也可以全身而退,像他刘二这些人便不可留下活口。   只要曹大头一直隐于暗处,总有机会反咬卫四洲一口,若时机成熟还可杀之而后快,岂不妙哉。   可惜啊可惜,他刘二临死才发现这人的奸邪嘴脸、阴毒用心,为时晚矣!   之后,卫四洲和石老大爬上山崖,只见着一堆尸首,像是起了内讧、自相残杀的结果。   “嘿,这帮孬种,咱们还没打上来,就自先乱了阵脚。”   “依我看,他们以前黑吃黑的事干太多了,心虚得。这还没打呢,就认怂,自己人劈了自己人,真能耐!”   “哈哈哈哈,还是咱们四哥真爷们,估计是他们一听说四哥来了,已经吓得没骨头了。”   “呸!就这种货色还想来咱村儿撒野,活该这些家活死在自己人手里。”   众人骂骂咧咧时,卫四洲挨个儿看了看尸首,神色并没有意料中的轻松。   阿宝小声道,“四哥,没有那人。连刘二也没在,不会是已经……”   卫四洲看向漆黑的崖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没尸……”   “四哥,我明白,以后咱们得更小心才是。”   卫四洲点点头,回头招呼了石老大,商量日后的营生问题。   ……   工棚   “从军?”   众人一阵诧异地看着上位的少年郎,瞧他神色严肃,态度强硬,一时都有些莫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除了阿宝和小璃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不管卫四洲做什么决定,他们都是绝对脑残死忠追随到底的,其他人都很不安。他们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就说要从军的事儿,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没有最坑哥,只有更坑哥和弟的。   惊讶之后,尽皆沉默。   只有直肠子的石老大直接问出疑惑,“我说四哥,现在从军也是个死,甚至还不如去当土匪呢!好歹要杀不过敌人,咱们调头跑了就是。这叫那啥留着一山的柴火,哪还怕会烧光光啊!”   卫四洲,“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对对,四哥,咱们不还有银钱嘛!我们兄弟的银子都好好存着,回头要你缺,我们……我们借给你们,不收利息也成。现在咱们这生意都做上号儿了,哪能说放就放,不得……不得损失多少客户嘛不是?”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跟着卫四洲等人干了一年多,也学会了讲官话,还讲得一板一眼儿的,立马得到其他兄弟的鼓掌赞同,他也算说出了多数人的心声。   要是真当了兵,长官叫你冲你就得拼命往前,敢调头逃跑的家伙,通通都可能就地正法,去阎罗殿报到了。就算立了功,哪还有命享受啊!   卫四洲道,“而今世道太乱,不管做什么营生,没有背景都做不长久。咱们之前,不都偿试过了。”   有人小声声道,“可是,现在成哥那伙人都死了,以后,应该没人再跟着咱们对干了吧?”   卫四洲叹息提醒,“成哥只是胡大胡子这种人的打手罢了,白道的势力我们是干不倒的,人家自有官爷相护。今天就算胡大胡子不跟咱们为敌了,明日若有人看咱们孤儿流民不顺眼,想要踩上一脚,就踩一脚。”   他们没背景,没靠山,一介草民从商,最是轻贱。   众人愕然失声,气氛沉寂下来。   卫四洲知道众人醒悟了,“朝廷重文轻武,更看不上商人,商人之子也不能科举入朝为官。若我们再继续这样,稍不小心,前路又会被人封死。只消跳出来一个小小的官爷,就能要了咱们的命。要想保命,咱们就必须混得比这些平日里戕害咱们的混帐王八糕子,更胜一筹。”   顾小三小声问,“四哥,从军就能对付那些,混帐王八糕子了?”他双眼冒光,很是期待。   卫四洲道,“目前,我就此一个想法,具体的我还得再打听打听。”   顾小三蹦起身叫道,“四哥,还打听啥,直接去募兵所投身便是。我听说,现在募兵,还可以入籍办手实。只要里正帮咱们开具证明,咱们以后全都是应龙村出去的军汉,要是立了大功,咱们村子也长脸啊!”   “对,对啊!”石老大似乎一下全醒了,搓着手乐呵,“这,这样咱们就不是黑户儿,回头想去哪条路收过路费,都很方便啊!哈哈哈哈……”   卫四洲一头黑线儿。   这帮臭小子,还想着打家劫舍当路匪呢,没出息的!   他轻咳一声,议论声小了下去,众人情绪高昂,一扫之前祸事的阴霾,都满眼期待地看着卫四洲,等他下定论。   卫四洲道,“咱们即使要从军,也是要继续做生意的。这里要分两拔人,齐头并进,两头都不能拉下。具体事宜,待我、顾老大、石老大商量好了,再做定夺。今晚,大家先将就着窝着,明儿个还得修整大屋,市场里的生意也要顾着,少出货也要出,咱们应龙村的高档乳制品招牌都打出去了,不能断。”   这个会开完后,卫四洲又去了里正家。顾老大送妻子回了娘家养伤,他们兄弟两个伤得都不轻。   卫四洲直接把银钱交到了顾老大手里,“这银子你拿着,回头重修大屋,组建车队送货,你们商量着办。”   顾老大一时诧异,“四哥,你……这都是你存下的家当。怎么能都拿出来,这……”   只觉得这肩头的担子,比手中的银子更沉。   卫四洲道,“这钱本来就是存着以备咱们不时之需的,我的家底自存在神仙那边,谁也抢不走的。放心好了!”   “神,神仙?啊,四哥,你……你的病都好了。这都是神仙……”向来不好多言的顾老二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上下打量卫四洲穿着的血糊糊的奇怪衣服。   卫四洲忙扯了顾老大的外褂掩住,直言“低调,要低调”。   但这事儿,事后仍是不迳而走,传得愈发神乎其神了。   “明儿我要出去办事儿,阿宝和小璃会跟着我。你们在家好好看家,把房子都建起来。也不要吝啬几个银子,把婉娘和重伤的几个身手都不错,都送进雍西城去看最好的大夫。未来,咱们要从军,需得挑身子骨好,脑子机灵儿的一块儿去。有婉娘在家里帮咱们打理生意,照看活计,咱们也放心。”   顾老大一听,拉着弟弟就给卫四洲跪下了,他们知道卫四洲是真信任他们,才把这么大笔银子都交给他们,这算是大家伙的家当了,责任重大。   “从军?这,四哥,你都想好了?”顾家兄弟倒没有其他人那么惊讶,之前他们就跟卫四洲聊过这话题。   “定了。等我回来,咱们就挑人,一半继续做生意,一半去拼个官名儿。未来,咱们行走江湖,也便有了自家兄弟做靠山。我是看明白了,想要过得安稳,就得做官商!”   前堂   卫四洲在与顾家兄弟说得信誓旦旦,自信满满,似乎这场大火和劫难,不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烧出了他们新的奔头。   先不论他这个新主张靠不靠谱儿,光这股子劲头儿就够让众人迅速振作起来,三五吆喝着去清理大屋残赅。   后堂   里正看着怀里被硬塞来的银两,摇头直叹气。   “我说,耿老你这又是何必呢?即心疼孩子们,你当亲自把这银两交给洲哥儿,也好全了你们一场师徒之情。我瞧着,这孩子是个好的,为兄弟两肋插刀,遭了这种事也果断,有股子狠劲儿,很有您当年……”   话一到此,耿老头打住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个满意的孙女婿。否则,老头儿我立马就走人!”   说完,老人柱着拐,一瘸一瘸就往后门走去了。   “哎哎,耿老,我就是说说,你……你也想想呀!瞧你这把年纪,咱们已经不是当年的壮小伙儿,刀里来血里去的,好歹……好歹来了这么个能耐的孩子,你就认了他当义子,回头老了也有人为你送……”   里正一路劝着,最后差点被后大门儿砸了鼻子。固执的老人,偻佝着身子,一步一拐地渐行渐远,身形隐没在了一片晨雾中,身后余留一片叹息。   世人均不知,为何应龙村能在这雍西城外安居一隅,也皆因村里有这位耿老。   ……   话说,卫四洲安抚好了一众兄弟,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小西川。   与他随行的,依然是阿宝兄妹。   卫四洲骑在大马上,两兄妹架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些皮子和乳制品,快马加鞭地赶在官道上,又不时撤入小路,如此交替行驶,不仅躲过官道上的大人物,还占了官道通畅的便宜。   阿宝不禁嘀咕,“为啥四哥又要去小西川啊?难不成,还要把吊脚楼的余孽都灭了?”   小璃想了想,道,“也许是杀鸡儆猴吧!”   他们同时看了看角落里堆着一包东西,麻布包袱上涂满了褐色的印记,稍有些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出那是一堆人头。   阿宝突然一异,“呀,小璃,你,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鸡啊猴的,可是小仙女儿教你的……成语?”   小璃没想到哥哥突然转到这茬儿上,想到漂亮温柔的小仙女,小脸上早熟的冷硬表情都变软了几分,点点头,“嗯,仙女儿教了我好多,我……我都要好好记着,不能让仙女失望。回头……回头仙女儿还要送咱们神器呢!”   一提到这茬儿,兄妹双眼锃锃地发光。   好期待哦~~~~@v@~~~~   到了小西川的县衙外,卫四洲还正而八经地递了个张名帖。   他面上称是雍西城的德荣斋送鲜食的,名帖是在黑市上请先生誉写的,他只用在求见人那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左春荣看到那个落款名时,眉头皱得老大。他方才还想,这小流儿这些年是从了文,字还写得不错了,到写自己的大名时,这笔法徒然大变,从清秀俊逸变成了一团墨猪,当真瞧不上眼儿。   但他还是让小吏将人唤到了内院,问话,“又有何事?!”   卫四洲提着那麻袋进门后,就掏出了一颗圆呼呼的东西,朝左春荣脚下一扔,瞧着那头发耳朵人面相儿,吓得左右荣闪了一大步,面上阵青阵白的。   “你这是做什?”粗人,真是粗人啊!   “左大人,吊脚楼一群恶匪现已伏法。”   左春荣这方看清地上人头面目,正是令他头痛了好一阵、心里暗骂了卫四洲几百轮的吊脚楼匪头成哥的首级,他不解,“你……你怎么把他杀了,你们?”   不是一伙儿的么!   卫四洲也不废话,说了个前因后果,便道,“左大人,我杀了成哥这匹中山狼,也算帮您解决了心头一患。小人也不是来邀功请赏的,但求……”   左春荣想着,中山狼,这小子失踪这段日子,不会真去拜了私塾,从文了,居然还知道“中山狼”这种典故了?不对,要真的从文,哪来这么多颗人头来求赏的?   他猛回过神,“你说什么?你……你要从军?”   卫四洲躬身长揖,“但求左大人能给小人指条明路,小人不胜感激。”   说话间,他使了个眼色,阿宝和小璃立马将带来的东西呈上,那水亮的皮毛和香喷喷白呼呼的奶糕子,虽都是多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但在西北这个贫瘠苦寒之地,也算是一份不错的登门礼了。   左春荣忍不住又酸又讽了一盘,“哼!你们这些流儿,真是不学无术,除了逞凶斗狠就没干过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我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既然你在外面混得这么好,还贩上皮子和奶品了,为啥不带着成哥他们一块儿干,非留在这里为祸乡里,你这……你居然连捧杀都学会了?!”   “成哥不是个能安下心来赚老实辛苦钱的人。”   卫四洲早习惯了左春荣的冷言冷语,随口应了几句,便一个劲儿地催请“举荐信”。   左春荣一边骂,一边又叫婢子拿来了文房笔墨,又道,“我之前叫你从军,你不从,折腾什么商道,现在又要从头再来。早前你要愿意,我还能帮你寻个好点的去处。现在我那从军的兄弟自身都难保了,你也只能去碰运气。天地玄黄四个营,天地两营你肯定是进不去的,玄黄两营就看你运气了。”   卫四洲一把接过信,迅速收进怀中,抱拳一揖,“多谢左大人提携,不拘哪个营,只要能进就成。改日卫某人若没丢大人的脸,定上门拜谢!”   阿宝兄妹也跟着行了个大礼,一行三人从后门悄然离去,一如来时般没有惊动他人。   左春荣看着少年们离开的背景,肩头一跨,坐下长长一叹,掩下的眼眸中均是说不出的怅惘和一丝别扭的羡慕。   他突然跳起身,“哎,等等,来人啊!快,帮我送东西出去给那三小!”   离开小西川县衙   阿宝忙问,“四哥,我听说天地玄黄四营,天地营才是最容易建功立业的。玄黄两营,根本就是给人打杂的。咱们……”   卫四洲无所谓,只要能进去,他总能找着机会的。   这时,一小侍跑了出来,追上他们将一包东西塞给了卫四洲,就离开了。   卫四洲一看这小布包,愣住。   阿宝拿来一看,“呀,十两银子?!这……”就傻笑起来,“我刚还想说这个县令这么久不见,还是门缝儿里看人的瘪样儿。看来,这位县老爷还算上道。”   卫四洲敲了阿宝一记,“少废话,钱收好。去雍西城,刺使府军营。”   这包十两银子,包包没变,数量也没变。之前卫四洲教训成哥后,就把左春荣捎给他的银子托人还了。他觉得,这是清理门户,与左春荣没关系,自然拿不得这钱,再说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银子了。没想到,这位酸儒左先生又愣是把钱给他塞回来。   两人都是个脾气倔傲的,几年来,十两银子过了几次手,托请事情,求询建议,一来二去间,似乎帮他们建立起了一个独特而默契的“朋友”关系。   在去军营前,卫四洲还去了趟黑市,求见秦爷。   秦爷本不欲见的,卫四洲很执拗,胆儿肥地冲进了屋子里,又惹得那大敖追着他满屋子吼叫折腾,把大管事给气坏了,秦爷一听乐了,便也见了人。   卫四洲当场行了个大礼,道,“多谢秦爷助我兄弟一臂之力,救了我们一村的人。我和兄弟们欠秦爷这个救命恩情,他日定当全力报还。眼下,只能拿这些不入眼的糕子和皮子聊表谢意,请秦爷笑纳。”   秦爷道,“你们兄弟的确来求过我,帮忙主持江湖公道,我并没答应,何来救人一说?”   卫四洲未抬头,“秦爷没答应,也是深知这是我和吊脚楼那些人的内部纷争,没有插手,是秦爷信得过小四我能清理门户。但秦爷确实帮我们通风报信,才让石头哥他们及时得信,赶来村子里救了兄弟们和村民们。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说着,卫四洲双行了个大礼,便要离开。   秦爷忍不住唤住人,“小四,你可愿来我糜下,我可保你升官进爵,共享富贵。你跟你的好兄弟,也不用再寄人篱下,日子好过现在百倍,亦不敢再有人瞧你们不起,任意欺辱。”   卫四洲眼神绽出一抹极亮的光,直视秦爷半晌,又行一礼,“多谢秦爷看得起小子。只是小子已经与兄弟们商量好要去投军,他日生死患难皆凭自己能耐应对。”   “从军?”秦爷微愕,没想这小子又了自己一个惊讶。   卫四洲不犹豫,“是,小子得朋友举荐,可入边军营。他日若有机会,小子一定衔环以报秦爷的救命知遇之恩。”   说完,少年人转身就走,似乎没看到秦爷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秦爷想着,这小子真是来谢恩的,而不是来求出路的。   这是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故意这么开门见山地表示,其实是已经下了决定,不选他?   还是因为之前他没亲自出手帮忙,只是派人通了个信儿,小子其实心头是很在意的?   大管事忙道,“秦爷,要不我把那小子追回来,再问问清楚?”   “不必!”   秦爷纵横北境西洲多年,骨子里的傲气亦不小,他是见着卫四洲这小子步步为营,打拼到了今日这般。之前只隐约觉得,这小子有能耐,有些时运。几个起伏之后,果真如潜龙在渊,隐隐透露出了成龙之势。   可,这乱世本就易出枭雄,何止他卫四洲一人。今日卫四洲决定不选他这条路走,那两厢便不托不欠,各自安好。他日若沙场对垒,就各安天命了。   ……   雍西城有两个军营,一个是城守府的府兵大营,一个是刺使府的边军营。   前者负责守城,后者是管理整个西州的边防兵。   左春荣的推荐信其实是写给城守府的,以他一介小小县令,能拉扯些关系门路的也不过如此了。但卫四洲却直接去了刺使府的边军营,情况便大大不同了。   人家站岗的一看他的介绍信,就说“门道不对”。他丝毫不急,塞过去一贯钱,好说歹说并两个奶香棒子,顺利进了边军营。   阿宝看着庞大的军营,井然有序的屋舍、马厩,长排的蒺藜刺,锃亮的武器架,路过演武场时,那霍霍有力的喊杀声,心下兴奋又有些惴惴。   周人看他们,他们的车上还拉着奶品和毛皮,都以为他们是哪家送货的小侍,也没多阻拦,就到了招兵处。   招兵处的人一看他的介绍信,也都是大皱眉头。   卫四洲忙一人塞了一串铜钱,伏低做小地说起了边军营如何如何好,怎样怎样强。末了,还特意拿府兵营做比,“啧,不瞒各位大人,之前,其实……嘿,小的去府兵营溜过一圈儿,全然不似咱们边军营训练有速,光那外面立着的蒺藜刺,都做得跟圈鸡栏子似的,跟小娘们儿做的似的……”   在他捧高踩低,外加一顿丰厚的贿赂,几乎花光左春荣原封不动又退回来的十两银子,一行三人顺利领到了军牌,进了最差的黄字营。   嗯,看名字也可以理解,黄字营就是做洒扫一类的小侍工作,包括端茶送水,倒夜香。包揽全军苦累脏活儿,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都多,到手的军饷还要被直属上级盘剥一半,最后到手的不过一贯钱。   阿宝看着破破烂烂的帐房,他们花掉了最后一两银子,才分到了这么个两人间。两张板儿床,都是坏的,其他啥也没有……哦,有老鼠!   “四哥,”阿宝失望极了,“咱们真要在这里,当洒扫小侍?那还不如……”   啪   说话间,卫四洲和小璃通力合作,逮到了一只大老鼠。   小璃拎起老鼠,“哥,今晚咱们有肉吃了!”   阿宝,“……”   卫四洲,“你们收拾着,我去外面看看。”一埋头钻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儿。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每个人的命运画卷正在展开。   倾倾:我,我啥时候出场喃?大家都着急了咧。   二甜:我听说有一种魔法,只要写下粗、长的赞美,就能收获惊喜。   四哥:大家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作者吗?请留下粗长的留言,真话不要客气! 第53章 史上最臭一面   现代   韩倾倾的小升初毕业考,即将开始。   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临近这日时,韩倾倾还是有些紧张。   贺爸爸贺妈妈都想让小姑娘住家里,这两日他们专门向单位请了假,全力以赴照孩子吃住;当然,这又碰到方妈妈的雷了,直笑话夫妻两给人下刀子有一手,但是下厨房做饭菜什么的就别逞能了。   两户人争得不可开交时,馆长奶奶听说这事,忙赶来调停。   韩倾倾委婉表达了不想换地方睡,打破平常心更紧张了。三家长辈商量了一番,约好了方家和馆长奶奶送早午饭,晚饭在贺家吃,考完了贺爸爸责负安排庆祝大餐。   这晚,在贺家吃完饭后,贺家三口一齐送韩倾倾回家,又叮嘱了一番隔日会来接两孩子一起去学校,才离开。   小姑娘看到桌上新鲜的水果,想到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着卫四洲了,这情况其实预示着少年没碰到什么生死攸关的大麻烦,这也是好事儿。可是,久了见不着面儿,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明天就是她的重要升学考,对她来说是不见血的竞争,也很重要啊!   她其实挺想见卫四洲,跟他说说话儿,就会觉得很有劲儿,就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他们在干什么呢?   天气这么热,他们那里地处西北,应该比较凉快吧?   阿宝的头发应该能扎起个小啾啾了,好想看看;小璃的护肤品应该用完了,她早准备了两套,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她手上啊?   小姑娘想着想着,在沙发睡着了,半夜静悄悄时突然被一阵响动吵醒了,起身打了个喷嚏,揉着眼去卫生间洗漱,没想门一开,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臭味儿。   “呃……”   这味儿,她记得拉大大的时候冲过水了啊!   朝里一瞧,就见一个破木屋子里,放着一堆木桶,浓浓的屎尿味儿弥漫开来,简直无法形容的臭啊!她捂着鼻子就想关门,心说这门儿怎么开在了茅房里,真是恶心死了,今晚她会不会被臭得睡不着啊?   然而就在关门的那一刹,她突然叫了一声,“洲,洲洲哥?”   角落里,正在用力刷马桶的卫四洲动作一僵,回头一看,就看到大门口透入的灯光,站着一个小小身影。   砰咚,马棕刷落进了水槽里。   卫四洲撑着一张正经脸,“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还乱开门儿干啥?!”   “赶紧的,回去睡觉。我就出来倒个水,明儿个我还要去军营操练,累得很。”   “哦,我记得,你是不是要参加什么升级考试了?”   他嗦了半晌,才想起这糟。   韩倾倾掩着鼻子,想关门,又舍不得站在门里的人,想拉人吧,那人又朝后退不让她拉,怕弄脏了她,她心里又急又别扭,又高兴。   “洲洲哥,你……你又说谎!”   小姑娘也不傻,相处这几年了,平常这家伙都没这么嗦。大多见面时,时机都特殊,他都爱叫她走。这次这么反常,定是有猫腻的。   说着,她朝门内又探看了几眼儿,这破屋子黑得厉害,只有一盏很小很小,几乎快要熄掉的油灯,角落里有个洗水槽模样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是专门用来洗这些恭桶的。   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这都是人们不欲干的活计,古代更是又脏又臭,引为下贱。   “我哪有说谎,你别瞎嘈嘈,大半夜的快……”   “你没说谎,那你为啥不敢看我眼睛。”   “看就看!”   卫四洲嘴硬地瞪过来,看了两秒,就尴尬地垂下眼,想要推攘小姑娘回屋。   伸出手,又立马缩了回来,他的手上身上都是污秽,何曾想过这般不堪的模样让小姑娘看到。   瞒不住,他只能凶巴巴地叫,“行了行了,男人的事情,女人少嗦!”他转手去关门,又被小姑娘拦住了。   “洲洲哥……”   这娇声一出,还有啥搞不定的,哦要搞不定,那就再叫两声儿。   卫四洲果断败下阵来,屋外响起一声斥骂声,阿宝跑了进来,“四哥,剩下的不多了,我来刷吧!百夫长说要搬冰,正好你去河里洗洗,搬冰也凉快。”   更轻松,顺便还能在冰窖里顺两冰镇果子吃。   没想到韩倾倾在这会儿出现,把两少年的狼狈样儿看得一清二楚,眼下这混得远不如之前当劫匪、小商贩,浑身脏兮兮臭哄哄的不提,人都清减了不少,只有个头儿拔高了一点点。   “仙,仙女儿……”阿宝一惊,大喜,想上前时被卫四洲一挡,立即意识到眼下的不堪境况,圆滚滚的大眼里透露出难堪的神色,朝后退了一退,“那,那仙女儿,这地儿实在是不,不体面,您还是赶紧……赶紧……”   离开吧!   可是他们都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这段时间军营里的日子真是无法形容,没有刀口舔血那么危险了,可心里憋曲得厉害。要想安全舒服,就得放弃自由,接受管制,甚至憋屈。   韩倾倾咬了咬唇,知道这情况不需要再多问了,男孩子们都是更要面子的动物。   “那个,我给你们准备的神器,还有好多东西,水果,你们等等,我拿过来……”   她跑回厨房,翻箱倒柜一番,抱出一大堆东西来。   看得两个小少年一时百感交集,无法言语,眼眶泛酸,听到小姑娘絮絮叨叨的叮嘱,心头的浪子拍得一浪高过一浪。这种时候,这种境遇,有这么一双温柔体贴的小手伸出,这一定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吧,一定是的。顿时觉得这些苦、这些难,都变得没什么了不起了。   卫四洲只拿了一部分,“太多了,怕招人眼。你且好好帮咱们保管着,下次……”   下次也不知要等到几时了,他仍是咬牙,“等下次,好点儿……我们再拿。”   阿宝连连点头,抱着东西连声带谢,傻笑个不停。   韩倾倾心里有些难受,仍舍不得关门,外面的催促叫骂声又传了过来。   还有少年人难以压抑的肚鸣。   “你们……等等,我,我……我削了一碗水果,还有……还有小面包……”   很快,小姑娘又抱着一堆东西跑来,“我,我喂你们。吃饱了,才好干活儿。”   外面,百夫长的叫骂声更凶戾了,回头他们肯定得挨排头吃,可能会刷更多的恭桶,干更多的粗活儿,可是谁能舍弃眼下的甜蜜呢?   破屋里,闻着臭味儿,小姑娘喂一口面包,一口水果。   两个小少年吃得两腮鼓鼓,对视直笑。   小姑娘还给两人擦了把脸,大眼里仍是浓浓的不舍。   阿宝先跑了出去。   卫四洲柔声道,“倾倾,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韩倾倾点点头,“嗯,我……我会的,你……你们要注意安全,卫生……”   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可是除了这些,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很无力。   卫四洲扬起声儿,“我会出人投地的!你也要,加油考上女秀才,女举人,女状元。”   他只记得,小姑娘说过升学考试就和他们的科举一样,第一轮是秀才,第二轮是举人,第三轮是状元。那个文明又富足的世界,只要认真读书,人人都有机会当状元。   他这辈子,指望不了这个了。但他希望,小姑娘能做喜欢的事情,考个状元回来,想想自己也觉得倍儿面子,以后他可是要养女状元的男人。   韩倾倾鼻头一酸,“洲洲哥,我会好好考的。你……你们也要好好的呀!我想,你们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就好了……”   “有机会的,快去休息。”   卫四洲的五指紧紧一攥,退后,咬牙关上了门。   门关上了,没有了那些可怕的臭味儿,韩倾倾抬手抹去泪水,吸了吸鼻子,抿着小嘴儿,满足地睡着了,一夜好眠。   ……   大魏朝   此后许久,卫四洲的脑子里都闪出小姑娘那双殷殷期待的大眼,刷恭桶的速度又提高了三倍。   哈欠,真特么的臭!   此时盛夏,蚊虫多,一个巴掌下去,就是老大一片血点子。   “四哥!”阿宝瞅着旁人一走,忙提醒。   卫四洲立马摸出藏在怀里的驱蚊水,对着自己和阿宝一阵猛喷。   喷完后,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耸着鼻子去闻喷嘴口子,感觉到驱蚊花露水配方里的冰片能量,稍解暑意,再一阵儿狂刷了事儿。   在小仙女儿的“神器们”帮助下,两少年的日子比起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这心里有个念想,也一扫之前的沉闷压抑。   尤其是阿宝,之前还不时沮丧两句,被卫四洲敲爆粟子威胁走人,现在只要给他喷一股驱蚊花露水,就又是活蹦乱跳一个宝儿了。   待两人离开,有人进恭房对着水槽处就尿,耸了耸鼻子。   “奇怪,怎么有股……香味儿啊?!这……什么香味儿?谁特么拉的屎尿会是这味儿?”   此等疑惑,在边军营里持续了整个夏天。   天还蒙蒙亮,,两小便推着一大车的衣物去河边洗刷。   虽然衣服爆多,但待在溪水边够凉快,还能偷个闲,野个炊,抓几条鱼,熬个汤啥的。   阿宝一边闻着雪白的鱼汤流口水,一边问,“四哥,咱们都来这么久了,左右就一打杂的,啥时候才有机会混到天地营啊?莫说天地营了,玄字营里做个挖土的工兵,也好过在这儿……哎哟!”   “少废话!让你喝鱼汤,你还嫌弃?回头都送给百夫长去。”   “不不不,我……我就发发牢骚。那个,咱们给百夫长那么多好处,也不过把咱们从恭房里调来洗衣服。还不如把东西都送给千夫长,说不定……”   “闭嘴!再叨叨,让你回去刷恭桶。”越级讨好上级,回头一准被穿小鞋。   “啊,别啊!”   卫四洲将一件衣服扔回桶中,看向不远处人影绰绰的营地,目光变得锐亮深沉。   他道,“明天小璃会来。一会回去,把那些鱼提去厨房烧好了送去百夫长帐里,再提去校尉那边守夜的事儿。”   “还提?他都拒了咱们十几次了。”   “你懂什么!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   经过卫四洲连续数月的讨好拍马,送粮送银,百夫长终于松了口,给了两小这个机会。   “哼,要不是看在你小子够机灵儿,这多少兵争破头地想去给校尉大人站岗,我都没点头。”   “是是,大人英明。大人的提携,小的铭记在心,日后大人有什么需要小的,小的家乡的奶糕子、好皮子,随时送到大人帐中。”   卫四洲殷情小意地上前,又塞了一小包银子到百夫长袖中。   百夫长的嘴角差点儿裂到耳朵后去,一口咬下龙奶酥,摆了摆手示意走人。   卫四洲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退了出去。   两小一走,一个小伍长嘀咕,“姐夫,不过一个卖奶糕子的泥腿子,您还真给他脸。”   “哦,这么说来,你是想去给校尉大人守夜了?”   “嘿嘿,我哪敢啊!”小伍长陪笑,压低了声儿,“我听说,校尉那边都换几拔人了。北边来的刺探能耐不小,居然屡屡摸进咱们大营刺杀。我可不想去那帐前做挡刀的添口,那臭小子想争这种掉头功,就让他争去。”   百夫长没说什么,只令伍长小舅子把卫四洲送来的好东西赶紧送回家,给家里的娘子和孩子们补身子。这几个月吃下来,家里人都说东西好,吃了孩子都不闹腿疼,个儿都窜了一小截。   他心里暗暗啐了句,要不是其他营的人都顾惜自己人的性命,都不想送人过去,这倒霉差使也轮不到他们黄字营。本来他也不舍不得这么个好进口,形势比人强,他帐下的其他人资历都比卫四洲老,有些后台更硬,数来点去,只有卫四洲最嫩最没啥大背景,好拿捏。   刚好这小子一相求,他也便当个顺水人情,也能落个好。万一日后这小子混出个什么名堂,说出去也是他黄字营出去的,他还能沾点光。   殊不知,他的伍长小舅子离开营地时,还跑去恭房里,故意在卫四洲和阿宝刷恭桶的水槽子前尿了一泡,系着裤腰带时,趾高气扬的哼了一鼻子。   说道,“别以为几个奶糕子,就能收买人心了。哼,毛儿都没长齐的穷小子,蹭鼻子上脸也不看看这是啥地儿!我啐――”   一口老痰正落在卫四洲的手背上,阿宝要起哨,被他拉住了,他勺过一勺水冲掉污秽,继续默默刷桶。   伍长小舅子见没什么意思,即便离开了。   阿宝愤愤地骂了半晌。   卫四洲只道,“来日方长!”   ……   入夜,校尉营帐外。   阿宝和卫四洲做为守夜的小丁,其实守的也不过是大帐外围,距离约摸十米左右。   真正能待在校尉帐前,隔着一层布的都是校尉的亲信,或家生子或壮丁,实打实的自家人。   虽没法帐下听令,偶时能跟这些校尉家人通通人气,也是相当有料的。   “小四,你去给大人弄点宵夜来。那个德荣斋的羊奶多来两盅,还有奶糕子也弄一盘,要用煎的,大人很喜欢咸甜口味的。”   “是。”   两小领命去了厨房,阿宝又嘀咕,“哥,现在咱们又变成厨子了。”   “怎么,不乐意?”   阿宝嘿嘿一笑,再没任何抱怨,“哪能啊!闻食香,可比闻夜香,美味多了。若是今儿能跟小仙女儿碰上,哥你也好给小仙女儿尝尝你的手艺啊!”   “去你的!”   阿宝挨了个爆粟,心里也美得很。反正自打跟了卫四洲后,日子总是一日好过一日的。就算一时身陷囹囫,也能很快原地翻身跳几级。在卫四洲身上,他总能看到自信和希望。   做好一切,阿宝端起盘子就要走,卫四洲抱起一盅热好的鲜奶,跟在后面。   在他们刚准备掀帘子出去时,帘子却像道木门似地自己从外面打开了。   “咦?!”   “呀!”   “仙女儿?!”   “阿宝?洲洲哥,你们……”   这可真是说不得曹操曹操就来了。   双双一愣后,相视笑开,越笑越大声儿。   “嘘――”   卫四洲忙做噤声的手势,韩倾倾朝他们身后张望,又好奇地看着他们手里捧着抱着的东西,眨眨大眼问出口,“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东西吗?”   阿宝忙道,“吃过了,这是给校尉大人送的宵夜。小仙女儿,你不知道,校尉大人忒喜欢咱们的奶糕子,在咱们店里买了不少奶制品给家里人。就这一笔生意,可让咱们赚了不少。校尉大人还介绍给了好几个同僚,都来咱们店里买……”   若说,之前在百夫长那里都是白拿白送的,这会儿到了校尉处仅一单便全赚回来了,随着口碑相传获得的长尾收益,让应龙村又赚了不少。之前几个月只出不进时,招起一些人的议论和担忧,最近都没声儿了。   后话被卫四洲打断了,阿宝顿时醒悟,“啊,四哥,你跟仙女儿先聊着,我去给大人送宵夜,一会儿就回。嘿嘿,你们,慢慢聊。”忙揽过东西,从帐下爬了出去。   卫四洲回头问,“你在外面?”   他看到了小姑娘身后格外不同的大堂,虽然他们在的角落有些偏,仍可见光滑漂亮的大理石地板,反映着上方漂亮的灯光组,偶时有声音传来,都带着愉悦和欢馨。   韩倾倾忙解释,“嗯,我……我考完了。和彬彬哥、琳琳一起来看电影。”   卫四洲,“考得还顺利?”   韩倾倾点头,“嗯嗯,顺利。有洲洲哥帮我加油,上一班肯定没问题。”   事实上,一考完,班主任张老师就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让她假期好好休息玩乐。当初王语妍给女儿选的这个学校,就是从小学一路读到高中的公立学校,属于老名牌,师资力量好,风评佳,还是托了馆长奶奶家的关系,考进去的,学费也不贵。   卫四洲抬手揉了揉姑娘的脑袋,“好。我就知道,我们倾倾一定能行!”   韩倾倾感觉头顶温和的轻拍,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米牙,可爱极了。今日,她穿着方妈妈和方琳特意给她挑的新裙子,一身水青绿的薄纱内衬连枝花蕾丝,一对飞飞袖半掩着小巧圆润的肩头,长发披下来,又直又黑又亮如水缎,小髻上插着他送她的东珠步摇,端得水葱般鲜嫩嫩的年纪,明眸皓齿,娇妍可爱。   卫四洲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移开了那双大眼儿。   “那,那你好好跟大家玩,注意安全,卫生……”   “嘻嘻嘻……”   “笑什么?”   “洲洲哥也变成小嗦鬼了。”她调皮地朝他做了个小鬼脸。   “胡说!”他抬手揪了她的小鼻尖儿一下。   “洲洲哥,你等等,我给你买我们这里的汽泡水,夏天喝可爽了!你等我哦,一下就好。”   “哎?”卫四洲想阻止,小姑娘已经兴冲冲地跑开了,远远看着那片翻飞的裙摆,荡得他心口一阵一阵的痒,一边觉得熨帖舒服,一边又觉得似火燎般难受,一会冷,一会热。   他左右四顾,搓搓早被搓红的手,看到桌上还剩的奶制品,想了想,也动手做起来。   待到韩倾倾买来个观影霸王套餐时,卫四洲煮的奶刚刚凉好。   韩倾倾,“洲洲哥,这个爆米花可好吃了,你偿偿。”她拿起一颗塞进他嘴里,期待地看着他。   卫四洲细细咀嚼一番咽下,沉戾的眉眼都舒展明亮,“好吃。”   “嘻嘻嘻,我说的没错吧!”   一大包塞过来,卫四洲一手接过,把温好的奶并一袋子包好的奶酥塞过去。   如老爸爸般叮嘱,“我记得大夫说过,你们小娘子不可贪凉,这些温奶你且喝着,还有这奶酥棒,哦,你们那叫奶洛,你带回去给大家偿偿咱们应龙村的特产,礼尚往来。”   “好呀,谢谢洲洲哥。”   韩倾倾看着龙形的奶酥棒,惊讶又欢喜。之前她就想着考完能见到卫四洲他们就好了,没想到来电影院一遭就碰上了。   这时,传来唤小姑娘的声音。   卫四洲心下不舍,仍面不改色,“你朋友叫你了,快回去,别让人看到。”   韩倾倾不喜欢难得的相遇被人打扰,噘嘴道,“不要,看到又如何?之前贺叔叔他们也看到了,也没有怎么样啦!洲洲哥,你这里是军营吗?最近你们怎么样呀?下次要是能在家里遇到你们就好了,我得了一笔奖学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对了,小璃现在哪里呀,我都没看到她,她没跟你们在一块儿吗?啊,我忘了,她是女孩子,不能从军,那她……”   小姑娘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了,卫四洲很想聊到天荒地老,可叫唤声越来越密集了。   “倾倾,我得去守夜,你好好玩,回头见!”   少年人轻轻捋过小姑娘的鬓发,不舍之情都被一股“家中出了个女秀才”的得意喜悦添满了,“我的小秀才。”   小姑娘的大亮一下蹦出又亮又柔的光芒,抱着怀里的热奶陶盅,挥挥小手。   “回头见,洲洲哥。”   门要关上时,她忽地跳起来,“洲洲哥,再过半个月是我的毕业典礼,我……我会穿毕业服,我拍照给你看呀!”   “好!”   大门关上了。   韩倾倾觉得心跳得好快呀,嘴角禁不住得直往上翘。   哎,洲洲哥说,她是他的小秀才。嘻嘻嘻,她现在是秀才了。嘻嘻嘻……   “倾倾,你跑哪儿去了呀?叫你半天,可吓死我了,要是你不小心被人拐走了,我会被我妈拿着大刀追杀一辈子的。”方琳夸张地叫唤起来。   贺彬讶异,“倾倾,你不是去买霸王观影套餐了,怎么……抱着这么个陶盅,这是最新出的霸王套餐吗?”他凑上去一闻,闻到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儿。   韩倾倾还处于兴奋状态,禁不住道,“啊,这,这是我表哥送给我的……毕业礼物!嘻嘻嘻……”   两只都惊了,齐声询问什么时候碰到“表哥”,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就悄悄离开了?!太不够兄弟了,太不够朋友了,等等等。   “喂,你们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啊?电影都要开场了,就等你们了,有没有点儿集体主义精神哪!”   这突然响起的娇纵跋扈声音正是尹诗丽,这场电影其实是班上组织的一次毕业同游活。   尹诗丽听说韩倾倾又因为“表哥”玩失踪,更不乐意了,“什么表哥那么大牌?见个面儿,送个礼物,还藏着掖着的。”   韩倾倾不满地哼了一声,“那是我家表哥,我们想怎么见就怎么见,你管不着。”   尹诗丽一阵牙痒,又叫,“呀,韩倾倾,你抱着个土疙瘩是什么?不会是你表哥从山里给你带的……古文物?”   有人笑起来,直说“古文物”不就是墓葬品,死人的玩艺儿。   韩倾倾更不乐意了,“你们别胡说,我这不是土疙瘩,不是陪葬品。这是我表哥专门不远万里从大西北给我送出来的,今天刚挤出来的超新鲜的羊奶。”她喝了一口,眉眼一弯,“还是温的呢!”   贺彬和方琳一听好奇,急着要喝一口。   “哇,这香味儿好浓啊!”   “原来新鲜奶就是这个味儿,比我以前旅游时喝的牛奶好喝耶。”   “倾倾,再给我喝一口。”   “不要,这是表哥留给我喝的。”   “哎哎,就一口啦!”   两个好友左右开工,一齐做舔狗,边说边笑,朝放映室走去。   尹诗丽被敝在一边,气得直跺脚,“有什么了不起?大老远的送个破羊奶,得瑟什么。穷酸鬼!”   有人嘀咕起来,“大西北那不是新疆内蒙地区嘛,包邮禁区呢!能从这地方跑来,就为送一罐鲜羊奶,可真是……低调炫富,高调炫宠啊!”   一群人眼神直飘儿,掩不住的还是羡慕妒嫉。   尹诗丽气得没了声儿:可恶!一个土包子表哥,总有一天会暴露其真面目的。哼,她不酸,她等着看韩倾倾丢大脸的那天。   ……   大魏朝   一个亲卫急匆匆掀开帘子,大喝,“卫小四,刚才唤你半晌怎么都不应声儿?快点儿,再送三盏羊奶过来。平常都挺机灵儿的,怎得今晚这么磨蹭。”   卫四洲连忙应声,抱起三个陶盅跟上亲卫出了帐子,一路送入了校尉的大帐。   听到有人说,“泾北王此次反叛,还向天下发了一封征讨檄文,说是清君侧、杀奸佞、复朝纲。真是寻得好理由,听说有些地方上的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便又有人立即接道,“泾北王的文才武功在当年夺储时,确也颇得一些朝中老臣看重。只可惜出身太低,母亲只是嘉贵妃宫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女。如此卧薪偿胆二十多年,也实是够能耐了。”   突然一个声音高出,恨恨道,“什么能耐?他勾结西突厥,集结兵力犯我大魏边境,纵容外族在我境内烧杀劫掠大魏子民,杀什么奸佞,他便是头一个!”   哗啦一声响,碎裂的陶片砸落在卫四洲脚下,他垂着头便也知道此人身份。   如此慷慨义气的直言快语,地字营校尉――郭长怀。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最近开学啦,咱们的留言君都没了,咱们的小剧场也开不起来了。   寂寞如雪啊~~~如果是因为学习而耽搁了调戏角色群,2甜觉得与有荣焉。   大家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认真写作业哦,千万不要向四哥这样的坏榜样学习哦!   么么哒,等你们放假归来,就能享受肥厚肥厚的更新啦!   小可爱们,周末可是万更哦! 第54章 现实总是打脸   郭长怀看到进来的人时,叫道,“虎子,快给两位小侯满上酒。”   被叫虎子正是郭长怀的帖身亲卫,一边劝说,一边取过卫四洲端着的羊奶送上。   郭长怀本来还有些不满,但一闻到那浓郁的奶香味儿,大喝了一口,连声叫好,末了一手砸掉陶盅。   大吼,“妈的,只要他们敢杀过来,便如这破罐子般,准叫他们有来无回,以振我大魏军威!”   哗哗两声,那两位斥侯也同声随行,报拳称高义。   卫四洲很快退出了帐子,阿宝从旁边跑出来,直问韩倾倾的情况。   “小声点儿。”   卫四洲出来后发现帐外没有亲卫站岗,索性留在了岗位上,侧耳聆听内里的谈话,但刚才一番激烈言辞之后,男人们的交流声音压低了去,只听到断续的内容。   事毕,两小回到自己的营房。   阿宝奇怪,“四哥,你听到啥消息了?咱们是不是有新行动啊?”   卫四洲正洗着脸,直起身道,“回头可能要干场硬仗,你得加紧练好身手。否则,上了战场,刀剑无眼,我也没法护好你。”   阿宝一听,神色有些难堪地垂下头。   卫四洲上前敲了那大脑门儿一记,“没出息的。我的意思是,回头带上小仙女帮你买的护身神器,若有危机关头,对付不来的也好杀出一条生路来。”   阿宝立马振作了精神,应了一声“是”,遂又躬下身去嘀咕,“四哥,其实……其实你叫顾老二来,更好的。我……”   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武功废柴,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这群人里,最能打能扛的就卫四洲和顾老二了。他也一直知道,卫四洲更信任自己,总爱把他带身边,全因一份兄弟情。他不想辜负这份情谊和信任,憋着劲儿也要奔出来。   未想卫四洲道,“现在还不适合顾老二来。阿宝,你要把咱们营里后勤辎重这一块摸熟了,回头多给参军们送些东西,才能捞到些实在的消息。”   阿宝闻言,想了想,瞬间全明白了。   此后,两人白日里得花半数时间,在黄字营里干粗活,举凡能数得上名号的都干过了。   包括去城府中押运军粮回大营,遇到一两股打秋风的小匪,两人信手就解决了,得到了百夫长的另眼相看;诸如厨房,马厩,兵器营等等。   轮来轮去,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以他们的资历和背景是怎么也轮不上的。   那就是斥侯伍。一伍十人,负责这个伍队的小伍长,正是百夫长的小舅子。   黄字营里的斥侯伍其实算是个虚衔,可说是尸位素餐。但小伍长觉得自己倍儿有份量,常摆出一副官威样,找卫四洲和阿宝的麻烦。   好在两小只在黄字营待上半日,就必须去地字营报道。托他们这段时间兢兢业业的经营,吃过两小介绍的奶品的地字营营卫们,对两人观感都不错,私下里还会帮两人解围。   面对地字营,黄字营的就完全是低纬度的存在,舅子小伍长逞威风被打脸,敢怒不敢言。   这日天刚蒙蒙亮,两小架着一大车的衣物出了营地,赶去溪边洗刷。刚驶出大营门不远,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驴车,驾车的正是小璃。   三小见面自是十分高兴,有说不完的话儿。   “你们又见到小仙女儿了?!”小璃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上次她来时也只能听哥哥说说,遗憾得很。她知道只有跟在卫四洲身边,才有机会。但能收到小仙女儿专门为她准备的护肤品,保健品,还有防身用品,她就很满足了。   卫四洲问起外面的事儿,小璃认真回道,“四哥,我都按你的要求打探过了。黑白两市的铁价已经涨了好几倍,近期已经没有卖的了。而且,之前我听秦家大管事说,有几个收货的人是贵人派来的。那之后,就没看铁铺开门了……”   “……雍西城里的北货铺子早在你叫我打听时,已经关门了。官道上的商队少了很多,我跟顾大哥他们去驿站送货时,听说少了七成。在路上跑的,几乎都是运粮的……”   “……泾北河上的漕运早在两月前就断了,顾小三去红灯坊打听过,胡大胡子在三个月前,我们黑了他一遭后没多久,就回泾北去了,没再出现过。”   三小聊完后,已经日上三杆,便要分手。   小璃是女孩子,虽然一直做男生打扮,但要入军营是万不可能的。   分手时,小姑娘有点沮丧。   卫四洲突然拿出一物,塞过去,“倾倾给你的礼物,别舍不得,赶紧吃完,否则天气这么大很容易坏掉,到时候拉肚子我们可没法照顾你。”   小璃一看,竟然是一大包“爆米花”,其实已经有些潮了,早没了刚到手时的脆香。能保存这么久,也多亏了两小是冰窖里的常客,顺手放一两件自家美食很方便。   “这,这真是小仙女儿给我的?嗯,好吃。我……我想带回去给婉娘也偿偿,还有顾二哥,顾小三他们。我不怕拉肚子,我有仙女儿给的止泻仙丹。”   小姑娘觉得那么小小一片药,就抵过一大碗黑漆漆的药汁,不是仙丹还能是啥!   “笨蛋,都说了让你自己吃,分什么分。这可是神仙界的美食,吃多了才能长高长头发。”阿宝又敲了妹妹一句。   卫四洲还提醒,“现在外面乱起来了,你出门在外要小心,记得把倾倾送的护身神器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是,四哥,哥,我走了。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   小姑娘驾着小驴车,很快跑远了。   ……   半月后   这日,卫四洲和阿宝如常一般,早起去洗涮衣物。   到了溪边时,卫四洲忽觉不对劲儿,他爬到溪边的一棵大树上远眺,夏日溪水爆涨,溪面比他们最开始来时宽了不只三五倍,溪流对岸便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丛林。   “四哥,怎么啦?”阿宝拎着衣服,一边扬声问。   没一会儿,卫四洲滑下树,脸色不虞,便催着要回营。   “四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衣服还没洗完,要这样回去,要让百夫长那个舅子伍长碰到,非找咱们麻烦不可。上回咱们就晚回来了一会儿,他就故意把饭菜扔馊水筒里,让咱们饿肚子……”   阿宝嘀咕个没完,卫四洲一边催着马儿跑,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走到半路,他突然一转向跑去了另一个方向,吓得阿宝跌了倒中。   待卫四洲在四周溜了一圈儿后,回到军营已经晌午了。   舅子伍长一看他们回来,便想寻衅找事儿,没想一眼看到车上的衣服还是干的,显然都没洗啊,这么大把柄简直就是送到嘴的肥肉,焉有放过的道理。   “喂,你两个,阿宝,卫……”   舅子伍长刚支起腰,扬起手指过来,卫四洲已经跳下车,跑去了地字营。   他着实愣了一愣,叫起来,“卫小四,你往哪儿跑,你给我回来?你居然敢怠工,留着这么多衣服不浆,你往哪儿窜,给我站住。我告诉你,咱们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竟敢违逆长官的意思,你看我逮着你不狠抽你丫的,站住,站住――”   阿宝攥住人分说,“伍长大人,不好了,泾北军快打过来了,咱们得赶紧做好防御准备啊!”   “胡说什么?哪来的泾北军?你两个小丁敢乱传军讯,扰乱军心,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这大巴掌呼过来时,阿宝很机智地躲开了。这可把舅子伍长给气坏了,这么久以来,因为他的后台关系,营里的人都不敢招惹他,均礼让三分。哪知这两个没根没凭的小孤儿,竟敢对他动手动脚,还不理不睬的,如何能忍?!   舅子伍长当即就想拿阿宝做示范,让卫四洲附首。他知道卫四洲这种人特别重兄弟义气,绝不会看着阿宝受伤坐视不管。没料到……   “啊呀,你你你……你一个小流名竟敢……哦哦哦!痛痛痛,快放手。”   阿宝这段时间训练的结果可不是盖的,虽没达到卫四洲期待的最好标准,对付吃软饭的舅子伍长,绰绰有余了。伍长没占到啥便宜,反到最后自己被摔了狗啃屎,招周人一顿笑话。   “该死的臭小子,丫给我站住――”   “百夫长,救命啊,我有紧急军情!”   阿宝按卫四洲之前的命令,直奔向百夫长的营长报告,百夫长正在享受冰镇酸梅子奶糕甜品,被这一吆喝,勺子直送进鼻孔里,呸呸呸了好几下。   “混帐!什么军情不军情的,滚出去!”   敢打扰老子享受甜品,简直罪大恶极!   阿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啪啦啪啦地把卫四洲交待的话都说完了。   百夫长还在琢磨,舅子小伍长先跳腾起来,一巴掌拍在阿宝的大脑门儿上,知道阿宝爱惜少有的头发,故意刮下来好几根,嚷道,“姐夫,你莫要听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千山鸟飞绝,万径有伏敌。这都是瞎说,就凭他们两天天在屎尿臭衣服堆里泡着的小流儿,懂个屁!连天地营的斥侯们都没说有毛病,他们两小蚂蚱跳腾个啥,这还没到秋后呢!依我看,他们怕不是敌人派来的细作,故意扰乱军心吧?”   阿宝惊怒不矣。   没料到这个尸位素餐的关系户还能说出这般诛心之言,分明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平白地就污他们清白。   一时间,阿宝据理力争,又举出一些事实,都是妹妹小璃在外行走帮他们套的消息。可没想到,舅子伍长这根撑屎棍忒卖力的,他说一句,就给他搅黄一句。   百夫长直接摆手,“去去去,滚出去!再嘈嘈,军法伺候。”   与此同时   校尉帐中,卫四洲也把军情报告给了正用午膳的校尉郭长怀。   “铁器买卖中断,说明泾北那方大量囤集铁矿打造兵器;奶制品都停运了,粮食大行其道,可见他们应该是在囤粮……”   卫四洲举着手发誓,“若小的有半句虚言,定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大人,快招集兵马,巡察河岸吧!要是让叛军抢了先机,咱们就要平白折损兵士性命了。”   听之前校尉大人那般义气风发、誓与叛军死斗的气概,卫四洲觉得说服郭长怀的希望很大很大。   一但事成,他便有出头的机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你个贪功冒进的小家伙,居然连这等笑话儿也说得出来。”   郭长怀神色一敛,口气冰冷,“小四啊,大人我知道你想来咱们地字营,但不能胡乱拿军情嚷嚷。行了,看在往日你行事妥帖,这次便饶过你。快快下去,莫要打扰本大人午歇。”   卫四洲不敢置信,也同阿宝一般摆事实讲危机,结果是被郭长怀的亲卫拎着胳膊,扔出了大帐,不管他怎么求请都没用。   亲卫虎子直把他拎到角落里,恨铁不成钢道,“小四,你要真想进天地营,回头好好守夜,我帮你去大人面前说项便是,犯得着这般乱传军情,一不小心出了错,可是要杀头的!”   说完,虎子就走了。   卫四洲怔怔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兵士,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认识过这里的人,跟他先前预想的差太远了。   这明摆着的敌人就要杀过来了啊≌个北山麓,往日均可看到飞鸟,偶时还有鸟鸣兽吼,将入秋时更能看到侯鸟南飞,他在这附近待了几个月,每日都有细心观察环境变化,再熟悉不过。可这些人……   卫四洲阴沉着脸往回走,远远就看到几个兵士正围着一人嬉笑踢骂。   他气得直冲上去,狠狠撞倒两人,将中间那人攥了起来,护在身后,怒对所有人。   “你们再敢欺负我兄弟,回头我就让你们的恭桶里爬满蛆虫,没得床铺睡,没得干净衣裳穿!行啊,有胆儿的就去告百夫长,要真把我踢出去,正好有地字营校尉大人收留我兄弟两。”   一听到“地字营”三个字儿,那些叫骂的兵士都弱了三分气势,最后嘲讽几句走人。   阿宝被打出一个乌青眼儿,又委屈又愤愤地叫道,“四哥,这些人都是那个小舅子伍长的狗腿子。百夫长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打发我去恭房帮忙。四哥,校尉大人应该会听咱们的吧,你之都说他是个有骨气的,听说北边叛乱都砸碗子了,若是听了咱们的情报……”   阿宝声音越来越小,他发现向来自信的少年郎神色很不好看,显然是情况进行并不顺利,他意识到了什么,抿抿嘴,试探道,“四哥,这……这边军营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不如咱们就……”   卫四洲狠瞪一眼,“别胡说!若是不经允许就逃离,会被记上逃兵名录,回头抓到了不需申辨,只能就地伏诛。”   说白了,逃兵只有一个下场:死。   况他们这种毫无背影依靠的白丁,杀掉完全没压力。   “唯今之计,”他看向不远处营门上的烽火台,那里是“天地玄黄”四营用来传递紧急军情、四营大将发号司令的地方,“他们不主动出击,咱们就迫他们出击。”   阿宝吓得瞪大眼,想说,那就真成了“假传军令”,回头逮着也是要就地正法的啊!但他没说出口,卫四洲已经攥着他跳上牛车,赶着往东角军营大厨方向去了。   “四哥,我们……去厨房干嘛?”   “今儿中元节时,刺使府赏下数坛好酒,正好派上用场。”   “这,好酒……咱们要用了这些酒,回头校尉大人会杀了咱们啊!”   营地里的人都知道,好酒都是大人们的宝贝私藏,谁要敢擅自偷喝都是要挨军棍子的。   “怕什么!若是咱们不行动,回头敌人杀来,他们怕是连嗷嗷的机会都没了,还谈何享受美酒。”   卫四洲暗暗咬牙,眼底已燃起一片弥天大火,那火烧得极旺,有不战不休的狂傲。   一股狂风呼啸而过,午后的天空忽然乌云压顶,眼见着似要落下大雨,狂风刮过远处的山岭丘峦,深深的丛林中那穿梭而过的精甲白刃光,都被掩在了一片昏暗大地中,难于分辨。   轰隆隆的雷声,似冲锋的鼓点从头顶滚过,带出条条青电穿梭在厚厚的云层中。   空气异常的憋闷,人心也十分烦躁。   大家都期待着这场午后阵雨快点下下来,以解酷暑闷热。   然而,雨没先盼下来,营中突然升起一股股浓烟,火苗子乘风而起,唰啦啦一下窜连起数个营帐,呼声大起。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啊!”   “啊呀,有敌军潜袭,敌军杀来了。”   “这,这火是斥侯放的,快快,快救火――”   与此同时,烽火台上燃起狼烟,哨兵举着火把打起警告手式。   而在烽火台里,角落里躺着被敲昏掉的哨兵,卫四洲举着火把挥了几挥后,看到远处的天字营有了反应,才将火把扔进火堆里,跳下了烽火台。   他奔向营帐一角,与刚刚用酒放完火、已经弄得一脸灰乌的阿宝碰了头。   “阿宝,快去架牛车。”   阿宝着急道,“四哥,还是……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万一……”   卫四洲咬牙一把推开阿宝,那力气太狠太重,阿宝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卫四洲大吼,“混帐,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像个爷们儿,连小璃都不如!”   他转身奔走,阿宝眉眼一酸,咬着牙奔去了牛车,驾着车从侧门出了营,绕向正门口时,他拿出卫四洲早让他准备好的箭矢,插在了车上,又在身上划了道口子,流出些血来抹在显眼处,疯也似地甩起鞭子,把老牛抽得哞哞直叫。   当他奔到营门口时,大叫,“快,快,北泾军从溪边渡河杀过来了。大家快准备啊!”   守门营兵一听都吓了一跳,赶紧放了阿宝入门,他们也早被烽火台的信号吸引,营内的火势也让人警惕,这下听到敌人来时,都没多大怀疑,就开始拉蒺藜架堵门,一队队的士兵紧急集合。负责守门的几个伍长更是迅速,很快就组织起了一个防御队型。   不远处,正准备渡河的泾北军收到了自家斥侯的消息。   “将军,边军已经发现咱们了。咱们要不要……先暂缓渡河,否则他们要是这时候杀过来,咱们怕会死伤惨重啊!”   将军闻言,正在犹豫,人群里的一个小兵突然冲上前献策。   “将军,万万不可。此时士气正旺,河水尚浅,若不趁着此时渡河,回头这天一旦下起爆雨,河水必猛涨数倍不只,比起敌人尚未到来的刀箭,洪水倾刻便可覆伏我军数百上万。   小的在此生活了二十年,绝不诓骗大人。此时,正是渡河最佳时机。若是咱们能抢在敌人布阵前渡溪超半数将士,便是赢了先机八成。”   将军沉吟,眸色一定,扬声道,“速速渡溪!”   大部队纷纷强渡,人吼马嘶不绝于耳,若是在卫四洲往日攀爬的那颗大树上看去,便可见着不过两丈宽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敌军奔涌而来,河水尚浅,最高不过没于马膝处,骑兵部队们很快全部渡河成功。   将军大喜,不禁回头问副官,“刚才那小兵乃何人?”   副官立即将人唤了出来。   那人浑身湿透,身形却格外高大挺拔,伏地跪拜道,“小的曹奕,乃由胡大人举荐入丁字营。小人入营月余,对将军用兵之神,仰慕甚久,望做将军马前卒,助将军旗开得胜。”   “曹奕。”将军想了想,忽而一笑,“原是胡先生举荐,本将自是信任。来人,给他一副盔甲,一匹马。你便随我杀敌,若立大功摘下敌军将首,本将必保你前途无量。”   曹奕,即是曹大头,他立即伏身行了一个大礼,连声叩谢。   再起身时,他身上的“丁”字衫换成了同副将一般的“兵”字衫,坐上了大马,直接连跳两级,成了骑兵队里的小将一名。   他看向不远处的营帐所在,心下冷笑:卫小四,老子来取你丫的狗命了!   地字营,校尉大帐。   卫四洲又跑来报告敌情,直说,“大人,我亲见有陌生兵士在营中鬼祟行动,这火肯定是敌军放的。他们定是里应外合,想要借机突袭大营,大人快带兵出战吧!再晚一步,就来不……”   大帐突地被掀开,传来一声喝斥,“胡说!休要再乱传军情,来人啊,把这个奸细抓起来。”   坐在上首的郭长怀一脸懵逼,看着冲进来的百夫长及其舅子小伍长。   百夫长即道,“禀大人,这卫小四就是贪功冒进的小杂役,他为了进大人的地字营,竟然伙同兄弟一起放火烧营帐,还诓说什么有敌军来袭,简直胡说八道,乱传军令,该当军法处决!”   舅子小伍长也跳了出来,叫嚷,“大人,你莫要听信他的胡言,根本没有什么敌军,我是亲眼见着他们用刺使大人的贡酒泼了营帐,点心烧起来的。我瞧着,他们根本不是贪功冒进,而是敌军派来的细作,想要烧了咱们大营,里应外合来着!”   卫四洲气得目眦俱裂,想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瞅到靠近的亲卫时,他一蹦而起,冲上前,撞倒了舅子小伍长并百夫长,趁着众人跌成一团,冲出营帐,跑进了混乱救火的人群中。   他一边跑,一边举着大刀,叫喊起来,“来人啊,校尉有令,泾北军突袭大营,大家操起家伙杀出去啊!否则,咱们就要被包饺子啦!”   “大家听我说,这火就是泾北军的细作放的,他们就是以为火为信号,里应外合,突袭咱们边军营,咱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尔等若是好男儿,便听我一声号令,上马,杀出去,斩杀敌首,奉功领赏!”   卫四洲胆儿是真大,他一边叫喊着,一边就抢了副盔甲,披甲大马,边跑边喊。   此时天色昏暗,众人只见那一身盔甲红缨猎猎,吼声气势十足,便信了五成。   “儿郎们,冲啊!”   他大吼一声,一路奔向营门时,身后竟然已经尾随了数十骑众,百余兵丁。   当卫四洲领兵杀出营时,一队高骑大马从天地营里奔出,直奔到了地字营大帐前。   郭长怀气呼呼地追出来,正吆喝着人要捉拿卫四洲时,正见着高骑大马奔至,看清马上的人时,他腿肚子一打颤儿,心叫“完了完了,死定了”,差点儿跪下地去,好在被亲卫虎子扶住了,提醒了他一声。   “将,将军,末将失职,这便……”   原来,这行来的一队人马正是天地营的大将军,同时也是天地玄黄四大边军营的总统帅――西州刺使刘辅明。   “……这便捉拿营中细作,定给将军一个交待。”   刘辅明表情闪过一丝疑惑,仍道,“长怀,方才可是你令烽火台传信于大营,泾北军渡河突袭而来?我瞧着你的人已经带兵迎战,这般机灵应是你训练有方。眼下大敌当前,细枝末节先放下,回头再论功请赏,论罪当诛不迟。”   “啊,这……这……”   情势突然大转,郭长怀傻眼儿了。   随即,天字营的斥侯来报,“大帅,刚才前方回报,郭校尉的骑兵带着百余步众,在营外溪头处,与泾北军的先渡骑兵交上火了。”   这下,郭长怀、百夫长和舅子小伍长彻底没声儿了。   还,还真特么,特么有敌军啊?! 第55章 古今联合大作战   现代   这日,正好是韩倾倾公布毕业成绩,参加毕业典礼,穿毕业服拍照的日子。   班主任张老师欣慰地看着小姑娘,把毕业证交到姑娘手里,抚抚小姑娘的头,蔼声说出鼓励祝福的话儿,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和喝采声。   “倾倾啊,祝贺你顺利毕业,还成为咱们这届毕业生里成绩最优秀的毕业生。回头准备一下,给大家做个毕业演讲吧!”   韩倾倾受宠若惊,接过毕业证,又接了奖状,仍有些忐忑。   她小小声问,“老师,这个……我真的是最优秀的吗?不是大家给我的鼓励奖?”   张老师知道这姑娘看着娇娇小小的,却是个相当好强、有些傲气的孩子,不占人便宜,不凭白得人恩慧。这般性子正应了古人那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此好教养、好心性,也不是靠他们学校就能养出来的。小姑娘的妈妈,当是功不可没,只可惜……   “傻孩子,老师跟你保证,这不是鼓励奖,这就是你凭实力得来的奖!”   周人听得,都笑了起来。   韩倾红着小脸行了少先队礼,下了台,又被一群家长围着夸了一通。   待学校的典礼举行完,贺爸驾车,带着孩子们去享受大餐,还有一流水儿的庆祝活动。   车上,韩倾倾看着立可拍的照片,选了一张单人照收在了身上,想着回头若有机会一定要给卫四洲一张。   贺爸带孩子们到了一处有名的夜景,有满池的荷花曲桥,有架在河道上的漂亮廊桥,可以泛舟游湖,还可以在浅滩上戏水,放河灯,玩烟火。   一下了车,孩子们都涌向了浅滩上,打起水仗来,玩得不亦乐乎。   回头贺爸爸又买来两大箱子的烟花爆竹,他们这又是在郊外,可以随意燃放。   车上放着凉夏的歌儿,一颗颗烟花弹冲上高空,欢呼仿佛也随着那朵朵炫烂的烟花,嘹亮奔放,快乐一发不可收拾。   贺彬举着两只烟花棒子,在浅滩里横冲直撞,跟放野马儿似的。方琳追在后面叫着也要放一支,男孩子故意逗着女孩,跑得更快了。   韩倾倾胆儿小,放了河灯,就玩小烟花。   波光鳞鳞的溪面,小姑娘穿着长辈们新买的白色蕾丝纱裙,头上扎起两个小包子头,饰以两串石榴珠,缀下条条彩色流苏,端如仙境里走出来的漂亮小仙女儿,瞧得大人们都啧啧称羡,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玩了一大会儿,韩倾倾想上厕所,岸头上便有一排的移动厕所。   当她打开门时,没闻到意料中的臭味儿,却是一股浓浓的烟火味儿,混着铁锈似的味道飘出,还有漫天的嘶杀吼叫声儿。   吓得她下意识地,用力关上了门。   夺   毫无意外一抬头,门上方又戳出一个戟尖儿。   门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嘀咕声儿,“妈的,老子撞邪了,这儿刚才好像开了一道门儿!”   韩倾倾紧张得想退后,可又舍不得这机会,又帖上门去。   旁边上厕所的阿姨投来奇怪的眼光,好心道,“丫头,是不是打不开门了,阿姨帮你开门。”   “不不,啊,不用,我……我,我同学在里面,我等她出来再上。阿姨,谢谢您。”   阿姨没有再注意这方。   韩倾倾瞅着左右无人,又慢慢打开了门。   咦!变了。   变成了一辆车架底,朝外一看,果真见着熟人。   “阿,阿宝?”   阿宝正伏躲在车架下,一边绑着不知从谁身上扒下的护心甲,手边放着一把大刀,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罐子,正是韩倾倾先前给众人买的自卫神器:防狼喷雾。   他刚准备出去杀个措手不及,听到叫唤声,回头一看,傻眼儿了。   我勒个乖乖,小仙女儿……竟然把神仙门开在这地方,这,这也牛扳了吧?!   可真是神仙才弄得出来的手段啊!   “仙,仙女儿,你怎么……你,你快别出来,这里危险得很。”   韩倾倾更不想走了,“洲洲哥呢?发生什么了?你们不是在军营里做小侍,怎么……敌人都打到你们大营里了?”   其实不然,阿宝本业是在营地内的,但他看到卫四洲驾着马儿就冲出了营,哪里待得下去。明知自己功夫欠佳,还是一咬牙就打着老牛也跟着追了出去。   追到半路,遇到敌人时,牛车就翻了,他看着外面厮杀正酣,心里是害怕的,可看到卫四洲被一个精壮骑士追着杀,又急又恨,横了心要出去帮忙,仙女儿就出现了。   阿宝回头一看,卫四洲已经挪远了,但他身边的敌人很多,尤其是那个精壮骑士明显是追着打的,招招致命,又狠又快,卫四洲手边也没称手的武器,明显有些不敌。   “小仙女儿,你快关门儿,千万别出来。我……我去救四哥了!”   “哎,等等――阿宝,你要走我就出来了!”   “仙女儿……”   阿宝快哭了,第一次感受到了女人的缠人精本事。   韩倾倾道,“你,你这么小,怎么能跟成年人打呀!你,等等,我想想办法,我……我帮你找神器,你等着,等着我啊!”   小姑娘一溜儿跑出去,最先想到找枪。   贺爸爸一听,“鸟枪?这……倾倾,你还小,哪能玩枪啊。再说,现在大晚上的,啥鸟儿都睡觉了,要玩,明天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这肯定不行啊,人命关天呐!   小姑娘执拗着,说就想看看枪的样子。鉴于小姑娘这是第一次跟他们要东西,就是看看而矣,驾爸爸不想这大好的日子扫了孩子的兴致,便去找店长要了鸟枪来。小姑娘一拿到枪,就缠上店长了,问清楚了使用方法,可以用石头做子弹,就跑掉了。   她把枪递给了阿宝,教导了用法儿,瞄掉了两个人的腿,效果出奇的好,两小可高兴坏了。   “你等等,我,我还想到个东西。”   阿宝拿着鸟枪,便躲在车架下偷袭,一偷一个准儿,打得爽极了,觉得小仙女儿拿的这神器分明是为他这种没力气的菜鸟准备的超级利器啊!他打了几弹之后,就摸着使用规律了,回头换了一颗尖锐的石头,瞄准了卫四洲的敌人跨下的马儿射出一枪。   啪   在喊杀声中,鸟枪的声音也被掩去了,弹无虚发,正中曹奕跨下马腿,马儿惊嘶一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儿倒下去。曹奕勉强控住马儿,冲上前,举刀狠砍。   砰   又一枪,正中马前腹,马儿疼得扬起前腿儿,一下把曹奕从马背上摔了下去。他的头盔也应声落地,露出了本来面目。   卫四洲一看,大喝,“曹大头,竟然是你!”   这一刹,无数片断横过脑海,卫四洲错愕后未及一秒,已经扬起长戟朝地上的壮汉扎去。   曹奕翻身滚过后,竟是回头拉下一名骑兵,抢上马背,执起□□杀过来。   他大喝,“卫小四,今日你我已各为其主,路死谁手,端看自家本事儿了!放马过来吧!”   卫四洲冷笑一声,“行啊,曹大头,今儿咱就做个了断。”   两人更杀得难分难解,凶爆狠戾的气势赫得周围的小兵都不敢靠近。   然而,这时候整个大局已经倒向了泾王军,后续渡溪的部队开始源源不断开来,人数上很快压过了卫四洲带来的人。卫四洲一人好勇斗狠,跟曹奕打得热烈,也不会观察全局,更无暇指挥士兵,眼看着敌军增多,渐渐有把他们包饺子之势。   这时候,周人都没太注意在后方,有辆破牛车正慢慢移动着,车板上并没人,车下却躲着个小家伙,和一扇神奇的时空之门。   韩倾倾可费了一把子力气,半路上还得一位小叔叔帮忙,硬是把一箱烟花搬到了厕所前。   小叔叔:这姑娘,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精神病?   韩倾倾冲人甜甜一笑,“小叔叔,谢谢你呀!你快去上厕所吧,我上这间就好。”   小叔叔被那笑搞得有点懵,又有点尴尬,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上厕所。   待人一走,韩倾倾打开那厕所门儿,阿宝还在,正在用力挖石子儿。好在他们这里靠近溪滩,周围的小石子不少。   “阿宝,这个,这个用火点燃,马上扔出去。”   “这,这是什么?”   “哎呀,你快试试,别管是什么啦!一时半会儿我又说不清……啊!”   “怎么,怎么了?”   “死……死……”   韩倾倾吓得差点儿跌地上,她捂着小嘴儿,指着车轮子旁边倒下的一个血糊糊的身影,可见那血啊跟不要钱似地往外流……简直,简直比超市里杀猪砍肉还可怕。   唔!超市里的肉肉,血都被放光了,哪里吓人。刚才天暗着,外面也看不太清楚,这会儿直接冲到面前,小姑娘的心理哪承受得了,没有惊声尖叫已经是能耐了。   阿宝忙一脚将血人踢开,推着车往一边挪了挪,“仙女儿,别怕别怕,我把那贼人踢开了。别怕啊!我,我试试看,这个……”   他一边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炎折子,吹燃了火,把信捻朝上一靠,立马就燃了起来。   他还好奇,就听,“快扔,快扔掉啦!”   韩倾倾扬手打过去,两个炮仗飞了出去,只飞出约摸两三米的距离,“砰”一声响。   吓得一个捂耳朵,一个差点儿跌出时空门,来到现世界。   阿宝的上半身儿都爬到门外了,声音哆嗦,“仙,仙女儿,这,这是啥东西,怎么那响?”   韩倾倾将人往里推,“哎呀,你别管是什么啦,快……快救洲洲哥啦,他在哪里呀?”   “啊!”没想到,他们这一推一攘的,就被刚出来的小叔叔看到了。   小姑娘上的厕所里,居然爬出来一个……一个小少年,还是扎着个古代发髻,穿着古装,这,这胸口上好像还写着一个舒体字,丁?!这啥情况啊   小叔叔震惊了!   韩倾倾一把将阿宝攘进门,掩住门口,嘿嘿笑,“小叔叔,我……我弟弟是汉服迷。这个衣服穿起来,上厕所什么的真是不方便。他老让我在这边等着,帮他拿配件儿。”   说着,她扬扬手上的……一串鞭炮。   小叔叔额角抽了抽:这么漂亮个小姑娘,睁着那么大的眼睛说瞎话,真是……现在的教育简直太失败了!   这人摆摆手走掉了。   韩倾倾埋头翻呀翻,挑出那些威力巨大、响声吓人的,全塞给了阿宝。   “阿宝,这个,这样用。”   嗯,还附送一个2块钱的打火机。   阿宝拿过打火机,眼睛都瞪直了:乖乖的家伙,神仙界的宝贝可真多啊!   砰的一声响,躲避的车架被一只□□刺穿,枪尖将将落在两小中间。   韩倾倾瞪大眼儿,看到枪尖上有血染过的地方,浸出一幅古朴华丽的镂纹,一柄杀器还做得如此漂亮,实是让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仙女儿,快把门关上,我走了。”   阿宝知道被人发现了,顺手点燃几个炮仗,几声炸响伴着惨叫,他拖着一大包“神器”滚出了车架。同时一股大力落下,竟然直接将车架子踢得老远,撞上一块大石,碎成了两片。   在韩倾倾眼里,门里的世界天玄地转,就像之前他们在电影院里看的超4D电影,可这比那真实多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儿,混着血腥味儿,嘶杀声没有杜比音效那么震耳欲聋,全是真真实实的人命,血淋淋的古战场。   砰   来不及叫“小心”,大门关上了。   韩倾倾站在门外,久久无法平静,眼眶迅速发酸泛湿,掉下一颗颗大水珠来。   洲洲哥,都没看到他。好不容易打开的门,怎么就碰上打仗啊?好可怕……死了那么多人,洲洲哥会不会有事儿?不不不,有阿宝在,洲洲哥一定会没事儿的。   远处,传来唤她的声音,她慌乱地抹了抹小脸儿,拖着盒子往回走。   这边,贺彬正嘀咕着,“哎,爸,你说倾倾把一个盒子都搬走了?真的假的?怎么这里剩的都是些哑炮儿,她不是把所有响炮儿都拿走了吧?可她不是不喜欢玩响炮,只喜欢玩哑炮的嘛?”   哑炮就是烟花。   贺爸爸一直忙着给小家伙们张罗吃食,瞪了儿子一眼,“妹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还当哥哥的哪来那么多牢骚。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去找妹妹,帮妹妹点炮儿,省得妹妹给伤着了。”   贺彬张嘴,“爸,你就不怕我伤着了?”   贺爸爸冷哼,“你一男子汉,皮糙肉厚的,伤着了大多不过给你缝几针,回头你还得跟同学得意几句你是为英雄救美负的伤。要是你妹妹伤着了,小姑娘身上有个伤疤,那多难看,多伤自尊。”   贺彬张嘴:他竟然无言以对!爸爸,我是你亲生的吧?   这边,方琳寻到了小伙伴,“倾倾,你去哪儿玩烟花了呀?那不是厕所的方向吗?”   韩倾倾随口糊弄了过去。   贺彬来帮忙抬盒子时,一看,“啊,这都是哑炮儿了。倾倾,你几时把响炮都放完了?”   韩倾倾有点尴尬,哪是她放完的,估计现在都在大魏朝的古战场上,发光发热,一记绝响!   “咳,我……我让小哥哥、小叔叔、小弟弟们,帮我放的。”   贺彬抿紧了嘴:哪来的哥哥弟弟小叔叔啊,真讨厌!   长辈们一听这茬儿,就着急了,“倾倾啊,这里虽然也装了监控,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里还是旅游区。还是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倾倾,你这么可爱漂亮,万一被人骗了可怎么办。回头你妈妈要回来了,叔叔阿姨怎么跟你妈妈交待啊?”   家长们愈发地不安心,之后就轮看着小姑娘吃东西、上厕所,附带帮开所有房门。   这一晚,贺、方两家订了当地民宿,住了下来。   两个女孩睡在吊顶的小卧室里,下面是两套卧室。贺彬对于要跟父母睡同一间,没能有自己的吊顶小卧室,很郁闷,摊在客厅沙发上,跟吊顶床上的小姑娘们斗嘴个不停。   ……   大魏朝   话说阿宝背着一包神器,躲开了□□大将的袭击,有惊无险地寻到了卫四洲这方。   一眼看到了曹大头,心头大骂一句,扬手就扔了颗大号的惊天雷。   砰   这声炸响尤其吓人,正落在曹大头身上,炸得人连连后退,头昏眼花犯耳鸣,好似天上滚动的青电闷雷直接砸在人身上。同时惊得旁的两小兵也懵住了,吓得僵在原地。   卫四洲对此并不陌生,行动毫不受阻,手起刀落间解决了两个喽罗,杀向曹奕,直将人压在地上,刀尖对眼尖,要来个你死我活。   这时候周围的敌军越来越多,后面的大魏援军又迟迟不到,眼见着就要被包围了,阿宝连着撒出去数颗炮仗,只是勉强惊退了聚集而来的敌军,忙托了匹战马前来,叫卫四洲上马。   “休想逃!”   曹大头见己方势大,战意大涨,杀将上来。卫四洲还想再战,也见周围全是敌军,自己带来的士兵死伤半数以上,已经没几个在抗敌了,只得作罢。   临逃走时,卫四洲抓过一个特别粗大的炮仗,点了就往敌军群中扔去,没想到那长得像是个“火箭”样儿,其实是个大烟花,掉进人群里众人都被刚才的惊爆声吓到迅速退散开,谁知火箭哗哗哗地直冒烟儿,慢慢地爆出星点火花子,没有立即爆掉,有人大胆靠近想看个究竟。   突然火箭发出一声“呜呜呜”的低鸣,箭身也跟着飞速旋转起来,一边转一边喷着火花子,徐徐升上了空。   “这是啥子玩艺儿啊?!”   “快让开,这东西会爆掉,刚才咱们兄弟就被这鬼东西弄伤了。”   “哎呀,这一直在喷火花子,可见是个大的。”   “大家快散开――”   一声大吼间,众人迅速后退,但心底里的那股子好奇心让他们又怕又奇怪,一时竟忘了去追敌军,注意力全落在升起的火箭□□上了。   火箭屁股下的火花越来越大,箭体足有儿臂粗长,里面添上的火焰足足有十来层,且一层比一层丰富,释放出来时,层层递升,一圈比一圈艳丽夺目,直看得众人惊诧连连,直呼“神迹”。   这不过十来秒的空档,也足够卫四洲带着余下的兵士逃走的了。   卫四洲见到远处的烟火腾腾,直问,“你方才见到倾倾了?她没事儿吧?”   阿宝有几分兴奋,“没事儿。仙女儿躲在车下面儿,没人发现。我离开时,车子被他们的大将踢飞了,但是仙女儿已经关上门离开了。没事儿的!”   卫四洲想了想,扬手又一个爆粟子,“没事儿才怪!你让他看到咱们上战场,还有这么多血腥的鬼东西,不给她吓着了。万一晚上失眠,睡不好,她怎么好好读书,考秀才。”   阿宝连连求饶,直见到了援军奔来,大松了口气。   卫四洲想了又想,以往都是自己亲见着小姑娘的,自打这两只见过倾倾一次之后,常常夺了他的先机,不爽,很不爽。像是自己珍视珍藏的绝世珍宝,被人觊觎了,一股子的酸味儿压都压不住。   “笨蛋,你往哪跑?!停下,我来。”   敌人才刚刚杀来,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哪能就跑回大营缩着。好不容易出来了,自要杀他个痛快。   阿宝被撵下马,急得不行,“哥,让我跟着你吧!我……”   卫四洲扯着马缰调转方向,一把抢过了阿宝肩头的包袱,看向敌人杀来的方向,目光锐利,战意更盛,“阿宝,你回大营再帮我弄些想发财想出头的人手来,就说若是此战功成,我私下许予他们银钱毛皮和奶糕子。”   “啊?这……这要让人知道了,会说咱们……”祸乱军心是其次,夺权冒进,破坏军纪,那多半都是要掉脑袋的。   “笨蛋,你不会做得让人以为是意外嘛!快去。”   阿宝本还有些忐忑,觉得卫四洲的胆儿太大了,居然想要在边军营里挖那些伍长、百夫千夫长的墙角。当他跑回黄字营时,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有人主动寻上他,打探卫四洲的情况,言语之间颇有些意思想加入他们的阵营,借机会到战场上打个秋风啥的,要是能顺带割掉几颗敌首,回头一脑袋至少就是一贯钱的功赏,入了军营要没点儿这投机的心思,谁愿意跑这儿来吃苦受累啊!   很快,阿宝竟然就从马厩厨房洗衣水房等处,笼集了十几二十人,各自拿著称手的“兵器”,如厨房菜刀、马厩扒草钉、水房蒺藜棒等等,在大营人人都忙着正面抗敌时,他们从侧门绕出大营,与卫四洲汇合,偷袭敌人的侧翼,掉队的人员。   卫四洲黑吃黑久了,练就了一套蹲点偷袭,打游戏的战术。眼光很辣,瞅得很准,挑掉队的几骑十几步兵围杀。连着两轮之后,这群杂牌兵的装备就升了一大级,有了刀戟剑枪,有了战甲马匹,胆量更大了,也更听卫四洲的话了。   卫四洲先前带过三五十人的黑吃黑团队,这会儿十几个杂牌兵也不在话下,平日里干活的力气都派上了用场,打到日落西山,天地一片黑暗时,那滚滚的乌云没落下雨,倒是让他们一行人收了几十颗人头,和十几副装甲战马,可谓大获全胜。   在此期间,卫四洲没能再碰到曹大头,有些失望。   当边军终于将泾北军赶回溪头,退到对岸时,鸣金收兵的锣声响了起来,远远地都听得清明。   他们埋伏在路边,又趁机抓了几个逃走的敌兵,并一两个活口绑起,高兴地打马而归。   当他们刚入营地,一片欢呼声响起,全是欢迎战士们凯旋归来,突然左右飞来数根套马绳,正套中当首的卫四洲等几人,将人直接拖下马儿,一群早等在旁的兵丁一拥而上,将人缠成了粽子,扛走了。   “奉都尉令,抓捕军中奸细。”   闻言,周围本来在喝彩的小兵,瞬间换了声儿。   “该死的奸细,杀了他,杀了他们!”   “奸细该死,害死咱们多少兄弟,之前的大火差点把咱们的营帐都烧没了。”   “这些东西,必须立马处死!”   卫四洲气得咬牙切齿,在抓捕的人群里,他看到了伍长小舅子得意尖笑的嘴脸。   待到无人处,伍长小舅子哼道,“卫小四,我看你还能怎么跳腾?!你以为,而今立了大功就能飞黄腾达了?哈哈哈,我让你瞧瞧什么叫强龙难敌地头蛇。”   小伍长下令将人带到无人处,“呵,我现就把你就地处决了,回头就说抓的是奸细。你那立的所有战功,都是我姐夫的了。哈哈哈哈――我让你天天一副大爷脸,不知尊卑,还敢跟我抢去天地营的机会,一个没权没势的小流民,就算我杀了你,推说是杀奸细,也没人会追究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哎哟……”   没想到卫四洲突然奋身而起,狠狠撞向小伍长,跟个小炮弹似的,一下撞倒了几个兵丁,迳直朝前冲去,一头扎进了一座营帐。   待到几人追进营帐拿人时,帐内竟然空无一人,连地上的脚印子也没有,仿佛从来没进过这么个人似的。帐内四面封实,那绑得跟个大粽子似的人,也不可能轻易就撞得出去。   那这人,去哪儿了? 第56章 古代乱现代香   阿宝因行在队伍最后,押解着人头和敌犯,见时机不对,立即混入了其他队伍里,逃过一劫。   跟着他的三五好手更是愤愤,直道,“我看清楚了,指使那伙人的就是百夫长的小舅子。”   “妈的!这该死的瘪三货,咱们立了功,他们就在这儿守着抢咱们的人头。”   “阿宝兄弟,咱们得救小四啊!不然,咱们这拼死拼活流的血,都白废了。”   “对,咱绝不能让小四蒙这怨。”   “这次敌袭,明明是小四先报军情的,凭什么功劳要全落在那两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头上。”   “阿宝,我们去找校尉大人申冤。”   阿宝听到这一提议,心里直摇头。之前与卫四洲碰头时,他就知道那位郭长怀校尉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表面上看起来大义凛然,不惧敌寇,骨子里却是个自私胆小、贪生怕死的家伙。要跟他求助,哪有什么希望。   “阿宝,现在四哥不在,你……你倒是赶紧拿个主义啊?”   阿宝的目光就没离开舅子伍长等人,他策马追了上去,只想着他兄弟妹三个,从来都是依靠彼此,再加上一个小仙女儿,除此之外再无人可靠。   靠人不如靠己,先把人救走了再说。四哥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想到,他策马刚追上人时,就见着卫四洲自力救助,一头扎进了神仙门。   阿宝又惊又喜:乖乖的,真的只有小仙女儿才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呀!   “狗日的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搜!”   “啊,阿宝,好你丫的,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人啊,快把这些奸细通通拿下――”   阿宝赶忙调转马头,吆喝着一众人等,“快走,咱们去天字营找刺使大人。”   ……   现代   “啊呀!”   卫四洲冲进门后,就跟韩倾倾滚成一团儿,在阳台上翻了两圈儿,撞到墙壁,半晌又爬不起来。   被绑成了个粽子状,卫四洲半压在小姑娘身上一动,就害小姑娘疼得直哼哼。   “洲,洲洲哥,你……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韩倾倾有点儿傻样儿,瞧这一圈圈的粗麻绳,捆在少年身上,可擦撞到后磨得她手臂都疼。   两人好容易坐起身来,想要互道情况,屋里听到动静的贺彬已经跑了出来。   “啊?!表,卫表哥,你……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贺彬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穿越”两字儿,但受了六年的社会主义无神论教育,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怕惹人笑话。   “你身上这是……新的修炼方法?”贺彬立即想到了霉国那有名的魔术师表演的“金蝉脱壳”的节目,这表哥不会是在训练这等神功吧?   卫四洲立马板正着脸,道,“是,练功失败。兄弟,能帮忙解个套儿嘛?”   稍后,卫四洲爬在小几前,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几天几夜没进食的样子,把贺彬看得咋舌无语。   韩倾倾倒是习以为常了,一边张罗吃食,一边想要把贺彬这个碍事的家伙弄走,好问阿宝那边的情况。   “呀,表哥,你,你流血了――”   贺彬这一叫,差点儿把长辈们都吵出来,屋里的贺爸爸警告了一声,吓得韩倾倾帮忙打圆场,才囫囵过去。   贺彬忙跑出去,到父亲的车箱里拿他们随时备用的医药箱。   韩倾倾趁机问情况,卫四洲开始不愿意说,怕小姑娘担心。哪知小姑娘连死人都看过了,拎着他的耳朵威胁不说就不给好吃的,不给玩电脑,这最后一句“电脑”两字儿可打到少年人的心了,立马避重就轻地吐了实。   韩倾倾听完,气呼呼地骂了那百夫长、小舅子并大校尉一通,道,“我们老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军队你还是不要待了,省得以后都被带歪了。”   卫四洲小心陪着笑,连声应着是。心里想着,这不过是寻常情况,就不要让小姑娘知道,整个大魏朝廷基本上都是这么个鸟样儿,只会让她更担心。至于带歪什么的,呃,他一个黑吃黑的大头目,再歪能歪到哪里去啊!   “哎,你们这么想,还是太年轻了啊!”   突然一道声音从走廊处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就见着贺爸爸靠在墙角,双手抱胸,那样子像是已经听了不少墙角了,才忍不住发表了意见。   卫四洲瞬间眼神骤变,充满警惕地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贺爸爸看得直在心里摇头,直觉这少年警惕心太重了,哦,心机也不小。   便道,“这种策略性的游戏,一旦涉及到多个人物,就得好好研究人物的性格、特点,背景情况啊!来来来,叔叔给你们分析,分析。”   韩倾倾刚还在心里大叫糟了,被叔叔听到四哥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从古代来的古人了,这可怎么办?叔叔会不会把四哥送去精神病院,或者,交给国家?   托贺彬的福,小姑娘这几年,也涉猎了一些经典穿越小说。里面常见的桥段,她都倒背如流了,并且还做好了“若是被大人发现”的几个准备,没想到情况就这么急转直下了。   贺爸爸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慢悠悠踱步过来,坐在了沙发一角,笑着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沫子。   这时,卫四洲才放开了紧握的拳头,没有再行什么大礼,只道,“叔,您说说呗?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一起组队打前峰,现在被自己人黑了,怎么翻盘?”   他这言语间,也多学了现代人的口气,和用词。   贺爸爸心下暗笑,开始侃侃而谈。   韩倾倾松了一大口气儿,回头又去厨房弄了两颗水煮蛋,再切上一大盘的水果。   贺彬回来时,看到自家老爸竟然在传道授业,又惊又疑地来了句,“好啊,爸,你是不是已经把三国打通关?哼,还骗老妈说以后都不玩游戏了。”   贺爸爸被揭了一层老底,扬手拍了儿子一脑门儿,一边又指导起儿子给卫四洲清理伤口,上药。   这一日惊险连台,亦意外频出,好在一切安好,当天边微微泛蓝时,众人终于倒头睡去。   ……   大魏朝   话说阿宝这方的情况,就没有卫四洲那般岁月静好了。   “哎,看来,咱们这一遭是赌错了。”   “真特么不公平?咱们拼死拼活,老于头儿都去了。他名下的这几个人头若能记了功,他家娘子和两个娃好说也能过上几年好日子了。这下子……”   “这杀千刀的家伙,老子提刀先砍了小伍长!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死咱也要找个垫背的。”   众人正藏在一处石堆后,阿宝连声劝说众人且安心,不要冲动行事,说会想法子。他心里想的却是,卫四洲借着小仙女儿先逃了出去,等人回来,他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洗冤陈情,拿回军功。   眼下,就必须有耐心,等时机。   “什么时机?咱们现在都被打成奸细了,哪还有出头的机会?”   阿宝耐心劝说,“这也不一定。今日战乱,伍长和百夫长并不知道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出去杀敌了。要不,咱们先这样……”   阿宝想到这处时,便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人摸回大营,那人是个厨房砍柴工,经常要出军营去砍柴火。就他背着一捆柴火回去,说临时碰到敌军藏到这时候才摸回营,也不大会引起怀疑。   那人回去后,隔日带回了几条消息。   “阿宝,你果然没料错。那些狗日的东西没抓到四哥,告到校尉那里被狠骂了一通。但校尉大人仍是让他们找到四哥和咱们,要提去校尉那里问话。阿宝,你看这情况……会不会是校尉知道四哥不是奸细,想要保咱们啊?”   阿宝想了想,依然告诉相信卫四洲的判断,“不可。郭校尉其人难辨,四哥说去找刺使大人,咱们就好好等着四哥回来再行动不迟。”   其他人又有了不同的意见,毕竟这一直带着一堆人头,天气又太热,时间长了都开始腐败变坏,面目全非了,回头扔出去,恐还会说他们是虚报军功,更要受大责罚。   阿宝最后又让那砍材工把人头运到了冰窖里去保存着,才勉强安抚下了一群人。但才过了不到一日,就有两个人按捺不住,自己偷溜回了大营去找郭长怀。就被郭长怀抓了起来,抽鞭子拷问“卫四洲的下落”。这两人哪里知道卫四洲现在正躺在现代空调房里,吃着大餐,享受着现代化医疗的好处,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   砍柴工带回这个消息后,其他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歇了。   之后,砍柴工怕被盯上,也被阿宝叮嘱不能老往他们这处跑。可如此一伙人就没了食物来源,他们也想打点什么野兔老鼠啥的,边军却加强了周围巡逻力度,为怕被发现,不能乱跑,只得就近挖草根扒树皮熬日子。   眼见着众人就要熬不住了,阿宝对着一颗大树直叩头求拜,“四哥啊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是又在神仙界吃香喝辣,把咱们兄弟都忘了吧?四哥啊四哥,你赶紧回来吧!这盘儿,兄弟我要撑不住了啊?四哥,四哥……”   ……   现代   无影灯下。   “嗷嗷嗷……啊呀……别别别,大大大大……大爷,手下留……情,情啊!”   戴着口罩的贺爸爸,眼神与常不同的冷锐如刀。   “臭小子,之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丢下你妹妹跑掉了,现在知道疼了?”   “我……我那也是……也是迫、不得矣啊!哦哦哦……”   “叫什么叫,男子汉大丈夫,忍着。”贺爸爸皱了皱眉头,微叹一声,“谁让你之前没到出院时间就跑掉,瞧瞧你把这花给养得……定是没有按医生说的好好换洗药水。啧,你这是用什么东西擦的屁股,用手嘛?”   呜呜呜呜呜……能说嘛,现代那种草纸他当然有带,可是总有用完的时候,还不得用传统的木签或竹签对付一下。为此,他也听了小姑娘的话,用前把签子们都用开水消过毒了。偶时,那朵花儿是会颤颤,叫痒痒,他也没办法啊。   原来,这是贺爸爸隔日带着小家伙回城后,就拎着卫四洲回医院做术后检察。这不查还好,一查就查出一堆问题来。   卫四洲又没有个人有效证件,贺爸在小姑娘泪眼汪汪的肯求下,亲自操刀给卫四洲处理患处。好在贺爸业务能力强,从内科直接跨界到肛肠科倒也问题不大,就是卫四洲□□遭罪,又被长辈训了一轮又一轮。   待出了手术室后,他就想脚步摸油跑掉。   韩倾倾噘着小嘴儿瞪着人,“洲洲哥,你利用完了人就拍拍屁股走掉嘛?哼!走吧,那是给你准备好的包袱,里面的东西我都帮你备齐了。”   走廊长椅上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卫四洲一看双眼大亮,忙上前打看内容,乐得见牙不见眼。   韩倾倾可真生气,瘪着小嘴儿坐到对头。   卫四洲忙又陪着笑,哄说再陪小姑娘一日也可。   韩倾倾哼哼,“天空没有裂缝儿?”   卫四洲道,“今儿就我一人儿,哪有之前三个人那么……那么大毛病。嘿嘿嘿,我,我还想吃两个菠萝,那个什么哈密瓜,还有桃子,水果梨儿。哎,说真的,我们那儿也有梨子,就没你们这儿那么大,那么水,真是……”   “哼,你就想着吃吃吃。”韩倾倾真生气了,“贺叔才说了不能乱吃东西,你就吃吧,拉不出来活该!”   转身走人。   “倾倾,娇气包,等等,你听我说……”   两小家伙边说边闹着,离开了医院,回了公寓。   韩倾倾进门后,就开始收拾自己包里的东西,卫四洲像个大型犬只绕在小姑娘身边讨好各种,一边甩尾巴,一边搞破坏,不时惹得小姑娘又吼又叫的,可乐了。   “倾倾,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这不是没走嘛?”   少年人郁闷了,摊在客厅里,躺尸哀鸣。   韩倾倾路过时,冷漠地一哼哼,都当没看到,忙着洗自己的裙子,衣服,还有从长辈那里得到的礼品。   很快,卫四洲发现小姑娘从包里拿出个一张照片,换了三个摆件儿,放相册里又很快拿出来,放相框架里,摆在了柜子上,又取下来,在玄关、饭桌、小几上轮着放了好几圈儿,甚至还拿到厨房里、卫生间里溜了一圈儿。   有问题!   卫四洲觉得这个什么片片,肯定有猫腻,搞得丫头跟魔怔了似的,给一个破片片找排位,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当然,他是不敢这么说的,一说准被打到满头包,哦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会少吃好多美味的果子。   “倾倾,这个照片……”   韩倾倾眉眼一亮,暗忖这个好吃鬼终于发现啦!真是的,人家的毕业典礼也没来,好歹也要关注一下人家的毕业照嘛!   “怎样?”   “这照片那么丑,还是放进相册吧!”   “卫四洲――”   小姑娘一声尖叫,扑上去揍人了。少年嗷叫一声“屁股疼”,把小姑娘吓到了。   又气又吓的小姑娘,后来钻进自己的房间生气,不出来了。   所以,今晚的晚饭?   “你自己做!我要睡觉。”   担心了一整晚呢,一早又守在手术室外面听他鬼叫鬼叫的,以为他的病又严重了,为此她愧疚了好久。都是她之前的过错,给他乱补钙引起的。人家她一直很担心的说……这个笨蛋,一点儿都不懂人家的心情。   讨厌,不理他了啦!   室内慢慢安静下来,卫四洲在门前磨叽了好一会儿,见小姑娘真的睡着了,松了口气。   爬回沙发上后,伸手拿过那个小相框,近看远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忍不住啧啧两声儿。   “这秀才服也太丑了。乌漆抹黑的,什么帽子四方顶的,搞得跟个棺材板子似的。这些现代人,裙子都能做得那么漂亮,偏个秀才服丑得简直没法看……”   他一边嘀咕,翻个身,一边伸手到小几上捻果子吃。   “唔……要不是我家娇气包长得漂亮,就要被这件衣服给耽误了。”   他突然想到小姑娘还拿了一叠这样的照片出来,忙翻了出来。这一看,全是合照,跟贺彬和方琳的,还有一大群人的,肩搂着肩,头挨着头,还有脸帖着脸的……碍眼。   “啪――”   他一巴掌拍在小几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吓得他连忙爬到卧室诓人,姑娘哼哼了两声儿,没醒。   呼!幸好……不行,这什么片片,简直不知羞耻。贺彬和方琳这两个丑八怪还老往娇气包面前凑。尤其是这个方琳,怎么没点儿姑娘家的自觉,做出这等帖脸的无耻勾当,岂有此理,还想采访什么,他和他的师兄弟,做梦。   不管了,就算事后会被捶被拎耳朵,没水果吃,黑手也得下。   这晚,韩倾倾睡饱起后,闻到屋里飘着淡淡的烟味,以为什么东西被烧了,忙跳下床往厨房跑,就闻到一股清香味儿。   卫四洲刚关了灶上的火,回头看到小姑娘蓬头乱发刚睡醒的样子,啧了声,“你这是什么样子?不成体统。快去穿好衣服,洗漱好了,吃饭。”   韩倾倾不敢置信,“你……你做好饭了?”   卫四洲一个瞪眼儿过去,“废话。我又不是那什么……什么脑残,都这么多回了,还学不会。”   韩倾倾想想,也是哦。洲洲哥又不是小言里的傻白甜女主,从厨房小白升级成厨房达人,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情况。可是……   她又耸耸鼻子,寻找刚才那股怪味,“洲洲哥,你……没把什么东西烧坏吧?”   “烧什么烧,快回屋换衣服。你,你现在可是秀才小娘子了,快及笄的年纪了,必须注意仪容。”   韩倾倾总觉得这家伙在隐瞒啥,“真的没有?”   “能有什么。我肚子都饿了,吃完饭,我就得回去了。”   一提这茬儿,小姑娘没再纠结了,忙回了屋,相处时间有限,得抓紧。   卫四洲松了口气儿,看向角落里的垃圾筒,里面正躺着一堆灰烬,是之前剪掉的东西,他做饭时突然想起烧成灰灰最安全,才临时起意的,没想到被姑娘闻到味儿了。   这人一走,他抄起一本大画册,在屋子里一阵儿又跳又扇,还把大门打开了散味儿。   吃饭时   卫四洲为免小姑娘又想起,问,“前儿,你给阿宝拿那些烟花,还有没?”   韩倾倾摇头,“没啦!城里不让放烟花爆竹,也没有卖的。那是贺叔叔在郊外买的……”   卫四洲严肃脸,“那行。回头我跟贺叔买点儿。”   韩倾倾愣住,“你……你不是要拿去……杀……”   卫四洲一笑,“傻丫头,那东西就是吓唬人可以,伤人都不容易,哪来的死不死的。别瞎想,快吃,吃完了,我们也去拍点那个什么片片。”   这笑容,看在韩倾倾眼里就是欲盖弥章,腹黑蔫儿坏。   韩倾倾一怔,“拍照片?你……你不是说,那个东西会摄人魂魄,打死也不拍嘛?”   卫四洲一本正经脸,“就跟你拍一张,还是可以的。”   韩倾倾噘了噘嘴,扭头,“哼,说得好像人家求你似的,你要不想拍,就不拍了。”   哎呀,这女人,真是,真是……给了一分颜色就要拿乔。   “倾倾,你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小娘子,至少得拍个照纪念一下。”这种情况只能开起哄哄模式了,他一边给人夹鸡蛋,一边笑,“乖乖,咱就拍一张合照。一人留一张,以后你要想我了,看看那个片片,我瞧着这东西比画还真,回头你也不会老哭鼻子,乱没出息的。怎么说,都是要及笄的人了,放我们那儿都可以当孩子他妈了……”   “卫四洲!”这越听越撑耳朵呢,“谁没出息了,谁哭鼻子,这……这都是你害人家的。”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乖,来吃个水果。”   “哼!”   小姑娘扭过头去,心里又禁不住泛起一丝愉悦来。虽然和之前想的不一样,也算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了吧!   之后,韩倾倾拿出了贺爸爸买给她的新神器:智能手机。   卫四洲一看,一摆弄,好家伙,可不得了。   “这……这玩艺儿好,真好。倾倾,要不这先借我玩玩。”   小姑娘一巴掌抢回来,“玩什么啦!贺叔叔说,手机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玩的。”   小脸上都是惯见的严肃认真,一本正经。比起少年人的装腔作势,全不一样。   卫四洲是什么人,混了那么多大小场面儿,早养成了能伸能缩的弹簧性子,又哄又骗地玩了一整晚,也不急着回去了。照片拍了都不只一张。两人隔日出门去就近的数码店洗照片时,他一个人就选了几十张。   韩倾倾拧着小眉头提醒某人,“之前,谁说只洗一张的?”   卫四洲,“……”现实打脸这么快,我竟然没发现?!   店员,“哈哈,这位小哥哥有这么可爱的妹妹,是我也要多洗几张,拿去学校炫摆一下啦!”   啪,一巴掌重重拍在玻璃柜上,吓得满店人噤声儿。   “谁要炫摆了,我,我们家倾倾已经是大姑娘了,哪能随便让人瞧见,这成何体统。你们再乱看,我可不客气了!”少年人举起了拳头。   韩倾倾,“……”   早知道,就不要带这个蛇精病出门了啦,丢脸死了。   ……   折腾了三天,卫四洲终于要离开了。   可惜没能搞到炮仗,换成了一堆美味儿。其中,光是酒品就有一打。   韩倾倾不满道,“你带那么多酒干嘛?你……你还是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卫四洲:(仰头望天.JPG)这茬儿是不能让小丫头知道的了。打他会爬,就开始碰酒了。尚算不上什么酒鬼,这逢年过节总是要跟小子们喝上一盅的。   他忙陪笑作揖,“倾倾,乖,这酒不是我喝的。前儿咱贺叔不说了嘛,要搞好上下级关系。咱们那儿就没有这么好的酒,要是让百夫长和校尉他们喝了,以后定不会再找我麻烦。也能尽释前嫌,日后各自安好。”   韩倾倾瞧着少年那油嘴滑蛇的样子,不太相信,“你,你这是拍马屁。”   卫四洲更乐,“只要能办成事儿,拍个马屁算啥,又不流血割肉的,忒划算了。再说了,这人生在世,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儿。倾倾,要是有人非说你是个丑八怪,你不得跟他急?”   韩倾倾更觉得这家伙在喷油,扬手拍了一爪。   “讨厌,你才是丑八怪。”她扫他一眼,之前出门时他穿着寻常男生的白T和牛仔裤,个头是矮了点儿,可模样生得俊啊!加上一头又长又黑的束发,还特别会装范儿,一本正经脸的样子,招了不少路人注目,还有人偷拍照。   不知从何时起,他穿的衣服越来越干净了,打的补丁也少了,面目不再总是脏兮兮的,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更加体面,精神。   不知不觉间,那个总是拉里邋遢、不修边幅的少年郎,已经变成了一个俊俏体面的大郎君。   “是是是,我是丑八怪。要是谁敢说我们倾倾小仙女儿丑,我一准割了他舌头。”   “你少油嘴,快走吧!阿宝他们在那里,肯定等急了。”   门的另一端,是一片渐渐枯黄的草原,远远地可以瞧见一片木栅栏围起的巨大军营,那里炊烟缭缭,喝声阵阵,偶有巡逻的骑队经过。   卫四洲心生不舍,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那只漂亮的蝴蝶步摇在漆黑的发鬓间摇曳,珠摇玉翠,衬得姑娘一张小脸更显娇嫩可爱,令人心怜。   “倾倾,祝你毕业快乐。我们,回头见!”   “洲洲哥,你,你要小心呀!”   “嗯。”   少年人退入门内,紧了紧肩头上的背包,挥挥手,绽出一个灿烂自信的笑容。   正午阳光灿灿,打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漆黑的眼目光芒奕奕,笑容也似在发光。   虽是分离,更令人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逢。   此时懵懂无知,已经心心相惜。   卫四洲是走了,可他在小公寓里留下的气息,经久不散,影响深远哪!   韩倾倾当晚整理白天洗好的数码照片,看着两人在公寓里、楼下小花园里拍的各种照,还有各种卡通形象的,乐个不停。   ……身体发肤乃受之于父母,这等形似真的片片切忌切忌。   哼!那家伙总喜欢信誓旦旦的,自打脸。   当她打开相册时,表情僵住了。   这什么鬼?   只见原来拍的毕业合照,全被人修剪了一番,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贺彬和方琳都不见了。   光是不见了也就罢了,还称不上鬼异。而是那个剪刀手把空白的位置,用纸糊上后,画上了几个黑线头像。看那粗糙的“漫画”笔法儿,还是认出了阿宝,小璃,以及卫某人。   =皿=   “卫四洲,你这个笨蛋!”   她气呼呼地狂吼一声,想要把照片抽出来扔掉。没想到,背面还写着字儿。   一张:人美无二,衣服太丑。   二张: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三张:咱们家的大合照。   四张……   明明做了坏事儿,还敢往自己脸上帖金,脸皮忒厚了。   坏蛋!把自己画得那么认真,阿宝和小璃就只有寥寥几笔。人家阿宝已经不是光头了,分明就是懒。连作弊都这么不认真,真是……   小姑娘捏着相册页,感觉手就痒痒,很想拎某人的耳朵。回头她不会放过这个破坏她美好相册,美好回忆的家伙。   卫四洲,你给我等着!   之后,小姑娘又拿出笔,认认真真,给阿宝和小璃添上头像细节。添好之后,两相对比,裂嘴笑开。   哎,好久没见到小璃了。回头,他们四个一起拍张真正的大合照吧!对了,还要买一个大点的相框。   ……   大魏朝   在阿宝第N次头撞大树,求神拜佛念菩萨时,树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宝,你再这么撞头,不怕又撞回小光头?”   “不怕不怕,只要四哥能回……啊!四哥――”   小家伙后知后觉,一蹦而起,扑了上去,带起哗啦啦一阵响儿。   “四哥,你,你又从神仙界,背了啥回来啊?”   “嘿嘿,这个回头再说。眼下,先说说咱们的境况如何了?”   卫四洲看到了不远处,猫在小树石堆后的人,将背包朝身后挪了挪,才跟着阿宝往那方走。   这已经是泾王大军突袭的第三日。   之前十几人的小队,现下躲在此处的就有一半,另一半也利用平日不显眼的身份,学砍柴工回了营地,暂时瞒下了之前偷溜出去抢军功杀敌的事儿。   时间久了之后,留下的人气势都不高,像是已经接受了被冤枉的事实,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丧气。   “最新的情况,刺使大人这几日都在溪头那边排兵布阵,天地营都扎在溪边了。我之前偷去取水时,瞧着河水上涨了不少,已经有好几丈宽了。有人说,最迟入秋后,等到溪水一退,刺使大人就要亲率大军反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阿宝看尽了百夫长和郭校尉的贪生怕死,对于刺使大人也没抱啥大希望了。   “四哥,我瞧着泾王军来势迅猛,要不是你之前及时警告,带兵带断了他们的强渡,就凭这军营里的胆小鬼,雍西城早破了。那些家伙居然还污蔑我们是敌人的奸细,真是……”   卫四洲打住话,把东西背好,站起了身,“大家别怕。即是我卫四洲带大家出来搏富贵,我绝不会辜负大家的厚望和信任,我定会将咱们的不白之冤洗去。若然大人们不信,责罚罪过或是下狱下牢、掉脑袋,都由我卫四洲一人担当。在此,小四多谢各位一力支持到此,多谢!”   卫四洲躬身行了一个大揖礼,便掏出从现代小金库里取来闪碎金银分发下去。   拿到银钱后,众人一扫先前的阴霾,士气重振,纷纷举手表示要跟着卫四洲干,让他尽管想法子。   稳定了军心,卫四洲决定“自首”。   众人一听,都很着急,紧张,不赞同,想要劝说,都被卫四洲按下了。他就当着众人的面儿,大义凛然地往溪口去。   阿宝最急,追着直问,“四哥,那小伍长和百夫长已经顶了你的功,在校尉那里领了赏。那个郭校尉,跟百夫长他们就是蛇鼠一窝,官官相卫的。你这要去,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   卫四洲摁住阿宝的肩头,“阿宝,只要你确定,刺使大人和郭校尉都在溪头营地里,我就有把握。”   “什么把握啊?我的好四哥,你就别吓兄弟了。要你真出了什么事儿,那咱们大家……小仙女儿一定会哭成泪人儿的。”   卫四洲皱了下眉,拍拍身后的包袱,“臭小子,咱们这儿的事,你要敢向倾倾透露一个字儿,咱们就没兄弟可做。我都说了放心了,回头要真不对劲儿,你当我这包东西都是白带的?!”   “啊?”   卫四洲单枪匹马到了溪头营里,报告说是有军情要禀报,守门的是天字营的人,看他一副生面孔,自不许入。他便换了口说,之前地字营里的大火,是自己放的,他就是他们通缉的“奸细”,他来自首,要见大人。   这一下就炸了,几个兵上前立马将他押住,拿走了他身上的包,直接把他押往大帐。   见状,卫四洲却悄悄松了口气,他就在赌刺使大人的品性,是否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若是,那他只有寻机逃掉,再想办法。而今看来,刺使能坐上这位置,到底不是个草包。不然,也不会在溪头上建营守阵,随时观察敌情,这般有勇有谋了。那郭长怀只是会叫唤的八哥,听着给力,实际上啥行动都没有。说来说去,要看准一个人,还是得看他是怎么行事的。   进营时,卫四洲就看清楚守营的是天字营的黑色军服。所以对方若抓住他送办,多半是刺使的主帐,而不是校尉帐。若是运气好,天地玄三营的大将都在,那就更好了。   进了大帐后,一看座上惊讶各人,果见到郭长怀。其看清进来的少年人时,也着实愣了一愣,立即叫道。   “卫小四,是你!你还敢回来?”郭长怀又急又气,忙向座上首的中年军官行了大礼,语气有些激动,“禀大人,这小家伙是黄字营的杂务兵,平日专伺恭桶、洗涮。之前一直想从黄字营升至我玄字营,我本也想多观察几日,再提拔他。没想到,他竟然因此生恨于我,借机放火报复,真是……”   卫四洲暗暗握紧了拳,心下冷笑:妈蛋,这个蠢东西,就知道他要来这一招。   “校尉大人,您莫要再替小的遮掩了。”   卫四洲抢过话,“纵火一事,的确是小的思虑不周,立功心切,才出此下策。小的愿受一切责罚,只恳请……请将军莫要责怪校尉大人。早前我和兄弟在溪边浆洗衣物时,发现泾王军偷渡,便回营报告。未料被人诟谄,说我等兄弟是奸细,不欲相信我等兄弟之言。”   “我将事情报到校尉大人处,校尉大人怕我担上重责,便命我等兄弟暂离营帐避祸。我……我心有不甘,想要回报校尉大人的知遇之恩,才借机烧帐,点燃烽火台,警告大营。之后,我与兄弟们逃出大营后,半途遭遇敌军先锋,不得不与之对战,砍下十数敌首。   后来,敌人援军赶到,我与兄弟们才不得不趁乱逃走。再后来……听说营里人一直传我们是奸细,我等便不敢再回营,一直守在营外西山坡那边儿。”   说到此,卫四洲声音沙哑,当场拭起泪来,举说几个同袍受伤如何不愿离去,不想就此畏罪遗逃,商量两日后,他决定亲自来请罪,为兄弟们谋一出路。   此时,上首位的刺使刘辅明倒听出几分义气来,暗暗点头,开口询问。   “你等,当真砍下十数敌首?”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今天日万,小公举们不为咱们倾倾和四哥呐喊一声嘛!   粗长一点的来几条呗! 第57章 秀才服真丑   听闻这问话,卫四洲知道自己这局赌赢了。虽然军营风气极其腐败,好歹还有那么一两个堪与托付的。   郭长怀这边也听出卫四洲是来给自己递台阶的,只要他应下这一说法,奸细问题就化为包庇得力下属的“非常规操作”,前者动辙就得掉脑袋,后者能在兵营里博个爱护将才的美名,同时还能把派卫四洲阵前杀敌、有力阻击了敌军先头部队偷袭的功劳,都算到自己头上。一举多得啊!   接下来,这情势便急转直下,卫四洲等人的困境直如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儿,重又回到了生路上。   之后,卫四洲还拿出了被冻的敌军头颅,证明了自己一行十数人的清白。这里面,还有阿宝机智留下的活口,到场后对卫四洲等人破口大骂,说阿宝和卫四洲是妖怪,弄出惊雷般的奇怪火器,炸掉了他的一只眼睛,这敢情够具体,够实况的,在座将帅无有不信。至于那“惊天雷”似的怪手段,刺使大人有提起,卫四洲提了一嘴庆功宴用到的酒,急于表功的郭长怀就忙不迭地把这等“机智”操作,揽到了自己头上,一众人聊下来,各得其利,尽皆欢畅。   末了,卫四洲再请罪,坚持要为烧毁营帐罚上二十军棍。   郭长怀当即帮忙说好话,“大人,此子虽行事鲁莽了些,到底是立了一功。不若,功过相抵。眼下敌军在前,正是用人之际,此子还可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辅明神色肃穆,看不出情绪,只道,“此子是缺了些规矩。在军中,没有规矩,是为大忌。当罚!但论功行赏,亦是我军军规,不可让为大魏流血的将士寒了心。擢升卫四洲为帐前百夫长。其罪罚十五鞭,就由……郭校尉在营前,亲自执刑,以正军法,鞭策众将士不拘一格,奋勇杀敌。”   卫四洲连声叩谢,又给郭长怀行了大礼,态度恭敬谦卑,可谓给足了郭长怀面子。   待到郭长怀将人领出帐时,才忍不住发作,斥了两句,就听卫四洲求情,一边说村里妹妹送了好奶好肉来犒劳众将,一边又说之前在溪边浆洗衣物时,或想到一二克敌巧技。   郭长怀的鞭子是舍不得打重了,要是把人打伤了起不来床,谁帮他争军功去。刚才,刺使大人可给他也记了个大功,卫四洲的百人队都从天字营里调,归入他地字营,这都是平白拣来的大好处。   末了,郭长怀这水放得可勤了。草草地打完十五鞭,连响声都没了,只擦破了点皮儿,就把人放了。   卫四洲也打蛇随棍上,送上了从现代小卖部里买来的葡萄酒,一两银子能买五六瓶,替一众黄字营兄弟讨要了赏赐。   郭长怀捧着茶色长颈玻璃瓶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魏朝这时候,还没有玻璃工艺。有的也是胡商从西域和更远的世界,带来的宝器。看这玻璃瓶做得如此晶莹剔透,几个视人,便是不世出的大宝贝啊!这一下,他有了这么大一瓶酒,并一个如此神奇的宝瓶,弄成传世家宝也不为过了。等带回京城,予一众笑话他的亲戚旧友看看,定要羡慕得眼红,面子里子齐活儿了。   “真只有一瓶?卫小四,你可别想欺瞒本大人,回头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放火乱来,我可不会再为你兜着了。”   卫四洲连忙叩首,“大人息怒。这也是前些年,互市没关时,胡商从西域运来的。我家人也是运气,碰到商队遇难求助,拣了个漏儿。这么大一瓶啊,咱们……咱都孝敬给大人您了。怎么说,您都是我的知遇之人啊!黄字营,百夫长那边,还要请大人多多回护才是啊!我那帮兄弟,跟着我杀出这条路也不容易,我一个人倒也无妨,这些兄弟,有的已经一去不回,多少我还得帮忙抚恤下兄弟们的家属……”   郭长怀挥了挥手,“行了,那些人你尽管带进你的营帐便是。百夫长那里,我会安排。”半句不提发放抚恤的问题,可算得精了。   “大人英明,多谢大人。日后,我们村子里的奶糕子,绝会是最新鲜的。还请大人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眼下,可谓主仆尽欢,一团和气。   卫四洲很明白,自己对郭长怀有用,他必得护着自己。就如早前贺爸爸给他做的分析,他之前讨好百夫长,借机去校尉帐前值夜的策略,就很正。只可惜,这百夫长身边已经有个小舅子伍长做心腹,断是不可能相信一个外人了。   且黄字营多组织后勤事务,难于有阵前杀敌的建功机会。待在这个营里,只会被小伍长压得死死的,难出头。可这时候,卫四洲为了阿宝,已经把小舅子伍长得罪了,回不了头,应另寻他路。   郭长怀虽胆小怕事,到底领着军职得干事儿,瞧他年纪也在军中待了不短时间了还是个八品校尉,可见是当咸鱼当得翻不了身了。这时候若有个得力干将,帮他冲峰陷阵立大功,他必是会保其安全无虞。   郭长怀有身份、地位,家世背景够好;卫四洲有本事,有能耐,唯缺一个机会。两人这下可谓一拍即合,开始了一段蜜月期。   “干杯!”   事后,一众劫后余生的人齐聚帐内,举杯共饮,庆贺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勋和前程。   “四哥,阿宝真没说错,你讲义气,有能耐,是这个。”话者竖起大拇指,众人齐声应和。   “四哥,不说别的,就您一人替咱们兄弟甘入虎穴这气魄,咱就必须敬三杯。”   “四哥,以后咱们兄弟就跟着你干了。你指咱们往东,咱绝不往西。”   一番酒肉下肚,众人的革命友谊是真正建立起来了。   卫四洲笑着接下众人的敬酒,眼神中闪过道道精芒。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入军营的第一步,他的目标可是正而八经的折冲校尉。而不是眼下这个临时起封的百夫长,若是此次大战结束,或许这百夫长的职位就要被拿回去了。在此之前,他必须好好想法子,在这场平叛大战里,积累更多的军功,让那位明智的刺使大人揽进帐下,就稳了。   当众人各回各营后,卫四洲拿出了一本书。   没错,正是现代印刷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本来这人是不想读死书的,但之前受了贺爸爸的敲打,他很佩服这位被大夫耽搁了的大军师人才,让小姑娘帮他买了这本书。   阿宝问起,“四哥,你怎么把那么好的酒,都送人了,也不留点儿给咱们兄弟喝。那……那么好的酒,该费了不少银子吧?”   卫四洲连眼白都懒得甩,“你想喝,倾倾屋里还有。五十文一瓶。”   可惜这小子没逛过现代化的大超市,根本不知道这在古人吃来上上乘的酒,在现代就是个低档勾兑品,不值几个钱。真正昂贵的大品牌,卫四洲帖着那防盗玻璃看了一眼,算了算需要上百两金子,可舍不得把那么好的酒送给个窝囊废话。   阿宝见卫四洲头都不抬,紧着小小的烛火,不知在看什么,凑了上来,惊讶道,“四哥,你……你在做作业?”   听到“作业”两字,卫四洲感觉菊花都紧了,严重地生理不适。   却道,“嗯,倾倾布置的作业。在下次见面前,我必须看完这些东西,否则她要是抽查我答不出来,就没有水果和大餐吃了。”   “啊?那……那仙女儿可有给我和小璃布置作业啊?”   卫四洲内心是咆哮的:这两傻缺,这种事儿有什么好羡慕的,还要求来折磨自个儿。   便说,“哦,倾倾让你们把那26个汉语拼音记好,拼出……哦,至少拼出三千个常用字读音。”   卫四洲:看不拼死你们两傻丫。嘿嘿嘿!   阿宝没发现卫四洲坏得蔫儿坏,纯就是为了报复当初住院时,两人考得比他好的老鼠怨。从此之后,两小只的拼音技能直线提升。   至于四哥能否笑到最后,且听下回分解。   ……   警报解除后没多久,小璃就架着驴车来大营找哥哥了。   这一次,守门人一听说她要找的人,立马殷情小意地亲自送她到了哥哥们的营帐前,再不像往日那种嫌弃推托,需得拿出五十文钱打点,才得通过。   看到两个哥哥身上都有不小的挂彩,小姑娘可心疼了,当场就要扒衣服给两人疗伤。   好在卫四洲升官了,有了更好的营帐,三小只在自己的帐子里,也可以放心大胆地交流最近发生的事情了。   “为什么你们不拜在刺使帐下,还要继续待在那个郭校尉帐下,功劳都被他抢走了!”   小璃难得发表意见,实是看着两个哥哥身上的战伤,又听阿宝说起当日艰险,心中的气愤也压不住了。   “哎哎哟,疼……轻,轻点儿啊,小璃。”   “哼!”   卫四洲很机智地没有答腔,暗骂:个蠢阿宝,干嘛那么老实都交待了。   他喝着甜蜜的果子酒,偷乐:啧啧,亲妹子下手都这么狠,还是他家娇气包儿好,看他疼还会给他呼呼。真仙女儿!   小璃听两人说完了战事,又报告了应龙村的情况,却悄悄瞒下了一事未说。知道哥哥们战斗时,还意外得到了小仙女儿的帮忙,亦是又惊又喜又感无比。   阿宝还拿出没用完的炮仗,分享使用心得,兄妹又研究一番这了不起的“神器”,巴望着能拿到更多,以后可不就所向披糜了嘛!关键是,这神器的使用是他们的独家秘密,之前洗冤他们没提,郭长怀也不知道。   卫四洲却道,“不行。”   “倾倾还小,她在那个世界还是个需要依附别人生活的孩子。与咱们不同!”   兄妹两一听,就明白卫四洲的意思了。有些遗憾,但想到小仙女儿对他们的好,少个神器而矣,这么多年他们最清楚不过,靠人人跑,他们的人生还得靠自己奋斗。   之后,小璃听说小仙女儿又布置了作业,一定也要一份去。   卫四洲看着阿宝把三千个字的拼音任务交待检妹妹,努力控制住了上勾的嘴角,面无表情的严肃,一本正经地叮嘱小璃,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璃接到任务,如获至宝,认真乖巧表示,一定按质保量,完成作业。   “四哥,小仙女也给你布置作业了吗?”   卫四洲额角抽抽,板着脸道,“当然有,我的比你们的任务都更重,更难。”   他拍了拍那本厚厚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之儿童彩绘版,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立马获得了小璃的崇拜眼神和赞叹羡慕。   哼哼,做老大的当然得有点儿老大的样儿,这种事哪能跟小喽罗们一个段位?!他这一本书,何止三千字啊,可是几十个三千。   小璃喃喃,“我说最近时日,来订货的人一下子增加了,好些贵人家的采办婆子和管事都打听咱们的乳制品,这都是四哥的名声,还有小仙女儿的保佑呀!”   卫四洲下巴扬得更高了。他这一战成名之后,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知道他在城里有奶铺子还兼卖皮毛,没少跑去帮忙照顾生意,他之前许下的宏愿,做个能僻护自家买卖的“官商”,是实现了。   三小只高兴地又聊了不少事情,直到天色将晚,小璃才急急离开了。   两个哥哥都不知,小姑娘出营后,急急赶到了最近官道的一家逆旅。   敲开一间旅舍门,便行了个大礼,“耿叔,对不起,和哥哥们一聊忘了时辰,让您久等了。”   耿老让小璃进了门,问起两小的情况,小璃一五一十都说了,没有卫四洲的花花心思和故意隐瞒。   耿老听完,捋着胡须,神色间也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一张刻满岁月刀痕的面容似乎也放松了几许,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摸出了一块似金非铜的牌子,塞给小璃。   小璃看着牌子上浮突着一个大字,笔划周正,很是气派,可惜她目前识字太少,根本认不得。   “耿叔,这个牌子,有什么用呀?”   耿老看着小姑娘的目光是柔和的,“本来我担心那两臭小子在军营里瞎胡搞,会闹出什么大事儿来。而今看来,还是我老头子杞人忧天了。也罢,这牌子我留着也没用,你且拿去让你四哥收好,未来军营里要是还有人故意为难他,他解决不了,就拿这块牌子救个急,保条命,应是不成问题。”   “啊,那这,这个……”应该是很贵重很贵重的东西啊!   小璃想说什么,想把牌子推回去,都被耿老摆手打断了。他把小姑娘撵去隔壁早订好的房间,叮嘱隔日就把牌子送去,否则就不准小姑娘回应龙村。   ……   从这日起,卫四洲有了自己的百人队,为了当好一个将领,他狠费了一番功夫。   而他的突然崛起,从一个刷恭桶的流民一跃成为校尉帐前的前锋小将,得大赏,有食禄,可不知眼红了多少在营里挣扎了多年,都只是个小伍长,连百夫长都熬不到的人,背后使绊子的自然不少。   这里,那位舅子小伍长跳腾得尤其欢畅,私下里纠集了一帮“同命相怜”的伍长和百夫长,逮卫四洲的小辫,抓痛脚,各种穿小鞋。   在团练时,排兵布阵,队里的马儿突然受惊狂奔,搅乱了阵型,眼见着一片混乱就要败给对手军团,卫四洲当先一骑,一边借机带着马儿冲入了对手军营,一边灵机应变将指挥权交予副手,变成了里应外合,险胜一局。   团练结束时,刺使大人提人来问话,卫四洲的回话亦是可圈可点,有勇有谋,颇得刺使欣赏;而做为对手军团的将领,反倒拙于言语,漏洞百出,被刺使大人狠批了一顿。阿宝拿出了马儿受惊的真相,人证物证俱在,让对方无证可辨,最后终因面对同袍的手段过于阴毒而贬职查办。   事后,被罚将领与挑唆指使者起了内讧,他们明明是想半路黑打卫四洲,没想到自己先闹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百夫长为了护着自家小舅子,被迫挂了半月有余的乌眼青,还是卫四洲送了瓶上好的药膏才好。   小舅子伍长这恨还是种下了,即使百夫长姐夫再怎么规劝也无用。   很快,一场敌袭来临时,又是卫四洲安排的前哨最先发现敌情,及时回报,卫四洲带了个二十多人的小队,将人拦在了隘口上,以少胜多地打得对方千人队伍竟然久久无法破局,后卫四洲等来援军,一举歼灭了这伙突袭部队,其身份竟然是与泾北王合作反叛的突厥兵。   自此,卫四洲擅长打突厥军的消息传开,又得了一轮赏赐。郭长怀也获得了“指挥有利”的美名,官晋一级,卫四洲升任成千夫长。之后但凡是与突厥兵对垒,众人皆举荐卫四洲,他便成了专啃突厥这块硬骨头的先头大前锋了。   然而,人前的风光,谁又知背后为了取得那样的胜利,少年人付出了多少血与汗的代价,在这两年时间的拼死厮杀,又送走了多少一起喝酒一起畅想未来的兄弟?!   每次见到韩倾倾时,卫四洲已经学会了报喜不报忧,阿宝和小璃也渐渐熟知现代世界与古代世界的天壤之别,悄悄的,小心翼翼地,为卫四洲保守着那些秘密,保护着小姑娘单纯快乐、无忧无虑的现代生活。   ……   现代   “洲洲哥,你这个,铠甲……真的嘛?”小姑娘伸着小手指戳了戳卫四洲的胸甲,眨巴着大眼睛的样子,像极了枝头跳跃的小松鼠,“好硬。什么做的,能抵住飞箭、刀刺吗?”   卫四洲本来骄傲挺起的胸膛,突然震动了一下:哪里不对劲儿。   韩倾倾的好奇心急转直下,“这是用铁打的,还是铜呀?呀,有磁性,铁的。看起来没多厚,可是好重的赶脚。那个,要不你把这个给我拿去卖掉,换成钱我在网上帮你买个可以挡飞弹、避刀劈的防弹衣吧?我听说,这种防弹衣还有春夏和秋冬两款,我都给你配齐。”   卫四洲额头抽了抽:这聊天方向不对呀,不是应该顺流直下问他是不是升官了,发财了?!怎么,怎么说到这买衣服上去了?   对小姑娘来说,升官发财,都没有生命安全重要啊!最近这一两年,卫四洲从古代拿回来的钱财物什,小公寓还真有点儿塞不下了。随着家当的增加,她也摸到了更多拿器物换钱、安全又妥当的交易法子,考虑的方向自有些不同。   “咳咳,这买防弹衣的先放一放。”卫四洲索性把卸下盔甲,绑腿,让自己更舒服一些,然后坐在沙发上,姿态再不是当年那么随意,跷二郎腿啊,歪头斜脑,而是正而八经如军人一般,坐得身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浑身的正派气场,让人不自觉地也跟着严肃起来。   “倾倾,我必须跟你说个事儿。”卫四洲的眉头皱成了个大大的“川”字。   韩倾倾还在琢磨盔甲上的花纹,漫不经心,“说什么。”   卫四洲的目光迅速扫了一下姑娘腰下的位置,又迅速地挪开了,生怕多停留一下下,就要爆跳如雷,“你已经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即算在家,也不能……穿得如此不成体、统!”   “啊?”   韩倾倾看看自己的穿着,正是盛夏,难得在家里打扫卫生,整理某人的小金库,琢磨着拿哪些东西换钱给三人买盛夏的装备,一拉开衣柜门,就跟卫四洲的营帐接通了。   独个儿一个小姑娘,在这么热的夏日里,屋里也没开空调,自然穿得很随意,很凉快啦。   长袖T恤,配绵质居家短裤。都是很宽松舒服的款式。   哦,小姑娘忘了,之前她没穿过这么短的裤裤,贵女妈妈都不会给她买短于膝盖的衣服,夏天的裙子、裤子全部超过了膝盖。此前她也没想那么多,卫四洲夏日穿过来时,也没这反应。   这条短裤的来历,自是方琳带的。早前她两一起去游泳,韩倾倾穿的长袖长裤来,方琳就觉得热,开始各种撺掇小姑娘打破“幼稚”的儿童穿衣风格,大胆尝试一下“少女风”。   韩倾倾离开妈妈生活有几年了,慢慢有了自己的偏好,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就跟着方琳去了少女快消店。小热裤,紧绷绷的牛仔裤啥的,都有试穿,方琳尤其推荐好友买热裤,姐妹两一人一条,穿着一起压马路,多拉风啊!   韩倾倾看着小小一片布料,把屁屁包得又紧又憋,怪不好意思的。尤其是,她受母亲影响,穿习惯了宽松舒服的款式,这种过于出格的,一时接受不了,最后为不扫小闺蜜的兴致,选了个折中款,就只在家里穿穿。   没想到,今儿才第一次穿,触雷了。   少女意识爆棚,立即低叫一声,跑进了卧室,去换了条及膝裙出来,两条小白腿还不自觉地笼着,脸蛋都红了。   卫四洲看了一眼,“不行,这裙子太短,去换成长裤。”   韩倾倾不好意思,小小声嘟嚷,“可是,有点热啊!”   卫四洲抬头,“开会儿空调,风扇吹吹。”   现代的夏天他也过了几遭了,知道现代人降暑的法子可比古代要方便舒服得多。   最后,小姑娘乖乖穿上长裤子,正襟危坐,忽地变得有些拘紧。   卫四洲也不爱这样,遂提着话头,问起小姑娘最近的生活情况。在学校里有没有遭人欺负啊,有没有讨厌的男生骚扰啊,有没有好好读书练毛笔字啊等等。   说着说着,韩倾倾觉得有点儿不对了。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只是这声音不是从他们的大门上传来的,而从倾倾卧室里的衣柜门上传来的。   “四哥,小仙女儿来了,你都不跟人家说一声儿,吓得我差点儿叫人满营地地寻你。”   阿宝笑得喜乐极了,只要能遇上韩倾倾一次,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道都会变得金光灿灿,充满了希望之光。   他从韩倾倾这里先学用阿拉伯数字,数学能力也突飞猛进,还有专门的后勤管理知识,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卫四洲的专属后勤总长。军营的后勤自是有人统一管理的,正是黄字营。偏偏他们就是从黄字营里出来时,开罪了一位百夫长,平日领物资总要被人摆一道,暗亏也吃了不少。之前团练时,马儿受惊,就有黄字营里一干小人的手笔。   从那之后,卫四洲和阿宝商量建立自己的后勤保障部,他们有应龙村的商团做后盾,重要的马匹草料、铠甲刀枪箭养护,自己雇人打理,安全又可靠,这让一众兵士受惠颇多。   他们这个千夫营打了几场胜仗后,战损不少,进行再编时,其他千夫营的人都喜欢投靠他们营,这口碑是让阿宝做得杠杠的,卫四洲借机选拔了不少能耐人,战力在众营中,悄悄的稳步提升着。   卫四洲有些不高兴,自己好好的“二人世界”就被这小毛头给打断了,脸色拉下去。   阿宝当没瞧见,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主动削水果,倒饮料,跟小姑娘唠嗑儿,讲的全是人家喜欢听的。   “小仙女儿,你可不知今日团练,咱们营被三个营夹攻,都把他们一个个打得屁滚尿流,畅快极了。”   “你们以少胜多,这也太强了吧?”   “那可不。我们四哥就擅长以少胜多,他们想搞我们,还差远了。哼!”   原来,今日是团练结束后,卫四洲正准备回营洗漱,回头晚上营地里还会举行一场庆功宴,他早早叫阿宝准备好了好酒好肉好糕子,犒劳众将士。没想到内帐帘子一掀,看到了一排排衣服,并一堆现代的棉被襦子,还有小姑娘在那边哼着歌,打扫的声音。   “小仙女儿,你可不知当初刚入冬时,突厥来袭,那气势叫一个可怕,将军帐下就没几个营敢上的。突厥人兵强马壮,马上骑射功夫极好,咱们根本打不赢。   最后,还是四哥带咱们迎击,利用声东击西,诱敌入洲头的方法,把他们困在了黄杨滩头里,哈哈哈,那可是整整好几万的兵力,咱们当时只有几千人。”   一说起几场胜仗,阿宝就兴奋得不行,卫四洲想打断,也敌不过小姑娘的好奇心。   “……那一场仗,咱们直接俘虏了两万人,逃掉的那两万人可给咱们留了不少好东西,全都收进咱们营里了。还有还有,这次团练前,四哥寻到突厥的大本营,带着咱们一举攻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儿就逮到他们的大将,若能擒王,估计可以直接合谈,向突厥人要银子了。听说,那营里的大将,还是突厥部的一个王子……”   韩倾倾惊讶极了,对两个男子汉报以十分崇拜的眼光,问,“这个,不是说突厥人很厉害嘛,别人都不敢上场,为啥你们还敢去突袭他们呀?”   阿宝看了眼卫四洲,想让卫四洲自己说,卫四洲现在端上大将架子了,喝着小酒,拉不下脸“自吹自擂”。阿宝立马心领神会,继续高唱英雄事迹,为自家兄弟打造杠杠的英雄光环。   “小仙女儿,你有所不知这突厥人常年生活在北寒之地,能耐也是真能耐,却唯独怕两件事。”   “哦,哪两件事呀?”   “怕水怕热。他们水性都不好,常年生活在北寒之地,不怕冷,最怕热。可谓是,遇水就化,遇热就软。这不,之前咱们去偷袭他们的营地时,一个个被热得跟哈巴狗似的,连刀子都拿不稳,等着待宰呢!哈哈哈――”   这个事实告诉我们:草原上飞奔的,不一定是骏马,它也有可能是大、白、兔(奶糖!)。   三小只都跟着乐了一阵儿。   饭后,阿宝还想赖着不走,被卫四洲数十个眼刀子杀来,也扛不住,只有先行告辞。   不过临走时,他还不忘刷一刷“装备”问题,跟韩倾倾又提了些需求,让她帮忙找资料。   “仙女儿啊,你们这儿的仙学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瞧着,四哥整日抱着那本《兵法》,估计他带着咱们屡屡打胜仗的本事,都是里面学来的。可惜,我怎么都看不懂,那些字儿,还没认全……”   韩倾倾宽慰了阿宝的“向学之心”,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学习资料,又记下新需求,表示回头就准备好了让卫四洲带回。   待人一走,韩倾倾看向仍有端范儿的男子汉,“洲洲哥,阿宝走了,你这样,不累吗?”   卫四洲暗自咬牙,三秒,“ko――”   直接躺倒,摆出大字儿,抬大腿,跷脚丫,一副懒人瘫的标准姿势。   韩倾倾笑得又甜又软,递上去一碗已经冰镇好的西瓜球,一边说,“洲洲哥,那个儿童版的《孙子兵法》你都看完了,要不要看看成人版的呀?”   卫四洲浑身一震,冲口而出,“还,还有成人版的?”   口水沫子乱溅。   韩倾倾嫌弃地拍过去一张面巾纸,卫四洲胡乱轮了下脸,看过去的眼神儿都闪闪发着绿光…   哦耶,俗话说的好,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真没说错。   “当然有。而且,案例更多,更详细,还包括了当时使用的一些武器哦。也许,你能还改进一下你们的武器,我们历史老师说,兵器的发展水平往往体现了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要是……”   “哎,别嗦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我今儿回去就学。”   韩倾倾笑得更甜了,“你别急嘛!要是想提升武器装备,你就得懂一些基本的,我们这里小朋友都要懂的知识,配套一起学,效果更好,事半功备哦!”   卫四洲听得稀里糊涂,完全没发现小姑娘此时的口气,就跟唬人买一送七的推销员般,已经彻底攻陷他的防御。   “好好好,只要是对打仗有用的东西,你通通都给我配上。就这样儿,拿来吧!”   那只大手伸出来,就是小无赖长成了大无赖。   这时候,哪还有初时进门的那股子大将风范啊,骨子里还留着街头小混混的劣根呢!   韩倾倾心里哼哼着,又唠叨了一阵儿,才进屋把早早准备好的一份最大的学习资料搬了出来。   砰的一声重物落在长几上,砸得卫四洲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爷的天~~~otz……   高高一撂书,每本都厚得能敲疼人脑袋,最厚的一本能当砖头砸死人了。   看到男子汉惊变的表情,韩倾倾心里笑翻了,面上继续摆着一本正经脸,认真说,“洲洲哥,这本《孙子兵法》是我找的最好的注解版,运用的都是当时的历史事实,解释非常详细,比你之前看的儿童版更有深度。”   “你看,你都是一军将领了,更应该好好了解成年人的真实世界。这里面,还分析了敌我双方的细节,譬如敌军的生活习性,风俗习惯,还有各方将领的性格特点,领兵习惯,地理优劣势等等。”   卫四洲下颌抽了抽,声音紧绷,“那,那兵器改造呢?”   小姑娘拿起另一本,更厚更重,“在这里。古代冷兵器时代的武器介绍,这里面可是彩页哦,还有某些特殊材料的产地。你回头打听打听,找找看,有矿源才能造得出来精钢精铁器。”   卫四洲拿过来,一翻看,眼花缭乱,又有点兴奋了,琢磨着这东西回头扔给阿宝没错,武器什么的军需用品都该后勤总长负责。   “如果你们要改进兵器的话,就必须学习相关的基础知识,否则连热涨冷缩都不懂,造出的东西肯定会崩坏的。诺,数学,物理,化学,都得学,不能偏科哦!”   梆梆梆,几大本中学数理化全编教材,落进卫四洲怀里。   这……心情莫名有些沉重,是为哪般?   “还有这个,历史。我们伟大的领袖都说了,以史为鉴,知朝代兴替。虽然你现在还是个小将,难保未来不会升职到大将,或者管理人员。历史,一定要学的!”   卫四洲声音开始哆嗦,“倾,倾倾,这……这一下子这么多科,我恐怕……没时间……”   韩倾倾小嘴一抿,朝前一跨,卫四洲连忙起身坐好,给姑娘让出一个宝位来。   韩倾倾坐下,歪着小脑袋,斜眼看着身边已经高出自己一大截,壮出一大坨的小小男子汉,把小老师的款儿摆得足足的。   “圣人说了,技多不压身。你不是常说,你手下带着上千的兵,家里还有几十个兄弟要养。那么多人指着你过日子,责任多大啊!若是你不好好学习,怎么跟得上组织的壮大,国家的,哦不,自己部队的扩张。再说了……”   她一伸手,他忙抢先一步把水果球喂进那张粉红小嘴儿里。   她吧唧着小嘴儿,吃得唇儿亮晶晶,像果冻般漂亮诱人,不停声儿地念叨,“你这就五科,我现在一学期要学七科呢!”   “呃,倾倾,辛苦了。”小男子汉连忙伸手给姑娘捏肩,“七科,你们书院也太折磨未成年少女了。”   原来,现代教育当个女秀才这么不容易,居然要学这么多科目,那不得把人累死了。放在他们大魏朝,考上状元学的科目,也没超过五个手指头嘛!   小姑娘觉得舒服了,眉眼一弯,回头给卫四洲喂了一口,“洲洲哥,你学的这些知识,我也正好在学。我们一起学习,你若有不懂不会的,我们可以互相切磋交流,互相学习。我们老师说,这样比学赶帮,学习效果会更好哦!”   “好不好呀?”   “好好好,好好……好……呵……好……”   =皿=   卫四洲深深地觉得,今天就不该推内帐的帘子来这儿……遭受现代文明的精神毒打啊毒打,这……这么多,这么厚实,这不是学习,这是毒打,是残害!   然而,这波毒打还未结束。   “洲洲哥,这个课后都有练习题,要做的哦!你记得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做题,回头我要检察的。下次过来,咱们还得考试。我们老师说,考试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最佳方法,所以……”   天哪,快来个人儿,把这小疯子收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呵呵呵呵,看到这里,读书的小公举们,有没有感觉到做为学渣的沉重与窒息?   每次看我家小朋友做作业,学习,都是像比做苦力一样痛苦,搓磨到深更半夜也不稀奇的。虽然我从来没体会过“做作业”有多痛苦,显然现在的小朋友们梦里都有一个叫“作业”的大魔王要拼杀吧!   好吧,四哥,你要加油咯!   卫四:你……你给我等着,憋死你家男主角,你就是刽子手!   二甜:我们都是为你好啊!孩纸,你要理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PS:草原上飞奔的,不一定是骏马,它也有可能是大白兔。   ――这个梗,来自二甜最近超喜欢的一套历史书《半小时漫画中国史》,强推家有小朋友的可以买来看看,快速了解中国大历史,简单有趣,快速高效,准确真实。非常棒的一套历史启蒙书。 第58章 卫。四宝   大魏朝   卫四洲觉得,这次穿越是有史以来体验最糟糕的一次。   没错,比那次生痣疮做手术,再做复查,还要糟糕,糟糕透了。   前者怎么也是治好了病,身体恢复了健康;这一次,看着那厚厚一大撂的“人类文明的结晶”,他就一个脑袋十个大。   ……洲洲哥,我们一起学习。   ……洲洲哥,好不好呀?   ……好啊!   好个屁!   卫四洲,你这是当了几天小将就翘尾巴了?!   休想!   忘了这里还有一只小怪兽蹲着呢!   让你膨胀,膨胀必挨揍。   让你得瑟,得瑟必挨捶。   这次血与泪的教训要记牢,以后在女人面前千万一定绝对必须要――低调。   适当的,装装可怜更好。   如此……   这般……   卫千总进行了人生第一次,就女人问题,严肃的,深刻的,自我反省与自我批评。   正好,发现卫四洲回来的阿宝跑来“报告”。   “四哥,那个,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呀?都没留宿一晚?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快回来,团练都结束了,你要想独自在神仙界放个松,哥们我一定帮你打好招呼,做好善后。那个……”   卫四洲瞧着阿宝一副探头探脑“好奇小仙女儿又发了什么神器下来”的样子,眼疼了一下,忽地灵光一闪,进内帐抱东西出来,扔给了阿宝。   “啊啊,这……这么多,四哥,这是……”   “仙女儿之前不说了吗?给我准备了一套学习资料。”   “这,真的是,仙女给我……我我我,我准备的?这么多……”有种被幸福砸中的感觉,哦哦哦!   “当然。”   这个时候,必须义正言辞,不要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心虚。是个爷们儿,刚起来。   “哇,这,这都是……”   “仙女儿说了,你得赶紧把简体字认全了,把这些数理化知识学起来,才能更好的运用这本知识。”他好心地伸手把那本最厚实的《冷兵器知识大全》抽出来,拍了拍,“诺,一切知识都是为了实践运用打基础。你啊,好好学习,回头争取把咱们营的武器装备,再提升一个档次。钱嘛,都不是问题。”   阿宝翻了几页,看到漂亮详细的彩图,瞬间魂儿都快飘走了,开始吸起了鼻子。   卫四洲正打算公(甩)布(锅)最重要的部分呢,一看这小子竟然抹起了鼻涕眼泪,嫌恶地吼了一声,“哭什么哭!你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儿。没出息!”   顺手抽了块纸巾塞过去。   阿宝捂着眼泪鼻涕,痛并快乐地陈述了一番自己的“受宠若惊”。   “仙女还说了。”   “说了啥,我一定对仙女儿肝脑涂地,死而后矣,绝不违背,誓死效忠到底。”   “咳咳,”卫四洲把伸过来的大红脸推开一尺,转开了点心虚的目光,“那啥,除了学习这些知识,还要做完……课后习题,回头她是要检察,还要考试。这是仙女儿对你的考验,你……”   “四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辜负仙女儿对我的期待,和厚望。”   卫四洲看着小毛头那闪闪发亮的眼睛,更觉得有点心虚,立马把人哄了出去。   回头喝了一口甜果子酒,舒服了。   反正,下次过去带上阿宝就成,只要小姑娘不知道阿宝也学过,考试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他是谁,他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卫小帅!   想通了。   开心了!   舒服了!   这头上最大的锅甩掉了,欧耶!   卫小四原地转了几个圈儿,做了个经典的迈克尔杰克逊式扭跨动作。(这动作有点儿不雅,小朋友们切勿模仿。)   哼哼,作业什么的,不存在的!   ……   现代   上了中学之后,韩倾倾的世界又有了新的变化,与小学世界相比自有很多的不同。   首先就是女孩子之间的学习攀比,渐渐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落在了身为女孩儿本身上。   第二性征的出现,更让某些情况变得敏感起来。   以往大多数时候讨论学习,文具用品,现在大家会悄悄地小声讨论谁来了初潮,谁穿上了小背心,谁的胸部隆起了,谁包包里居然塞上了“小天使”。   因为无知,所以特别特别好奇吧!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班主任老师宣布要开设“生理卫生课”。且根据当局的规定,某些课程内容要男女生分开上课。这消息一传出来,引起了孩子们更多的好奇心,兴奋和期待。   方琳凑头小小声跟小闺蜜说,“倾倾,我听高年级的小姐姐们说,上课的时候,咱们要准备一个小天使,老师会教使用方法的。哎,真是……真是不好意思。那个东西,我只看我妈用过……”   韩倾倾心里也羞得很,“哎,我……我屋里还有妈妈以前剩下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呢?”   “哎,这个东西是有保持期的呀!”   “嘘,你小声点啦!”   周人都看过来,让爬在桌上咬耳朵的两个小姑娘,羞得脸都红透了,小手你推我一下,我攘你一下,嘻笑着分了开。   不多时,女孩子们上起了生理课。   开堂时,老师就让没有来初潮的同学举了个手,韩倾倾觉得这举手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迅速地举起了手,朝四下一望,有点傻眼儿了。   “琳琳,你……”   方琳别着小脸,小小声,“那个,我上上个月有了一点,这两月还没有。但我妈说,我算是来了,慢慢……会正常的。”   纵观整个教室三十多个女同学,已经有一半人有资格用上小天使了。   韩倾倾心里怪怪的,倒也没多想,反正她还是二分之一强呢!   上完课后,大家懂了好多东西。   方琳尤其兴奋,“倾倾,以前你妈说的都没错唉!我那次就觉得肚子好疼好疼的说,突然就掉了一块……”她咽咽口水,“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周围响起小小的笑声。   “后来我想起,那天突然有感觉,是因为头天我吃了头这么大个冰镇西瓜,可爽了。后来……可惨了!疼得让我妈给我揉了一晚上的肚子,我……呜呜呜,原来有了这个东西,以后都不能吃冰西瓜了,真讨厌……我真不想要大姨妈呀!”   呃,这个姨妈,是你不想要就能不要的嘛!有点为难哟。   韩倾倾从小受妈妈□□,夏天也很少穿短衣短裤,最短都要过膝盖,喝水从来不喝冰水,顶多盛夏喝常温。少食辛辣冰冷之物,她的这些“养生”习惯,一度被曾经班上尹诗丽等为代表的女学生,嘲笑成“小老太婆”。   现在,生理课老师说这一切都是有科学根据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习惯,韩倾倾觉得有种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   方琳又说,“对了。我听说,隔壁二班的尹诗丽早就来大姨妈了,而且她特别喜欢吃冰淇淋,大过年的还跟我显摆她家买了一箱哈根达斯过新年,吃什么雪糕火山来着。结果你知道怎么着?”   “嘿嘿嘿,她来时疼得可惨了,听说之前都上医院吊水了。”   “她妈妈还跟贺阿姨打听好的妇科,说要给尹诗丽调身子,这段时间好多人走她身边过,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一天要喝这么多……”   方琳小脸皱得跟大菊花似的,把韩倾倾逗笑了。   韩倾倾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小璃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也是个大女孩了。这些女孩的卫生知识也不能拉下,下回得叫卫四洲和阿宝把小璃带过来,好好上上课呢!   不久后   “仙女儿,为,为什么只给小璃上课,咱们也得学学啊!”   阿宝一听这课只给妹妹上,急了,“你不是说,神仙世界都是男女平等嘛!咱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卫四洲扬手就是一巴掌,“吵什么吵!仙女说啥就是啥,你少逼逼。我还要考试呢,你安静点儿。”   阿宝还想抗议,卫四洲的眼神更凶戾,只有叹着气儿缩到一边去看电脑了。   韩倾倾红着小脸又解释了一下,对卫四洲说,“洲洲哥,你好好考试,不许作弊哦!阿宝,你帮我监督他。”   阿宝,“是,小仙女儿,我会看好四哥的。那个……”   韩倾倾尴尬极了,“哎,其实这个课也有部分是你们男生要听的,但是-……我不懂,回头我……我请彬彬哥来给你们讲啦!”   说完,小姑娘关上了卧室门。   卫四洲立即蹭到门口听了听动静儿,被阿宝扯了扯袖子提醒不能听墙角。他回头一把抓着阿宝的大脑袋,跟抓篮球似的,将人攘到了桌边,下令。   “快,帮我把这试卷写完了。我来放风!”   “四哥,你竟然欺骗小仙……唔!”   “你再逼逼,小心回头就没课听了。”   在如此“可怕”的威胁下,阿宝妥协了。谁让“知识”如此迷人,阿宝觉得那就是他真正应该畅游的天堂,他不想放过任何机会,只能暂时愧对小仙女儿的嘱托,同流合污了。   呜呜呜……仙女儿,我对不起你。   没一会儿,阿宝奇怪道,“四哥,这些……这些题,都是数理化和历史知识啊!这不是之前小仙女儿让我学习的吗?为什么……怎么……”   “少嗦!你会就写,最好给我考个80分以上,否则,回头就去给我爬长杆儿。”   爬长杆儿,是卫四洲从网上学来的增高法。   阿宝的体能一般,技能更差,好在他是文官向的不用那么操炼,但若是卫四洲狠了心地要罚人,他也逃不脱,只会被全营的人嘲笑。   不得不屈服于淫威啊!   这也算是,他完成了小仙女儿的考验吧!   希望小仙女儿日后知道了,不会太生他和四哥的气。   小仙女儿真好,是他们兄弟妹三人的大福星!   正在听墙角的卫四洲:什么女性特征?什么生食器?什么小天屎……这丫头背着他,到底在给小璃讲什么乱七八糟的?哼,居然还背着他。   果真如那些老家伙所说的,这姑娘越大,心思越琢磨不得了。   这可不行!   “四哥,四哥……”   阿宝攥着卫四洲的衣角,小声唤,想把人攥开,这样子听墙角实在是太没个样子了。   卫四洲拍开烦人的手,整个人都爬到了木门上,恨不得能变成一片纸儿钻进去听个究竟。   “四哥,你这样,要让小仙女儿知道了,会生气的。”   “嘘,你懂什么,这丫头大了,就得……”   突然,卫四洲转身奔回了大桌前,爬在试卷上拿起笔。   韩倾倾开门出来,就看到阿宝一脸惶惶仿佛被逮个现行似的样子,有些奇怪。   她看看大桌前的人,问,“阿宝,你干嘛呢?洲洲哥有没有好好考试呀?”   阿宝瞬间渗出一脑门子冷汗,不敢看小姑娘单纯又信任的眼神,垂头脑袋,“呃,有,有……四哥考得,很认真,这都……差不多答完题了。”   卫四洲立即抬头,送上一个灿烂“无害”的笑,“倾倾,我快写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韩倾倾似乎松了口气,“我出来上个厕所,我们还要一会儿才讲完呢!”   小姑娘走向卫生间,但刚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吓得卫四洲差点把试卷给裂了。   “洲洲哥,你的笔拿反了。你在写字吗?”   “啊,没没没,哦不是,我的意思是,眼下这个……这个大题我正思考呢!”说着,卫四洲就同所有的“考试渣”,拿着笔头子苦恼地着自己的下巴窝儿。   韩倾倾哼了一声,待回来后,就对阿宝耳提面命,“阿宝,你要好好监督他,不能作弊。因为,人生不可能一直靠作弊而活,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的!”   “是,仙女说的是,绝不作弊!”   卧室门又关上了。   阿宝满头满脸的冷汗啊,唰唰地流:仙女儿,我错了,我认罪,我不是人,我会自食恶果的呜呜呜……   卫四洲上前一个巴掌拍在阿宝脑门子上,“哭什么哭,没出息,赶紧去把后面的大题给我做了。否则,回头我揭发你监守自盗,同流合污,蛇鼠一窝,表里不一……”   阿宝跑回去,一边愤愤地皱鼻子,“四哥,你,你这个成语学得那么好,为啥……不自己答题啊!万一小仙女儿发现了,我……我……我是不会骗小仙女儿的。”   卫四洲瞪眼,“你小子,现在是翅膀硬了啊!等回去,给我爬100米杆儿,再绕营负重跑30里。”   “四哥……我,我,我错了!”   天哪,比起体力折磨,他宁愿大脑摧残啊!   卫四洲见小家伙没有再逼逼了,满意地去厨房又削了些水果出来,边吃边玩起。   电子游戏是可以跨时空,跨越种族,跨越一切维度的美妙享受。而写作业、刷题、考试,是个正常学渣都无法逃脱的夙命诅咒啊!   生理课终于结束,小姑娘便立即给卫四洲改试卷。   小璃负责做饭,阿宝就粘在妹妹身边打探课程内容。小姑娘一边指挥,一边红着小脸儿,怎么都不愿意说,可把亲哥给急坏了。   期间,卫四洲为了“真相”,也溜进厨房打了一道儿。   “哎,哥,四哥,这个……这个真的都是女孩子应该知道的,你们……你们男生,还是等小仙女儿找男夫子来给你们讲解吧!”   看小姑娘脸红得跟蕃茄似的,再问就要哭出来了,两男只能做罢。   “卫四洲――”   突然,屋里一声吼,吓得卫四洲差点儿爬出去。   哦,他还是走出去的,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一脸殷情讨好,伏低做小。   “倾倾女夫子,有何指教呀?”   韩倾倾板着小脸,可没被男人这作派给糊弄了,“你仔细看看你的卷子!”   小肝一抖,卫四洲故做认真状,“看,看了啊!我照着你的要求和提醒,做完之后我可是反复检察了三遍。这书上的夫子说了,娇兵必败,必须随时保持谦虚低调,小心应……”   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笔都逃了。   卫四洲眉眼跳了跳,干吧吧道,“倾倾,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发什么脾气,这……这么大力气把手拍疼了可怎么好。”   他伸手去拉小手手,就被拍了一巴掌。   “你还敢说你有认真检察?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对。”   “什么?”   卫四洲仔细一看答卷人位置,霍然写着三个字:卫四、宝?!   宝?!   这个范i!∪毙难鄱啊,怎么写这么个名字,这是明着跟他叫板,想泄他老底啊。   可恶。   他回头就瞪,阿宝正好端着菜出来,被吓得原地立正,“四”字叫了一串儿,声音直抖,缩着脖子那是典型的做贼心虚啊!   啪的又一巴掌,“卫四洲,你看阿宝做什么?人家只是给你监考的,又不是代你考试,你自己写错了名字,还好意思凶别人!阿宝,你别怕。”   卫四洲气得咬牙啊咬牙,又不敢辩解,只得伏低做小求饶恕。   韩倾倾的小老师架子端得更足了,她这几年愈发感觉到――老师这个职业肯定不适合她,要是碰到像卫四洲这种皮猴儿似的学生,一定会被气得吃不下饭,委屈死。   可惜小姑娘不知道,她家四哥不是皮猴儿,而是大狐狸,带狼属性的那种。   “你看看你,就算你那个洲字笔划有点多,你也不能这么偷懒,写成宝。阿姨给你取的名字,是叫宝吗?”   卫四洲嘀咕,“我之前有听到,那位方太太叫你同学琳宝。还听贺姨逗那个贺彬,叫冰宝宝。我寻思着,四宝听起来也不错。要不,我叫你倾宝儿。哎,还挺好听的。亲宝儿?”   这小子腆着脸凑上来,叫得肉麻叽叽的。   韩倾倾有些脸烫,伸手将那俊脸推开。   “阿宝,你说这么叫好听懂不?”   阿宝很诚实地猛点头,“好听,好听。倾宝,四宝,阿宝,还有……璃宝,咱们就一家四宝了。呵呵呵,呵呵呵……”   卫四洲想踢掉小子脸上的傻笑,这就蹭鼻子上脸了,小样儿,等回去了再收拾你丫的――叛徒。   “名字都写错了,卷面必须扣三分。”   “啊?”残酷的现实终于来了,“倾,倾宝儿,高抬贵手啊!”   “哼,这是为了让你记住教训,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你想想,要是正而八经的考试,你写错了名字正好还真有这个人,那成绩不成了别人的,到时候你算是交了个白卷,哭死也没人会同情你的。你必须记住……”   叭啦叭啦,机会教育不可懈怠,知识洗礼无处不在。   小姑娘一边念叨,一边挥着小红笔,哗啦啦一阵过去,用计算器算出了卫四洲最后的命运,哦不,分数。   “89分。”   还好还好,超过了规定值9分!卫四洲心里嗷叫着,偷偷拍了拍胸脯。   韩倾倾的大眼睛投来两道锐光,“就这样就满足了?”   忙用力捶胸顿足,“不敢不敢,我……我这是为没能争取那11分,痛苦,自责,惭愧……哎,我愧对倾宝儿的谆谆教导啊!倾宝儿……”   叫得那么肉麻干嘛啦,真讨厌!   韩倾倾努力板着小脸,“行了,别叫了。回头把错题重新抄一遍,进行错题归类整理。回头,我还要考的,必须把这些错误的漏洞补好了,下次不可再犯。知道吗?”   “是是是,知知知道!”   可怕的考试风,终于暂时吹过去了。   安全上垒。   ……   大魏朝   一回营,卫四洲就很不客气地踢了阿宝一屁股。   阿宝委屈地坐地上,“四哥,你……你也不能全怪我,我……我欺骗小仙女儿,跟你一起作弊,我内心不安,我怕……怕遭天遣,被雷劈啊!”   “啊呸!少费话,出去,爬100,负重绕营跑30里。”   “四哥啊……”   “再叫,加三倍!”   小璃连忙拖着阿宝往外走,怕再晚一步,大将就要改口,那真要加上三倍,阿宝这条小命休矣。   被拉出营帐的阿宝郁闷极了,嘀咕着,“早知道,我就不帮四哥作弊了。可恶,帮了他,还这么欺负人!还讲不讲人权啊?”   小璃心下叹气,拉着哥哥往演武场走,边走边说,“哥,你也别怪四哥,要怪就怪你这身素质真的太废材了。”   “我……我哪里废材了,这整个大营你们吃喝拉撒睡的事,都我一人看着。我……”   小璃站住了脚,目光平静又认真,“哥,就因为这个原因,四哥才要增强你的体能,还有灵机应变的力量。否则,未来要真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不能立马撤回来救你,难道你要坐以待毙?”   阿宝这可真蔫儿了,要说他靠文职工作逃避锻炼身体,也不是一点儿没有。   “哥,四哥是真的为你好。你……你也太懒了,平日处理完公务还有时间的,你也老窝在屋里看书,这可把身子看坏了怎么办?就因为有仙女儿送的仙丹妙药,你就可以偷懒了?我听仙女儿说,神仙的学堂里都讲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仅要读好书,还要拥有一副好身体……”   叭啦叭啦,小璃这会儿风范也跟韩倾倾学了十成十。   好容易把哥哥的情绪安抚完了,送哥哥上了爬杆儿。   没一会儿,爬杆儿下就聚集了一群大汉子,吹着流氓哨儿,打着诓语,嬉笑怒骂,各种调侃之能事,逗弄爬到一半就半空中瑟瑟发抖,叫苦叫累叫要屎了的小可怜儿。   卫四洲看着半空的小兄弟,心下叹气无奈,眉头也悄悄皱了起来。   这秋一过,持续了一年多的两江对峙,互相试探,估计泾北王和突厥人也要按捺不住,来一场生死大绝战了。   “四哥,你可回来了。校尉那里有请!”   前来传讯的不是普通的通讯兵,而是顾老二。   卫四洲直觉有事,问,“可知是什么事?”   顾老二左右看看,才道,“之前上面说要派来的监军已经到了,是个老太监。那老太监已经在营里巡了几日,似乎跟郭长怀搭上了关系。我还听说,可能是老郭在京里的亲戚给牵的线儿。估摸着……想把咱们调去东州平乱。”   卫四洲脚步一停,“去东州?”   这不就是把刚刚打下来的江山好基业,拱手让人的道理嘛?!   =皿=   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剧透一下下,去了东海,有机会见岳家人了哦!嘿嘿嘿! 第59章 四哥穿上球服   校尉大帐中   一个老太监坐于上主位,他面白无须,唇红似殷,出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又阴又娘的味道。说几句话,就要吧唧下嘴,喝一口奶。应龙村的特供奶,奶白染上那张殷殷红的唇,看起来跟个老妖怪差不多。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哪!卫将军小小年纪,竟是生得这般英伟俊俏。老生实难想像,这么少年郎竟能打得那突厥那等蛮夷溃不成军,实乃我大魏之勇将,郭将军的军中福将啊!”   咳咳,老妖怪是卫四洲刚进门的第一眼,就给老太监帖上的花名。   “哪里哪里,天使谬赞了。这小子啊,就是年轻气胜了些,还得学着收敛,才登得大雅之堂。天使切莫太夸他,省得他娇兵必败,可是兵家大忌,大忌啊!天使请……”   “请请请。”   旁边上首位坐的是郭长怀,因为下席位都是跪坐式,不是上座那种大宽椅,极少跪坐的郭长怀此时已经歪在了榻上,他那个大肚腩有些无法安放的尴尬,陪着笑时挤出一脸的肥肉,跟满脸菊花的老太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美”态。   哦,这是卫四洲的新技能,为了忍住不甩鼻子走人,他学会了自动给讨厌的家伙加“滤镜”。   瞧着那两人虚与伪蛇,夸来赞去,一直不说正事儿,卫四洲只觉得烦躁。   他借着敬一杯奶酒,问出主题。   老太监没答话,只是笑嘻嘻地放下杯盏,看向郭长怀。   郭长怀才道出缘由,与顾老二说的相去不远,只是似乎也料到卫四洲会有想法,又添上了一些好听的由头,譬如,“小四啊,这平反可是为了咱们圣上。东原城距离京都就一条运河的距离,一个弄不好,咱们就成了护驾有功的大功臣,比你在这西北苦寒之地拼死拼活地杀那些突厥狗,可要实在多了。天使,您看?”   卫四洲心里啐了一句:呸!自己贪生怕死谁不知道,整个军营对熊胖儿的性子早就如雷贯耳了。剌使刘辅明也清楚得很,每每有重要军情任务都是调他出战。他也早知道,郭长怀朝中有人,才让刘辅明不好动他,一直在西北这地儿尸位素餐,过着悠哉舒服的好日子。   那老太监这方放下杯盏,清了清嗓子道,“卫小将军有所不知。东原城是东洲最为富饶繁华之地,有大运河与京都相联,向来是圣上微服私访,体查民情的必经之地。那里官绅豪族齐聚,美酒佳肴天下闻名,歌伶美姬更是一绝。不过几个毛头小子不懂事,瞎闹事儿,全不足为惧。”   “相信以卫小将军的能耐,只要一到了东原城,必能清剿叛乱,立下赫赫军功。”   “即时我禀上圣殿,卫小将军与郭大人,定能加官晋爵,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啊!”   郭长怀忙又使眼色让小仆续杯,叫着“干杯”,笑得满脸肥肉颤颤,仿佛胜利在握,黄金白银,高官厚禄就在眼前。   卫四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改变熊胖儿的决定,叫他来,也不过是给个面子,走个过场。他要是领了这个情,日后这两人行事上也会客气些,不会背后给他使绊子。要是他不知好歹,一力抗旨不尊,多半没啥好下场。最重要的是,他和应龙村的生意关系,很多还跟郭长怀挂着勾儿,此时不能撕破脸。   “天使,郭大人,思虑如此周全,卫某人便悉听尊便。”   虚与伪蛇谁不会玩,要拔营东进也不是眼下几天的事儿,刺使那边还有得说道。   回到营帐后,卫四洲将消息先告诉了自家人。   阿宝一听,可气得不行,“咱们好不容易在这边打下的基业,一走就没信儿了啊!”   难得小璃也发表了意见,:“四哥,东原城距离应龙村是一个东,一个西,隔着一条渭水的距离。离了咱们的庇护,顾大哥他们的营生会不会又被人欺负,就说不准了。”   顾老二默了一默,“四哥,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卫四洲深看了顾老二一眼,道,“刺使那边,我估摸着还不知道。”   像这种调派军队的大事儿,也该是主帅下达命令。尤其是边境上囤了这么久的叛军和外敌没解决,哪个大帅会傻得放走队伍里唯一一支最能克制外敌的军队。   顾老二眼中迸出一丝喜意,“四哥,那咱们要不要……添把柴,让老郭的如意算盘打空。”   卫四洲想了想,“或者可行。”   顾老二眼都放光了,“那,那我现在就带几个兄弟去突厥大营那边挑事儿,只要突厥兵一来,咱们想走也走不了。更或者,让突厥杀一杀天字营的威风,咱们这回不出战。到时候,刺使就是碍于跟郭长怀家里的情面,也敌不住一众将士的性命。”   事实上,顾老二的这个思路,正是眼下刘辅明日夜纠结的问题。   天字大营里   “胡来!东原城的叛乱,已经派了韩国公府的二公子,归德郎将韩翊,带了两万兵马北上平乱。何以需要你带人去多事儿?”   刘辅明是真的对郭长怀这个下属,恨铁不成钢,偏偏碍于家中亲长关系,一直保着,重的不让干,危险的不能上。这么多年尸位素餐,没被撸下官爵,也算是郭长怀没闹什么幺蛾子,顶多苛扣些军饷,卖几个百夫长的官位吃点油水。眼下,郭长怀帐下好容易出了一个能征善战的小将,若是卫四洲够给力的话,便可助郭长怀在他那位置上挪上一挪,即时想办法运作一下将其送回京城,他也算仁志义尽了。   现在这嚷嚷的事儿,明摆着就是要削弱他的兵力和实力,刘辅明一想就头痛。   显然,卫四洲等人低估了自己在刺使大人心目中的份量了。   郭长怀哪会不知刘辅明的心思,可他不想这么折腾这么冒险啊!眼前摆着一条,更舒服,更轻松,更快捷的晋升之路,不走的人是傻子。见请愿不成,只得向那老太监求助。老太监便来说项,但头几次却被刘辅明以巡视军营,不在大帐中给囫囵过去了。这一拖,就拖了个把月。   在此期间,卫四洲又意外跑了一趟现代。   ……   现代   上了初中的孩子,生活圈子也在不知不觉中,无形地扩大了。   在上完生理卫生课后,大家渐渐地对男女生的那点不同失去了兴趣,开始转向那些可以公开的异性崇拜活动,譬如:追星。   因为升学考试成绩不理想,尹诗丽被分到了二班。二班也不说有多糟糕,按成绩排下来,与一班还是有不少区别的,就追星这件事上,就更为积极些。   这日放学后,尹诗丽在教室里组织一帮小姐妹搞网上应援,又吵又闹,还抢一些男生的手机使,害得一些男生只得跑到别班教室去上晚自习,距离最近的一班就被祸祸了。   一班的大班长发现情况后,带了几个干部,男女都有去二班强调晚自习的纪律,就跟尹诗丽一群人怼上了。   尹诗丽一眼看到对方干部群里的韩倾倾和方琳,心下更不痛快了。心想当初方琳成绩远不如自己,居然被韩倾倾带飞去了一班,自己却被她们两个绿茶婊欺负到了二班,当前这个场子怎么能输。   输人不输场,没错了!   一言不合,吵就吵。   面对女孩子,大班长等男生自不好直怼,就让女孩子们撑场子。   尹诗丽直指韩倾倾,却教护母鸡护小鸡的方琳赶了先。   方琳,“你们是不是脑子有坑呀,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有什么好崇拜的,这是巴不得人人都知道你们是地地道道的颜狗嘛?”   尹诗丽,“呵,骂人家颜狗的时候,请拿镜子照照自己的尊容,某些人连颜都没有,只配当人家面前的舔狗。”   方琳瞬间爆跳如雷,就要上前抓脸扯头发。   韩倾倾忙将人抱住,“尹诗丽,明明就是你们不对。这里是教室,不是你家,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私事儿耽搁大家的学习呢!”   嗯,这怼得一针见血,有的放矢。   尹诗丽冷哼,“韩倾倾,你别以为自己有点颜值,就可以在这里充大头了。我们班长和你们班长还没说什么呢?”   班长们:……   韩倾倾咬了咬唇,“尹诗丽,颜值真那么重要吗?”   尹诗丽觉得这话可真问到点子上了,她为此可想了好多遍,“当然。这年头儿,漂亮就可以当饭吃,你还不知道?你都当孤儿这几年了,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那么幼稚吧!”   贺彬忍不住了,“尹诗丽,你胡说什么。”   最近彬彬哥修习医学常识,重点了解了人类心理学方面的问题,觉得尹诗丽公然说自家的小可爱是“孤儿”,这简直就是拿刀子在割人心,忒没礼貌,忒恶毒了。   “我说错了吗?韩倾倾她自己把妈妈搞丢了,成了孤儿,这可是全年级都……哎,你敢推我!”   方琳直接动手了,两女撕打起来,叫骂声迭起,韩倾倾在人群里拉劝也被攘了好几把,头发都被扯乱了,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老师们赶来阻止,才终于消停下来。   尹诗丽却一口咬定是被害,“他们一班的人全跑到我们二班来欺负人,这有道理嘛?!我们二班的同学,只是自卫而矣!”   “对对对,我们都是自卫。”   “班长,你说呢?”尹诗丽这一提,班长也尴尬得说不出话。同意嘛,那就是违心,他也想好好学习,不想追星啊;可说不是嘛,又陷自己班级于不义,恐失人心。   尹诗丽得意极了,眼光挑向一边的韩倾倾等人。   韩倾倾摁住冲动的方琳,扬声道,“尹诗丽,刚才你说了漂亮可以当饭吃,你们自己花钱在这里给喜欢的偶像打榜,那意思就是说,其实是你们在给你们的偶像饭吃咯?吃女人饭的男人叫什么?软饭男?”   刹时,整个教室爆出一片哄笑,连老师都忍俊不禁。   这下,尹诗丽脸涨得通红,啧嚅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韩倾倾,你胡说什么。哥哥才不是软饭男,他……他是我们的精神偶像,他还是一名学霸呢!我们崇拜他的不仅仅是颜值。”   谁知,她说完了这话,莫说老师的脸色有多难看,周围的同学都捂嘴。   尹诗丽:哪里不对?   贺彬直言,“我们确实无法理解,你们家的小哥哥靠一群中小学生拿着家长赚来的钱,掐饭,这是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吗?!你们家的小哥哥,到底为社会做了什么贡献?”   尹诗丽想张嘴反驳,可是搜光了脑袋,就没找出一件事儿来,谁让她只看中了人家的颜值呢?!除了颜值,其他事情几乎都没怎么了解过。   贺彬继续说,“我崇拜的男神,凭高超医术一生救了上万人,几十万的家庭。”   方琳挤出来道,“我崇拜的女神,是咱们国家的第一女外交官,不仅曾经拿过记者大奖,还每每把老外怼得无话可说,又飒又美!是咱们新时代女性的学习榜样,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做个好记者。”   韩倾倾也跟上,“我崇拜的男神和女神没有你那个小哥哥的颜值,但是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做出了术出的贡献,让我们每个人吃得饱,穿得暖,能安安全全地坐在这么漂亮的教室里,好好学习。”   大班长激动了,添上一句,“我们要脑子,不要虚有其表的,颜值!”   顿时,全场响起一片掌声,带头的是学生,感动的有老师,羞愧的追星族们抬不起的头。   尹诗丽咬着贝齿,不甘道,“才不是。好的演员和歌手,也丰富我们的文娱生活。大领导说了,物质文明建设很重要,精神文明建设也必须要跟上。”   其他人都愕了一下,没想到这妞儿还能死不认错。   韩倾倾道,“尹诗丽,以后你要当这样的演员和歌手吗?”   尹诗丽急道,“当就当,谁怕谁。”   “那就,预祝你成功吧!”   尹诗丽一愣,看着韩倾倾的笑容,觉得刺目,觉得对方根本就是嘲笑自己。   “祝你成功!”   “尹同学,加油哦!”   没想到,后面跟着一个个都学着韩倾倾的话儿来挤兑她,可气死她了。   老师咳嗽一声,“要当明星,也是要考试的。国家知名的艺术广播学院,收分也不低的。”   尹诗丽气得只能咬牙,什么都反驳不了。   殊不知,从这日开始,韩倾倾的无心一言,就把尹诗丽送上了一条新的人生之路。   不久之后,应援团就解散了。   但少女心正蓬勃兴奋,根据异性相吸原理,姑娘们的目光很快转移方向,冲向了异性荷尔蒙最旺盛的运动场。   室内篮球场内   “沈学长,加油!沈学长,最棒!沈学长,无敌!”   尹诗丽为首的一群女生组成了一只六人啦啦队,穿着粉红白条的啦啦队服,卖力地叫喊着。   沈学长是为何人?   方琳恶心地嘟哝一声,“真是无语。不帮自己班的叫加油,给对手的主力队员加油,这是什么脑残剧情啊?!”   韩倾倾攥了攥小伙伴,举起手中的毛绒铃铃球大叫,“班长加油,彬彬哥加油!”   原来,这会儿是他们初一级和初三级的校队打练习赛。初三级的快要毕业了,为了带起校队,特意抽了时间来带初一级的新队员。沈学长就是初三级校队的王牌前锋,球打得很漂亮,人也长得高大帅气,早就是学校里如雷贯耳的校草了。   哦,还有一点,沈学长可是学霸一枚,早早地就保送给北工大,现在才有时间给他们初一级地做陪练。叫个加油,聊表谢意,也不为过啊。   尹诗丽得意地想着,觉得这一次对面的人可拿不着她什么把柄了,可劲儿地叫加油!   中场休息时,比分45比30,初一差了初三15分,必输之相。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窝囊的,体育老师安抚着男生们,一边商量应对之策。   韩倾倾给贺彬送上水,“彬彬哥,你们打得很好啦!”   贺彬叹气,“我知道。就是……”看了眼对面,尹诗丽和一众女生围着初三级的学长们叽叽喳喳的样子,着实有些眼疼。   方琳直接表达恶心,“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打过省联赛的嘛,也没拿到冠军啊。”   尹诗丽过来就听到这话,双手一抱,笑道,“没得冠军又怎样,总归现在是赢了你们十五分,不服气,来战啊?不是说要拼实力,要有实实在在的贡献嘛?那你们也拿出些实力来拼呀?在背后说这种酸话儿,不幼稚?”   方琳扬手就要扔毛绒球,给韩倾倾攥住了,硬将人拉到了后场去取水。   “倾倾,你拦着我做什么?难道就让她蹭鼻子上脸,做威做福?”   “我是觉得,就算我们争赢了她一人,彬彬哥和班长也不一定打得赢比赛。还不如留着力气,回头替他们加油的好。”   “……”   韩倾倾见运的水有点多,他们两女孩搞不定,便让方琳看着水,自己去器械室找小托车来拉,没想到拉开器械室的大门后,看到的是卫四洲的营帐。   营帐内,卫四洲正拿着一桶热水往身上淋,露出整个肩背胸膛,精壮结实的垒垒肌肉,被水流浸润之下,散发出极诱人的黝蜜色光泽,水珠儿顺着那一条条漂亮的肌理流动,看得人血脉贲张。   “啊――?”   “倾倾?!”   韩倾倾捂着眼睛,后退几大步。   大门即将合上。   卫四洲扔了木桶,冲上几步,抵住了门扉,欣喜又惊讶地看着小姑娘……嗯,今儿这一身白底蓝边的校内运动服,还挺好看的。   “哎呀,你……你快回去啦!你都没穿衣服,不行不行,你不准过来。”韩倾倾觉得这场合见面,太尴尬了,直把男人往屋里推。   卫四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这口气,要让旁人听了,不知有多暧昧,多脸红。   卫四洲目中闪着愉悦之色,低头看着胸口上的这两只小嫩手,可真白啊!   韩倾倾眨了眨眼,“想是想。可是,现在这里是学校呀?”她眼神单纯又干净,完全没有情爱意识。   卫四洲只是满心宠溺,“你去帮我找套你们的学生装,或者买一套,身上没钱的话,我这里有。”   说着,他回头就从架子上的衣服里,拿出一叠大红钞,现代的。   韩倾倾:emmm……这家伙准备得好齐全呀!   卫四洲勾着唇角,揉了揉女孩的头,“乖,快去帮我买衣服,我等你。”   韩倾倾实在没法拒绝这种熟悉的温柔,只得拿了钱,离开了。   临走时,她红着小脸叮嘱,“你快把水擦干啦,别感冒了。”   卫四洲笑着摆摆手,把门卡好后,出帐吩嘱了一番,便来到现代享受团练后的放松。   阿宝发现后,郁闷地嘀咕,“四哥太不够意气了,去神仙界都不叫人,吃独食,挨雷劈!”   ……   之后,卫四洲穿上了方琳寻来的一套蓝球队服。   韩倾倾有些紧张,“这个,洲洲哥不是校队的呀!穿成这样,大家会误会的。”   方琳捧着脸花痴,“误会就误会嘛!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这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呀~~~~哦,就可以秒杀那个什么沈学长了!”   卫四洲一把攥回了自己的长发,神色冷淡,“别嗦了。不是说贺彬在打人,去瞧瞧。”   说着,他握起拳头,发出咔咔咔的关节响,一副找人干架的样子。   方琳傻眼儿:窝槽,这眼神儿,简直飒暴了好不啦!   韩倾倾攥着男人的衣角,“洲洲哥,你别听方琳胡说啦!彬彬哥是在打比赛,不对,只是训练赛。我们是一年级生,对方是三年级,打不赢也很正常的啦!”   卫四洲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忘了我以前说的?咱输人不输阵。”   方琳举拳头嗷嗷叫,“对对对,输人不输阵。四哥,GOGOGO!”   韩倾倾:这两家伙,碰在一起好危险啊!以后还是隔离的好。   方琳很兴奋地把篮球比赛的规则背了一遍,给卫四洲做了个全面科普。包括最重要的一点:打篮球的男生,是当下最帅最有排面的真男人!   卫四洲看着场上一堆人,为颗小破球争来争去,仍有些不解。毕竟,现在的大魏场连马球都没发明出来。   他问,“就这样儿?就能成为全世界最瞩目的,真、男、人?”   特么的,这真男人的名号来得也忒儿戏了吧?只要把小破球扔进那么大个筐筐里?这目标比射箭的箭靶子大那么多。还能跑到筐子跟前投,都不用远距离瞄准的。而且,这筐子不比靶子和敌人,又不会乱动,这,这真男人当上了也就是只菜鸡,有啥好得瑟的。   卫四洲在心里鄙视完了篮球比赛,面上还端着一副严肃正经表情。   方琳不遗余力给篮球比赛帖金,“那当然。四哥你可别小看这比赛啊,要站在中间那个位置,投入一个球就能拿三分,现在全场也就只有三年级的沈学长有这能耐。”   那15分的差距,就是这么来的。   “沈学长,就那个,瞧着,也不过尔尔。”   方琳认真科普,“四哥,你不知道啦!要是能帮校队打到全省前三名,评成三级运动员,高考都有加分的哦!每年的大学生职业篮球赛,若是能被NBA的篮球俱乐部签约上,一跃就变成身家上千万的篮球明星,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你的英姿哦,超帅的。”   “什么聚乐布、明星?怎么让全世界看到?”   方琳又解释一翻,还抢走了韩倾倾递给卫四洲的矿泉水,大灌一口。   卫四洲听完后,“咱们的人,要跟一群洋鬼子签卖身契,才能被全世界人看到,这很长脸吗?!”   方琳,“……”   这话听着是挺怼人了,可为什么她都不生气呢?   还有一种,“驱除鞑虏冲宵汉,我辈少年震寰宇”的气魄!   “去拿颗球,我玩玩。”   韩倾倾微讶,“洲洲哥,这个东西看起来简单,其实挺复杂的,要讲好多规则的。”   “玩了才知道。”卫四洲声音淡淡的,但熟悉他的人都能从那双沉黯的黑眸里,看出绝对的骄傲和自信。   他们三人还站在高处聊天,周围的人都还没注意。当他们走下球场时,那一声声惊呼声便怎么也压不下了。   “哇,那谁啊?”   “好帅的长发帅哥!”   “那是假发套子吧?”   “这是哪家新挖的艺人吗?好帅哦!”   打探的,要签名的,拍照的,都蹭了过来。   两姑娘老费了番唇舌,才把一群花痴打发走。   尹诗丽远远看着这边的长发大帅哥,冷哼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就是韩倾倾那个小孤女的什么远房表哥。听说是个什么修道的小道士,又穷又土。上次我看到他,还是在医院里,跟个乞丐似的,穿得破衣烂衫,像刚从深山里走出来的贫困户,也是个孤儿。”   “真的?”   刚才还目露好奇兴奋光彩的女孩们,渐渐地也收回了眼光。   笛   随着这声哨响,上半场比赛宣告结束。   比分,60比50,差距巨大,败相不改。   贺彬下场时,看到卫四洲时,也是又惊又喜,“四哥,你来啦?”   卫四洲拿下巴点点他手上的篮球,“给我玩玩你手上那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二甜:我绝对不剧透,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修罗场!哈哈哈哈哈哈 第60章 球场如战场   “篮球?”   贺彬下意识已经把球递出去了,才问,“四哥,你会玩?”   卫四洲,“不会。”   他这人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贺彬有点傻眼,“那你……”   卫四洲,“学习一下。”   说着,他拍了拍球,感觉到那种充足的弹性,整个皮面球体盈满掌心的感觉。   还不错!   韩倾倾看着男人的表情,隐隐有些奇妙的预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道,“洲洲哥,要不,你试试投篮吧!我们女生都不太会打,都是先练投篮,这个挺好玩的。”   方琳也连声附合,“嗯嗯,对对。四哥,你别不好意思。”回头又拿了一个球,拉着韩倾倾跑上场投篮。   此时场上,两个清扫员正拿着超大的排拖,清理赛场。   球场边上,尹诗丽一看到韩倾倾和方琳上场投篮,故意拿起加油泡泡球,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呵呵,你们男生都打不过,就换你们两菜鸟女生上场丢人现眼吗?我说你们还是赶紧下去,要给自家队员加油,也找个称眼的法子,行行好吧!”   方琳怼了一句,“要你多管闲事儿,这场子是你家买的还是建的。哼!我就投!”   拿球就往尹诗丽面门上砸,吓得尹诗丽大叫一声,退后时就撞上了一人,沈学长。她刚刚竖起眉毛的狰狞表情,瞬化成一只无辜可怜小白兔,声声泣叙地控告方琳。   方琳差点吐了。   韩倾倾拣回了篮球,给卫四洲演示标准的“三步上篮”,姿势相当完美,梆的一声,篮球砸在了板子上,弹飞了。   小姑娘无奈地转头,双肩一跨,“哎,我的示范太糟糕了,他们都说我是个废废投手。”   卫四洲已经跑过几步,将弹开的球揽了回来,笑着走到小姑娘面前,伸手摸摸垂丧的小脑袋。   “没事儿,哥帮你补回来。”   卫四洲单手托着球,做出的动作竟是相当标准的投篮姿势,只见那手臂折下,手掌下压到脑后,如弹簧般,忽地发力掷出。   周围多数人只注意到了小仙女儿,和长发束官的帅哥之间,那种莫名友爱的互动,根本没注意帅哥那看似不甚正经的投篮姿势,没有助跑,也没有起跳,就站在原地,投了球。   投了?   还中了!   篮球直接飞入球网中时,都没有擦到任何边沿,无声无息地穿过球网,这可是相当利落、相当完美的投篮了。   “啊,这是……”   很多人的目光是落在卫四洲那过于浓密、高束的发冠上,议论那是真发还是假冠。顺便再欣赏一下难得一见的高颜值,揣测一下这个“孤儿”的背景啥――根本没想到突然会有这么一遭!   他这人还有个优点:从来都是把对手打肿成胖子。   贺彬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懵逼的表情。   “啊啊啊,四哥,四哥,你投进了,你投进了,太棒了!”   方琳夸张地跳了起来,冲向卫四洲,冲到一半又拐了弯儿,到尹诗丽这方。   尹诗丽也一脸震惊的样子,“不,这不可能,这都是歪打正着!只是……运气!”   方琳拣起旁边的球,哼哼,“刚才四哥投中了,大家都看到了,中了就是中了。是运气,咱也中了。四哥可是第一次打篮球,这就是天份啊!”   尹诗丽咬牙,“真有本事就再投一次看看啊!这赛场上,都是凭实力,哪有靠运气的,笑话儿。”   韩倾倾看闺蜜抱回来的球,道,“哎,琳琳,你干嘛老跟尹诗丽怼呀。马上就要开始下半场了,咱们还是下去吧,别耽搁大家打比赛。”   她拉着卫四洲往场外走。   卫四洲顺手接过了方琳的球,边走边拍,“他们还要打多久?”   韩倾倾,“一场大概半小时,十分钟休息一个中场。”   卫四洲,“哦,时间这么短。”   韩倾倾,“时间不短了,要一直跑呀跑的,好累的说。”   男生长跑1500米,达标要求就5分半钟,跑下来好多男生都要跪地的说。   可惜小姑娘忘了,古代世界的一场生死大战,疯狂博杀,动辙一天一夜,慢一步就会沦为刀下亡魂,在这等酷烈环境下锤炼出的男人,岂会为区区一两个小时的奔波担忧。   卫四洲,“哦,这球……”   尹诗丽正好隔空大喊,“喂,那是我们这里的球,还给我们啦!”   卫四洲听到这话,头都没回,手一抬,将球扔了出去。   全场人等看着那颗球以完美的抛物线,直直落向篮筐的方向,刹时全睁大了眼,张大了嘴。直到球球又一次无声一息,穿过了球网,落下地还弹得老高老高,可见这一抛的力量之大,简直叹为观止,见所未见。   全场窒息了一秒后,爆出一片哄闹声。   正拿着手机的少年仔们都呆掉了,纷纷道出,“这不是在变魔术吧?”   “这回是运气,还是实力啊?”   “大神啊!”   “哪儿来的高手,深藏不露啊!”   “啊啊啊,我居然没有拍下来,我失去了一万个点击啊啊啊啊!”   “大神,您是从哪座仙山上来的,缺徒弟嘛,徒弟不成小弟也行啊!”   贺彬先冲到了卫四洲跟前,“四哥,你就是我们的救星啊!”   卫四洲蹙眉,“怎么?”   “来,我跟老师说一声,你来做咱们外援。他们队里也有别个学校来的,我们请一个外援也没差啦!”   “可是,我不会打啊!”   “不用你打,你只要帮咱们投篮就成。”   “哦,这么简单?”   “那……四哥,你最远可以在哪里把球投进那个网?”   卫四洲的目光从篮网朝后挪啊挪,所有人跟着他的目光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个位置已经在观众席上了呀?!不是吧不是吧,他们今天遇到的真的是下山的大神嘛?   卫四洲抬手一指,“诺,那个小胖子的位置。”   正坐在二楼观众席上,完全一吃瓜群众的小胖哥儿突然被神投手男神点了名儿。   众人:……   在贺彬极力说服老师采纳自己的意见时。   韩倾倾绷着小脸,严肃兮兮地问,“洲洲哥,你不是故意的吧?你真的是第一次,打篮球?”   “是。”卫四洲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小姑娘的表情是非常温和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眼角余光已经扫遍四周,瞧着周围那些穿着赛服的男生,那个头是一个比一个高,腿是一个比一个长,乍一看之下颇具威胁性。尤其是对面那个什么沈学长,看起来似乎是个头身材最高、最有型的,刚才可没少往他家小姑娘身上瞄。   这么多荷尔蒙旺盛的家伙,整天跟自家小姑娘同处一个书院,真是危险哪!   他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把这片潜在的桃花林给砍光光。   韩倾倾哪知道男人的花花肠子,仍一脸担忧,“可是,你怎么会投得那么准啊?”   卫四洲轻轻一勾唇,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耀眼的光,“傻丫头,要是准头不够,早就被敌人一箭射死了。”   韩倾倾的下巴也掉了。她忘了,他这身能耐是在生死火线上练出来的,哪是现场这些温室小花朵儿可比的。   卫四洲好笑地伸手,给那小下巴合上。   方琳在一边捂嘴低叫,“你们两个,能不能低调一点,不要乱撒狗粮啊!”   韩倾倾小脸一下涨红,攘了方琳一把,“你胡说什么。什么狗粮,人家……人家在担心,四哥没上过球场,万一被……”   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真是蠢的。这男人在古战场上都厮杀多少场了,会担心这么个小小赛场上的竞争。真正该担心的,应该是那些即将成为他对手的……小弟弟吧!   韩倾倾还是忍不住,小小声提醒,“洲洲哥,你都比他们大多少岁了,这样子……欺负人,不好的啦!”   卫四洲眉眼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倾倾,他们也大贺彬两年,而且看个头身形都比你们这边的要壮实不少。他们一群人,我才一个人,你觉得谁占便宜了?”   韩倾倾回头看了看,发现卫四洲这两年总算窜了窜个子,终于追上了贺彬的高度,距离对面的那位有名的沈学长,还差了至少几公分。   “好吧!那你要小心点。”   卫四洲笑得颇不以为然,“放心,傻丫头。”   韩倾倾躲开了那只大手,低头发现男人还穿着一双拖鞋,这要上赛场可不行了,忙回头去借球鞋,还让人给卫四洲做准备运动。   卫四洲才刚从团练场上下来,浑身热血,筋骨什么的早就活动开了,根本不用这麻烦。但由着小姑娘的叮嘱,他也跟着小男生做了几个动作。感觉实在是太小儿科,太不过赢了,他当场打了三式营里常见的冲拳,顺带撸了把铁。   等韩倾倾回来时,现场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卫四洲只是原地做着压腿的动作,好像全场所有人都盯着他们这方。   她奇怪地问方琳,“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大家都在看咱们啊?”   方琳下巴抽了抽,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道,“呃,他们……大概,没见过,像四哥这么……特别的修士,被四哥的仙道气势给震住了吧!贺小彬,你说对不对?”   贺彬还维持着一脸震惊的表情。   卧槽,这是什么修炼法门,他们两手都吃力的公斤铁柄,这家伙抡起来跟耍花枪似的,忒……忒恐怕了好不好。   被攘了一把,贺彬连连点头如捣蒜,眼里迸出无比敬佩的神色。   “对对对,四哥有大神风范,四哥v5。”   卫四洲心里揣着得意,装模作样儿地压完腿,站起身,接过韩倾倾手上的鞋子,一边说,“放心,只是一场小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韩倾倾可不相信那么简单,蹲下身把男人系乱的鞋带扯开,重新系上,一边叨叨起来,“打篮球是很累的啦,要一直跟着大家跑来跑去。而且为了争球,经常要上演百米快跑,还要躲避,抢球。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轻敌啦!还有啊……”   小嗦模式开启,周人都默默地撤退。   卫四洲心说:全是一群温室里的小花朵,摧残起来实是没啥快感的,但这恶人他今儿是做定了。   站起身时,男人轻握着拳头,发出关节的咔咔响,听得人地头皮发麻。   看出小姑娘的担忧,卫四洲说,“对面的那些女生是干嘛的?”   方琳握拳,“打扰咱们作战的敌军邪祟。”   贺彬,“……”同学,你这是认真的嘛!   韩倾倾,“……”好像,也没说错耶。   卫四洲,“咱们的战鼓呢?”   方琳,“在这里,在这里。”立马拉着韩倾倾跑回原位,拿起他们的毛绒铃铃球,叫起了,“加油,洲洲哥,彬彬哥!加油,加油,耶――”   卫四洲见状,勾唇一笑,跟着贺彬上场了。   韩倾倾想着卫四洲明明比那些人都大五六岁,这会看起来好像差距也不是很大。他走在队伍最后面,身高已经达到平均水准,但体型比尚还发育中的竹杆男生们要壮硕不只一星半点儿,很像欧美流行的健身肌肉男。   他像是故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一直在听贺彬说话,没有什么大动作。   事实上……   贺彬,“四哥,你记住,只要不犯规就成。”   卫四洲,“好。”   贺彬,“一会儿你就负责投篮。”   卫四洲,“好。”   贺彬,“若是有人来防你,你就躲开。只要不犯规,怎么躲都成。”   卫。应声虫。四哥,“好。”   贺彬突然觉得内心有点儿不安,“四哥,你有没啥问题?”   卫四洲,“我不用帮你们送球儿?”   贺彬,“对。”   卫四洲,“若是他们进攻我的时候犯规,会补判罚吧?”   贺彬,“对。”   卫四洲,“一定要打完25分钟,才能结束比赛?”   贺彬,“对……”好像哪里不对?   卫四洲,“哎,我难得来一次,想咱们几个好好聚一聚,还想拜访一下贺叔。这时间紧迫啊!要是可以,咱们能不能,速战速决?”   贺彬,“这个……我好像没听说过……”   卫四洲,“要是咱们能投出稳赢的局面,可不可以提前换下场。我瞧着,那里还坐着几个……”   贺彬,“……可以吧!”   此时少年内心已经有些迷了,这场景仿佛在哪里看到过,哦不不,是在哪个小说里读到过,还是一本超级爽的小说啊!不不不,他一定是听错了。可素为啥看四哥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的赶脚,他有一种被超级大神罩住,一会儿只等着拣法宝的幸福感呢?!   “洲洲哥,加油!洲洲哥,加油!”   双方队员刚站好,两边的啦啦队大战先打开了。   两小姑娘喊了一阵儿,着实没有对方六人阵势的声音大。   “呼,不行了,我嗓子疼。”韩倾倾率先放弃。   方琳不甘心,“我去找个大喇叭来!”   韩倾倾无语了,“哎,等等,先看完开局啦!”   笛   篮球被高高抛起,两边的前锋齐齐蹦起抢球。   抢球的是贺彬这队的队长,和对方的沈学长。看两人身高,腿长,还有起跳的高度,都没啥悬念啊,沈学长那技巧可是经过三年校队的锤打而成的,众人已经对谁抢到第一球的结果,没啥期待了。   “呀!”   不知谁先叫了一声,情势瞬间急转直下。   一只手,突然就越过了两只手,一下将篮球勾进了自己掌中,手腕微微一转,转向了对方的篮网,用力一扣。球球在空中经历了一个小小的抛物线,无声无息落进网中。   球球砸落地时,全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听到篮球落地时发出的有力的撞击声,众人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被击中了,梆梆梆得响得耳鸣。   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啥情况?   可惜,残酷的现实没时间让他们思考,球球落地后的转瞬间,又回到了那只手里,大手一翻,砰咚,这回是个斜入六十度的篮板球。   暂停消失,有人大叫,“裁判,他犯规!”   在这话叫完时,卫四洲已经又投完了两个篮板球。   吓得贺彬忙跑上前阻止,“四哥,不行了,你已经犯规两次,再有三次,你就必须下场,不能参加比赛了。”   卫四洲停下,“呀,我还是新人,能不能宽限一下?”   众人,“emmmm……”   十几秒就投出了近十分,好意思叫新人嘛!   贺彬,“……”   哥,你这么牛叉闪闪,让我怎么圆,怎么圆?   自家队员们:他们是应该狂汗,还是应该狂喜呀?!   体育老师还是经过大风浪的,连忙上前跟裁判求情。   卫四洲拍着球球跑回来,又恭敬,又认真地道歉,求情,“老师,抱歉,我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就通融一下。”   卫。绿茶。四哥上线。   “刚才,就算我熟悉敌方战场。咱们重新来过,兄弟们,对不住了。新人一枚,体谅一下哈!”   还,还特么敌方战场,新人,体谅你个鬼?!   最后,卫。绿茶。四哥的表演成功,竟然逃过了这一轮的判罚,重新开始。   随即,体育老师干脆就让卫四洲上场跳球了,谁让他刚才跳得最高呢?!还能在半空中就直接投篮了,这简直――做老师多年能新见这等“名场面”,不助攻是傻子呀!体育老师也想在有生之年,留下这历史性的辉煌一笔啊!   有了专业的老师指导,自然比贺彬这个半调子小老师顺畅了。   “一年级三分。”   “一年级三分。”   “一年级两分。”   “一年级三分。”   “一年级……”   特么的太顺了,转眼就把比分追平了。   所有人都在老师指导下,把球传给了投篮机器卫。绿茶。四哥,四哥不负众望,以正面、背面、侧面,甚至空中地面劈一字马的姿势,完成了各种高难度的投球,赢得满场掌声。   “天哪!这不是眼花了吧?”   “这还是打篮球吗?我怎么觉得像杂技表演呢?”   “什么杂技啊,人家又没有犯规。”   “对啊对啊,这种打球的姿势那么帅,NBA都没有的咧!”   “快拍下来,回头一准惊暴整个体坛圈子。”   以上是吃瓜群众的感言。   场外,三年级老师一脸屎相地找上一年级老师。   一年,“呵呵呵,不好意思,承让承让了。”   三年,“笑个屁!我是来找你说笑的吗?你也不看看你们请了个什么怪胎当外援啊,有这种外援的嘛?这根本就是砸场子。”   一年,“哎哟,您歇歇气儿。也就是个练习赛,大家切磋一下,何必当真。”   三年,“这是切磋嘛?你觉得他们能学到什么?空中劈一字马投篮绝技?”   一年,“学不了,学不了。不过,我看现在孩子们的士气比之前足多了,首先我觉得他们得克服强敌的气势碾压。四哥给了他们信心啊!”   三年,“什么信心,这绝就是瞎……”   突然一物飞过三年级老师头顶,把那头茂密的头发给吹飞了,现场一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师,老师,抱歉,抱歉,刚才一时手滑,都是我的错。我帮您拣回来,拣回来……老师,您的头……发!”   卫。绿茶。四哥一脸惶恐诚恳,双手奉上假发,三年级老师气得只能干瞪眼。   小姑娘这一方。   方琳已经激动得抱着闺蜜的胳膊尖叫数次,“倾倾,倾倾,你看到了没。四哥真是太帅了,太帅了,真神――”   韩倾倾,“呵呵……”   一个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的套路,呵呵,谁看谁知道。   方琳,“还说没打过篮球呢,骗人的吧!”   韩倾倾,“哈!”她可以用人格担保,这家伙是没打过,可是他打过的……仗,已经可以甩在场所有人一千年时空了。   方琳,“倾倾,这可是你表哥,你不觉得自豪嘛!”   韩倾倾翻了个小白眼儿,“当然自豪的啦!”   为一个满级。绿茶。大佬自豪,呸!卫四洲现在是不是混官场混出翔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装绿茶,真是老脸都不疼的嘛……回头她得好好问问他,别把根儿都装歪了。   十分钟后,下半场的第一节 结束。   双方比分,120分比88分。   男孩子们是簇拥着卫四洲,喜笑颜开地回到了休息处。   经过一番拼杀,男孩子们的友谊很容易就立了起来,一口一个“四哥”,各种讨好,恭维,崇拜,送上饮料水果美味各种。   卫四洲是带过上千兵匪的人,对于团队建设问题,自有一番真金白银炼出来的能耐,很容易跟一帮小子打成一片儿,还能比划出几招来。   体育老师觉得,他们这个外援并不像三年级说的那么夸张。这十分钟打下来,开始三分钟的确是卫四洲的个人秀,但这小子似乎有很强的学习观察能力,能迅速从敌方攻势上总结经验,慢慢地就变成了他指挥队员,带着全员打起了劲儿。孩子们在这场比赛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怕什么!他个头大,但速度没你快。咱们就是输,也要输人不输阵!”   “对,输人不输阵!”   一个个拳头握在了一起,异口同声,气势十足。   瞧,勇气就是胜利的敲门砖。   之前这一个个的看到三年级就吓软了腿,打得软叭叭的,做老师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而卫四洲的出现,就是鲶鱼效应里的那条鲶鱼,他凶狠地催促着周围的鱼儿必须拼命游,否则就会被鲶鱼吃掉。卫四洲当然不是吃鱼的鲶鱼,他是一位相当优秀的领导者,他撬动了整个团队的精气神。   本来说好只打一节的某人,自己打上瘾了。   下场之后就开始给众人排战略,做战术,说得小伙子们再上场时,个个眼冒绿光,如狼似虎,攻势瞬间提升了好几截儿。卫四洲也悄悄退居二线,开始认真“拍球”划水。他耍帅投篮的次数变少了,其他队员们的默契却悄悄提升,懂得回避自己的弱点,用优势去抗对方的弱点,结果十分喜人。   最后,一年级班以5分优势赢得了比赛。   尹诗丽看完一琢磨,冷笑着对韩倾倾和方琳说,“有什么好得瑟的,照这个分数,之前你们那个假外援拉开的30多分差距,后来他没使力气让你们自己打,你们根本就是输了30多分。”   按这个算法,确实没错。 第61章 卫。小心眼儿。四   本来正在庆贺胜利的男孩们一听,脸色一个个都变了。   这下十几颗绿眼珠子瞪着尹诗丽,把她吓得退了几大步,可惜她身后没人敢跟着她与一群高高大的男生硬刚。   方琳叫起来,“胡说,什么分不分的,咱们就是赢了你们五分,裁判都说咱们赢了。之前你们赢的时候随你们跳腾,现在我们赢了就说这种酸话儿,少来了!”   尹诗丽哪甘心,“呸,你们那个外援根本就超纲了。老师是可怜你们,才让他加入的。要是没有他,你们至少也得输咱们三十分。有胆儿的,你问问他们啊!”   男生们可真被问住了,若没了卫四洲,他们能打得这么高兴自在,还能赢三年级的校队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男生们还真没那么厚的脸皮子。   中二的男生,是很要面子的。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   韩倾倾却开口了,“不会输三十多分的。”   众人一下抬头,觉得此时开口的小姑娘真真小仙女儿啊!   “但是,可能会输十几分吧!”   众人,“……”   仙女儿,你是认真的吗?这是安慰还是打击啊,呜呜呜……   韩倾倾抿唇笑,“四哥为大家补的是那十几分的勇气啊!咱们一年级本来就没指望要打赢这场比赛的,但输人不输阵。咱们技术上欠成熟,但是毅志上不能输。   咱们的人民子弟兵当年解放全国时,只用小米加□□打赢了拥有飞机大炮和世界最先进武器的帝国主义侵略者,靠的不是高大壮的身形体魄,而是不屈不挠、坚持祖国统一思想的毅力,和勇气。”   啪啪啪,掌声响起来。   卫四洲带的头儿,他眼神儿一勾,众人也跟着鼓掌叫好。要不赶紧的,恐怕倾倾版小老师全面上线,就没完没了,思想品德教育就变成精神荼毒了。   “说得好,咱们就是输人不输阵。”   体育老师鼓掌做了总结,孩子们握手言合。   这时候,沈学长走了过来,直接走到了韩倾倾面前,笑着伸出了手,“学妹,说得很好。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在球场上见面。”   韩倾倾看着伸来的大手,正奇怪这人怎么突然就跟她表示友好了呢?!   一只大手先从后方伸来,握住了那只手。   卫。绿茶。四哥准时上线,笑得灿烂,“同学,我家倾倾是个运动废废,她的重点还是好好学习,考上女举人,女状元。若是你想找练习对象的,我给你推荐一个好苗子。彬仔――”   “四,四哥,你叫我?!”贺彬跑过来,被卫四洲一把攥到沈学长跟前,还把手里握的那只手塞了出去。   “来来来,你们都是队里的主干力量,更应该好好切磋,好好交流。我们就不打扰了,倾倾,我肚子都饿了,唉……”他小小声说,“来之前我刚团练了一天一夜,还没吃饭。”   韩倾倾一听这茬儿,所有注意都飞走了,瞬间变身成小厨娘模式,跟方琳商量起放学后的大餐了。   尹诗丽见状,多有不甘,还想逼逼,回头就被自己班上的男生怼了。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你不为咱们班加油就算了,老找人家一班副班长的茬儿,你也进不了一班。”   这话太过于一针见血,尹诗丽差点儿气哭,给气跑了。   没想到这一日,贺爸爸难得来接儿子放学,看到卫四洲也很惊讶。   卫四洲一看到贺爸,下意识菊花一紧,俊脸拉下,还是行了个大礼表感谢。   贺彬可兴奋了,忙着跟爸爸报备今日战况,说得手舞足蹈,对卫四洲赞不绝口,那声“四哥”叫得更顺溜,更心甘情愿。   之后,贺爸爸带孩子们到牛排馆吃大餐。   卫四洲第一次进牛排馆,一眼盯住那铁板上正煎着的兹兹冒油的牛排,香气四溢,暗暗狂咽口水,面上还要端着一副正经人模样。   韩倾倾瞧了男人的模样,抿着小嘴儿直笑,故意道,“洲洲哥,你要不要上厕所呀?”   之前这人喝了人家送的运动饮料,就没撒手,还学会嫌弃矿泉水没味道了。   卫四洲绷着严肃脸,摇头,“不用。我想先来点,开胃小菜。”   贺彬一听,忙蹭过来给大神献宝,“四哥,这里的开胃菜也好吃,酸萝卜拌耳片。还有那个夫妻肺片儿,哦有点辣。倾倾和小琳喜欢吃他们的烤鸭。”   卫四洲立马抬起手,想来个“一挥而就”,全要了。但抬到一半,变成了拍贺彬的肩头。   “行,都行。你看着办,我不挑食。”   韩倾倾立马递来一个小眼儿,仿佛在说:洲洲哥,你确定,你肯定?自冠肉食界大王的是哪位?   卫四洲瞪了小姑娘一眼,目光贪婪无比地划过整个餐厅,看着别人桌上摆的,还有漂亮厨窗里放着的各色自选食品,最后定在满满一大台的水果拼盘上。   这时候,贺爸爸定好了座位,“行了,你们去挑些自己喜欢吃的。这牛排还要等一会去了,不过别挑太多了,一会儿吃不下牛排。贺小彬,你尤其要注意。”   方琳兴灾乐祸地直笑,两人推推攘攘地跑开了。   韩倾倾拉着卫四洲走了,走了两步,卫四洲反拉着小姑娘去了水果区,然后是牛排区,再来是烤肉区,汤煲区……   韩倾倾急了,“洲洲哥,你别拿那么多啦!吃不完,会很丢脸的啦。”   卫四洲道,“吃得完。你不是说,吃不完可以兜着走,我带回去给阿宝他们偿偿神仙美食。”   韩倾倾更急,“不行,这回是贺叔叔买单,咱们不能这样子啦,太没礼貌了。”   卫四洲道,“怕什么。钱不够,我还有。”说着,他把夹克衫一拉,露出腰上缠着一捆大红钞,看得小姑娘又尴尬,又脸红,又纠结。   吱吱唔唔,“你,你……你怎么把钱都……”   卫四洲拉上拉链,拍拍粗壮的腰杆子,“放心,哥不会让你丢脸的。回头,咱们回来再另外打包。”   他已经跟殷情的服务员小姐确定了这项服务内容,完全不像是头一次出来吃名店的样子。这绿茶范已经修得炉火纯青了!   韩倾倾彻底无语了。   等到坐回桌时,众人都有些惊讶。   方琳,“四哥,你……这都是你点的,你吃得完吗?”   贺彬,“不还有倾倾嘛!四哥又不是只给自己点。哪像你,吃独食。”   两人顺利杠上了。   贺爸爸道,“小四啊,你确定能吃完?”   卫四洲道,“贺叔,你放心,要是你银子没带够的话,我这里有纸钞。”   贺爸爸笑骂,“去你的,臭小子。我之前提醒过你,爆饮爆食不可取。你可是当领导的人,身体健康也是要纳入团队建设目标的。”   闻言,卫四洲的轻慢态度一改,倒是认真起来,请教起了专业问题。   韩倾倾认真吃着自己的那一份,她发现男人不知不觉也变了好多。不管是绿茶,还是白莲,他在外人面前,情绪从不会轻易外露。看起来更加稳重,内敛,收放自如。即算是伏低,也不会让人觉得卑微;冲锋在前做领导时,也不会让人觉得压力太大。对待真正的朋友时,那份真挚的情意更为动人。   比起初识时,变化真的很大,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邋遢、任性、满身长着刺儿的小土匪了。   她想,也许军营是真的挺锻炼人的,才练就了卫四洲而今粗中有细、能伸能缩的好性子。若是他来现代生活的话,肯定会比她混得好得多。也许……   晚饭结束。   “先生,这是您要的打包外卖。谢谢光临,欢迎再来惠顾。”   离开时,卫四洲果然收到两大提的美食,他摸出一叠厚厚的大红钞时,看得韩倾倾眼角直抽抽。   眼下人人都刷手机付费了,谁特么会带砖头似的纸钞上街啊,这就是暴发户的范儿啊!   但看男人那喜笑颜开的傻样儿,韩倾倾忍不住跟着抿唇笑,等他回去,又是那么辛苦紧张的生活。难得能在这里放松自在地吃喝玩乐,就让他好好享受吧!   “先生,这里再送您五张优惠券,下次消费只要满了这个数都可以抵用,比起节假日的折扣还高哦!”   这对卫四洲来说也是头一遭,促销,打折什么的,都是新名词。   他不太懂,也很认真地收下,顺口问了一问,对方虽有些奇怪,也本着服务上帝第一的本能细心回答了。听完之后,卫四洲高兴了,顺手甩给人家两张红头钞,当打赏。   服务员第一次收到这么高的小费,都呆住了。   卫四洲拉着小姑娘,大摇大摆走人。   韩倾倾忍不住问,“你在那边,也经常给小费呀?”   卫四洲,“做得卖力认真的,给点鼓励,这不是理所当然。”   韩倾倾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此时尚小,需得再等上几年,上大学选专业时便有更深的体悟。   上车时,卫四洲提出想坐前排。   韩倾倾知道这家伙多半已经开始觊觎“汽车”这个大家伙了,她拗不过男人的兴致,坐到了后排。   贺爸爸倒是很乐意,开口就问起与“花朵养护”有关的话题。   卫四洲脸皮一抽,菊花一紧,借口绕了过去,两人很快就聊了男人话题上。   卫四洲表示,最近的“游戏局面”有些困难,在一个调兵还是不调兵的问题上,犹豫颇多,请教贺爸爸意见。   贺爸爸是个骨灰级游戏迷,虽然后来成家立业,有妻有子了,爱好也没都放下,为了研究游戏策略什么的,也看了不少的历史书籍,对于国家大事、经济发展、民生需求等等各方面均有涉猎,纸上弹兵的能耐是不少的。   听完卫四洲的“游戏瓶颈”,贺爸爸可乐了,滔滔不绝,倾囊相授。   “凡事呢,咱们得看两面儿。两权相害取其轻,这轻和重的衡量,就看你想要的是什么?而想要的是什么,也要分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   “现在来看你这个瓶颈。留下也可以,毕竟前面的军功都在,军威也有有,在队里的名气都打出来了,大老板还非常赏识你。即算是离开直属上级,也可以投靠到大老板糜下,领个百夫长、千夫长也成;缺点就是,你必须把之前从直属上级那里获得的好处,全吐出来。”   郭长怀倒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借着他的门面,他们应龙村的生意就做得很不错。郭长怀本人也是个贪吃好玩的,这方面的人面路子特别多,他们着实受惠不少。   再有,郭长怀不擅战,旗下的队伍拿了一半给他训练指挥,上万人。敢于放权给他一个没背景的小孤儿,这也不是每个大领导都能做到的。他一个黑户,凭郭长怀的能耐查清他的底细只是小事儿。在知道他的底细之后,还愿意扶持他,也不是谁都有的胸怀。   说到底,他们两方能走到今天,也都是互利互惠,互帮互助。要是立马撕破脸,说起来,卫四洲是有点儿“忘恩负义”的了。   “就打仗的能耐来说,要是你留下,进入大老板糜下,前期和新队伍、新同袍的磨合肯定是需要费些功夫的。后期肯定会好起来,说不定你就能正式封将,而不像现在,更像个家臣,只能捆绑在主人旗下求发展,得个临时的赏封。等到大战结束,这封衔就得还回去,又变成小白丁儿一个。”   “唯今之大计,得给自己正个名儿,不能再做那么多无名无份的事儿。”   郭长远是一把很好的保护伞,但同时也像父母的羽翼一样,要是一日不飞出去,又如何得见更广阔的蓝天呢?!父母再能耐,没有自己的名气,说出去也徒增笑话。   “哎,小四啊,你这个游戏角色,目前一直在西谢谢打转儿,还没有出去开劈新地图吧?”   这话风一转,可转得大了。   卫四洲懵了一下,“是。熟话说,做熟不做生。”   贺爸爸就摇头了,“人生在世,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就这一点,走出去比起窝居一处,倒是更有吸引力了。也许,走出去之后,你会遇到一些人和事,挖到一些宝藏。转眼就能把你偏居一隅的那些烦恼,一骨碌都解决了。哈哈哈,我当年就喜欢开僵拓土啊!那可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万古基业枪炮出……”   “俗话说的,执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枪炮一响,黄金万两。争天下什么的,就是烧钱。”   “后勤是第一位。”   “还有人才必不可少,想当年汉楚争天下,那刘邦要不是有两个死心踏地的后勤部长萧何,还有个超级智囊,也成不了事儿……”   贺爸爸开始放飞自我了。   卫四洲已经陷入了沉思。   下车后   贺爸爸看着小姑娘跟着男人走,忙叫住人。   “倾倾,今晚就让小四跟彬彬一起住。明天一早,我再把他送回来。”   贺爸爸觉得,小姑娘大了,再这么跟一个男孩子住一个小公寓,未免不合适,便善意地提醒了一句,看了卫四洲一眼。   卫四洲猛回神儿,道,“贺叔,要不你帮我们换套大点的房子。租金不用担心,我付。”   贺爸爸愣了三秒,心骂:这臭小子脸皮忒厚了,居然就这么大刺刺提出要跟人家家小姑娘“同居”这种想法,可恶!   却说,“房子大了,我怕倾倾一个人住会害怕。”   卫四洲好像完全没看到贺爸爸脸上“老父亲一般的纠结”,继续说,“不怕。我再买条大犬帮她护院。哦,如果能租个带院子的就更好了。再请个保姆,定时照顾她饮食。要不,我先付十万定金。”   “这丫头之前就说想养动物了,这回可以如她所愿了。”   卫四洲像揉小动物似地揉上韩倾倾的脑袋,小姑娘嫌弃地躲开了,露出一口小白牙,他笑得更畅快了。   两人这种毫不见外的“自家人”互动,着实让另三人从眼睛到嘴巴到肚子都发酸。   群众:还没养狗呢,就撒狗粮,丫的良心呢!   “贺叔,我用我的生命起誓,任何人包括我在内,绝不能伤害倾倾一点点。”   卫四洲单独跟贺爸爸表态,行大礼时,他露出的手臂和后颈脖子,都有大小不一的白色伤疤。他那一身异于常人,更早熟的气性让贺爸爸也说不过情理,只得勉强应下了。   “我说小四,你……你们道教这么有钱的吗?”   “贺叔,师门传承历史悠久,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之前,阿宝送阿姨的铜钱,有拿去古董市场瞧过,价值如何?!”   好吧,贺爸爸承认这世界上,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前江后浪推前浪,他这个老浪头貌似有点儿孤漏寡闻了。   “洲洲哥,你要离开西州?”   韩倾倾其实一直有偷偷注意两人聊天,一进屋后就忍不住问了。   卫四洲回屋就忙着把食物往冰箱里放,结果发现,买太多了放不下,开始搬出来,放进去,放进去,搬出来,折腾得小姑娘看不过去了,亲自动手解决。   “喂,人家问你呢!”   半晌没得到答案,韩倾倾不满地攥了攥男人的衣领子。   卫四洲低头看着已经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倒了杯水,坐到沙发里又开始削水果。   “卫四洲!”小姑娘不满了,加大音量。   “哎,我正在思考。”   韩倾倾走过来,一把抢过人家削好的果子,直接啃起来。   卫四洲叫了,“哎,我记得你刚才都没洗手。我还没切好,你吃独食这像话嘛?!”   韩倾倾哼哼,“我没洗了,可是你洗了啊!你今天吃了那么多,不能再吃了。独食好吃,我偏吃,你怎么样?”   这个无赖的小坏样儿哟,哟哟哟!像不像当年的某个邋遢的小土匪?   卫四洲觉得好笑,他发现这么逗一逗、急一急,看小姑娘的样子可有趣儿了。   “你笑什么?你笑我听不懂你和贺叔说的话吗?我全都知道。”   “哦?那你说,我是继续留下,跟刺使干?还是跟着贪生怕死的领导,去富饶的大城市见世面儿?”   韩倾倾真正认真想了想,“哪个安全,去哪里。”   卫四洲勾唇,果然是他的小姑娘呀!   又扳出一片橙子喂过去,“可是我记得某人以前说,人不能老活在自己的舒适区。要勇于拼搏,勇于冒险。有风险,才有大回报。”   韩倾倾不高兴了,“胡说!风险再大,也要保命。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只要你去大城市,更安全,少受伤,还能博个功名,那就去大城市。”   小姑娘是从这个角度理解的,性命的成本是最高的,必须好好保护。   在现代世界,去大城市奋斗打拼,是人人向往的。那里机会多,资源多,充满着无限可能。但再怎么拼,也不会轻易死人。古代,就是两回事儿了。   卫四洲看进姑娘单纯的眼睛,心里泛起熟悉的暖意,这暖意似一汩脉脉不绝的源泉,滋润了他一年又一年,长出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树,树下永远站着一个甜蜜的小精灵。   她所有的心思只有一个,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怎么样都好。   突然,小姑娘肩头一垮,长长地吁了口气,小小声问,“洲洲哥,你……就不能来现代吗?你一个人,应该可以的……”   韩倾倾发现,只要不是三个人同时出现,卫四洲多待上一两天似乎并没有世界崩坏的危险。她想到当初自己和妈妈在现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发生什么意外。也许,只要人数不多,对现代影响就不大,就刚刚好。   可是她也知道,她这个要求好自私啊!   卫四洲抚抚姑娘的头,道,“小璃也大了,一直让她当假小子,你舍得?”   离开了卫四洲,凭阿宝的能耐,要保住好渐大的小璃并不容易。小璃偏好武刀弄枪,在韩倾倾这里要了不少练拳的资料,那种专门适合女孩子学习的咏春拳,她每日早起都要打三百次冲拳。她知道哥哥擅文,要保护好兄妹两,只有靠她了,那股子毅力就是男人也要佩服三分。   韩倾倾一下就蔫儿了,抱着熊比比半晌不说话。   卫四洲靠上前,小姑娘便倚在他肩头嘀咕些有的没的,譬如老受伤啦,没好好吃饭小心肠胃病啦,天气这么躁要多喝水咯,注意预防时疫等等,像是在分散自己注意力,唠叨个不停。   “倾倾,别怕。我有那么多得力的兄弟。倒是你,以后不准再去篮球场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被球砸到怎么办?”   一提这茬儿,韩倾注意力一下变了,仰头就戳男人额头,“你还说呢!你说,你之前是不是故意捏了沈学长的手,我看沈学长疼得脸都白了。”   她都看到了,这个小心眼儿。哼!   卫。小心眼儿。四:呃……呵呵!   身在家中的沈学长,正在抹祖爷爷辈酿制的跌打酒,一边抹一边暗骂:妈的,那是什么妖怪!手劲儿那么大,他手都乌了?!≡偈沟憔⒍,要废了啊!   卫四洲: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第62章 军神世家   这次卫四洲离开时,倒没有悄悄溜。   韩倾倾睡前特别警告,要是他敢偷溜掉,就给他布置一份暑期作业,再加一套全科习题册。   在巨量的作业威胁下,卫四洲想都没想就怂了一批。   卫四洲:=皿=他特么的再也不羡慕现代的小朋友了,那什么习题册,他做了一页,就想毁尸灭迹,简直不是人类应该学习的东西啊喂!现代人果然牛叉。   离开时,小公寓的画面是这样的。   “洲洲哥,你把脸好好洗洗,擦点润肤霜啦!这快入冬了。”   卫四洲,“哦!”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儿,我闻得出来的。”   卫四洲,“……”   =皿=擦那么香叽叽的,要被人闻到说他去逛花街柳巷不带哥们儿,是要被嘲笑的啊丢份儿!   “哎,你头发多久没洗了呀?呀,都发酸了,快快,先个头。”   卫四洲,“倾……”   “低头!”   =皿=算了,看她还那么小,那么傻,暂时由着她。等她长大了……   顾老大:四哥啊,千万别让女人爬到你头上,否则你只有一辈子做孙子的命,哎!   可是,被那只小手揉着脑袋的感觉,是真的舒服啊舒服……爬就爬吧!左右,这世界上只有这一个小女子能爬上他的头。   韩倾倾正用力扒着男人的脑袋,好容易才把一头污泥搓出一蓬白泡泡,一时兴起做了个“屎坨坨”造型,还故意不让人起来,跑去拿手机拍了个照,男人听到相机咔嚓声时,歪头懵懂的表情也被记下,他呲牙裂嘴去抢手机,把泡沫抹到了小姑娘的头脸上,也给拍了两张才作罢。   给男人吹头发时,韩倾倾莫名感叹了一下,“在小言和电视剧里,从来都是男人给女人吹头发,宠女孩子的。到我这儿,居然是反着来的。”   卫四洲,“什么小言?你又看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剧?”   由于在现代时间有限,卫四洲顶多跟着看了几集,发现那剧里的东西□□成都是假的,觉得特别的糊弄人,不喜欢小姑娘看。偏小姑娘看得忒起劲儿,还跟那个傻丑呆的闺蜜方琳聊经常交换心得。   “哪有男人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做,就在后院跟女人腻腻歪歪。”   “哎哟,人家那是恋爱剧,又不是天下争霸剧。当然都是腻腻歪歪啦!”   突然,卫四洲逮着了重点,“这么说,还有不谈恋爱,只……只争霸的剧?”   尚未知觉的小姑娘理所当然科普,“那当然。有些历史权谋剧也拍得很不错的,另外还有侦探片,战争片,纪录片,综艺……太多啦!”   卫四洲转头一脸严肃,“嗯,下次回来,我瞧瞧。顺便……再送你一份谢礼!”   韩倾倾初听有礼物想笑,一琢磨这个“顺便”两字儿,就笑不起来了,小手一放,把梳子拍丫脸上,哼哼,“原来,你给我送礼都是顺便的呀?”   姑娘生气时紧紧抿着小嘴儿,两个小腮帮子微微鼓起,小鼻子皱着,看起来忒像电脑桌面那只凶巴巴的小奶猫儿了。那是卫四洲找的壁纸,第一眼就相中了他们那种奶凶奶凶的可爱劲儿。   他抿着唇,伸手去戳那软鼓鼓的小脸蛋儿,手就被拍开。   几次之后,凝着粉红小脸的眼神不自觉地挪到那两片红殷殷的小嘴儿上,变得有些深。他立即惊醒,迅速撤开了眼光,内心泛起一股又酸又痒,又不舍的小浪花儿。   直觉告诉他,她还太小了,不能有那种歪心思。   他束好了头,自己戴上发冠,她帮忙给他扣好冠扣。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傻妞儿。”   “你才傻!”   他只笑,提起包包,走向那扇已经打开的时空之门,门后就是他自己的内帐。现在敢情好了,自打他有了自己的屋子,他两的房间经常连通,老天是真的极厚待他了,他哪敢再贪心。   回到自己的内帐,小姑娘也跟着跑了进来,左右打探着,好奇地看看他的铠甲,又摸摸挂在墙上的大弓,小小声地问这问那。   他突然道,“倾倾,要不你就留下吧?”   韩倾倾听了直觉道,“才不要,你这里臭哄哄的,有股怪味儿,酸酸的……”   转过头,她对上他认真恳切的眼神,忽地意识到什么,声音一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身体已经诚实地退回了自己的屋,站在一片明亮的灯光下,小脸上闪过一刹的心虚,羞臊。   卫四洲无所谓地笑笑,“也罢。现在我这里条件还不够好,等去了东原城,那里听说是大魏数一数二的繁华大都市,到时候带你瞧瞧,你再拿主意。”   韩倾倾忽觉心里有股沉压,嚷起来,“才,才不要。再繁华,能比我们的城市繁华嘛!我还没带你去逛过咱们的市中心呢,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卫四洲只是笑,但那笑未及眼底,他好脾气又耐心地点头,“行,我等你带我见识真正的现代化大都市。”   韩倾倾又觉得自己太得瑟了不好,声音放软,“那,那你说要送人家的礼物?”   这个男人给她送了很多东西,从最初的银子到最近越来越多的金子,还有一些古董字画、笔墨纸砚,毛皮锦帛,甚至手工打造的铁制锅具等等。一些古老工具器具,被她挂上网拍卖,居然拍出不低的成交价,成为了一条特殊的经济来源,比起直接典当金银还方便。   但真正算起来,他送她的私人礼物,只有之前那只漂亮的天青石蝴蝶东珠步摇。平常学校管理严格,不提倡学生戴什么珠宝首饰,这步摇多数时候放在家里的首饰盒里。每每有空拿出来看看,她心里也欢喜得很。   卫四洲放下手上的东西,笑得洒脱,“你想要什么礼物?”   小姑娘变得扭捏起来,“哎,送人家礼物当然要你自己想啦,哪能这么问的,都没有……没有惊喜了。”   卫四洲只是笑。   笑得小姑娘小脸红红的,急着掩上了门,还朝他吐了个小舌头。   门关上后,那里的奇迹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被外帐的风吹得轻轻晃荡的毡帘。   男人面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淡去。   ……   大魏朝   卫四洲心中确定之后,将主意告诉了阿宝等人,开始做离开西州的准备。   他又拿出一瓶超市常见的红酒,以及一批新鲜的奶糕子,去见了郭长怀。将帅两人把酒言欢,畅想了一番未来,并趁机以感谢之名,顺利讨要到了一些便利。   “郭大人,您看,小人在应龙村的兄弟一直跟着小人吃喝,家中的老人也一直托着兄弟们照拂,咱们拼杀在前才无甚后顾之忧。要是现下小人离开,家中事务还得想个妥帖的法子……”   郭长怀,“我知道,你们这些泥腿子出生的总放不下那片老土地。换个地方,不过就是换个地儿做生意,有何困难的。东原城那边的牛羊肉奶根本没法吃,你把这些东西贩到那边去,价钱还不得翻一番,有得你们赚的。”   “可是,要贩皮子和奶糕子过去,走陆路的成本实在是我等小民负担不起的啊!咱们哪有大人您的门面儿,能走官道,见了您家的马车都没人敢劫的。”   郭长怀,“切,这还不简。走陆路是麻烦,那就走水路呗!漕帮那边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还怕没你小子的好处。”   “多谢大人抬举!”这一两银子就能买五六瓶的现代兑对酒,真乃贿赂上级的神器啊!   赚钱的大事儿解决,卫四洲立马千恩万谢,送上一堆土特产,欢欢喜喜表忠心。将帅二人情真意切地又互述一番相见恨晚的衷肠,把东行平乱的事儿给彻底敲定了。   事成之后,卫四洲也暗暗佩服了贺爸爸一把,那些分析帮他打开了新思路。   郭长怀此人,贪生怕死,却又好高骛远。想要出人投地,自己没胆量,便只能找个能耐地人帮自己打军功。刚好卫四洲在贺爸的提醒下,主动表诚意,暗合了郭长怀的这个心思:把自己的上级送上更高位,那么上级这个位置就顺理成章、欢欢喜喜变成了自己的。这样做,即不得罪上级,还能赢得未来不少的助力。比起把老板撬掉,自己霸占所有利益这条路,高明了不知多少。   可是这条路,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给郭长怀当替死鬼。自己拼死拼活的功劳,全落在了上司头上,那也太亏了。   但郭长怀并非那种竭泽而渔的小人,他能在校尉这个位置坐这么多年,也不全是尸位素餐,到底是有些本事的。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要扳倒他,坐上他的位置,凭卫四洲一具没身份没地位、没户籍没背景的小流民,只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   两人合作这近三年时间,凭郭长怀的关系,应龙村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几乎就把曾经胡大胡子的生意单子都抢了过来,迫其不得不退出了雍西城。且,有了郭长怀人脉关系保护,这几个年头再没闹过什么被诈骗、被打劫的事儿。   官商这条路,真没走错!   不说远的,从这面儿上来说,郭长怀就比之前那位白吃白拿只给点蝇头小利的百夫长,要大方多了。   卫四洲为郭长怀拼死拼杀军功,郭长怀也不不吝于给些小恩小惠。   郭家三代之前也是营商出身,商道一途的底蕴之深厚,只要他愿意从指缝儿里漏点儿,也够应龙村一众人躺着舒服过日子了。   是矣,跟着郭长远去东原城见世面这条路,比起之前他们想像的怕都要好。   这方卫四洲一走,郭长怀的师爷便出来提醒。   “老爷,您不怕这小子日后羽翼丰满,反了咱们?”   郭长怀正小口小口抿着葡萄酒,只觉得满口酒香醇厚,甜蜜诱人,回味悠长。   淡淡道,“呵,一个没家世没底子的地痞小混混,你也太看得起这些大字不识的莽汉了,能打几个仗罢了,难不成个个都会变成韩家那种军神。笑话!”   师爷一想,也自嘲一笑,“老爷说的有理。小人只是见他颇会为自家争利,这翻心思也非寻常人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郭长怀仍是不以为然,“他能有什么?他的财富是我手指缝儿里漏的,他手上的兵权也是我亲自拔的。我能给他一切,也能让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这小子的那点小聪明,连你都看得出来,我会不知道。”   师爷拜服,“老爷说的对,小的是杞人忧天了。只是,此人还需得防范一二才是。”   郭长怀道,“防自是要防的。若没点野心,他也接不住我给的恩惠。他还算是个识相的,没一直跟我拗着。如今这般,大家两厢安好,互惠互利便罢。若他敢生反骨,跟我唱对台,我一样可以一巴掌拍死他。”   小酒杯应声而碎,郭长怀满面自得,一脸的胜券在握。   “只要咱们军队拉去东原,那些什么乱臣贼子根本没什么看头。再凶,能凶过突厥兵。这事儿能成,咱们回京的日子便不远矣!”   师爷俯身大拜,“老爷英明!”   ……   之后,卫四洲又去了一趟小西川,拜访左春荣。   这一次他穿着一身正而八经的军服,府衙守门差役一看,连人都没认清,就惶惶地跑去禀报了,小心翼翼将他请进正殿,奉上好茶。   那茶嘛,他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心道,这左大人混得也忒寒糁了,连像样的茶都没二两,遂让阿宝将带来的东西交给了旁边的侍者。   侍者惶恐,推拒之间,左春荣出来看到,立马臊红着脸骂咧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不过当了几日武夫,穿了一身军装,就来我这儿摆什么臭军汉的架子。岂有此理!这些东西,都拿回去。”   卫四洲心里暗骂了句:臭酸儒,一点没变!   面上还是端着一如即往的恭敬小意,说了说眼下的情况,和未来的安排。   左春荣一听这人居然要去东原城平反,也有些惊讶,“你……你不是刚刚在边军营干出些名堂,怎么说走就走,那不白白可怜了你之前的打拼?这……”   卫四洲简要说了说自己的考量。   左春荣想了想,道,“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你大概不太了解东州那边的情况。那里本就是皇家一惯的后花园,物阜民丰,土地肥沃,聚集的均是大魏朝的老世族,不少都是京中权贵的祖地。”   “这叛乱一事若发生在以前,那就四两拔千斤,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乱军,得大封赏的事儿。放在现在,你再看看那些乱军都是些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就知道这必是一滩浑水,一个淌不好,便可能是灭顶之灾啊!”   卫四洲想听的就是这些郭长怀故意隐瞒的实情,就算左春荣再怎么嘲讽他,但说出的话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从不打诓语,让人很受益。他骨子里的酸儒气太冲,常令人敬而远之,卫四洲却很欣赏这种憨直劲儿,打起交道来不用耍心机、拐弯抹脚,很是畅快。   他立即俯身行大礼,虚心求教,“还请先生赐教一二。此去东州,小的需得注意些什么人,什么事?若先生不嫌,小的想聘请先生做小的师爷,随军同行,一路定厚待先生及先生的家人。所有费用,我自己出。”   左春荣一听,先是一愣,继而脸上更臊得慌。   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啊打击,几乎是跳着脚就骂,“好你个臭小子,你……你以为你是谁?当了几天军汉,你,你连校尉都没封上,连个正式的军职任命都没有。连你自己的命脉还捏在人家手里,你就敢在我面前得瑟了。”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了,卫四洲没有正式的册封,全是战时因时制夷,将军们随口封的一个将帅,待战事结束随时可以撤回。   “还,还要我给你一个小流氓做军师。你……你做梦!”他气得在大堂屋里团团转,吹胡子瞪眼儿,还能一口把茶喝了,又一口吐出来大骂这什么破茶,小侍只得小声嘀咕着提醒这还是老爷自己要求给客人砌劣等茶的,不能怪下人啊,这老底儿都被人揭穿了。   左春荣也不要面子,骂得更真诚了,“你个小流氓,你休想侮辱我!可恶,岂有此理,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你们这些田舍汉,臭军汉,滚滚滚!”   卫四洲也由着他骂,顺带开了一瓶甜蜜蜜的复合水果酒精饮料,递上去。左春荣也没注意看,拿过就喝了一口,两口,三四五六口……忘了骂人。   甜蜜蜜的东西,果然能消怒气于无形啊!   左春荣喝舒服了,才道,“做军师,你做梦!东原城我也不熟,只是听一个东原城同窗说过那里的一些情况。东原城紧临着东海,那里盛产海味,还有海珠、海贝,经常进贡给宫里。还有一种海鲛纱,更是一年才出一匹的贡品,据说价值千金……”   “东原城中巨富颇多,是大魏商贾盛地,你要是想做生意,可得千万小心他们那里的商会行规,若没得人引鉴的话,必是举步难行。”   “东原城是韩家的祖地,而今起乱事,就算朝廷不管,韩家人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第一时间派人来平乱。你们这会儿跑去,多半会跟人家撞上。人家解救自己的家人合情合理,你们跑去说得好听点儿是帮忙,说得难听点儿是多管闲事、趁火打劫,想要在那里捞到油水,我看难!”   卫四洲问,“韩家,势力很大?”   左春荣一听,发出一声标准的轻蔑笑声,“卫四洲,你连韩家都不知,还敢往东原城跑,你可是够胆儿肥的,小心到时候碰到我大魏军神世家的小将军,怕不消一刻,就得原形毕露了!”   “军神世家?!”   “韩家乃大魏朝的勋贵元老,世代簪缨,代代皆出名将,手掌军权。可以说,若没有朝家军,大魏朝早就被北边的突厥,西南的夷荻给祸败了。一直以来,大魏朝堂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武有韩将镇边关,文有王臣定国邦。而今,皇家无道,小人当权,若非有韩、王两家在朝,大魏怕早就名存实亡了。”   这是卫四洲第一次听说朝庭柱国大臣的事,本该兴致勃勃地受教,却似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越来越沉了。   左春荣并没察觉卫中洲的情绪,说完事儿后,就连人带礼物地又赶了出去。   但当他回自己内间休息,顺气,继续偷喝那酸酸甜甜滋味美的饮料时,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钱袋,很眼熟,不就是他曾经赏给卫四洲报仇的酬银嘛!   “这臭小子,给你回来――”   可惜,人已经跑远了。   卫四洲这一路行得有些沉默。   阿宝见状,有些担忧,道,“四哥,管那左春荣说啥。以前他嘲讽咱们的事儿,咱们件件都做成了,还差这一遭?!哼,他就是狗眼看人低,咱们偏要打出个名唐,回头拿一百两黄金打他丫的脸,让他还敢再看不起咱们。”   所谓田舍汉,军汉,在这里都是极侮辱人,极难听的骂人话。   卫四洲只道,“无妨。你先回去,我去转转。”   “哎?四哥,你要去哪儿啊?要不,咱们还是一起,四哥,四哥――”   人已经跑远了。   阿宝深以为,这次那左酸儒是把自家四哥给气着了,说了那么多讨人厌的话儿打击人,真是可恶极了。   卫四洲骑马走了一天一夜,进了一个破落的小村庄,庄子里的人见到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身环宝剑□□,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纷纷走避。   想十多年前,他和母亲刚进村时,这些人的目光打量中都充斥着鄙夷和不怀好意,哪有而今这般小心翼翼。   他行到村子尽头最末一处屋舍,墙院木篱都被人扒得只有剩墩坑,唯一一间屋舍也破烂得一眼能看到屋内家涂四壁的惨败样儿。   没错,这里就是当初他和阿娘一起生活了近五年,和小丫头第一次见面的“家”。   人已逝,家已破,往事不堪回首。   他跳下马,一个老汉就从隔壁跑了出来,指着他问,“哎,你……你不会是卫小四吧?哎,都,都长这么大了。你这是去从军,当,当上大将军了?哎呀,慧娘要泉下有知,可该冥目了啊!好孩子,要不,来叔屋里喝口水?你婶儿今天还杀了鸡,咱们坐下聊聊?”   这老汉看起来殷情小心,其实当年没少觊觎过他娘,他家老婆子逢人就说他娘坏话,害她娘没少受村里妇人的白眼和侮辱,他气得拿木棒子追着他打几回,还偷过他家的鸡。邻里关系,可谈不上和睦。 第63章 出关,东进   卫四洲甩了一吊钱,打发掉了老汉,独自跨入了小院。   走过庭院,看到角落里一块破木板,眼前似乎浮现出他们刚到此处,母亲为了安抚他低落的情绪,特地花了一整天时间,在院子里给他做了那个秋千。   他玩得高兴极了,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仆从环伺的快乐日子,全然没注意母亲娇嫩的手上满布着血痕,看着他的目光始终充满了心疼和怜爱。   两室的屋子里,灶房里的那个小破柜子早没了,小丫头就在从那里突然消失的,他们一起坐过的小凳子,吃过野兔汤的破碗都没了;卧室里,只有母亲后来一躺数月的坑床还留着,他用来祭拜母亲骨灰盅的小矮桌也没了……   他走到那矮柜的墙角,站在那里良久。   墙角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日头慢慢西斜,屋内不点灯的话会非常暗。他们没钱买碳火,只能留个小小的通风口,不敢留大窗口怕招风入了寒气。即使如此,那几个冬日他窝在母亲怀里,依然睡得不安稳。   母亲出生便是被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哪里有在外谋生的能耐,能勉强支撑着陪他长到十来岁,已经是她所尽的最大努力了吧!   要是当年他们没有突然离开那个华丽的大屋子,是不是就不会失去母亲了?那又会是怎样一种生活?   他迅速抹去了这种懦弱的想法,一切向前。   他又忍不住朝四下里看了看,如此破败,灰尘满布,蛛网横结,啥也没有,还是紧紧揪着他的心,久久地动弹不得。   直到,疑似一声开门响,传来一个熟悉甜美的声音。   “洲洲哥?咦,这是哪里呀?你们拔营换场地了?”   韩倾倾是打开卧室,发现换了天地,住黑漆漆的房间里瞧了一眼,貌似瞧见了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拿出手机照了照,看清了人后,便大胆了走进了屋子。   “你今天没有训练吗?这里是……你们训练的房子,是不是练习城市巷战?”她看了半晌发现只是个空荡荡的屋子,但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异,“这里我是不是来过?”   卫四洲转过身,看到小姑娘站在灶头前,灶上的那口大铁锅早没了,盛水的桶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呀,这里是阿姨和你的家吗?我记得有个柜子……”她走到那个空空的角落,比划了一下,回头以眼神询问他。   卫四洲突然觉得有了说话的力气,“是,你还记得?”   韩倾倾感觉到男人气息有些低沉,上前攥住他衣角,“洲洲哥,你别小看我,我记性挺好的。我还记得,那天你好凶的……”   他听着她小小声地回忆,打开的那扇记忆大门后的景色,与自己想的有很多不同。   “我现在想着,阿姨长得挺美的,要是还在,肯定和我妈妈一样漂亮的。还有啊,阿姨明明很有讲礼的,为什么你那么凶呀?”   在小姑娘的眼里,曾经那个世界没那么肮脏,也没那么黑暗,虽然家徒四壁,还有一口兔子汤,屋舍寒冷,还有阿姨温暖安心的笑……他心里曾经疯狂呼喊过的“不够,这些都不够”,现在都化为一声轻轻叹息。   那时候,只要有娘在,能看到娘的笑,听到娘的声音,闻到娘身上淡淡的馨香,就够了。那是他愿意拿一切去交换的美好,又怎么会怨会恨?!   他慢慢放开了紧握了不知多久的拳头,声音有些微沙哑。   “倾倾,我已经决定去东原城。回这里,是想拿回母亲的骨灰,还有一些遗物。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韩倾倾感觉有种压抑的情绪,想了想,才道,“好呀,我陪你。”   他的目光从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墙上,转开了,看着身边的她,轻轻勾起唇,“好。”   他出了屋子,像是彻底走出了曾经的一道巨大的桎梏。   她趁着他出去,拿出手机,咔咔咔地将屋子里拍了一圈儿。大门连通着她的卧室,她也跟着他一般从灶房的窗口爬出去,来到破落的庭院中,看到他正在拿长剑在树脚下挖着什么。   她左右瞅瞅,找了个小木勺子,跑来帮他挖被他给无奈地拉开了。   很快,看到了有物件,她和木勺子终于派上用场了,掏出了一个用层层布料包裹的东西。一动那布头子就层层破裂,露出包在最里层的东西。   “呀,这个是……”   东西直接落在了韩倾倾手里,冰凉滑润,入手即温,那是一块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小牌子,仅一个手掌大,沉甸甸的,团纹走兽,刻得栩栩如生,中间浮镂出两个篆字。   她看了看,勉强认出,“东煌?”   从小母亲敦促她习字、练书法,篆体字都是一大重要科目。母亲在时她常常偷懒划水,母亲不在后她却坚持了下来。   卫四洲道,“这块牌子你拿着。”   “啊?”韩倾倾惊讶之下忙摇头,“不行不行,这……这应该是阿姨留给你的重要的宝贝,这……这石头我认不出来,肯定值钱。怎么能给我呀!”   卫四洲失笑,“傻瓜,我是让你替我保管着。日后若有需要,我便从你那取,也好比埋在此处方便。”   韩倾倾一听,明白了,故意哼哼,“我说呢,原来还是把人家当移动储物柜了。哼!拿着就拿着,只要你不怕我哪年哪月把这宝贝拍卖掉了。”   卫四洲淡笑不语,他知道小姑娘绝对不会,她就是爱唠叨找找存在感的小傻子。   之后,卫四洲又在屋后一颗树下挖出了母亲的骨灰翁。   韩倾倾看了看,问,“这个,也交给我吧!”   “不行,母亲必须由我带着。”   小姑娘瞪眼,“你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万一掉了砸了可怎么好?放我那里,我给阿姨做个贡台,每日焚香供果,为她念经祈祷,助她早登极乐世界。省得你一忙就会忘给阿姨上香,放好吃的了。阿姨跟我去现代,还能尝尝现代的新鲜瓜果,若泉下有知,也会高兴你为他找了这么个好去处。”   卫四洲没想到就这么个小事儿,也能被她编出一堆弯弯道道来,遂也由她去了。   他心想:左右娘当初一眼就相中了她做媳妇儿,这也是他们婆媳间的缘份吧!若是有母亲陪在小姑娘身边,也许能帮他赶走那些不地道的烂桃花,正好!   这事儿换了别家姑娘,估计忌讳得很,哪会像她一样傻傻地把人家的骨灰盒往家里抱的。   真不愧是她娘相中的人儿,够胆量。   离开西州前,卫四洲又在韩倾倾的小公寓里蹭了一把网,吃了一堆美食,才欣然离开。   “放心,这回的礼物,你肯定喜欢。还能经常带出门显摆!”   “真哒?”   他点点小姑娘的鼻尖儿,大步跨过了门。   “洲洲哥,你要注意安全,小心别受伤呀!”   “知道了。”   每次离开时,她都会这么叮嘱上一遍。   真就像当年,他出门打猎时,娘亲也会耳提面命地提醒一遍。   娘啊,如果你真在天有灵,看到现在我过得越来越好,也会替儿子高兴的吧?你瞧见倾倾了吗?您的眼光向来好。为了她,儿子想去拿回那些本来属于我们的一切。   当年,儿子无能为你扛起一片天,今日为了娘您的名誉,和倾倾的未来,儿子愿劈荆斩棘,再所不惜!   小姑娘不知,门关上后,卫四洲一把火烧掉了小屋和院子。   火光映亮了一片天空,照出男子骑马的身影,渐行渐远,再不回头。   ……   秋高气爽时,郭长怀从老太监处拿到了一旨调令,擢升为宁远将军,领近两万兵马,驰援东原城守府,协助平乱。   同时,卫四洲也从郭长怀那里领了个昭武校尉,临时职务从千夫长升了一级,名头更好听了,还赐了一身金甲衣,穿上时威风凛凛,被一群兄弟围着又羡又叹,好一阵夸赞。   无人时,阿宝尤其激动,“四哥,你穿这身真的太帅了。回头,让小仙女儿给你拍几几张照,挂屋子里那可威风极了。我记得,他们还能打出等身人像来。”   卫四洲哼了一鼻子,“胡说!那等摄人心魂的东西,哪能随便拍。”   阿宝没看都嗅出某男又在得瑟假正经了,“是是,那咱们……就拍张大合照,就一张。权当留个纪念嘛!您现在可是校尉了。”   “只是临时的。”   “临时的咱们也能搞成永久的。”阿宝信心简直暴棚,对卫四洲各种无脑夸,“以四哥您的能耐,咱们做孤儿流民都能混出头,还差这一两个官职嘛!嘿嘿嘿,四哥,狗狗狗!”   “叫什么狗,别让人听了笑话!”   “嘿嘿嘿,我就是觉得小仙女儿教的这个词儿,特应景了。”   正说着,一声狗吠响起,转眼就看到了一条浑身黑灰杂毛、身形壮硕的大狼犬奔了上来,绕着他们欢快地甩着大尾巴,正是大牙。   跟着大牙跑来的是顾老二,他忙报告道,“四哥,大哥和小三他们已经上船了。您放心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原来,卫四洲带部队走陆路,而顾老大带着几个能耐的兄弟,跟着漕帮走水路,一来是为了熟悉水路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趁机跟漕帮的人打好关系。   在卫四洲看来,他不可能一辈子做郭长怀的附庸,他一直是自己的主子。   卫四洲点点头,忽又压低声,“那个,耿叔他……”   顾老二一听,难得向来没啥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抹笑意来。   凑近道,“四哥放心,大哥会照顾好耿叔的。他的家当咱们都带上了,连你给他做的那把摇椅也没拉下。里正透露,耿叔他水性不太好,应该不会冒然跳水。就算真要跳,我大哥也有法子拦着他让他跳不得。”   说话间,三个知情的男人皆露出不可言说的表情。   要说这次东进最令人想像不到的一个决定,就是卫四洲坚持一定要带上耿叔这事儿。依耿叔的性子,他平常连村子都不出的人,自不会同意跟着一起去东原城的。为此,卫四洲不得不动用了“非常手段”。   渭水上,大船中。   “混帐东西,放开我!”   “狗日的卫四洲,老子算是白养你个小白眼狼了,居然,居然敢……”   没错,卫四洲是在劝说不成之后,很果断地把老人家打昏了,捎上船的。   “卫四洲,小兔崽子,你给老子出来!”   “老子非打断你丫腿不可,臭小子,你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我……我要清理门户!”   以耿老那给钱都不留名儿、给救身牌子也不让人说的死拗脾气,此时船上的小子们都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去挨口水。哦,还有耿老那牛扳的砸东西水准。   只有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端着刚熬好的鱼汤,进了船舱,笑眯眯地坐到耿叔面前。   “叔,我这刚坐稳的胎,您要把东西砸过来,未来让谁叫你爷爷啊?”   婉娘一句话,就把耿叔满肚子的气儿给泄了一半。   耿叔还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儿,死活不张嘴,不愿喝鱼汤。   婉娘也不强求,端着碗,吹着凉,小口小口的喝起来。就那鲜香味儿,吹得满屋子都是,船舱又小,吸进肚子里那勾得全身的馋虫闹腾,谁受得了。   耿叔脾气更坏了,骂声却弱了一半,“好样儿的,妄我平日那么疼着你们,竟然给老子使这阴招儿!”   婉娘叹气,“耿叔,这也不算什么阴招儿了。之前,我听大郎说,小四劝了你一整天,你喝光了他送的三瓶西域葡萄酒,那酒可精贵得很。听说,都是他们从神仙那儿求来的,整个大魏都没得卖的。小四兄弟也是真心实意想为您尽孝的,您就……”   “放屁!他就是想占老子的便宜,钱和军牌都给他了,他还想把老头子这把骨头都□□了。我……我特么眩船,他不知道嘛?”   婉娘忙赔着不是,转而拿出一包酸梅糖来给老人家塞上两颗。心里暗暗嘀咕,要不是知道您就眩船这一个克星,怕您偷跑掉,才专门给安排的走水路嘛!   “混帐东西,休想老子再帮他!”   哎,现在把话说得这么满,真遇到事儿时,跑得比谁都快呢!   婉娘笑着给老人喂吃食,心里不住地腹诽。   说起耿老头,众人心知肚明得很,这就是个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倔老头儿。   换了小姑娘来说,耿老是一位骨灰级的口嫌体正直人士。   其实当初卫四洲能找到应龙村,也都是耿老头点拔的结果。他点拔了人家行商的方向,事后人家找上门来拜师求教,偏又端架子死不授徒,逼得小少年在雪地里跪到风寒高烧,才在一堆人以里正为首的劝说下,收下了这个徒儿。   换言之:就是作。   且有了这个能耐的徒弟之后,耿老头的作精劲儿一日甚过一日。   明明心里很满意,偏要装出一副凶巴巴,“我与你没甚关系”的冷淡样儿,教授手艺时严苛又凶狠,一言不对就要弃徒,把“被迫收徒的委屈”劲儿给作尽了,好在卫四洲有耐性,受了下来,终于学成出师,做得一手的好皮子。   之后卫四洲计划在城里开店辅,缺银子时,他又借着里正的手,通过婉娘这条路给一群小家伙帖补银钱。是矣,婉娘对这个别扭老头的作精指数最为了解。他嘴上有多嫌弃多不愿意,心里就有多怂多担心多焦虑。   当初大过年的时节,债主找上门要抄了他们的大屋,最后是耿老提着一把大剑站到屋前,把一众债主吓得不敢上前,才保住了屋子没被拆走上好的屋梁子。否则,哪还等得到成哥他们来烧屋子呀!   这些,卫四洲都知道。   那块御赐的“耿”字金牌,卫四洲从小璃手里接过时,就确定这个倔老头儿是个地道的军汉,应该混到了不低的地位。他花了些时间,才打听清楚,这牌子份量极高,一旦出手不仅可以保命,还可号令一支万人军队为己用,车马粮草均不缺。   哦,套一句现在的话,耿老其实是一位世族领导人。他把那金牌交给卫四洲,便相当于认其为自己的继承人了,他所有的人脉资源都尽数传承给卫四洲。   对于这样的托付,俨然已经是把他当成了血脉亲人,卫四洲怎能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接受?!   拿到牌子后,卫四洲立马就回了应龙村向耿老求证,耿老一如老蚌死活不开口。他要拜其为义父,也被拒绝。左右这老头子就是拗到极点,硬如茅坑臭石,不接卫四洲的好。   不管是经商还是从军,卫四洲每月必抽一日回应龙村伺奉老人。像徒弟时一般,清理牛羊棚,使硝制皮,打扫院落,烧菜煮饭,给老人摩擦受伤的残腿,恭敬一如初时。   大概是卫四洲在耿老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乖巧听话、逆来顺受的愚孝模样,在求耿老当“军师”,一起东进时被拒绝后,耿老也没想过会有啥变化。可惜他看了几年的“好孩子”,还是走了眼儿。   卫四洲前脚无声无息接受了“被拒绝”,转头就把人打昏了,让顾老大把人带上了东渡的大船。那手段使得又快又狠,半分不犹豫的。   是矣,连着几日,耿老醒来的唯一大事儿就是,狠骂卫四洲这条小白眼狼。   除此之外,让众人还很惊奇的事儿是,顾小三经历过初时一周的晕船磨折,重获新生之后,就跟船上的一个姑娘好上了。本来大家以为那只是寻常的渔娘,跟着父兄跑江打水货的。没想待到下船时,才知其身份竟然是漕帮帮主的小女儿。   这段缘份来的蹊跷,也为卫四洲等人日后的发迹留下一笔不小的便利来。   ……   半月之后,东原城。   万人大军行到城外五十里处的驿站时,就被东原城守府的人截住了。   不拘什么理由,总之,城守府的人就是不放行,说要什么手谕,还要什么请示。不拘这里的勾心斗角有多少,都落到了偏好与人打交道的郭长怀身上。   而卫四洲早已经带上自己的一支百余人的亲信部队,有万人大军做目标,悄悄避过了城守府的眼目,摸进了东原城。   这百余人要想进城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必要的乔装打扮是少不了的。这时候刚刚登陆的顾老大等一行商队,拿着正而八经的行商公验,分批次地掩护着卫四洲等人进了城。   几人在一家小客栈碰了头,都是一脸奔波的疲累,但个个精神头儿都很足,全被东原城的繁华富丽给震撼住了,直呼大开眼界,一个个都兴致勃勃地开始畅想在此安家立业,大展鸿图的美好未来了。   “哼,想得美!你们一个个的西州大泥腿子味儿,这里的贵人只消看一眼,听两声儿,闻一闻你们那一身的羊膻味儿,就知道你们是哪坑哪山的货。东原城商会是全大魏最排外的商会,没有他们内部人的认可和引荐,在东原城只有寸步难行。”   耿老适时地给众人泼了好大一盆冷水,热烈讨论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卫四洲早见惯不怪,到场后就一直服伺在老头子身边,没得老头一个正眼儿,好在不会像村子里,抬手就是一拐仗打来,直接把这摊桌子给掀了。   卫四洲先开口打破尴尬,“小三,听说你这半个月在渭水上,就泡了个娇媳妇儿回来。可有此事儿?”   一提这茬儿,众人又嘻嘻哈哈地八卦起来,各种给卫四洲爆料实况,把顾小三羞恼得差点儿夺门而出。   末了,顾老大压下了众人的有议论,认真道,“小三要说成这门亲事,按理说以咱们的而今的家当门面儿,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婉娘从蔚娘那里了解情况,蔚娘虽是漕帮帮主很喜欢的小女儿,并非嫡出。婚配方面想要高嫁太难,便属意找个情投意合,家世门户低一些亦没关系,愿许以丰厚的嫁妆,只求男方一心一意对蔚娘。”   卫四洲一听这茬儿,便知有戏,忙拍板儿道,“没问题。要是小三敢找小三儿、包二奶,哦不,外室,在外面不三不四、逛花街柳巷的,我卫老四第一个不放过他。弟妹嫁过来,咱们哥哥兄长们都当她是亲妹子,给她做主,定不教她受半点委屈。”   卫四洲想:只要成了自家人,郭长怀想砍他们漕运这条线,漕帮帮主还有委屈自己女儿女婿的道理?!这亲一结,他们自己的商途就稳了一半,当真是百利而无一害。这好处,还未算上漕帮在各大码头的商路信息和资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顾小三这货,卖得值。   众人乐得齐声起哄,顾小三脸红得早抬不起头了,心里其实已经美上了天儿,浑不知自己已经在哥哥们心里轮过几斤称头了。   八卦聊完,卫四洲摒退其他人,只留下阿宝和顾家兄弟,跟耿叔商量平乱事宜。   顾小三先报告了一番自己在城中打听的情况,男人们很快制定出初步的行军计划。   讨论结束后,卫四洲问未支一声的耿叔意见。   耿叔冷哼一声,“你们倒是盘算得好,还真把韩家军当吃醋的不成?”   卫四洲恭敬道,“这城守府就像是韩家军自个儿开的,咱们大军都进不来,还能怎么着?只有暗中行事了。”   耿叔道,“你以为韩家军有兴趣跟你抢这块肉骨头?搞清楚,这块肉骨头本来就是人家家里的。你这就是狗嘴夺食,就算事成之后,也讨不着韩家的好。得罪了韩家,未来你在军中就别想再有什么进迁了,臭小子,你懂不懂?”   卫四洲脸色不虞,“现在若不得罪他们,眼下咱们兄弟都怕要没饭吃了。得罪便得罪了罢!”   “混帐!”耿叔扬手就是一巴掌拍来。   卫四洲绷着肃脸,一动不动。   这情形就像当初,小少年还固执地跟在他身边学硝皮手艺,目光沉定,蕴着一种寻常难见的灵性和早智,一瞧便知其非池中之物。   大巴掌在距离那张年轻俊郎的面容前一寸,停住了。   “哼!老子累了,没功夫跟你们这帮蠢小子磨叽。扶我回房休息!”   众人却一个不敢动。   耿老一瞪眼儿,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卫四洲的脸色。   “臭小子,扶我回房!”   卫四洲眼珠动了动,垂下眼睑,起身扶人。待到了只有两人的房间时,老人一把将人推开,气哼哼地坐在床边,看着已经长成男儿汉的人转身去打热水,伺候他梳洗,又给他断腿做按摩,一声不吭,一如即往。   最后,他心只能在心中一叹,口气硬梆梆道,“知道韩家来的是哪位将军,脾性如何?带了多少人?什么兵种?粮草辎重多少?”   卫四洲只答出一小半,很多信息都不全,毕竟他们才刚到东原城,能打探到这么多东西,也多亏顾小三的能耐,有了个漕帮未婚妻,这消息面儿才能迅速打开。   耿老沉吟一番,才道,“据我所知,韩家满门忠烈之士,治军极严,只要咱们面上留一线,他们也不会主动于我方不利。这里重点是必须弄清楚乱军的情况,那些人背后都有些什么势力瓜葛?利益往来?他们的目的是……”   卫四洲听完后即道,“此行而来,我观四野太平,也无甚匪类。乡野村舍秩序井然,城市内亦街肆繁茂,尚不见大乱之相。若此非韩军到来之后的景象,那便是乱军的目的不在于攻战都城,另有他图?”   耿老听闻男子一番观察分析,心下也颇为佩服这等敏锐心性。遂更耐着性子,说了不少情况和谋算之道,让卫四洲颇为受益。   末了,卫四洲方才拿出一个白色小陶盅,上书三个大字:水井坊。   耿老自不知这是现代名酒,只盯着那几个字儿看了半晌,直道,“你这是哪个农户家里寻来的,全是错字儿,还敢写在白瓷上,真真糟蹋了这等好瓷。”   世界名牌水井坊:我……呜……哇!这是心碎的声音。   “嗯,好……好酒!哎,虽然字儿全写错,这酒是真好酒。啧啧啧,好酒,好酒……当真是闻得酒香三日醉,只羡琼浆不羡仙。嗯,好酒,好酒……”   卫四洲及时拦住了老人家,提醒酒劲儿,莫要贪杯。   耿老直瞪眼儿,“你这臭小子,这是挖足了消息,才拿出这等好货来。真真狡诈,小狼崽子。让开,我再喝一口便可睡个好觉。你……你且去忙你的去,还敢管到老子头上了。去去去――”   卫四洲无奈,“师傅,只要您好好的,日后还有比这更好的酒。”   终极武器茅台还没拿出来呢!那一瓶足要二十多斤白银,半斤黄金。比这水井坊贵了十几倍不止。   耿老头已经有了醉意,变得格外唠叨,叽歪了半晌,才睡下。   卫四洲叫了两人守候,便带着下属前去打探乱军的情况。之后又商定计谋,乔装成了普通人,顺利混进了乱军之中打探情况。待一切摸清之后,靠百数人的队伍,将乱军之中略小的一股人马拿了下来,俘虏了乱军头目。   此一战有惊无险,比之他们之前的边防大战都要轻松,只伤了几个兄弟,双方无一人死亡。   本来卫四洲打算暗中继续摸底,争取将另一股更大的乱军收服,谁料郭长怀好大喜功,迫不及待地将消息捅了出去,跟那老太监邀功,还举行了一场庆功宴。   这不明摆着打韩家将军的脸嘛?人家还正在努力跟乱军接触呢,你丫的就悄悄把人家的肉骨头给抢了,不仅抢了还昭告天下,这骨头现在是我家的大餐了。   麻烦,就此找上门儿来了!   ……   话说,在韩翊得知家墙角被人撬时,还正在韩家老祖宅里探望养胎的大婶婶。   事实上,外人只知韩家回祖地平乱,却不知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来接东原城接韩家好不容易寻回的长媳,韩家家主韩珏的妻子,韩家上下最宝贝的女性成员――王语妍。   王语妍自寻回后,足隔了好几年才终于与韩珏又有了孕,全家上下一如即往地盼着她给家里添个小姑娘,可宝贝得不得了。可惜王女士思女心切,月份大起来时,愈发想念在现代的女儿,孕妇毛病也愈大。   为了安抚这精贵的孕妇,王语妍说要去哪便去哪,便在坐稳了胎之后,听说普济寺的无为大师常到东原城讲经,想着女儿的事,便坚持要到东原城拜访大师求询。   东原城是个商业气息非常浓厚的贸易城市,又紧临海边,风景独秀,民风开放。王语妍来了之后,没了京城那等压抑气氛,心胸开阔不少便不想走了。没想到,这才住了一个多月,动乱就来了。   韩家人哪扛得起这等危险,忙不迭地派了韩家老二的二儿子韩翊带兵来平乱,重点就是一定要把这位精贵的大婶婶接回京城。   花园中。   “婶婶,您还是跟我回京城,这样大伯、阿爹,爷爷他们才能安心啊!您要喜欢这儿的花,咱都打包运回京去,保管您天天睁眼都能瞧见。”   要不是朝中情况变幻莫测,已经位极尚书之职的韩珏怕也要跑来接老婆的,韩翊这个做侄儿的压力大啊,多紧张小心焦虑揪心,比自个儿媳妇儿怀孕了还要着急,虽然他还未有妻室。   出门时,大伯攥着他的手深深看了他近一盏茶的时间,比跟敌军对阵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王语妍却一点儿不着急,“都跟你说了,那些乱民都是迫不得矣,你想法子为他们申冤。只要好好谈,事情就能解决,哪需要闹到割据山头那么大?”   “可是,婶婶,他们之前斩杀了一位朝庭命官,上面不可能轻松了过的。”   “那也是那个命官咎由自取。回头只要你收集些那官员的污点,递上去,便可功过相抵呀!”   “婶婶……”   “哎,翊儿,你可是来平乱的,不赶紧去办正事儿,整日赖在我们后宅,可不妥当哦!”   韩翊面对千军万马的敌人都不眨眼儿的,可偏偏面对自家大婶婶的笑靥,半点法子都没有,更别提说一句重话儿了。   这,可是韩家最重要的宝贝。   正说话时,韩翊的心腹跑来禀报,他也没避嫌,就听到自己的肥肉被人夺了。   “什么?桑山的罗老大被西州兵抓了?该死的。这群羊莽子,竟然在小爷我眼下暗渡陈仓。岂有此理,郭长怀我与你誓不两立!”   心腹一脸难堪,“将军,不是郭长怀带的人。”   “那是谁?”   “是,听说是郭长怀帐下的一员小猛将,卫四洲。说这人有神仙庇佑,行踪奇诡,神出鬼没。至今与人对阵,从未有过败绩,且极擅长以少胜多。听说,这人只带了百来人不到,就把桑山的乱军全拿下了。”   王语妍听到此,急道,“翊儿,你莫要耽搁了,快去把罗老大救回来。不然,海珠村那边只怕会彻底失控。”   “是,是,必须赶紧。那婶婶,您,您可要千万小心,注意身子。侄儿这便去了!”   王语妍摆摆手,韩翊便大步离开了。   男人们刚拐过九曲回廊时,迎面便行来一年轻女子,女子看到韩翊时双眼大亮,忙侧身一福,行了个曲膝礼,娇娇怯怯地唤了声“翊表哥”。   韩翊看到人时,眉心一皱,“王姬雪,我不是你什么表哥,你莫要再叫错了。我大婶婶身子重,你莫要总跑来打扰她养胎。”   王姬雪一来就热脸帖了个冷屁股,表情可谓精彩一瞬间。   她刚想委委屈屈地回个答,惹点男人的怜香惜玉,可惜身子还没站直,韩翊等人就风风火火地走远了,这下可气得她直跺脚。   婢女忙问,“小姐,表少爷这么说,咱们还要去拜见国公夫人吗?”   “废话!当然要去。”   王姬雪咬着唇角,不甘地想着:就是石头心也有被捂热的一天,况且,王、韩两家人也不是石头做的,她就不信自己成不了王家女儿。   ……   西州大营的庆功宴正开到一半,韩翊提着长刀冲进大帐中,直指正上位的郭长怀。   郭长怀喝得正开怀,一看到那染血的剑,吓得手一抖,杯子都掉了地,就往后爬,边爬边大叫“卫四洲”。   韩翊一看这郭长怀那个怂啊,简直闻名不如见面,当即决定冤有头债有主,大喝一声,要寻挖墙角的主谋。   卫四洲也没躲,站了出来。   两两一照面儿,四道眼光兹兹兹地杀出一片小火花。   韩翊上下一打量,目光瞬间拔高了九尺九,道,“我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个矮冬瓜!这属瓜的人都挺会挖墙角的,阁下倒是人如其形,哈哈哈哈哈――”   跟着一起来的兵士也瞧见了,卫四洲身量不矮,在这帮古代人面前也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郎,可惜幼时营养差了点,比韩翊矮了一点点,不管三七二十一,其他人跟着哄笑一片。   要换了其他人,顶多恶心一下。偏偏“身高”问题从“补钙便秘事件”之后一直都是卫四洲心头的一根刺儿,谁提谁必死,哦,必吃屎。   他们笑得欢畅,这边的人只感觉到一股冷风刮过背脊,这些人呐,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儿。今儿就算不留下小命,也要去掉半层皮才能离开,没跑了。   “姓韩的,你再说一遍?谁是矮冬瓜?”   “卫小四,赶紧把罗老大交出来,本帅尚可放过你一马。否则……”   “我问你,谁是矮、冬、瓜?”   四周已经一片噤若寒蝉了,韩翊还不知死到临头了,但他身边的人感觉到了阴风阵阵,伸手去拉他想提醒这到底是人家的营地,多少低调点啊喂,将军大人。   “怎么,卫小四,还要人提醒你是个矮冬瓜吗?!不都说你们西州的人天天菇毛饮血,长得牛高马大的,怎么到了你就出了――这么大个岔子!”   又是一片笑声。   铿   一声金戈相撞,笑容嘎然而止,大战拉开。   “打!打他们这些臭嘴,敢侮辱四哥的,通通掌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甜的冷频体质已经升级了吗?精长的留言在哪里,你们都不想要红包了吗?!   四哥:这些有钱人老看不起人了,哼!   倾倾:才不是,我们要进行爱的呼唤,大家就会来啦!   阿宝:会叫的孩子有奶喝吗?   小璃:亲亲小公举们,快留言吧,四哥说他可以表演单手撕菊花。   我:哎,捂脸……主角们都这么卖力演出了,再不冒几个泡儿,你们良心何安?啊? 第64章 河豚pk白月光   阿宝大概是喝了几两小酒,唯恐天下不乱,拿起一颗大梨子砸向对方的人马,带头冲了上去。   庆功宴砸了,大帐内疯狂群殴,一发不可收拾。   郭长怀躲在角落里,哆嗦着直向老太监求助,“怎么办啊,天使大人?这,这韩家的也忒霸道了。明明是他们平反不力,咱们有功。怎的还能上门来踢馆,这实在是……”   老太监抚着要掉的帽子,还打着酒嗝儿,“哎哎,这……老生也没得办法,这都是你那小校尉惹的祸,便由他一人承担韩家的怒火罢!”   郭长怀看了眼帐内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男人,“那……那也只有如此了。”   心想: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溜为上。   这一边。   “啊,你你你,好你个西州莽夷,居然如此阴招!无耻。”   “敢骂老子矮,就得有断子绝孙的觉悟!”   卫四洲专攻韩翊下盘,韩翊气得狂削卫四洲的头发,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从大帐打到帐外,撕了好几个帐蓬,踢倒几排蒺藜架,滚了几圈儿黄土地,不知不觉脱离了大部队,打到了营帐边缘。   卫四洲是野路子出生,开始又狠又凶让韩翊有些招架不住,时间长了韩翊摸出卫四洲的几个路数,微一调整就开始稳占上风。卫四洲开始感到吃力,别人家传承百年的武术底子哪是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能比的,三下五去二,由攻变守,渐见促肘。   “矮冬瓜,受死吧!”   “死竹杆,看招――”   卫四洲被这话刺得,大吼一声,直直撞上去,像头小蛮牛般顶得韩翊连连后退,双双栽进一座大帐中,本来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帐子,却有如白昼般明亮,四面景色大变。   “啊――”   韩翊只来得及看清貌似有个小姑娘,便被突然落下的东西砸了个正着,昏死过去。   卫四洲回头一看,大门后还是黑漆漆的,隐隐传来营地内的喊打声。   再看被自己扑倒的韩翊,脸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红色书包。   加强版,现代社会的中学生们常背那种,外壳防水抗爆,保健透气加背板,承装七八科的学习资料,只有用轮子才承受住这等“知识的重量”,少说也有一二十来斤吧!   十来斤的重力加速度,加上砸包包小姑娘的手臂加速度,顺利撂倒了古代大将军。   宾狗,完美!   ……   现代   今日是周末,背回家里的各科作业资料很多,可以说是一周之中书包容量最大的一日。   没想到,才刚准备离开学校,打开楼道大门时,韩倾倾就撞见这生死搏杀的一幕,想也没想,举起她的“重量级”大书包,狠狠砸了下去。   这完全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结束后,小姑娘才开始开始后怕,瑟瑟发抖。   看着地上那张被书包小车轮子辗过的陌生人脸庞,声音里都泛上了哭音。   “他……他死了吗?”   天哪,她杀人了,她居然成了杀人犯,而且还是在学校里杀了人?!   卫四洲探了探鼻息,不以为然,“没死。便宜这臭小子了,居然敢骂本大爷……哎,倾倾,你这……”   这方发现小姑娘穿着一身白底蓝条的学生服,四周的环境也不是他熟悉的小公寓。   韩倾倾也反应过来,这地点儿不对,要是让人看到他们两个“谋害人命”,那传出去就糟糕了。   “哎呀,这里是我们学校。你,你快把这个人……”   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卫四洲居然把“敌人”带到了现代,小姑娘可急了。   卫四洲倒是一点儿不着急,为着小姑娘的名誉安全着想,他从腰间解下拴马绳把韩翊捆了个结结实实。   韩倾倾,“你,你捆成这样儿?”   卫四洲抬头,一脸无所谓,“对,这样安全。”   卫四洲这捆法儿就是烤羊烤牛时,把人家四脚捆在一处,挂在烤加上的样子。韩翊的双手双脚被反剪到背后,跟自己的两只脚撮在一起了。   这可把小姑娘看傻眼儿了,心说以前都在电视上偶时看到捆坏蛋,这会儿看到捆真人,感觉……这姿势该是有些困难的。   瑜伽有名的姿势:大囗囗,腰劲儿不大的,切忌模仿。   捆好人后,还没完,卫四洲坐下脱起了靴子。   “你,你还干嘛呀?”韩倾倾更看不懂了。   卫四洲张嘴咧开一个坏笑,“我怕他半路醒了瞎嚷嚷,那可麻烦了。”他脱下自己的袜子,往韩翊嘴里塞了进去。   恶~~~恶~~~恶~~~~   韩倾倾看得一阵冷汗直下,朝旁边缩了一缩,嫌弃地哼哼了好几声儿。   好在此时早已放学,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暂时还没人发现他们这角落的异状。   卫四洲准备扛起人时,走了两步又将人放下,跟韩倾倾要卫生纸。   韩倾倾不解,听男人说,“不能让这家伙看到这里不是大魏,省得回去生事儿。”   “这把他眼睛掩住就好,还要卫生纸干嘛呀?”   “快别问了,赶紧拿一卷来,要那种大卷儿的。哎,你同学要过来了。”   说话间,还真有两男生下楼下,朝他们这方大门走来,两人忙退后躲到了楼梯下的夹角里,避开了这一遭。   卫四洲把韩翊当麻袋似地扔墙角里,还坐在人家身上,那种怡然自得,习以为常的样子,看得韩倾倾一阵眼疼。   “你,你文明点儿啦!”   “讲什么文明,你赶紧的去拿卷纸。这家伙是我的俘虏,我没直接砍了他算对得起他……他父母了。”   说到最后,卫四洲也没敢看小姑娘的眼睛。   韩倾倾没察觉男人的异恙,只得跑去厕所找卷纸。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偷学校厕所里的卫生纸,真是……羞死个人了。回头她一定要补上,她才不是卫四洲那等不讲文明没礼貌的人。   之后出校门时,韩倾倾不得不借故跟守门人套近乎,引开其注意力,让卫四洲顺利将人带出了学校。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打的回了小公寓。   当然,上出租车时,司机师傅看了这等怪状总要警惕地问上几句的。   “你们……这,这不会是什么剧组的吧?”   韩倾倾,“是的,叔叔。我哥哥他们是临时演员。”   卫四洲贺轻就熟地胡诌,“哎,是呀!大哥,你可不知道咱们这做群演的有多难,好不容易找点戏,打打杀杀的一不小心就受了伤。这不,我哥们儿今儿差点儿毁容,他好面子,不想让人瞧着,万一未来火了这不给人留下黑料了嘛!我……我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让您见笑了,哈哈哈!您可千万千万,为咱哥们儿留点儿面子,拜托拜托。”   韩倾倾,“……”这个家伙说谎言说得这么溜儿的嘛?   卫四洲就是没见过剧组,也在网上冲浪时看到不少相关信息,追星文化实在是太火了。他这随口胡诌的东西,让出租车师傅信了九成九。再加上他身上还真有不少擦伤,不像是说着玩儿的,便也信了。   一路上,师傅总忍不住朝后视镜里瞥上两眼,唇角抑不住一阵阵儿的姨母笑。   直道,“现在这做演员哪,追星梦哪,真不容易啊!”   卫四洲忙不迭地点头,“是呀是呀,真不容易啊!咱也是趁着年轻拼一把,万一火了呢。年轻人嘛,总得有些梦想不是,大哥,我看我这形象还成吧?”   “呵呵呵,小伙子真挺俊的!”   叭啦叭啦,两个大小男人聊得还挺投机。   这种时候,谁会相信这明明还穿着古代地道校尉服的家伙,明明就是个古代人哪!   韩倾倾发现了:卫四洲紧张的时候,也有个爱叨叨的毛病。   不过,这个“敌人”现在的样子,还真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委屈了这四个字儿。   韩翊不知道,昏迷的自己嘴里塞上了臭袜子,头上被白色卷纸缠得面目全非,只在鼻孔处开了两洞儿,为了创造受伤的逼真效果,还在头顶和嘴角处,用红墨水涂了涂。要是不解释说明一下,真会让人误会……   “呀,他们这个……”   “有什么奇怪的。这肯定是网红在玩街拍啊?”   “这直播有点儿意思啊!这位人兄也太卖力了,不知道本尊真容怎么样啊?”   “看身材,感觉应该不差吧!”   然后就有人好奇地来问韩倾倾,他们这是在哪个平台做直播,阿婆主帐号是多少,想要关注一下云云。   韩倾倾真要尴尬死了!这跟她之前的担忧,完全南辕北辙了好伐?这些人难道都没想过,他们是坏人,正在搬运“尸首”,准备毁尸灭迹嘛?居然还来要微信号、公众号、直播号?   可惜她忘了,现代人有一种病叫“颜值症候群”。人家看到的是一个小帅哥,和一个可爱的小美女,抱着一个古装怪哥走过的奇特画面,颜值在此时发挥了超级滤镜的作用,没人会觉得这对小漂亮会是“绑架”的犯人。   卫四洲悄悄感慨了一句,“你们现代人,真是缺乏危机意识啊!”   韩倾倾气得瞪过去一眼,“别废话,快点走啦!你还想让多少人看到你搬这……这个东西啊!”   一看到那张卫生纸包裹的脸,两个红血鼻洞子,觉得今晚可能会做噩梦啊!   太寒糁了。   上电梯时。   正值下班高峰,电梯内人员不少。   韩倾倾垂着小脑袋,完全不敢抬头,忍不住小声埋怨,“都说了,等下一趟啦!”   要尬死了   电梯里有一个买菜大妈,一对下班的白领男女,还有个接儿子放学的妈妈,其他人都只是投以奇怪的眼光,唯独那个调皮的幼儿园小朋友,不时拿手去戳男人们身上的铠甲,孩子妈妈把人拉开,小朋友转头差点拉开韩翊被捆的手脚,被韩翊的反射性抖动吓得缩了回去。   太可怕了!呜……   韩倾倾第一次经历这种惊心动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指出是“绑架犯”的危险时刻,冷汗涔涔。   卫四洲从头到尾都处变不尺,不以为然,“哎,我兄弟都这样儿了,医院都不收,咱就忍一忍。哎,到了!麻烦请让让,让让,谢谢,谢谢!”   他们是站在电梯最里的,卫四洲一直把人扛肩头上的,其他人立马全部挪出电梯,让三人离开,又迅速进了电梯。   门一关上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八卦。   “哎,现在的孩子,真是越玩越奇怪了。”   “我听说那姑娘是个孤儿,一个人住在这儿,这不会是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小混混的吧?”   “你们没看那两男生身上穿的戏服,那么多的金属片儿,就是铁片儿也值不少钱了。小混混能玩得起这种家当,少说家境也不会差。”   “哎,那可不一定。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更爱乱整,这要整出个什么……啧啧啧!”   “阿姨,人家就是个中学生,还托着那么大个书包,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抹黑人家孩子啊!”   买菜大妈说不赢小青年,哼哼了几声儿,拉着脸走了。   另一边   韩倾倾一打开大门,出现的是一片旷野,一看就知是卫四洲该回去的地界儿。   卫四洲面无表情把门一关,再扭动钥匙,打开就变回了原来的小公寓。他大步跨进门后,就把人扔到了悬关下,仿佛卸下一包大米似的,就朝桌前走去,拿起水果,朝地上盘腿一坐,大口吃,麻麻香。   “饿死了。倾倾,快做饭吧!今天周末,咱们吃顿丰富的吧?冰箱里有没牛排,来两块儿。再做个海鲜粥,多放点儿葱花儿,还有……”   这家伙,居然开始点餐了!   韩倾倾托著书包进门,小脸还黑着,手上突然一歪,吓得她一抖,跑了两步,回头一看,呃……书包的小轮子好像刚刚辗过了那个坏蛋的手和脚。   她头发都麻了麻,实在是无法接受家里第一次窝藏了一个……敌对的古代陌生男人!   看这人身形,和面貌,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她气哼哼地放下包包,“卫四洲,你为什么不回去?”   卫四洲靠在沙发扶手边,理所当然道,“哎,刚打完一场胜仗,开着庆功宴呢!这小子就冲来砸我们的场子,说我们抢了他的功。他比我们早到东原城,没把乱贼拿下,我拿下了就羡慕妒嫉恨,跑来打秋风,真真……”   “无耻”二字没出口,门口发出一阵激烈的震动,和“唔唔嗯”的抗议声。   “哟,这么快就醒了?”   卫四洲三两口解决了一个苹果,手就在屁股后抹了两把。   看得韩倾倾一阵眼疼,这个邋遢鬼!   卫四洲上前扬手就一个大爆粟子,白花花的大脑瓜子被攻击后,很激动,不管不顾地就朝他撞过来,发出一串激烈的叫骂。   “好你个卫小四,你还敢含血喷人了!明明就是你使诡计抓了罗老大,还把人关了起来。害得我的使臣没法继续后续的谈判,本来可以不废一兵一卒解决的事儿,你却弄得尸横遍野,血流飘杵,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只顾自己升官晋爵的无耻之徒,真小人!”   韩倾倾震惊地看向卫四洲。   卫四洲制住了白脑袋,不以为然地又狠敲一火,骂道,“放屁!谁说我们杀人了,我亲自到桑山找罗老大谈的,他自愿到我帐里做客,一起商谈此次变乱的解决方式。哪像你们这些官官相卫的富家公子,磨磨叽叽,没完没了,害得一众老小被困在山上都只能啃树皮儿了。你所谓的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慢刀子割肉,没疼在你丫身上,你还有脸来踢我们的馆。”   “你只看到我们开庆功宴,你可知我当晚已经派人送粮食上山帮一众桑民解困?!”   韩翊一怔,“你,你胡说!你才来东原城,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儿。罗老大他们杀了朝庭命官,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解决,若非我极力保护,挡住世族那边的争议,怕他们早就……”   啪,又是一巴掌拍在白脑门儿上,这次韩翊的反应没那么激烈了,只是叫骂了一声“王八蛋”。   卫四洲轻佻的神色里,暗含了一抹嘲讽冷戾,“你觉得罗老大能信得过你这个贵族公子哥儿的说法和保证?要你真那么大公无私,能拖这么久,拖出了罗老大的疑虑?呵,你们这些贵族,哪里懂得平民百姓的苦楚。”   啪!   说完这话,卫四洲把那颗苹果胡塞到了韩翊嘴里,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韩倾倾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被刚才两人对话的庞大信息量给弄懵了,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似乎,这个白脑袋也不全算是坏人……好像,洲洲哥更占理一些……可是她也不知道真实情况,不能这么早下判断呀!   小姑娘退了一步,抿抿小嘴儿,又上前一步。   韩翊以为被喂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呸呸地一阵猛吐,又觉得那味儿甜滋滋的,像是什么水果的样子。   “哎,你……你住嘴!”洁癖症突然犯了,小姑娘忍不住出声。   韩翊一怔,两血鼻孔转向声源,“妖女,你与那卫小四是一伙的?”   韩倾倾第一次碰到如此不友好的古人,有些不高兴,“才不是。”   韩翊感觉到这声音年龄尚小,很稚嫩,遂声音一变,柔和了几声,“姑娘,能不能帮我把头上这东西拿掉,如此相谈,有失礼数。”   韩倾倾立马摇头,“不行。那是洲洲哥给你绑上的,我……我不会拆的。”   韩翊心道,好个小妖女,果真与那西州小流氓是一伙儿的。   他继续耐着性子,哄小姑娘给自己解困,套情报。   “哎,我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能不能……”   很快,韩翊感觉到鼻孔有什么东西戳了过来,戳得他鼻头一痒,哈欠一声打了个大喷。   就听,“嗯,这下通了,不闷了吧?”   韩翊:该死!什么鬼?   韩倾倾看着手上的一根筷子,无比嫌弃地将之扔进了垃圾筒。   “哎,姑娘,我眼睛有些疼,能不能帮我松松……”   “松你个头!”   卫四洲的声音炸响在头顶,随后韩翊再一次遭到了爆头的□□,本来还能感觉到一点光源的,又被不知缠上了什么东西,彻底黑到底了。   韩倾倾看到卫四洲居然拿了三个黑色垃圾袋给人套脑袋上,用封口胶缠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生怕露出一点儿光让男人看到似的,有些不安。   “洲洲哥……”   卫四洲转头,骂声柔了九成九,“倾倾,乖,你去厨房忙你的,不用担心我这儿。我不会杀他,我休假的这两日,他就只能乖乖保持这个形象。等回去了,我再放了他。”   韩翊:看来,这小子很重视这个小妖女。   韩倾倾觉得再看下去,自己今晚都没胃口了,确认不会发生什么“藏尸事件”,顶多擦了个“非法拘禁”的边儿,反正只要他们一离开,就没她什么事儿了,索性给自己做点美食,压压惊吧!   这视觉封住了,听觉也不安全。   卫四洲寻来了两耳塞,并一个耳机罩子,方觉完美。   他知道像韩家这种世代习武的儿郎们,听力都是绝好的,绝不可让他接收太多现代信息,以免对小姑娘造成威胁。   等韩倾倾出来时,一看,又傻眼儿了。   “啊,你把他……”   卫四洲忙活得一身大汗,终于拍拍手,大功告成站起身,接过姑娘手上的盘子,开始大快朵颐。   此时,韩翊的形象用一句生动的三字形容:木乃伊(翊?!)。   他一身上下被一张大床单捆成了粽子,只有脑袋可以动一动,眼睛被完全封住,只露出鼻口和嘴巴,耳朵上也罩着个大耳罩子。   哎,真是有点儿……可怜。   “洲洲哥,一定要,这样子嘛!”小姑娘觉得亲眼看到这种“惊险片”场景,感觉冲击力还是大了点儿,有些不舒服。   卫四洲立马换了位置,挡住了姑娘的视线,蔼声哄着,又连声做了一番“不伤人”的保证,才卸去姑娘的忧心不安。   “倾倾,明天周末,正好去逛逛你说的那些――超级市场。”   为此,卫四洲可琢磨好久了,以前一直没时间、没机会,这回时机尚算不错,绝不可再错过了。   “可是,那个……”韩倾倾是担忧地看向悬关处。   卫四洲把小脑袋扳了回来,“我们去玩我们的,他这样子待在屋子里,不会有事。我都安排好了!”   对于男人的信誓旦旦,小姑娘觉得有点忐忑。   ……   这边大桌上,吃香喝辣,杯盏轻响,暖意融融。   那边角落里,饥肠辘辘,头壳撞墙,凄凄惨惨,寂寂。   韩翊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深刻了解到卫四洲其人之狡诈,无耻,卑鄙……丧心病狂!   韩倾倾感觉到室内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危险骚乱的气息。   小小声问,“洲洲哥,那个,不给他吃点东西吗?”   卫四洲理所当然,“不急。等咱们吃饱了,给他点儿下角料就行。”   “啊?”   “以前我和阿宝做小侍时,都是在墙角等贵人吃完了,拣他们点儿剩盘子吃。”   这,不会是在报当年的回头怨吧?!   韩倾倾纠结了,觉得这样做不对,可是又拗不过心里那种情绪。只能赶紧吃完了饭,把剩锅底的粥,拌上些剩菜,想喂给“木乃翊”吃。   卫四洲一见,就把碗抢了过去,“居然还这么多粥,留着一会儿当我的宵夜吃。”   “可是,他……”   “给他吃点果核足矣,死不了。”   小姑娘不乐意了,一把夺回碗,“这是我家,他现在是关在我家的,我家的俘虏。我想喂他吃啥就吃啥,你让开!按照国际公约,不能虐待俘虏的。”   卫四洲哪肯啊,满口反驳加阶级嘲讽,偏又阻止不了小姑娘的善心大发,只得蹲在一边使坏。   人家喂一口,他就拍人家脑袋一下,或者戳人家麻穴、抖穴,股间穴……呃!   害得韩翊好几次差点喷人家姑娘身上。   “卫四洲――”   小姑娘冲冠一怒,把人赶去做卫生。   韩翊感觉到脸上的粘呼被擦去,一口热饭又喂了过来,想了想,又开始谆谆善诱,哄人投成,最终也没啥进展。   “呃,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在问人家姓名前,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嘛?”   呵,这小妖女还真有脾气,“无妨,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韩翊,立羽翊。家中排行老三,哦不,老二。我爷爷乃是当朝国公,我家大伯现任户部尚书,我大哥现是驻边大将军,我乃朝庭归德郎将,现至东原城平乱。敢问姑娘芳名?”   韩倾倾心道,卫四洲这回还真掳了个“大贵人”啊,家世如此显赫,难怪脾气那么大。贵公子被如此对待,肯定会记恨卫四洲的啊!   “你……你怎么能随便问人家的闺名呀?这不合礼数。”韩倾倾觉得,还是低调些好。   “抱歉,在下搪突了。”   “哦,也,也没关系。我叫倾倾,倾国倾城的那个倾倾。”   韩翊心下冷哧一声:这小妖女居然同自己那失踪多年的小六妹妹一个名儿,真是暴敛天物啊!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倾倾,真是好名字啊!不知姑娘家中还有什么人?”   韩倾倾立即竖起毛毛,“我家里有什么,于你有什么关系呀?你问这么多,查户口嘛?我才不会告诉你,快点吃饭,吃完了我要还要温书呢!”   周末的作业,也不少的。   可怜,韩翊将军摸底作战第一轮,败!   但摸到小姑娘是个有点单纯心善的妹子,他又变着法儿的吸引其注意,饭后没一会儿,他就开始不住地蠕动,想引起妹子注意。   谁知道引来的是一顿拳脚,爆粟子袭头。   卫四洲的声音又凶又狠,“给老子消停点儿。我家小仙女儿要学习了,再吵就把你关茅厕去闻夜香!”   这,这如何能忍?!   木乃翊暂时消停了。   室内很快安静下来,韩翊全神惯注内力于眼睛和耳朵……=皿=,该死的,看是没法儿了,勉强能听到些人声儿,可惜听来听去,他发现对方好似在讲外族语,许多名词都听不懂呢?!   “洲洲哥,你的物理学到哪里了,有没不懂的呀?”   “没有,都懂。”   “那你给我讲讲……”   “咳咳,我好像还没学到你这个位置。”   韩翊:乌里是什么?小流氓还会学习?笑话,一定是这两家伙故意当着他的面儿打哑迷,想迷惑他。   “洲洲哥,你这个字怎么跟我之前看的作业不一样了?”   “哦,那个……刚练习完写的,手,手有点儿抖。”   “真哒?不是你叫阿宝帮你写的?”   “这哪能啊!我帮他写还差不多,那小子蠢得很!”   哗啦一声响,伴着男人的衰衰求饶声,可以想见那被女人打的孬样儿。   韩翊:果真是小妖女,居然敢对男人大打出手,真真粗俗。定是哪个乡野出生,便是有些向学之心,也改不掉这等粗俗言行。真是……真是暴敛天物啊,怎么能同他家小妹叫一样的名字,简直暴敛天物。   “卫四洲!    “有,有……倾倾,今儿就饶了我吧!我……我有点饿。”   “每次叫你好好学习,你就叫饿!你忘了你之所以能打胜仗,多亏了学习兵法和三十六计。学习不能偏科的,不然必得头重脚轻,他日马失前蹄,你就会后悔了。你肩头扛的可,可都是人命呀!学好数理化,以后你打仗,就能像诸葛亮一样,借个东风,一把大火就把敌人灭了,懂不懂?”   韩翊:居,居然有,有这么厉害的兵法?这树里画,是何奇学?   “是,秀才娘子教训得是!”   韩翊:什么,这小妖女还是个秀才?!胡扯。一定是小流氓的恭维之言,不可信,不可信也!大魏百年,几时出过女秀才来着。呃,等等,王家所出的那位开国皇帝的元后,貌似自称学富五车,有大学士之才。   “秀才小娘子,小人可以吃夜宵了吗?!”   “哼!”   “那小人去做秀才小娘子补脑的核桃花生粥。”   韩翊:这果真是个流嘴滑舌的市井儿,小流氓。不可信,不可信也!   韩倾倾注意到悬关下的木乃翊又在胡乱扭扭,吱唔着什么,她走近问了问,听清了内容时,小脸一下红了。   原来,木乃翊说的是:放水。嗯,小解的意思。   她忙叫了卫四洲,卫四洲却拿了一只空的矿泉水瓶子。   韩倾倾爆了,“卫四洲――”   卫四洲嘀咕着,“不都一样的嘛!哎,女人,真是麻烦。”还是乖乖把木乃翊扛进了厕所。   具体画面,儿童不宜,敬请自行构想……   睡觉前,韩倾倾听木乃翊直叫饿,想给人喂点米粥,就被卫四洲阻止了。   卫四洲解释,“咱们行军打仗在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他就是装的。”   “可是……”   “行吧,给他一盒牛奶,自己慢慢喝。”   “这个,行吗?”   “怎么不行,你看着!”   韩倾倾觉得那画面实在是寒糁人,完全不想看,关了卧室门睡觉去了。   卫四洲喝掉了大半的牛奶,拍着木乃翊的脑壳,威胁,“姓韩的,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对我家小仙女儿有什么歪心思,敢对她有丝毫不利,就是天涯海角我都会追杀你到死为止。遑论你韩家有多势大,我卫四洲也不惧。哼!”   韩翊正咬着牛奶吸管,心里暗喷:臭小子,你家小仙女儿再精贵,能贵过我家的千金宝贝。呸,爷们儿才不稀罕。   五秒钟后,“卫四洲,你居然往牛奶里渗水?!!卑鄙,无耻,你……你虐待俘虏。”   卫四洲心道:咦,这牛奶是渗了水的吗?!他怎么喝不出来?以韩翊养尊处优的身份,定是好的喝足了,喝到假的就敏感出翔了。得,回头让姑娘换买别的好牌子。   最后,韩翊不知不觉地,把奶喝完了。   然后,就只有“杯具”了。   半夜起来“帮忙”的卫四洲,坏笑道,“韩大将军要是想尿在□□里,悉听尊便。不过,我家小仙女儿可是个爱干净,明早她起来要是看到……”   “卫四洲,我要杀了你!”   木乃翊昂着脖子、全身绷直,一泄……终是入了矿泉瓶。   矿泉瓶:呜呜呜……被侮辱了,呜呜呜……将军的尿,也是尿啊!呜呜呜呜……   第二日   韩倾倾一早起来,出门买男人点名要的豆浆油条时,进门时,发现悬关处的木乃翊似乎没啥动静儿。   她吓了一跳,忙拿了根羽毛试气息,毛还在动,没死,才松了口气。   韩翊的内心一片黑暗:@@@@@@@$#@%$#%$%^%$^$&……   卫四洲伸着大懒腰,闻到香喷喷的油条味儿,立马像只大犬扑上来,啃了一大口。   嘴里咔嚓咔嚓地吃得欢,蹲到木乃翊身边,对着人幼稚地狂哈气。   韩倾倾,“卫四洲――”   大犬立马乖乖缩了回来,围着小仙女儿各种讨好。   “倾倾,咱们今天就去小傻妞儿说的那个什么,超级市场。还有什么,卖很多高端奢侈品的地方转转。还有,小彬说的游戏厅……”   “哼,你就知道吃吃喝喝,不求上进。我今天,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你,你不是又要去见那个倒霉催的大海哥哥?”   韩倾倾发现这小子好像对大海哥哥有种莫名敌意,每次提起,都要竖毛。   故意道,“对呀!之前你不是让我帮你查,东南沿海经商实录嘛?我找到的资料太笼统了,就托大海哥哥帮我找找看。他昨天给我消息说,已经找到了,今天约好图书馆见面取资料的。”   “……”妈蛋,为了自己找的资料,拒绝都无能啊!   如愿看到男人一脸纠结,小姑娘高兴了。   欢欢喜喜换了身漂亮的衣裙,梳个美美的头髻,别上那只大东珠天青石蝴蝶步摇。   卫四洲看得有些傻眼儿,“这,你穿这么漂亮去见那臭小子?”   韩倾倾,“嗯,我去拿资料,中午就回来。你就在家里等着吧!”   姑娘觉得,屋里还藏着这么大个人儿,当然不能离人了。去什么超级市场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卫四洲:=皿=   要气炸了!   韩翊:这是要出门?那自己就有机会了啊!   韩翊可不是杀场菜鸟了,他未满十岁就跟着父兄上战场了。以双十的年华就做到四品武将,除了家族祖荫,在同辈世家子弟的能耐和素质里,绝对是拔尖儿的了。   只要屋里没了人,纵他现在是木乃翊状态,也可以慢慢磨出一条逃生之路来。   韩小将军很笃信。   “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卫四洲郑重严肃不容置喙地表态,并迅速换上了他的现代服饰。   韩倾倾翻了个小白眼,看向悬关处的木乃翊,示意,这人怎么办?   “你不怕,我们离开后,他跑掉嘛?”   卫四洲歪唇一笑,坏极了,“放心,我有法子让他想跑也跑不掉。”   随即,韩倾倾亲眼见证了某人的黑历史,卫四洲找了根麻绳,把韩翊倒吊起来。这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啥也碰不到够不着,无限可能转眼变成了无限绝望。   卫四洲又把笔记本的摄像头准某人,连上手机的一个屋内监控APP,即便出门在外,想要看看屋内的情形,也可以随时联通查看,简直就是监视防御家中安全的神器。   完美!   做好这一切,韩倾倾都看傻眼儿了。   “洲洲哥,你……你打哪儿学的这些呀?”   卫四洲一扬眉,满脸得瑟,“这还用问,当然是伟大的度娘。”以及一群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惊才绝艳的网、友、们!   话没说完,就被一根小手指戳了大脑门儿。   小姑娘插腰,“好哇,你昨晚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偷偷玩电脑了。我告诉你,以后我会给电脑上锁,让你没得玩。哼!晚上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呃,倾倾,你……”卫四洲瞬间蔫儿了,“你,你不能这么诅咒我。好歹我,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躯。”   韩倾倾笑得更开心,“切,你以为七尺很高吗?按照现代换算,也才一米七。我们这里的高富帅,至少都是一米八的好不好,要九尺。”   “九,九尺?!”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个综艺片断,有杜海涛,他们在军队里演示伤员如何包扎。有一个就是面部受伤之后,套上个皮,剪三个洞儿,真的真的超级搞笑……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小可爱今天的队型要保持一致,齐声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翊哥的初次“现代化”表演,就此完美落幕。   哦,下章大概可以叫“小公寓藏尸篇”。   哦,敌我拼杀其实是很严肃的,我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我们的故事就这个画风儿了。 第65章 矮穷挫完败   卫四洲感觉还没出门,天都要塌下来了。他的目光略过了在屋正中倒悬的木乃翊,落在那段空白墙上帖的小青蛙蹦蹦高身量尺上,觉得明媚的阳光都黯淡了九成九。   去他丫的,什么现代标准,他现在大魏已经是顶天立地的七尺好男儿了!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只隐隐从窗外传来远处马路的轰鸣声,偶时一两声鸟叫,楼下偶时传来的一两声不甚清楚的对话,还有不知名的奇怪低鸣声(其实是冰箱运行)。   韩翊努力想要做几个动作,最终都以全身被裹上了床单,根本没法延展,而以失败告终。   不得不说卫四洲这家伙是真有些能耐的,若是任他躺在地上,他也可以找到墙角屋角什么尖锐处,狠力磨磨蹭蹭估计能脱困,如此倒吊之后别说墙角儿了,连特么生物问题都没法解决了。   “唔,唔,啊唔――”   为了不引起左右邻居的担忧,卫四洲拿东西塞住了韩翊的嘴,根本没法发大声儿。   该死的,卫四洲,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报今日所有耻辱。   以上,是木乃翊愤怒至极的想法。   半小时后。   木乃翊:该死的,他想更衣,这两家伙怎么还不回来?难道不知道他有这等民生需求吗?该死的,他终于知道为啥早上给他喂牛奶的时候,卫四洲会笑得那么卑鄙了。该死,他竟然又中了那小流氓的诡计……不,他是被迫的,总比被饿死的好。   两个小时后。   木乃翊:该死!∫炸了,要炸了,这两家伙再不回来,他就毁了他们的厅堂。虽然不知道这厅堂是什么样子,从声音听来,小妖女住的这地方并不大。   该死!他真的要憋不住了!   四个小时后。   有水珠,一嘀一嘀,顺着发梢儿,滴落在屋中心的……地毯上,有股难掩的腥骚味儿,让他连眼睛也不想睁了。哦,睁开也是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到的。   木乃翊:虽然,牛奶加水,还有怪味儿,根本不纯……也的确,比……饿肚子好啊!小妖女做的什么海鲜粥,还挺好吃的,味道……有点特别。哦,那个什么条,油煎的,还真挺香的。像家里厨子做的胡饼……   六个小时后。   木乃翊:只要他们回来,他就投降……做,做梦。   咔嘣一声,韩翊嘴里的东西变成了两瓣,被吐了出来。但此时,他已经没多少力气嗷嗷了。卫四洲为防止他逃脱,早上只给他喝了两口奶,吃了手指长那么一小截的油条。   其实伐,这一日卫四洲过得也相当的不容易。   用水深火热形容,也差不离了。   到了图书馆时,大海哥哥早已经等上了,他们还没见着人,对方就先一声招呼韩倾倾,远远地扬起手示意他们。   大海哥哥就站在大厅门口的借书台前,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从自动门里走进来,笑容晏晏地迎了上来。   卫四洲看着大步走来的人,顿时背脊一紧,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当人走到跟前约摸两尺距离时,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抬头的冲动。   =皿=   妈的,这家伙是吃了什么仙丹,还是啥那啥激素,怎么、好像、大概,不不不,特么的这腿肯定是假腿吧!   “嗨,小四,好久不见!”大海哥哥转头跟卫四洲打招呼,声音里充满了惊讶,音量忽地就提高了一大截,“看起来,你好像长高了不少啊!”   duang了个大duang!   高,高你个头啊!   前锋交战:卫四洲,败。   =皿=   卫四洲的内心是疯狂的呲牙裂嘴,恨不能扑上去咬断那双大、长、腿。   他板着俊脸,冷冷地回了一句,“嗯,很久不见。大海哥您倒是越来越白里透红,比小姑娘还漂亮了。”   这种说辞,放在古代那是对真汉子的嘲讽和侮辱啊!   韩倾倾首先就不满地转头瞪卫四洲:这说的什么话呀?像人话嘛?   大海哥哥抚了抚脸,眼里迸出一丝光来,“真的比上次见,更白了吗?呵呵呵,最近在试验朋友做的一套护肤品,没想到还真像小四说的,效果很不错。倾倾,你要不要试试?”   该死,这是什么变态,居然都不生气夸他像个小娘们儿的?!   还利用这招,反攻勾搭他家的小仙女儿,卑鄙狡诈啊!   卫四洲已经气成一只河豚。   一场图书馆暗战,正式拉开序幕。   三人坐在一张大长桌上。   刚落坐时,大海哥哥和韩倾倾挨着,就被卫。河豚。小四从中间硬生生“插足”,给隔开了。   “我听说,大海哥你帮我找到了东海营商的资料,真是不甚感激。”   说着,卫。河豚。小四从包包里掏出了一颗小金花生,塞过去,口气谦恭,目光傲气十足。   大海哥哥接过金花生,眼光也是一亮,“呵呵,小四你太客气了。你是倾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举手之劳,你也太客气了。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很麻溜儿地把金花生收进了兜里。   四目相接的一刹,火花四溅,硝烟弥漫。   大。白月光。海:这小子,有意思。   卫。河豚。小四:臭竹杆,老子的金花生亏了!   卫四洲也没客气,拿着资料,几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唰唰两下子看完。   啪!   他一巴掌拍下,打断了隔空交流的两个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白月光。海果真不是假长腿,回答起卫四洲的疑问,也井井有条,逻辑通畅,巨细无遗,足见其也做了一番功夫……想要唬骗他家小仙女儿,没门儿。   幸好,今天他来了!   中场休息时。   卫四洲借机想支开小姑娘,“倾倾,我有点渴,你帮咱们买点饮料和点心来。诺,钱拿着。”   从兜里拿出一叠红头钞塞过去。做爷们儿的,在这种该亮招子的时候,就不能怂。   谁知,“小四你饿了吗?那正好,今天我路过甜品店的时候,买了这个。”   一个漂亮的大盒子被提到桌面,包装精致,还有烫金招牌。盒子一打开,浓郁的奶香味儿混着果甜味儿溢出,登时让小姑娘笑遂颜开,喜不自甚,甜甜地送上一个笑容。   大。白月光。海笑道,“之前听倾倾说喜欢这个店的招牌香芋圆,就买了两盒。本来另一盒是想让你带回去的,既然今天小四来了,就一起偿偿吧!”   偿就偿,谁怕谁!   就这两盒甜品,能抵得上本少爷的一颗金花生,才怪。   卫四少托过食盒,吃起来。一口下去,尚可,两口咀嚼,不错呀,三口停不下了,甜腻腻的东西居然也能做得这么好吃,神仙美食啊喂!   本次交锋:河豚四,败。   大。白月光。海笑得更灿烂了,“小四,好吃吗?”   “嗯嗯,还,还不错。”   “那就好。省得倾倾还得跑一趟,这照顾女孩子可是咱们男生的义务啊!下一次,我再给你们带另一家店的芝士蛋糕,相信你们也会喜欢。”   韩倾倾,“嗯嗯,谢谢大海哥。”   卫。河豚。小四,“……”   可恶,他怎么能中了敌人的糖衣炮弹。   直到上厕所时,都上男厕,没有闲杂人等,可以堂堂正正PK了。   两人站到便池前,卫四洲抽着眼角看两人的肩头。   可恶,为什么还是差那么远?!   卫。河豚。小四看得眼角都抽搐了。   大海哥突然一转头,“小四,你在看什么?呵呵,你不会跟那些小男生似的,还要比这个吧?”   河豚差点儿炸了,“哼,我又不是变态!无聊。”   他气得立马拉拉链,结果一不小心……“啊!”   大。白月光。海,“哎,小四,你都长高那么多了,怎么还这么毛糙。慢一点,先退回去,不然,还会卡毛。”   “你,你给我闭嘴!”毛,毛你m的头。   “呵呵呵!”白月光笑得光芒万丈,“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慢慢来。”   第三战:河豚四,大败,哭。   资料到手后,卫四洲不想继续遭虐,寻了个借口走人,想去逛逛超市奢侈品名店,找点儿自信回回血。   和大海哥挥手道别,转眼他就变了脸色。   韩倾倾看他那个憋屈样儿,道,“洲洲哥,你好像对大海哥有意见。”   “没有。”河豚四扭头,满脸别扭。   “那你怎么一直拉着个大黑脸,这样子对帮助咱们的恩人,太不礼貌了啦!”韩倾倾都不好意思找大海哥帮忙了。大海哥还是帮这家伙的忙,这家伙居然都不给点好脸色,好尴尬的说。   “我没有,你眼花。”   “哎,你怎么,怎么这样子啊?”   他别着脸就走,走得飞快。小姑娘一见,气呼呼地嚷起来,追上去拎人。两人一前一后又跑又叫,在路人眼里就像一对可可爱爱的小情侣。   卫四洲第一次坐上了公交车,很是新奇,堵在车门看驾驶员开车,看得津津有味儿,目不暇接的,好半晌才被韩倾倾攥下车去。   “唉,以后咱们也买这种大车,坐着宽敞,舒服。”   对于生活在人烟稀少的古代,卫四洲偏好宽大空,之前坐出租车都没看上眼,这会儿看上公共汽车了?!   韩倾倾忒无语了,指着超市大门提醒。   卫四洲瞬间如闻到肉骨头的大犬,拉着小姑娘往大门里跑,就因为手上提着的东西被超市人员拦住要求寄放包包。好一番折腾后,终于进了超市。   这下好了,这厮一看到带滑轮的推车,拉出一个,跳进车子里,就自动滑了起来。吓得韩倾倾忙将车子拉住,又气又好笑地进行了一番机会教育。他们两人顺利成为一众吃瓜群众今日赶超市的八卦话题。   “丢脸死了啦!你,你看看谁才做推车?!”   一位妈妈推着车走过时,上面坐着的小婴儿啊啊叫朝他们挥过手,走远了。   卫四洲垂下头,小声逼逼,“没见过,玩玩呗!笑就笑,爷高兴。反正又不会罚银子,打屁股。”   韩倾倾突然想到什么,问,“洲洲哥,你小时候,都玩过什么呀?”   卫四洲皱眉回忆,“有一种鼓,拿手上摇得咚咚响的。还有个什么东西,可以推来推去。再来……看人耍大刀,我也想试试。后来跟母亲离开那屋子,到了那个小村子,阿娘给我做了个秋千……再后来,就是抓老鼠、野兔子挺好玩的……还有打鸟,不过鸟不好打,需要上好的牛筋……”   听着听着,韩倾倾内心深深一叹,拉着男人去了儿童玩具区。   这下,某人的游戏大门彻底打开,跟着一群小萝卜头玩赛道飞车。没一会儿,就从大学徒变成了老大,跟小朋友称兄道弟,玩得不亦乐乎,还互相请喝奶茶。   韩倾倾偷拍了好些照片,跟另两个闺蜜分享。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个人呢,忙点开那个视频软件一看,“啊”地大叫一声,忙叫卫四洲。   她紧张兮兮,“他,他没事儿吧?怎么……好像流了很多汗,他不会是……脱水了吧?我们要不还是回去看看,万一……”   卫四洲眯眼看了一会儿,“死不了。他堂堂韩国公府出来的大将军,这么容易就挂掉,太逊了。别担心,像这样儿我挂上一整天都没事儿,早上出门时我还给他弄了那么多吃的。”   一口牛奶,小截油条,这叫“那么多”。   男人把手机一扔,又跑去试玩遥控小飞机,变形金刚,当真是一点儿不操心。   可韩倾倾不行啊,总觉得不安,隔一会儿就要瞅两眼,催促几声儿。   两人离开超市时,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回家时,就遇到了熟人。   “嗨,小四,倾倾,没想到又碰到你们了。”   大海哥开着一辆绿花花的吉普车,戴着墨镜,朝两人打招呼,在灿烂的阳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又帅气,又拉风,飒极了。   而且,他身旁的副驾位上还会着一个长发、红唇的成熟大美人,也跟着朝他们打招呼,叫他们“小弟弟,小妹妹”。   韩倾倾有些害羞地打了招呼。   卫四洲拧着眉头,勉强吱了一声儿。   大海哥要送两人一程,韩倾倾也想搭个顺风车,刚客气一句,就给卫四洲一口回绝了。   大海哥笑得温柔和煦,“这么多东西,你们再挤公交的话,会很累。这里出租车也不好打,还要走老远。小四,你可别把倾倾累着了,她可是女孩子。”   这么大顶“不体贴”的帽子扣下来,卫。河豚。小四只能憋着气儿,上了车。   上车后,三言两语地就聊到大海哥带着女朋友,正要去逛一个附近有名的奢侈品名店,买表。   卫四洲就淡定不了了,表示也想去看看。本来今天的计划,也是要逛一逛的。   韩倾倾猛扯着男人的袖子,提醒屋里还有个“生死不知”的人等着他们回去“解脱”呢!   后视镜里,卫四洲正和大海哥的眼神,进行激烈缴杀,持续对垒。   之后,四人一起进了奢侈品名店,店内高档的装潢,清冷的气氛,让卫四洲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当有人热情地迎上来向大海哥问好时,这贵公子的身份终于爆光了。   大海哥居然是这家店的VIP客户,柜姐的态度殷情倍致。连同那位风情小姐姐看到琳琅满目的珠宝柜时,态度也不似之前那么清冷高傲了。   韩倾倾则更多是好奇,东看看,西瞅瞅,收回眼时,又拿出手机看看家里情况。   卫四洲的目光就一直粘在大海哥身上,前前后后各种打量,揣测,腹诽,内心世界早已经惊滔骇浪,一片汹涌。   没想到,这里的东西,就指甲盖儿那么大个扭扣,居然是四位数的价格。一个扣子,都能搬空超市两三个货架了,真……真不愧是富豪聚集的商铺。要是未来他能开这么个店辅,那……   “倾倾,你来帮你姐瞧瞧,哪个表她戴着合适。”   “啊,我?我……我对这个不太懂,我……我只戴过电子通话表。”   韩倾倾把手腕上的通话表一亮,周人都跟着笑了。   卫四洲觉得那些笑容里,带上了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儿,一直面无表情。他慢悠悠靠过去,看到柜台上一个计算器,拉过来,开始在上面拍数字。   嗯,他是在算以自己的小金库存量,能买几件儿这家店里的东西。算了半晌,看到最后的数字时,他的内心再次奔过一群草泥马。   卧槽,原来自己还是这么穷!   =皿=   随后,两个女人在三块表面前犹豫不决,卫四洲一瞥那价签儿,瞳孔迅速收缩了好几下。   该死,那一块表就能刷空他的小金库了。   这时候,大海靠过来,两人小战场的硝烟味儿再次升级。   “小四,你知道现在的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什么样的?”   “呵呵,其实说起来,就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高,富,帅。”   =皿=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居然次次戳他痛脚。   大海哥笑得更内涵了,“哎,小四,这个高富帅可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   卫四洲警惕地瞪过去,“如何复杂?”   大海哥点了点柜台,柜姐立马将里面的一盘“小扭扣”拿了出来,开始做介绍,什么叉叉洲产的极品钻石,什么欧欧国产的老坑翡翠,并一一给大海哥试戴,展示。   “富和帅嘛,这个很好理解。就是这个高……”大。白月光。海裂嘴一笑,白光晃得卫四洲眼皮子直跳,心里轮了一圈儿地骂,便听,“高,不仅仅指的是身高,更重要的其实是身份、地位和家世问题。”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对女孩子来说,想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嫁个身份地位高、富有、家境殷实的男人,更有保障。你瞧,像咱们倾倾这么可爱漂亮,又爱学习的女孩子,是不是应该配上一个高富帅,而不是一个矮、穷、挫!”   矮:白月光海是九尺身,河豚四只有七尺。   穷:白月光海浑身名牌,钻宝加身,河豚四穿着超市买的T恤牛仔裤。   挫:白月光海一笑满堂生辉,言谈举止,皆是风景;河豚四拉着个黑脸如罗刹,在流行暖男的这个现代,霸道总裁冷酷无情没那么吃香了。   so,本轮pk:卫。河豚。四,完败!   之后,风情美人买了两块表。   大海哥还送了韩倾倾一个蝴蝶小别针,但被小姑娘以“无功不受禄”给坚决拒绝了。   两人没坐大海的车回小公寓,打了出租。   上了电梯,韩倾倾觉得卫四洲有些过于平静了,不像是逛街逛累了的样子,更像是……跟人狂捶一架之后,力尽虚脱。   她小声问,“洲洲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卫四洲,没表情,“没有。”   “你,累了?”   “不累。”心累……呜……   “可是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累的鸭子。”   “不要胡说,网络错别语。”   “哈哈!”   居然还会开玩笑,应该没事儿吧?!   韩倾倾也知问不出这家伙的心事,若是他想藏的话,还不如给他做点好吃的,也许吃饱了,烦恼就飞走了。   只是门一开,吊在客厅中的木乃翊的样子,可吓着小姑娘了。   “啊,他,他……他流血了。”   卫四洲上前一看,不以为然,“死不了。”   韩倾倾,“可是,他,他在流血,这……呀!”   地上的毯子都被打湿了一片儿,有血渍,但貌似还有其他液体。   “这味道……”   小姑娘还在试探分辨气味儿时,一直沉静的木乃翊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狂吼,但他的声音却很嘶哑,像是压抑了很久,又像是受伤。   韩倾倾可吓着了,叫男人赶紧把人放了。   卫四洲见惯不怪,把人放了下来,准备查看情况,木乃翊突然炸尸似地弹起,脑袋直直撞上卫四洲,撞得他一个踉跄倒地,头壳嗡嗡乱叫。   木乃翊这一击未完,像一只巨大的蠕虫,对着卫四洲一阵疯狂攻击,吓得韩倾倾惊慌大叫,不知所措,想要拿东西砸,可又下不去手,这跟初见时的情形不一样,到底是有点点儿了解,愧疚在前,狠不下心。   谁知嘶啦一声,这般挣扎之下,紧裹着韩翊的棉毯子被撕破了,他整个人从里面滚了出来,活动空间一下加大,他的双手竟然和双脚分开了,上面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割断,只听咔嚓一声入肉的响,这人竟然把反剪背后的双手转到了面前。   韩倾倾整个儿都傻眼儿了,这……这不是古代将军,是现代体操高手吧?! 第66章 她该再勇敢些   说是迟那是快,卫四洲想上前阻止时,就被韩翊一个推拿索住了喉,卫四洲一挣扎,被摔倒在地,这回脖子又被人双腿卡住,有名的杀手锏:剪刀脚!   “倾,倾倾……”   韩翊这一击,可见是蓄谋已久,把洪荒之力都用上了。卫四洲一时差点儿别过气去,只能唤小姑娘帮忙。   韩倾倾急得团团转,拿起台灯,又觉太弱搞不定,拿起木凳子,又觉得太硬会出人命,她挑来拣去,卫四洲都在翻白眼儿了。   最后她想起电影里的情节,跑进厨房里拿出一个小奶锅,觉得用这东西拍头应该合适。   没想这一来一回间,韩翊头上的罩子被扒下了一半。   卫四洲又急又气,嘶吼着捂韩翊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现代世界的任何画面,尤其是小姑娘本尊。   韩倾倾全身热血沸腾,举起小奶锅,却迟迟不敢往下砸。   卫四洲大叫,“砸啊!”   韩翊猛地回头,终于看到了小妖女的模样,刹时脑中如惊雷电闪般,脱口而出两字,“婶儿”,梆   小奶锅当面罩下,正正击中他的大脑壳儿,打得眼冒黑花,伸手想去抓那小女子,却扑了个空,后脑勺立时被击中,妄他如何睁大眼,也只有一片黑甜乡迎接他。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铿啷啷,小奶锅也滚落在地。   韩倾倾全身虚脱地跌坐在地,热汗变冷汗,余惊未歇,浑身颤抖。   卫四洲这方爬起身,再次把韩翊绑了起来,绑得更加结实紧扎,完全比照著名品牌“火腿”样式,且还借机狠踹了几脚泄愤。   韩倾倾看了,不满地嚷起来,“卫、四、洲!”   卫四洲忙着绑人,随口哄哄,“哎,不把他绑牢了,一会儿又闹腾。你别担心,这回没事儿了,我看着他,看他还敢怎么……啧啧,我说怎么那么臭,堂堂大将军居然随身大小便,简直……”   “卫四洲――”   咚,一物砸到卫四洲后背上。   他转头一看,看到小姑娘红着眼圈儿,小脸发白,浑身颤抖,显是刚才的事情惊吓过度,大眼里波光闪闪,眼见就要掉金豆子了。   韩倾倾又气又后怕,转身跑进自己卧室,用力地甩上了门。   客厅里一下陷入极度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像消失了。   卫四洲看着客厅里一片狼籍,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画面儿。   金壁辉煌的奢侈口名店……衣着考究、礼仪完美的男人女人……连糕点都精美得像是顶级艺术品……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不带脏半个脏字儿,就能把人的尊严辗进泥里,再也抬不起头。   眼前这副场景,更难掩他生活中的下贱龃龉,不堪入目。   拿这些,他怎么让小姑娘过上平安康泰、富足体面的生活?   眼下,他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法给她,还让她面对了刚才那么混乱不堪、危险重重的局面?!   他还不配。   韩倾倾一觉醒来时,隐约闻到了淡淡的饭菜香。   她出了卧室,一眼看到大桌上放着两个锅,上前打开来,里面正温着饭和菜。饭是稀饭,煮得有些干;两个小菜,烤得马马虎虎,还有点糊。   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只是地毯不见了,一转眼是已经洗干净挂在了阳台上,只是墙角的扫帚和断了,打碎的花瓶已经被收拾干净,花儿们换了个塑料瓶子……   除了墙上有两道划痕,已经看不出之前这里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打斗。   室内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冰箱上帖着一张小小的粉红色便利帖,写着:SORRY!四。   男人已经走了,带走了属于他的所有物什,像是以前很多次的样子。   可是韩倾倾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有什么事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   “洲洲哥……”   她猛地回身,跑向大门,用力打开,门外吹来一股冷风,还是熟悉的现代化走廊。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从这日之后,时不时袭上韩倾倾的心头。   之前她是被吓到了,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哪!以前都是隔着一个电视屏,虽然紧张,可是没有那么切身的体会――那么危险,那么靠近死亡的可能。   再想想,都是一阵阵的后怕,不想再碰触。   要是他那时候不是忙着捆犯人,好好安慰一下她,就好啦!过了许久之后,她觉得自己挺蠢的。   那种时候,若不把人捆好,就跑来安抚她,不是直接置他们两人于死地。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乔耍小姐脾气,明明就是她娇情啊!   他生活在那么危险的古代乱世,生存就是第一本能。他没有注意她害怕的情绪,这很正常。他努力保住了他们的安全,这才是重点。   她干嘛要生他的气,干嘛那么娇情,她真是太幼稚了!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啊,谁让她那么胆小。   妈妈说,她的爷爷可是镇国大将军,她的哥哥们也都是军中有名的小将,她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她应该再勇敢一些的。   学校   “打实战cs?!”   贺彬惊讶极了,“倾倾,你怎么突然想玩这个啊?”   韩倾倾绷着小脸,很认真道,“当然是最近你们都在说这个游戏啊!我周末的时候,看商场里有卖装备,还看了一些网络直播,觉得挺有意思的。我们三个,正好组一个最小的队。”   方琳一听,也来了劲儿,“倾倾你要玩吗?那我也要玩。”   贺彬一脸为难,“这个……我一般都跟男生组队的。”   方琳的小巴掌拍了过去,“贺小彬,你什么意思呀?看不起我们女生是不是?我告诉你,早前我回老家时就跟表哥们一起玩过,我枪法很不错的。让你组队,是看得起你!”   “你……枪法?!你不是吹牛吧?”贺彬疑虑地看着起哨的小姑娘。   两只怼怼儿又吵了起来。   最后,贺彬答应了组织CS实战赛,当了小队长,给两姑娘做赛前培训。   到了周末时,贺爸爸带小家伙去赛场玩游戏,还在场馆外遇到了一群专业级别的玩家,其中竟然有一位退役老兵。   韩倾倾只玩了一半,就因为体力不支,不得不下了场。   听贺爸爸介绍了老兵叔叔的故事,她好奇极了,送上热水,跟兵叔叔讨教。   “叔叔,能不能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呀!”   兵叔叔笑得各蔼可亲,轻声应允,“好呀,丫头,你想问什么?想知道叔以前是不是上过前线,杀过敌人?”   从小姑娘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经验丰富的老兵叔叔一眼就瞅出,那眼里的好奇和担忧。猜测也许小姑娘有亲友从事相关工作,才会担忧,打探一二。   遂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事儿。   韩倾倾仍是听得心惊胆颤,很是震撼,后问,“叔叔,你……你们不害怕吗?”   “怕啊!”老兵叔叔的笑眼眸里,仿佛埋着一片惊天动地的硝烟战火,口气却更加笃定,泰然,“可是我更怕,看到像你们这样活泼可爱的孩子出现在那种地方,举手做出投降求生的姿势,眼神木讷,都不会哭。”   韩倾倾忽地想起一句话,你的轻松惬意,是一群人冒死的负重而行。   洲洲哥,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听我亲口跟你说这句话?   ……   大魏朝   话说,卫四洲一早做好饭菜后,就发现时空之间被打开了,另一头正是他们的西州大营。   他见小姑娘还没醒,也舍不得打扰,头日发生的事情许是让姑娘受惊了,多休息也是好的。   很不舍,他还是扛着韩翊离开了。跨过门时,又觉得少了点儿啥,他跑回厨房,留了个便利帖。直接说出那三个字,觉得别扭不好意思,便留了个洋文。   这洋文本来没兴趣学,后来受阿宝和小璃影响,就记下了几个。   关上大门时,他想到,小姑娘若发现他又不告而别,会不会气得再也不理他了?   应该不会的。   娇气包就是娇气了些,其实性子很软,善良又单纯,发脾气其实也都是为他好。就像娘亲一样,嘴上骂他不听话,冰箱里存的都是他喜欢吃的。医药箱里总是备齐了药,方便他随时取用……   门轻轻地阖上了,帐内一片黑暗。   突然“咕噜”一声空鸣,响亮无比。   韩翊气得翻起身,突然发现身上的束缚都消失了,再一把扯掉头上的罩子,也能视物了,就是眼睛长时没见光,乍见光亮有些不适。   正在这时,帐内燃起了一盏灯火。   阿宝震惊大叫,“四哥,你你你……终于……呃?!”   本来想埋怨一通这家伙又跑去“吃独食”,看到地上正躺着个人,及时打住了话。   卫四洲道,“阿宝,韩将军饿了,去张罗些吃食。”   “慢着!”韩翊一跃起身,冲上前,一把拎住卫四洲的领口,卫四洲没还手。   两男人四目相对,一个满眼火光汹汹似要杀人,另一个平静从容晦如深海。   举起的大拳,又落了下去。   阿宝紧张地举着自己的短剑,憋出一头冷汗,收到卫四洲的眼神示意时,瞪了韩翊一眼,才快速离开。   帐内的光渐渐燃起,照出熟悉而简陋的床铺、桌椅。这里正是卫四洲自己的帐子,他和韩翊失踪这段时间,阿宝一直守在此处。   韩翊道,“卫四洲,别以为你示好,我就会放过你。我两的帐,回头咱们战场上算!”   卫四洲扯扯唇角,无所谓道,“韩将军言过了。我不过是看在友军的面儿上,大家互帮互助而矣。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合着今日我一介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校尉让韩大将军吃了小亏,就要不依不饶,咬到底了?   真论起来,也是将军技不如人,才让卫某抢先解决了桑山的乱军,抢了将军的功,将军才打上营来。堂堂镇国公府的将军,这点就输不起了,也便这点儿气量。”   他口气轻佻,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   韩翊气得咬牙,却没再失风度,口气同样冷嘲,“罗老大的事儿,回头咱们再见真章,我就不信你真有那个胃口吃得下这么大个麻烦。”   卫四洲抱拳,“那小四在这里,先谢过韩大将军不杀之恩了。”   “呸!”韩翊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口气一转,“我问你,那个小妖女……”   哗一声,刚刚在手的小茶杯,碎在了韩翊脚边。   卫四洲睇来的眼神,如奔雷走电,又凶又狠,声音压得极低,“韩翊,任何事儿咱们都好商量。之前是我多有不敬,你要打要骂请便。对于她,我劝你最好别瞎嚷嚷。敢打她的歪心思,就算你镇国公府,我也不客气。”   韩翊本想嘲讽两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者“一个小妖女有什么得瑟的”,但都没说出口,他只道,“她是你什么人?她姓什么?她……听声音也该是个良家女子,知书答礼,怎会认识你,还与你独住一处?不会是你养的外……”   “闭嘴!”卫四洲似乎忍无可忍,突然冲上前要动手,韩翊错身躲过。   两□□脚相抵,目光绞紧,同样的固执,抵死不让。   这模样让刚回来的阿宝吓了一跳,“四,四哥,韩大将军,你们……”   “我,我们在切磋!”   韩翊倒是先松了口,到底这是别人家的营寨,他前日冒冒然杀来,也实是在东原城憋了太久,一时冲动而行,事后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但已经骑虎难下,索性只有硬着头皮闹下去,没想到这个西州莽子竟然把他掳走了一天两夜。   他坐下后,拿过盘碗,大口吃起来,倒也真不客气。   要说为啥韩翊没灭了卫四洲,其实还得从前晚说起。在小姑娘闹了脾气闭门不出时,卫四洲打扫了房间后,见韩翊一身狼狈委实过不去眼,又想到好歹是镇国公府的郎君,便给他做了一番清理,还换上了干净衣物。清洗时,还用上了精贵的香胰子,比起在国公府里的都要好闻。   洗去一身污秽之后,韩翊对卫四洲和小妖女又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也许是现代洗浴香波洗涤了他的心灵,冲走了仇恨的泡沫;也许是被囚禁之后受到了绑匪优待;本来他师出也无名,理上缺一腿;更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总之,现在韩翊也没初时那么恼恨,倒可以心平气和坐在“敌营”里大快朵颐。   “再来块羊肉。”韩翊吃着吃着,有点上头,“你们这个羊,不会还是从西州拉过来的,味道还不错。”   阿宝谄笑,“将军您真有眼光,这羊儿咱们一路从西州赶过来的,腿脚都练得紧实了不少,肉吃起来就特别有嚼劲儿。”   “咳咳!”旁边传来不满地警告。   阿宝忙跑了出去。   韩翊道,“你这个小兄弟,人不错,感觉和你那小妖女……”   “她不叫小妖女!”   “哦,和你的倾倾小娘子!”   “你闭嘴!”   “那,你那个金屋藏娇,年龄也不小了吧?你没打算给人家一个正经名份儿,就这么一直藏着?不怕委屈了那么好的姑娘?”   “不关你事儿。”卫四洲又差点儿炸毛,气得往外走,“韩翊,我警告你,她的事儿最好给我全埋肚子里,否则……”   唰唰两声,某人亮了亮腰间的剑,出去叫人了。妈的,再让这家伙待在这里,逼来逼去,一准出事儿。   早知道,不如杀了?!不不不,答应过娇气包不能乱杀人。该死!真特么不爽,早知昨晚就不给他用沐浴香波,洗发香波,还给他吹干了毛……一想到头晚的“屈辱史”,卫四洲就有点儿胃疼。   之后,郭长怀见到卫四洲回来,听说韩翊就在其帐中,没有缺胳膊少腿儿,激动得差点儿给跪下。   “四洲啊,那可是镇国公府的郎君,咱们就是再多两个脑袋都惹不起。”   啊呸!要真怕,之前干嘛要紧赶慢赶地跑来虎口夺食,跟人家抢平乱之功。   “四洲啊,现在人没事儿就好,你可千万……千万别再惹那位爷生气了。要是,要是他真要提走人,咱们就算做个人情,把人交出去便罢。左右,这功劳还是咱们的,天使已经帮咱们报上去了。”   难怪这么大方,原来是已经把功劳吃稳了。   “四洲啊,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你受了委屈,可富贵险中求,总要受些罪,咱们……”   卫四洲迅速略过废话,直问,“那咱们这个乱,算是平完了?”   “当然没有!”   卫四洲投去个疑惑眼神:这褂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韩翊人还没走呢。   郭长怀搓搓手,笑得谄媚讨好,眼中却不改贪婪本色,“四洲啊,罗老大那片只是小乱。真正的大乱还在海珠村,要是咱们能把这村子的领头人抓住,那夺得的可不仅仅是功劳,还有大片的海珠。   我听说,他们今年出了好几颗极品珍珠,咱们弄上几颗,足可当传家之宝了。那极品珍珠只有皇后、太后才有,若是这次……”   原来,抢完功,还想去抢人家的财宝。   没错,这很郭长怀。   “将军,据我所知,海珠村那边目前是由韩将军控制。咱们若是再虎口夺食,就不怕镇国公府的对我们不利?”   郭长怀摆摆手,却不敢接卫四洲的目光,只打马虎眼儿,“这个嘛,既然咱们能抢走罗老大,这海珠村……不一样可以各凭本事。呵呵呵,四洲啊,本将知道你是个能耐人,一定能想出个万全之策,如此便有劳你再辛苦一下,委屈一下,事成之后,本将定为你加官晋爵,助你平步青云,连你那些兄弟,也一样……”   一堆好处许下来,卫四洲也没客气接下了,借机拿到了东原城商会的入会门道,还得了一间店辅门面。   “下官遵命。眼下,下官需得与那韩将军虚与伪蛇一番,套套消息。另外,咱们军队的辎重也该补给一些,需要进城东原城购买。或许需要些时间……”   “没关系,此事你全权负责。不着急,不着急,只要最后结果是咱们想要的,就成!”   “是,下官一定全力达成将军所愿。”   “好好好,这次也辛苦你了,如此你便歇息两日,不急于这一时。”   “多谢将军休恤,下官告辞。”   述完职,卫四洲回到帐中,见韩翊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阿宝无奈地叹气,“我早就把韩将军的副官叫来接人了,但是韩将军非说要等你回来商议要事,不走。这就……”   卫四洲看了看人,又看着阿宝,“他套你话了?你没把倾倾的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阿宝举手发誓,“我什么都没说。”面上又闪过一抹迟疑,最后答下脑袋,“可是我觉得,韩将军他好像……都知道。四哥,你们之前一起过去,他是不是看到……”   “没有。不管他怎么说,你都给我守口如瓶,懂没?”   “是。”   卫四洲看着直打呼噜的家伙,心道:这人真够心大,居然还睡上了!   韩翊:老子就是要占你的窝,吃你的饭,抢你的床,让你没窝住,没饭吃,没床睡!妈蛋,君子报仇,十天不晚。卫四洲,你给我看着!   这一看,韩翊就赖在西州营里蹲了半个来月。   他每天抢卫四洲的床,饭,桌椅板凳,香胰子,且还意外抢到了一颗苹果,半碗泡面,甚至还想顺走人家一个背包。   阿宝为此没少抱怨,“四哥,为啥不把他赶走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他好歹还是国公府的郎君,怎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无赖似的?”   现代的世面,韩翊还真没见过,从头到尾都被蒙着头呢。   卫四洲沉吟半晌,道,“此人,颇为高深,小心为上,切忌不可得罪狠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嘎?还……还要相见啊?”阿宝十分心疼自己的苹果和泡面啊,这些神仙界的宝贝都不知几时能从仙女儿那里补给一回的说。   阿宝正努力保护自己的后勤物资时,韩翊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他真正无法放弃的大宝贝。   他看到,卫四洲正拿着一把锃光瓦亮的现代军刀,唰唰唰地削箭杆儿,那简直就是削铁如……豆腐的超脚! 第67章 瘟神退散   瞧那银光闪闪的刀身,流线锋锐的刃口,精致少见的红色刀柄,连上面的红色十字叉叉花纹,都那么的迷人啊迷死个人!要知道在古代这个时候,要生产出一把精钢刀,那是需要千锤百练,需要对用料、温度等等工艺进行严格控制。   哦,重点是大魏朝现在的锻造技术根本造不出这么好的钢。中间隔了一千年的人类智慧呢。   “卫四洲!”   韩翊几乎是在一秒钟跨过一丈距离,眼珠子几乎要落在人家手上,瞪得老大老大直如看着肉骨头的大牙。   “这把刀!”   卫四洲意识自己竟然不小心又露了馅,立即缩回手,一脸警惕,“干嘛?这是我家祖传的,你休想。”   韩翊一缰,若是有尾巴和耳朵的话,都耸拉下去了,整个乌云罩顶的脸,严肃得跟一仗死了八成人般,他死盯着卫四洲藏在身后的手,眉头打上四个疙瘩。   经过一段天人交战,韩翊终于痛定思痛剜了肉般,脸皮子一腆,小小声又凑近前说,“如果你把那把家传神刀送予我,我……我就立马离开你们西州大营。”   卫四洲也怔了下,没想到这么一把小小的刀,竟然可以送走这么大坨瘟神吗?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送,还是不送?   这把小军刀当然不是传家之宝,也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很称手的用具,是听了贺彬的介绍,小姑娘帮他买来的T宝神器。用了这么久,锋利度比他顺走的那些菜刀强多了,随身携带也很方便。除了那把刀子,还有个可以开现代酒瓶子的起子,以及一把小剪刀。   不管是从材质,外观,设计,以及花纹,都不是这个古早时代能够做得出来的用具。这在现代,只要有200多文钱就能买一把。凭镇国公府的郎君身份,将军的月奉食禄,不知能买几百把这样的刀了。   可是,他偏不想让这家伙如意,不折腾掉一层皮绝不罢休。   他转过身,一声不吭,又拿出刀子,继续削箭簇。还用上了里面的小剪刀,剪去树杆上的叶子。   这一新功能的展示,瞬间让韩翊“崩了”,哦,人设又崩了。   “卫小四,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这刀让给我?”   卫四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种磐石难撼的冷淡和固执。   韩翊心里骂着“流氓糕子”,继续软磨硬泡,开始许以各种好处,譬如什么给他付这段时间的食宿费啊,还有送他当地可口的蔬菜水果交换之前吃到的“西州特产大苹果”,甚至还要送一张舒服的睡榻啊啥啥的。   总之,韩翊将军“爱刀成痴”的这个弱点,自动爆露了。   之后,顾小三带回更加确切的消息,这样描述的,“韩三少性好收集兵器,尤其爱刀。据说幼时就表现出了对刀具的奇特爱好,举凡武人所用戟刀,大刀,短刀,等等,就连厨房灶屋里用的菜刀,劈柴刀,都收集了数百不止。”   “三少不仅收集刀具,且府中还豢养了几位名铁匠,专门为他打造他突发奇想设计的刀具各种。每年江湖大会的时候,他都是玉剑山庄特邀的官方代表,一方面负责提供剑术比赛的奖品,另一面就是欣赏武林人士使用的各种刀剑、武器,看到中意的就会跟人家商量买下来做收藏。逢年过节,都会邀请不少同好聚会,品赏家中藏刀,互通有无。”   “哦,还有个趣事儿。听说,韩三少还给自家名刀编了个名刀谱儿,取了金陵十大美人的名号儿。且这个十大美刀排名,每年都会有些变动,所以每年他还要出一个美刀名册,据说在京中都是一年一度的抢手货。嘿,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居然有人放着好好的美人儿不收集,把刀当人似地宠着看着,这不不是蛇精病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兄弟听得乐不可支,把韩翊在西州大营里的趣事儿抖落不少。   卫四洲心说:没想到,这位韩小三是个“刀控”啊!   也许,还真有用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卫四洲开始各种花样儿炫刀,把网上买的那把仿版的瑞士军刀耍得虎虎生威、精彩绝伦,把韩翊的心都勾到了嗓子尖尖儿。   其实韩翊并不想被人抓着这种把柄,但克制不住每次人家一用小刀,他眼珠子就如有磁石般地被吸过去,拔都拔不掉。纵使他装得再一本正经,看在外人眼里就差眼睛生出钩子,把卫四洲手上的小刀给抢了去。   无奈,韩翊的贵族公子风范容不得他真伸手去抢去夺,收集美人儿,哦不,美刀,还是得当事人自愿,才是一桩美丽的缘份哪!他可不想让自家的美人儿们入藏刀阁时,带上一段不光彩的入阁史,日后与刀友们交流的时候,都难以启齿,想到都不体面,多败兴致啊!   憋了又憋,憋到韩府上的王语妍快一个月没见着这个侄儿了,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使人来询问时,韩翊想到自己来东原城的责任,忙找上卫四洲又谈了一轮条件。   “卫四洲,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割爱把这把刀让予我?”   卫四洲刚团练结束,正在宽衣,准备洗漱休息,吃顿大餐。旁边这少爷也一点儿不避闲,当真为了一把小刀,前嫌尽释,屈膝无谓了啊。   他微微一叹,“我来东州这么久了,也没机会带兄弟们进东原城见见世面儿。听说,东原城是咱们大魏有名的桑蚕之都,又盛产海珠。且东州美食也是一绝……可惜啊,可惜……”   韩翊一愣,想了想,“你是想进东原城?那简单,我可以让城守府给你个方便,每日只能带百人进出东原城一次。”   韩翊觉得,百来人也干不出啥。东原城的府兵都有两千人,拿住这区区百人,再容易不过,毕竟他们才是东道主,更熟悉城里情况。   “如此,卫某先替兄弟们谢过韩将军了。多谢,多谢!”卫四洲脱掉了衣服,走到侧间处,一大桶热水已经备好了,他踏入桶中,享受地叹息一声。   阿宝在旁帮忙添热水,看到韩翊也跟了进来,眼珠子都瞪了一瞪,又不敢说啥。   韩翊已经伸手,“既然如此,那把刀……”   卫四洲扭头,“韩将军,我们不是在说士兵们的精神建设问题吗?怎么扯到刀上去了?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韩翊傻眼儿:=皿=他大爷的!被套路了。   刚要起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儿,他看到男人用的香胰子,就想起那晚尚算良心的以礼相待,这家伙也全非传言中的粗俗不知礼,事后还给他行了大礼致歉,这段时间也几乎对他吃住有求必应。   “得了,咱们算不打不成交。你……你还想要什么,一并说了。但前题是,必须拿那把刀来换!”   “这样不好吧!循私武弊,中饱私囊,这是毁坏军纪,于韩三郎的名声说出去毁损太大。”   “我呸!你特么的,卫小四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儿,你会在意名声,就不会跑来跟我们韩家抢功。我要不是看在你尚算条汉子,能爬上这个校尉的位置也不容易,我特么早就……”   “哎,说的也对,三郎你已经踢了咱们营帐一次,我也拿你没法子。咱们进不得城,也没法补给军需,这马上又要入冬了,大家还不太适应你们这里的气候,我就怕到时候闹个时疫啥的,我们能不能请到足够的大夫来看诊,也是个问题啊!”   “够了!你到底要什么,一直说完。”   “阿宝!”   “有,有有有,将军您请看,我们校尉已经让我把咱们兄弟的需求都录在此册中,凡请将军帮忙想想法子。您和我们校尉都是爱兵如子的好将领,我们跟着你们,这心里也安生哪!请将军也体恤一下咱们这些小兵小丁,行个方便就好,不多不多,前面加星号的最重要,后面的若不成,咱们也不记仇。”   韩翊溜完几页之后,发现加星号的重点答应下来,后面没加星的也一并解决了,这还让人怎么选,随便怎么都是一个坑,跳进去就安生了。   狠狠地骂了一句,“卫四洲,你个王八糕子!”   卫四洲,“三郎言过了,我们西州没有王八,只有糕子。我听说,你们东原城盛产王八,若将军有空,可否带我去见识一下,这下王八配糕子,刚好齐活了!”   韩翊,“……”   =皿=   为了美刀,他也真是拼了。   讨价还价一番之后,韩翊终于骑马离开了西州大营,拿着几乎吐血换来的小刀后,削了木头,剪了布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这个弯勾刀是干啥子的?   ……   瘟神终于被送走了,卫四洲立马换上常服,拿着韩翊给的令信,点了顾老二等亲信兵马百人,带着数辆车架,大摇大摆进了东原城。   顾老二看到那韩家令信时,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四哥,还是您能耐,居然能从那抠门的韩三公子手里,捞到这等好物。”   卫四洲骑着大马,得意地晃着脑袋,唇角勾起,“谁让他露出那么大一把柄。说起来,小三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回头得大赏。”   顾老二一听,神色依然沉稳平静,眼底却迸出了精光。   阿宝兴奋地问,“四哥,咱们办完粮草,就去看顾大哥和小璃吗?”   卫四洲笑,“笨蛋!办粮草这种事儿,你不会交给下面的人吗?还要自己亲力亲为,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前让你写的作业都白写了。现在进城,当然是回去看咱们自家人,自家的商辅。”   公器私用什么的,不就是当GUAN的特权嘛!嘿嘿嘿~~~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皆笑逐颜开,打马纵过街市,可谓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阿宝想着:要不是四哥和小仙女儿,他们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那么多的好盼头儿。   到了自家辅子时,正见着门口在上货。婉娘挺着肚子,指挥着小侍搬东西。   众人一见,当先下马帮忙。   婉娘一眼看到卫四洲,惊喜无比,“四哥,二弟,阿宝,你们怎么今儿都来了?不会是……”她忙把人往里拉,生怕一行人又是乔装打扮来的,不能予人瞧见招了麻烦。   顾老二忙解释了一番,婉娘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儿。   “嫂子,您这身子怎么还在外面操持,老大跑哪儿去了?他这都要当爹的人了,怎么也不上点儿心,怎么能让自家女人在外面忙活儿。要是不小心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难得顾老二一口气唠叨这么多,把婉娘惹笑了。   忙解释,“哎,这不怪你们大哥。都是我自己闲不住,让我整日待着啥事儿也不做,闷得慌,就出来走走。”   卫四洲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人在外待着,回头买些丫头婆子随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的大事儿,日常必须小心。”   闻言,众人突然息了声儿,全拿惊讶的目光看着卫四洲。   卫四洲一瞪,“看什么看,你们一个个儿的未来做了爹,这种基本常识也得学起来,不然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啪啪啪的一顺溜儿挨了顿爆栗子,都被打得又懵又无辜。   有小的背后嘀咕,“哎,四哥啥时候连生孩子这挡事儿都懂了?”   阿宝,“这就是学习的力量!”   小的们下巴快落地了,“学,学习?这……这能从哪儿学啊?”   阿宝,“放心,我们已经在编教材了,回头大家都有一份,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试达标,有奖励。”   卫四洲走在前面,耳朵却背在身后偷听到这茬儿,嘴角都快拉到耳朵。   很好,之前提醒阿宝搞“队伍文化建设”这招儿没错,学习这么好的事儿,是兄弟的都有份儿,写作业这么快乐的事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很好很好,还是他家倾倾有眼光,学习就得从“小”抓起。   哈哈哈哈哈哈   之后,众小齐聚一堂,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顾老大负责商业后盾,他的性格沉稳,接人待物更为圆滑老练,且又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相儿,很容易与人为友。搬到东原城之后,很快就跟左邻右舍的关系搞好,捞到不少便利,对当地的民俗民风也耳俗能详了。一月之后,就顺利盘下隔壁的屋舍,将之前还住在郊外的婉娘等人都接进了东城区。又迅速扩大了仓储,生意量一下涨了上去。   东城区是富贾、贵人聚集之地,治安、商业、生活各方面都是最好的。   顾老大说,“东原商会的确门槛很高,要不是托了郭将军的门路,咱们是绝计进不去的。只是咱们当前尚面浅,还需要时间打磨关系,争取那些人的信任,急不得。   好在小三这边的消息不少,为咱们拓宽了不少商路子,除了咱们应龙村的皮子和奶糕子,这里的贵人还特别稀罕山里的菌菇,人参,北药和胡药在这里很紧俏。我想,等入了夏,天气热后不适运送奶品,正好是山珍出货的时候,利润也相当可观。   现在有了漕运这条水路,咱们还可以贩些土货,多分些利给漕帮老大,关系也更亲厚……”   说到这儿,大家都看向顾小三,顾小三正喝着卫四洲带来的果子酒,被瞧着立马脸红如虾。   卫四洲也不客气,直问起这亲事准备得如何,当即便表示要去东原城最繁华的街市逛逛,买些婚礼用品,早做准备。   众人聊得喜气洋洋,看到的都是美好的未来。   末了,顾老大不由感叹,“四哥,咱们真没想到,大老远地折腾来东原城,日子竟然比之前还要好,还要敞亮。这都是你的高瞻远瞩啊!   四哥,不管怎样,咱们大家都应该感谢你,你……你可要保重身子,别再动不动就玩失踪了,我听说,那个韩家的三郎之前一直……”   卫四洲:哎,这个顾老大自从娶了个婆娘,越来越嗦了。   卫四洲听到一半,就耐不住叨,借口有事要找叔商量,便跑去别院看老头子去了。   顾老大见状,只得拉了二弟一番提醒嘱托。   顾老二道,“大哥放心,咱们有仙女儿保佑,四哥不会有事。”   顾老大等众人听得一脸懵,“还,真有仙女儿啊!”   但看顾老二一脸笃定的模样,他是最踏实牢靠的人,也从不信神鬼,但都这么说了,众人不由得又更信了三分。   耿叔正在自己的独立小院里,打拳,日行一练。   卫四洲一进院子,就做了木人桩子,不得不跟着过了十来招儿。要不是老人家差点闪到腰,非过上百招不可。   坐下后,卫四洲依然如旧,谦恭孝顺,给老人打水洗脸,奉茶上菜,又给捏腿。   便给一脚踢开了,耿老骂到,“都是一军大将了,还这么没规矩,一边坐着去,要你在这儿捣腾,小牛子过来。”   小牛子是来东原城的路上,耿老拣的一个孤儿,七八岁大的年纪,现在成了耿老的“新欢”,哦不,侍童。   卫四洲无所谓地朝旁边椅子上一躺,道,“叔,韩家那瘟神虽走了,还是派了人监视我们。海珠村那口,怕是不好吃下,您有什么法子?”   话没说完,一物飞来,卫四洲忙躲开。   耿老骂道,“臭小子,老子都白教你了。桑山罗老大是怎么拿下的,你不会自己动动脑子,查查海珠村的内幕,到底为什么叛乱?还敢来问我,老子可没那闲情帮你想办法,滚――”   哎,就知道讨不到巧,他还是叨叨了一句,“可是现在有人盯着,不好摆开手脚干啊!”   “少来!你都能把老子绑来东原城,把瘟神赶出军营,会没法子对付他的盯梢儿。韩家的人都自命清高,你不会想法子避开他们的耳目?这世上的乱子,不过就为了争两件事。”   “哦?哪两件?”   “钱,权。”   “不对啊,耿叔,你记得上次你说的是三件。”   “……”   “还有一个,女人。小三说,海珠村沈老大的掌上明珠生得极美,被一个什么集美监看上了,要带去京城献给皇帝。”   得,这话没说完,一套茶盏飞了过来,卫四洲不得不连手接住,暗呼这可是一两银子啊喂!   “臭小子,你都知道了还来嗦什么,还不赶紧去办你的正事儿。跟我这儿唠叨个什么劲儿,吵死了,滚滚滚!”   卫四洲见这大早上的,老头子精力过于旺盛,只得先溜一步,临走时又说,“叔,我晚点过来给你按摩腿。这小子太嫩,没力气,还是我按着放心。我还带了你喜欢喝的好酒,一会儿婉娘会给你送过来,但是你可千万别贪杯,那东西后劲儿大,度数也大,小酌怡情,大喝伤……”   啪一声。   卫四洲窜出了院门,顺手把那只人字拖给扔了回去。   唉,臭老头!   之后,卫四洲便揣着大包银钱,去了繁华的东市。   顾小三当向导,“四哥,这东原城的两宝,鲛纱和海珠,在东市随处可见。但真正做得最好,品质最上乘的,还要属百年老字号的锦华坊,万缀楼。锦华坊是皇家御用织品的第一大供应商,据说背靠的是韩家;万缀楼主要做南来北往的珠宝生意,他们几乎垄断了整个东原沿海的珠市,自家还有两艘大海船,经常去南洋贩货,生意做得相当大。”   “万缀楼的后台是哪家?”   “这个,我只查到几个大户有入股,但真正的幕后老板,还没查到。听说,这家东家很神秘,从未在人前显过身,手段了得,东西南北商道都有其人脉,估计来头不小。我推测,也许就是皇家的直属产业。”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马儿,街面上商肆林立,行人如织,来来往往的叫卖声不断,还有茶酒博士背着水盅,游街兜售,商业气氛比之雍西城不知繁盛几倍,甚至十几倍都有差。   难怪一说起东原城的市场,顾老大眼睛里冒的全是金光。   顾小三领路,前方便是一座屋檐蹲坐三瑞兽的华丽楼宇,上书“万缀楼”,楼顶上就是一颗石雕的巨大珠子,远远瞧着还泛着淡淡的珠光,珠子上有一层层的莲花瓣纹路,当真是气派万千、排面十足。   走了几步,卫四洲刹住脚,“这边不急,先去瞧瞧锦华坊。”   顾小三和其他人都有些奇怪,他们都以为卫四洲还琢磨着海珠村乱民一事,想实地考察一下海珠的情况。   于是众人又朝前行了约摸百米,在一个交叉口看到了最大的一间三层建筑,有层层采绡悬于长长的晒竹杆上,迎风招展,飘逸如仙,美不可言。不用看,便知此定是那锦华坊。   他们刚踏上楼阶时,便见着一辆华丽马车停在楼前,楼里有一掌柜模样的人迎了下来,殷情笑扶着从车上下来的一位妇人。   那妇人戴着纱笠,掩面而行,也让人感觉到那周身的华贵气派,她身上着一袭七层纱衣,行走间花团锦绕,香风缭缭,便是瞧不着面目,也让人觉得美丽不可方物。最突出的是女人胸怀下的一片隆起,显是有孕在身。   众人自是不知这美妇身份,但卫四洲一眼瞅见了随行中的一个高大身影。   韩翊亦步亦趋地跟在美妇身边,双眼警惕地不时环视四周,这会一回头,瞧见侧阶下站着一群颇为眼熟的人,眉头一皱,低喝出声。   “卫小四,你们怎会来此?”   真冤家路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要见丈母娘了。   吼吼吼,要见干妹妹了。   吼吼吼,期待不,兴奋不?   期待兴奋滴小公举们,留个爪印儿呗!让二甜看到你们滴热情,不定期掉落加更哟! 第68章 掐掉白莲花   卫四洲面无表情,没有立即回话。   身边的阿宝小璃、顾老二等人则怒目瞪视,气氛一度有些僵持。   然而,一声娇唤响起,打破了这一刹的僵局。   “表哥,翊表哥?”   原来,刚才跟着王语妍一起下车的人里,还有一个模样姝艳的少女。那女子见韩翊没有跟上来,便回头来寻。她这一回首,面上的纱笠被风轻轻拂开,露出一张如花般娇艳的面容,让正站在阶下的年轻郎君们瞧见,一片惊艳赞叹。   “哇,这,这是仙女儿嘛!”   “真漂亮,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   郎君们看得出神,一个个脸红如虾,这里多数人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受卫四洲阿宝影响,单纯得很,连花街都没逛过,你推我攘,情窦初开。   王姬雪看到的却是一片衣着粗陋的臭军汉,当面议论贵族家眷,言词露骨,举止粗俗,令人不堪入目,她立即掩住了自己的纱笠。   “翊表哥,表姑都进去了。”她对韩翊说话时,又是十分的柔婉动人,羞怯如莺。   韩翊警告性地瞪了卫四洲一眼,低声威胁,“我告诉你,今儿我婶婶出行,你最好给我安份点儿。这里都是我韩家的产业,别闹什么幺蛾子。否则――”   唰唰两声,那腰间的佩剑雪光一闪而过,执剑人一甩长袍,大步而上。   “表哥,你等等我呀!”王姬雪见状,忙追了上去,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韩翊心下不耐,仍是留了几分情面,等在了阶上,待人走近了,才一起进了楼。   这看在旁人眼里,如同郎情妾意,两厢情好。   卫四洲的目光早追入楼内,没有理睬这些人,加快了步子。   阿宝不由多看了王姬雪两眼,小声对妹妹说,“没想到,那赖皮将军还有这等漂亮的表妹呢!瞧着,倒有些面善。”   小璃道,“……她的脸型生得有些像小仙女儿,但其他都不像。”   “那当然,我们小仙女儿可比她漂亮多了。”其实那阵风过,也没看多清楚,阿宝就是打从心底里把韩倾倾摆在第一位。   顾小三走了几步见两人没跟上,回头轻唤,听到两人嘀咕的话,也愈发奇怪。   “小仙女是谁?”他发现,经常听这兄妹两提起,忍不住问出口。   阿宝兴奋了,“小仙女儿就是四哥的幸运女神。她可……”   后话,又被小璃攥住了,阿宝立马打着哈哈揭了过去,追上卫四洲。   顾老三还想追问,就被自家二哥给拦住了。但他天生好奇心忒重,多看了两眼小璃,眼珠了转了三圈儿。   小璃悄悄看了眼王姬雪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有种奇怪的直觉,但现在并不想这个直觉被应验。   王语妍被掌柜针娘亲自迎入万缀楼中,边走边聊,亲熟一如自家姐妹般。   “夫人这身子越来越重了,大可支会咱们一声儿,就把货直接送府上挑去,省得这大老远跑这一趟,累着夫人,可教尚书大人知晓了,怎生舍得呀!”   王语妍失笑,“针娘,我就是想趁着这机会出来走动走动,整日憋在那园子里,快生霉了。便是寻点这油头出门,你也要给我撸掉,可教人怎么活呀?!”   王姬雪忙上前,使开婆妇,搀住王语妍,趁机搭上了话儿。   “针姨,你误会姑母了。是我想着,上次您说坊里又来了批新货,便托个巧,央姑母出来走走看看。全是雪儿自做主张,针姨就不要笑话姑母了。”   针娘闻言即笑,“哎哟,瞧瞧雪儿这张小嘴,忒会甜人了。你这个干女儿啊,认得可实诚了,比我家那些个小丫头片子都要帖心孝顺。”   王语妍笑着,语声却淡了几分,“针娘,你快别这么说。雪儿也是她娘亲爹爹独一份儿的掌上明珠,哪有我在此夺人所好。干亲什么的,就别再提了,省得外人说我们韩家自己没了女儿,就到处胡乱认别人家的女儿,徒增笑话。”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也是在否定“干女儿”这个说辞了。   针娘心下闪过一抹忧惧,忙转移了话题。王姬雪面上陪着笑,暗暗掐住住了掌心,依然殷情倍致。   这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王姬雪体贴细心,乖巧懂事,与国公夫人形影不离似亲母女一般。   更有些客人私下议论起来“我听说,国公夫人丢了女儿一直郁郁寡欢,还是这位王小娘子整日随欢膝下,代为开解,才解开心结,又有了这老蚌生珠。”   “我看这王小娘子整日伺候在国公夫人身边,可真是比伺候自己亲娘还妥帖呀!”   “那还用说。国公夫人可是一品诰命,若是女儿没走丢,凭韩、王两家的朝中地位,封个郡君都不难。至少,也是300食扈。”   “300食扈。这可比王小娘子亲爹的品阶还要高了呀?”   “那当然。要是傍上这么个干亲,回头说出去王小娘子就不是一个地方小提督之女,一跃成了清贵名门的小娘子,身价可不就水涨船高了,未来挑的夫婿也不再是东原城的小门小户了,那是非京城豪门贵胄家的儿郎不可,少不得公爷、伯爷、侯爷的。”   随后进来的卫四洲等人,刚好把这些八卦听了个耳热,倒也觉得有趣儿,顾小三的职业习惯一范,溜到一边偷听,趁机套话儿。   阿宝和小璃没管那么多,他们已经被满屋的华丽布匹吸引住了,商量着要挑最漂亮的送给韩倾倾做新年礼物。   只有顾老二注意卫四洲的反应,似乎在听到那些妇人八卦时,眉头皱得更紧,还朝那方挪了一步。   王语妍走到了靠窗边的一处展示架前,所有的布匹不再摆台面,而是整匹悬挂辅展开,迎着阳光,照射出精致的织绣花样,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王姬雪一眼瞅中了其中一匹,便想央王语妍为自己买下,正寻思着如何开口相求时,阿宝和小璃正好过来了,一眼瞅中那匹布,双双抱着就要买。   王姬雪心头掠过一抹极度的厌恶,刚想开口,王语妍先问了出来。   阿宝忙施了礼,解释,“贵人见谅,我等兄妹想买下这匹锦帛赠予恩人小娘子。”   小璃也忙道,“求贵人施恩,将这匹布让予我们。我们兄妹若非恩人小娘子相助,早就革尸荒野,也来不到这么繁华的东原城。拜托拜托!”   王语妍瞧着两孩子言辞恳切,乃有大义,好奇之心又多了几分感动,生了成人之美之心,但手下被人用力攥了攥,回头看王姬雪一脸的纠结希翼,便知远房侄女也想要这匹布。偏刚才针娘都介绍过了,这是新出的技艺,目前仅此一匹。要再出一匹,需得等上半年之久了。   正踌躇时,卫四洲上前道,“阿宝,小璃,不必如此。你们送什么,倾倾都会喜欢。选其他的布料吧!”   王姬雪忙道,“这块布本就是我们早订下的,是夫人要留给小六妹妹的。你们半路出来就想抢,这是何道理,还不快快离开。”   “雪儿。”王语妍拧起眉唤了一声。不喜欢有人拿自己女儿的名义,强抢他人偏好。   卫四洲问,“敢问夫人,这位小娘子所言是真?”   王语妍不想扫侄女面子,又不想违心而言,问道,“你们说的恩人,也叫……倾倾?”   倒是阿宝和小璃舍不得布匹,忙道,“是。那是我们恩人的闺名。夫人,您就行行好,把这匹布让给我们吧!求求您了,拜托拜托。”   两小都给跪下了。   王姬雪更是不忿,言辞愈发傲气逼人,末了还叫来韩翊帮忙。   韩翊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看了眼笃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的卫四洲,想了想,才道,“不就是一匹布。你不是天天往这儿跑,买了不少布,还差这一匹。就让给他们吧!”   闻言,两小连忙致谢,去抱布匹。王姬雪的侍婢们见状,心知主子心意,便去阻止。这下双方怼上了,吵了起来。   小璃脸色一沉,抱起布匹就去掌柜处结帐。婢女一见便要拦,谁知小璃身形一闪躲过去了,小侍直接上手要抢,小璃就不客气了,一脚踏中对方脚趾头,趁着对方吃痛再一脚踹上去,将人踹了个四仰八叉,跑走了。   王姬雪见状,气得俏脸差点扭曲,声音呜咽地向王语妍叙起了委屈。王语妍拍了拍侄女的手,示意针娘,针娘忙道店里新进了一批好皮子,带着众人上楼去了。   “女郎,他们花了两倍的银钱买下那匹布,我们……”   事后,小侍和婢女垂头丧气地回到王姬雪身边,报告了这个坏消息。   王姬雪恨道,“那都是些什么人?”   小侍道,“听小将军的扈从说,都是西州军营里的粗莽军汉。”   王姬雪立即想起幼年在西州的苦楚生活,临到离开时,还被西州的小贼偷了好不容易求来的开光玉佛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都离开那苦穷乱的破地方了,还要在自家门口被人欺负膈应,教人怎么能忍。   “去,查查那几个人的底细来历。我就不信了,在我东原城还能由着他们欺负了人,随意来去!”   另一边。   终于如愿买到礼物的兄妹两,指导着织娘们,给布匹打包做现代化的包装,让织娘们疑惑又好奇。   卫四洲得隙问顾小三,“那位国公夫人的情况,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顾小三立马一脸兴奋,道,“早前我跟大哥来这里谈提供礼奶酷的事情,就听他们的织娘子提过。万缀楼就是韩家的产业,韩家在朝世居国公,世代帅才频出,谓之大魏军神。   国公夫人就是韩家这一代家主唯一的正妻,听说国公爷为了迎娶这位王大娘子,等了足足八年才等到王家女及笄,且约定但凡娶王家女,皆不可纳妾。早年,刚诞下一女时,突然和幼女一起失踪了近十年,才又被寻回。”   “啧啧,说来也真是稀奇。这女人失踪那么久,也不知在外发生过什么事儿,他们居然还当宝儿似的宠着。据说,韩家家主为了这位夫人,独守空房近十载,连个通房都没纳过。简直堪称我大魏第一痴情汉,寡夫也当得那么牛叉。”   卫四洲听得眉头一抽,“啧,我没问你这些。可知,这位夫人姓名,家世?”   顾小三脸露难色,“这,贵夫人的闺名,我等小人哪里能知晓。只知这位夫人的娘家也极了不得,父亲是翰林阁老,兄长位极尚书,子侄众多,最近还出了一位状元郎。貌似,开国皇帝的元后都出自王家。可是地道的世代簪缨,清贵名门。”   “哦,我还听说一件事儿。”   “什么?”这会儿,其他人也被顾小三的消息吸引了过来。   “据说,当今圣上一直想娶王家女为后,说王家女天生命格奇贵,尤有母仪天下之相。可惜,王家好像有一条祖训,说是开国□□的元后逝世前给王家订的规矩,此后王家女不可再入朝为后,否则王家便再生不出女儿来,只有阳盛阴衰。”   听到此,几人都有些唏嘘了。   阿宝直言,“这,这祖训,听着不像训戒,倒更像是诅咒似的。”   顾小三笑起来,“可不是。我当时也是这感觉,当皇后那是多大的荣耀,居然还有人把这等天大的好事儿往外推的。四哥,你说这王家人傻不傻?!”   可惜他这话就得了卫四洲一个爆栗子。   ……   楼上   王语妍正在看一张白狐皮,拿着便有些爱不释手。那皮子也不大,刚好够给小姑娘做一套护围,便有些心动。   旁边的王姬雪一见,心下欢喜得紧。她名中本就有个“雪”字,惯爱纯素色的物什,闺阁中收藏不少,暗暗思忖定要让王语妍送予自己。   王语妍听针娘说卖皮子的西州商人请托楼内的织娘帮忙制作一套白狐护围,现已完成六七成,便要前往一观,一行人便前往织屋。   另一边,卫四洲也正往织屋而来,双方又不期而遇,均有些讪讪。   刚才抢布失败,正窝着火的小侍和婢女立马拦住人,不让卫四洲等人入织屋,态度更为傲慢。   “国公夫人在此,尔等闲杂人必须退避。”   “没听明白吗?难不成你们想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别以为当个小兵,就能在此耀武扬威了。我们国公夫人可是一等诰命,便是你的顶头上司见了,也需得行礼跪拜,还不速速退下。”   这回两人倒是懂得直接拿官威压人了,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样子,让阿宝等人瞧着直想两拳解决得了。   但卫四洲在跟前,一动没动。   倒是旁边引路的大娘子忙赔笑解释。原来,那套白狐护围的定制者就是卫四洲,做为雇主前来看看自己订制品的制作进度,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   也就是说,卫四洲现在是锦华坊的上宾,理应好生款待才是。他们这一唱一喝地嘲讽抵毁,就是大大得罪客人的蠢行。当然,这楼也不是王姬雪家的,而是韩家的。织娘子心下可郁闷坏了,直看这王小娘子各种不顺眼,并打从心里觉得王姬雪就是个攀龙附凤的人,根本配不上国公夫人的端雅大气、心慈良善。   卫四洲只看向韩翊,“你们,便是这样教下仆婢子的?看来,国公府的家教也不过尔尔。早知如此,我这皮子也不该拿到贵坊来制。阿宝!”   阿宝应下一声,便上前去取还在绣架上的白狐皮。   众人均见,那白狐皮比他们之前所见更大,玉润如丝,披于臂间宛如一练银瀑,随风翩转出斑斓异色,罕见非常。   引路大娘子可急了,忙左右说好话,向王语妍和韩翊求助,心下可把王姬雪及其仆婢给恨骂了三千回。这单子也是她好不容易接下的,雇出手十分大方,时限也宽余。回头她和女儿到手的雇金也十分可观,这下全教贱人搅没了。   王姬雪有些可惜那等好皮子,但能让这些厌恶的西州人吃点苦头,也可一解适才的夺布之恨了。   谁料王语妍又出声,还主动上前,“这位小将军,方才是我们怠慢了,我便代家侄予小将军告个歉,请将军莫要与小侄一般计较。”   说着,她又叫住王姬雪,“姬雪,你即王家的女儿,应该懂得君子不该夺人所好之礼。方才你纵仆对小将军的妹妹不敬,就该规束这些下人。现下又让他们蹭鼻子上脸,在我们韩家的织坊里得罪重要的客户,这等叼仆恶婢,实该打出去,发卖了事儿。”   说着,她只给侄儿韩翊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军士打扮的人进来将两恶仆拘出织屋,一路扑腾求饶也未果。   王姬雪想要说什么,都被王语妍少见的严厉神色给吓得一动不动,只得垂首致歉,又掩面而去。   “小将军,能不能……说说你这小樱桃的绣样,是从何而来?我见过不少花鸟虫鱼,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般……奇特的绣样,很是……很是欢喜。”   原来,那白狐护围上装饰的扣搭,是一红一粉两颗大樱桃,非常经典的现代高奢设计。   时下虽有樱桃,但未见设计如此卡通、充满现代风的图案。她一看就觉得眼熟极了,可心里又否认着那种可能,仍忍不住问出口。   “正是。”卫四洲退出两步,拱手恭敬答道,“我家小娘子很喜欢吃大樱桃,平日衣饰上也偏好珠圆玉润等缀饰。此行到东原城,便想买上几匹上好的鲛纱和海珠,予她玩赏。”   王语妍听闻,不由喃喃,“也喜欢吃大樱桃,喜欢珍珠吗?还喜欢穿漂亮裙子,在屋子里打转儿……”   卫四洲眸色暗瞌,故意接道,“夫人说的没错,我家小娘子聪颖良善,可爱妍丽,凡女子莫能及之万一,亦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明珠。”   韩翊听了,一脸嫌弃,“呸,胡说八道。你家那个倾倾当初把我砸昏的,现在我这头上的大包还没消完。你好意思说他良善可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家小娘子也叫倾倾?可是……可是倾国倾城的倾?”王语妍明知不可,仍禁不住倾身向前询问。   卫四洲下颌收紧,眸色愈深,“不是。”   “不对啊,我记得你家小娘子就是倾国倾城的……”韩翊刚开口,就被两道死亡凝视给咔断了。   他想到,那小妖女绝对不可能是自家的小六妹妹,要是让婶儿生出什么念想到最后都是失落,反倒不美,恐还会动了胎气儿。回头要让父兄弟弟们知道,他非得提头自挂东南枝不可。   针娘忙上前打断话头,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另一边,王姬雪当场受训丢了脸面,气得离开织屋之后,本想直接回府哭叙。经过那间盛放白狐皮的房间时,心下一狠,便拿走了狐皮,结了银钱,当即离去。   ……   之后,待王语妍回府,王姬雪立马哭上了门。   “干娘,你可别被那西州莽汉给骗了。我……我回家与阿爹说过,阿爹派人查了,那姓卫的军汉根本就是个土匪,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混入军中,得势便猖狂。”   王语妍心里还想着卫四洲口中的“倾倾小娘子”,并没把王姬雪的话听进心里。   “干娘,你可不知,当初我向无为大师求来的佛珠,就是被这卫小四抢了去的。他的同伙儿都就地正法了,却偏偏独逃了他一个。干娘,你可千万别相信那贼人的话呀!”   王语妍诧异了一下,回头问韩翊。   韩翊正在保养他的宝贝小刀,听见响动后,连忙将刀子收了起来。实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长辈们都不甚赞同他这个爱好,要见着他摆弄这些东西,定是要念叨半晌。他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不想听训戒。   听到婶婶的问话,他道,“真有此事?行,回头我问问他去。要真抢了咱家的东西,我定要他吐出三倍来。”   之后,韩翊跑去西州营找卫四洲,正好碰到卫四洲在练兵,练兵的方式和工具都与他们韩家传统方式很不一样,颇有些意趣,一时好奇也跟着撸袖子上场玩了几把式,就把来军营的目的给忘之脑后。   后来卫四洲问起,韩翊想起自己的真实来意,便问了一问。   卫四洲回头拿了三块金锭出来,让韩翊代为转交,表示歉意。韩翊没想到这人如此干脆,都没有对事实敷衍一下,想到其孤儿出身,而今有此“觉悟”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便收下了金字。   王姬雪没想到抹黑事件最后换来三块金锭子,气得把金子扔进了水池子里。   王语妍不由好笑,随口敲打了几句,并未往心里去。   过了秋分时,黄澄澄的柑橘和红晶晶的石榴成熟,王语妍想着女儿最爱吃这两种水果,韩家老宅中培育了这两种果树,便带着仆婢们打果子吃。   恰时,寺庙传来消息,说无为大师已经到了东原城,正待国公夫人一叙。   王语妍得讯,便带着打好的果子,前往寺庙拜会。   韩翊闻讯,忙结束了营中事务,护着婶婶去寺庙。本来他正跟卫四洲暗中较劲儿,这突然离场后,卫四洲收到消息,也跟去了寺庙。   阿宝面上不显,心下却犯嘀咕,不明白为啥卫四洲老在这位国公夫人身上打转儿。   小璃提醒哥哥,“哥,你还记得小仙女儿给我们看相册,里面有她和她阿娘的照片。”   阿宝立即想到现代神奇的成相技术,连连称奇,声音突然一哽。   “啊,你是说,那国公夫人就是小仙女儿的……”   后话被小璃伸手捂住了,好在两人都坐在车上,卫四洲在外骑马。   阿宝眼睛瞪得老大,“我记得四哥说要帮小仙女儿找妈妈的,若国公夫人真是小仙女儿的亲娘,那……那……”   那结果只有一条:小仙女儿回了国公府,以大魏朝的尊卑贵贱,他们这辈子怕都见不着小仙女儿了。 第69章 女儿有信   莫说什么个人意愿了,他们很清楚,就算国公府的人会感激他们曾经照抚过小仙女儿,也绝不会像现代世界的神仙叔叔阿姨们那么宽宏大量,还允许他们跟小仙女儿来往。   在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之下,小仙女儿那么善良单纯,定是拗不过父母亲长的意思,再跟他们相交的。   阿宝沉默了,心里已经决定死守护这个秘密。小璃面有忧色,很怕卫四洲会为了小仙女儿,放弃一切。   静默一刻,阿宝忍不住了,“小璃,万一四哥一心为小仙女儿着想,帮忙牵线搭桥,让小仙女儿和国公夫人见面了,那……那咱们……”   小璃却道,“不。现在还没确定,国公夫人就是小仙女的阿娘。”   “呃……”   难道他们是杞人忧天了?   待他们从侧门进了寺庙,用银钱和奶糕子收买了小沙弥,打听到国公夫人正在正堂叩拜佛主许愿,悄悄摸了过去。   今日倒未见那烦人的王家小娘陪同,只一个女婢和老嬷嬷随侍。   王语妍求了一只签后,便直接去后堂禅院找无为大师解签去了。   三人又绕去后堂,翻了两段墙头,摸到房外。   屋内青灯焚香,三人透过窗棂,看到了蒲团上端坐的老和尚,都有些惊讶。   “这,这不是我们在普济寺里遇到的……”   “嘘……”   入屋后,王语妍终于放下了纱笠,露出一张姝丽无双的容颜。虽年过三旬,娇生惯养的富贵花依然如二八年华的少女,端得是倾国倾城,风姿绰约,美得不可方物。兼有诗书世家蕴养出的华贵大气,若为一国之母,也不过如此。   只是小半个侧颜,三人也可以肯定,那就是韩倾倾的亲娘,王语妍女士。   气氛骤然降到冰点,阿宝兄妹悄悄偷窥卫四洲的神色,只觉得向来凡事都举重若轻的男人,此时早已冰雕般肃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王语妍神色忧沉,问,“大师,您再帮我看看,还需得多久,我才能与女儿团聚?”   无为大师的眼角微微挑了下窗外方向,方垂眸看了看签面。   道,“夫人莫要心急,令千金天生命格奇特,有贵人相待。即算有惊,亦无险危。夫人应养好身子,静待归期,惜取眼前人,莫再留憾事。”   “仍是……天机不可泄露吗?”   无为大师低念声佛语,这看在卫四洲等人眼里,就是大大的敷衍。   无为大师突然感觉到一股冷冷杀意,清了清喉咙,道,“夫人莫急。令千金……应能在小弟及冠之前归家。”   “及冠?!那……那不是还要等上二十年?!”   这不说还好,一说吧也忒吓人了。   眼见着国公夫人身子打晃儿,无为大师忙又添上一句,“令千金天命即定,应在……”他掐着手指算了算,“应是不舍家中亲人,定要归家……于,于……”   “紫薇星出,天下主现之时。”   王语妍听得一头雾水,方要再问时,小沙弥已经引韩翊来接人。   这人一走,卫四洲直接跳进了屋里,几步上前,一巴掌狠拍小几,喝问,“老家伙,我没功夫听你打那些哑迷。你老实告诉我,国公之女究竟何时回大魏朝?”   老和尚抬头,竖起手就要念一句佛语,只念了一半,脖子就被掐住了。   “说人话,少逼逼!”   “大,大贵人……咳咳咳,你手握天机,又何必道破?老,老衲……”   卫四洲松开手,眉头紧揪,“哼,你明明全知道,还在这儿卖什么官子。”   无为大师叹气,一双老迈的双眼里睿智千条,“大贵人,恕老衲无用,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定有伤天和,落下灾祸。这灾祸若落在老僧头上,便算应劫破难。但若落在贵人头上,或贵人极为亲近的人身上,甚至于贵人的后代子裔,贵人定会遗憾终生。”   “你少来危言耸听,威胁我!”卫四洲心说着,还是放了手。   无为大师这方一叹,“佛曰,天机不可语。”   卫四洲凝着老和尚的神棍样儿,心里骂了几句,只道,“我不管你那些神鬼之说,你若是真有心,就该劝她把身边那些不干不净、想要取代自己女儿的蠢货,通通清理干净。”   无为大师又睁开眼,道,“大贵人,这等小事儿,不过您举手之劳,又何苦为难我等出家人?”   卫四洲冷笑一声,“哦,我现在已经马踏到西州,纵横整个大魏朝,还能遇到您,倒是我们的缘份了。你若真想得我庇护,难道只用端坐屋中,什么力气都不出,念几句佛号,就能永保后世徒孙安稳渡日了?要真如此,那大师修的这所谓无为之道,不是无为,乃是明哲保身、自私自利的奸小之道。何敢称为大德大能,不过欺世道名罢。”   说完,卫四洲拂袖而去。   无为大师念了句佛语,但念到一半,却念不出了。   话说王语妍被侄儿扶出禅房时,嘴里还直念叨着“紫薇星出,天下主现”,深感与女儿无缘,又落下泪来。   韩翊劝了又劝,心下直把屋里的老和尚骂了几轮。仔细听清婶婶说的话后,心中一凛,忙提醒,“婶儿,这……这紫薇星乃帝之星,莫不是在说要改朝换代了?这……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了去,否则非说咱们家有谋逆之心了。”   王语怔然失语。   韩翊趁机扶着人,想快快离开这寺庙,半途跑来一个小沙弥,传话道,“施主,大师请您再至主殿,拜一拜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送子娘娘。”   韩翊要赶人,王语妍忽地醒神,“拜,我们去拜,快,扶我去观音殿。”   送子娘娘!莫不是大师在暗示她什么?   一行人又至观音殿,殿中香火鼎盛,多为妇人,求姻缘求生子的不少。   等了一等,王语妍方上前跪拜,当她行下三叩礼后,蒲团前便放着一封信件。但她一直闭着眼,一门心思向着观音许愿,尚未注意跟前有物。旁边跪立的女子一眼瞧见,伸手便要拿信。   “这个王姬雪怎么又来了?!”阿宝正躲在神像后,一眼瞧见这一幕,“哎,她要拿小仙女儿的信,这可……”   他回头时,见身边的两个人都不见了,再看神像前。   小璃迅速从王姬雪跟前走过,袖角甩过王姬雪的面门,打中其脸,王姬雪低叫一声,身子缩了回去。   这一叫,王语妍睁开了眼,便见到面前躺着一封信,伸手拾起。   后方正等着人的韩翊看到小璃突然出现,便要上前,倒让突然出现的卫四洲给拦住了。   “卫小四,你们怎么会在此。”   卫四洲道,“我听说无为大师去游至此,特来拜会。当初在西州时,我们便结了缘。怎么,这家寺庙还是你们韩家的,我们就来不得了?”   那头,王姬雪攥住了小璃的手,分说有异,起了争执。   韩翊要上前,卫四洲却扔下一句十足的嘲讽,“啧,你们走哪儿都带上这叼女,看来还真是挺稀罕这女人做干女儿,又做干妹妹的。”   “你懂什么。我懒得与你说!”韩翊心下有异,也没空斗嘴,上前去扶王语妍,瞪了眼小璃。   小璃心下不甘,突然扬声道,“国公夫人,若您女儿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意想鸠占鹊巢,夺走本来属于她的母爱和亲情,会是何心情?!若是我的话,这个家不回也罢。”   王语妍心头一凛,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握紧手中信件藏进袖中。   王姬雪气极,“干娘,这种小贱婢的话你可千万别听信了去,她们根本不知道您有多辛苦,有……”   “雪儿,我并没有认你做女儿的意思,你应该早就明白。”王语妍转头看着身边娇俏的少女,神色严峻,“那位小娘子说的没错,若我的倾倾知道有人想要夺取她在娘亲心里的位置,一定会难过得哭。我虽思女心切,还分得清此间轻重。你莫要再让人放那些不实言语出去,让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于国公府,是为不敬;于你阿爹阿娘,是为不孝。”   “日后,还是唤我一声姑母罢。”   说完,王语妍由着婢女和婆妇扶着,离开了。   王姬雪真没料到,今日特地寻来想讨个好,竟然直接被判罚离场。她气得直跺脚,追出殿时,韩翊已经扶着王语妍上了马车。   她唤了几声,那方仿佛全未听见,直接打马离开,竟是连点情面也无。   阿宝走过,轻哼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省省吧!”   小璃走过,只冷冷地看了王姬雪一眼。   王姬雪哪时受过这等侮辱,当即呼喝左右,就要打人出气儿,谁知两小仆刚冲出来,就被卫四洲一脚一个踹下殿阶,滚了天翻地覆。   “王家小娘子,甚言甚行啊!你当着佛主观音大菩萨的面,惩凶斗狠,这般泼辣名声若传了出去,怕是连东原城这片的小官小吏,也要敬而远之,不敢迎为家妇了。哈哈哈哈哈――”   卫四洲等人大笑离去。   王姬雪几乎咬破唇齿,“你们这群无耻的西州莽夫,给我等着!”   她定要置这卫小四一个以下犯上、偷劫朝廷命官贵重财物之罪。当初没能把他就地正法,现在……现在亦不晚矣!   ……   回程的马车上   顾小三道出新打探的消息,“这个王姬雪家,之前在咱们西州边垂任过都尉,职位倒不小。听说在回京述职的路上,被人打动过,貌似对咱们西州人印象极差。”   闻言,阿宝和小璃对视一眼,再看卫四洲却很平静。   “听说王姬雪家是王阁老家的远房亲戚,其实跟国公夫人这一脉几乎毫无血缘关系了。但其父极会钻营,搭上了阁老府后,顺利从边垂调到了富庶的德洲城任水师提督。”   韩、王两家重女轻男,国公夫人丢了女儿之后,思女成疾,一度缠绵病榻两年。举凡整个王家,仅王姬雪与那小娘子年龄相仿,样貌据说也有些神似,寥以宽慰国公夫人,才让夫人走出悲伤,开春时便传出了有孕的喜讯。王家人借此机会,与韩家往来更为亲近,王姬雪更是常在人前称呼国公夫人为‘干娘’。   “刚才看国公夫人当众否定了这干亲的关系,想来,也没传言中那么亲厚吧!”   “我听国公夫人的意思,王家为此做了不少功夫,那些传言恐怕都是王姬雪家里人放出去的,当不得真吧!”   众人言论半晌,卫四洲一直静默不语,神色冷肃异常。   小璃肘了下男人们,众人渐渐息声。   待到只剩三人时,卫四洲突然开口,“你们……觉得倾倾应该回来?”   阿宝一愣,小璃先摇头。   “不该!现在一个王姬雪就如此猖狂,还不知在京都或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个王姬雪觊觎韩家女儿的位置。”   阿宝大悟,“对,小仙女儿现在绝不能回来。除非,除非韩家人把那些不清不楚、贪想富贵的女子都清理干净了。”   “四哥,我们得帮小仙女儿把情况打探清楚了才行,可不能这么冒冒然地就接她回来。”   “对。”   这你一言来我一句,到底是为当事人着想,还是为着自己私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卫四洲眸色湛亮,全是固执,“好,等调查清楚了韩、王两家的情况,再做打算。”   小璃又道,“四哥,我觉得这事儿还得让小仙女儿自己做选择。哲人都说了,人生的路是由自己选择的,咱们不能替小仙女儿做决定。”   “对对,自己的路,自己选。”   阿宝连连附合,觉得要按这个道理,小仙女儿那么善良,肯定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另一边,韩家的马车上。   王语妍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信件,心潮起伏,却忍着没有当着旁人的面拆开来看。   随行的女婢和婆妇因方才的事,仍有些激动。   女婢道,“大娘子,就这么驳了王家姑娘的面子,这恐怕……会坏了两家情份吧?”   女婢调到王语妍身边不过这三五年,也是看着王姬雪于膝下奉迎讨好,平日私下里给她不少好处。   婆妇当即抬头瞪了女婢一眼,一语道出其心思,“之前我道你与那王家姑娘年龄相仿,嘱你多多观察对方,你倒好,现下是直接进了别人家的院落,似换了个主子,全然不顾大娘子和我们家六姑娘的名份了。”   女婢当即吓得俯跪称罪,叩头求饶。   王语妍看了婆妇一眼,抬手恕了女婢,只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也不易,这转眼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回头你若有心仪之人便说与我给你拿个主义。到底从我国公府出去的一等丫头,也没人敢欺辱了去。”   女婢顿时嘤嘤哭个不停,但多余的话也被婆妇阻。   待回府后,旁人尽退时,婆妇才叹息一声,道,“夫人回府之后,便是思女心切,才疏忽了对下人的管教,教这等小贱蹄子蹭鼻子上脸,尽给那外府的人做眼线做尽妖。现下可好,今日受大师点拔,也算看清那王家小姑娘的虎狼之心。”   王语妍自叹,“妈妈说的是,而今这般也是我惯宠出来的,也不能全怪她们。当初见雪儿年纪小,便由着她亲近了几许。她到底是长在王表兄、表嫂膝下,父母兄妹言行影响,与我国公府自不可能是一条心的。”   “我本想着,由着她靠国公府挑门好亲事,添些嫁妆,送她出嫁便罢,也算全了这几年来‘姑侄’情谊。也没料到,这可能会伤了倾宝儿的心。即算她不在我身边,我膝下这片地也该是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却是不能让外人觊觎了去,我明知她还好好活着,怎可为眼前几许颜色就犯了这等糊涂……”   说着,又垂下泪来,婆妇又哄劝了一番。   “姑娘能想明白,那便是最好。回头我再挑几个干净忠诚的丫头,近前伺候便好。若是王家姑娘再来……”   “妈妈放心,我省得。”   稍后,趁着四下无人时,王语方才拿出信件,看到封面上正写着:妈妈亲启。右角下落款,倾宝儿。   那字迹娟秀中,已经隐隐透出几分劲挺之姿。比她刚离开女儿时,这笔力显是见长了。   如此便已泪盈于睫,她忙吸吸鼻子,拆开信。   信是用双面胶带封起来的,她小心翼翼取出内里的信纸,足足两大篇,写得满满当当,乍一看少说也有一两千字了,不由又失笑出声。   要知道,她离开时女儿才读小学三年级,才刚开始学习写日记,一篇不过一两百字,总叫着没什么好写的,还经常照着字帖抄一堆碑文交老师,可闹足了笑话儿。老师们还以为这般小年纪的孩子,都已经会念碑文了,寻她问话时知道其实是小姑娘偷懒,练字比思考一篇百字日记,那真是容易多了。   眼下,再见女儿笔迹,竟然已经能洋洋洒洒写这么多的内容了。   ……妈妈,对不起,都是倾倾不好,乱发脾气,才……才把妈妈弄丢了。呜呜(大哭.JPG)   ……妈妈,老师同学还有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还帮我租了一间漂亮的小公寓,可是我很怕若是妈妈回来了,会找不着倾倾。所以,我托原来的房东阿姨留了一封信,还在门口帖了一块告示牌,只要你打那个电话就可以找到我。   ……妈妈,倾倾好想你啊。呜呜呜(大大哭.JPG)。倾倾以后会做好孩子,再也不跟妈妈乱发脾气了,妈妈,你快点回来吧!   ……妈妈,你会不会有了爸爸,就不要倾宝了?   看完信,王语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惊动了在外值守小婢女,新来的婢女又不敢冒然撞屋,便去唤了那婆妇张妈妈前来。   张妈妈是王语妍的乳母,又是王老夫人的陪嫁大丫环,从小捧着王语妍长大的,最是心疼如同自己女儿一般。一番哄慰之后,得知实情,也是又惊又诧。   遂作揖祈祷,“这可是佛主显灵,才有此奇遇。妍娘,这是大喜事儿啊,咱不哭了啊!咱们应该高兴才是,现在咱们小哥儿的阿姐还好好的,他日待小哥儿下地,定能见着姐姐。咱们一家也可算团圆了。不过,这信件必得收好了,回头让国公爷也瞧瞧,大家都好放心。”   两人又说了会儿子话,王语妍终于安心睡下了。   未想不过一日,王姬雪又登门拜访。   王姬雪此行前来,正是想状告卫四洲曾经的劫盗之行,再奉上那张白狐皮子以示讨好。   待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王语妍时,她欲上前亲近,便被阻止了。   王语妍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还道,“我受佛主点化,也知自己糊涂,白白耽搁了你与家人的亲缘,实是罪过。也罢,我近日便要启程回京城,你也该回德州城好好陪陪你的亲爹亲娘,才算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念在你我姑侄一场的情份,我让人备了今季的绫罗和新珠,给你添做妆。日后你再在锦华坊采买,也算做自家人,给最好的实惠。”   纵是好处不少,听在王姬雪耳里也如雷劈,被彻底抛弃的意思。   “干……姑母,您……您不能这样啊!雪儿是真心喜欢您,想……想陪伴在您左右,授书习礼、研学字画。雪儿不想离开姑母,呜呜呜……姑母,雪儿知错了,雪儿一定改,求您不要赶雪儿走,雪儿以后再也不会拿国公府的声名在外走动,姑母,姑母……”   这事若放在之前,王语妍思女心切,对着与女儿相仿的女孩便狠不下心来。但昨日看了女儿的信,与张妈妈一番夜谈后,郁结已结,心智开明,再不为眼前哭闹所动,只招手让仆婢将王姬雪扶了出去。   韩翊行来时,看到哭哭啼啼被拉走的王姬雪,对方还朝他伸了个手,他忙一闪跳开了,还在衣服上蹭了蹭根本没被碰到的手。   拎了个跟在后的小婢问情况,小婢垂着头,诚惶诚恐地答了,“回郎君,是夫人让,让把王大姑娘送出去的。”   这头,张妈妈已经站在廊下招呼韩翊进门,有要事商量。   “回京城?”   王语妍笑语晏晏,全然不受方才那番哭闹影响,“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不知事地劳你们担忧、奔波,更是不该。我本早该回京,也省得你伯父和大家担心,你也好放开手脚办你的军政要务。   说来,那乱军本也是受地方豪强压迫才起事,又与我韩家有千般干系,你且早早处理好了,才省得累及韩家名声。”   “我已经修书回京,不日你王大哥哥会来接我回京,你且专心平乱,不必理会这边事。” 第70章 姑娘长大了   现代   韩倾倾一觉醒来,眨眨眼,滑下一串泪珠。   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母亲了。但仔细一想,又记不清梦里的情形。   她迅速洗漱了出门,天还蒙蒙亮,路上行人很少,她要赶去学校附近预约好的一家医院,做例行的秋季体检,来年就要面对中考了。   可是,这里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让她有点小小的不安。   走在半路上,碰到一辆SUV,正是贺爸爸的车。贺彬跳下车,帮小姑娘拿书包,上了车。   贺爸爸小心道,“倾倾啊,这时候还早。你先跟你贺姨去做检察,很快就能查完,回头其他同学来的时候,你就跟他们一起。别担心,就是普通检察。”   “嗯。”说是不用担心,可是……小姑娘还是郁闷地垂下了小脑袋。   关于MC这个东西,来得太早了会成为话题人物,这大家都来了你还没来,依然是话题焦点。   好巧不巧,韩倾倾家的亲戚一直没来,贺妈妈是女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这便趁着学校体验时间,给小姑娘开个小灶。   妇科检验对于成年女性来说,都多少有些忌讳,更别说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韩倾倾全程紧闭双眼,握着小拳头,觉得度秒如年。后来要取分泌物时,她跑进厕所,蹲马桶上就不想出去了。   唉……   直到电话手表响起,贺彬说其他同学都开始验血了,她才慢吞吞起身离开。   约摸过去两个钟头,检验内容完成了七七八八,终于可以吃东西了。韩倾倾去免费早餐点领了鸡蛋牛奶,去寻贺爸爸办公室与小伙伴会合。   没想到,一打开办公室门,看到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酒楼,她在二楼的一间房门口,朝下看,大厅中人声熙熙,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小二抱着一大盘菜肴上楼来,木质楼板被踏得嘎嘎作响。   她忙掩门而退,只露出个小缝朝外瞄。   怎么会在这儿啊?难道洲洲哥在这里吃饭吗?还是阿宝小璃在这里?   说话间,卫四洲已经由顾小三引路上楼来,边走边谈着什么,朝韩倾倾这方而来。   小姑娘一见,高兴地就想唤人,可……不行啊,要让外人发现可不好了。   卫四洲正听着顾小三最新的重要情报,神色凝重,在行过一间屋子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歌声。   在心中一直一直地描绘着(描绘着)   承载着自己梦想的世界地图(竹蜻蜓)   飞上天空超越了时间哪怕是遥远的国度   如果想去的话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马上到(任意门)   这旋律实在熟悉,正是小姑娘的手机电话和来电铃声,他们还一起看过那个幼稚奇怪的动画片,说那只两个球形“怪猫”打开的门,和她的小手能打开的门是一样,叫“任意门”。   卫四洲的脚步停住了,顾小三有些奇怪。   “你先过去,我随后。”   顾小三不明所以,但也十分听令,先离开了。   卫四洲左右看看没人,才敲了敲那扇门,“叮当猫。”   “哈咿――”   这熟悉的娇娇音,还真是那丫头。   推门而入,入目一片洁净明亮的走廊,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儿,一两个白衣护士走过时,朝他们投来惊讶的目光,但也只是一两眼,众人便似见惯不怪,各行其事去了。   卫四洲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已经换上了毛绒绒的冬装,里面还穿着学校的蓝白学生服。   问,“你怎么会在医院?你生病了?”   他伸手就去抚她的额头,韩倾倾想躲,又没动。   “洲洲哥,你是不是在忙呀?”   “没事儿。没烧,你哪里不舒服?”卫四洲很严肃地问,发现她的唇色有些淡,“贺叔呢?”   韩倾倾伸手指指他身后的头顶,这一看,自己刚才推的门正是贺叔的办公室门。   “我没事儿啦,只是学校例行的年底体检。明年,我就要参加中考了……”   哎,终于见面了,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啦!   她猛地抬起头,“洲洲哥,我想……”   正好贺妈妈出现,看到卫四洲,目光闪了闪,心道这孩子怎么每次出现都是一身古装打扮,这可真是汉服迷的重度患者吧!瞧着还满帅的。   “倾倾,彬彬和琳琳在我那儿,你快去,那里有热牛奶,还买了牛肉饼。”   “哦!”小姑娘看向身边男子。   贺妈妈道,“我跟你洲洲哥讨教下汉服元素,一会儿就好。”   “那,那我在那边等你哦!”   卫四洲笑着点头,但转眼那笑就如檀花一现般消失了,“贺姨,是不是倾倾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贺妈妈纠结了一下,“哎,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这个……本来这事儿有便跟你们男士说,可倾倾即叫你一声表哥,也是把你当家人看,我想这情况做亲属的应该了解一下,也许会对她有些帮助。”   “您请说,我会保密。”   一段时间不见,贺妈妈感觉这人似乎成熟了很多,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领导般不怒而威的气质。   稍后,韩倾倾很迅速地吃完了早餐,特意留了半块肉饼,看到卫四洲过来时,忙跑上前递上去。   挂门口的两颗脑袋,交流上“失宠”的心得。   贺彬,“哎,原来倾倾省着那饼子,不是留给我吃的。”   方琳,“呸,你也不看看你这脸皮有多厚。”   贺彬,“你给她温的牛奶,也进了别的男人嘴里。”   方琳,“你再说一句看看。”   贺彬,“同是天涯沦落人……”   方琳,“不如不做同桌人!你,你真是扫兴,好好地欣赏一下古典美少女和美少年,不好吗?”   贺彬,“……不好!”   方琳,“……这波狗粮,是有点撑啊。”   卫四洲接过吃食,心下微叹,“倾倾,我不饿。”   “那个,等一会儿饿了再吃嘛!”她垂着头,少见的扭捏,“要不就给阿宝和小璃,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们了,也不知道最近……他们怎么样了。”   “阿宝现在是军里的内勤,每天都很忙,今天他应该在点验新到的粮草。小璃一直坚持练你给她找的拳法,现在功夫进步很大,连顾家儿郎都不一定能打赢她了。”   韩倾倾心里又着急:哎哎,她明明要说的不是这个啊!   “之前你给的消炎药,他们用着都很好,如果可以今年冬能不能再买一些?”   “可,可以呀!啊,现在我们就在医院,医院的药房很大很大,什么药都有。我……不不不,这里的药太贵了,划不来啦!还是在家附近的大药房比较划算……哦,也可以买点其他处方药,我让贺叔开点预防时疫的,比如感冒的药,给你们带上啦!你等等哦,我去找,找贺阿姨……”   “倾倾。”   小姑娘着急忙慌得跑来跑去,卫四洲只得跟上。他看了看时间,想耽搁对方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半晌后,韩倾倾看着小塑料袋装里寥寥几个药品,却开出几大百的药费,一脸的肉疼。   卫四洲瞧着有些好笑,揉了揉姑娘的头,“这些已经很好了。今天,就这样,我得回去了。”   “可,可是……”   “你还有事儿?”卫四洲看着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样子,眉间也紧了紧。   韩倾倾抬头看一眼男人,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气氛横亘两人之间,似乎……经过那次“敌人穿越”事件后,两人之间变生疏了?!   “洲洲哥!”   她一下抓住那只大手,感觉那手还像以往一样粗粗的、热热的,她大眼里晃动着迫切和不安,还有隐隐的期待和不舍,“对不起。之前,我不该……我好像又犯老毛病了,太任性。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卫四洲有些诧异,不明白小姑娘在担心什么,“生气?生什么气?”他已经忘了之前两人争执过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和小姑娘在一起的时光,都是甜蜜放松、自在随意,偶时会有些吵嘴争执,那在事后回忆起来,都会沉淀成另一种暖意。   她对他的要求,期望,训戒,甚至嫌弃,都是以善意为出发点。在他们的世界,这些都是最珍贵的情感,他怎么会生气。   “可是,可是……”韩倾倾又觉得自己有些词穷,“可是还是我不对。”   她攥住他,口气变得固执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好像他不同意,她就不放手似的。   卫四洲好笑,“倾倾,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离开。”   他以为,她又在耿耿于怀于“弄丢母亲”这个意外,又揉揉那小脑袋。想起之前贺妈妈说的事,他才知道变小姑娘要变成大女孩了,经历这个过程时,会变得敏感,会无缘无故地发些小脾气。   原来,这是他的女孩在长大的信号啊!   他索性拉着人儿走到一边长椅上坐下,吃起她特意给他留的肉饼子。   韩倾倾见男人又像以往一样,毫不避违地大快朵颐,言行随意,心下放松了一些,垂着脑袋嘟哝出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之前,人家,只在电视电影上看到那种……哦,不对,早前我碰到阿宝时,就刚好在战场上,我看到了……”   她眨眨眼,努力克服着心里的后怕,“我知道你们从军,肯定会碰到这种事情的。那天亲眼见着,就有点点……有点点,害怕。”   “古代也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日内瓦公约》,我……我太傻了。不该拿现代人的标准要求你……哦,现代人其实也挺可怕的,在国外好多地方都在打仗呢!我听一个退伍的老兵叔叔说的……”   渐渐的,卫四洲听明白了缘由,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因为那个血腥的世界也是他不愿她看到的,甚至粘染上一点一滴的。他们男人在前方拼杀流血流汗,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和家小都过上舒服安生的日子嘛!   在她低低切切的叙述里,他的心又悄悄地飘浮起来,像荡漾在一片暖流中,任随那只温暖的小手摆弄,牢牢握住他的情绪,每一句话似乎只叙说着一件事。   她很在意他。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她心里的重量,正悄悄超过她的母亲。   不,他不能那么贪心。   “倾倾。”他出声,手突然抬起一扬,他们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响。   她顺着他的动作转头一看,就见着肉饼的油纸包和口袋被揉成一团,正中墙角的垃圾桶。   “怎么样,我投得很准吧!什么时候,咱们再去球场上打一轮,我会不会成为那什么篮球明星,一下子赚足几千万人民币,给你买个大房子。”   韩倾倾被打断,愣了一愣,脑子半晌才转过弯儿来,看到男人一张嘴油花花的,牙齿上还留着两片绿油油的菜花子,顿时娇气包模式回来了。   “你,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人家说话呀?真是的,讨厌!”   “哎,我就扔个垃圾,我也有在听你讲啊!”   “你,你这是认真听人讲的态度嘛?”   “可是那肉饼子那么香,牛奶那么好喝,也都是你让我吃的啊?”   “卫四洲――”   男人的笑容变得痞痞的,双手抱着后脑勺儿,微低着头,看着女孩握着小拳头,凶巴巴地朝他瞪着大眼睛。她有些气极了,伸手去攥他肩头的长发,他立马变了脸色,嗷嗷叫着讨饶,还叫起了“姑奶奶”。她红了脸,小声哼哼着,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又絮絮地唠叨起来。   他的笑容深深地陷入漆黑的眼底,大手轻轻攥着她一只小手,轻轻摩挲。仿佛有一条红线紧紧缠绕着两人的小拇指,缠上心间,难分难舍。   “好了,别发脾气了。贺阿姨说,你的癸水虽然晚了些,但也快了。叫你不要担心,顺其自然。偶时觉得不舒服,有情绪,就找方琳说说,她有经验。”   “啊?贺阿姨居然……居然跟你说这个。这个……这个是我们女生才上的……生理卫生课呢!”   说到最后,姑娘已经脸红得抬不起头了,把男人的衣角搓得变了形。   他盯着那片白白的发顶心,心早已化成一片春水。   “倾倾,你还小。那都是男人的事情,你不用自责。我不会再让你碰到那种事情,你……只要好好地待在这里,学习,好好考上女举人。加油!”   大手握住她的小手,转一转,两个大拇指盖上章,像是立定了一个两人的誓言。   韩倾倾觉得之前所有的担忧不安,都被这个拇指戳给戳没了,小脸上漾出灿烂的笑。   “嗯,我会像洲洲哥打败所有敌人一样,把所有的题目都解决掉,一个不留,考上咱们高一班。”   “嗯,我们家倾倾是最棒的。”   他轻轻笑着,揉揉她的头,像大哥哥一般的鼓励。   她想着,她肯定不能丢他的脸,因为她可是将门世家的女儿呢!   “啊,洲洲哥,我忘了,之前小璃跟我说,顾大哥的妻子婉娘姐姐的烧伤,需要去疤的药膏,我已经问了医生伯伯,有一种药膏只有处方才有。你等等呀,我现在就去开下来。”   “我陪你一起。”   “好呀!”   她拉着他跑呀跑,明亮的灯光下,飞扬的发丝拂过那张漂亮的小脸,就像春光里飞舞的蝴蝶,迷人眼眸,让人怎么忍心放手,教她飞去别人家呢?!   卫四洲到离开时,也没有说出已经找到王语妍的事儿。   时空门前。   卫四洲提着一大包东西,听着小姑娘唠叨个不停。   韩倾倾发现男人都不怎么怼话了,歪头,“洲洲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呀?”   往常,男人不跟她怼的时候,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譬如生意被人坑了,打仗死了兄弟。   卫四洲勾起唇,“没事儿,就是最近可能有点忙,不知道下次见面,能不能赶上一起过新年。阿宝小璃他们,也很想你。尤其是阿宝,说你给准备的书都看完了,有不少问题想要跟女夫子请教。”   “啊,我差点忘了,回头我再给你们准备新一期的学习资料哦!你别忘了写作业呀!”   卫四洲:md,早知道不提这茬儿。   “咳,好。这药,都备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他推开门,就看到顾小三急得在他刚才进门的厢房前搔头,殊不知他这会儿是从另一个门回去的。   他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韩倾倾不解,朝那门内望,“洲洲哥,那是客栈还是酒楼呀,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卫四洲默了一默,道,“那个,倾倾,你之前交给我的信,其实……那个瘟神闯军营时,把我的营帐给烧了,连带把你给我的那些写给你阿娘的信都……都烧没了。要不,你再写一些给我?”   “啊,是那个木乃翊干的?你说他自己没好好干活儿,尸位素餐,你做了事儿,解决了问题,他还来找你撕逼,这人也太没素质了吧!”   远在天边的韩翊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心里犯了一阵嘀咕,家里那个王家女终于被送走了,还有谁敢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不会是……卫四洲那个西州臭军汉吧?   韩倾倾埋怨了一阵儿,“好啦!我回去再写过,下次你要小心一点哦!”   “是,以后那只木乃翊都没机会了。”   “好啦,拜拜!”   “好,再见。”   卫四洲伸手掐了把小脸,姑娘嗔怒去打,他跳进门内,摆摆手,关上了门。   韩倾倾看着男人熟悉的搞怪样儿,大大松了口气儿。   这家伙而今都当将军了,还是脱不了一身匪气,流氓兮兮的。算啦,这次就原谅他了。回头给他找点训练社交礼仪的书,未来要是当上大官,官场走动总要注意这些礼仪细节,不然走出去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卫四洲丰收而归,乐滋滋地想着一定要想法子陪小姑娘过新年,全不知又有新的“学习计划”等着他了。   医院一角   尹诗丽看到韩倾倾和卫四洲在一起,说说笑笑,便偷偷拍了照,跟要好的几个小姐妹八卦。   “你看,我没说错吧!这动作表情,哪里像正而八经的姐妹。”   “呀,看着好甜的感觉。”   “这个男生矮了点,不过是真的挺帅的呢!”   眼见着这话题方向不对,尹诗丽一把抢回了手机,正色,“你们难道都没看出来,韩倾倾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吗?”   “诗丽,这个我们是没看出来,不过,她这个表哥穿的古装有点破唉!”   “我看这是故意做旧的款式吧?”   “我听说,做旧款更贵呢。”   话题再次跑远。   尹诗丽怒了,叫道,“就算再帅,哪能让女人给自己买东西啊!你们没看今天韩倾倾自掏腰包,买了那么多东西给那男的吗?这男人根本就是个大穷鬼,喝女人血的软饭男!”   众人惊讶三秒,激动了。   “哎,原来做软饭男,真的要长得够帅够有型才成。”   “那可不。光要留这么长的头发,也不容易了。”   “这么看来,表哥还是挺敬业的了,至少这风格够独竖一帜。”   尹诗丽,“……”   可恶,你们的关注重点能不能正常一点点啊!   ……   大魏朝   顾小三在屋子里找了半晌,都没找到卫四洲,正急得不行,“你确定,这间厢房没有与别的房间联通?那我四哥跑哪儿去了啊?你摇什么头,人是在你们店里丢的,快给老子找出来?”   “小顾!”   卫四洲走到门口一唤,顾小三回头看到人时,差点儿给跪下了,立马嘤嘤述苦。   “我的四哥,你……你不是说就一会儿,可这一会儿就过去两个时辰啊!”   “对方人已经走了?”   “那……那倒也不是。我开了间上房,正住在楼上。”   “带我去。”   “可……”   “他不愿与我们谈了?”   “也不是。就是……”顾小三看看卫四洲上下,发现他提着一大包白色的东西,眼眸登时大亮,“哥,你不会是刚刚……又见到仙女儿了吧?这些都是神仙恩赐的宝贝?”   卫四洲伸手抵住要靠近的脑袋,大步往楼上走,“先办正事儿。”   其实,今日卫四洲会出现在这酒楼,全是因顾小三查到的一个惊人的大消息。   这事还从顾老大进入东原城商圈之后,结交愈广,南来北往的商人和商圈都多有了解。不意之下,便接触到了金陵商圈,还与其中几个大商户做了几笔买卖。意外发现了疑似曾经伙同胡大胡子一起,坑过他们的那个金陵名门假老爷、真大管事的线索,顾老大便让顾小三去调查一二,没想到这一调查就查出了大消息,就遇上了今日要见的这个人。   此人亦是来自金陵,亦是被那大管事坑骗的一位苦主儿。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小三搭上了这条线,那金陵商人听说他们与当地平乱的军队有不小的交情,便想当面谈谈。   严格说来,对方一介商人,还对他们有所求,失约纵然不喜,仍是等了下来。   之后,一桌晚宴摆上桌,卫四洲做东款待了那位苦主儿。   苦主儿看着十分年轻,穿着一身青衫,身形瘦削,模样斯文,面庞白净,说话都有些气弱,典型的南方人。   卫四洲敬酒,对方也勉强接下了,喝了一盅就咳嗽个不停,只好作罢,说起正事。   “对方也是极有信用,合作了好些年的人,我们银号就借了他们两千两黄金来东原城买珠。谁知这个人竟然跟这里的乱军有干系,若是这事儿处理不好,咱们银号就要摊上一个……一个帮助乱党,谋乱的罪名啊!”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又一双啊!   卫四洲忙给那人倒了杯热奶,一边宽慰,一边帮着骂那贼人,拉拉杂杂地问了些问题,譬如有否成亲,家中亲眷几人,或银号还做了哪些投资买卖,常与哪些行业有来往等等。   饭罢,他颇为同情地握着对方手,道,“兄弟,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有什么困难问题,若是我们能帮上忙只管支会一声儿,直接找小三都成。这件事我定会亲自查探,把那骗人钱财的龟孙儿给找出来!”   那金陵人忙揖手施礼,“那阿禄先在此谢过卫将军了。”   双方又客气过一轮,卫四洲便带着顾小三大步离开了。   直行到街外时,已经快要宵禁了,两人赶在武侯出巡时回了商辅,便和阿宝、顾老大等坐一块讨论此事。   卫四洲即道,“此人背后有人,深浅不知,暂时不要有大动作。”   顾小三疑惑,“四哥,你怎么看出他背后还有人?莫不是,他跟那大管事是一伙儿的,这回又想借机跑来害咱们?”   众人想起当初那起巨大的损失,疲于奔命地筹集资源,最后却落得一场空,便是又气又怒,恨从胸中来,止也止不住。几个已经在军中当职的兄弟,直接拔刀霍霍,誓言要为曾经逝去的兄弟报仇。   卫四洲待众人宣泄完情绪,才道,“同伙倒不一定,只要咱们寻到那大管事的踪迹,有的是法子套出真话儿。而今之际,便是先把这真正的苦主请出来,面对面地谈合作,才是要紧。说来,这一张手就是二千两黄金,苦不苦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金主儿。”   说着,他意谓深长地抚了抚下巴,笑中隐含着男人们一见即明的那点坏心思。   一群大小男人见状,瞬即心领神会,一扫先前的阴霾,开始拍着胸脯请缨,各自分工。   议罢,顾小三仍是有些不解地寻到卫四洲问,“四哥,你是怎么看出,那个叫阿禄的不是真正的苦主?他身后,真的还有人?”   卫四洲正跷着脚,喝着睡前一杯奶,坚持着“长高的梦想”,“他说自己是银号的负责人,这就不正常了。你看他才多大年纪,一个能出手就千两黄金的银号子,会让一个白面无须的嫩头青当负责人?!要说他是那银号的少东家,我握他手时摸到很明显的笔茧,那是只有天天执掌笔案的人才会有的。你去摸摸你现在当大东家的大哥,有没有那么厚的茧子?”   当然没有。他大哥可是大当家,只需要会看帐便可,那种天天握笔杆子写出厚茧都是店里雇佣的帐房先生。   顾小三听得惊讶,更佩服,直接拜倒在旁各种求教。   卫四洲却道,“小三,你有没安排人盯着那人,看看我们走之后,他还跟什么人接触?”   顾小三双眼一瞪,“当然有。啊,我现在就去提人问话。”   话说,阿禄待卫四洲等一行人离开后,盏茶的功夫,就迎来了一位穿着银丝斗蓬的人入屋。   待那人褪下斗蓬时,露出了一张风光霁月的俊容,便是不看他一身穿着,也有一股出身贵族高门的气度。那人面含春水,微微抿着唇,也似含着笑一般。   阿禄见到人时,恭敬行礼,立在一边说了之前谈判的情况。   半晌,那美公子道,“没想到几年不见,这西州的卫小四竟然混成了一介将勇之士。倒是有意思!行罢,回头你便告予他,我愿亲自面见详谈合作之益。”   阿禄惊讶,“主子,他已经说了会着紧调查那卢家的大管事,并不知您的存在啊!何以您要亲自出面,与这等粗人见面,岂不缀了您的身份。”   美公子轻笑一声,“你以为,这个卫小四真会与你再谈第二回 ?他三言两语地就把你的底细挖光了,你还不自知。他已经知道你并非真正的苦主,若是我还不出现的话,在他看来便没有了合作的诚意。你信不信,若是你再去寻他,他都不会再见你。”   隔日一早,婉娘唤卫四洲起床用膳。   “四哥,多谢你给我那个治伤疤的药膏了。只是,上面那些说明我瞧着不是很清楚,能不能请你……”   卫四洲想到之前小姑娘的叮嘱,一蹦而起,冲出屋,“婉娘,你已经用了那膏药了?”   婉娘给男人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摇头。   卫四洲呼了一口气,回头把那药膏说明一看,果然看到一句“孕妇与儿童使用药膏需请咨询医生”,惊出一脑门子冷汗来。   “这,这药膏你暂时不能用。你怀着身孕,还是等孩子落地后,再使不迟。另外,这东西也不能让小孩子碰到,大人的伤药对小孩子就是毒药。记住了!”   婉娘点了点头。   卫四洲长吁一口气,又见小璃在一旁笃着,似乎有话要说。   “什么事儿?”   小璃等婉娘离开,才道,“我想去金陵查那家银号的情况。程三娘与我交好,可用漕帮的船载我去金陵。我也不是一个人,三娘帮忙送盐铁去金陵,至少会在那里待上几日。打听银号的情况,也绰绰有余了。”   卫四洲初听惊讶,有些担忧,但听到小姑娘已经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了,还找到了不错的引路人。漕帮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魏运河,打着这招牌行走江湖,黑白两道都要给些薄面。   他问,“来回要几日?”   “不出一周。”   “只要你能说服你哥,我没意见。”卫四洲摆摆手,但他回头就叫了个兄弟要跟着小璃暗中下金陵,一路保护。   这头,阿宝一听说小妹妹要独自一人出去查探消息,话没听完,想也不必想,就拒绝了。   小璃一如即往板着小脸,“哥,这是我的决定,我是来告之,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稍晚点,我就和三娘一起出船了。”   “你,你……你个臭丫头,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都敢跟哥哥唱反调了。”   旁人的眼里:阿宝“妹妹”正在跟小璃“哥哥”做垂死挣扎,虽然很用力了,但结果嘛,然并卵。   小璃走了,阿宝气呼呼地跑去找卫四洲告状。   卫四洲挖挖耳朵,“你嚷这半天有啥用,还不如给她找个保镖一路上看着。”   阿宝一击拳,“对啊!我,我这就去安排。”   卫四洲,“太晚了,她们这会儿已经走远了。”   “啊,那……那怎么办?我派人去追。”   “不用了,我派了人跟上了。”   “哥……”阿宝一阵嘤嘤嘤,直说当哥可不容易,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了。   听到此,卫四洲想到了自家的小姑娘。   这才不过三年,好像眨眼就过了,小姑娘又要考女举人了。之前他好像听说,这举人比秀才更不好考,而且能考上的姑娘也会越来越少。他知道自家姑娘肯定没问题,那可是出自世代诗书翰林之家的基因,心下多少有些担心。   “老大,老大,快,帮我准备一批最好的奶糕子。”听说羊奶酪里含很多补脑子的,回头给小姑娘多备些,吃好了,身体壮实,学习才有力气啊!   ……   现代   放学铃一响,韩倾倾就拉着贺彬跑到无人小树林。   贺彬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一番,确定没人,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黑盒子。   韩倾倾接过之后,迅速塞进自己的粉红书包里。   又认真地问,“那个,我说的那些剧种,都有吗?”   贺彬直点对,“有有有,都有。全是我爸二刷以上的五星,哦不,他说是七星剧。你不知道,我爸一看这些就入迷得很,常被我妈闹……那词怎么说来着,哦,闺怨!”   噗嗤一声,韩倾倾不客气地笑开了。   现下,都是已经上过《生理卫生》课的大小伙儿、大姑娘了,有些话题说出来,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羞涩了。   贺彬奇怪,“倾倾,你怎么突然想着要看这些东西啊?这都要中考了。”在小伙儿心目中,他的公主小妹可是个标准的乖乖牌,学习比他勤奋,生活自理能力比他强大,连交朋友都比她能耐,简直就是完美小可爱一只。   韩倾倾正想解释,突然旁边传出一声“哇呜”大叫,蹦出个大个头儿来。   原来是方琳,气呼呼地叫起来,“好哇,你们两居然躲在这里私通,我……真不够意思,好歹大家还是朋友一场,就算你们两开始早恋了,我……说出来我也可以帮你们保密啊!”   韩倾倾,“……”   贺彬,“……”   解释一通后,方琳凑到小闺密身边,小气音问,“我看他都给你送小礼物了,你两真没看对眼儿?”   韩倾倾撞了她一肘子,“移动硬盘,是我自己买的,托他帮我拷了一些……咳,电视剧。”   “啊,倾倾,你……你学坏了呀!都要中考了,你不好好复习,居然还看电视剧。”方琳叫得夸张,转瞬就嘿嘿坏笑,“什么剧那么好看,让你们私下交流,我也要看!”   之后,在小公寓里。   韩倾倾认真盯着电脑屏幕,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做笔记。   她的左手边,贺彬正拿着她的智能手机,埋头王者争霸。她的右手边,方琳打着哈欠,脑袋歪在她肩头吸溜着珍珠奶茶。   “倾倾,为啥你突然想起看权谋剧了呀?好无聊哦?”   “嘘……”   韩倾倾将一个计划本推给小闺蜜,方琳一看睁大眼:这是啥?她眼花了吗?   计划本上的标题:胆量训练项目。以下罗列出一二三条,一条比一条……可怕!   “倾倾,你……你,你不是想毕业后去参军,考军校吧?”   韩倾倾一听,好奇,“初中毕业,就可以考军校吗?”   贺彬抬头,“哦,以前可以,现在不行。女孩子至少也得是高中学历,成绩优秀者适当放宽年龄,也要满17岁以后才成。”   方琳着急了,“倾倾,你真的想当兵?练成实体女汉子,那……那太可怕了!”   韩倾倾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可把小闺蜜给急坏了,以后上学都给她洗脑“当女兵的十大槽点”,这一下让其他同学知道后,就传到了老师那里。   新班主任跟张老师是亲戚,特别照拂韩倾倾,还特地招她来谈了一次话,才道是小姑娘只是好奇,并没有计划要考军校的意思,才是虚惊一场。   然而,冬至节时。   韩倾倾买了一条大活鱼回小公寓,手机视频里正播放着“如何解剖活鱼”,她手里拿着刀,看着在洗水槽里活蹦乱跳的大鱼,足有她手臂长,小脸绷得紧紧实实的。   在心里叫了一句:开始。   啪啪啪,鱼尾拍出快节奏。   心里再添一句:加油,韩倾倾你可是将门之女!   “啊……”   “呀――”   “噢呜!    “讨厌,我明明把你敲昏了呀!那……再敲几下……这是血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以后,还有谁敢说我们家倾倾是小白?!   啊,有胆儿的,先杀一条鱼来看看!再杀一只鸡来看看?再杀一只小龙虾来看看!   我:(凶纠纠气昂昂.JPG)现在的孩纸吃了多少只炸鸡,杀过鸡没?   来,举个手?摸着你们的良心,诚实地回答阿姨的问题。(嘿嘿嘿嘿……) 第71章 三年,我娶你   啪啪啪,鱼尾拍出新节奏。   “恶,这个就是鱼蛋?恶……”   挖鱼肚子,掏内脏的过程,有点难以描述。   客厅小桌上,计划本端端放着,上面的胆量训练项目才进行到一小半,在杀鱼的项目后面,还有鸡和鸭,小龙虾……   然而,这些项目进行到最后,总有香喷喷的一桌美味等着小姑娘,也挺好。   当进行到最高等级时,她犹豫又迟疑了好久,决定先请个外援带带路。   在唯一一天的周末休息日里。   韩倾倾邀了两个小闺蜜一起看片,进门后就把窗帘都拉上了,说是要制造影院大片环境。两小也没当一回事儿,各自准备观影霸王餐,弄了一桌子美食。   当片子的开头音乐,哦,没音乐的情况下,只有回响在空荡荡楼道里的高跟鞋声时……   十分钟。   爆米花奶茶都喷了,贺彬带着方琳,托着各自的书包,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韩倾倾气恼大叫,“之前还说是好闺蜜,刚到底的!≌獠趴场一刻钟,你们就临阵脱逃,算什么好兰蜜啊?”   两人把着电梯门,瑟瑟发抖,自找借口,“倾,倾倾倾,行行好,我们……真不是看恐惧片的体质,你还是找个……成年人陪你一起看吧!”   成年人?哪来呀?叔叔阿姨们都要上班,根本没时间。   咦,等等,好像有一个。   图书馆   “大海哥哥,我们戴耳机看就不会吵到大家了。”韩倾倾笑得可爱又讨好。   大海哥刚刚拍了胸脯表示没问题,这会儿莫名觉得背后凉。   开片五分钟。   “大海哥,我闺蜜他们到这里都捂眼睛不敢看了。”   大海哥,“哎,这就是声音吓人点儿,别怕,都是假的。”   开片十分钟。   “大海哥,我闺蜜他们已经吓得嗷嗷直叫了。”   大海呵,“咳,咳咳,假的,都是假的。别,别怕……”   开片半小时。   “大海哥,你真的比他们强好多啊!”   大海哥嘴上笑哈哈,内心一片MMP:该死的,早知道他就答应学妹的约会去唱K了。   即使用以手遮面,耳朵里的鬼叫声直达人类灵魂啊啊啊啊啊   mmp,太太太太,太可怕了~~~~   终于,在新年前,本本上的项目一个个被叉掉,韩倾倾完成了自己的胆量训练计划。   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想:嗯哈,下一次就等着洲洲哥检验她的训练成果啦!   ……   大魏朝   酒楼前,卫四洲带着几个兄弟,见到了前来赴约的苦主真少东。   寒风将刚下车的人的银色斗蓬吹落,绽露出一张教众男子心中暗惊的玉质容颜。   顾小三低声嘀咕,“这,这是男人,还是女人啊?居然长这么漂亮。”   “可不是,我……瞧着这该是个女少东吧?”   “啧啧啧,都说金陵出美人,真不假。瞧这人儿漂亮得,比那青……”   后面的胡话被卫四洲一脚踹掉了,他笑着上前行揖礼,潇洒大气。   “在下卫四洲,敢问阁下便是银号少东家?”   “正是。敝下薛璨,家中行三,四哥亦可唤我三郎。”   “好。三郎,这边请。”   一番寒喧进楼,双方倒也妥帖,直到楼上包厢将进门时,卫四洲的目光微转,注意到薛璨身侧旁除了那位叫阿禄的随扈,还跟着一个模样胖胖的小侍。   他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那胖小侍看,看得那人莫名胆寒,朝薛璨身后缩了缩。   薛璨也很奇怪,刚要开口问出,替自家随侍解围,就听那身形高壮的男人轻笑出声。   “你,我认得,当初在雍西城外、松林驿站外,抽过我三鞭子。”   “嚯――”一声低呼响起,周人都震惊了。   在场人等,除了阿宝,没人知道卫四洲还曾经有那么一段苦不堪言的岁月。在众人眼里,卫四洲马踏四方,机智勇武,又兼备狡诈狠辣的枭雄胆色,几时被一个小侍抽鞭子侮辱过。   那小侍闻言,吓得声音直哆嗦,差点儿就给跪下了,连忙揖手告饶。   薛璨更好奇,“四哥,真有此事?”   卫四洲信口一言后,并不纠结,大步进了厢房门,起手倒了杯奶茶递予薛璨,目光坦荡荡。   “当日马车内许正是三郎,予我等兄弟整整一吊钱的推车打赏。倒是那些日子里,得的最多的一次赏银了。”   他自举起一杯,与之相叩,声音朗朗,“今日一见,便觉三生有幸,才有此缘。”   他一口干净,倒杯无滴,神色更添郑重,“我卫小四别的不信,特别信这缘份。今日能与三郎在此重聚,亦是上天赏饭吃。我相信,咱们的合作,定是双盈。”   薛璨的手被那西州汉子握住,可他分明比对方还要年长好几岁,对方浑身散发出一种冠盖天下、气吞山河的大家风范,言谈举止虽透露出草莽的直率,却并不粗漏,让人直觉是个很值得相交的人。   此时薛璨还不知,其实自己已经踏上了某人的贼船,此后都将与之患难一生,戎马天下。   薛璨家的薛记银号要拿回那贷出去的二千两黄金,为自己洗冤;卫四洲要借着薛家提供的线索,抓住乱党真正的背后操纵者。   大家利益共同,还可以进行资源互换,便是一拍即合,把酒言欢。   另一方,卫、薛两人的目标对象――卢家大管事卢永昌,正在距离酒楼不远处的客栈国,与一众黑衣刺客密谋大事。   卢永昌生得一副福态老爷相,不知他底细的都会以为这定是哪个大户家的老爷。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上面正盖着薛记的印章。   “事成之后,将这银票置于尸首袖怀中。及时发出信号,通知知府那边的人尽快到场查验,必要死定了薛家的谋逆之罪。”   一众人等皆躬身称是,领命而去。   卢永昌待人一走,暗自得意,心道:只要此事一成,便可帮主子重挫宫中薛贵妃的势力,日后小主子若能承继大统,便是他们卢家平步青云之时。   京城码头。   王语妍的船舫经过一天一夜的行程,终于靠岸。   岸头上已经停靠着王家的马车,一行人早等在栈道上。人群中当首的一位公子,身高九尺,面如冠玉,眉目俊逸非凡,常引得码头人等都竞相探看,有说纷纭。   “呀,这么俊俏的公子,不知是哪家的?”   “嘿,你们没看他们马车上的家徽,那是王阁老家的大郎君,五年前的状元郎。”   状元郎王司涵正是王语妍长兄的长子,入朝为官五年,现任吏部郎中,正是当朝顶顶有名的新贵又清贵的大郎君。街坊间流传,王家大郎君便是全京城“第一夫婿人选”。   可惜的是,王阁老家家风严谨,男子尽皆晚婚又晚育。故虽早早金榜题名,为官五载,门槛年年换两根,王大郎君依然待字闺中,哦,后院空虚,连个红袖添香的小婢子都没有。   船板刚搭上,王司涵便当先一步上了船,扶住了刚刚出舱的小姑姑,一番嘘寒问暖,态度慎重又小心。   但他一抬头,看到跟出来的韩翊时,本来端方和煦的面容瞬间罩上一层寒霜,教寒翊心头一凛,忙不迭一番解释说明。   待将王语妍送上马车后,王司涵双手一袖,站在江边看着韩翊久久不言,直盯着后者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喘,偏心中不甘,梗着脖子想反喙。   “没什么事儿要说,那我就赶回东原城了啊!”说啥说,赶紧溜啊!再怼眼儿,怕回头眼珠子被挖出来的都不知怎么回事儿。   没错,王家大郎君在韩家郎君们的眼里,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特别可怕。   “慢着。”这轻悠悠的一句,声线丝滑柔润,极是好听。   啊啊啊,可怕的事情来了。   “根据之前你发回来的书信,东原城乱局应在三月内平定,怎的这都过去三月,海珠村之事还未解决?”   韩翊纠结,“本来问题不大。就是集美监那老货抢了沈老大的漂亮女儿想觐献入宫,沈老大的交换条件是必须把她女儿毫发无伤地寻回来。那老货藏得忒隐秘,我封锁了水陆两道,不日便可抓获,东原之乱便可解。”   王司涵冷哼一声,发丝被江风缭绕,别有一番潇洒俊逸,“你倒沉得住气,可知我在朝中为你周旋三月,须得废多少功夫。三个月都没救出人来,你以为那沈家小娘还能不掉几根头发。还是,分明又出了别的漏子?”   其实,韩翊在韩家行二,为啥会被王大郎叫小三呢?   韩翊被问得节节后退,明显一副心虚状,答不出来索性便飞身回船,想要直接溜人。   可惜在他撤掉船板子时,王司涵已经飞身上船,又是一顿训斥。   韩翊蹲在船角,郁郁地抱头哀叫,拿着小军刀在船舷木上刻了个杀千刀的小人儿。   王司涵过来,“我听说,西州军突至东原,把桑山的罗老大搞定了,直接抢了你的功。你还不……你拿的是什么,新得的刀?这制式倒是第一次得见,不会是……从西州军那淘来的?原来,你是拿军功换了这把小刀。韩小三,你这脑子可是越来越废柴,居然因公循私,此乃罪加一等!”   韩翊捂住耳朵,一如鹌鹑状。   天哪,又被猜中了,一不小心就被“王夫子”缠上,死了死了。   一日之后,大船刚刚靠岸就有紧急战报传到。   “大人,前晚府衙被烧,直烧了一天一夜。”   韩翊一听,直拍大腿,“真的?烧得好,烧得妙,这狗日的徐静山早该被收拾了。可知是何人所为?”   军事面色变了变,“属下等一直暗中监视着西州营,发现当晚纵火人中有,有……那位卫小将军。据监视的人说,他们好像还救了一个人出来,看身形像是一名女子。”   没错,那女子正是韩、王两人之前提到的海珠村沈老大的宝贝女儿。   “什么,卫小四把沈小娘子找到了?!”   王司涵的声音又轻悠悠地响起来,“恭喜你,韩小三,你又被西州小将截胡了。”   “该死的,不是让人盯着吗?怎么又让他给劫了?不行,老子要找他理论。说好了井水不泛河水的,竟然敢烧县衙,我跟他没完!”   韩翊跳上马,朝西州大营奔去。   王司涵拧了拧漂亮的秀眉,也只能跟上这个二百五了。他是好奇,几时西州出了这么个猛将?   在他看来,韩小三的智商在整个韩家排倒数,也是凭着真正的军功爬上归德郎将这位置的,不是虚的。那卫四洲竟然能把韩家男人耍得团团转,还能虎口夺食,屡次三番让韩翊吃鳖,不可小窥。   西州大营   一场胜仗归来,概无伤亡,且还收获巨大,众人乘兴而归。   进营后,卫四洲安排完后续事宜,并特别叮嘱顾老二,“沈家小娘的事必须保密,不能让郭长怀知道,否则要是传到那老太监耳朵里,恐生异象。”   顾老二点头,“四哥,你放心,我晓得。”他回头带着几个兄弟,没入营内。   阿宝跟来,“四哥,听说营里今天烤全羊,给咱们留了两只羊腿。我叫人先烧了水,咱们冲个澡,再大快朵颐。”   “好。”卫四洲大步回帐,一边解下蒙面黑巾,腰间配刀长剑,护肘护腕。   才到帐前,阿宝就从帐里冲了出来,一脸激动抽搐着,有些语无伦次了。   “四,四四四哥!”   “怎么了?”卫四洲拧起眉,很少见阿宝这个怪表情,他目光一闪,看到一人刚好也从外归来,“小璃回来了,看起来一切安好,你也不必这般表情。”   “不,不是的啦!”   “啧,男子汉,你这是什么语气,词。”   “咳咳咳,四哥,”阿宝激动得拉长脖子凑上面门来,卫四洲朝后仰了仰,想训斥,就听阿宝用气音说,“仙,仙女儿来了。”   “什么?”   ……   这一次,古今连通的方式很给力。   韩倾倾拉开衣柜大门发现,隔壁成了卫四洲的营帐。嗯,他带她参观过的,里面有不少他从现代拿过去的物什,譬如那张硬梆梆的床榻上辅的床垫,还有被他当枕头睡的小花花长毛地毯,以及几案上放着的一只签字笔。   这个臭流氓都不好好练毛笔字,学会用签字笔后就更懒了。哼!   今天刚好跨年,本来她是要带着礼物去馆长奶奶家过新年的,这已经是这几年的惯例了,可是看着男人的营帐,她突然就想赌一把。   她给馆长奶奶打了电话,然后清空衣柜,留出时空门,回头就去菜场买了鸡鸭鱼虾。   几个小时后,一道道香喷喷的热菜,从现代化的厨房搬到了一千年前的古代军帐中。   在放上最后一道菜时,天已经麻麻黑。   她也不敢冒然出帐去问他们的卫将军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只能小心翼翼躲在帐里瞅呀瞅。   不都说古人日落而息吗?这营里的火把都点上了,那个家伙为啥还不回来呀?   四方几案边,小姑娘跪在软垫子上,撑着下巴,抠着桌角的木雕花,郁闷着……不会今儿晚等不到人了吧?   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她惊喜地抬起头,“洲洲哥?”   就与阿宝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儿。   两人对上几秒后,阿宝激动地连人都没叫清楚,反身就往外跑,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顶着一头枯草冲到了卫四洲面前报告。   卫四洲冲回帐,就见着小姑娘站在帐子里,搓着小手,看到他时高兴地扑上来,抱了一个满怀。   “洲洲哥,你可回来啦!人家等你好久,饭菜都凉啦!”   “倾倾,你怎么……”   “嘻嘻,惊喜吧?今天可是新年夜,我本来回来拿给馆长奶奶准备好的礼物的,没想到衣柜通了你的帐子,我就想……啊!你,你干嘛啦?快放我下来啦!别转了,人家头都昏了。”   卫四洲抱着小姑娘,原地旋转360圈儿,乐得嗷嗷直叫。   帐外,不少人都有些好奇,都被阿宝赶走了。有人听到女孩的声音,纷纷笃定他们的将军帐定是藏了个娇俏美人儿,过新年啊!   “我刚才就奇怪,将军明明没回来,怎么老有香味儿飘出来。”   “是呀,真的好香啊,好像有好多好多美味儿。”   “今天不是为新年烤了全羊宴,应该是厨子们送去的羊肉香吧!”   “瞎说,你看这羊肉才刚送去。依我看,早就有美人在帐里等着咱们将军了。”   “可是,咱们一直守在这里,那美人儿是什么时候,带着美食进去的?”   顿时,众人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帐内   “哎呀,放我下去啦!”   韩倾倾终于落了地,“阿宝和小璃呢?”   “来啦,我们来啦!”说话间,阿宝端着一大盘羊肉,小璃捧着一大盅鲜羊奶进来。   四只照了面儿,齐齐笑开。   卫四洲专门拿了个厚厚的垫子给小姑娘,他这大帐简陋得很,虽然有睡觉、办公、如厕三个功能区,也没有女子的物什。   韩倾倾觉得更舒服了,忙给三人倒鸡汤,一边洋洋得意地炫摆,“这汤里有鲜鱼,那鱼可是我亲手杀的!”   三只很给力地一阵叫好,齐齐喝光了碗中汤。   阿宝兴奋地讲起近日的兴事儿,全是对卫四洲的马屁。   韩倾倾听得兴味十足,“你们怎么知道人在府衙呢?”   “那都是四哥观察精准,瞧了一瞧就瞧出人必然在衙内,咱们夜里摸过去,来了个声东击西,就成啦!”   “这府衙怎么那么坏,居然私藏民女,他们都不怕被人发现被告发吗?”   这就不好答了。要说府衙坏吧,到底是一县父母官,显得他们大魏的朝廷有多糟糕啊;说不坏吧,忒违心了。一时间,气氛都窒了窒。   卫四洲转移了话题,“有没听说过集美监?就是为皇帝收罗美人的太监,民间对这些走狗的称呼,倒也妥帖了。”   韩倾倾笑着点头,“集美监,这名字还挺准确的。原来,古代真的有收集美人这种事儿啊!那,那要是我来了,会不会也被抓去呀?”   闻言,三只动作明显一滞,全都看过来,脸色还不太好。   小璃最紧张,“仙女儿,你现在绝对不能来大魏。”   阿宝急点头,“对对对,千万别来。听说当今皇帝就是个老色胚子,连自己下臣的漂亮妻女都想染指,真是忒不要脸了。”   这事儿,也都是他们在此次平乱行动中,得知的京城八卦。   兄妹两你一言来我一语,简直把皇位上的人批得体无完肤。   卫四洲打断道,“倾倾,新公寓找好了没?”   他一个眼神儿,阿宝立即心领神会的去拿了包金子,并一些器具,送进小姑娘屋里。   韩倾倾道,“叔叔阿姨还有奶奶他们的意思是,等我中考完了,就帮我换更大的房子。这个你不用担心的啦,有房产中介,可以看好多套房子。只是,可能会有点贵呀?”   卫四洲不以为意,给小姑娘挑了块最嫩的烤羊肉。   几人边吃边聊,很快便已酒足饭饱。   阿宝和小璃很识趣儿地帮忙收拾东西,留给两人独处时间。   韩倾倾却从房间里搬出一堆东西,全是送给三小只的礼物。   阿宝又得了一套新的冬季护具,从帽子围脖到手套护膝,高兴得他在屋子里团团转。韩倾倾见状,想起四人还没拍过合照,立即拿出手机,支起自拍杆,咔嚓个不停。   随着大批的礼物降落,必不可少的精神产物闪亮登场。   那是两大撂厚厚的书籍,从诗词哥歌赋,职场哲学,到现代科学等等畅销名著,三小只人手至少五本,并配套的习题册,一人一套现代化的文具用品。   阿宝,“仙女儿,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做大魏朝的有志青年!”   小璃,“仙女,其实我不用这么多护肤品的。”   韩倾倾板起小脸,“不行,你是女孩子,必须做好日常养护。”   小璃不好意思地吐吐小舌头,难得多了几分女孩子气,“谢谢仙女,我会好好保养的。”   “这才乖啦!”韩倾倾揉着小姑娘的脑袋,虽然现在这毛毛还有些黄,已经变成自然的粟茶色,阳光之下自带染发效果,也非常好看,与有荣焉哪!   但这一回头,看到卫四洲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的……纠结?郁闷?如临大敌?高兴傻了?   “洲洲哥,你不喜欢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吗?!”   除了护具如防弹背心、防身暗器等等,剩下的都是书,而且一本比一本厚的那种。   嗷呜,要命!   女人真要命,越是漂亮的女人越要命。卫四洲突然了悟了军里那些老爷们的口头禅。   “喜欢,我只是太惊喜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张开怀抱,将小姑娘抱住,以免自己言不由衷的尴尬被她瞅出来,就完蛋了。   “不客气啦,只要你好好学习,未来受益的都是你自己。尤其是这个职场心理学,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学习学习,日后若是带上更大的军团,这个团队建设一定要做好。还有啊……”   卫四洲:说得对,说得好,这件事情就交给阿宝。   “洲洲哥?”   韩倾倾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推开男人,歪起脑袋,瞪着仔细看男人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呀?”   小手指戳上男人的脸颊,他故意顺着手指朝后弹了弹脑袋,夸张地“哦哦”叫了两声儿,一下把人逗笑了。   “哎,不对。”   “什么不对?”他又拿下巴生出的胡渣子去蹭她的小脸。   她抵住凑近的大脑袋,叫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的营帐遭火烧了,可是这里的东西都跟之前我见过的一样,没有被烧的鸭纸。你……你是不是……”   四目相接,他不自觉地眨眨眼,想到了另一处。   她发现他眼神闪躲,一下瞪大眼儿,也想到了一处去。   他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姑娘,他已经帮她把阿娘找到了?   她想到:他都是成年人了,按照古代的标准,早就开瓢儿,或者……有个侍妾通房丫头什么的?   恶~~~   一想到此,韩倾倾就忍不住了,一把将大型犬只用力推开,缩回自己的小软榻上,皱着鼻子瞪一眼,哼哼一声,小嘴儿噘起,眉头皱起,不说话了。   “倾倾?”卫四洲不解,又靠近前。   谁知韩倾倾举起手,嗅了嗅,歪着头不知在嘀咕啥“好像是香的”,“有点熟悉”,“不对,香皂没那么持久”等等,不知所云。   “倾倾!”卫四洲没经历过这茬儿,蹲在小姑娘身边,“你在想什么?”   “哼!”她瞅他一眼,又负气地转过头。   心里想着,虽然不想承认,可是……打小她就知道他长得俊,穿得跟邋遢鬼似的,都能吸引一堆异性目光。以前也许因为穷,不会引人注目,近几年身份三级跳,都混成堂堂大将军了,岂会没有莺莺燕燕往他跟前凑的?!   “哎,你在生什么气?这好端端的……”   卫四洲心说着,女人就是心眼儿多。但凑近时,鼻子似乎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儿,微微的腥,沙场上最常嗅到的……人血的味道,眉头一笼。   “倾倾,你……你是不是受伤了?”他紧张起来,捉住她的手,迫她看自己。   江瑟瑟一愣,“什么,什么伤啊?才没有!”她想抽回手,没想到他力气不小,这一拉一攥的就把伤处攥到了。   卫四洲一看,发现小姑娘本该白白嫩嫩、光滑溜溜的小手上,竟有好几道划痕,都不深,看样子是旧伤,也让人心头一紧,现下还多了个水泡子在手背上,一碰就叫疼。   “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你……”   卫四洲差点发飑,忽地看到桌上还放着一盘水果,切成丁丁儿,插着牙签,都是他喜欢吃的。   “都是做饭菜弄的?”那水泡,一看就是被油花烫的。   韩倾倾抽回手,“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又不是什么大伤。”她觉得,这都是不足提的事。其实她身上还有件不大不小的事儿,但属于女孩子的私事,她又不好意思直说。   卫四洲肃起脸,“不行,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女孩子家家更为精贵。以后,这等炊灶间的粗活儿,咱们花钱请阿姨做。”   这么多年在现代世界打酱油,卫四洲也不是白混的,可以说是一个现代通了。   “哎,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能不能别逼逼了呀!”   小姑娘撒起娇来,卫四洲也没办法,话题只得作罢。   “哎,你干嘛啦?走开,嗅什么嗅,你真当自己是狗呀?”   “还是不对?啧,你要不说,我就叫大牙进来试试?”   这饭菜撤掉后,卫四洲觉得女孩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儿,更明显了。   “哎呀,讨厌,你,你胡说什么。”韩倾倾背侧过身子,想要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当然缩不掉,她突然撑起身子,就往回跑。   “倾倾……”   卫四洲急了,忙将人抱住,做投降,“好好,算是我胡说。可是……要是真有病,咱们得看病啊!你……你别害怕,我陪你一起去医院找贺叔贺姨,他们都是好人。”   他越说越凝重了,以为她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才故意瞒着不说。   韩倾倾看男人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来。   “你笑什么?莫不是……”已经病入膏荒,都病傻了?!他吓得伸手去摸她的脑门儿,她一边躲,一边笑。   她拍开他的手,攘开他,抻抻自己的小绵衣,别开眼道,“你别胡思乱想啦!只是……只是人家……来……生理期来了。今儿是第三天……”   其实,这东西是在那次在医院,卫四洲离开一周后,突然就来了。班上好多女孩子都有,方琳还给她演示过卫生巾的用法儿。对这些她已经不陌生,也不害怕了。那日自己就搞定了,还给自己熬了点红糖姜水喝。   卫四洲还愣着,“生,生理期,那是……”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搅了又搅,终于搅出个古代通用名词来。   这,不就是女孩子长大的标准信号:癸水。   再看红着脸还扭捏的搓衣角的小姑娘,他脑子一下炸开。   原来,他家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   “汪汪汪,汪汪汪――”   突然帐外传来大牙的叫唤声儿,吓得卫四洲一个踉跄,回头骂了两声儿,动作跟机器人似地僵硬,张了张嘴儿,扑上前又起抱着小姑娘360度转圈圈儿。   “倾倾,你长大了啊!”   “丫头,你现在开始已经是大姑娘了。”   “太好了。”   卫四洲激动之下,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讲真,之前他从医院回来后,心下还有些不安,特地寻了东原城里有名的中医馆,找老医师询问情况,还买了一套女性滋补品备着要给小姑娘送去的,现在看来那劳什子的药都不用吃了。   韩倾倾也不知道,寻常家庭碰到这种事儿,是不是都这么高兴的。但现在看男人的样子,这就像一件大喜事儿。之前方琳来时,还跟她吐槽说,家里的老父亲叹了一口气就跟“女儿得绝症了”似的,现在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严重嘛!   “哎,别转了啦,人家头昏。”   “好好好,咱不转了。”   卫四洲将人放下,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榻上,但立马觉得自己的床太硬了,又把被子辅上,才让人坐下去。   韩倾倾被他搞得紧张兮兮的,嘟嚷道,“哎,就来一个大姨妈,你干嘛这么神经兮兮的。”   卫四洲跪在榻边,身量已经是标准的成年人,肩宽腰圆,胸膛厚实,面容俊朗非凡,从头到脚都是浓浓的男人味儿,此时他目色深黯,直直注视着她,似乎眼里都冒出道道小电花儿,看得她紧张得像过了电似的。   “哎,你干……”   他擒住那小手,道,“倾倾,你来癸水了,是大人了。可以嫁人了。等,再等三年,我娶你。”   嘎?!   这,这个转折有点神啊!   韩倾倾呆掉。   她眨眨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心里的某一窍似乎隐隐松动。   卫四洲继续说,“听说海珠村今年出了一颗皇珠,我定会寻来,与你做聘。也许……我尚不能给你十里红妆,但我保证,日后一定好好待你,就……”   “啊――”   韩倾倾一下挣开了男人的大手,跳起就往内帐跑。   “倾倾――”   卫四洲追出衣柜,小姑娘就要躲进卫生间,教他给挡住了。   韩倾倾被捉住,一下急了,“不要,我,我才不要去那种封建落后的地方,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给男人做,生产机器!”   越说越觉得可怕,她瞬间急红了眼,却只能冲回沙发,抱着自己的熊比比,整个儿缩成了一小团儿。   卫四洲怔在原地,目光中流露出层层叠叠的失落,又迅速敛合上。   他看到洁净的地板上,印出帐蓬里带来的几个大大的泥脚印儿,过于醒目了,像一双大手狠狠撕开了现实,展露出他们必须面对的天、堑、之、差。   空气一度凝窒,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呼吸困难。   但这只是一瞬间,他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坏坏的,痞痞的,像是什么都满不在乎,无法撼动。   他走上前,扬手拍了那颗小脑袋一下,蹲下身仰头看着歪脸嘟嘴的小姑娘。   “傻妞儿,唬你的,你真信了啊?”   他哈哈哈地笑起来,伸手拿过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就像以前那样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算被指没教养、邋遢鬼,仍是怡然自得。   “哥开玩笑的,之前你让彬哥给我们上男生生理卫生课时,都知道女孩子至少要满二十岁,才能结婚。最好的生育年龄是25岁,不然就很容易坏了身子。”   他吃得咔嚓咔嚓响,说得头头是道,“我可是懂科学的人,怎么可能真知错犯错,那就……白瞎了你这么好的小老师了。”   韩倾倾大松一口气,转头看了回来,但心里隐隐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她刚才那些话,也冒犯到了男人。他看起来像是无所谓,可是她觉得,他并像他表现的那样不在意。   如果真不在意,当初黑吃黑的生意做得那么顺利舒服,他又何必转去从商,还被坑了那么大一把。老师都说,要从舒适区走出来是很不容易的,温暖的被窝人人都贪恋,战胜自我本能殊为不易。他一个人在那个糟糕的古代世界,没有爸爸妈妈疼爱,没有老师同学帮忙,缺衣少食,安全都成问题,怎么会不在意呢?   她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仍是先开口,“傻丫头,现代这么好,我们自不想你来吃苦受累……说真的,在帐蓬里烧碳火,经常熏得一屋子味儿,哪有现代的空调暖气舒服。你别瞎想了,我就是开玩笑,逗逗你。好了好了,以后我都不说这个了,都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回头让你闺蜜看到可得笑话你了。”   他笑得宠溺极了,揉揉她的头,又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便起身去厨房,给她温了一盅牛奶出来,说什么时间不早了,她又在生理期,不该这么劳累,还做了那么久的吃食,该早些洗洗睡了。   她看着他在屋子里进进出出,把房间打扫干净,洗了锅碗瓢盆,一一归置好,就像……这里的主人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过份的话,心里莫名地就很愧疚。   他把温热的帕子递到她手上,她垂着脑袋,攥住他衣角。   “洲洲哥,今天是新年,我不想那么早睡觉啊!”她想了又想,看向墙角,“啊,我还准备了烟花。这好不容易,托彬彬哥帮我买的。你,能不能陪我……”   卫四洲看墙角放着的大纸箱子,一笑,“好,我陪你。”   阿宝小璃又被叫来,小璃不忘提醒,“四哥,咱们买给小仙女的衣裙,可以穿上试试呢!”   阿宝,“对呀对呀,穿上试试,肯定超仙超美。”   卫四洲点头,“行,试试。回头咱们再拍个大合照。”   小璃帮韩倾倾换上了正宗的古代女仕裙装,漂亮的织锦华贵非常,金银的走线在灯光和烛火下,流光溢彩,华美无双。再配上珠链和珠钗步摇,活脱脱就一地道古代小娘子,把韩倾倾自己给看花眼儿了。   “仙女儿真漂亮。”   “小璃,你们那里的锦布,好漂亮呀!这个裙子,也好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PS:今年,我们倾倾初三,约摸是十五六岁了哈!按照古代标准,算是标准成婚年龄。再过三年……四哥,你这是要人家小可爱等成“老姑娘”才娶人家嘛?!哈哈哈哈 第72章 就问你怕不怕   “仙女儿你有所不知,这只是寻常富贵人家小娘子的衣裳,换做高门贵族的彩衣、翟衣,花草颜色更为富丽多样。根据品阶,目前我们只能给你买这种的。等四哥高升了,还有更多更漂亮的衣服。”   韩倾倾明白古代的等级制度森严,平民和权贵在衣着饰品上也都有区别。但就眼下这一身儿,她已经很惊艳了。她立马叫小璃也一起换上一身,两人扮做了古代小美人,拿着烟花在帐后无人的空地里燃放。   两个男子就忙着给他们拍照。   阿宝,“哎,四哥,你刚才拍的都是黑的,必须开个强光灯。”   卫四洲,“啊,黑的?我瞧瞧。靠,这破玩艺儿,不说智能手机,居然不给我自动亮灯。差评!”   韩倾倾看了几张,“卫四洲,你怎么把人家拍得那么丑。不行,这张删掉啦!”   卫四洲边躲边乐,“这张不丑,这叫真实,哥喜欢,回头洗出来哥要带在身边,时时看,日日瞧。”   “讨厌啦,不准不准,我不准!你快给我删掉,不然……”   “不然怎样?”   “罚你每月多写五套试卷。”   “女神,我错了!删删删……”TMD,这惩罚太不人道了。   卫四洲嘴上叫得可怜,背过身儿就把图片偷偷存了起来,反正小姑娘只会在手机上查解题思路,其他功能一概不会用。   玩完了烟花,小姑娘还没啥困意,嚷着还要一起看部电影才睡觉。   “洲洲哥,你看!”   她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胆量训练计划本拿出来,摆在男人面前炫摆。   卫四洲不知道上面的那些剧名代表啥,但很懂小姑娘的表情暗示,这种时候只要可劲儿地夸夸夸就够了。   韩倾倾被夸得飘飘欲仙,立马道,“那,我们一起看这最后一部恐怖片吧!”   “行啊!”   卫四洲拍着胸脯,心想恐怖片算啥?!他征战沙场,削个人头胳膊什么的,跟砍瓜切菜似的寻常,还会怕那些电影里的假特效嘛!放马过来   这时候,阿宝小璃依然很体贴地先退散了,给两人留出二人世界。   电影开场五分钟   音效是公放的。   但是古代世界同现代不同,晚上还能听到汽车过马路,这营地就是荒郊野外的没跑了,公放声音不大,也足够振奋精神。   卫四洲咳嗽一声,打直了脊梁。   笑话,他手下都过了几百条人命了,还怕电影里的假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妈呀,这,这什么声音?!   十分钟   小姑娘嘴里咔嚓咔嚓吃着爆米花。   屏幕里,高跟鞋撞地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响起,鬼骨头发出“嗑啦嗑啦”的响声……   卫四洲的脊梁已经弯下去了,怀里抱着熊比比,五指收紧。   内心:卧勒个槽,这……这也太tm逼真了。   “洲洲哥,你是不是害怕呀?”   “谁说的,这看着,挺爽的!”他赶紧打直脊梁,但是熊比比不能丢,抱紧了。   小姑娘继续盯着屏幕,吃得倍儿香,看得大眼一眨不眨,还不时发表下评论,譬如,“这个表情太夸张了啦!啧啧,这个动画做得逼真,就是拉肠子那个太假了,彬彬哥说不可能流那么多血的……还有哦,在那种情况下,人的眼珠子会喷出去,不会那么简单就掉地上的啦……”   男人内心:他是不是应该认个输?   半小时   “嚯嚯嚯――”   “啊啊啊啊……咔咔咔咔……”   “嘿嘿嘿嘿,嘿嘿嘿……今夜咱们……床底……见……咭咭咭……”   熊比比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卫四洲直接抱住了小姑娘。   韩倾倾开始还有点儿奇怪,后来……嗯,原来,洲洲哥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卫。怕死了也不承认。小四,“倾,倾倾,这……这电影真的太,太TM精彩了。独乐乐不发众人乐乐,我把阿宝小璃叫来一起欣赏,才够朋友!”   韩倾倾,“好呀!”   卫。死道友不死贫道。小四,“阿宝,小璃,仙女儿要给你们看一场超好看、超精彩的好戏。”   被强行叫醒的阿宝,揉揉眼,“四哥,你这明显就是在骗人嘛!”   小璃,“四哥,说真心话也不丢人。”   卫。死鸭子嘴硬。小四,“少废话,一起看!”   内心:草泥马们都被砍成一块块的小肉坨子了,齐声叫着,今晚咱们床底见啊,啊啊啊啊啊!   MMP,这些该死的现代人,到底有多变态才能想出这么恐怖,这么丧心病狂的画面啊喂?!   在强大外援的“护法”下,电影终于到了尾声高潮处。   卫四洲紧张得把熊比比抱变了形,阿宝小声提醒,“四哥,四哥,你……你轻点儿,我……我手臂要断了啦!”   “你,你都不……”   “仙女不说,那都是假的嘛?”   “可是看着太真了……”   “哦!有吗?”   卫四洲气得瞪过去,“你丫的眼睛是开了什么滤镜,竟然能过渡这种变态画面?!”   阿宝,“……”承认自己就是胆小,我们不会笑你啊!   卫。死鸭子嘴硬。嘴硬,“哼!我这人向来有仇报仇,光明正大惯了,不……不屑这等阴私小人手段!”   阿宝欲哭无泪,“四哥,我的手臂……”   小璃瞥一眼旁边的男人们,小声道,“倾倾,四哥好像很害怕?”   倾倾,“我以为他不怕的呢!之前,他带木乃翊过来,看他把人家倒吊在屋顶上,我就有点儿……”   小璃,“木乃翊?”   倾倾,“啊,好像名字是叫韩翊。凶巴巴的,人家好心给他喂吃的,还骂我是小妖女。”   小璃,“那个SB,不理也罢。所以,你还练了杀鱼,杀鸡,是为了……”   一切,不言而喻。   倾倾小声问,“那个……小璃,你,杀过人吗?”   小璃,“杀过。”   小姑娘的口气淡定,又绝对坚决,目光炯亮,完全没有一丝避讳。   韩倾倾知道这是可怕的事,可是看着小璃的模样,心里却一点不怕了。   小璃,“当下乱世,蝼蚁尚且偷生,我生而为人,何以要为那些不切实际的道义所累,活着才有机会讲理,亡魂死鬼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的。”   小璃握住韩倾倾的手,韩倾倾感觉到那双小手完全不似自己,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还有清晰可见的各种疤痕,她目光中闪烁着极亮的光,全不像她话语中那般黑暗,更似一盏初升的太阳,照亮人心,温暖异常。   “可是倾倾,你与我们不同,你不必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四哥,哥哥和我,都希望你过你喜欢的日子,走你喜欢的路就好,我们不会强迫你。只有你真的开心幸福,我们才会真的安心,踏实。”   韩倾倾反握住小姑娘的手,点头,目光同样诚挚,“小璃,你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我想做这些,是我自愿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委屈,也不害怕。”   两人相视而笑,穿越千年的隔骇,正在彼此的凝视中,一点点消弥。   就在这个时候,营外突然喧嚣起来。   很快,传讯兵跑来,“报告,将军,韩大将军又带人来砸营了。这回,带的人比上次更多,哨岗上的人都没挡住,人已经朝这边来了。”   卫四洲一听,立马跑了出去。   内心:来得好,他终于可以逃脱恐怖片儿的折磨了。跟这一比,韩小翊简直就是绝世小可爱啊!   于是,当韩翊冲到卫四洲帐前,横刀立马要干一场大架时,迎来的却是卫四洲热情洋溢的一个大抱抱。   救星啊!   韩翊当场懵逼,一把攘开人,“卫小四,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儿。之前说了海珠村的事情你不能专断而行,回头你就抢走了沈小娘子,你特么耍我是吧?老子今儿非教训你丫的小瘪三儿……”   这便摆开架势,劈刀而下。   卫四洲,“这事儿没有专断独行啊!只是碰巧查到沈小娘子的行踪,为怕小娘子受伤,才急中生智先把人救出来了。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靠七级浮,屠……哎……”一边叫解释,一边过招,打得风声霍霍。   “少放屁!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那点小九九。”   “韩三郎,你也不能这么说?兵道,乃诡道也。兵不厌诈嘛!”   “闭嘴!就凭你一个西州臭莽夫,还有资格跟我谈兵道,看招――”   这随后跟来的王司涵见状,也懒得劝了。他回头吩咐随扈,“去找郭长怀来。”   随扈拿了令牌,便有人领路前去,在这方营地的略上方地势,驻扎的正是郭长怀的营帐,他被人从美梦里挖出来,怀里还枕着个小美人儿,心里自是老大不情愿的。   但一看到那黄铜色令牌,立马全醒了。这可是吏部侍中的专属令牌,对于他们这些外放的官吏有着极大的威力。说白了,他要想再升一级,都得看吏部官员的情面。早前,他家里人也没少往吏部打点。   听了随扈的说明,郭长怀顿时也傻眼儿,“你,你是说,你们家主子姓王?!”   乖乖的老娘唉,京城顶级清贵名门的大郎君,居然跑到他这个小旮旯军营来了?   郭长怀连滚带爬往外跑,拖衣带裳,模样着实不体面。   再说这寻人的当口,卫四洲和韩翊的现场PK又发生了新变化。   “啪――”   一块石头击中韩翊侧脑门子,害他一个手滑,没击中卫四洲,反被偷了这个空档挨了一脚。   “谁,谁特么暗算我?!竖子小人,竟然行此苟且,算什么汉子。”   “呸呸呸,我才不是汉子,我是女孩纸。”   小小的叫声,从卫四洲的帐帘里传出。   韩翊朝那声音一瞧,果真瞧见个小人儿,正躲要布帘后,举着个大大的弹弓,朝他放暗弹呢!   “嘿,好你个……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妖女!”   韩倾倾气到了,“小璃,你看,他是不是没文化,居然骂我是小妖女。”   小璃手执长弓,“仙女儿,你让让,我来!”   倏   “啊、呀!”   这一箭飞出,韩翊飞身疾退,只堪堪避过锋头,落地时,那箭正插在他双腿之间,只要再多个一寸,他大概就得跟自己的子孙后代道别了。   “混帐,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小璃一掀帘子踏步出去,手中再搭长箭,半眯着大眼,“去你的英雄,下去当狗熊吧!”   倏   “哎,小璃!”   卫四洲和阿宝齐声大叫,卫四洲上前格挡那只箭羽,箭矢擦过韩翊的额角飞了过去,掉下两缕发丝来。   韩翊怒极,“真有你们的,我不过来讨要个人,你们竟然要伤人性命?!真是,卑鄙无耻!”   韩倾倾听不下去,“你才无耻呢!你两次不受邀请,就闯人家家门儿,你无耻,你不要脸,你没礼貌,你没家教。”   居然被骂没家教,这怎么能忍,“小妖女,你有胆儿站出来说话,藏头缩尾的算什么英雄,哦不,良家小娘子!”   “哼,你叫我出面就出面,你以为你有多大脸。”   这声音一落,娇矜任性,肆意可爱,让一众爷们儿听得哈哈直乐。   刚才情势是有些紧张的,其实双方心里都有个底线,闹腾归闹腾,也不敢真的闹出人命来。这会儿从拳脚之争变成口舌大战,紧张气氛消减了一半。   “好你个小妖女,我今儿非要瞧瞧你这庐山真面目!逮不定,还是个小丑八怪,才只敢躲在人后嚷嚷。”   韩翊撸袖子就往里冲,卫四洲哪肯让他肆意而为,这一接手又打了起来。   韩倾倾忙着爬地上找子弹,谁知一抬头,两男人已经打到近前,情急之下,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小碗砸过去,正中红心。   “哎……你,你还真砸?你……”   “倾倾,快回去。”   韩倾倾往里躲,可让她眼看着男人被打,左右不甘心,跑回屋后拿起之前用过的一把“武器”又跑了回来,就见卫四洲居然被韩翊压在了地上。   卫四洲是以狠出名了,但真论起功夫来说,距离受过家族武学熏陶的韩翊还是有些距离的。   “坏蛋,放开四哥!”   “哎,别,倾倾――”   梆   奶锅对着韩翊敲下来,他双手正掐在卫四洲脖子上,来不及挡,面门儿被砸了个正着。顿时眼前发黑,满脑袋似有小鸟喳喳叫飞舞,他晃了一晃脑子,觉得眼前的小人儿影成双成对,耳朵也嗡嗡作响。   卫四洲推开韩翊,拉住韩倾倾就要走。   “站住。”韩翊甩甩头,又扑上来,一把攥住卫四洲的头发。   韩倾倾回头,一着急,也使了个下下招:踢丁丁!   “啊――”   韩翊简直防不甚防,也真没料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丫头居然有胆子下此狠手!   韩倾倾:姑娘我已经是练过胆儿量的女汉纸啦!   她绷起小脸,“无耻,坏蛋!”   韩翊终于看清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心下震惊那熟悉的面容,下巴快掉地,躬着身子抱丁儿,哆嗦,“你,你……”   韩倾倾又要扬手拍奶锅,给卫四洲阻止了。卫四洲一巴掌拍倒韩翊,拉着小姑娘进了内帐,将人塞进衣柜门,勒令关门。   “人,人家又不是……明明就是他无礼在先,我这是,是正当防卫!”   “对对对,我的小姑奶奶,你就是正当防卫,打得好打得妙,我们倾倾长大了。今儿玩完了,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啊!你这还来着癸水,不能太熬夜,乖啊,听话,快关门。”   外面,韩翊掂着脚尖儿,往帐内蹭,一边骂,“别,别走!妖女……你,你是谁家出来的,居然如此……如此没有家教,简直有辱斯文,你……你给我……”   时空之门终于关上了。   卫四洲拎住韩翊的后领子,将人攥出了大帐。   正好郭长怀也跟着随扈到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那领带轻裘、冠玉束发的俊逸男子,便认出正是王家的大郎君王司涵,当年名冠京城、才惊四方的大状元,而今已经是吏部要员,更是全朝官员都欲巴结的朝堂新星。   他乱没骨气地行礼作揖,“王大人深夜到访,可有要事指教,还请帐内一叙,也省得被这群粗野蛮汉惊了尊架。”   就算要低头装孙子了,也得避人耳目,好歹给自己这个全军大佬留点体面不是。   王司涵淡淡地扫了眼面前低头哈腰的男人,这种趁炎附势的小人他是见太多了,也不推辞,挥了挥手道,“郭大人所言甚是,这便借卫小将军大帐一用,可否?”   “可可可,当然可。请,请进!”   稍后,卫四洲走出大帐,叫来顾老二,“你去带沈小娘子来。”   顿时,一直在等消息的将士们一听,全都愤而起哨,大吼不满。   “四哥,凭什么呀?”   “人都是咱们拼死拼活救回来的,凭什么他们一来就能把人提走?”   “我看是那个穿轻裘大氅的人有问题,早前那韩小将军来时,也想提走罗老大都没成。这回换了那个白面书生样儿的家伙,熊胖儿居然就答应了,一定是那人在做鬼!”   “四哥,咱们不怕,只要你一声……”   后话被阿宝狠狠拍下了。   卫四洲神色异常淡定,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是我的命令,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老二,去带人。”   虽然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老二去提人,其他人面有愤愤,也只得噤声不语,怒目相传。   这时候,帘子被郭长怀掀了开,他一脸腼笑,恭敬得比见了新爹娘都要殷情,平日就打不直的腰杆子,此时弯得大肚腩都似要帖地。   他这副猥琐样儿,偏偏衬随后出来的玉面郎君,愈发地风神俊秀、天姿无双。   王司涵瞥了眼卫四洲那方,向郭长怀道,“郭都尉大可放心,郭都尉之大能我当据实禀明圣上,论功行赏,指日可待也。”   郭长怀眼前大亮,心道之前在帐里都没说得这么明白,怎的出来就这么大方直率了?!管他的,这明明白白许出的好处,不要白不要啊,“王待中言重了,这都是下官应尽的本份罢。还请王待中,多多与圣人说说咱们东原城百姓的不易,发下些恩恤来。百姓过得好,才不负我等父母官呀!”   父母官?!啊个呸,丫还要脸不要脸,这直接就把东原城县令给革了嘛,口气比脸盘子还大。   现场没人敢对郭长怀说三道四,只以数道飘飞的眉眼里打了几场激烈官司。   韩翊有些得意地走出来,却见着卫四洲正在安抚一众下属,言辞恳切,不怒而威,看起来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度和风采,入情入情,听了几耳朵后,同为领兵之人也最是理解将士心理。白白辛苦一场,功劳却被人三言两语、或权位高阶者谋夺,怎不教人怒恨。   他上前时,摸了摸鼻子,叫了声,“卫小四,这都是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回头海珠村行动,我会叫上你的。我可不是那等说话不算话,专搞背后小动作的。”   他说得正义凛然的,只招了一众兵士的嘘嗔。恰好,顾老二带着沈小娘子过来,王司涵上前与之交涉说明,更惹得众人同仇敌忾。   卫四洲压下众人,回头刚拱手,就被韩翊攥了走到一边无人处。   “我问你,你那个倾倾小妖女,闺名叫什么?”   “关你何事!你想做什?”卫四洲脸一拉,温煦之色全无,双眼冷光灼灼,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前嘶掉性命的豹子。   “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抢你女人。我就是问问。”   “问问做什?你们贵族子弟难道连这点男女之防都不懂,敢问人家女人的闺名?!”   “你……他真是你女人?之前你不还说……”   卫四洲退后一步,明显划清界限的态度,“此乃我卫某人家务,韩将军还是莫要再打探,否则别怪卫某不客气。公事方面我可以让,私事……绝无余地。”   “哎,我,我都被她敲了几火闷棍了,问问名儿都不行啊?有没有这么小气的。我说你……”   “小三!”王司涵唤住人,一脸的不赞同,恨铁不成钢。   韩翊啧了声,“大郎,你不知道,我之前看清卫四洲家的小娘子,长得我婶儿你姑妈,有六七成相似,就仿佛十八少女。而且,她的名字也叫倾倾,不知道是哪个倾字。” 第73章 今夜不委屈   王司涵一听这茬儿,顿失兴致,大步朝营外而去。这十年来,韩、王两家为寻走失的小六妹妹,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最后不得不悬赏天下。但这悬赏一来,每月都得接待一大堆虚冒的假货,让国公府和阁老府都烦不甚烦。   后来骗子太多,王语妍和丈夫都不出面确认了,直接交给了下面的小辈解决。是矣,王家这边,王司涵没少处理这些冒名顶替的事儿,什么市井奇葩都见识过了,真是……不提也罢!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军营里出现在男人帐里的女子,能是什么好女子。”被叨得烦了,王司涵斥了一句,“小三,你也该长长脑子了。连被这卫小四拿住两次……”   韩翊肃声道,“大郎,你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毕竟连人家小姑娘的情况都不了解。这……这在军营里的女子,万一是厨娘呢?!方才在帐子里,你没觉得还有股饭菜香嘛?说起来,之前我被他拘那一日,也闻过那种香味儿,那丫头熬的肉粥,还真是挺香的……”   王司涵一听,走得更快了。全然不知此招误会,让自己错失了寻回心中可爱小月光的机会,让此后兄妹间的代沟拉成了鸿沟,悔得肠子都青了。   ……   殊不知,某个被讨论的小姑娘,还躲在内帐偷听偷看了全程谈判。   “阿宝,小璃……”   韩倾倾躲在门帘里,唤回了两人。   阿宝又惊又喜,“仙女儿,你……你还没睡啊?这……”   小璃道,“嘘,你小声点,进去再说,我去叫四哥。”   韩倾倾脸色不太好,进内帐才道,“阿宝,那个大肥猪就是四哥的直属上司吗?真的太可恶了。难怪四哥那么辛苦……”   阿宝连声附合,跟着小仙女儿一顿吐槽,痛快极了。   “哎,四哥起得太快了,有不少人心里不满,不听训。这个队伍里,真正肯听四哥号令的,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就五千左右。其他一万多人,依然是郭长怀的亲信,家臣占比就七八千。真正能打的,其实一万不到。”   韩倾倾惊讶,又觉得不奇怪,她这几年查阅古籍资料,了解了不少。古代帝国的破灭,大凡主因都在内政上,贪污腐败的官场首当其次,冗官冗兵更是朝朝如此,代代更替,变个花样儿蚕食国祚。   “那些家伙,搞个训练,学习使用新的战具,或者搞战术思想学习,都要抱怨三四,拖拉缺勤,不好管理是其次。麻烦的是经常背着咱们,跑到郭长怀那里打小报告,给四哥穿小鞋,真是……别提有多烦人了。四哥还得腾出不少时间,给郭长怀做报告,解释说明,更外带……送上好酒好肉,真特么的……”   韩倾倾想了想,难怪这两年男人总要她准备各种酒品,还有不少甜食。她一度唠叨,告戒他喝多了酒伤肝,尤其是超市里勾兑的那些便宜的葡萄酒,除了酒精,还有高糖份,更是糖尿病的先导因素。   “我们在阵前拼命搏杀,给他们这些大老爷挣脸面儿;回到后方,还要在他们面前装孙子,伺候大爷。真特么……”   阿宝说到最后,干了几大口果子酒,满面潮色,眉目郁结不甘,眼底的光却似要突破天际般烈火灼灼。   看着他的模样,韩倾倾一下明白了许多许多事。   她道,“如果是碰到好领导,咱们前面拼杀,后勤都有人配合好,不用担心后方失火。”   阿宝啐了一声,“说到后勤。郭长怀提供的那些粮草,真是最粗最糟糕的了。咱们团练后,能吃得上一口肉的,全靠我们应龙村的老乡帮扶,大家才有一口肉汤喝,偶时能喝上几口奶补补。否则,谁有力气在战场上拼杀?!我们第一批带出来的兄弟,有的舍不得喝队里供的奶,留给家里孩子婆娘,自己却在战场上……”   声音忽地低咽下去,拿着酒的红脸小汉子转头抹了抹眼。   韩倾倾知道,要不是因为喝了酒,现下一直在他们的营地里,这样的气氛下才让以前总在她面前积极乐观单纯如稚子般的人,哭出了现实的残酷和无奈。   她低声喃喃,“这样的领导,若是出了事儿,打了败仗,需要人顶缸负责,便也是你们去顶这个冤大头。大家功劳没享到多少,到头来还可能当成替罪羔羊,那……”不就是官逼民反吗?!她没有说出口,从彼此交换了眼神里,都看到了那簇星火。   卫四洲刚回帐,就听到了小姑娘的见解。   他突然想起,小姑娘的练胆计划头几项,貌似有跟他看一样的权谋剧。这丫头,还真懂得学以致用啊!   韩倾倾道,“以前在西州,咱们四哥刚起步,低调做事、高调做人,尚可与那郭胖子和平相处。现在出来了,郭胖子啥事儿都不干,该顶缸的不顶,还当着外人面儿训斥,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岂不白白让那木乃翊和假斯文两个瞧笑话去嘛!”   阿宝和小璃对视一眼,突然明白卫四洲喜欢给人取歪号,原来是追随了小仙女儿的脚步哇!取得好,很形象,值得学习。   小璃道,“可是倾倾,四哥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册封,若得罪了郭长怀,就没人给四哥请封了。咱们忙这几年,都白忙活儿了。”   韩倾倾又了解了一下这个授封的事情,更是大叫“不公平”,末了,也很是苦恼。   卫四洲心下好笑,可看着小姑娘为自己着急搔头的模样,又心暖得很。其实他并不甚在意这些,大男儿身在乱世,受些委屈磋磨也是一种历炼。这时候有这么一个小人儿,处处为你的处境担心,为你的心情担忧,被人这么挂念着,便是再多的苦楚,也是值得的。   他想,再给自己和小姑娘五年时间,一定要拼出个……足让韩家、王家都不能拒绝的身份地位,才能堂堂正正去提亲。   韩倾倾捧着小脸叹气,“是呀,咱们打下的江山,怎么能让这种好吃懒做的家伙截了胡去。咱们得想想法子,从这困局里脱出去呀?”   阿宝道,“其实,营里的兄弟都听四哥的,只要四哥一声令,都愿意跟四哥走。谁还管那郭胖子。”   小璃提醒,“哥,没有朝廷的授封,回头粮草辎重,还有兵源,都是问题。”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郭长怀是好吃懒做的主儿,可家底硬实。眼下的大魏朝早就名存实亡了,粮饷什么的根本没法及时送到。郭长怀的队伍有一半粮草都是郭家人自己出的,是矣郭长怀要离开西州时,刘辅明也着实没得法子。可以啊,人留给你,你养得起吗?   西州府本来就贫瘠,粮饷本就不够,招兵一季比一季难。   听到此,韩倾倾喃喃道,“哎,难怪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可真是个烧钱的事儿啊∧压郑那些起事的人全是地方豪强,世袭的贵族,有的是家底子打这个仗。”   她抬起头,“看来,咱们还是一群穷逼了。”   阿宝,“哎,穷啊!”   小璃,“……”   咕噜一声响,不知道是谁的肚子空鸣。   下一秒,三人又笑出声来。   阿宝这方发现卫四洲站在门口半晌了,忙起身去迎,说去拿些奶糕子来当夜宵。   “倾倾,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卫四洲坐下,小姑娘的脑袋就歪靠过来。   小璃朝旁边挪了挪。   韩倾倾叹了小口气,“人家睡不着,好想拍他们几锅底子。”   旁边的几案上,正放着那只小奶锅,已经被拍变形了。   卫四洲心下好笑,想把人哄回床上去。   韩倾倾仍嘀咕着钱的事儿,待阿宝端了一盘夜宵来,吃了几口,突然叫起来。   “四哥,我想到了,你们……现在不是乱世嘛?出了西州,应该也会有不少山贼啊土匪什么的,要不你们继续黑吃黑。这回除了钱粮,顺便把那些土匪都收编了。”   这个情节,她在不少穿越小说里都看到过的说。   阿宝大眼也是一亮,“这个办法好。只是土匪大多自己也难,人要一多,恐怕不好养,还容易闹腾……”   韩倾倾问,“盐铁茶的生意,能插手吗?”   阿宝摇头,“不行。这是朝廷的命脉,护得紧得很。都是几大世袭贵族笼断了,旁的人根本动不得。就单说盐务,还牵扯到漕帮的利益。咱们的人面儿还没大到那份儿上……”   卫四洲道,“倾倾,别想了。这是我们男人该琢磨的事儿,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准备你的中考。”   韩倾倾不高兴了,“人家偏要琢磨,怎么滴?”   哟呵,这姑娘大了,脾气还横起来了。   三人嘿嘿嘿地陪笑,不敢发表异议。   “盐铁茶都不行,还有什么呢?不对,应该是盐铁、矿。还有矿啊!”小姑娘一下眉眼舒展,盯着三人,激动地拍起了桌子,“我们有矿啊!”   “什,什么矿?”阿宝不明白。   “阿宝,你们学了地理的,上面有讲这片大陆上有非常丰富的矿藏呀!你忘啦?我敢说,现在好多矿都还没被发现。”   大魏才多少人口?!目前,整个中原还处于地广人稀的状态,可谓遍地都是资源啊,刚好大家还不知道。   阿宝浑身一怔,仿佛任督二脉突然打通,起身跟兔子似地串了出去,很快就从自己帐中抱来几叠书,那都是小仙女儿给他们买的学习教材,新编版,更大更新全彩图版。   书一摊开,姑娘开始指点江山,“你们看西州这个地方,据说矿藏就很丰富。这里有铜矿,这里有锡矿。往东走,这一片的铁矿特别丰富,简直就是聚宝盆啊!哦,现在你们的东原城在哪里呀?”   卫四洲指了处。   “呀,这里,在你们头上不远,就有好多好多的煤矿啊!还有,哎,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没吃过海盐?就是长在河边,一片白花花的那个东西,只要经过加工蒸馏,就和陆上的井盐一样可以吃的。”   三只摇头,却没了初时的茫然,觉得眼前似乎又打开了一个新世界,顿时一个个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四哥,咱们……咱们有钱了!哎,不对,咱们有矿!”   小璃突然道,“我记得,咱们吊脚楼那后山腰上,都是黑色的石头,还能打出火花儿。那个,不会是什么矿石吧?”   阿宝忙说他身边留了一块当火引子,又去帐里拿了来。   韩倾倾看了半晌,也不懂,决定拿回现代去找高手勘验。   卫四洲已经把整个地质地图收进了脑子里,一掌拍下,“行。现在战乱频出,要包块荒地,咱们还有那个能耐的。到时候挖出什么,别人也管不着。”   阿宝埋头不起,喃喃着,“哎,不是有金矿吗?要是能挖上一点点,咱们……咱们自己去捐个官,也都成啊!”   捐官?!   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他们现在才想到?   说来说去,还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像力啊!   现代,卧室。   小姑娘终于乖乖躺床上了。   卫四洲再送上一小杯热好的奶,道,“快睡,我必须看着你睡着了,否则又给我乱跑!”   突然跑出来,心脏都要被她吓停好几次。他就怕……   “洲洲哥……”   躺在被窝里的小姑娘,这会儿从钢大将的女汉子,变成了软萌小白兔,一出声儿就能把男人所有的防御打成齑粉。   “怎么?睡不着,要我帮你数小绵羊?”想到之前贺妈妈说的,女孩子在生理期时,体内什么素分泌变化,会影响情绪,变得易感易激动啥的,最好体贴地顺着点儿,哄着点儿。   “你闭上眼,我就给你数。”   唔?   韩倾倾心下小小一惊。   哇,噢,耶!   她闭上了眼,唇角掩不住地往上翘,心里开始冒着酸酸甜甜的彩虹泡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男人的眼里,有多可爱,多漂亮,多么让人放心不下。   “一只喜洋洋,两只懒洋洋,三只笨洋洋,四只美洋洋,还有一只老山羊,后面跟着只大灰狼,嗷呜――”   他举起双手,张开五指,做了个吓人的动作。   她闭着眼儿,咯咯地笑起来。   他伸手抚抚她的头,叹息着,“一只小白兔,两只小白兔,三只小白兔……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砰的一枪倒下去,烧肉架上香喷喷,大汤锅里热腾腾,吃进嘴里滑嫩嫩。”   她笑着睁开了眼,“讨厌,你故意的。”   他伸手抚下她的眼睛,“行了,哥的脑水都被你挤干了,再不睡,我可走了。”   “洲洲哥……”   她从被子里伸出小手,他忙在身上蹭了蹭,握上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以后……我不会再说那种傻话了。”   “傻瓜,快睡。”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考上举人小娘子的。我也要帮你们,治富!”   “好,咱们一起治富。”   这一夜,卫四洲再不觉得委屈,有这么一只小可爱时时心疼他,为他筹谋各种,夫复何求?一生足矣。   小仙女终于睡着了,他悄悄地在她额心印下一吻,轻轻合上门,离开。   就像过去几年一样,他义无反顾地奔赴他的战场,和他们共同的未来。   ……   西州军营深夜大闹的事,很快传到了卢永昌耳中。   卢永昌料觉事情不妥,当即做了行动调整。   “恐怕韩家和西州军已经联合在一起,咱们得提前行动。”   “是。”   “你且带着银票和人,去码头袭击他们的仓库和商船,即时,把那两接头的线人给……再将银票留下,如此便可……”   另一边,薛璨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阿福担忧,“哎,这一闹,韩、卫两家不就成仇了,他们还怎么合作,帮咱们夺回金子啊?少爷,咱们要不要帮卫校尉一把?”   阿禄摇头,“你说错了。这一闹,反而对咱们是大大的有利。”   阿福更不解,只听阿禄解释,“我们的目的是赢得韩家的好感,继而结为同盟,在朝共同谋事。但韩家、王家都自诩清高,不屑与我们送……相交。   而今卫四洲在前跳腾争功,让韩家不喜,即时我们薛家做为事件苦主之一若出面助了韩家一臂之力,倒讨了个巧,更易博得韩家好感。说来,还是卫四洲帮咱们分去了韩家和其他几方势力的注意力,倒方便咱们家郎君在背后排布阵局,步步为营,稳操胜券。”   薛璨没有反对,合扇敲了阿福一脑门儿,斥笑道,“你这个只长肥肉不长脑的家伙,该当与你兄弟好好学学。莫得又肆意放纵,乱放鞭子,平白得罪了一位未来朝廷的肱骨之臣。”   一提这茬儿,阿福心下慌得一批。他怎么料得,当年前在驿站外适逢大雨时的一个推车崽,不过几年光景,竟摇身一变就成了他的人上人,约摸伸一只手指头,就能将他捏死。   遇到卫四洲后的好几晚,他都做噩梦醒过来。据说,这个卫小四在西州可谓大名鼎鼎,连那么彪悍的突厥人都怕他怕得很。   薛璨突然道,“不好。沈大姑娘这事一爆,对方可就急了。这藏得好好的人被找到,难免计划生变,他们可能会有新的行动……”   韩翊的兵营。   韩翊自那晚见到韩倾倾的真面目,却依然不知对方闺名,总觉得那样与小婶儿相似的面容,要说跟他们韩家没一丁点儿关系,他就不信。   要知道,王家是出了名的美人世家,能长得跟大魏第一美人相似,这就不一般。   于是他回头就画了一幅工笔画,让下属去寻人。   正交待时,王司涵正好过来商讨平乱之事,看到那幅工笔丹青画,就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做什?这种时候不好好思虑对付卫四洲和乱党的事,还有心思画美人?这……你画我小姑做什?”   王司涵只听到韩倾倾的声音,并未见着真人,且因他以前见过太多的冒牌货,对韩翊说的“极为神似”自家姑姑的事,完全不在意,这会口气格外不悦。   韩翊忙打手式让下属离开,忽弄说画是替小婶画的,便说起正事儿。   王司涵道,“我琢磨了这一晚,就奇怪一件事。为什么这个西州来的军汉,总是能比你先一步获得有利信息,夺得先机。   韩家才是东原城的地方豪门,你们消息网应是最全最快。为何从卫四洲来了之后,先机都被他占尽,你总是晚他一步?你不觉得奇怪吗?”   韩翊点头,“知道啊!可是,我派人查了,只查到他有个兄弟顾小三擅长打听情报,经常混迹于市井,还拿钱疏通过我下面的几个参军套消息。这些口子,我都有把控,就是不知为何沈小娘子的事,他还比我先知道。我在他营中,也埋了几个钉子的……”   王司涵这方击掌,“没错了。这里要不是卫四洲私下里还瞒着咱们,他还有条暗线帮他查消息。那就是,还有一个势力在暗中帮助他。”   “还有一个势力?什么人,居然还比咱们更了解东原城的局势和各方动向的?”韩翊心下微惊,神色肃冷。   恰时,就有小兵前来通报,“将军,王侍中,驻西坊的探子说,卫四洲带着那里百来号亲信往海边码头去了。几乎是全员出动,想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干,让我等赶紧通知大人们,拿个主意。”   韩翊一听,“这还用说,定是卫四洲那小子又得了什么消息,要搞事儿了!快,通知人马,追上去。码头距离我们这里更近,半路要能截住人,就知道这卫小四想搞什么鬼了。”   他手中握着短鞭,提步冲出了大营。   王司涵还在问那传令兵,“你确定,那边带队的是卫四洲本人?”   那小兵被问得一愣,“这,这是埋伏在那里的探子回的信儿。西坊那处是卫四洲自己掏腰包,给他要好的一群亲信兄弟租用的民房。自打将军同意西州军每日可有一百人进出东原城区之后,那里就成了卫四洲亲信部队的一个小聚点。”   “我们的人已经监控那里有段时间了,他们经常轮着换人进城吃喝玩乐,晚上累了就歇在那处。且上一次火烧府衙,救出沈小娘子时,出动的一批人正是住在西坊的西州兵。所以……”   听起来似乎也无甚问题,但王司涵总觉得有些蹊跷,这是他多年的直觉。 第74章 死要钱的军汉   一时也想不明白,还得跟上韩翊,以防万一这小子又中了哪方的计谋。   韩翊快马加鞭上路,并没能赶上卫四洲的那只队伍,而是在临近码头约摸几里路时,遇到了两个满脸是血的逃亡者,拦住一问方知情势。   “有,有一伙黑衣蒙面客到了码头上,啥也不说就杀人。我们,我们几兄弟只是在码头上帮忙卸货的临工,哪经得这等阵仗啊!”   “大人,您快去救救船家和我们东家吧?今儿有好些货还在码头上,等着上船运去金陵城和京都,那都是贵人们订购的物品,这要遭了灾,东家们可要愁死了。逮不定,又得逼出一个桑民和珠民叛乱来……哎,现下讨生活,真是太难了。”   王司涵一听,便道,“不好。那个方向的码头,大多进出的都是韩家的货。”   说着便当先打马而去。   韩翊暗骂了句该死,心下却微微乞盼着先到一步的卫四洲部队能帮忙多救些人。   此时,码头上一片杀声震天,血涂满地,江岸边上飘着一具具尸首,浴血奔走者不计其数。   黑衣人初到时的所向披糜,很快被突然赶至的一帮彪形大汉阻止,双方拉开战势。若有熟悉战场的便能一眼瞧出,黑衣人刀法阴狠下作,军汉们杀伐果绝,双方不相上下,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但黑衣人并没料到今日突袭会遭人反噬,一个个乘兴而来,吃准了可以轻松完成任务,没料到突然蹦出一伙人数和能耐不压于自己的对手,初时的劲头在短兵相接半个时辰后,就露出短板。   刺杀者力图一击毙命,且不适应长时间作战,纯就是宵小之徒欺负点没啥武功底子的平民百姓尚可,一旦碰到在沙场上锤炼百遍的正规军时,就不够看了。很快,一些人体力不支,直被砍翻在地,痛苦求饶。也毫无军士训练出的忠肝义胆,誓死不降的气魄,就直接举手投降了。   当韩翊赶到时,整个作战差不多宣告尾声了。他一眼瞅住那群粗布军汉里,身形最似卫四洲的男人冲到近前,砍倒两个,伸手拿住那人肩头,那人似乎早有所觉微微闪过这一抓后,一个鹞子翻身,反抓住他的手,举手就要刺喉。   “韩将军?!”   “你……你不是卫四洲!”   对方放下手上的匕首,无辜般地眨眨眼,即抱拳道,“在下顾家老二。韩将军误会了,我的身形的确肖似四哥,但熟悉的兄弟尚且也不会认错人。将军这是……”   顾老二环顾四周已经被押解的黑衣刺客们,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笑意,面上依然不动声色,语带几分感激,“来得刚刚好,解了我等兄弟之困,顾二在此先谢过将军。待回营禀过四哥,定当大谢。”   “我,呸!谁稀罕你们的大谢,该死的,卫四洲现在哪里?”   韩翊就是再傻,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又中了一计。   顾老二也不瞒,“之前,沈小娘子的事闹大了,很多人都知道咱们是从县衙里把人救出来的。四哥推测幕后黑手可能会应急而变,有新的行动。故而,为了避免这异变波及到海珠村的沈老大等乡亲,今儿一早就去海珠村了。”   这,这才是明明白白送到面前的真情报啊!   可是,这会儿听到,怎么都有种吐血的冲动啊,有木有?   他这是又被卫小四耍了。   韩翊气急,翻身上马又要撤。   王司涵气得大骂,“混帐,你情况到底有没了解清楚,人家指哪儿你就往哪儿跑。你不会用用脑子,先想想?!”   韩翊,“……”脑子?他的脑子现在都被卫四洲那张坏笑的脸充斥了,恨不能立马冲到那人面前给那家们几记韩家拳。   王司涵可没心情帮韩翊撸心情,直问,“顾二郎,这些人的头目是谁?”   顾老二心道:这斯文败类还挺有脑子的,知道要提头目问话。本来他还想趁乱行事,看来今日是不成了。而这一切,居然也在卫四洲的预料之中。   随即,一个双腿脚筋被断,半脸血污,还嗷嗷求饶的男人被提了上来。   “是……是一位大贵人,他突然通知我们要更改行动计划。之前说让我们去……去海珠村刺杀沈老大,并把这……这张银票留在沈老大身上,还要通知官府到现场拿人,嫁祸给……给,前来营救沈老大的人。”   王司涵一听,便抓住了重点,“谁会来营救沈老大?”   如此说词,就不可能是他们韩家军了,也许是西州军。这么说,这幕后人士跟西州军有过节?或就是拿西州军当枪使?   便听那头目道,“我们也不知道,那大贵人想要针对哪一方。”   顾老二道,“银票何在?”   头目哆嗦道,“在,还在小人……怀中。”   顾老二上前收取,但没人见到当他拿到那被叠成小块块的银票时,指间微微一动,银票便被调换了个儿。   王司涵接过一览,眉头皱起,“这是薛家银号出的黄金票子,非常难得。但……”   韩翊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审理,问,“有问题?”他凑过来瞧呀瞧,可惜身为好武不好文的标准武夫一枚,他啥也瞧不出来。   王司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看出啥名唐了我跟你姓!   韩翊尴尬地咧咧嘴,肘了王司涵一下,“大郎,你看出啥问题了,快说呀!”   王司涵收回了大白眼,“这银票,是假的。”   “假的?!”   这一下,地上爬着的刺客头目都激动了,“不,不可能。银票是真的,是真的!”他伸手要看,王司涵递还回去。那人看了又看,其实也看不出真假来,只一个劲儿地嗑头求饶,说银票一定是真的。   王司涵只说了一句,“薛记银号的印章,薛字少了一点。这种失误,不可能是薛记会出的错。也许,真银票在你们不经意间,已经被人调用了。”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顾老二那方,顾老二也正跟身旁的亲信兄弟讨论假银票的事儿,看样子像是啥也不知道似的。   “呀,二郎,有敌袭!”   一声大叫从船坞上传来,当空纵过数道箭矢,众人纷纷卧倒,顾老二还很好心地替韩翊挡了一箭,就听远处响起一道舰船的汽鸣声。跟着有人跳上船坞,与西州兵打了起来。   韩翊冲上船,一看来人竟然穿着大魏海军的制服,拎住一人大喝,“混帐东西,你们哪来的?竟敢对自己人下杀手,瞎眼了吗?!”   “啊啊啊,不不,不是的,将军。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说这边码头出现匪贼,特来相助。”   “住手!叫他们通通住手,匪贼已经被我韩家军制服,让你们的舰长过来报到。”   很快,双方停了火。   一个舰长模样的武官跌跌撞撞从船上下来,跪倒在韩翊面前。   “禀将军,今日我舰在这段河道巡逻,途遇伤民奔走说此处码头遭匪贼袭击。我……我家大人早前支训过我们,这码头多是韩大相公家的货物,故小官特此奔来相助。未想……未想竟来晚了,还伤了友军,实是小人罪过,还请大人海涵。”   顾老二带的人气吼吼地骂咧了几句,顾老二神色并未恢复。   却不忘上前表态,“即如此,还请大人赔付我等受伤兄弟的医药费便可。如果此时身上无银钱,或可与韩将军、王相公讨借一二。”   韩翊一听就不乐意的,“顾老二,你和卫四洲都穷疯了吧?这种时候,谈什么银钱?”   顾老二脸不红气不喘道,“哎,韩将军从小生在国公府,不知这半斗米憋死一家人的难啊!咱们自打郭将军离开后,朝廷就没给咱们拔过半分米粮了。今日我们兄弟受伤,多也为郎君的家财、名声。若郎君能慷慨解囊,我等兄弟也会感怀在心。”   韩翊一想,这话也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在伤员们齐声求请和捧声中,韩翊还是乖乖掏了张银票子出来。   回头就拧着那小舰长喝道,“50两银子,可记你们舰队头上了。回头乖乖给我送到韩府去,否则你这个舰长令牌就别想了。”   嗯,韩郎君也不太傻。   论完这一个意外后,韩翊挂着海珠村的事儿,打马而去。   顾老二等人也要跟去帮忙。   王司涵一直未有多言,他看着离去的小舰长偷瞄了顾老二好几眼,似乎是一脸遗憾状。   去海珠村的路上,他一直上思忖,这前后发生的一桩桩事儿,有蹊跷,有人为,有阴谋,还有……阳谋。没想到他临时起意的一趟旅程,会遇到他完全算不出的人物,这倒让他更好奇,这幕后的那股力量,到底来自于何?   西州军汉卫四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幕后势力,到底想干什么?   ……   话说那离开的小舰长回到港口后,就碰到支使他此次行动的真正幕后。   “女郎,我们赶到时,韩将军和王大相公正好在场。我们只能……”   打道回府,所有的袭击杀人计划,都未成功。   “而且,带着西州兵的男人并非卫四洲本人,而是他靡下的一员小将。”   王姬雪坐在一辆滑桥中,遮着软纱,还戴着一顶纱笠,整个人笼罩在了浓浓的阴翳中,恨恨地撕坏了一张绣帕。   该死的,本以为好不容易探来的消息,可以借着码头混乱杀敌时,把那西州蛮汉给解决了,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圈套。   “没用的废物!回府。”   她恨恨地斥骂一声,甩下坏掉的绣帕,离开了。   丝帕飘落在地,那小舰长忙奔上前拣起绣帕,置于鼻端轻轻嗅闻,神色间多了十分的陶醉。心下暗道,这一次不成,改日再有机会,他一定要为女郎达成这个目的。一个西州小流民凭何惹他的女神生气,当真罪该万死。   ……   海珠村   村子坐落在一道隘口之后,故而从叛乱之后,隘口就筑起了一道石木关,易守难攻,让当地的府衙很是恼火,几次攻之不下。消息传到京城,被言官给狠参了一本,才上报朝廷,将自保的村人都打成了“乱军”。   府兵有限,前后折损在石木关约计百人,便不想再花费一兵一卒来攻坚。索性撂起了挑子,把消息传了出去,希望有人自动跑来当枪使,解决这些乱军。   韩家做为东原城起家的老世族,自不会等着看其下的百姓受苦蒙冤,他们是定然会前来支援解决事情的力量。但怎么想,也没想到还会招来一个西州军,让这团乱局变得更乱了。发展至今,最终演变成了三方大势力在地方上的角逐。   薛璨带着自己十来个亲信武丁,从入村口的侧山边一条小路,悄悄摸入村中。然而,当他们行到半途时,突然从天而降一张大网,将他们兜在了网中,挣扎之时,脚下又是一空,轰隆一声,十数人都倒进了一个大坑,足有两米深,这下便难于动弹了。   薛璨抽出随身匕首去划那麻绳网,没想到麻绳被割下,内里露出的居然是一环环由细铁环串起的铁网,难怪扑在身上感觉那么沉。   他们叫天叫地,半晌也没人出来。   殊不知,在茂密的树冠上,正蹲着小璃和顾小三几个。   顾小三气哼哼道,“四哥真没料错,这个姓薛的当真阴险小人,竟然真背着咱们要偷摸入村子。可恶,真该给他们来一泼屎尿屁,好好洗洗他们的脑子,敢跟咱们玩心机,找死!”   小璃做噤声动作,“嘘,小声点!四哥说了,先拘他们半个时辰,等村子里传信号了,再放他们走。”   顾小三,“依我看,就不该跟这种人合作。四哥说的,兄弟互信,他们差远了。”   小璃看了看树下那群还在拼命想法子出来的人,其中那个叫薛璨的漂亮男人最为冷静,很快便搭起了人梯想爬出来,可惜上面盖着一层铁网,还倒下了几根三人合抱粗的原木,根本推不动,一阵瞎忙,全部跌回大坑去。   “这个……他们也没伤害咱们。”她突然嘀咕了一声。   顾小三听到,奇怪道,“小璃,你居然为这种人说话?这……不像你啊?”他奇怪地盯着小姑娘瞧了又瞧。   哦,说到小璃的性别,在吊脚楼那会儿可没人认出来,只觉得这个跟在卫四洲身边的小竹杆,瞧着弱叽叽的,真干起架来竟然比谁都狠,动作贼快。“他”长得也乖巧,和楼里几个小家伙一样,被人觊觎过,但有人才碰了她脑袋一下就被软断了一根手指头后,那些人的龌龊心思都只能揣起来,连眼神儿都不敢多看一下了。   后来他们到了应龙村,才知道这小竹杆竟然是个女娃娃。但从此之后,男人们就更不敢轻易靠近小璃了。私下里都暗忖,这么凶的婆娘,谁碰谁“断子绝孙”。   “小璃,听四哥说你去了金陵调查这个姓薛的。除了他是个大家族弟子,还有其他啥消息?”   小璃甩去一个白眼,什么都不说,就像以往一样,对谁都高冷得不得了,从不废话。   顾小三蹭过去,软磨硬泡地想从那张紧嗑的小嘴里套出些东西来,可惜一直是处。   直到远处一线信号弹响起,那是韩倾倾给他们搞来的冲天炮。   那声炸响在黄昏的夜色里,尤为清晰。   “撤!”   小璃第一个跳下树,唤出随行的帮手移开原木,撤去大网,放人出坑。   薛璨出坑时,盯着小璃看,目光中隐隐浮着火光,但声音依然客气,带着贵公子特有的教养,“这坑是你们挖的,网也是你们放的,原木更是你们压的!    他用的还是肯定语气。   这下,刚出坑还在感谢顾小三等人的武丁们,全傻眼儿了。   小璃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的单凤眼,点了点头,“是。”   这一答,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武丁们立马叫骂着提起刀棍,就要跟小璃和顾小三等人干架。哪有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道理,报复才是王道啊!   薛璨举手阻止,问小璃,“这……是卫四洲让你们在此阻拦我们?”   小璃握刀的手,松了又紧,转身就朝村子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是。四哥早料到你会另有行动,让我们在此恭候多时。没想到,世子真如所料,自行其道,放自己口口生生要合作共进的伙伴于不顾。”   薛璨面上不显,心中早已大震。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早就被人识破,对方还大大方方承认了!?没有对他的不诚信下杀手。   这么一帮军人莽汉,竟然有如此心机手段,谋算策略,显是他小瞧了对方,才有今日被制被动之时,合该自认技不如人。   当他们行到村中时,顾小三先行一步从村中带出了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扔到了薛璨面前。   阿福见状,心下不满,叫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小三挑眉,抱胸冷哼,“这两人是四哥送来,给薛公子的回礼。感谢你前后为我们送了那么多次情报,我们礼尚往来,也该还薛公子这份大礼。”   这里所说的情报,还包括之前桑山罗老大那一出。王司涵没料错,那个一直让卫四洲走在韩翊之前的暗中力量,正是薛璨。此时,薛璨也知道自己是真的小瞧了卫四洲,早在桑山罗老大那一役时,对方已经怀疑起信息的来源了。   薛璨止住了阿福的叫嚣,问,“这两人是?”   “他们是海珠村与卢大管事暗中勾结、祸害海珠村的内鬼。即是人证,更有物证。也都是因为他们在村子里撺掇跳腾,才逼得沈老大跟县衙对抗。也是他们两与集美监里应外合,绑走了沈小娘子。”   还真是份大礼。   虽然不能以救命之恩博得沈老大的信任,但帮其抓获这两个重要的内奸,也是大功一件,足以获得村人的信任,将那张真正的薛家银票要回。   小璃目光直亮地看着有些怔忡的薛璨,一字一句道,“郎君当初是真心与我们合作吗?小璃阅历尚浅,实难分辨。小璃却很清楚,四哥和我哥是真心想与你合作的。”   困而不伤,送上好处,皆是诚意。   薛璨被小姑娘眼中的亮光慑住。这个小女郎,坚毅果敢,极狠,更忠义,便是寻常男儿也要自惭形秽几分,就如他此时这悠微的心情便不敢在那双明眸中映照。   他看了看那两内奸,遂揖手,俯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三郎,愧不敢当,还请女郎带路。”   这时候,村子里的拼杀已经到了尾声。   村子四处仍可见硝烟缭缭,有倒塌的屋舍,被烧的马车,倒地不起的刺客尸首,还有卫四洲带的亲信驻守在村中几条主干道上,手上均拿着大刀,刃口的血都没干,足可见之前经历了怎样一场血斗。   薛璨跟着带人到了村长沈老大的大屋前,白墙乌顶的标准徽派建筑,这里看起来倒不像是经过了大战的样子,只有一面白墙上溅了一排血沫子,其他都完好无损。   走廊处,他们看到了沈小娘子正跟一高大男子说着话,一边低头抹泪,两人情状颇有几分亲熟。待到走近了,那男人转过头来,薛璨心下微动。   那高大男子正是罗老大的弟弟,罗二郎。   顾小三得意道,“你们消息是很灵通,但也只关注到了利益方。没发现,罗二郎其实一直心怡沈小娘子,两人也是郎情妾意许久。四哥在去桑山谈判时就发现了,并许诺一定寻到沈小娘子。”   没说的是,罗二郎敬仰卫四洲的为人,又亲见其对下属如待兄友,听到他们队里常叫的那句八字口号“兄弟互信,绝不背弃”,便想入军。卫四洲没同意,因为罗老大只有这一个弟弟,兄弟两还有个老母亲也舍不得小儿子去军中吃苦。目前双方还在拉距,但罗二郎为了寻沈小娘子,就一直待在了西州大营里,做杂物,表忠心,跟着众人练武。这次行动,罗二郎当然没拉下,也跟着一道来了,为了护美人还挨了一刀,也算是圆满了这段姻缘了。   他们进了正堂,便见着有两个喽罗模样的人被摁爬在地上,模样很狼狈。在正上位,除了坐着沈老大和卫四洲,右上首位还坐着一个双手被缚,模样颇为富态、五官周正、气度有富家翁风范的中年男人。   此中年男子,正是刺客头目所说的大东家,卢大管事。   明明已经是阶下囚,卢大管事依然一派淡定,姿态高傲,出口的言语更是傲慢到了极点。   “我劝你们最好赶紧放了我,否则,吃不完兜着走的可是你们。就算是县太爷来了,也得对我恭恭敬敬的,你们竟敢私设刑堂拘禁于我,日后定会受此折辱于千万倍。”   呵,好家伙。自己一身黑地跑来搞刺杀,如今人赃俱获,还如此如此大言不惭,嚣张至此,是人都要奇怪,这老家伙哪来的底气?   卫四洲就很好奇,并问出了口。   卢大管事立马给了卫四洲一个充满施恩般的眼神,下巴又昂高了两分,“小兄弟,看你尚有些眼色,我便对你实话实说了罢。”   哟呵,这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作死之前都要刺激一下人眼睛。行吧,就让你继续作。卫四洲心下冷笑,很肯定这人不知道眼前坐着的都是苦主儿,他们西州应龙村的一干兄弟老乡们压了几年的怒火冤气,今日终于可以了结了。   “咱们大魏未来的主君,吴王殿下,你们可知晓?”   卫四洲不知,旁边的沈老大提示,吴王殿下即是卢贵妃的儿子,今年刚刚及冠,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鉴于皇后无子,东宫虚悬多年,吴王做为唯一成年的皇子,在朝中的立储呼声中最高。   “我娘即是卢贵妃的陪嫁嬷嬷,更是吴王殿下的乳母。宫中早已经传出消息,圣人今年祭天之日便会册封吴王殿下为皇太子,主掌东宫,未来承嗣大统。吴王殿下孝心可考,向来敬重我母亲,将来我母亲必会得封一品诰命夫人。你们敢对我不敬,便是对一品国公不敬,只要我娘一声令下,你们一个个的脑袋瓜子都要落地。明不明白?”   难怪这么嚣张啊,原来真是背后有矿。   卫四洲蹙眉问,“所以,你就可以带着一帮江湖术士,跑来暗杀无辜村民,夺取他人财产,甚至还要将这等恶行恶状,嫁祸给同为金陵人士的薛家银号?”   众人都被卢大管事的嚣张无耻吸引住了,没人注意,在正堂后方的一道侧门被轻轻掀开了一道缝儿,那里正有个小姑娘满脸惊奇地看着这一幕,一时兴起还用手机将前后对质的双方拍了下来。   韩倾倾:哇呜,这不就是古代的《犯罪现场》嘛?洲洲哥还是主审官,真高潮,好劲爆呀!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我们四哥要开演啦! 第75章 洲洲哥好森猛   “这些武林高手,莫不都是因为未来皇太子的关系,便肯听你一介管事调令?”   提到这个,卫四洲口气很臭,脸色更臭得不得了。   要知道,他的百人亲信队伍由顾老二带去引诱韩翊,就凭他一个光杆校尉能搞定这突然钻出来的一群高手,做梦呢!   能掌握此时的胜局,全托了石头哥这群好兄弟远涉长河、千里奔袭相助。本来石头哥们是留在应龙村,负责保持西州当地的买卖,每月还要帮忙给东原城送货。但这次平乱之事进行到后半段,卫四洲深感挪不出人手,明里有韩翊限定着他的一百亲兵,暗地里还有郭长怀的人盯着他的扩张。   为了海珠村的事,他想了又想,私下里冒着被耿叔打破头的危险,请教了两次,最终决定请石头哥带一众兄弟前来助阵。   即算如此,那十数人的江湖术士个个武艺极为高强,如同卫四洲当初在秦爷屋中对付过的那个用毒高手,让石头哥损失了两个兄弟,还有七八人受了伤,才勉强拿下,控制住了海珠村的局势。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实难了解这其中的凶险。   当初,刺杀秦爷的已经少有人敌,惊动了整府的护院壮丁才将之拿下。而今,这卢永昌一人就能请动十几位高手助阵,此人背后势力不可小窥。   卢永昌听卫四洲这问话,鼻孔都抬了起来,“哼,西州汉子,算你还有些眼光。凭我家主子的威望,调用几个江湖名士,均不在话下。你若是识相的话……”   后话又被卫四洲截断,“我还奇怪,你与这薛家银号,到底有何深仇大怨,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折腾人家?”   问这话时,薛璨还被小璃拦住一步,未能立即进入正堂。   卢永昌冷哼一声,一脸不屑,“薛家满门竖子小人,敢与我家主子争储君之位,便罪该万死。郎君尚且不知,那薛三郎的妹妹素日在宫中为难于我家主子,还妄图蒙蔽君心,祸乱朝纲,仗着几分美貌就想挟天之以令诸侯,简直是正正的红颜祸水。薛贵妃有此嚣张气焰,除了年轻美貌,大凡不过家中有人相助。”   说到此,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大门口一看,正好看一薛璨本人大步走来。   “卢永昌,你倒是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指鹿为马,卑鄙无耻之极,不过尔等作派罢!”   两人针锋相对,打起口头官司,句句如刀尖刻,可见彼此早已深恨多时。   啪的一声重响,打断了两人的撕逼。   才见卫四洲竟一巴掌,拍断了小翅几的一根腿儿,一蹦而起冲上前抓住薛璨就是一个实心拳,直接把人打出一鼻子血来,踉跄三步直跌坐在了卢永昌的旁边。   这一变故,让阿福阿禄等一帮薛家人都吓了一跳,就要冲上前护主,就被小璃和石头哥等人拦住了。   卫四洲指着人就骂,“好你个姓薛的,早前装苦主儿,跑来找我们兄弟帮忙,结果却是有妖妃妹妹在背后撑腰,拿着我们兄弟当猴儿似地耍,还被姓韩的臭小子连着两次上门踢馆,害得老子和兄弟们被将军训斥,削饷,闭门思过好几次,脸面儿都没了。”   他一副大老粗地还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喷到旁边的卢永昌脸上了。   卢永昌心中惊且喜了起来:哟呵,早前以为薛三郎与这西州军汉联合一气对付他。今日一瞧,同盟军并不怎么牢靠,西州军汉被当枪使了哪肯罢休,薛三郎那一鼻子血可不是假的。嘿,有门儿了。   姜还是老的辣,卢永昌心中如是想着借此矛盾行离间之计,却也没立即开口,还待观察两眼儿。   卫四洲心中暗骂:还不露出你老狐狸的尾巴,得,咱们就继续演!   躲在角落里的韩倾倾:哇呜,四哥这是想干嘛呀?之前好像听小璃说,他们这次平乱还算顺利,因为暗地里有贵人相助,这个漂亮小哥哥应该就是那贵人了。怎么这会儿居然打起贵人来了?   这般想着,她手上的摄像头,直对准了卢永昌这方,把跌在地上的薛璨也拍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小哥哥看起来眉清上秀,朗正端方,不像是那等奸小之辈啊?好吧,她承认自己其实也有点颜控啦。   薛璨恨道,“我是利用了你,但我并没有真害你。倒是卢永昌此人,是他命人带刺客去码头杀人,杀的都是韩家庇护下的商户。卢永昌,你不敢否认这都是你做的吧?”   卢永昌面上一抽搐,道,“混说,那刺客身上明明留的是你们薛记银号的金票,何以见贼就要栽在我头上。薛家的,做人如此无耻,也是你薛家祖宗的家传绝学了吧?哈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时,没注意到堂上众人眼色传了几轮。连刺客身上带着薛家银票的事都这么清楚,要说卢永昌与此事毫无干素,谁信?   “什么意思?”卫四洲一脸懵。   卢永昌一看便暗笑,心想这些西州来的莽夫哪知薛家的历史,一派编作抵毁地说了一气,“薛家的祖宗只是□□身边的一个小谋臣罢了,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几个阴私手段才博了个候爵之位。因心机狡诈而闻名,早就被圣祖嫌弃外放,几代都未能入京为官,只能在金陵做个富家翁,却是常遭其他世族嘲笑。到了今日,这等小人起家的家族,在泱泱大道面前,败落也是必然之势。”   卫四洲一挥手,“哎,先不提这茬儿。姓薛的,你说说看,你为啥要派刺客去杀韩家的人?你与韩家几时结的仇?”   薛璨额头也抽了抽,恨道,“我与韩家素无怨仇,倒是卢贵妃在朝中行事嚣张,屡为韩、王两家参奏,心生不满才想削韩家之势吧?正好,东原城又是韩家祖地所在,不管是桑山的村民,还是海珠村,都有大半产业属于韩家,他们闹起了内乱,在朝之人还可借机抨击韩家为祸地方,专权做大,鱼肉乡里,才引发暴动,罪加一等。   哼,卢永昌,你们如意算盘可打得够响了,拿着我家的银票做油头到处煽风点火,想要一石二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嘛!”   这一席话,倒是把这次东原城□□的真面目,剖得明明白白。   被戳破那层纸,卢永昌面露狰狞之色,冷喝道,“那又如何,你想指证我,可有证据?要知道这刺客身上的银票,可都是出自你们薛家人手。与我何干?便是县令在此,你们也没能赖我何?”   这可真是无耻卑鄙到了极点。韩倾倾想着,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卫四洲抚起了下巴,“如此说来,卢大管事是承认自己指使人去袭击码头了?”   卢永昌喝道,“卫四洲,你一个无甚实权,仰人鼻息的军汉能奈我何?信不信凭我一句话,就能教郭长怀卸了你的军权,眨眨眼就能把你打回原型,一无是处?”   呵,这口气也忒大了。韩倾倾暗自嘀咕着,打心底为男人不满。怎么连一个小管事气焰都如此之高,欺负人,一副鼻孔朝天、我就是爷的坏样儿,太无耻了,好想扁人。   卫四洲忽转了口气,“你家主子能耐那么大,还能调动郭长怀吗?难怪你动手砍起韩家的人都没半点儿手软,敢情……”   他这一顿,目光直直盯着卢永昌,“砍得好!”   啊?!   韩倾倾下巴掉地上了。   上首位的沈老大也动了,竹藤椅发出嘎吱一声响。   一旁的阿宝和小璃同时惊讶地瞪过来。   至于早就到来,被石头哥挡在屋外的韩翊和王司涵,也被这神转折给弄得一懵。韩翊想冲进堂屋,跟卫四洲来一场爷们间的撕逼,还是给最快反应过来的王司涵拦住了。   便听卫四洲继续说,“我也挺讨厌韩家那个三傻子的。妈的,自己办事儿没能耐,只会上门踢馆,借着郭长怀那死胖子给老子下脸。姓卢的,这点我站你队。”   韩倾倾:四哥把现代新兴用词练得好溜儿啊!   他回头又瞪薛璨,“不过,你们一个个儿的都把俺西州好汉当枪使这一茬儿,我很不高兴。薛家的如此,韩家亦然。哦,到了你们卢家面前,打从心眼儿里就没把我当一回事儿,是吧?”   卢永昌闻言,忽觉得自己似乎小瞧了眼前的军汉。早前他只一门心思抹黑薛家,打压韩家,对于初到东原城的西州军完全没看在眼里。郭长怀就是个贪生怕死、好大喜功却没啥真本事的人,对于他来平乱一事儿,整个朝廷都当成笑话儿,就等着看他灰溜溜地滚回西州呢!没曾想,这老小子仗着手下有一员勇猛小将,竟然待了那么久还没有被赶走。   遂道,“卫四洲,若你肯放了我,我可保你加官晋爵,平步青云,不日便可超越郭长怀一流。你可愿意投于我门下?”   呵,眼下的案子还没清,这家伙就当场收买人心了,竟嚣张如此!   卫四洲眉毛一挑,双眼都似放出贪婪的绿光。   也凑近道,“你当真有此能耐?”   卢永昌以自己多年识人之能,看出卫四洲不过“小人得志、见钱眼开”,遂更是卖力游说起来,“卫小将军,若你能弃暗投明,我卢永昌以自己性命担保,不仅能让你在今冬就坐上将军宝座。便是你想报些回头怨,把那没本事的郭长怀踩在脚下,出出这些年做其下属的鸟气儿,也不是难事儿!”   卢永昌觉得,卫四洲敢当场锤了薛璨这合作人,便是个性情莽真无脑、急攻近利、毫无信诺的小人,只要许以足够充实的利益回报,变节只是分分钟的事儿。   卫四洲道,“你这个提议,大大滴好。”   韩倾倾:这什么口气呀,之前看抗日剧看走音了嘛?   卢永昌闻言,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笑脸。   卫四洲又问,“对了,你这抢劫杀人嫁祸就算了,为啥还平白地抢人家沈老大的小闺女啊?难不成,你私底下还搞买卖人口的生意,这生意赚头很大?”   卢永昌被问得一愣,心思一转,沈老大一个白丁无足轻重,薛璨世袭一个闲散候爷,出了金陵也没多大脸面儿,卫四洲还想从自己身上捞好处,觉得在场人等都被自己拿捏住了,无足为惧,口气更大。   “人口买卖倒没有。不过若是能将此女送入宫中,便是大功德一件。”   卫四洲不解,“沈老大的女儿的确漂亮。我听说皇宫里什么美人儿没有,还会差了一个捞珠妹?”   卢永昌啧了一声,一副是“过来婊”的口气,“小卫将军,你有所不知。这沈小娘子与咱们大魏朝第一美人极为肖似,圣上早便心怡多年。可惜第一美人在圣上登基前便嫁给了韩家大相公,君不可夺臣妻,便一直郁郁难欢。但凡有与王美人肖似之女,入宫定能迅速受宠,诞下龙子龙女,便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呀!”   卫四洲,“哟,这不就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儿嘛?沈老大,你怎么不答应啊?”   沈老大做了半晌工具人了,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不吐不快,“啊呸――”   当即碎了一茶盏子,砸在卢永昌面前。   “王八蛋!你敢把卖女求荣这种龌龊事儿说得如此轻松,你怎么不把自己女儿送入宫中,与那昏君作伴?!时下谁人不知,当今圣人假仁假义,真豺狼虎豹之心,刮尽民脂民膏,满天下地搜集美人。他碍于王阁老乃大魏重臣,不敢夺其爱女;更慑于韩家军威,不敢夺韩国公的夫人,便专来欺负我们这等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说什么荣华富贵?不过是你们卢贵妃固宠的手段罢了。进京城里打听就知道,寻常百姓女儿入宫的,数月便被圣人玩腻了扔在一边,没权没势地只会被宫中有权势的妃嫔欺负苛待至死。最后一卷草席革覆,往西郊野坟地里一扔,便连猪狗都不如。”   卢永昌,“愚蠢!你这都是道听途说。”   卫四洲,“你们说的那大魏朝第一美人儿,不会就是韩家小三的那个婶婶吧?”   沈老大,“正是。前不久,国公夫人还在东原城韩家老宅养胎。”   卢永昌,“小卫将军,你可是见过国公夫人真容?”   卫四洲想了想,“尚是见过人,但一直戴着个斗笠,没见着啥模样。不过我听说,国公夫人都近三十的人了,当今圣人还那么掂念着?”   卢永昌笑了笑,颇为猥琐,“小卫将军,你有所不知,这女子三十,正是虎狼之龄,更是风情万种。否则,国公夫人也不会在此龄又怀上身孕,可见国公爷也是深爱之重。   若是当年那位国公小娘子没有走失,圣人早便一纸皇令下,招其入宫中伴驾左右,宠爱有嘉了。这王家啊,历代都出美人儿。听说国公夫人之前生的女儿,也是倾国倾城的小美人,闺名倾倾,可惜这小丫头失踪至今,若能寻回,也不知身家是否清白,但入宫做个贵妃也是绰绰有余……”   卫四洲摸着下巴,“原来如此。这抢女人的根缘,皆在于此!”   突然间,他眉眼聚戾,脸色狰狞尽现,一个扬手甩出去,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大堂屋,直把卢永昌打得从竹藤椅上飞跌出去,砸倒一片家具,直直撞在墙上,震下一片屋梁灰。   当即便喷出一口老血,血沫子里还裹着两颗大牙。   再一抬眼儿的功夫,刚才那张满是得意、猥琐油腻的中年嘴脸,半边脸都变一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肿如丘,颜面尽失。   “你……你……竟敢……咳咳咳咳,咳!”   卢永昌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刚才还一脸巴结贪婪相的莽汉,秒变脸,给了他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撸不出半点思绪。一如之前他轻视其人,从头到底也没把这个西州莽汉看在眼里,一门心思只算计薛家和韩家。却不知,卫四洲是这场阴谋阳谋里,最劲儿的黑马,最不按牌理出牌的大玩家。   阿宝:能伸能缩,社会我四哥!耶   啪嗒一声,韩倾倾手上的机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顾老二听到,回头就朝声源处的冲去。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卫四洲一眼看到了侧门角里慌乱拣手机的小姑娘,心头一口气高高提起的同时,又悄悄放下了,打了个禁止的手式,将人儿严实挡住。   韩倾倾抬起头,眼底里还写着惊慌。   卫四洲吸了口气,声音压到罕见的低柔,“吓到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突然出手,小丫头这算是第一次亲眼看他揍人。   韩倾倾眨眨眼,双手握着手机胞胸口,朝后缩了缩,“四,四哥,我只是没想到,你突然就……打人。那个,好像武侠片儿里,那么大个人,他少说也有百来斤,你……你的力气好大呀!”   卫四洲,“……”   他家姑娘的关注重点,真是与众不同。   “回去!”   姑娘噘嘴了,“我,我也想啊!可是,我一开门,我家就……就在开堂大审。这种高潮,很难碰到,我想回避也……有点难。”   把偷看大电影说得这么正义,也是他家姑娘的作风了。   卫四洲抹了抹一脑门子被吓出的冷汗,想了想,左右现在他才是全场真正的控局者,兜得住姑娘的大电影视角。   “想不想身临其景?”   “啊?”   可以吗?!她也可以上台做角儿?   韩倾倾微张小嘴,一脸呆萌样儿,看得卫四洲心头一软,也放下了那个顾虑。俯身拉起了姑娘大外套上的兜帽。她立马心领神会地把毛衣领拉高掩住了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阿宝立马送出一件大披风将背著书包的小姑娘牢牢罩了起来,小璃也不管薛璨了,跑来护着韩倾倾,正式登台。   唔,好紧张呀!   韩倾倾手心都冒了汗,埋着脑袋,由小璃拉着站到了一边。   卫四洲也不做任何解释说明,使眼让顾老二把卢永昌攥了回来,扔在原来空掉的位置上。这一番折腾着,卢永昌又吐出几口老血,骂咧不停。   “好,好你个……卫四洲,竟然跟老子……玩阴的。”   卫四洲蹙眉问,“什么阴的阳的?不都是你自己说的。”   他朝门口摆了摆手,还隐在大门后的韩翊就要上前,却被守门的石老大推了回去。   韩翊气坏了,差点叫出来,却给卫四洲一句话憋回去了。   卫四洲问,“石头哥,人来了没?”   石头哥报拳回,“刚才来报的,人都到木石关了,正在跟沈老大的人交涉。这便看沈老大的意思了?”   卫四洲回头看向沈老大,道,“沈叔,那个县令果真带兵来了,还跟着那个集美监。”   沈老大点头,“行,我让人把他们放进来。”   卫四洲比了个手式,竖起了食指和中指。   韩倾倾小声问,“你都教会他们‘OK’的手式了?”   卫四洲面容一抖,正襟危座。   小璃帮忙解释,“不是OK。是只让两个人进来!”   韩倾倾尴尬地捂住嘴,觉得这洋相出得太傻了。   不过,那边的韩翊就待不住了,朝里嗷了一嗓子,“卫小四,我带了斗蓬!”   还跟石头哥杠起了手腕子。   卫四洲见状,只得点头。   韩翊立马跑进了正堂,一看到卫四洲身后站着的小身影,忙往前靠,就被小璃和阿宝齐齐挡住,甩来“生人勿近”的一排眼刀子。   韩倾倾抬头瞥过去一眼,韩翊立马叫道,“好呀,果然是你个小妖女。你怎么也跑来了?还是今天这出好戏,也有你的手笔?”   韩倾倾冷哼一声,“不关你事儿。”   “哎呀,你还给我哼哼。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儿。你老实说,你全名叫什么,怎么写的?”   砰的一声轻响,就见卫四洲手边的小翅几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韩倾倾:咦,这不是卫四洲最早顺走的厨房刀具吗?还是妈妈买的那套品牌货。   下一秒,还在逼逼叨的韩翊跟下了定身咒似,不动了。但那双眼睛直勾勾瞪着桌上的刀子,一眨不眨,跟看到了一见钟情的姑娘似的。   “这,这……”   他伸出手,刀子倏地一下飞走了。   “哎,美人儿……”   众人:……   门外的王司涵:这个笨蛋! 第76章 这个逼装穿了   “哎,喂喂!”   韩翊立马改变目标,往卫四洲身边蹭了,还拿手直扯人家衣角。   卫四洲坐在前面,端着一脸凶戾煞气,被这一攥一攥的,多有些漏气儿啊!   他回头甩了个“烦人”的眼神儿,心里却偷着乐儿。   韩翊见他回头,忙道,“我是想跟你说一句,刚才那拳打得好。谁敢觊觎我家婶婶,侮辱我家小六妹妹的,都该千刀万剐!”   好血腥,好暴力,木乃翊也不是啥好鸟儿!韩倾倾扭头瞥了韩翊一眼,大眼里都是不屑。   韩翊朝她啧了一声儿,暂时没时间跟小女子嗦,一直攥着卫四洲说谄媚的话儿,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为“刀美人”做铺垫呢!   王司涵简直没法往里看了,长吁一声,以手抚额。   恰时,那东原县令驾到,王司涵在石老大示意下,避开了来人。   要说东原县本是韩家祖地,韩家势力理应在县令任命上做点动作,招个本族人照应着才是常态。可惜之前老县令归乡,接替人选上出了纰漏,被安插了一个皇帝家的外戚,这外戚啥事儿不干,专门收刮民脂民膏、帮皇帝收罗江南美人儿,把太平了数百年的富沃老城,生生逼出两场民乱,怎不教人憎恨。   县令急匆匆往里赶时,守在门口的一个小侍故意绊了一脚,县令一个踉跄,硬是扑进了屋子里,跪了个结结实实,端端正正。   他又急又气回头去看,却只看到石老大横眉冷眼地瞪向他,哼了一鼻子。旁边还站着其他人,到底是谁绊他的一时也瞧不出来。   沈老大也意外了一下,眉毛抖了抖,没动。   卫四洲第一个跳起来,冲上前扶起县令,一副恭敬殷情样儿,口头上还特别关怀了两句,给足了县令面子。   正坐在冰冷地上的卢永昌,看到卫四洲那谄媚讨好的嘴脸,老脸皮又抽了抽。终于看清了此莽汉两面三道阴阳人的真面目,重重地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县令回头看到卢永昌的狼狈样儿也愣了一愣,心下警惕起来,腰杆儿一挺,便质问起沈老大,但回话的都是卫四洲。卫四洲表示现在全场由他控制着,两头都跑不脱,让县令放一万个心。   县令明显懵逼,瞧着眼前的军汉,全然不识之。他出身也是高门豪族,对于西州那种贫穷边垂地来的人,打心眼儿看不起,优越感十足,立马就竖起了鼻孔看人。   卫四洲还笑着说明情况,这边卢永昌蓄积够了一口恶气,突然从地上撑起身子,大叫一声,“县令大人,小人冤枉啊!”   “今天日卢某拿金买珠,不想竟是进了贼窝。大人您瞧瞧,我这一身伤,都是这里的人打的。他们不仅想趁机谋财害命,连我带来的护院都被砍杀怠尽,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啊!大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把这些乱臣贼子通通依法惩办了才是。”   其他人:……   卫四洲冷笑,原来这老小子的后招儿在这儿了。   韩翊跳起来就大骂“老狐狸”。   沈老大气得直接拍了桌子,大骂“狗贼”。   群情激愤下,韩倾倾心道,这画面儿可比电影电视剧里精彩数倍,真真让人热血上涌啊!居然有如此两面三刀、卑鄙无耻之徒,前儿一刻钟做为施害者洋洋自得、无法无天,这会儿摇身一变“被害者”,黑白颠倒大喊冤,当真把“人心险恶”演绎到了极致。   她随即又想起,这种人她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学校里的尹诗丽也常如此,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各有一副嘴脸。原来,古今人性千篇一律。   “我乃吴王乳母之子,素来为天家采购珠宝玉器、锦缎布帛,行走商场数年,竟不想遭遇这等奸民恶霸欺辱。大人您瞧瞧,他们把我打得……”他一张口,露出少了两三颗牙的血淋淋牙床,看得县令也是浑身一抖。   听到旁人反驳,卢永昌大肆卖惨,“县令您瞧瞧这些奸民干的好事儿,他们把我的护院全都杀了啊,那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之前我听说他们叛乱,但他们自己寻人来与我接洽说买卖照常,邀我至村中亲看珠贝,我居然信以为真。真是……真是人心不古,平白被害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捶胸顿足,做尽可怜相儿。   这时候,众人心下不免惊呼,真正的演技帝在这儿啊!   “我这伤不是别人打的,正是方才对你奉迎讨好的西州军统率,卫四洲干的。”   县令一听,吓得瞬间躲开卫四洲三步。   卫四洲还端着一副笑脸,但那笑容未达眼底,他慢慢挺直了脊梁骨,高大壮硕的身形即便一动不动,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卫四洲其人,不过一介小军头,却伙同乱民欺骗我等商人至此,要胁钱财,危我性命,其心险恶,其行发指。县令大人,您可千万别被这等小人欺骗,着了他的道啊!”   卢永昌几乎声泪俱下,声斯力歇地叫喊着,还朝县令大人直叩头,把个受苦受难受蒙冤的若主形象刻画得入目三分。   “你,你胡说八道。”   韩倾倾可忍不住了,她长在和平法制的现代社会,对于这种巅倒黑白的言行几乎是“零容忍”的。平日里和同学朋友们看剧,看类似视频时,大家都会疯狂吐槽、刷弹幕、键盘侠,这会儿身临其境,以她“红专正”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哪里受得了自家洲洲哥被冤枉啊!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自己亲口承认指使人去码头杀人、到村子里杀人,嫁祸给别的无辜者,坑害无辜民众性命,还想抢村子里的宝珠。明明就是你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百姓,害人家父女离散,你就是个卑鄙小人,无耻之徒,按照法律……哦,大魏律例,该当,当……”   为啥她没有好好学一学大魏的律例啊,呜呜呜!   “该当重刑百杖,流徒三千里。”   一道清越有力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便见一身白裘毛氅的美男子,大步跨入正堂内,他玉发束冠,长眉狭眸,正气滔滔,清朗端方,掩不住的风华无双,让人一眼难忘。   正是王阁老家的状元郎,王司涵。   他上前施行一礼,风度翩翩,气度雍容,“县令大人,在下吏部侍中王司涵。方才一直在旁侧,正好看到、并听到卢永昌亲口供认以上罪行,不知可否当做承堂证供,以助大人判案审人?”   这话是问得彬彬有理,但那双狭眸中射出的冷光如寒兵两刃,看得县令两股战战,根本不敢直面那锋锐之势。世人均知这王家最新出的状元郎有多厉害,年纪轻轻便官居吏部侍中,前途不可限量,便是官阶比他高两级的尚书们,都要给其三分薄面,避其锋芒。   卢永昌见状,气得咬牙,直喝,“县令大人,王大人初到此地,并不了解情况,恐多有被贼人蒙蔽啊!”   “混说!”这下,轮到韩翊出场,他一把掀了自己的斗蓬露出真容,“我韩翊在东原城驻军之时,这里也是我们家老祖地,对东原城和乱军情况我比你们都清楚。方才我可是站在这里,亲耳听到、看着你卢管事大言不惭,拿皇太子威胁咱们。”   立时间,周围附合声众。   卢永昌气得狰狞俱现,“不,县令大人,您可千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韩……韩将军早便往西州大营寻过卫四洲,这两人定早私下结盟,想要……想要污赖我等清白啊!他们就是官官勾结,与乱党为武,实是……实是朝廷之大害,请县令大人明查!”   砰砰的两声额头击地,卢永昌人这回是用整个生命污了在场所有人的声名、信誉,显已经是被逼到了极点,狗急跳墙,开始胡乱攀咬了。   “你,你太无耻了。”小姑娘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有些词穷了。   她气得握起了小拳头,突然想到小说里的情节,对于这种无耻小人就不该讲理,直接上拳头最给力,打到他认为止就够了。   她看向卫四洲,卫四洲注意到姑娘眼眶都红了,显是给气坏了。毕竟生活在那么详和安全的世界,一下子亲见这等无耻无赖之徒,冲击是大了点儿啊!   他拉住小姑娘的手,想安抚一下,谁料小姑娘突然来了个神转折。   “哼,这事儿放我们那里,可以拿出一千一万条罪证,还有一千一万的网友作证。他根本逃不掉……啊!有了。”她抱住他手臂,大眼直放光,“哥,我们的投影机到了,我有罪证。刚才……”   自家的姑娘难得求人,还是为了洗刷自家人冤曲全力想法子,拼能耐,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行吧!卢永昌,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儿就让你见见什么叫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丫的。”   卫四洲冷笑道,忽回头问,“半个时辰可够?”   韩倾倾正跟阿宝小璃商量怎么辅设投影设备了,头也没抬,“够了够了。”   卫四洲回头笑容变得灿烂无比,“等着神仙显灵,来断案!”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惊了一把。   很快就有人帮卫四洲宣传他的“神仙奇遇记”,譬如被山贼追杀进破庙,失踪了两日归来,安然无恙;譬如第一次上阵杀敌,七进七出于敌营,是得宜于雷公电母相助,好多想杀他的人都被雷轰死了;还有被全城的医生宣布重病不治,死定了,在家中失踪数日归来后,又生龙活虎一条真汉子。   “一派胡扯!”王司涵听罢,做此结论。   韩翊却道,“哎,不对啊!早前我去他营中找茬儿,我下属也说我们失踪了两日,翻遍了全营都没寻着我们两人。但我明明就在他帐中……”   他们这翻议论自无什么结果,倒是中途又跑来个搅混水的家伙,自称是京城来的天使,带了什么旨意要宣读的。   “今悉沈氏小娘谦恭贤德,秀外惠中,品貌端淑,特赐封美人,不日进宫面旨谢恩。”   这不伦不类的旨意就一个意思,选秀入宫呐!   沈老大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呸!还想让我女儿入宫,除非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有人叫起来,“我,我认出来了。老大,村长,这……这就是那个当初抓走小娘子的集美监。”   原来那人说话掐指,吊着尖嗓门儿,虽穿着一身寻常官吏青衣袍,面白无须,竟是一太监。   被认出来后,那太监也不慌不乱,收起锦布书成的文书,道,“沈老大,此乃皇令宣昭你女儿入宫侍奉天家,是你一家的荣幸,更是你们海珠村百年一遇的大事儿。还不快快谢恩!”   那颐指气使的样子,简直让人恶心。   “哦?这真是皇帝下的昭令?我瞧瞧?”卫四洲走上前,一把夺走了太监手上的锦布文书,开一看,一边问,“敢问天使,这沈家女儿当真那么神似王阁老家的天下第一美人?”   集美监从未见过卫四洲,也不知他身份,但听他口气似乎站在自己这方,昂着下巴得意道,“本天使幼时跟在大公公跟前,有幸得见国公夫人一面,那时国公夫人尚刚及笄,嫁予韩国公,入宫面圣谢恩。当真生得倾国倾城,美不可言,满宫粉黛为之失色。当今圣人那时尚为皇太子,初见便惊为天人,一直仰……唔,唔?!”   他的嘴突然被堵住,额头被人狠狠捶了一记,整个人砸在石地上,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变故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瞪大眼儿,看着刚才还一脸恭敬讨教的男人,罗刹般阴鸷尽现。   一声令下,他被人拖着脚,扔出了堂屋。   众人:……   如此猝手不及,社会我四哥,牛啊帅毙了!   “无耻!”   卫四洲啐了一句,扫了众一眼,“国公夫人都成婚生子多年,相夫教子在家,居然还敢宵想,污其名声,断子绝孙都便宜了,真该绝他八代祖宗。你们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   众人:……   您没错,您很正,您是真真正正第一道德礼教之楷模。   做为当事人亲属的韩翊和王司涵,也很愤然。但受家族教育、地位尊卑影响,想出手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事后定要此人吃得苦中苦,方成鬼中鬼。   此时看到卫四洲如此直接、直率地就把人打了,还没半点儿犹豫,惊讶之下,有畅快,更有几分佩服之情。   此不过一个小插曲,但众人皆未料得会在以后生出大变数来。   话说未到半个时辰,韩倾倾和小璃完成了视频编辑,阿宝趁着卫四洲打人吸引众人目光的空档,把投影仪架好了位置。   待到一切就绪,卫四洲做为“经常与神灵沟通”的人,跳起了大神舞,哦不,他拔出长剑,直指堂屋神翕下的一片空白的墙面儿,众人都被他的姿势动作吸引了,没注意阿宝正躲在墙对面的屋梁后做好了掩饰,打开了投影仪,一束光看似从天井中投射而入,正落在那面空白墙上,彩色的画面出现了。   同时,众人也听到卫四洲身上响起了声音。   嗯,没错,这电话开了公放就放在他身上。   众人惊讶至极。   卫四洲一本正经解释道,“诸位,现在神仙将神力注于在下,大家姑且看看神仙用神力保存下来的真实情况吧!”   投影出的片断,正是之前卢永昌轻视卫四洲、沈老大和薛璨,狂妄自大,自暴其恶行的所有画面,多亏了贺爸爸买的品牌手机,收音效果一流。当然,要特别鸣谢主角卢永昌唱作俱佳的卖力演出,把“台词”念得生情并茂,爆发力十足。   一溜不足十五分钟的剪辑下来,可谓精彩迭出,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其人性中卑鄙无耻、恶人恶心的一面,其昭昭罪行已然无法掩饰之分毫。   卫四洲一边当着解说,“大家瞧瞧此人真面目,累累恶行当真謦竹难书。之前还信誓旦旦,污蔑韩将军、王大人,其言之恶极,其行之发指,两面三刀,胡说八道,简直罪该万死。”   “这等画面声音,可非凡人所能,非神仙不可。我们仙人是绝不可能骗人的!”   卢永昌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神迹,居然把他之前大言不惭、亲口承认罪行的所有画面都展露出来,一时间他心头惶惶,气性被锉去大半,恨恨地盯着卫四洲和韩倾倾。   “卫四洲,我与你恕昧相识,你何以与我如此大的仇恨,非要赶尽杀绝?”   没想到他这一问,卫四洲先笑了,阿宝等人也露出了同样的笑。   “天道好轮回,苍天放过谁!卢永昌,大概你早就忘了几年前,帮着胡大胡子那蛮贼,拿什么皇家贡品之名,诈骗一位姓元的木材商人,让其提供大批的皮子和奶糕的事儿。直不凑巧,我们就是当年真正的苦主儿。”   阿宝和顾小三等几个兄弟齐齐红了眼,猛锤一顿卢永昌,纷纷列数罪状。   其中以石头哥叫骂声最大。   “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糕子,要不是你,我兄弟就不会失去一条腿。”   “你害得我大哥的老丈人几乎倾家荡产。”   “妈的,你也害得我和四哥还有小妹,足足近半年没能回家。”   “你个混帐东西,死有余辜。”   “这就是报应不爽。你害人如此之多,今日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卢老鬼,这次插翅也别想飞。”   “对,插翅儿老子也要把丫砍成八大段儿。”石头哥大喝一声,众汉子哈哈大笑,当年憋下的这口气终于怨有头、债有主儿,解了。   大概是受了他们的影响,这方的沈老大也忍不住了,“诸位大人,我等冤屈极了。若不是那集美监强抢民女,逼迫入宫,而卢永昌其人又拿贡税威胁咱们,若完不成任务就要满门抄斩,我等也不会被逼封村,白白被逼成了乱民啊!”   沈老大还未至四十,这半年多来为家人和族人的生计奔波绸缪,两鬓都冒出点点花白来,眉目间纵横深刻,几乎涕泪而下。   “这卢永昌不仅想要倾吞掉我们所有的海珠,还想空手套白狼卷走咱们今年才得的一对皇珠。我们不答应,他就带人来抢,伤了我们许多村民。难道只准他们上门打杀人,还不许我们自卫反抗吗?怎的我们自当防卫,就被他说成了杀害无辜。”   “大人,您可要明查秋毫,为咱们做主啊!”   几方声泪俱下,凿凿证据在前,这卢家人出身的县令就是再想包庇,韩翊执刀跨步上前,吏部侍中站在那里现场考核他的政绩呢,给他十颗脑袋也不敢啊!   即算回头要挨当家主母的板子,好歹他还是正经的官身出生,家主也不会真为了一介白丁,只是个帮家族办事跑腿的管事,削了他的官爵。左右一衡量,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诸位的证词,本官已经收到。眼下人证俱在,倒是还差点儿物证。”   唰啦啦一堆刀具扔了出来。   石头哥,“大人,这是卢永昌带来的江湖打手们的凶器。一共十八人,俱在此处。”   卢永昌大叫,“不,我没罪。大人,我也有他们合伙坑我的物证。就在……就在刺客头目身上,还有,我这里还有――薛家的银票。这都是薛氏逼小人所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现场又有一瞬间的寂静。   众人看向卢永昌的眼神,有惊讶:哟呵,这老鬼居然还不死心,还有脸嫁祸他人。   阿福阿禄跳出来为自家主子说话,大骂卢永昌。阿福最冲动,还踢了一脚。这一脚,大概是受了卫四洲的影响,踢得毫不犹豫,份量十足。   还有疑惑的。   韩翊:这是啥意思?还有一出没演完?   王司涵看着薛璨这方,目光倒多了几分了然。又看向卫四洲的反应,他心下冷哼了一声。他早已经看明白,给卫四洲递消息的那个神秘的幕后者,非薛家三郎莫属。   卢永昌像是没看到众人的愤怒,“大人,大人啊!他们这是联通一气,想要欺瞒大人,大人千万不要再被他们蒙骗了,让他们拿出银票,一验便知。薛家绝不可能独善其身,他们才是最卑鄙无耻,坐收渔翁之利的……”   嗷呜,一声怒咆震天价响,仿佛从天顶上直直砸下。   吓得众人都缩了缩脖子。   朝天上看去,便觉眼前一花,原来已经消失了神迹的墙体上,突然窜出一只吊晴白额虎,从山间奔驰而下,朝众人扑将而来。   卫四洲大喝一声,“混帐东西!”扬起脚,就给了卢永昌脸门一记,再狠狠辗了两脚。   “你再胡言乱语,引来神仙的愤怒,下次降下来就不是神虎,而是天雷!”   众人:刚才是神仙显灵,诓扶正义嘛!好家伙!   暗处   阿宝高兴地跟韩倾倾表功,“仙女儿,这东西还真有公放啊!”   韩倾倾,“是呀!四哥说要买好的,带环绕立体声的。我公寓里也没有大音响,就买了这个自带音效的。还真不错呀!”   阿宝,“是呀是呀,都是四哥有主意,咱们仙女儿有眼光!”   韩倾倾的内心:给现代高科技点个赞!   经过这么一闹腾,卢永昌是没敢再闹腾了,但县令还是没放过这个可能救自己人的机会,表示要看银票。   卫四洲回头一招手,“顾老二,你们抓到人了,有搜到银票吗?”   顾老二终于应召上场,揖手道,“确有搜到银票。”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送上。   卫四洲接过银票,当着众人面儿展开,一看,“呀,真是薛记银票。好哇,姓薛的,你真特么人前一面,背后一刀。”   说着,他上前就擒起人,要使大拳头,却被顾老二拦住了。   “四哥,听说这银票是假的。”   “哪,纳妮?”   韩倾倾一听这声儿,忙捂住差点喷笑的小嘴儿。   顾老二愣了一下,才指着银票,“这个薛字儿,少了一个点儿。”   卫四洲把银票帖脸上看,看了半晌,看得四周都禁不住摒气凝神,气氛压抑了好几分。   他才一脸懵逼,道,“薛字儿,难道不是这么写的?”   银票展于众人面前,沈老大、卢永昌、薛璨,都拉长了脖子去看。   顾老二小声问,“四哥,你……你真没看出来?”   卫四洲觉得面上过不去,把银票一巴掌塞回顾老二怀里,声音都糊弄了几分,“哎,那字儿,不就是那个样儿。什么多一点少一点的,爷们写起行书草书的时候,不都是偷奸耍猾,少的何止一个点儿啊!”   行书草书:啊呸,不带这么侮辱书的!   韩倾倾刚好溜了回来,她伸手拿过卫四洲手上的银票看了看,道,“你不认得?”   被那纯洁又严厉的小眼神儿一盯,卫四洲僵住。   “……”   完了完了。   居然忘了女夫子在前,他这个逼装穿了。 第77章 哥哥被嫌弃了   韩翊手里正搓着一张假银票,骂道,“卫小四,你特么大字不识,还装什么行书草书的。莽夫――”   阿宝维护道,“将军,你莫胡说,我四哥识字的。”   小璃强调,“四哥识字。”   王司涵想:这个卫四洲,才真是九窍玲珑,诡谲易变,让人难以捉摸。   韩倾倾突然道,“啊,我想起来了。好像你的常用字,还没学到XYZ啊!”   “对对对,我,我才学到XYZ前面那个,那个UVW。对,我就差这最后三个字儿了。”卫四洲忙不迭为自己开脱,回头拍了薛璨一巴掌,道,“哥们儿,你为啥要姓这个叉,也太落后了。”   众人: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半调子的这种,危害性最大!   “夫子,你说这个字,哪里不对?”卫四洲很机智地虚心求教,一下就把姑娘的注意力转开了。   韩倾倾认真道,“诺,就这上面少了一个点儿。如果是银号印章的话,不应该出这种错的呀!不过,我听说有的银号故意而为之,做为一种仿伪标志用。”   仿伪标志!   众人却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熟悉行当的人眼前都亮了一亮。   县令给整糊涂了,“哎,众位,这银票到底是真是假?”   薛璨拱手,“大人,在下敢以侯府之名担保,这张薛记银票,是假的。”   “不――”卢永昌大叫,“不可能。我分明给的都是真的,不可能……”   他一时嘴快,都忘了遮掩自己雇佣刺客刺杀码头工人的事了。   他忙着从自己身上摸索一阵儿,拿出一张银票来,递上前,“我,我身上一直带着这张银票,绝对是薛记银号的,不假。”   他一拿出来,顾老二便顺势接了过去,递到了县令手中。   不过短短一刹的时间,众目睽睽之下。   县令打开银票,一看。   众人都探头去看,韩翊最先叫出来,“呀,这张跟我手上这张一样,也缺个点儿,也是假的啊!”   “什么?不可能!”卢永昌大叫着扑上前,抢过那银票看了又看,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不敢置信地喃喃不停,“怎么会没有点儿,明明就是薛记的银票。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震惊之下,卢永昌几乎有些疯魔了,抓着县令就要请人验证,坚决不相信薛璨这位薛记银号真正主人的说辞。   卫四洲啧啧称奇,“卢永昌,你这人是坏到根儿上了。居然拿着假银票胡乱攀咬他人,你还有完没完?哥儿几个陪你玩了一天,这天都黑了,星星月亮都上班了,县令大人连晚饭都没吃,你还好意思继续叨叨个啥?!”   这话,就差明说一句:哥们儿,你已经凉了,赶紧洗洗睡了吧!   好歹县令还是他自己人,进了府衙大牢还能受些优待,要是换了……哦,等等!   “卢永昌鱼肉乡里,强抢民女,逼反百姓一案,证据确凿,即刻押入军营大牢。”   王司涵的声音冷冷响起,没有一丝犹豫和含糊。   话音未落,韩翊就上前拿了人,吩咐左右把人捆好,押了出去。   “不,不,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大人,大人……”卢永昌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自己会栽在一个多年前坑害过,哦,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随手坑害的一个小流民手上。当日,他不过是听胡大胡子抱怨了一通,随口帮其出了个馊主义,举手之劳而矣。没想到,自己这条老命都要搭上去了。   县令见状,哎哎地叫了两声不得不跟着追了出去。   王司涵转头看向卫四洲,“卫校尉此次平乱有功,可否与我等同回京述职,做个人证笔录。也好就此论功行赏?”   卫四洲眉峰一挑,并没有众人想像的欣喜期待之色,揖手道,“承蒙大人不弃。在下只是奉命办事,京城一行还得向在郭将军禀明情由,再做定夺。”   这一禀,上京述职领赏的不就变成了郭长怀本人,哪还有卫四洲的便宜可拣啊!   韩倾倾不懂官场这些门道儿,也想到了这一层,有些着急地攥住了卫四洲的手。   “洲洲哥……”   卫四洲低头看着垂脑袋的小姑娘,眸中闪过一抹柔色,抚抚那头,轻声哄了一哄,朝众人拱手,拉着人避到了那侧门处。   “傻妞儿,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你的打算,就是还得受好多委屈,吃好多苦头。”   她攥着他的大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白色疤痕,口气满是怨怼不甘。   他只觉得心里眼里都是甜,“夫子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考上秀上,考上举人,每日需得背着那么多书上下学堂。从早上天刚亮,到晚上披风戴月地回家,也辛苦。”   “我才不苦!”她一抬起头,面上捂着的毛衣领子掉了下去,露出一张被捂得有些红的小脸。   他忙朝后望了一眼,把小姑娘挡得严严实实。   伸手拧了拧那小脸,失笑,“我也不苦。比起当初在街巷里靠打劫为生,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太多了。都是我们倾宝有眼光,给咱指了条明路。”   她想起当初两人初识的样子,噗嗤一笑,但笑着心里又缓缓落了下去。   “可是……”后面他们走的路,依然困难重重,哪像她就算没了母亲在身边。可母亲为她留下的财产,人脉关系,师长朋友们的关心爱护,让她的生活很快过渡到了独立自主、按步就班的平稳状态。这里最重要的是,母亲从小对她的教导和训戒,如一盏黑夜里前行的明灯,一直照耀着她前行的方向,她并不迷惘。   看卫四洲这一路走来,更像摸着石头过河,深浅不知,前路不知,哪里才是可以靠岸的安所,均不知。每每以为终于找到安生立命之处,现实残酷的耳光狠狠打来,让人防不甚防。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啦!洲洲哥……”   “好了,这都多晚了,倾宝该睡觉了。”   看小姑娘还有些低落,卫四洲趁着没人,索性拉开那侧门,跟着到了现代。   ……   现代   重新再开门后,门里是熟悉的小客厅,有点旧的三人沙发,大圆桌,放着水果和书报的矮几。   卫四洲忙着烧了热水,热好牛奶,记得把电热毯打开,还开了会儿空调暖房。   做完这一切,姑娘换好了毛绒兔睡衣,乖乖地站在他跟前,垂着脑袋不知在想啥。   “行了,快睡觉。你不是说,你们毕业班已经开始加班加点地刷卷了,这都快十二点了。”   将人塞进被子里,掖好。   卫四洲感慨,没想到今儿正审那幕后大黑手时,这丫头突然钻出来。且又帮了他一个大忙,真是老天恩赐。   “洲洲哥……”   “嗯,乖,我等你睡着了再回去。不急!”   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他握着她的小手,轻声细气地说些有的没的,哄人的功夫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却执拗着不肯睡,半晌终于说出心事,“你们大魏的权贵,怎么都那么坏呀?!”   卫四洲想说,权贵不坏的话,怎么会变成权贵呢?!不都是欺压住了老百姓,才谋夺到的权利、地位和福贵嘛!想到小姑娘的世界并非如此,能上位的人多数还是有德性的,社会监督制度也很好,一个摄像头,像之前那样,就能曝光恶人真面目,将之拉下马,坏人在这个世界的存活率远比不上动乱的古代世界。   “也不是。你看那薛少主,韩将军,还有王侍中,不都站在咱们这方,帮着咱们说话。”   一提这个,小姑娘就瘪嘴,“哼,你还敢说呢!那两个人身份很高吗?之前就一副门缝儿里看人的鸭子,浑身都是优越感。出身又不是人能选的,他们那么瞧不起人,不过是投胎技术稍好了点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那么不尊重人呀?”   卫四洲心下苦笑,“我的出身的确不高,不过一介平民。他们两人一个是国公府里的郎君,一个是阁老府里的大状元。目下无尘,自然要傲气些。”   “但那也不是不尊重人的原因哪!”小姑娘有点激动。   卫四洲心花怒放,却垂头道,“西州那边的确属于半个莽荒,读书人少,说话行事太粗糙,难免遭人垢病。回头等有机会了,我和阿宝商量去请懂礼仪的夫子,给大家培训培训,练好官话。”   “洲洲哥。”姑娘更不满。   “怎么了?”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   “那个什么侍中的,看起来就是个腹黑心眼儿多的,要是你真跟他上京,一定要小心一点哦!”   可怜此时王司涵打了个喷嚏,尚且不知与小妹未相认时,自己的印象分已经严重拉低,临近负指数。   “还有那个木乃翊,你也别老让着他。你又不比他差,打仗还比他能耐。他是什么人家出身的,每次见我都叫我小妖女,忒没眼光,忒没礼貌了。哼!”   “放心,以后他不敢了。”   韩翊韩小三,注定悔到爆炸。   卫四洲内心欢呼三道,面上一副受教,“回头我再不给那木乃翊好脸色。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哎,人家不是这意思啦!咱们输人不输仗,交往贵在平等真诚,也不能老矮他一头。”   “对,要真诚。”   回头那家伙想要好刀具,这交换方面必得够“真诚”,少说也得上万两金银。   那时候,韩翊也打了个喷嚏,暂时决定不走,还得找卫四洲好好说道说道关于“刀美人”的事儿。哦,还有那个身份不明、有点神出鬼没的倾倾姑娘。   ……   待姑娘睡熟了,卫四洲开门就看到还是沈老大的堂屋。   屋中已经一片黑暗,只有正上方的神翕上点着两盏长明灯,灯光被堂风拂过,不时地晃动两下,怪糁人的。   他出来时,想唤人,突然一黑影从小翅几旁站了起来,一盏灯才被慢慢点燃。   “喂,你……你干啥无声无息坐在那儿,也不点个灯,跟鬼似的。”卫四洲没好气地骂着走上前,看到坐在那里的正是薛璨。   薛璨是典型的江南美男子,与北方人的王司涵那种端方娴雅的君子风格不同,骨架偏纤瘦,有翩翩之风,更适芝兰玉树的美誉。   他朝卫四洲拱手施了一个大礼道,“多谢卫校尉一力帮扶,为我等掩护至此。”   卫四洲让顾老二偷换银票,两次,成功将薛家从这起复杂心机的“嫁祸谋逆”之乱中解脱出来,这也是薛璨亲自出马的重要原因。   卫四洲闻言,不以为然地大手一挥,“不用客气,这也是咱们之前谈好的合作。”   薛璨目光闪了闪,又行一礼,“对于之前合作事宜,在下确有隐瞒,亦无害人之心。只是事情中仍会有所损伤,诸位义士的医药抚恤费用便由薛记承担。寥表歉意,请卫校尉莫要推辞。”   卫四洲放下了想挥的手,“咳,医药费什么的就客气了。这笔帐,我送了你几爆粟子,兄弟们的气早就散了,算是一笔勾消,两不相欠,就此翻篇儿。”   薛璨心下微震,他不是没见识过豪爽直率的人,但卫四洲很与众不同,看似粗豪,其实心细如发,这种磊落光明让人莫名地安心。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似乎就在说他和卫四洲之间的天壤之别。   无论如何,在这次事里,他是负了他的。   卫四洲忽道,“薛小三,男子汉大丈夫,何以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婆婆妈妈个没完。不如谈谈咱们未来的大业。”   薛璨一愣,抬头迎上那双湛亮的虎眸,“未来的大业?”   卫四洲也不绕弯子,“我知道,你从开始就是想与王家交好,而韩家与王家同气连枝,讨好了韩家也可分得王家几分助力。可惜,韩、二两家皆是朝廷清流,门槛清贵,看不上你家凭女人讨好皇帝上位的黑历史,不愿为了你而牵扯到后宫的权利争斗中。   你想利用我做垫脚石,讨好韩家,继而获得王家的助益,才会屡次透消息给我们,让我们掌握两分先机之后,又让韩翊得悉来寻我等霉头。若是由你直接把事情办成了,韩家只会觉得你心机太深,谋算太诡,反而忌惮于你的能耐。但若是利用我们这群西州莽夫行事,即可以办成事儿,又可以分散韩、王两家的注意力,把你们薛家塑造成一个无辜、被动的可怜人。”   “这里说句实在话,前两次你很成功,我也很感激。但最后这一次,咱们西州莽夫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我背后也有一大帮子兄弟要吃喝拉撒讨媳妇儿成家立业,我不能一直辜负他们对我的信任,只有在此得罪了。”   说着,卫四洲也拱了拱手,面上的微笑磊落坦荡,亦不乏几分得意之色。   继续道,“你原先的计谋是想让码头的刺客拖住我们西州兵,自己到海珠村救助沈老大,捉拿卢永昌这幕后搅屎棍,对吧?但你有没想过,若是你成功了,白日里是你站在所有人面前揭穿卢永昌的阴谋诡计,卢永昌从头到尾把矛头对准你,你的那些心思算计,不一样暴露在韩、王两家人眼前,得落一个阴谋诡诈的小人名声?”   薛璨也勾起唇角,“但现在大功大劳都为你一人所担,韩王两家正当值的两位郎君对你的印象都很深刻,好处也全让你得了啊!”   卫四洲击掌笑道,“说得对。所以,现在咱两才必须好好合作,我的好处就都是你的好处了。你这不就是,曲线救国,顺利成功了嘛!”   他说得乐呵,伸手去拍了拍人家的肩头,一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慷慨大气。   薛璨点头陪笑,却在那手伸到肩头时,一把抓住,伸手探向卫四洲胸口。卫四洲一愣,未料对方突然出手,只支手格挡,一边询问缘由。薛璨只道“四哥岂会不知”,攻势更为凌厉刁钻,显也是家有绝学,动作极快。   薛璨的力量自是不如卫四洲这军中莽汉的,他重在出手快且巧,才过了几招儿,卫四洲就被自己的衣角给束住了,挣开时,胸口就被摸全了,被摸出一包东西来。   “哎,你特么的,误会我,还偷我东西!”   薛璨打开包裹,抖落了一地的鸡零狗碎玩艺儿,入眼的有信件,女人饰品,还有两颗不知名物,若是韩倾倾或阿宝兄妹在此就能一眼认出,那两颗东西是炮仗,还有点碎金银,以及一个口红装的云南白药止血喷雾。   他俯身要拾起那信件,卫四洲快速地挡住他的手,将信件一把抓进怀里,比起其他东西更令他紧张好几分。   “那是……”   “不是你想要的东西,我这里可没有银票。”卫四洲可一点儿不傻呀,这一下就知道对方的意图了。   薛璨看到了那信上似乎写着“妈妈”两个字,只问,“我家那千两黄金的银票,卫校尉应该还给我了吧?”   其实薛记银号的确是苦主,被骗之后让薛璨知道,琢磨出这其中恐有大阴谋,才一路追查到东原城来,摸到卢永昌的险恶用心之后,便决定将计就计,把卢贵妃在外的这只大走狗给咔嚓掉。   卫四洲嘿嘿一笑,“瞧你,之前不都说了要给咱们兄弟点抚恤金嘛,这金票子就当抚过了。以后咱们就是肝胆相照的好哥们儿,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你的钱,嘿嘿……大家合计着花,我保证每一分金子都花在刀刃儿上。绝不让你的投资打水漂,回头还能翻几番。”   这无赖!   薛璨看他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给气笑了。   “卫四洲,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必须跟你合作?要找个军头,眼下各方势力割剧,有钱有粮还在朝廷有人脉支肘的可不少。你们这群……”他故意轻蔑地上下打量,“我放着那些有家底子的门阀不选,凭什么要选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   卫四洲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浓眉微蹙,似乎是有了几分恼意,“没错,我们是没家世没背景,还穷得丁当响的孤儿流民。照你们这些锦衣玉食、衔着金汤匙出身的贵人们看来,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们这群乌合之众,这次也从贵人们口中成功夺食,让你们双方都拿到了满意的结果,称手的利益。我们没有坏事儿,不是吗?我们还帮你们剪除了一个利益上的敌人。我们要的也不多,不过是贵人们指缝儿里落下来的一点残羹剩汤。贵人们用这点残羹,就能买我们兄弟全力帮扶,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薛记银号开遍了大魏最富庶的东州和南州,在北州和西州亦有分号。薛记可说是整个大魏最有钱的名门贵戚,每年出了多少军资养活大魏一大批尸位素餐之徒。可真到三郎你需要帮忙的时候,谁出手相救了?”   “如韩、王这样的清贵高门亦不屑与你相交,其他勋贵名门也只做表面功夫。你若要的是那些人貌合神离的帮扶,便算我卫四洲今日所说一切都是胡扯。”   薛璨心中已然大震,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西州军汉会有如此大的眼界和格局,三两句便点出他薛家如今的困境和举步维艰。一时间,他竟有些乱了。一直以来,他都习惯在背后操谋,坐观一切,而今竟有种芒刺在背的不安和尴尬。   卫四洲继续道,“三郎,你很聪明。若非我有耿叔提醒,便也早入了你的套,乖乖任你做棋子差遣,当了你的马前卒。可是,即算按你的计划行事,也无法改变千年来的礼法制度,和众人对你薛家的看法。你可知道,你们薛家当前最缺什么吗?”   “什么?”薛璨知道不该问,却忍不住,仿佛眼前男人那一片磊落坦荡、直言不违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把心底里的担忧都暴露出来。   “啧,你不就缺我们这群西州莽汉嘛!”卫四洲一笑,又将手搭了上来,勾住薛璨的肩膀,“咱们若能强强联合,你的头脑配上咱兄弟的肌肉,便是事半功备,马到成功了。就拿这一次来说,有咱们在后给你做后盾,在前面给你打马虎眼儿,也好过你一人殚精歇虑,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还要小心权衡那么多势力,多费劲儿啊!”   “俗话说的好,人心易变,哪有咱兄弟的拳头实在。以后只要你说一声儿,咱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事情办成。不是替你省了多少心,你也能把这好脑子用在更得劲儿地方。”   薛璨反问,“什么更得劲儿的地方?”   卫四洲,“不就是赚……咳,那啥,帮你在宫里的那个小妹妹巩固妃位,早日诞下龙嗣,也好安享宫中生活。咱们都是有妹妹的哥儿,我懂你心。”   他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拍拍人家的肩头。   薛璨慢慢地将那大爪子别开了,退后一大步,抻了抻自己被弄皱的衣褶子。   继而行了一个最大的九十度礼,“卫校尉的心意,三郎心领了。”   “哎,别那么生份,叫四哥。”   “我年岁应该比你大。”   “哎,那小四便认了你做三哥了。”   这家伙,不仅自来熟,还是没脸没皮地顺杆爬啊!   “事关我薛家全族的性命与前程,此事我不能独断专行,请恕在下不能承阁下好意。”   “哎,没关系,你回头与你家人商量一二,不着急,我们不着急。”   “所以,四哥你都拿到皇珠了,还请四哥归还我薛记那千两银票。这银票并不在咱们之前的合作之中,还请四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莫要再混淆一气,否则坏了兄弟情谊便也白费了咱们这场心心相惜的合作了。”   薛璨笑了起来,也学着卫四洲打起了亲情牌。   卫四洲:该死,这臭小子软硬不吃,是要逼他动大招了是吧!   “啊,银票,什么银票?”   卫四洲双手一摊,“刚才你都把我的衣底子全摸出来了,你也看到了,没银票。”   薛璨笑容没了。   “皇珠什么的?你刚才都摸我包儿了,啥也没有。你是听谁瞎说的?”   薛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这个西州蛮子,还真不愧是道上出了名的黑吃黑专家啊!把这一套功夫耍得贼溜儿了。   卫四洲翻了个白眼儿,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嚷嚷,“喂,外面的人呢?都瞧瞧,找找,薛小郎君掉东西了,掉了几张银票,你们快帮忙找找,有没人看到的?拾金不昧的伙计,可以分得失主十分之一的答谢金哦!”   薛璨,“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卫四洲扭回头,呲牙一笑,“哎,让人办事儿,没点儿小票哪成?!何况还是那么大笔金额,舍得孩子还套得到狼嘛!三哥你别急,这事儿小弟我定帮你办妥当了。”   薛璨直想骂“无耻”。   这卫小四的绝招无他,就是――耍赖到底!   卫四洲心想,皇珠可是沈老大为感谢他们义气相助送的大礼。他可想留着,未来做聘礼呢!有了皇帝贡品级别的聘礼,回头与国公府打交道,才不会太寒糁啊!   聘礼之路,道阻且长,还差得远呢,岂能轻易将吃进嘴的肥肉吐出来,他又不傻。   想当然尔,这银票是没人能“捡”得到的,全兜在顾老二手里。   他前后利用自己的快手,当着人面儿就把两张面额千两的黄金银票换到了手上,没有卫四洲的命令,是绝不可能轻易交出来的。   凭什么啊?这可都是他们兄弟拿血拿命、拿智慧,换到滴!   阿宝见人终于出来,忙上前报告最新消息,“四哥,沈老大有请。啊,还有那个韩家的,还没走。”   “还没走?他不饿?”   阿宝冷不丁被拐了一下,咳嗽一声,“他正跟沈老大一起吃饭。”   “哦,行,我去瞧瞧。”卫四洲边走边问其他兄弟的情况。   “四哥放心,村民们都很热情,大家都去用晚膳了。今晚也有落脚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   “行。帮忙招待了咱们兄弟的,多少得给一些补帖。回等头军饷下来,咱再分赏。”   “是,这些我都晓得,绝不占老百姓便宜。”   薛璨跟在两人身后,心下还有些气恼,听到这些,震愕之下,不免有些肃然起敬了。   这些年大魏国势颓唐,物不阜民不丰,当兵也只是混口饱饭吃,更多时候更如匪类一般,过境不留一颗米已经是常态。卫四洲如此规束下属,义气相待,而今军中便只有韩家将领能做到了。   但是,韩家有百年积蕴,同那郭长怀一般,有家族势力支持,送粮送饷。   卫四洲……确真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做到如此,实属罕见,怎不教人佩服。   韩翊看到卫四洲来了,立马站起身,微笑相迎,将人攥到了身边坐下,倒酒上菜,一派热络的兄弟景像。   其他人见此,似乎并不奇怪了。   薛璨却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卫小四跟韩家的小三也这么亲厚了?这就是,不打不成交吗?   殊不知,韩翊正勾着卫四洲,一样地谈条件。   “刀子?”   “什么刀子?”   韩翊见此人又开始惯常充傻装愣,气得咬牙,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虚与伪蛇一番。   “条件?”   卫四洲立马笑了,“我要卢永昌那王八羔子,到不了京城就必须给我上西天去。办得到吗?”   韩翊微讶,“为什么?他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了,到了京城一下大狱,有的是他苦头吃。若是他还想翻供,牢头会让他知道悲惨世界四个字怎么写的。哪还用得着……”   卫四洲将杯子狠狠一笃,“用得着!”他看着韩翊,目光中凶戾一如之前出拳,绝无转寰余地。   “他侮辱了你家的国公夫人和小六妹妹,你不为自家亲人报仇雪耻,还要送这等恶人到京城享受高级牢狱待遇,是何缘由?莫不是,京城牢饭特别香,还是韩家的男人不仅是军神,还是圣父?!”   “圣父?什么意思?”   “二傻子,老好人!”   “卫四洲――”   气急之下,韩翊掏出的居然还是那把瑞士小军刀。可见他最近实在喜欢这把小刀,用着忒顺手,片刻不离身。   卫四洲正剖着大蚝,连眉眼都没抬一下,“我听说韩家有军神之名,没想到军神百年之后竟养出几分妇人之仁来?!实在是让人……吸吸吸,好吃……让人唏嘘叹惋啊!”   韩翊只觉一阵恶寒,一筷子抢走了人家刚剖好的,“唔,行,老子应了,刀拿来!”   卫四洲继续剖生蚝,“事成之后,回东原城来取。”   “好你个卫小四,你要敢唬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哼哼,你这平乱之功都是我帮你弄下来的,等你下次败在我手,再说罢!”   “有你的!好,这回我承你之功,就不与你计较欺我在前那些事儿。”   两人你一言来我一语,嘴仗打个不停,倒也嗅出几分惺惺相投之感。   卫四洲喜欢明刀执杖,耍些小手段也不怕被人说破了,这一点倒正合了韩家人直率坦荡的性子。   薛璨看到此,也不得不佩服。凭自己的脾性,要与韩家人相交至此,怕是很难了。薛家的家史,只要稍一打听便知,韩家人是很难放心与他们交往的。   饭后顺利送走了韩翊这个瘟神,回头卫四洲又问。   “怎么样,三郎,考虑好了吧?你看我已经与韩家三少搭上了关系,日后再相遇,多少也有些情面在。而且我敢保证,我与韩家的关系还会继续发展下去,你想要的韩、王东风,迟早都会刮到咱们面前。”   “再不然,咱们凭自己打拼,逮不定自己就成了朝廷大红人儿。凭自己能耐就能护弟妹周全,到时候韩王两家反倒要过来依附咱们了。”   薛璨不由抬头望天,“今晚的月亮可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嗯,我是不知道打西还是打东,以后咱的院子,得寻一处能筐下这么大轮月亮的,那才叫不枉世间走一遭。”   男人举手比出个框来,嘴角衔着几分仿佛不谙世事的天真、畅想。   薛璨觉得这人还有点儿小天真,不知大魏天下,多少门阀林立,贵戚盘根,百年豪门根基岂是可以轻易撬动的,凭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如何能翻覆云雨?   然而他也想不到,多年之后自己可以立于京城最高的皇家天坛,指着星空,执掌天下,畅谈家国,开创一代盛世。   “小四,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应允于你。但这份兄弟情谊,我……便算送出了。”   千两的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啊!   卫四洲看到那双终于伸过来的手,一把握住,笑得合不笼嘴,仍道,“那,三郎,大事儿咱们暂且搁下,先一起干点儿小事儿吧!”   “小事儿?”为啥突然感觉就不安了。   “是呀!我听说,你们薛家在金陵就是地头蛇,我家在东原城的生意做得不错,就算请你们家带个路,去金陵捞点散碎银子,也好给兄弟们过年办些年货。买路费什么的,照给,怎么样?”   薛璨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把这家伙看白了,真是连蚊子肉都不放过的家伙!   “三郎,我不开玩笑的。你这千两金子,就算是咱们西州营的投资了,回头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行啊!我们银号的利钱向来公道,五厘,你记住了。”   “五厘?那么高?这……这能不能再少点儿,看在兄弟的面儿上,二厘吧!”   “四哥,我可是叫你一声哥,你就这般黑小弟?”   “怎么能说是黑呢?兄弟之间,哪计较那么多,就少点少点,二五了,不能再多了。”   “四哥,我家兄弟姐妹也是要吃饭的,而且你还把我家阿福打伤了。”   “哎,医药费什么的我们管够。二五。”   “四五。”   “三。”   “四五。”   “三。”   “啧,你这人怎么那么抠门儿,三五。不能再多了,咱们才刚出来,你得让我们赚到点甜头再割韭菜啊!”   “……”薛璨瞪着卫四洲,“卫四洲,你真的西州人?”   “那当然,土生土长的!”   噗~~~~~   一个老长的屁突然打响,仿佛世间最□□的嘲讽。   屁都不信,信你个卫四洲的鬼扯。   ……   现代   自打上次古代审案现场高潮一夜游后,韩倾倾就投入了紧张的冬季期末复习中。   新年后,期末考顺利完成,大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儿了。   难得这一年下了雪,整个城市银装束裹,让姑娘小伙们很是欣喜了一翻,考试结束铃声一响,都捅出教育,在满是雪花的操场上堆雪人儿。   南方人对下雪总充满了期待和惊喜,韩倾倾被闺蜜们拉着出来,吸了一口气儿,又冷又爽,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看众人玩得欢畅,她就想到曾经和三小只一起过的新年,西州的雪她亲见过,那一片一片的比眼前的大了不知多少倍,才是课本里常写的“鹅毛大雪”。   “韩倾倾,那边有人找。”一个女生跑来,塞了一杯热呼呼的奶茶,指了指教学楼屋檐下站着的几个人。   一股独特的气氛开始漫延。   韩倾倾想拒绝,可手上拿着人家的奶茶,还得亲自去还。   “倾倾,你什么时候买了奶茶,给我喝一口啦!”方琳一看奶茶就觉得渴。   韩倾倾躲过那手,“你要喝这奶茶的话,就得代替我去那边。”   方琳朝指的方向一看,“不会吧?那又是来表白的?”   韩倾倾无奈地耸耸肩。   方琳回头大叫,“贺小彬,你家小仙女儿要被人挖墙角啦!快来护驾啊――”   韩倾倾,“……”   三剑客组队完成,一齐杀出。   那期待表白的少年人个子高高瘦瘦,生得眉清目秀,笑起来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而且个头看起来居然是一众男生里最高的那个。他看到女孩走近时,俊白的脸上微微抹上一层粉,还傻气地抠了抠头,周围的男生一看到韩倾倾来了,全都笑着推攘那男生。   有的甚至说,“我的方法没错吧,一杯奶茶就能帮你搞定了。”   “这可是咱们初中三年的小女神呢!”   “你小子有福了,之前可没人能说动她亲自来见面的。”   “快快快,趁着老师还没出来,赶紧的。”   男生脸更红了,跨出一大步想说什么,方琳突然大叫“大师来了”,吓得一众人拉着当事两人就往侧楼里跑。   “哎,等等。”急乱之下,韩倾倾竟被那男孩拉住了,她忙甩开那手想离开。   但就有老师朝他们这方过来,她一愣,只得躲进了门框里,那男生似乎舍不得小美人独自一人,硬是跑来挤门框子。   韩倾倾气坏了,“你,你出去啦!”   “倾倾,我是高一一班的周文豪,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顺利考上明年的高一一班,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上大学。”   周文豪一口气说出了表白,还想去拉小美女的手。   韩倾倾尬极了,挥着小手拍掉。   “不,我不喜欢你。”   “那,那我们先做朋友,好不好?你有什么课业上不懂的,我都可以教你。”   “不……”   突然他们背靠的门被拉开了,里面霍然站着人高马大、着锦衣华服、披一袭黑色大氅的卫四洲。 第78章 姑娘就得富养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毛帽子,许是捂了个半冬,皮肤看着似乎都白了几分。   他浓眉微微上挑,不怒而威的气势十足,这般古色古香的打扮倒不觉得多突兀,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华贵雍容。   他一把将韩倾倾攥到了身后,双眼冷电般地扫向周文豪,周文豪直觉一座乌漆漆大山压顶,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那种怎么突然门内钻出这么个奇怪男人的惊讶,好似突然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王族贵公子。   “你是什么人?想对我家倾倾干什么?”   “我,我是……”   “够了,闪一边儿去。”   “啊?”   卫四洲将人一掀,大步走了出去,站在了长长的教室走廊上。   此时老师已经回办公室去改试卷了,学生仔们方纷纷探出头来,就见走廊上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古代大裘氅的高大男人,玄衣墨发,黑眸如星,俊美非凡,浑身透露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霸气,一个个全看傻眼儿了,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装剧里。   “呀,四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方琳和贺彬一看是老熟人,喜笑颜开跑上来。   卫四洲道,“嗯,刚到。听说你们的期末考要完了,来看看倾倾,和大家。”   其实,他眼下正在在一家酒店里谈生意,没想到准备进包厢时,听到门后有一个少年般的声音在叫“倾倾”,这不听还好,一听哪还有心思谈生意,推门一看,还真是他家的小姑娘,居然跟一个半大小子缩在一块儿,该死!   没有一拳头把那小登徒子击飞,这小子必须感谢小姑娘还在现场,他不想让姑娘看到自己太过暴戾的一面。   拳头:明明就是你吃醋妒嫉的一面吧!   他一眼扫向周文豪,“他是怎么回事儿?”   方琳一脸的兴灾乐祸,“哦,这位是高一一班的学长,刚才正跟倾倾表白呢!”   “表什么白?”那目光如电,落在周文豪身上,倍感压力。   但周文豪也不是毫无准备的,他早前就打听过,知道韩倾倾有个传说中的“表哥”,之前还在初中篮球校对PK上出尽了风头,男生群里一直都有这位“卫表哥”的传言,颇有些神乎其神。   而今一见,能把古装和长发玩昨这么时尚帅气的,还真是极少见。   “卫表哥,我叫周文豪,我是高一一班的。我一直很……喜欢倾倾,也暗中观察她很久了。她很优秀,还很可爱,我想……跟她做朋友。”   做你丫的春秋大梦!   卫四洲在心里狂嗷,面上还端着一片平静。   韩倾倾觉得小手被抓疼了,动了动,扭头不满地看向男人。   卫四洲轻咳一声,松了松五指,道,“我家倾倾的朋友,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你觉得你够资格?”   周文豪神色一正,“卫表哥请说,有什么条件,我都会努力达到。”   MD,现在的小鬼都这么大胆儿了嘛?没看出人家家长“很不乐意”,居然还还削尖了头地往前闯,今天不把你修理个头秃,哥就不叫卫四爷!   卫四洲抬眼朝周文豪身后一扫,一群男生背脊都是一凉,明明啥也没说,就觉得很怵这位传说中的表哥。   “这里人多,换个地儿说。”   贺彬正想说去学校对面的咖啡厅,就给卫四洲眼锋到,下意识闭了嘴。   周文豪立即道,“我订个安静的茶水间,卫表哥请。”   卫四洲点头,心道:这小子还算识相,伸着脖子待斩啊!很好很好。   拉着小姑娘大步下楼去。   韩倾倾拧眉甩了甩手,没甩掉,嘀咕,“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还要去茶水间?你那边不忙吗?”   “不忙。”   媳妇儿都要被人拐走了,他还忙个铲铲哟!现在的首要任务,打情敌。   “真哒?”韩倾倾才不相信,早就了解到这家伙在自己面前,最好打肿脸充胖子的说。   她好奇地摸摸他的披风,是皮制的,带着一股奶腥味,腥味倒是不重,手感很好,仔细看还能看出皮质毛孔来,整个坎肩部分都披着一层黑亮的毛皮,摸着就更舒服了。   “舒服吗?”他好笑地问。   “舒服呀!四哥,你终于舍得自己穿好皮子了。可见应该是赚了大钱了呀!”   “那是当然。”他差点得意地插腰,但一瞥见旁边偷窥的一群小鬼头,就甩去一个冷眼儿。天知道,今儿也是为了见大客户,才打扮得这么人五人六的,没想撞上有人挖墙角,正好涨涨自家气势了。   回头小声道,“哥制了一套最好的白狐皮子,回头给你。”   “真哒?样式会不会太夸张啊,我可不能穿成这样儿在学校里走,不然会被别人告我奇装异服,影响校风班风的。”   “你们学校还管这么多?”   “你看我们里面都穿的是校服。”小姑娘的爱美之心随着年龄增长,也愈发旺盛了,“我听说,等上了大学,就没人管那么多啦!”   “嗯,赶紧加油考大学。”   “噗,人家中考还没过呢,哪那么快。”   “不急,我们倾倾未来一定会是女壮元。”等姑娘考上大学,差不多五年之期就到了。得加油啊!   “卫表哥。”正说着,周文豪已经叫到出租车,打开了后车座。   卫四洲可不客气,坐了上去,就把门关上了。   周文豪,“……”这位大哥,还真不客气。   方琳拉着贺彬跑来,也要跟着一块儿去;周文豪的死党们也叫着要当“家属”,同进退。最后开了两辆车,到了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茶水吧。听说还是周文豪的亲戚家开的,上下两层的设计,一楼是中餐馆,二楼包厢里能听到唰啦啦的推牌声。   他们要了一间专门品茗的雅间,环境很好,有开阔的落地窗视野,能看到雪下得似乎更大了,处处披霜戴雪,美得纯粹又浪漫。   “有酒吗?”   一坐下,卫四洲看也没看点菜单,就问出口。   服务员小姐愣了一下,看向老板的小侄子。周文豪正想着如何讨好这位“心上人的家长”,立即接下,让拿来了楼下餐馆的饮料单子。   卫四洲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一样点了一瓶,并说,“回头打包我要带走。”   服务员小姐,“……”   周文豪,“……”   其他人,“……”   震惊的心们:大哥,您一来就这么猛的吗?   卫四洲像没看众人的惊讶,“上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茶,再来几个小姑娘喜欢的点心。”   单子塞给了两小姑娘,方琳可高兴了,毫不客气点点点,韩倾倾攥了攥闺蜜,最后还是被传说中的融焰蛋糕吸引了。   茶香缭缭,阵仗摆开。   都没给对方喘气的机会,卫四洲道,“要做我们家倾倾的朋友,至少得满足三个条件。”   “卫表哥请说。”   “要高,富,帅!”   众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惊奇!   你们给我等着看,“高,不仅要身高,还要高颜值,高学历,高家世。”   “我们倾倾可是国公府,哦,按照现代的话,她就是你们国家大领导人的女儿,少说也该是个部级领导。”   韩倾倾傻眼儿了,“……”大哥,你当真吗?   “学历嘛,至少也得是状元,哦,大学以上级别,翰林,哦,研究生以上。”   “你这个颜值还是差了点些,趁着这几年,好好整整。”   周文豪和他的“兄弟亲友团”们已经听傻眼儿了。   韩倾倾使劲儿攥着卫四洲,“洲洲哥,你在胡说什么呀?”   卫四洲道,“我在胡说吗?我都是照实说。你娘不说过,你家就是……国公,按现在的水准,就是部长一枚。”   韩倾倾纠结了,“可是,你也没必要要求人家去整容啊?”   卫四洲,“我没叫他重新投胎再造已经很客气了。凭你我的颜值,能找比咱们差的吗?”他摸着姑娘的头,语气充满了老妈妈的担忧,“我怕你半夜起来上厕所,被吓到啊!”   旁边一众:噗!   方琳,“不能不能,不然太亏了。”   贺彬,“那个……我是不是差太远了?”   卫四洲瞥去一眼,“自家人可以打个折扣儿。”   两小齐齐安慰拍胸口,万分庆幸是自家人。   “可是,四哥,你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儿?”贺彬忍不住,替男性同胞说一句。   卫四洲轻哼,“我还没说这个富。我们倾倾的家世,不说富可敌国,至少也是富甲一方。”   韩家老祖所在的东原城,重要的民生产业都有韩家的身影,还有王家祖籍在金陵,诗书传世的门弟,光拿出个小物件儿,也抵上黄金万两了。连皇帝想娶王家女儿,都没着落,何况普通人。   但男方亲友团不懂啊,被卫四洲这一串似是而非的连削带打,早不满了。   一个男生叫出来,“什么富甲一方,你瞎吹牛的吧?韩倾倾无父无母,哪来的部长级家世,真那么能耐,还需要拿学校的贫困学生救济金。少吹牛了你!”   “是呀!要是韩倾倾家世真那么好,怎么会留她一人在这里读书?”   “有钱人家不都是把女儿娇养,当公主一样宠着护着。”   “依我看,卫表哥你就是瞎吹的吧?”   男生们瞬间联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卫四洲发出了第一波攻击。   做为男主角的周文豪不想得罪了女主家人,忙左右安抚,尬笑着打圆场。   卫四洲眉毛一挑,突然站起身。   众人被他的动作唬了一跳,却见他肩头一抖,脱下了外面那件黑色毛氅,唰啦一声拔响了腰间的――佩刀。   其实,他只解下了佩刀,放在了众人面前的拼石雕花大长几上。   金石相击时发出清脆响声,让人很直觉地感受到长刀的份量绝不作虚,这不是什么道具装饰品,是货真价实有份量的真品。古铜色的刀鞘上浮镂着粗旷的花纹,整体十分简洁,完全没有任何装饰,刀柄尤其普通,只是缠上了皮制握柄,用麻绳扎紧防滑,握手金处光亮如新,显是被经常掌握使用磨出来的。   其实这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古刀,只是花纹上、握柄处残留着深褐色的印记,带着一种金器特有的腥凉感,看在一群单纯的学生仔眼里,无形中透露出一股煞气和冷意。   刚才还各抒己见的情况,安静下来。   男孩们咽了咽喉头,莫敢直视。   卫四洲道,“哦,有点热。这个刀其实不值几个钱,大概也就二三百块。不过,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估计也值个万而八千的吧!”   贺彬直瞪眼,“四哥,一千年以上的古董,那就是唐刀啊!搁现在,至少也有百万RMB。”   价格是不高,可是这人随身就带着把百万元的古董,在大街上随处晃荡,也实在是让人眼疼了啊!   卫四洲只是挑了个眉,不以为然道,“哦,这就我寻常用的军刀。我那儿还有上千把……”   他的亲兵就千把人,人手一把刀是必须的,不然怎么上阵跟敌人拼杀。   这种装逼的话,听在少年们的耳朵里,简直平地一声雷,很难淡定了。   可怜少年们远远低估了卫四洲的装逼等级。   “真,真的,你家里……有上千把这样的千年古刀?吹,吹牛的吧?”   卫四洲不咸不淡道,“我这不算啥。倾倾他家里,上万把都有。还有名剑!”   之前韩翊跟他交换刀剑时,就跟他显摆过他的刀剑收藏馆,也有上千把了。至于上万嘛,韩家军经营这百年,亲兵上万都是小意思。   “上,上万!”   少年们的下巴快合不上了。   卫四洲吹着茶沫子,悠悠道,“是呀!倾倾家富甲一方,莫说几把剑了,家里产的绫罗绸缎都是天下一绝,专做皇家贡品,还有上百亩的海珠田。想要做咱们倾倾的男朋友,也不能差太远,你们说是不?”   方琳无脑配合,狂点头。女主角韩倾倾惊讶地瞪眼儿,内心觉得洲洲哥这都是在吹牛皮呢!   贺彬尬了一瞬,问,“可,可是四哥,我家存款大概就你两把刀的价值,咱们……”   小小少年郎感觉到今日受到了一万万点的伤害,原来的优越感瞬间没了,感觉自己真是穷得掉渣儿了,不配做小可爱的朋友呀!   卫四洲扬手拍在小少年肩头,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彬彬,你和方琳琳,是咱们的兄弟姐妹,一家人,说什么价值不价值的,莫伤了感情。来,喝茶,喝茶!”   韩倾倾:这大尾巴狼装得,越来越顺手了啊!   周文豪等人,彻底无语。   到了离开的时候,服务员送来帐单,有些为难地看着周文豪,询问,“这打包的酒,价格是五千八百九十九元。文豪,这么多的钱,要让你姨知道了,恐怕……”   卫四洲一把拉过帐单看了眼,“哦,这酒是我要的,我们自己付。”   说着,他就往怀里摸。   摸呀摸的,一抽手摸出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来,韩倾倾以为他随身带了一万块红头钞呢,听周围一片惊呼,她就傻眼儿了。   “啊,哈哈哈,这个,拿错了,拿错了。”   原来,四四方方的东西是一根金灿灿的金条,约摸一指厚,有小姑娘手掌那么长一块。瞧着陈色极新,像是刚刚铸好的,上面还打着个重量符号:一市斤。   一市斤,500克,一克纸黄金当下400RMB,足足20多万啊喂!   现场彻底陷入死寂中。   卫四洲:看来今天这个逼,格调最高。   “倾倾,你拿着。”他顺手把金条塞给了小姑娘,继续往怀里摸啊摸,哎哟喂,又摸出一根小金条来。   韩倾倾,“洲、洲、哥!”欺负初中生,你丫很能耐嘛!   卫四洲咳嗽一声,压住内心狂乱,才摸出一叠红头钞来,数了个六千,说多的就当是服务员的小费,不用找了,多出十多张……一千块的小费,这让接钱的售货员都手抖了。   那口气,那气派,那得瑟样儿,看得众人除了无语干瞪眼,就是瞪眼很无语。   韩倾倾捧着那块小金砖,翻来覆去地看,也是很惊讶的,还想问这东西来历是否合法呢!方琳兴奋地抓过去,看得啧啧称奇,对着灯光一阵猛照,还要拿大牙去咬,怪寒糁人的,给贺彬阻止了。   “同学们,假期快乐,下学期见!”   男同学们,“……”   内心:其实不想见,不想见,不想见!   卫四洲站在出租车前,朝一众男生们挥手再见。   男孩们都还在懵逼状态,有一两个已经被拆服的抬手傻兮兮道了再见,周文豪和最要好两个兄弟都一副霜打的茄子样儿,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们长这么大,头一次跟女生表白,也试想过不成功的结果,也没想过被从头到脚打脸打得这么完整的。   “我,我想起来了。当初四哥带着初一级的跟初三级的校队打比赛,那叫一个帅啊!”   “你是说,那个背身投中三分球,都没擦板的那个大神?”   “对啊,就是他!”   另两个男生激动互CUE,居然表示开始期待下学期能再见“大神”一面儿。   周文豪被倒戈的兄弟惊醒,抱头大叫,“不,我不甘,我要努力,我要奋斗,我……我要努力变成高、富、帅!”   卫四洲不知,自己不仅没有砍倒桃花树,还无形中催化了一片桃花林。   “文豪,我们陪你一起!”   男孩们友谊的拳头,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这真是始料未及的发展啊ü哈哈哈哈.JPG)   ……   汽车上,韩倾倾肃着小脸,问出心头疑惑。   “洲洲哥,这个金条,哪里来的呀?”   “当然是我努力打拼,赚来的啊!”   “你……又做什么生意了?”居然一出手,就这么大块金条。   卫四洲眉毛一弹,故做神秘逗人儿,“你猜?”   “呸,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她拿着金砖,拍上他脑袋。   贺彬看得心颤颤,“四哥,你……你们那儿的人,都随身带着这么大块金砖,到处走吗?”   方琳踢去一脚,“笨蛋。这怎么可能嘛!你没看四哥还带了一把刀,加强保护嘛。”   韩倾倾叫起来,“呀,你……你不会正在谈生意吧?还跑出来?”   卫四洲啧了声,“现在哥们是那啥……甲乙丙丁里的那个什么方来着?不当事儿,让他们等,就必须等着。”   贺彬激动叫起来,“四哥,你已经成甲方爸爸啦?!恭喜恭喜呀。”   “客气,客气。来,再叫一声爸爸听听!”   “去你的!”   这说着,卫四洲又伸手进怀里掏呀掏,掏出两颗金锞子来,打成花生状,一人塞去一颗。   “恭喜你们顺利考完,一点小小见面礼,回头买点吃吃喝喝的东西,犒劳下自己哈!”   方琳,“哇,我发了,我发了,是真的。”一咬定金。   贺彬一脸嫌弃,“出息。又不是没见过金子。”大拇指却在用力地搓呀搓,眼镜片都快帖上花生了。   “不客气,你们可以下车了,剩下的时间我得好好陪倾倾享受假日生活。”   砰砰,两人拿着金子,傻愣愣看着汽车呼啸而去,开远了。   呼,两颗花生就把两电灯泡打发了,完美!   韩倾倾盯着男人,“你想干嘛?”   卫四洲笑得讨好极了,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怼人怼地的嚣张霸气。   “倾倾,你老早说要请我吃咩咩小羊排的,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就去吃,好不好?”卫四洲心里掂记的“活动”可多了,他还想吃完饭再去那奢侈品商店把曾经丢失的场子找回来,要是能把大海那家伙约出来洗刷一下,就更美好了。   小姑娘哪知道年轻男人们骨子里那种争强好胜,喜欢攀比显摆,装爷们儿的小心思。   “哦,吃羊排,好呀!”想想她两年前说的,他居然还记着,有点高兴,“那吃完了,我们去游戏城玩玩,好不好?”   “好。”   “我看到一套好漂亮的淑女装。”   “买。”   “还有韩式头花。”   “买。”   “我想试试穿高跟鞋。”   “买买买。”   韩倾倾乐得小脸都开花儿了,卫四洲拍着腰间的大金条得意地想着,这几个月起早贪黑的捣腾没白废,这姑娘家就得富养。他养的可是未来的女状元,血值啊!   正得意时,脸上忽地一疼,两团肉被一只小手拧住。   韩倾倾凶巴巴道,“你快说,这些钱都是怎么来的?要是打家劫舍,不法收入,我可不要。”   卫四洲弯着腰,耸得跟只哈巴狗似的,可怜巴巴道,“倾倾,这都是我挖矿得来的钱啊!你忘了,之前你帮咱们勾画的矿藏图,我带兵到那儿租了块地,没想到才挖了一丈不到,就挖到大块大块的黑金子。”   “黑金子?”   “就是黑碳啊!傻丫头,这碳听卖碳翁说,质地很好,只要稍稍加工一下,就是市面上贵人最爱用的银丝碳,无烟无尘,好卖得很。”   韩倾倾惊讶极了,“真挖到了?”   “自然是真的挖到,我骗你做什。”卫四洲长叹一声,揉揉姑娘的头,“这都多亏了我们的女秀才。”   韩倾倾高兴地抱住了男人,低叫着欢呼不矣。   “哎,等等,挖煤很危险的,你们要注意安全呀!”   “放心,阿宝看着呢!你之前给咱们的资料,他都研究过了。挖矿的都是咱自家兄弟,自然不能马虎。”   挖矿是秘密进行的,自不能广而告之,用的都是他自己的亲兵。这些兵源来之不易,经历达了好多次大战,都是他的精兵了,更要小心保护着。   “那太好了。回头,我们再查查煤矿的注意事项,一定要小心不要出事故。你可不知,咱们现代的煤矿经常发生塌方事件呢!好多黑心的煤老板……”   小姑娘一说教起来就没完没了,卫四洲微笑地听着,应和着,一边切着羊排,喂进姑娘嘴里。   此时华灯初上,落地窗外飘起了细细碎碎的小雪。   回去的路上,他们手拉着手走在街灯下,小姑娘在雪花里转来转去,把一捧雪拍到男人的脖子里,被追着躲进花坛后,却被一只手拎了出来。   “哎,太晚了,该回去了。”   卫四洲把毛皮大氅系上姑娘肩头,自己的帽子戴到那颗小脑袋上,谁知大了点儿,一下掩住姑娘的眼睛,他低下头去看,她仰起头来瞧。   她的小脸雪白雪白的,透着玩乐后的粉色,现在得仰着头看他了,乖乖地模样,让人心又软又甜。   “洲洲哥。”   “嗯。”   “做我的朋友不用高富帅的。”   “嗯。”   “只要你,琳琳,彬彬,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好。”   他轻轻拭去她鬓间的小雪花,自私地想着:我只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   大魏朝   那时候突然失去“甲方”的人,已经开始见惯不怪了。   阿宝对于前来谈生意的商人,只说“东家会仙女儿去了”,便驾轻就熟地把买卖做定了。   事后,渐渐流出一个流言:说卫四洲迷迹上了叫“小仙女儿”的青楼女子,经常会佳人,兵也不练了,生意也不做了,已经爱到了骨子里。   阿宝暗暗郁闷,“四哥,你总是去吃独食,有没有想过兄弟的心情啊?”   小璃,“倾倾大概考完她的那个什么年终考试了。四哥过去,正好陪她多玩几天。”   阿宝很不甘,“上次小仙女儿也在咱们这儿待了那么久,也可以试试把小仙女儿带过来。咱们还能带她逛逛咱们的庙会,买些年货,好吃的,漂亮的冬装。对了,之前做好的那套白狐护围,四哥应该送给小仙女儿了吧?”   ……   现代   隔日,卫四洲就带着小姑娘去了奢侈品店,坚持要送一块表。   韩倾倾觉得这太浪费了,“人家还是学生呢,戴这种东西,不好的啦!”   卫四洲,“平日你都穿着长衣长袖,都遮住的,又没人看到。”   小姑娘还是扭捏得很。   卫四洲朝售货员递了个眼神过去,售货员立马开动三寸不烂之舌,把买表的的意义进行了一翻高大上的包装。   “小美女,你哥哥送你表啊,可有意义了。代表着他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你,希望你天天都能走好运。”   “而且啊,你看这个表面镶着钻石的,我们这品牌买回去是不会贬值的。若是传到下一代,还可以增值,有好多名人买咱们的表收藏做传家宝呢!”   “这就是长辈对晚辈的一份爱心,也代表着永恒不变的爱意。”   卫四洲一听最后这一句,非常高兴,立马拍板,“好,就要这块。”   “哎,等等,等等啦!”   “包起来。”   “哎呀,人家说等等啦?”韩倾一把将表抓了回来,瞪了男人一眼,“你,你再让我选选,既然是我戴的,我要自己选。你拿这个,太大了,又重……”   卫四洲一笑,“行,好好选。”   立马抬头示意售货员,“有一句话不是说得好,浓缩就是精华。”   售货员双眼大亮,忙不迭打开了另外一个柜台,拿出了几只六位数值的,殷情无比地介绍起来,体贴地把价签摘掉了。   表终于选好了,卫四洲亲自给小姑娘戴上,不大的表面上嵌满了闪闪发亮的粉钻,灯光微微一照,璀璨夺目,即有少女心,又不失典雅气质。   “这个,会不会有点贵啊?”韩倾倾以为是几万块的表,问了一句。   “不贵,就哥这块金砖还能再买一块。”   “啊,那么贵?我……”   “乖了,别麻烦人家售货员小姐了,都讲了一早上了。咱肚子也饿了,介绍个好点的餐厅,吃了饭咱们下午去看新房子。”   “啊,看房子?”   成功地转移了小姑娘的注意力,男人拉着人儿离开了商店。   刚刚好与大海哥哥错开了,大海到店就听售货员跟他讲故事。   “哎,海少,之前跟你们来过的那对兄妹今儿来了,买了块粉红心,直接付的是两块黄金呢!真是……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出门不带卡,居然带黄金来买表的。呵呵呵!”   大海哥哥听得可乐,心道:卫四洲那小子不知发了什么财,以后有机会碰到得好好套套话儿。   他是觉得这小子挺有趣儿的,言谈举止不伦不类,说不出是什么味儿,偏偏又透着股耿直,连腹黑损人都能抬出一面光明磊落的气度来,让人又气又恼,还讨厌不起来。还想着再多交流交流,瞧瞧他小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卫四洲给贺爸爸打了电话,找了两家房屋中介看房。   一番精挑细选之后,终于确定了一套空中跃层式公寓,决定直接买下。   韩倾倾傻眼,“洲洲哥,这个房子好贵的呀!要上两百万了。”   那是多少钱,韩倾倾只记得妈妈留给她的存款只有二十多万,够她用到成年上完大学。而为了跑赢通货膨胀,贺爸爸帮她买了一些基金,以防万一。   “不贵。贺叔说了,住上几年就增值,不想要了再转手卖出去又赚一笔。总比你现在总拘在那么小的房子里,回头要是朋友们来了,连坐的地儿都没有。”   好伐,想到阿宝和小璃来时只能睡地板,她心里是挺过意不去的。   卫四洲可打着精算盘:上下两层,以后他和小姑娘住上层,其他货就楼下随便。   屋子大了门就多,以后也许到现代的机会更多,通道打得更方便,更爽了。   最后,韩倾倾在购房合同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儿,还有些懵逼。她还没成年呢,居然就有一套跃层式豪华公寓了?!   剩下的两日,两人逛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家装市场,迅速地将新家装点起来。房子是装修好的,只需要往里填喜欢的家具和电器。   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在若大的屋子里追来跑去,打打闹闹。   好几次,在开门关门的游戏里,韩倾倾的小手都打开了古代大门,卫四洲立马给关上。   第三日   小姑娘担忧地问,“洲洲哥,你还不回去,不会有事吗?”   卫四洲知道这已经是他在现代待的极限时间了,不以为然,“没事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这么会儿功夫,那帮臭小子就不行了,也没资格跟我东奔西走打天下了。”   隔壁古代的阿宝,“四哥也太不够意思了,这都三天了还不回来。好歹,也均出一天,让咱们跟小仙女儿拜个新年啊!”   小璃想,“大概,四哥在忙什么,忘了吧?”   韩倾倾想着,“要不,咱们请琳琳和彬彬哥,还有馆长奶奶一起来家里过个新年,感谢他们之前对我的照顾,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卫四洲想了想,揉了揉姑娘的头,“行。不过,大概得等下次了。”   他的时间来不及了,他现在只想跟姑娘单独待一块儿。   韩倾倾高兴地点点头,跑去新装好的大厨房里,给男人做践行大餐。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的身影,面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等他回去,郭长怀在京城的消息,差不多也该传回来了。   ……   大魏朝   话说郭长怀顶了卫四洲的功,跟着王司涵和韩翊到京城述职,可谓风光无比,四方奉迎。   郭家人里里外外为他打点之后,终于在新年上元节前,吏部发下了新的任命文书,升郭长怀为正五品上,授勋上骑都尉,留任京中。   同时,卫四洲也获得了正式的朝廷册封,七品参军,留守东原城。   至于西州的兵马,也被郭长怀在进京时带回了京城,留给卫四洲的只有近千兵,全是他这几年收笼的亲兵,其中有当初随他出营打泾北渡河兵的那帮炊夫、砍柴工,还有后来跟他一起打突厥兵,收编到他队里的散兵散将。   但这些精兵也只有七八百人,剩下的都是后勤人员。   这在外人看来,郭长怀就是升官发财之后,毫不犹豫地卸磨杀驴,抛弃了卫四洲。而卫四洲在郭长怀赴京之前,还专门开了一瓶白酒,庆祝郭长怀高升。郭长怀拍着胸脯表示,升官发财之后定不忘提携卫四洲这个好兄弟。结果却,之前六品的校尉直接给降了一级,成了七品的参军。   知道这消息的韩翊,第一时间就为卫四洲报不平了,冲去王家找王司涵理论。   “姓王的,你明明知道东原城平乱,卫四洲才是第一大功臣,凭什么还给人降级了,封的这是个什么录事参军,还是个文职?   凭卫四洲的能耐,给个将军衔都绰绰有余。却让那个屁事儿不干,只知道喝酒泡女人的死胖子,升任五品官职,这不公平!”   王司涵正坐在窗边的书案上,手执一卷策论,凝眉细看。   冬日的清晨,案上温着一盏青茗,烟色袅袅亭亭,更将这依窗而坐的如玉君子衬得宛如神砥一般,玉质霁光,眩目非凡。   韩翊冲进来时,看到这情形,气得伸手拿了茶盏,一口喝干了,还嚼了一嘴茶沫子。   看得旁边侍立的小书童直皱眉头,心道:这韩家的儿郎一个比一个粗糙,明明都在太学同席过,怎么就没学到一点儿贵族郎君应有的礼数。   小童忙叫了一声,跑去拿新的茶盏,那盏被韩翊碰过的,郎君以后是绝计不会用了。   “喂,我问你话呢?王大郎,你身为吏部侍中,负责官员考绩升遣,就必须公公正正的,岂能如此厚此薄彼啊?”   韩翊一着急,伸手就夺了书卷,迫其正视。   王司涵无奈地沉出一口气,接过了小童递上的茶盏。   韩翊很不客气地叫小童给自己续水,一撂袍子坐在了对面儿,拍着桌子要说法儿,一副势不干休的样子。   王司涵喝了两口茶后,才道,“你何以判定,这次升降和授官,郭长怀就一定占尽便宜,卫四洲就是吃亏的冤大头?”   “这不明摆着嘛!郭长怀成了京官,以后就待在京里吃香的喝辣的,啥事儿不用干,一样仆从如云,享尽厚禄。卫四洲之前的校尉还是六品,现在正式受封了还平白掉一级。按理说,外放的官员职称都要高过京官一级,怎么就给人家安了个录事参军,每天就整理文书了,他一个连薛字都认不全的家伙,会做文书工作嘛?!”   王司涵也不急,慢慢道,“郭长怀那两万兵马,真正有能耐打仗做事的是谁?他已经把兵符交给朝廷了,以后这些兵与他也多大干系了。余下的,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五品武官,即算终于有资格上殿面圣,得见天家颜面,他能说上几句话?谁听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四哥:很好,小兄弟,有胆量。   阿宝:大家准备好,四哥要打脸了。   倾倾:(捂脸.JPG)真是的,这种脸打起来有意思嘛!   众人:有意思极了!   倾倾:不要脸。   四哥:金钱诚可贵,英雄价更高,若为媳妇故,两者皆可抛! 第79章 翻旧帐   大魏朝当下重文轻武,满朝官员谁不是素代的世家名流,随便拧一个都比他郭家家底深厚,谁会瞧得起他一介武夫出身,往上数三代还是个不入流的商人。最后结果,不过就是京城里混吃等死,再不会有什么作为的富家翁一个。   韩翊听明白了,“郭长怀是自己要废的,可卫四洲一个武官任文官职,就很划算了?”   王司池啧了声,“你看卫四洲现在何处?”   “东原城。”   “有谁管束于他?”   “你们没派监军去?”   “没有。录事参军管个千把人还管不下来,他也不必领这个职了。”   “啊,你是说?”   “卫四洲现在天高皇帝远,七品官职也与东原县令等阶,日后再不必怕城守府,可以自由进出东原城。朝廷不会给他们拔军饷,勒令东原城守府予以解决粮草问题。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韩翊想了下,“徐静山那龟孙儿根本不可能管。卫四洲不会因为缺衣少粮,就把县令给黑了吧?”   王司涵啧了声,突然起身抢过了自己的书卷,拍了韩翊一脑门儿,骂道,“也就只有你这么蠢,想不到凭卫四洲的能耐和心思,他不会自己想办法自给自足吗?据我所知,他手里可还攥着薛记的那千两金票没给薛家三郎,定是要做一番事儿的。”   “天高皇帝远,只要卫四洲不造反,地方官员也管束不到他什么。他带着那近千员兵士,能养得起就是他的人,养不起散了兵员朝廷也管不着。若是他寻着什么可造的营生,把这只部队养下来了,那就是他造化。你想想,这代表着什么?”   韩翊一下惊起身,“东原城守府的府兵也不过二三千人。但这二三千人都是没经历过什么真正大战的软脚虾,徐静山也没什么带兵打仗的能耐。凭卫四洲在西州的战绩,要攻占一个东原城,也不在话下啊!”   “没错。”王司涵眼底射出两次锐光,“卫四洲只要不造反,就是合法拥有了一只听他命令的私人部队。带着这只部队,他想干什么干不成?”   “小三,正所谓现官不如现管。郭长怀一入京城深似海,这辈子就定在这五品上了。但当前天下乱相频生,卫四洲无家世无权柄,有了这一只部队,只要他不犯混,也能在这乱世中安生立命,过上不错的日子了。以一个孤儿的身份,他能混到今日这般光景,还结交你这样的高门子弟为他说话,你觉得他会越混越差?”   王司涵没说的是,卫四洲的野心尚且瞧不出来,其人极有自信,更有大将风范和常人少见的机智勇猛。逮不定,未来人家的成就就超过你韩小三了。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还特别有生意头脑,也不知这能耐是从哪里学来的。   正所谓,手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   卫四洲懂得经商,捞钱,就是许多只懂打仗的将军比不上的头脑。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这个录事参军的身份,在当下环境里,却是他和他的兄弟们一道最好的身份掩护,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就看他怎么折腾了。   ……   现代   离开这晚,小姑娘翻箱倒柜地忙着给卫四洲准备各种用品。   牙膏牙刷啦,换洗的内衣啦,冬天的御寒神器暖包包啦,各种药品等等,就像个尽职的小妻子似的,看得卫四洲满心满谷的不舍。   韩倾倾边忙边叨叨着,“哎,之前你带去的止血药,用完了吗?我这里已经集了五十瓶了哦!”   早前经常打仗,止血喷雾用得极快。但最近半年,都没啥大战事,队里的兵都有点儿“养尊处优”,一个个捂了个冬,看着都长了几斤肥膘了。卫四洲想着,等回去得好好练练兵,拉出去搞搞事儿,他们拼杀出来的血性,可不能被大城市的舒适安宜给磨灭了。   “卫四洲,问你话呢?”   卫四洲回过神儿,一笑,“带十瓶就够了。”   小姑娘又跑进储物室里,楼下劈了一间足足二十多坪的房间,用来存放他们的物资。   其实,这些东西他们也不敢带太多了。古今有别,若让古人发现太多猫腻,难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有现代的小姑娘万一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更麻烦。   那些电影电视剧里演的总是太夸张了,真正的穿越人,到了一个新环境,出于生存本能,都会低调行事,先了解环境再行动。像之前“便秘”那场意外,他们没引起啥大动静,也多亏了送他们去医院是贺爸贺妈,有长辈在前,未成年人就是有再奇怪的言行,旁人也只会觉得这家人教育出了问题,并不会想到那些天马行空的方向去。   “倾倾?”   “嗯。”   “要不,你跟我去大魏玩几天?”   韩倾倾抬头,“可以吗?”   见小姑娘没立即排斥反对,卫四洲心都快飞起来了,爬上前,一本正经道,“目前,我所在的东原城尚算安定,周边也没有什么乱党匪类。我带着兄弟驻扎在此,县衙等都要给我们些面子,不敢欺压。你过来,便同寻常的富家小娘子一般,可以和小璃、婉娘一起,去逛狂庙会,看看夜市,还可以买些喜欢的珠宝手饰,漂亮衣裳……”   “我们那儿的美食也不错,海鲜比现代便宜多了,还是绿色无污染的。回头,你再带点儿土特产回来,送给贺叔方姨还有馆长奶奶他们,做拜年礼,怎么样?”   其实说到逛古代夜市时,小姑娘就心动了,更别提还能带些古代土特产了,口腹之欲什么的太吸引人了。   “好,我去。这回,我也多收刮点古代特产回来,省得每次都是你大小包儿的。”   “好咧!哥现在有银子,你想收刮多少,都成。”   卫四洲高兴地刮刮小姑娘的鼻子,简直心喜若狂。   拐姑娘回老家第一步,成功!   “呀,那我得收拾一下我的行李了。这个洗护用品得带上,还有睡衣。可以单独给我一间房吗?哦,你们的厕所就一个马桶吗?那我得带上消毒剂才成……”   韩倾倾又拖出来一个包包,开始往里添东西了,生怕漏了一样就大麻烦了。在她的印象里,大魏世界是又乱又脏又没安全感,完全没法正常生活的赶脚。   卫四洲看她纠结要带几套内衣时,顿觉无语,将人拉住,“倾倾,这些草纸牙膏都不用带,我那里都有。而且,只待两三日,也不知行不行。你就带套睡觉穿的内衣足以。”   韩倾倾想了想,问,“那里冷不冷呀?我怕冷。”   哎,要是能抱着姑娘睡,他这个人工暖水壶绝对保质保量,不用水也不用电,完美!   “放心,哥现在都是煤碳大王,还会冻着你。屋里有暖坑,有地笼,就怕你嫌太热睡不着。”   好一顿磨叽,两人终于拉开了时空大门,第一次来到大魏时空。   “哎,等等。”姑娘突然攥住男人。   “怎么了?还有什么东西没带?”   韩倾倾拉着人又往楼下走,“我娘跟我说过,过年过节,都要祭拜家中祖先的。我们先给阿姨上株香,拜拜。你跟阿姨说说这一年的事儿啦,聊聊天。咱们再回乡,省亲!”   小姑娘越说越兴奋,重新拾回祖辈们的仪式,有种令人踏实安心的归宿感。   卫四洲听得心头一阵沸腾,“好,咱们给娘上株香。”   神翕就放在一楼落地窗边的雕花边桌上。   相框里的遗相,还是小姑娘催促着男人凭着记忆,一点点手绘出来。好在卫四洲的手绘能力还挺强,前后费了些时日绘成之后,韩倾倾上网花钱找了位大触帮忙上色做后期处理。最后做出来的遗相,几乎还原了卫妈妈九成形象,妥妥的古典大美人。   遗照前放着莲花小香炉,韩倾倾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焚上一盘香。旁边还放着一小束漂亮的鲜花,当季的水果,还有时下流行的小姑娘爱吃的零食。   供台做得十分温馨,辅上了姑娘喜欢的小格子花布,黑色的骨灰翁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当初第一次看到这一角时,卫四洲差点泪崩,都忍住了。   记得那时候,小姑娘跟他说,“我妈妈说的,祖先们从未离开过我们。他们的血脉在我们身上,他们的思想在我们脑子里,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会一直陪伴我们长大。”   “只要我们好好活着,记着他们的训戒和鼓励,代代传承,他们就是永垂不朽的存在。”   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内心震惊极了,还在慢慢咀嚼话里的深意时,小姑娘忽地一笑,“嘻嘻,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是我这次期末的满分作文哦!”   她晃着两根小指头,笑得乖巧又灿烂,一下子把他心里的阴霾都笑没了。   原来,母亲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阿姨,我和洲洲哥要去大魏探亲啦!希望您保佑我这一程,能顺顺利利。”小姑娘双手合十,闭上眼,在蒲团上拜了拜。   卫四洲在旁递上点好的香,姑娘把香插到香炉里。   轮到卫四洲了,他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着母亲的笑容,脑海里更多的是幼时与母亲的快乐生活。其实,从他们离开那个华丽的大宅后,日子并不好过,他们偿尽了世间普通人的所有苦难。他知道,母亲选择悄悄离开,是不想让他太难过,那张闭着眼眸微笑的睡靥也在告诉他,希望他以后独自一人也能勇敢乐观。   娘,谢谢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我会好好珍惜。   他朝小姑娘一笑,起身,两人手拉着手,走向他们的未来。   ……   大魏朝,京城。   一片银装束裹的京城,家家挂上了上元节的红灯笼,平添了几分节日喜气。只是,在陋巷中蜷集了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面目腊黄、双眼无神而木讷,与红漆高门内的纸醉金迷、娇奢淫逸,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语妍回京之后,便与丈夫韩珏分享了从佛主处得到的女儿的亲笔书信。知道女儿尚好,精神大好,整个人的健康状态也升了一级。   与家中妯娌走动时,大家都说她气色渐好,尤似二八少女,也让她又窘又好笑。   女人们聚在一起的话题,大抵离不开儿女和丈夫。   崔大娘笑道,“现下有了佛主爷明示,观音娘娘保佑,你可该放心了。咱们倾宝儿可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来日必能平平安安地回家来。”   崔大娘子是韩家二房,即王语妍小叔韩崴的正妻。虽是二房家的,因韩大郎当年为等王语妍成年,比寻常儿郎晚了十年才娶妻。崔大娘子早早进了韩家门,比王语妍这个大嫂年长十岁,一直以来都似长嫂般照顾这个小妯娌,两人关键一直很不错。   韩崴也承袭韩家男人的习惯,只娶了这一个妻子。韩家男人的基因强大,不需得纳妾置通房,这一胎胎的生下来便都是带把儿的种。崔大娘本也有些担心,没想到进门后连生四个崽,都不见一个姑娘,王语妍进门便添一个小娇娥,也是当眼珠子般疼上了心。   一旁正陪着韩阁老下棋的韩翊,听了一耳朵,神思瞬间飘远,想到了在东原城见到几次的“倾倾小妖女”,心念意动,又恐出错漏,纠结得抓耳搔腮的,转眼就失了几颗棋子,被爷爷拍了一大脑门儿。   妈妈们见了,捂嘴笑骂。   崔大娘道,“二郎媳妇儿现跟着在任上,几个月的身子,本来我是打算去帮帮忙的,这第一胎要做不好,后面就不好生养了。没想到亲家疼女儿,早亲自去照顾了。   哎,说起来,咱们倾宝儿今年秋就满十五了,若尚在咱们身边,咱们王家的门槛怕早给踏断好几根了。”   王语妍想到,女儿要是在现代按步就班地生活,眼下该读初一。在现代人的眼中,这还是半大的孩子呢,婚嫁什么的再等上十年都不打紧儿。   韩家的男子立下的家规都是未满二十,不论婚嫁。到真正议定成婚之日,大多也都过了二十又二,与现代的法定婚龄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了。这也导致京中的权贵们,眼见着韩家儿郎们一个个长成男子汉,偏偏婚龄晚于别家近十年,自家有适龄的女儿家也说不上。年纪再小点的女郎,才刚刚六七岁的,搁谁父母家的也没丧心病狂到这时候,就急着跑来说亲的。除非,真是不想要这脸面了。权贵间的联姻,哪能不顾及名声的。   如此折腾下来,要赶着韩家儿郎的婚龄,刚好能配上自家女儿的,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   “真娘,”崔大娘的闺名,“我和珏郎都商量好了,若倾宝儿回来得晚了,过了婚龄没有合适的郎君,便是养她一辈子,也不能随便许了人去。倒是咱们家的郎君,一个个都要及冠了,得赶紧地挑起来。”   权贵家大抵不缺女儿,但是要挑个家风、性情与韩家相当的,在眼下的大魏朝堂上,便有些难了。   崔大娘无所谓地摆摆手,“这几个熊仔子,我可不担心。我就担心我们家倾宝回来,要是寻不着合适的郎君,我家剩下三个仔儿,也好够她挑的了。”   原来,妯娌一直打着这个主意,王语妍也只能摇头失笑。在现代受了十年科学洗礼,早知近亲不得通婚,妯娌的一片好心也只能说句谢谢了。   王语妍忽似忆起往事,道,“其实,说起来,当年我怀倾宝儿时,与晟王妃还有过口头亲家之仪。只可惜……”   “你说的是商家出的那位前太子妃……”崔大娘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忙左右顾看一番,让亲信丫头将周围清理了去,才握着王语妍的手叹,“我知你与慧娘是手帕交,但这晟王府已经没了十几年了,仔细给人听了去,当今圣上更是个心胸狭小的,要让他知道,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王语妍苦笑,“真娘,我晓得的。只是……当初慧娘说,被贬黜出东宫,做了寻常王爷,不再继续皇嗣大统,她的煌哥儿不做皇帝了,就可以娶我们王家的姑娘做娘子。我以为……”   崔真娘也是轻叹,“谁说不是呢!你们王家后来生的女儿,不做王后,做个公候王府的大娘子也是绰绰有余的。若非当今实在忌惮,也不会有当年晟王府那把大火……”   崔真娘不知王语妍真正的心思,当年大火时,王语妍尚还怀着身孕,担心好姐妹的安危,还想去现场瞧瞧。没料到侧门套马车时,慧娘就带着年仅五岁的儿子来求救。原来,那把大火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趁火杀光所有废□□,永绝后患。   慧娘带着孩子逃出来时,护送的所有明卫暗卫都被屠戳怠尽,被逼走投无路才意外跑到了韩国公府外。   到现在王语妍觉得那一面,亦是老天神佛的命定安排。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拉着慧娘进了门,将人塞进了一个荒院的旧屋中。后来官兵进府搜索,在旧屋中没发现人。她以为旧屋中有暗隔,韩珏说并没有那样的存在。慧娘母子竟就那么凭空消失,再未寻见了。韩家男人私下也派人不断搜索,也没有后果,倒因此让宫中打消了韩家与废太子合谋的疑虑。   这么多年,宫中对于废太子后嗣的搜索,一直没断过。正所谓活要见尸,死要见人。若那对母子仍活着,煌哥儿也该及冠,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自打她发现女儿有打开时空之门的能力后,便想到那会儿她怀着倾宝儿时打开的门,也许就是一道时空之门。只是不知,女儿借她之手,把慧娘和煌哥儿送去哪里了?   是还在大魏的某个偏僻角落?或是送去了现代世界?   这么多年,她始终希望女儿是把好友母子送去了现代,那么好友一定还和儿子好好生活在世界的某一角,那就够了。   聊天的气氛一度沉重了几分,直到一小婢前来通传,说王提督夫人及女儿登门拜会。   崔真娘蹙眉,“不是说,你都明确拒绝认干亲的事儿了,这母女两怎的又眼巴巴地跑来,莫不是又来打什么秋风的?”   王语妍也拧了下眉,复笑道,“权贵二字那么诱人,即算心里不痛快,也还是要顾惜些面子情的吧!”   崔真娘知道王语妍心如明镜,摇了摇团扇,掩嘴笑开。   之后,崔真娘秉着几分长嫂如母的派头,随着王语妍见了提督夫人和王姬雪,双方寒喧几句之后,王语妍故做疲累打了两个哈欠,崔真娘便借口孕妇易倦,不便待客,就送母女两离开了。   在此期间,王姬雪那殷情劲儿献得让两位妯娌都暗暗牙酸。   待终于送走了人,崔真娘道,“以前瞧这雪娘子还算不错的,我尚想着替翊哥儿说来。而今一瞧,这心眼也忒大了点儿,实是不适合咱们韩家。”   王姬雪过于汲汲营营,偶时使出的手段也均是小姑娘的把戏,让人很容易一眼看穿了去。但强抢、豪夺,心机、自私,就不是韩家的治家育子之道。   王语妍深知自己这位妯娌心明眼亮,不会为一时的印象所左右,这便看出王姬雪的真性情,也不必多言了。   另一方   提督夫人和王姬雪被一堆客套送出门,也得了韩家回赠的上好节礼,但母女两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上车之后,双双抑不住满心郁气,暴发出来,好一番数落。   提督夫人,“这个崔真娘,也不过是个武侯家的嫡女,只知耍刀弄枪,没半点儿女儿家该有的闺仪。当年要不是她撞上韩家二郎正娶妻的年纪,运气好,哪还有脸今日在你我面前端个臭架子。哼!”   崔真娘当年因为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的习性,在京中贵女圈儿中,的确不怎么讨喜,私下里招了不少诟病。然而,她是韩崴亲自挑中的媳妇儿,两人婚前见过数面,颇有些自由恋爱之风。这些内情,寻常外人自是不知,如提督夫人亦然。   王姬雪附合安慰着母亲,“阿娘,现在可怎么好?我都跟萤玉郡主夸下海口,自己今春就会成为韩府的王家女儿,这要是不成,我脸可丢大了,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她拿着帕子拭着眼泪,那副可怜样儿让提督夫人也是又气又恨,发下誓言。   “王语妍不认也得认,我们回去找你父亲去说项。”   当晚,提督夫人就在丈夫面前哭叙一番。   王提督也不是个蠢的,韩家看在他是王家远亲的份上,还是帮他提了一级,从西州那等苦寒之地调到了东原城附近的德洲任水师提督,从五品升到四品,每年能回京叙述一月,已经是大升了。   女人们的那些心思,也不必强求,一个家族的家展还得看男人的能耐。左右凭他的位置,嫁个门当户对、家境殷实的官家,并不难。且他已经相中了好几家儿郎,想着新春便帮女儿订下亲事,也好了却为人父母的爱子之心。   提督大人耐心地劝说妻子,提督夫人渐渐地也软化了下来。然而这在门外偷听的王姬雪来看来,父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利益和名声,她这个女儿的幸福和未来就变得没那么重了。明明可以捞到手的利益,也要拱手推出去,凭什么呀?   一气之下,王姬雪冲进屋子,大发一顿脾气,泪如雨下的控诉。   “阿爹,你可不知我身份不够,连个西州出来的臭军汉都敢当着面儿地欺辱女儿,还把女儿的小侍和帖身女婢打了。”   王姬雪把自己在东原城受的一切委屈,都怪罪在了没能认王语妍为干娘的事儿上。   提督大人一听,便关注到了西洲军汉头上,母女两联合一气地把卫四洲告上了。   对于当年在西州遭劫之事,提督大人也一直心怀不忿。而今听到当年的贼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军营小将,还欺负到自家妻女头上,更是心生愤怒。   之后进宫叙职时,便在吏部侍郎面前参了卫四洲一本。吏部侍郎想了想,没说卫四洲的参军一职是侍中王司涵推荐的,只说,“啊,这位小参军,据我所知是郭长怀大人靡下小将。因此次东原城平乱有功,特请封赐司马。但郭大人觉得这位下属功绩虽高,却过于年轻,不可予太高官职以防娇兵必败,便封了个文职参军,以示勉励、敲打。”   其实,司马才是王司函请赐的官职;后面这一番操作,自然是吏部几方势力碰撞之后平衡的结果,也早在王司涵预料之中。   提督大人很快听出了侍中的言外之意,便去寻了郭长怀说理。   郭长怀初至京中,才上了几次朝,正新鲜热络着呢,有同僚主动前来攀交,可高兴得很。没想到这是个来告状的,心下不虞,碍于对方武衔比自己高上一级,也只能垂头陪笑忽悠着。   在郭长怀看来,只是抢买东西而矣,大不了赔一匹布回去即可,哪用大动干戈。他现在是京官,名头上是低了一级,其实相当于平级。回头他顶多给卫四洲写一封训斥令,让他亲自上门给提督大人赔个罪便罢。   哦,要是卫四洲不愿意亲自登门,把东西送到也够了。   郭长怀应付完提督大人后,便要出宫回府,享受新纳的小妾和美酒。未想给一内侍叫住了,听说是“卢贵妃”有话要询问,吓了一跳,不得不跟着内侍去了御花园。   说起这卢贵妃,亦算是当今圣上   此后,卢贵妃盛宠十数年,育有一子两女,一步步爬上了最高妃位,掌管六宫,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地位了。 第80章 打压   这也是五年前的境况,现在又大有不同了。   五年前,失踪了近十年的韩国公夫人,曾经的大魏第一美人突然回来了。   可惜韩、王二家保护得紧,连进宫面圣都给推掉了,皇帝没能再见着第一美人儿,倒有薛家觐献了一位小娘子,生得娇美异常,精通诗书琴画,更有寻常嫔妃没有的争宠手段,很快便宠冠后宫,诞下皇女,而今又身怀龙嗣,据说这胎必是龙子。   皇帝宠爱薛贵妃这几年,免去其许多宫礼,便是在卢贵妃面前也是平起平坐。   一路行到御花园,郭长怀心里已经将进京时,获悉的后宫情势重新撸了一遍。知道卢贵妃是来兴师问罪的,之前离开时也悄悄递了消息去给自己在兵部的亲舅舅,以防万一,提前来救。   卢永昌一案是由韩家上禀,皇帝当着朝臣的面儿,把卢国舅给狠训了一顿。前朝的事儿怕早就在卢永昌进京路上,已经传到贵人们耳朵里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卢贵妃时隔近半月才发作来寻他,也是有点意外。   郭长怀更清楚,卢家再不忿,也不敢真的找韩家人的麻烦。回头肯定就是在他头上动刀子,若实在不行,只有将一切麻烦都推到个替罪羔羊上,让卢贵妃出了这口恶气便罢。   哦,卢永昌在押解途中,因为水土不服,患了腹泄之症,一直没治好,拉了一周肚子后,在进京的前一天,气歇而亡。   方亭中,一满头缀凤摇珠的女子,坐于红漆雕栏边,伸手将探入亭中的腊梅摘下,递到鼻间轻轻嗅闻,姿态娴雅静美,只露出一截雪白纤指,指尾戴着的黄金护甲套,在阳光中一闪,刺到郭长怀慌忙低下了头,叩首行礼。   即算不照面儿,那等雍荣华贵的美艳身姿中,透露出女人的杀伐果断,凛然傲慢。   郭长怀的脑壳紧帖着冰冷的地面,地面上尚有新雪未融,很快就湿了他的膝盖。   半晌,卢贵妃也没有叫平升。   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假惺惺地斥责内侍无礼,将人扶了起来。   下马威使完了,便说起海珠村的事情。   卢贵妃语声轻慢,却满含森冷不屑,“不过一介草民,整日里与那些脏污泥秽打交道,凭何将手伸到贵人身上?!素闻郭将军爱惜下属,才纵得一些小民自以为是,可以左右贵人的决议。郭将军还是应该好好整顿下属,免得无端坐大了别人,撬掉了自己的台面,才是悔之晚矣。”   她这明着抵毁彩珠民,暗地里却挑唆郭长怀与下属关系的手法,是个傻子也瞧得出来了。   郭长怀连声应诺,莫敢不应。待顶着一脑门子冷汗,回到自家马车上时,他的膝头已经被冻得红肿了,赶紧回家让妻子给揉搓了一番。   与家人谈起此事时,郭家人都余惊未歇,几分惴惴。   “长怀,你这个叫卫四洲的下属,出身也确实上不得台面。当初,就是连正式的参军之职都不该封给他的,你怎的那么糊涂,让卢贵妃逮着这个把柄了。”   众人觉得,若是不给卫四洲朝廷命官的荣封,也不会让卢贵妃注意到他们郭家头上,而会全力去折腾韩、王两家人了。   郭长怀郁闷,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没能耐,必须要找个干实事儿的家伙开道啊!   很快郭家得到消息,知道卫四洲领着那千人部队,不仅没因为缺饷少粮自动解散,反而买了地自行耕种,不意挖出了一座煤矿。一下成了个产煤大户,借着他们郭家的人脉和薛家的商道,腊月天里把碳卖遍了整个东州,狠赚了大笔银钱,不仅解决了军饷的问题,连屋基地都买了几片儿,打算要自建军营了。   郭长怀一听这消息都震惊了,再想到卢贵妃的那番敲打,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这是无意中养了一头狼崽子,卫四洲的能耐比他想像的还大,要是不赶紧打压掉,日后难免坐大到他也无法控制的地步。想当初,卫四洲只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流民,却能混到今日这般,身为贵族出向身的郭长怀打从心底里是瞧不上这些泥腿子的,他家无意攀附卢家,也不想得罪卢家,如此打压卫四洲更是迫在眉睫、有利无弊了。   随即,郭长怀便借着军部舅舅的方便,向上奏请,整肃地方游勇,借着皇帝之手下了一道敕令,要求卫四洲立马带着一众人马回西州,去府兵营报到。   ……   再说韩倾倾跟着卫四洲,第一次到了古代世界。   他们出来时,正是卫四洲来时的酒楼,二楼的雅间。   此时已是打烊时间,一楼大堂里,伙计们都忙着打扫收拾桌椅了,乍见突然从二楼下来两人,全都吓了一跳。呼叫之下,一直守在楼下一角的阿宝跑出来。   “四哥,你总算回来了!”   阿宝从卫四洲离开那日,就和妹妹小璃轮流守在这里。他一看卫四洲身后还牵着一个娉婷身影,戴着斗笠下来,一身裙衫瞧着颇有几分眼熟。   “阿宝?”韩倾倾看到熟人,心下就稍安几分。   “小仙女儿,你……你来了?!”阿宝又惊又喜,手脚都不知打哪儿放了,教卫四洲斥了一声。   “啧,大惊小怪的做什。倾倾放寒假,过来玩两天便要回,仔细着点儿。别搞那么大动静儿!小璃呢?”   “哦,小璃街口老谭头儿那买烤馍。”阿宝一边说着,小心地凑近,“小仙女儿,那家的烤馍又香又脆,甜口咸口都有,忒好吃了。一会儿您一定要偿偿。”   “嘻嘻,好呀!我偿偿。”韩倾倾笑着点点头。   之后,小璃听说韩倾倾要住两日,高兴坏了,“倾倾,我们刚买了大庄子。四哥专门给你置了一间,还让泥瓦匠照着你那个厕所,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卫生间呢!”   “啊,真的?”韩倾倾可真惊到了,回头看向卫四洲。   男人明明在偷听他们的话,看过来时却故意拎着阿宝说事儿,昂着下巴的别扭样儿,可乐了,却不知他的红耳朵已经出卖了他。   他们一行回到新买的庄子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个时间在现代来说也不算太晚,对古人就是深夜中的深夜了。   半路上还碰到了宵禁的武侯,不过一看阿宝出示的军牌,就立马乖乖绕道而行了。   韩倾倾不由小声感叹,“果然,穿上官服,就能拥有好多古代特权呀!”   卫四洲点头,难掩自得,“没错。咱们买的庄子,也更大了。”   韩倾倾趁机道,“洲洲哥,你是不是得增加点儿官场知识了?我回头帮你找几本书吧!”   卫四洲脸皮一紧,碍于阿宝兄妹还在,在心里跑了马,嘴上道,“没错,我还得好好学习。”   韩倾倾继续,“我最近看了一部官场剧,真的好可怕呀!一不小心,可能人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成了你的把柄了。这场里的水可深了,我觉得我肯定不行。洲洲哥你性子有时候也执拗,还得好好打磨一下……我给你多准备几本吧。大海哥哥肯定知道最好的官场实录……”   卫四洲嘴角都拉下去了。   阿宝连忙把话贫开,小璃大眼闪闪,拉着小仙女儿进了那间专属新院,一边商量给院子取什么名字。   待人一走,卫四洲暗暗揩了一脑门儿冷汗。   阿宝道,“四哥,小仙女儿都是替咱们着想,你也不用太紧张。这个属于课外读物,小仙女儿应该不会考试的。”   “真的只是课外读物?”   “哦,虽说是课外读物,但可能在考历史地理的时候,会抽一两常见题目。哎哟,你……你干嘛又打我啊?”   卫四洲重重地吭哧一声儿,转身走掉了。   哦,是去给小姑娘打热水洗漱呢!   他们这一动静儿,还是惊醒了一些人。   隔壁   顾老大听门房兄弟说,卫四洲回来了,还带了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貌似是之前在海珠村里遇到的那位小娘子。   婉娘听说后,就要爬起来,把顾老大愁着了。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要准备的明早也不迟。”   婉娘很坚持,“这是四哥第一次带姑娘回来,说不定以后就是咱们的当家主母了。主母都来了,咱们怎么能待慢?!你们男人呀,哪里懂得后院这些事儿。你快扶我起来,我得瞧瞧还有多少银丝碳,还有熏香,啊,还有暖手的炉子也得备着……”   婉娘没说的是,她从小璃那里知道卫四洲从还没遇上他们时,就有仙人般的迹遇。之前顾小三这个小叔子说了锦华坊的事……种种情况下,婉娘自己琢磨出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仙女”不管真实身份是不是神仙,也定是卫四洲极为看重的人儿,以前一直藏着掖着,到现在他们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才肯带出来,便是说重愈生命,也是不差的了。   自己怀孕后,还从小璃手里得到不少奇特的保胎用品。小璃不说,婉娘也知道多半跟小仙女儿是有关系的。有些事情不需要追根究底,只需要知道“那是对你好”的人和事,就该予以尊重和保护。   这样贵重的人儿出现,她们这些女眷更不能怠慢,自得好好照护着,也好让自家郎君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去干大事儿。   韩倾倾躺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又惊奇,又意外地看着大大的床帐顶上,那繁馥精致的雕顶,数着上面到底有几朵云儿,几只鸟儿。   喃喃道,“四哥,我真没想到,你们这个床,好大呀!还有,一个床居然做得这么复杂华丽,好奢侈哦!这个床要是能带到现代的话,得卖好多钱了吧?”   卫四洲,“行了,别瞎想些有的没的,赶紧睡觉。这都几点了,再不睡觉,长不高。”   小姑娘扭过头,瞪他一眼,“哼,你就拿我的话来怼我了,是不是我现在到了你的地盘,你就要跟我充老大了?”   板着脸的男人立马破功,陪笑,“不不不,我哪敢啊!倾宝儿乖,咱们这儿的人都起得早,寻常五点天一亮就得起来练兵了。我怕到时候吵着你,想睡也睡不着了。早点睡,做个美梦。明儿个,小璃和婉娘他们,肯定会给你准备很多好吃的。”   还有礼物。   他没说,希望能多存些彩蛋,潜移默化地让小姑娘喜欢上这个世界。   “那,那你今晚睡哪里呀?”   卫四洲嘿嘿一笑,抱了床被襦进屋,铺在了床下。   “还是老样儿,我睡你旁边儿。回头儿有事儿,你唤我便可。”   “啊,你睡地上,会有湿气的啦!”   “有地龙呢!傻丫头,热呼得很,快闭上眼,我要开始数小绵羊了。”   “洲洲哥,之前你说带了羊到东原城的,现在还有吗?我想瞧瞧。”   “有。”   “你们把奶酪加工厂搬来了吗?”   “带了小九和小十三过来,他们都是做奶酪的好手。”   “那煤矿离这里远吗?”   “不远,快马一天就可来回。”   “呀,我还没骑过马儿呢?”   “成成成,明儿睡醒了,哥都教你,附带一送一,还教射箭。”   “嘻嘻,还要射箭,晚安,洲洲哥。”   “娇气包,晚安。”   “人家现在不是娇气包了。”   “是,女汉子,晚安。”   屋里的声音渐渐弱了,灯不知何时灭了。   卫四洲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睛睁得湛亮,良久都没睡着。   太好了,今年的新年礼物,他太喜欢了。   他扭头看看床榻上的那团小小隆起,想着很多很多的事儿,都是未来的,充满期待的,让人开心幸福的事儿。   阿娘,你看,我终于把你媳妇儿拐回来了。嘿嘿!   隔日   卫四洲是被屋外悉悉嗦嗦的响动给吵醒的,他倾耳一听便听门外拥了一群臭小子。   他迅速起了身,整冠束发,帖到门边儿,便听到那群人的傻嘀咕。   “都这个点儿了,四哥还不起,昨晚绝逼是做了一夜新郎倌儿啊!”这是顾小三,各臭小子竟敢胡说八道,毁他清白,不不不,毁他家倾宝的清白,不可原谅,教场100圈等着。   “四哥他不会那么猴急吧?”大牛你够兄弟,教场50圈。   “大郎,你也太小看我们四哥了。凭四哥能耐,单枪匹马都敢上山挑个百人山寨,一个小娘子而矣,一根手指头都能摆平。”   一片窃笑声响起,携带严重的“敏感猥琐”成份。   小牛夸得好,跟你哥一起转上100圈吧!   “臭小子,活不耐了敢在这儿蹲四哥的门角,皮痒了是吧!”顾老大,就算你出面儿也没门儿。   房门突然从里打开,众人正帖着门,身形不稳就要朝里倒,一只大手劈出来,一只大脚踹出来,众人摔了个猴仰马翻,倒进院中哦嚯哀嗨滚了一地。   卫四洲跳出门,轻手轻脚关上门,顺手拧起两只耳朵,在一片憋曲的叫声中,领着众人去了教场。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打起精神,做早操!”他仰天一笑,下方一片哀嚎。   好什么好呀,这天上的月亮还没下班呢!   两个时辰后,约摸现代的九点半。   小璃已经打完百个冲拳,两套拳法,方才去唤韩倾倾起床。   韩倾倾打着哈欠,问,“我是不是最晚起来的呀?都成大懒猪了。”   小璃失笑,“不是。往常,婉娘也要睡到这个点的。”递上热帕子给韩倾倾醒神。   “可是婉娘是孕妇,我又不是。好丢脸呀,人家第一次来。会不会太失礼了呀?”韩倾倾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不会。四哥都说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是……”   “倾倾,要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和现在的一切。你是女主人,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个,多不好意思,我哪是什么……女主人呀!”   “四哥就是咱们的天,大家都听四哥的。你是四哥最重要的人,大家也会像敬重四哥一样,敬重你的。”   “哎,我没你们说的那么了不起啦!我只是……只是帮帮忙而矣。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别这么夸我啦!”   婉娘提着早餐过来时,听到两小姑娘的话儿,不由笑出了声儿。   韩倾倾朝门口一看,就见一个大腹翩翩、身着素色裙袄的高佻女子走了进来。   小璃忙上前接过食盒。   妇人朝床上的韩倾倾笑,目光温婉柔润,一看就是个性格极好的贤妻良母。   韩倾倾却惊讶道,“呀,你是……你是混血美人儿呀!”   婉娘个头比她和小璃都高,按现代的标准一米七的个头,比起普通古代男人都可观。且生得高眉深眸,肤白发金,眼睛还是青绿色的,五官拥有黄金对称比例,绝对的标志美人儿。   韩倾倾看直了眼儿,“之前洲洲哥还说什么兄弟受了委屈,为大家献身,娶了一个丑八怪回来。根本就是骗我嘛!这么漂亮的美人儿,谁娶到谁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哦。”   没料到这未来的小主母言谈直率,真挚可爱,婉娘一眼便喜欢上了。   一顿早饭结束,三个姑娘已经混熟了。   饭后,韩倾倾换上全新的彩衣,梳了个双环髻。   小璃取出一个妆镜盒,翻盖上嵌着一面黄铜镜。镜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有些经验的人一看便能瞧其不菲。盒面一排小抽屉打开,俱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金饰、玉器,看得小姑娘啧啧称叹。   “这么多?”   “不算多。”婉娘解释,“这些只是四哥授封时,朝廷赏赐下来的东西。比起寻常官员,都算少的了。但我瞧着这些官家制的饰品,不管用料还是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好,配小仙女尚可。”   “谁说的,我觉得好好哦!”韩倾倾摸着翠翘簪子,瞧那制作工艺完人不比现代的机械化生产差。   待到衣饰环佩妥当,日头已经快升到正中了。   暖暖的冬阳,衬着白云蓝天,空气清新舒爽,没有城市的喧嚣,这个世界和韩倾倾熟悉的现代很不一样,比她之前想像的好太多。   “小璃,我……我想先去教场看看,洲洲哥,好嘛?”   小璃并不意外,婉娘先笑出声儿来,瞧着小姑娘羞红了脸躲在小璃身后,可爱极了。不由想到,难怪能降服住卫四洲那个烈性子。   那时候,教场上。   一众男丁们被100圈儿越野折腾成了蔫头答脑的哈巴狗。   “呼,我觉得,四哥昨晚肯定没吃到肉。”   “切……何止肉,我看是连肉渣都没吃到。不然怎么还有精力跑来欺负我们!”   “呜,别说了……你们没见四哥的冷电眼嘛……呜,他昨晚怕是连肉腥都没闻到。”   “我觉得是连点甜头都没吃到,难怪今天火气那么大!”   众小连连点头,一齐祈祷:“神哪,快降下一个小仙女儿,把四哥的气焰给灭了吧!”   “天灵灵地灵灵,给我一个可可爱爱无敌水嫩的小仙女儿。”   没想到,上天竟然听到了他们的祈祷,派来了一位惊艳天下的小美人儿。   “嘿嘿,小三儿,你家大嫂来了。肯定是来给你和老二送好吃的。”   “切,说得跟你们从来没吃过我家大嫂的手艺似的。”顾小三口气里已经掩不住将要解脱的庆幸了。   顾老二跑过来,扬手就一人一个爆栗子。   “别饶幸。完不成四哥的命令,就是菜馊了都别想吃。”   可惜这话没说完,众男齐声惊呼,“呀,怎么还多出一个小娘子,天哪,看看那盘面儿,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众男嘀咕着,说是软成面条已经不行的双腿瞬间迈得跟风火轮儿似地,朝教场那头奔去。   卫四洲一看到韩倾倾的身影,立马跑了上去。   韩倾倾看到男人竟然只着了一件粗布单衣,满额大汗,浑身热气腾腾的,一张绯红的俊脸,更显得浓眉大眼,英气勃勃,薄薄的衣衫掩不起贲张的肌肉线条,整个人透露着成年男人特有的气息,别样性感。   小脸立马就红了,别开眼,“呃,你训练完了没呀?快点擦掉汗,换上衣服,小心吹风受凉啦。”   她这话一落,立马引起一片哄叫声,一看竟是一大群高头大汉。   “四哥,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媳妇儿嘛?”   “四哥,没想到你的小仙女儿这么靓,比那扬花楼里的头牌……哎哟!”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顾小三当即打断,咳嗽一声,“嫂子,我是顾三郎,您叫我小三就好。”   韩倾倾眨眨眼,扬起一笑,“你们好,我叫韩倾倾。”   小美人一笑,仿佛春风化雨,又如仙酿入肺腑,所有人都跟着一荡一漾,散了,化了。   头顶灿烂的日光都悄悄掩入一片薄云中,似乎也承不住那低眉浅笑的一缕娇羞。   …   那时候,东原城的运河码头上刚刚停靠了一艘船。   船板还未搭好,一道颀俊身影便从船上跳了下来,后方跟着的随扈急叫了一声。   “郎君,等等呀!”   韩翊将衣摆一扎腰间,笑道,“我知道那小子新庄子的位置,你慢慢来便是。”骑上大马,跑远了。   嘿嘿,卫四洲,没想到我会来给你拜年吧!上回答应送我的西域葡萄酒,给你溜了,这回我可亲自来讨了。 第81章 哦,临堂小考   “小仙女,我叫大牛!”   “我叫小牛,没错,这头牛是我家大郎。”   “哈哈哈哈――”   小兵们忙不迭地做着自我介绍,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脸上,朝气勃勃,青春的颜色浓墨重彩,活跃烂漫,掩都掩不住的劲儿。   闹了半晌,众人就被卫四洲喝去吃用早餐。   韩倾倾回头,羞红着小脸,小小声道,“洲洲哥,怎么办,我……太多人了,我都没记着几个人名儿?”   卫四洲一乐,揉揉那答下的小脑,“小傻子,你不用记住他们,只要他们记住你就够了。”   韩倾倾不满道,“这怎么行,这样太没礼貌了。我会记住他们的。我们班以前五十个同学,我做科代表,我都记得他们的,而且他们爱犯什么错,有什么小习惯,我……”   “是是是,我的小仙女儿,这不才认识,着什么急。”卫四洲打断小嗦,“想不想骑马?”   说话时,殷情的顾小三已经抢着把马儿牵了出来,腼着脸介绍各种,还想当垫脚石扶人上马,就给卫四洲一脚踹开了,惹得旁边正吃饭的众人哈哈直笑。   韩倾倾斥了卫四洲一句,还是扶着人先上了马儿。   “哎,这个脚是不是不能夹得太紧呀,以前我看电视里的男主教女主骑马,好像有说。”   卫四洲表情严肃,心下偷乐,“那些什么电视剧都是瞎编的。这匹坐骑还是当初打突厥时,我从刺使大人那里求来的恩赏,烈得很。”   说着话儿,他轻轻一跃,就坐到了马背后,执起缰绳,轻唤一声,马儿抬起蹄子,踱步开走了。   韩倾倾只觉得身后帖上一副热呼呼的气息,一下绷紧了身子,腿儿都不敢动了。   “哎,你……你怎么上来啦?”   “我不上来,你怎么能立即感受到马儿规律的步伐……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它身体的律动。”   律动?!   呃……   她在想什么呀,讨厌讨厌,恶魔退散。   韩倾倾哪里闭得上眼,就觉得浑身都躁热起来,嚷着,“你,你下去啦,我想自己试试骑。”   卫四洲低下头,愉悦地欣赏着小姑娘害羞娇怯的小模样,想起了初识那晚,这小小一只用力举着那个长柄罗马灯的傻样子,差点儿笑出声来,不得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   “先别急。你常说的,心急吃不了热粑粑。要循序渐进,不要还没学会爬就想跑了……”   臭不要脸的臭男人,居然把以前她用来训他偷奸耍猾的话都还回来了。讨厌!   两人你怼来,我怼去,纠纠缠缠好半晌。   后来姑娘一声威胁,不听话就要回现代去了,吓得男人乖乖下了马儿。   唉,马子还真不好把。   分寸,距离,时机啥啥的,还要注意被把的马子的心情过渡……这门把马学问,还得好好琢磨,多多实践,总结反省,方能大成。   韩倾倾边骑边问技巧要领,卫四洲教得心不在焉,敷衍了事儿。马儿不听话,韩倾倾骑得很没成就感,之后想要跑一跑时,差点儿给巅下马背来,被男人一下抱了个满怀。   她气呼呼抡起小拳头,嚷嚷,“你骗人,你是存心的。你就没想过好好教人家,我不要你教了。哼!”   把人一攘,跑向小璃。   小璃在仙女儿的要求和四哥的绿眼光里,满心纠结地上岗教学。   很快,韩倾倾就掌握了要领,骑得似模似样儿,故意骑到卫四洲面前显摆。   “哼,明明没那么难的嘛!原来是老师不给力,哼哼!”   瞧那小下巴快拐上天了,露出一截雪白雪白的小脖子,卫四洲目光一沉似含着万钧的迫力,又瞬间收回了目光,压下心头突然翻腾起的那股异恙的浪潮。   “真那么简单?要不,咱两比一盘?”声音微微变得有些暗哑。   竞争似乎是人类的天性,连向来以和为贵的小姑娘也不例外,双眼迸出亮亮的光,急不待地应下了。   待他们双双跨马而立时,其他人已经解决完早餐,跑来一边观战瞎喝彩。   “四哥,稳赢!”   “小仙女儿,不要怕。”   韩倾倾不满,“你们都不想点我好嘛,难道我注定就要输给他?”   “不不不,小仙女儿,必胜。”   “四哥,你让着点儿小仙女儿。”   “四哥,这回输了才是真爷们儿。”   韩倾倾哼哼,“好哇,你们想我的好就是让他给我放水嘛!”   “不不不,小仙女儿,必胜!”   “仙女必胜,四哥必输。”   “仙女加油!”   “仙女万岁!”   韩倾倾扬手一抓,笑意盈盈,“好啦,我收到你们的祝福啦!”众人被那小爪子抓得一瞬窒息,瞬间心花怒放,齐声嗷嗷如狼啸。   韩倾倾扬鞭打马,奔了出去。   卫四洲大叫,“哎,还没叫开始,你就先跑啦?”   韩倾倾回头,笑靥如花,“我是新手,追上我,才算你赢。”   跑场上,喝声四起,喊声如擂。   阳光下,前方的马儿彩裙翻飞,后方的男人笑得肆意飞扬。   眼见着后面的大马就要追上前面的马儿时,大马却悄悄减慢了速度,最后双双冲进了林中,沿着前人的细细林道,一路奔驰不停。   “啊啊,停下来,停下来啦!”韩倾倾发现出问题了,“哎,怎么不停啊?哥,哥,洲洲哥啦――”   “来了来了。”卫四洲被这一串儿叫声叫得心都发慌了,忙加快马速,齐头并进时一翻身跳到了姑娘马背上,马儿嘶叫一声,对于突然增加的重力感到不满。   卫四洲忙低声安抚,抱着人儿微微俯下身去,抚了抚马儿侧劲,一边教导缓解情势,很快马儿收住了飞奔的脚步,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了一片蜿蜒的河水边,弯下头去喝水了。   韩倾倾看得瞪眼,“呀,原来它跑这么快,是嗅到这里有水喝吗?”   卫四洲跳下马,伸手把小姑娘抱了下来,失笑道,“大概是吧!”   韩倾倾,“我也有点儿口渴了。”   没想到跑这一圈儿,就浑身冒出热汗来,跑步的又不是她,好奇怪哦。   卫四洲从马鞍上拿下早准备好的羊奶,试了一口还是温热的,都是一大早挤出来的。   韩倾倾接过后,盯着那水袋好奇地瞧了瞧又问了问,才喝下一口。新鲜现挤的羊奶,又稠又香,绿色无污染的纯天然奶,与现代化加工过的大不一样,只有喝过的人才能区别出来,新鲜奶有多美味儿。   她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了一大袋。   抹抹小嘴儿,打个响嗝。   “洲洲哥,”她双眼润亮,仿佛一眨眼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兴奋之情溢于颜表,“原来古代也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卫四洲揉揉她的头,“那是自然。这里也有很多人,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   韩倾倾,“那我问你,仓廪实而知礼节,下两句是什么?”   卫四洲后颈皮一绷,回头寻另一匹马儿,“咳,还渴不渴,我们回去,婉娘那里应该还有。”   韩倾倾眼底闪过一抹小狡猾,攥住人不让走,“洲洲哥,临堂小考,你别想溜呀!你不会连这句后话都不知道吧?之前我给你们准备的新课本,头几课里就有这句名言,这对你们可是很有意义的警句哦!”   卫四洲内心:MMP,这什么临堂小考,谁发明的这鬼东西,应该砍成十八段!   冲刺班主任:青白黑线脸,瑟瑟发抖.jpg   “洲洲哥,你别跑,跑了也还是个缺脚的小文盲。”   男人大步就走,跟被鬼追似的。   mmp,美好的早晨被“小考”败兴。   众学子:这就是我们的常态,四哥你该庆幸你只是偶尔。   小姑娘追在后面,扬着小鞭,晃着脑袋,扬声叫唤着,偷笑个不停。   “洲洲哥,洲洲哥,啊呀!”   卫四洲立马回头,看小姑娘蹲在地上,也不急真假就奔上去着急问询,心肝儿胆颤。姑娘抬起头,绷着小脸一瞬绽放灿烂笑容,伸手勾住他脖子。   “抓到你了!哼,快回答问题。”   “……”   男人内心一阵纠结爆炸,好想吼一声那经典名句:MM呀,这磨人的小妖精!   最后他只得一叹,妖精太小,不敢磨。只能弯身将人抱起,大踏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故意巅腾两下,闹得小姑娘嗷嗷叫怕,只得圈紧他的脖子,将软软的小身子都交到他手里。   最后,众人看着跑远的两人是抱着回来的。   顾小三,“还以为四哥就要把上马子了,没想到头来是被马子把上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韩倾倾听到笑声,忙从男人怀里蹦下地,躲到小璃身边。   “说好了,人家还要学射箭的啦!”   小璃再陷第三者闪亮人生,只得硬着头皮上岗教学。   卫四洲心下叹气儿,一脸被吃定的表情,去给姑娘挑弓选箭。   婉娘送来两大袋鲜奶,问,“倾倾,你已经及笄了吧?准备什么时候说人家,要不嫂子帮你做个媒,成不?”   刚喝下一口奶的韩倾倾,噗嗤一声就喷了,忙不迭地道歉,捂着小嘴瞪大眼的模样让人好笑又无奈。   婉娘心想,果然还是小姑娘,方才出去都不知与男子避嫌。言谈举止,又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这般品貌气质,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天真又单纯,让人苛责都不舍,做长辈的自得更多操些心了。   小璃知道现代人的标准,忙把话题带过去了。   卫四洲回来,小姑娘们开始练箭,就被婉娘攥到一边去训话。   “四哥,你都及冠了,该讨媳妇儿了。趁着眼下咱们尚且稳定,在东原城的排面也打开了,赶紧娶妻生子,也算有个自己的家了。”   这大嫂不愧是大嫂,这般打算也是真心实意,入情入理了。   卫四洲摇头,“不可。倾倾家中规定,女子需得双十年华才可论及婚嫁。她乃高门贵女,能与我有这般迹遇已经是老天垂怜,我心悦于她,此生不渝,便是等上几年也是值的。”   婉娘惊怔在场,她没想到的事太多,卫四洲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也颇有些惊世骇俗了。不管是那高门贵女的身份,还是这双十才成亲的家规,委实让人无法想像。   男儿郎成亲晚点尚可理解,有些贫苦人家年过半数(三十),才娶得一门媳妇儿也不少见。可换了女儿家,十六未嫁的就要被街头巷尾议论,甚至以咸菜烂鸡蛋伺候嘲讽。她因特殊的混血容貌,经历过那样的时光,最懂其中心酸无奈。   婉娘还想说什么,都被卫四洲眼中执定的神色打住了。她心中恍然惊明,这个男子怕是已经爱入骨子里,连一点委屈也舍不得女子经受的。这般深情厚意啊,在这样的飘萍乱世中,太过于奢侈了,寻常人等莫不敢想。   “大嫂,多谢你的提醒。倾倾的事,还请你们多多保密,切忌外泄。”   卫四洲轻轻拍了拍婉娘的肩头,婉娘却觉有千斤重。   她宛尔一笑,“四哥,瞧你说的,倾倾这么好,谁舍得于她半分不利。说起来,我这肚子里的便受恩惠不少,回头下地还得拜她一声婶娘呢!”   卫四洲目色稍霁,点点头,走向女孩们。   韩倾倾已经化身成了小璃的迷妹,绕着人狂拍彩虹屁,“小璃,你太了不起了,你就是巾国英雄,女中豪杰,神射手中的神射手哦!棒棒哒,NICE,比心心!”   小璃被小仙女儿夸得抬不起头,蜜色的小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   “咳,倾倾,你别光夸我了,你也可以的,来试试。”   “不行啦,人家弓都拉不开,手酸死了。这个,我就当体验项目吧!”   韩倾倾趁机退后,拿起奶袋子又灌了一口,感觉美味极了。   脑袋突地被人敲了一下,传来男人不屑的轻斥,“偷懒可不行!日常训练偷奸耍猾,上了战场人头落地。”   韩倾倾扔去一个小白眼,“哼,我又不会上沙场。”   卫四洲,“人生处处是战场,这谁说的?”   :。:(哦……)   她说的,她刚刚机会教育、随堂小考时说的。   卫四洲,“多学一门技能,多一个求生机会。谁说的?”   她说的,重点在教育某小文盲不可偏科。   卫四洲,“在困难面前,不能轻言放弃,谁说的?”   她说的。   =皿=   姑娘呲牙了,“讨厌,卫四洲,你是故意的!欺负人――”像只愤怒的小松鼠,拿起松果子砸人来,哦没松果,奶袋子飞走了。   她扭头就要走人,想去凉棚下休息一下下,走了三步又转回来,抢走了男人怀里的奶袋子,还用力瞪了人家一眼。   耍赖到底了。   这到底像谁啊?   能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卫四洲很不道德地有点儿兴灾乐祸,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不过韩倾倾没能走回凉棚,就被场上还在训练的士兵们吸引了,看着他们一个个轮石磨,耍铁锤,有的彪形大汉武得虎虎生威,但有些小个头就特别吃力,屡试屡败,被旁人笑话,只得退到一边。   他们的手上脚腕上都缠着布条,但肉眼可见某些人腿上露出的肌肤青筋暴突,颇有些青脉曲张的危险……   渐渐的,韩倾倾看得秀眉微蹙。她现在每月还会抽时间,跟贺彬去医院做小实习生。多数时候都是帮病人做心理疏导,唱歌跳舞讲故事;偶时会学着打针,输液,处理一些小伤口什么的。学到的医学常识,比普通人自要多几分了。   这时候,阿宝忙完一程文书工作,急慌慌地跑了来。   “四哥,四哥,不好了,听说……”卫四洲抬手打断,走到一边才道,“韩家那个小三又来了。说是要找你算帐……四哥,你又欠了人家什么帐啊?”   卫四洲扬手一个栗子,“什么叫又?我这人像是欠帐不还的吗?!哼~~~”   他抵着下巴思忖一秒,“管他的。你想法子把人骗走,别让他来祸祸,倾倾在这里,让他瞧见了不定惹出什么幺蛾子。”   阿宝一听就笑,“四哥,这点你放心,他之前跑去咱们还在郊外的大营寻人,那里不是还剩下几百人看营嘛!那些人故意把他指东叫西,现在估计还在满山窜着找你呢。”   “办得好!回头通通有赏。”   韩倾倾看到阿宝来了,忙招呼人来,就送了一袋热奶,询问他都在忙什么。阿宝负责文书工作,内容极多,几乎所有录事参军的正份都是他在做。银钱、粮草,马匹、武器,等等。   韩倾倾听得很是佩服,又吹了一番彩虹屁。   阿宝被表扬得直搔头,而今他的毛已经到过了肩头,虽然长得很慢,已经能扎起一个男子髻,再没有人笑话他是光头癞子了。   卫四洲听着那堆彩虹屁,不甚高兴地哼哼了几声儿,韩倾倾立即看了过来。   “洲洲哥,我刚才就想跟说你一件事儿了,你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卫四洲毛毛一竖,警铃大作。   “你的业务做得不甚好唉!”   “我的业务,什么业务?”他一下扬高了声儿。   韩倾倾坐在小马扎上,晃着腿儿,腰下彩袍翩翩,在地上投下片片彩影。   她笑容满满,伸手向操场,颇有几分指挥千军的气定神闲,“你瞧啊,场里多数兵哥都很卖力练习,但还是有一些人跟不上步子,你有没想过怎么训练这些人?”   卫四洲一看,立即明白姑娘的意思了,“哼,我的队伍不收孬种,跟不上进度的就只有被淘汰出局。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兵,吃这刀口舔血的饭。趁早看清自己能耐,淘汰出局,也比上了战场就掉脑袋的好。留着小命去做庄稼汗,或者卖身为奴,也比自不量力给敌人送人头的好。”   这一套论调,真不能说错。当下乱世里,最为合理的生存选择了。很残酷,也很现实。   韩倾倾被窒了一下,想了想,“可是,你以前不是说咱们的兵源不好找吗?”   阿宝小心插话,“是,像石头哥这样优秀的兵源,可遇而不可求。”   而今,石头哥一伙人已经成了卫四洲手下的一支秘密先锋队,配置十分精良,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支队伍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忠诚度上,都是他们靡下最无可挑剔的。   韩倾倾明白,“既然如此,那些愿意加入咱们的兵,不是应该更花些力气好好培养一下,把他们安插到适合他们的位置,物尽其用?”   卫四洲沉下眉,没有说话,像在思索什么。   阿宝问,“怎么物尽其用啊?仙女,那些训练跟不上的兵,战死率很高的。我们早有计划,实在不成,还是劝他们回乡种地,也省得摊上一条无辜的命。”   韩倾倾道,“这个作战的兵种,不是只有与敌人正面开战的吗?我记得,还有斥候这样的兵种,弓箭手,轻骑,重骑,甲盾兵……”   她看得不多,但看过之后印象深刻,没想到古代冷兵器朝代,古人的智慧发明了这么多兵种,五花八门,各有应对,丝毫不压于现代战争的配置。哦,其实她也不太了解现代战争啦,就是觉得,每个人都有用。   “而且我想,既然人家诚心来投靠,必是做好极大的心理准备的。这种兵,忠诚度肯定高过于你们从匪徒、山寨里收编的那种匪兵。理应获得更好的对待,拥有更多一些机会。”   阿宝听得睁眼,道,“小,小仙女儿,我们……我们只有一千多兵,目前还没,没那么多兵种。这个……斥候什么的,都是让顾小三他们去打探消息。”   说到后面,阿宝突然觉得,之前还信心满满的团队建设,在小仙女儿的提醒点拔之下,一下变得有如儿戏。自己忙了一大早晨的那些成果,在这个更为完善的军事化配置和管理思路上,显得有如刚刚丫丫学语的婴幼儿。   卫四洲道,“分兵种,这个可以考虑看看。”   其实这些他早知道了,只是碍于眼下部队的各方面条件配置,暂时伸不开拳脚,无法大肆改革跟进。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若太早拿出来,不说他自己,阿宝这家伙压力太大,怕会本末倒置。没想到,小姑娘来了看一看,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韩倾倾隐约觉得男人是有考量的,便又转回自己的观察上,“我是觉得,咱们可以像做游戏一样,进行军事化训练的。不用这么,这么……只使蛮劲儿,可以增加一些趣味性,和头脑风暴。”   “知识就是力量!”阿宝忙附合,觉得这一点自己是听懂了。   “洲洲哥,你打过游戏的,知道游戏每几秒钟就会有奖励,有宝拣。咱们也可以在大家训练时,加入这个奖励、排名、拣宝模式呀!”   阿宝苦脸,“仙女儿,咱们哪来那么多奖励和拣宝啊?”   他们现在卖碳是有了些钱,这些钱也是要省着用的,春天一过,天气暖和,碳火生意就要大打折扣了。   和平时代多学习,混乱时刻拼智力。 第82章 人家才不傻   韩倾倾想了想,“有呀!”   她扳起小手指,“物质方面,完成训练任务的,可以提前用膳。食物的香气,也可以让落后者加速。”   闻言,阿宝和卫四洲眼前一亮。   小璃冷哧一声,很清楚这两个男人开始打什么坏主意了。   姑娘继续说,“一件新衣,免费缝补,浆衣衣物,或者打扫房间,倒夜香……不是可以让失败者为胜利者提供一个时辰,或者一天的服务?!哦,这个得有来有往,不能变成欺负人、嘲笑人的手段。”   “物质方面,深挖现有资源,合理分配,诸如服务类,时间类,食物类……”   “精神方面,就很多很广泛了。其实,这个服务和时间奖励,也属于这个范畴。譬如,可以给连续七日达标的第一名,挂一朵小红花,或者桂冠,或者……你们这里做兵王的有什么说法?我记得那些蛮族的勇士喜欢配戴狼牙做勇士标志,咱们也可以搞一个这类标志……”   阿宝忽道,“呀,这个,不跟当官的配五色鱼袋一样了?”   卫四洲点头,“没错,百夫长,千夫长,小伍长,都有随身令信。”   不可违言,配上这些官职信物的人走路时,腰杆儿都挺得比别人直,权利的像征一直是人类的追求之一。   男人们抚着下巴,笑开,“倾倾小仙女儿,你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   男人一把抱起小仙女儿,原地旋转360度,就差来个亲亲么么哒。   这可把旁边练得满头大汗、饥肠辘辘的男人们,看得一阵胃绞疼,这把狗粮不易消化啊!   “哎,人家还没说完呢!最重要的!”   “好好好,快说。”   卫四洲激动不矣,觉得每次跟韩倾倾在一起,总能拣到宝贝,获得新知。爽!   殊不知,韩倾倾心里已经开始冷笑。“军队最重要的是纪律严明。”   “有,我都规定他们,谁敢打劫老百姓,一旦抓住,立马扒光,赶出军营。”   阿宝道,“对对,这法子实施了3次,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现在我们出去,老百姓都会主动给咱们送吃的。”   韩倾倾继续说,“还不够。光罚还不行,有功更得赏,而且维护集体利益这种大功,还要大赏。赏罚分明,有升有降,大家在这里拼死杀敌,才会有盼头儿。就像我们班的班委选举和升降制度,我……我最高就当了个语文科代表。”   “科代表是什么?”众人不耻下问。   “就是,某一个科目特别优秀的意思,可以……可以帮助其他同学提升。”说到自己,小姑娘就不有些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之前是纸上弹兵,怡笑大方。   眼前这些人,都是上过多少次杀场的人了,哪容得她一个小姑娘在此班门弄斧呀!可是他们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信任,并没有半点轻视不屑。   阿宝击掌,“哎呀,仙女说的没错。这弓箭手第一的,给个金牌射手的名牌儿,说出去也贼牛逼了。要是刀法一流的,封个大刀王,他们肯定得瑟。再来,要是他们愿意带徒弟,传授技艺,多给一分补帖。带的弟子月度考核优异,还有团队奖励,奖他们……免费逛花街,一人一个……唔!”   后面的色彩表达被小璃捂住了。   阿宝涨红了脸,忙着表示,“那那,那小仙女儿,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和四哥是绝对不会去逛花街的。”   韩倾倾未解,“花街是什么街?有很多鲜花吗?”   众人:哦,我们有罪,我们该死,我们怎么能污染这么纯洁的小花朵儿。   韩倾倾也没管几个人的眉眼官司,一击掌道,“好啦!我说的这些,你们都记住了吗?”   三只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小仙女儿说得太好了,鼓掌鼓掌。今天午饭要奖励一个大鸡腿。”   韩倾倾笑容一下灿烂无比,挨个扫了一遍,三只突然毛毛直立。   怎么有种大祸即将临头的赶脚?   “原来,之前给你们的学习资源,你们都没有好好学习啊!想必,这种课外习题也没有好好做,在那个《基础军事理论(常识版)》上,这些都是很基础的知识呢!”   顿时,声音消失。   三只你看我来我看你,都有一种大祸即将临头的错觉。   “咳,倾倾,你听我解释啊!”卫四洲还想做个最后挣扎。   韩倾倾小脸一瘪,扬手拍了下男人的脑门子。   哇呜,这个动作给附近休息的小兵们瞧见,全都低呼一声:天哪,四哥居然被拍脑门儿了,小仙女儿仙是仙美是美,可……可这样子公然捋虎须,怕也是要被嗷的吧!   卫四洲被拍了脑门子,习惯性地垂下了头,俯低做小状。这已经是两人日常相处模式了,只要小姑娘发脾气,他都是第一时间认错道歉的。   俗话说的好,媳妇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没错也是你没有好好配合媳妇儿害媳妇犯错了,那也是你的错。别逼逼,赶紧认错,就对了!   那低头垂脸的忠犬样儿,让众汉子下巴全掉了,眼珠子滚了一地,怀疑太阳走错门了。   “解释等于掩饰。”   “是是是,我……不不不,我不掩饰。”脚下狠踢一火阿宝。这种时候,兄弟干嘛用的?不就拿来一起顶缸的嘛!   独挨批,不如一起批。   阿宝补位,“仙,仙女儿,这也不能全怪四哥。”   “阿宝,你不用替他说情了。”小姑娘下巴一扬,气势十足,“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考试都是你帮他考的。那个什么卫四宝,就是你两的合体吧!”   “啊――”   阿宝被小姑娘的明察秋毫吓得一屁股顿地不起。   小璃长长地叹了口气,“倾倾,其实……前段时间大家一直忙着煤矿那边的事儿,学习的事就拉下了。眼下有了时间,我们会补起来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韩倾倾很理解地握住了小璃的手,“小璃,我知道了。”   两只刚要抬头,又被姑娘一个眼神吓下去了。   “他们两合伙作弊,这个过错必须罚。”   “对。”小璃一点不同情,点了头。   回头就递出一把小鞭子。   韩倾倾一看,拿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儿。   卫四洲了阵儿挤眉弄眼,“倾倾,大家都在呢,至少给俺留点儿面子!”   韩倾倾收起鞭子,“行。”   两人终于站起来了。   姑娘继续,“罚你们把我今天讲的这些军团建设的基本常识,抄上三十遍。”   卫四洲“倾倾,是不是三十遍太多了。”   韩倾倾,“小璃,每次下属顶撞时,他们都是怎么做的?”   小璃同情地一眼,“追加一倍的量。”   六十遍?!   阿宝恨恨地瞪了妹妹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这种时候不帮自家哥哥,居然出卖亲人?!   卫四洲疯狂补救,“倾倾,我错了,我认罚。回头我就写,在你回去之前,一定完成任务。”   韩倾倾哼了一声,“好好学习。”   三只异口同声,齐呼,“天天向上。”   背侧过身的小姑娘,唇角勾起坏坏的笑来。   日暮时,军汉们收到了一个特别的新年礼物。   阿宝看着满脸希翼的一张张臭汉脸,心下酸溜溜儿的,“仙女儿说了,让你们每人许一个愿,写在彩纸上。回头会捎带给大神,也许某一天,你们的愿望都能实现。”仙女儿对这些臭男人也太好了,居然还准备什么新年祝福。   “哦,不会写字的,可以去文书郎那里代笔。”   韩倾倾叫了一声,“我和小璃可以代笔,让他们过来吧!”   军汉们一看,凉棚下已经摆上桌椅,小仙女儿和小母老虎都坐在那里,手执长毫,案牍青灯照亮两张妍丽无双的容颜,仿佛庙中古佛观音,让人肃然起敬。   “我,我想让小仙女儿帮我写。我没啥愿望只想……未来每一天,能吃饱饭,睡个好觉,就成了。嘿嘿嘿……”   那年轻人一笑,少了颗大牙,衬着黝黑的肌肤,憨傻而质朴。   韩倾倾一笔一划写下:日食饱饭,踏实睡觉。   之后,很多人的愿望都非常的简单,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简直就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生活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成为一个人的新年愿望。   一年一度的愿望应该有很重的份量啊,可是他们想要的却是这么简单的。   写到后来,韩倾倾都有些心酸,眨眨眼,举袖拭了拭眼角。   “倾倾,累了就换我来啊!”阿宝见了着急,婉娘也斥着排队的人。   卫四洲沿着队列巡视,吓得一些想来排队的都拐到旁边去了。   韩倾倾一笑,“哎,没关系啦!只是,这个油灯,有点熏眼睛。”   卫四洲道,“行了,今天都累了一天,这些人自个儿去文书官那里报到就成。说好了,今晚要去看河边花灯的。”   韩倾倾摇头,“花灯呀,明天吧!今天写完,大家明天也可以出去放松一下。”   闻言,男人们觉得就算愿望没有实现,有这么个可亲可爱、看得起他们的小仙女儿在,也是新年最棒的礼物了,纷纷表示没愿望了。   韩倾倾很坚持,觉得自己也只有这么一点点能为他人做的,写了足足两个时辰,总算把心愿单都写完了。她的手臂也酸得抬不起了,卫四洲一路揉到回新房。   “傻丫头,你这么对他们,回头要是他们敢闹什么幺蛾子,我一准一刀一个。”   “卫四洲,听过‘爱兵如子’吗?”   “……”   “你要尊重他们,他们才会敬重你呀!”   “你不懂,这帮臭小子,不打不成器。”   “……”   “他们不是现代世界受过教育的,根本没有什么正确的价值观。”   “你就有啦?”   “我当然有。我阿娘从小就教过我……”   “对不起。”   “呃……没事儿,我的意思是,倾倾,一个地方总有一个地方的习俗。你那套……”男人努力抠头,想用个妥帖的说法,不想伤到小姑娘的积极情绪,“对,你那套理论很好,联系实际的话,我们得好好包装一下。”   对,包装!   韩倾低下头,“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军事建设,只是班门弄斧,你们懂的都比我多。我知道,你们是让着我的……”她又抬起头,目光灼灼,“洲洲哥,我只是怕……若是给你们以火器,就是提前结束封建时代。但那也会造成许多人间惨剧……我觉得我没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死,我只是想,让你和大家,我认识的人,能过上更踏实安生的日子。”   “我做了愿望记录,我发现大家的愿望在我们那个世界看起来,根本不能叫愿望。那都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矣……我才发现,在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那些东西的时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解决……以前的自己,真的太傲慢了。”   “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其实,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以前她傻乎乎地要求他这个那个,却未想过,他连饭都未能吃饱,哪有那闲功夫在乎手脚发肤有没有洗干净,在乎细菌会不会跑进肚子里……慢一步,馊馒头就被人抢走了。   “洲洲哥,对不起啊!”   她为曾经的无知、傲慢,向曾经挣扎在最低层的他致歉。   她想对他说,她终于一点一点了解了真实的他。   那个进屋,从来只坐在那块脏脏的地毯上,自卑地昂着头,从不敢主动坐沙发的男孩。   一滴眼泪滚落在卫四洲的掌心,吧嗒一声,仿佛砸在了他心上,让他又慌又无奈。   “哎,倾倾……”   “洲洲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呀!”   “行行,一百件都行,你哭什么呀,这又没什么事儿。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说,人要往前看嘛!哦,哪个大神说的。”   他忙着给她擦眼泪,又怕自己的粗手粗脚给弄疼了,摸了半晌,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小包包,撕开后,就往韩倾倾脸上捂。   “啊,你,你拿什么给我擦脸啊!”韩倾倾惊声大叫。   卫四洲一僵,“呃……这个,从你那拿的啊,我之前用过,这个东西吸水性特别好!”   韩倾倾的小脸涨得通红,简直能滴血的,都是给眼前这个傻大个儿憋的。   这个傻瓜,竟然拿,拿妈妈的卫生巾给她擦眼泪。   姑娘差点原地爆炸!   “倾倾,别哭了,这才多大点儿事啊!”   韩倾倾这会儿啥感动、啥情绪都没了,都被男人的乌龙给搞飞飞了,但是她还记得自己的最终目的。   “你说的,一件件事儿都答应的啊!”   “呃,这个……”卫四洲直觉不对劲儿,“那个你说说看,是什么事儿?我们再合计合计。”   “卫四洲,你想反悔嘛?我马上就回去现代。哼!”   “哎,倾倾,不带么么威胁人的。”   “你刚刚明明答应的。”   她噘着小嘴儿瞪着他,他只能双手一摊,做投降状。   “应应应,我答应。姑奶奶,可以了吧?”   她立马笑开颜,眼里都是奸计得惩的小坏坏。   “那这第一件事,也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你把那本《军事基础理论(常识版)》学习完,下次见面后,就考试。时间大概就4个月。”   “倾倾……”mmp,他就知道没好事儿。   “我给你四个月时间呢,整整一个学期才学这一科。你知道我们中考要考至少七科呢!这个学期,我们还有两门课做结业考试,可紧张死了。还有啊……”   卫四洲郁猝不矣,觉得每次跟韩倾倾在一起,总要踩上“学习”这片雷区。衰!   “洲洲哥,知识才是生产力,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是!”   卫四洲走过最多的路,都是倾倾小傻子的套路。   韩倾倾:哼,我才不傻呢!早就知道他威胁阿宝作弊了,超过70分的成绩,都是假嘀!人生是不能靠弄虚作假糊弄过去的,否则所有糊弄都会还到自己上。   她不想让那样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这个古代世界,踏错一步不是认错打屁股那么简单,越往上走,她的洲洲哥面临的风险一旦失败,都是掉脑袋殒命的下场。   ……   “好你们卫四洲!”   两人刚到大屋门口时,一人大嗷着蹦了出来,正是在郊外营地折腾了一整天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的韩翊。   他气哼哼地冲过来,就要锤人,却被一道娇小身影推开了。   “哎,这哪儿来的小妞儿……卫四洲你这么快就换姘头……哎哟喂!你个臭娘们儿,敢踩大爷脚,看我不……”   韩翊做势扬起的大巴掌被卫四洲挡住。   韩倾倾叫道,“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呀?怎么一来就要打人?你再乱来,我可叫人啦?”   “咳咳,”韩翊听到熟悉的少女音,朝旁一让,朦胧的灯光轻轻勾勒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顿时又傻眼当场,“小……小婶儿……”   韩倾倾瞪眼,“谁是你小婶儿啊,别乱喊,我叫……”   卫四洲连忙打断,问韩翊不在京城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又跑来东原城干啥蠢事儿。   韩翊跟被踩了尾巴似地,一路狂怼跟着进了门儿。   但刚走到韩倾倾住的新屋,就被小璃给挡住了,还亮了小刀子,呼喝出一群汉子来赶人。   韩翊的眼珠子又勾上了小璃手上的精钢匕首,连自己来的目的都抛之脑后,追着小璃要看刀,甚至扬言拿黄金买。   婉娘听到隔壁的闹腾,不由对丈夫说,“大郎,这韩家的小郎君怎么这么没规矩,大半夜往姑娘家的闺阁里撞。说来还是国公府的郎君,真是……”   顾大郎正在案前打着算盘,笑道,“我听三郎探回的消息说,韩国公府的郎君与别家的郎君都不同,打会走路就跟着爷爷父兄辈在马上跑,军营里玩,没上过一日私塾,绝粹野蛮生长。平日里大多与贩夫走卒来往,甚少与名流公卿为伍……”   他忽地又放下笔墨,神色间添了分回忆,“但我尚记得祖父说过,以前的帝君皆承袭开国□□之遗风,崇尚武功,精研文治。文武并重,俭从善行。并无当下这般娇奢淫逸,重文轻武。百年前,朝廷权贵们不少都是韩国公府这般恣意,直到……唉……”   这方,韩翊一人PK数众,终是败下阵来,被一群强悍的军爷们架起四肢,就要往外抬。   他方才想起此行目的,“等等,等等,我,我有大消息要报告,卫四洲,你要是不听的话会后悔啊!等等――”   众人刹了一脚,“姓韩的,别以为我们就怕了你国公府了。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我,我要见了卫四洲才说。”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去通报了卫四洲。   韩翊终于落了地,却只能隔着高高的院墙叫喊,“妈的,你们这院墙怎么垒得比别处都高的样子?”   他心里琢磨着想翻过去,目测怕是有点难哦!   墙后,卫四洲,“给你五秒钟,五,四,三……”   “哎哎,你个臭小子,够了啊!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你要听的话就让我进去慢慢说。”   “切,爱说不说,随便你!谁稀罕呀,我们要睡觉了。”小姑娘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响脆。   她自以为气势十足,怼人给力。   没料到此话一出,现场忽地就静悄悄了。   卫四洲和小璃都盯住了她,看得她小心肝砰砰乱跳,一阵羞涩,嘀咕,“你,你们看我干嘛,我,我说错了什么嘛?明明就是啊。”   卫四洲摸摸鼻子,咧开个傻笑,“嗯,倾宝没说错。”   心想,这小傻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唉!这要让不知情的听了去,不知要误会成什么样儿了。   男人唇角快勾到耳后,打定主意不提醒。   “我家姑娘说了,你爱说不说随便。”   韩翊可气坏了,这两丫的根本就是蛇鼠一窝,亏他看在小姑娘有点像他家小婶儿的面儿上,还想客气点儿,既然如此,他还委婉个啥。   “卫四洲,兵部已经发下敕令,令你不日启程,回西州,归入雍西府府兵营。” 第83章 好消息坏消息   “别说兄弟我不够义气啊!”   “我可是一得到这个好消息,就快马加鞭赶来告诉你了。”   “想着咱们就要一个东,一个西了,好歹哥也要回来帮你践个行什么的。之前走得太匆忙,都没好好偿偿你们西州有名的西域葡萄酒,这回……”   大院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韩翊被卫四洲一把抓进了屋里,门立即合上。   几乎是脸帖着脸,鼻子顶着鼻子,卫四洲那张性格的脸突然放大几倍抵在韩翊眼前,漆黑眸底迸出的阴鸷的冷光,仿佛已经洞穿人体。   “哎,你……你干嘛?这是军部的赖令,又不是我……”   “不是你,你大晚上跑我家里来得瑟,真不是来找打的?”卫四洲的口气凶狠极了。   旁边的两小姑娘,齐齐点头,“祸乱军心,必须打死。”   韩翊哀叫,“喂,你们……你们怎么这样,我可是好心……”   “这种好心,不要也罢。”韩倾倾冷哼,左右这几次见面,对这个木乃翊印象都实在好不起来,前后总一副趾高气扬的,哪有总是拿鼻孔看人的朋友兄弟,分明就是看人笑话,欺负人的。   被小姑娘怼了,韩翊气势被削光了。   之后,他站在厚厚的屋帘后,像个禀报消息的小侍者,有气无力道,“卫四洲,你这人也忒不够朋友了,好歹我也帮你解决了卢永昌那老鬼。”   屋里传出卫四洲没感情的声音,“我也让人把刀送给你了。”   两不相欠,别自来熟。   韩翊不甘,“我家在军部是有些关系,但像你这种小官小吏的任命,根本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得到这消息的时候,赖令已经发出来了。我问过王大郎,他说这事儿他们管不了,也不能管,手伸得太长,难免会遭朝中势力反噬。”   卫四洲想了想,掀了帘子出屋,走到一边,才问,“是郭长怀请的令?”   韩翊怔了下,没想到卫四洲这么快就推测到了,“没错。”   卫四洲又道,“是那个什么驴贵妃对他施压?”   “驴……呃,对,那头老驴。”韩翊一下乐了,谁让卢家在朝廷上是带头跟他们韩、王两家做对的第一大势力,这蔑称取得好,“不过,王大郎推测还有因为你们在这边的动静,搞得有点大,被有心人夸大了。”   “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韩翊有点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搭上薛家那边了?”   “怎么?”卫四洲不答反问。   干翊当人默认,眉头蹙紧,“你可不知,当前后宫里斗得最凶的两位,就是这卢,那头老驴和年轻貌美、母凭子贵的薛贵妃。”   卫四洲反道,“既然如此,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驴与你们韩、王两家不对付,你们就该联合老驴的仇敌薛贵妃,一起把那头老驴宰了!”   韩翊一愣,心道:哦,不愧是直率的西州汉子,这思路,很正很西州。   他搔了搔头,“不行。我们两家的祖训,只做纯臣,不参与皇储争霸。”   卫四洲道,“那是在明君治下的选择,你们可以做纯臣,帮助群主平衡朝堂。可眼下皇帝荒淫,朝廷腐败,民乱激生。你们就应该站出来,诓扶正义,为天下社稷考量,牺牲小利,完成大义。”   韩翊瞬间都傻眼儿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西州军汉,突然从眼前利益抽身出来,一眼拔高三千尺,挥手指点起天下江山大局。而且,还字字诛心,句句打在了人心上。   他们韩家军这些年在朝堂上打滚,韩家直性子的儿郎们没少被那些污烟障气的官场作风、腐败风气给恶心到,某些念头早就深植于心,只是碍于家族利益、亲眷安危,一直压抑着没有说出来。   今日,卫四洲一语道破朝廷颓势,还给出一个破解大法,正中年轻郎君们的心意,怎么不叫人怦,然,心,动。   卫四洲转眼,“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咳咳咳……”韩翊差点打跌,“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那等变态。”   “不,性好男色也是人类本能之一,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卫四洲一本正经秀学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什么。”卫四洲瞥了眼窗头后的人影,拉起韩翊,“我忽然觉得兄弟你说话够实在,这大老远地从京城赶来,也是不易。余弟也没什么好款待的,不如去我喝几杯果子酒,再谈天下事。”   他吩咐了一声女孩们早点睡,攥着人就离开了。   新屋里   两个帖窗偷听的姑娘可不满了。   韩倾倾,“他就是故意的,小气鬼。”   小璃宛尔,“哎,看来咱们必须回西州了。”   韩倾倾,“真的必须回去吗?”   小璃,“军令如山。若是不遵,延误了时候,还会有杀头之祸。”   韩倾倾叹气,“可是你们刚刚在这边经营起步,势头正好呢!按照这个发展方向,做上几年产煤大户,不说富甲天下,至少也能富甲一方了。”   她想着在现代世界里,那些煤老板在石油称霸全球的时候,也依然赚得不少。更别提古代世界,生产力缓慢的情况下,煤碳这种原料正是最适用的时候。说起来,丝毫不压于官方长期掌握的盐铁生意了。   小璃也有点失落,“是呀,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大的房子……”   两姑娘抬头望天,齐齐一叹。   韩倾倾忽道,“对了,我听木乃翊说,还有个好消息呀!”   小璃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她们女人说多少也没用,最后还是男人们拿主意的,便换了话题,催小姑娘睡觉了。   “倾倾,为啥你总叫韩将军,木奶一?”   韩倾倾一笑,“这个哦,要从三千年前说起了……”   “这么长?”   “没关系啦,我长话短说。”   ……   这一晚,众人其实睡得都不怎么安稳。   隔日一早,卫四洲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来的正是顾家三个兄弟,还有早早从营地秘密赶来的石头哥。他们是这只西州军的灵魂人物,大家有什么想法儿,也都会第一时间汇聚到他们面前。   顾小三最着急,见面就噼哩啪啦骂开了,“老子就知道,这事儿定是那死胖子搞的鬼。”   “不瞒你们说,之前有件事儿一直憋在心里,本想着咱们离开郭胖子,便了了。没想到隔着千里远,他还能恶心到咱们。”   顾老大斥弟弟没有规矩,顾小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早前我的人在他帐下,就听他与他那个本家师爷里算计咱们。大多数事儿,咱们四哥早就算到了,咱们也不必忌讳。但是,那师爷总是提醒郭胖子,不要轻信我们这些流民孤儿的话,骂我们是泥腿子出身,永远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群狗辈不必长相与之。”   “还说,只要时机成熟,就要把我们踢掉。郭长怀骨子里也是以贵族出身自傲,从来没把我们这些流民放在眼里,更说四哥您是……”   他咬了咬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四哥您就是个狗娘养的,也不知亲妈是哪家大户的小妾丫环。要不是看在四哥骨头硬,能打敢拼,他们贵人是不屑于把这么多的兵权和任务,交给咱们的。”   “说白了,咱们就是他们的马前卒,大战来时的阵前炮灰。”   砰的一声,石头哥气得直接拍碎了手边的小翅几。   室内瞬间又陷入一片寂静。   顾小三眼圈儿泛了红,咚的一声跪在了众位哥哥面前,声音些微嘶哑,“大哥,二哥,四哥。我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就想做出些名堂来。我下面的几个小兄弟,为了探那些消息,甚至于连屁股都愿意卖,就为了咱们能出人投地,不再被人瞧不起,不再被人鱼肉践踏。”   “哥,难道我们要一直受那死胖子钳制,不得摆脱吗?哥,不如咱们就……”   “小三,住口。”顾老大意识到弟弟要说出什么话时,厉声喝止了。   顾小三看向卫四洲。   卫四洲神色紧绷如石,眼神冷到极点,此时却忽地缓和了情势,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我知道。”   他一字一句,气息沉定,逸出一丝淡笑来,“我记得当初商量离开西州时,小三你也大骂过郭胖子,石头哥你也很激动,说舍不得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皮子和糕子生意。”   “瞧,同样的情况发生,你两还是最激动的。”   闻言,两人都是一愣,彼此我看你你看我,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都生出几分尴尬来。   卫四洲抬目看向远处,却不知焦点落在何处。   他慢慢道,“人的路不可能只有一条,走了平坦的大官道,也会有很多羊肠小道,或者难走的山路子。有时候走回头路,也再所难免。”   “但你们看,我们一直在往前走,而且也越走越好了。”   “怕什么?”   “你们是怕离开了东原城这个繁华的富气窝儿,回西州就会被打回原型儿了?不!”   他的语气一下变得冷硬无情,“你们这就是被东原城的甜水给惯得娇气了!别忘了,咱们可是西州来的蛮汉子,咱们的能耐是在杀场上,不是天天跟着那些贵人脚边儿混吃喝捞油水的。咱们今日的一切,都是靠咱们一刀一枪,一滴血一滴汗,打出来的。”   “圣人说,”他忽地一背手,旁边的阿宝眼皮跳了一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绕场一周,啪啪啪,扔出几个爆栗子,打得顾小三和石头哥一阵懵逼。   “承认你们是不想回去吃苦了,就这么难吗?!”   现场一片抽气儿。   “别打什么幌子,找别人的借口,要正视自己的真心。”   现场一片死寂寂。   顾老大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吱声儿。他想到头晚媳妇儿的枕边风,说,难得小仙女儿来作客,卫四洲只想表现最好地给姑娘瞧,天大的事儿都要往后挪一挪。   他们这一大早地跑来找事儿,完全是自找苦吃的。就算要调回西州,这赖令还在路上。拿到了,整饬军队开拔出发,至少还要半个月后的事儿了。   顾老大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他拦不住自家两个兄弟,只得跟着这一块儿受训了。好歹他不会傻得跟小弟和石头哥一样去做那出头鸟儿,这不就被崩脑袋了嘛!   不过,卫四洲这口气,怎么听着怪怪的……居然拽起文来了,不会也是因为小仙女儿驾临,连说话都转性了。   不得不感叹,女人的威力,大啊!   石头哥被拍了,仍不甘心,“四哥,我就一粗人,啥都不懂。可是,底下的兄弟们知道这消息,心里难受啊!咱们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卫四洲眼神一冷,道,“有。”   “那是啥?嘿,我就知道四哥你的点子最多,一准儿有法子解决。您说说,也好安安兄弟们的心啊!”   卫四洲神色肃色,“石头哥,若是你相信我的话,就先安抚人心,再从长计议。”   众人忽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心下都沉了一沉。   “郭长怀知道我们挖矿的事儿。这么大个好处,没能分他一杯羹,还养活了这么多人,他会不忌惮?”   刹时,众人明白了。   石头哥虽然思维慢,也道,“四哥,你是说有人偷给郭长怀报信儿,透了咱们的老底?咱们队伍里,有奸细?”   人数众多,难免会埋着几个别家的钉子。郭长怀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会为一个小小煤矿谨小慎微。若非卢贵妃提醒,他不会这么快醒过神儿来。   卫四洲没有明说这里的弯弯绕绕,只让众人自己想。众人当然只想到郭长怀心胸狭碍,自私自利,见不得他们一群流民孤儿过上好日子,存心想打压他。只要众人知道人心难测,需得谨言慎行,约束下属的口角和心思,便可。   这个小会很快结束了,众人都回去安抚自己的下属了。   顾老大单独留了一步,道,“四哥,今日你们如何安排?可是要带小仙女儿去街上逛逛?昨天婉娘与我说,蔚娘她们近日也宿在东原城,想着与小仙女年龄相访,一起认识结交一下,不知可否方便?”   卫四洲想了想,程蔚然春后就嫁到顾家,成为他们的家人了。与倾倾也是未来的妯娌关系,提前处处也是好的。而且这事儿由顾家提出来,也代表了程家姑娘的讨好意思,倒不用担心小姑娘被冒犯。   “没问题。小璃素来与蔚娘走得近,有她们陪着倾倾,我也放心。多谢!”   “瞧你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小仙女单纯,又心善,自得照拂着。”   话说,此时的新屋外。   韩翊在客房宿了一宿,天一亮就跑来蹲点儿了。心念着头晚的惊鸿一瞥,今日天光大亮必可一观真容。   他好容易爬上了墙头,刚支出一个头,当头就是一盆冷水扑来,成了只落汤鸡。   韩倾倾听到外间动静儿,出来问,“小璃,出什么事儿啦?”   小璃掸了掸水渍,平静如常,“没什么,墙头上有只黄鼠狼,我拿水泼走了。”   黄鼠狼!?   啊呸,谁是黄鼠狼了,这臭丫头,指着骂谁呢!可恶   韩翊不甘,索性跳起身猛拍大门儿,叫唤起来,“倾倾小仙女儿,起床咯!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咯?快出来呀,哥带你去游东原城大庙……哎,哎哎哎,谁特么敢拎老子?!”   卫四洲拎住人就走,韩翊气得嗷嗷大骂一路。   “卫四洲,你是不是不想知道那个好消息了?”   “不必。”   “喂,你就不为你家小仙女儿多想想?”   “说。”   “我要见到你家小仙女儿,再说。”   “滚――”   “我说,我说,我特么的……”韩翊一阵气闷,他明明是天使般的身份来送好处的,为啥而今混得如此不讨好?!这不合逻辑啊!   “我可以跟我家大郎求情,把你们都收编进他的边军营,不用回西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直接北上,去玉门关即可。”   卫四洲,“从鸟不拉屎的地方,换到乌龟都不靠岸的地儿,你觉得是好消息?”   韩翊不乐意了,“我家大郎可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戍边近十年了,爱兵如子,可不是郭长怀那种贪图享乐的无耻小人可比的。跟着他,你又何止得个参军。若是突厥进犯,几场仗打下来,不出三年就能升到正而八经的校尉。即时,你拿着这等功名,说亲娶妻,也很够了吧!”   卫四洲目光闪了闪,“那我旗下的兄弟呢?”   韩翊见人心动,胸脯又挺了起来,“这还用说,当然是跟着一块儿鸡犬升……一荣俱荣了。你若能当上五品大将,敕封一个地方都督做,你的人也至少是校尉级别。日后再好好活动一下,做为我韩家靡下的将官,未来如同王都督那般,哦,就是王姬雪他爹,调到个物富民丰的地方驻守,好好过下半辈子也够了。”   这看起来,的确是最好的一条路选择了。   可是卫四洲有私心,只做一方都督,如何聘得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韩、王家的掌上明珠。   韩翊并不知,在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子心中,已经隐约有一条谋定的大道。   “多谢韩兄。”   忽地,卫四洲退后一步,行了个大揖礼。   韩翊被这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跳开了,叫起来,“喂喂,卫四洲,你搞什么,我就是一个提议。要是你真不愿屈居人下,等敕令下来,还有半个月时间,再做打算也不迟。”   卫四洲抬起头,列嘴一笑,“韩兄说的没错,这么大的事在下还得跟底下兄弟们商量些时日。多谢韩兄不远千里来相告,小弟无以为报,便备了些水酒和西州土特产奉上,希望韩兄不要嫌弃……”   这说着,就有小侍提着东西出来,一塞过去,卫四洲便半推半赶地把人推出了大门,还安排了车马,明摆着是撵人。   韩翊气得跳脚,“好你个卫四洲,我好歹跑了几百里路,你都不留我几日?!”   卫四洲一脸虚伪的客套感谢,愣是不让韩翊留宿,直接关门大吉。   “卫四洲,你个王八蛋。你这是利用完了就,就卸磨杀驴……忘恩负义啊你   门一关,声音就远了。   开玩笑,再让韩翊待下去,倾倾的身份就得穿梆了。   这头,韩翊生气欲走,但走到半路又琢磨出了不对劲儿。就算卫四洲要与兄弟商量去留的事儿,也没必要赶他走,这里肯定有猫腻。莫不是,卫四洲是故意拦着他与小仙女儿接触,怕他发现了什么?   那小丫头与自家小婶儿年轻时长得那么像,不可能没有丝毫关系啊!   “等等,停车,我要更衣!”   车没停,韩翊自己跳车跑了,之后,消息报到了卫四洲这边。   刚好程家姑娘到访,几个姑娘正热闹地聊天用早膳。   卫四洲在出游时,给众人打了个补丁,“现在年节时期,恐会有些登徒子出没。小璃,蔚娘,你们都是懂些武艺的,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就让下人去处理了。”   小璃心知肚明,程蔚娘为了讨好夫家的人,很殷情地拍胸脯表示会做好护花使者。   之后,姑娘们一起上街。   卫四洲随行,他坐在马车外,双眸如电扫过街面儿。   正躲在巷角的韩翊心下冷哼:好你个卫小四,我今儿就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坏水藏在肚子里!   车里,小璃说,“我们去万珠楼那边,看看首饰。那边临近海市,最有名的食馆、糕点辅子都在那里,最适合咱们姑娘家逛了。”   程蔚然附合,“对对,那里离黄山庙也很近,我们还可以去求个签,跟菩萨许个愿。”   小璃笑,“蔚娘,你的姻缘都定好了,还想许什么愿?莫不是,这就去跟观音娘娘求子了?”   小姑娘笑闹起来,韩倾倾满心期待,没人发现外面男人们的暗战。   下车时,卫四洲一个眼色,小璃先戴上纱笠,程蔚然忙给韩倾倾戴上,还拿出了三个五彩穗子,一人一个挂在帽沿上,三个纱笠几乎一模一样。一兜上,若不仔细看衣裙,一时竟也分不出谁是谁。   躲在角落里的韩翊暗骂:好你个卫四洲,居然还这么遮遮掩掩的,其中必然有诈!   那时候,有随扈附耳于卫四洲,报告,“韩三郎就在咱们东南角,那边卖南北炒货的红柱子后。”   卫四洲,“嗯,盯着他。不要让他靠近女郎们。”   “是。”   负责安全的随扈,也都是卫四洲的亲兵。他们一直以来受了小仙女的帮助,还吃过仙女给的仙药,昨日相处一遭更是敬重有嘉,这会儿一个个都磨拳擦掌,发誓绝不让登徒子靠近自家女神,算你是国公府的郎君,照打不误。 第84章 好想要个软妹   差不多的身高,衣着,一样的斗笠,还弄个一样的花穗子。   该死的,卫小四这家伙故布疑阵啊   看来,他得近距离听听声音,才能搞清楚谁是倾倾小妖女了。   韩翊回头吩咐了随身小侍一番,小侍听罢面露尬色,又碍于主子命令,只得埋头跑去了一家租马房。   韩翊跟着马车一路前行,半路时马路在一家炒货店停下了。   卫四洲似乎是得了车上女郎们的指使,进店买了些瓜子花生,马车里传出姑娘们惊喜的笑声。   韩翊看得颇是眼热,不说别的了,他们韩、王两家阳盛阴衰,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的全是硬梆梆、臭哄哄的男儿郎,没跟香喷喷、软呼呼的小女郎相处过。加上家规严厉,别家的儿郎过了十三,就能置一两通房丫头,来个红袖添香夜伴读,或由长辈带着去花街柳巷开个荤啥的,他家的男儿郎若是不结婚,都必须洁身自爱。   哦,家里也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坏种儿,可惜他是家中兄长哪敢胡来。   这会儿看到个西州蛮汉都能左拥右抱,被一群软妹子包围,怎么能不酸。   大型柠檬精在线进化成功。   待人到了寺庙时,三女下车,刚刚站定,一匹马飞似地从三人面前冲过去,扬起大风尘土,马背上的人只大叫着“惊马了”,一溜儿跑远了。   也就这一刻,大风掀起女孩们的帽围,韩翊正正在一侧偷瞄真相。   卫四洲忙挡住了飞扬的风沙,并其他几人形成一堵人墙,将三个女孩护在了身后。   结果韩翊啥也没看到,暗正扼腕。   卫四洲朝那角落里冷冷瞪了一眼,韩翊也不甘地瞪了回去,回头继续想法子,未想刚转出角落,迎头一泼冷水兜头而下,头顶挂上几大片菜叶子。他气得抬头一吼,吓得那执木盆的女郎“啊”地尖叫一声,进屋躲了起来。   卫四洲,你丫给我等着。   话说,那躲起来的大娘子回头就收到一包铜钱,还不禁嘀咕,“这哪儿来的大郎君,鬼鬼祟祟,凶巴巴的,真没教养。”   给钱的顾小三坏笑,“麻烦大娘子的,听说这还是个国公府出来的郎君。唉……这年头啊,为富不仁,为官不清,人心不古啊!”   韩翊当然没那么简单放弃,回头角落里的画糖人摊子换了老板。   “呀,这儿有画糖人儿的。”   韩倾倾对烧香拜佛什么的并不感兴趣,跑上前就去转那糖画儿。指针慢慢停在了一只大凤凰上,可把她高兴坏了。   “洲洲哥,你快看,我转中凤凰了。这是最大的BOSS哦!我今天运气真好。”   正埋头作画的韩翊心头可乐了,就这身彩衣,这个声音,小妖女没错了。   卫四洲双手负背上前,憋了眼那糖画儿,也随手一转。   “哇,大金龙,洲洲哥,你的手气好好哦!”   卫四洲似笑非笑,“那是自然。”   今日有国公府的郎君给他们画糖人儿,怎么着也不能浪费了,龙凤画可是这里面最复杂的了。   “老头,你慢慢一画,我们且进庙中逛逛再来取这糖人儿。”   说着,他扔下几个铜板,带着姑娘走人。且还留下一个小侍在旁等着,害得韩翊不好立马撒丫子去追人,憋着一脑门儿的汗,画呀画呀画。   小侍,“先生,您……这条凤怎么像只鸡啊?这龙,这龙是不是太胖了点儿?”   韩翊:妈哒,爷们能画出来算给你脸了,还敢逼逼。   “哎,先生,你,你怎么这就走了,呀?”   韩翊脱掉了糖人师傅的工作服,气呼呼地扔了一文银子,回头招来小侍吩咐。   小侍苦哈着脸,“郎君,这……这也太丢脸了。”   韩翊喝道,“你懂个屁!本郎君要做的事,必要做到,这事关咱们韩家的……未来!”   这方,女孩们拜完了菩萨,各自求了一签,便去排队等解签。   卫四洲随手抓了个小沙弥问,“无为大师可还在寺中?”   小沙弥恭敬道,“回施主,无为大师早已离开我寺,去四方云游了。”   卫四洲心骂:个老秃驴,定是怕了他上门找他问罪,这就溜了。   事实上,小沙弥离开后就转去后院禅房中,向无为大师回禀了此事。   无为大师抚着下巴,点头知晓,心中却暗暗叹气:这新主气性大,自小长于荒野,常在流徒,心性比之当年的那位开国□□爷,要难应付得多了。加之又有特殊迹遇,对于神佛道统都不甚上心……但也正因有此心性,才有可能于当世拔乱反正,重开大魏之盛世。   “女郎此生生活坎坷,但苦尽甘来,定能达成所愿。”小璃的签。   “哦,女郎眼下红脔星动,日后必是子孙满堂,妻贤夫德,步步高升哪!”蔚娘的签。   “咦……这,有点奇特,有点意思,呵呵呵……女郎福厚,定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这是韩倾倾的签。   小姑娘一听这个,忍不住问,“那大师,我很想我阿娘,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我……以后会见到她吗?”   “这是自然,心想事成嘛!”   “那,那这次考试,我也能顺利考上一班咯?”   “考试?这,这便是万事如意嘛。”   解签和尚笑得跟弥乐佛似的,内心却在MMP,这是什么怪签,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为了混口饭吃唉,也只能说点儿场面话了。这可不是他业务不精哪,实在是……人家施主花了钱,总不可能是来找难受的,万金油解签词上了准没错。   回头,韩倾倾小天真地对卫四洲说,“洲洲哥,小璃和蔚娘都说这庙的签很灵的。你说,我是不是快要跟妈妈见面啦?”   卫四洲每思及此,心下总有些不是滋味儿,面上还得宽慰着小姑娘。   “啊,我的糖画儿。”   韩倾倾拿过小侍递来的画儿,眉头皱了起来,“哎,这只凤凰,怎么有点像一只长尾巴鸡呢?”   卫四洲看了眼那龙,小侍尬得不行,朝韩翊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低声说了情况。   卫四洲冷笑,当然不会要那龙。   小姑娘却很兴奋,道,“洲洲哥,我们一起拍个照吧!这个可是千年前的龙、凤糖画呢。”   卫四洲,“……好。”   之后,两人一手长尾公鸡、一只肥龙,站在大庙前,咔了一张自拍。   韩翊:这两家伙在干什么?那丫头手上拿的是什么奇怪的小盒子?怎么从来没见过?哼,果然是小妖女,身上竟出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拜完佛,参观完寺庙,女孩们便叫着饿,直去美食一条街。   这下韩翊可高兴了,逛街能接触的机会就更多了,回头就找到了一个卖货郎,租了人家的货架子,摇着波浪鼓,装模作样儿地出现在了小姑娘面前。   韩倾倾一眼就瞅中了货架上那插着的糖葫芦,鸡毛键子,麦牙糖,一一点了名。   韩翊故意哑着声积极推销,“小女郎真有眼光,这麦牙糖可是我家老婆子一早起来熬好的,特别好吃。现在趁热能拉出丈长的丝儿,您试试便知。”   吃东西什么的,就得掩起纱笠。嘿嘿嘿,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躲。   韩倾倾本就有些饿了,一听这丝居然能拉一丈长,按照现代的单位换算就是三米三呢!这也忒惊人,当场就想玩玩看。   其他人都由着她高兴,卫四洲扫了眼韩翊假扮的卖货郎,便笑着出了手。   晶黄色透明的糖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惹得小姑娘啧啧称奇,又想拿手机拍照,但还是忍住了。   当拉到一米多的时候,糖线因为重力关系往下掉了。   韩倾倾直觉地想要去接,便撩起了纱笠,小脸一半露在了外间。   韩翊心中大喜,俯身想去探看,却没注意脚下一只大长腿突然伸出,哎哟喂啊,绊了个正着,整个身子朝前倾倒……若是换了以往,要绊倒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韩家打小练的功夫底子就十分扎实,下盘极稳。但今儿他身上背着个大大的货郎架子,上重下轻,这一绊重心迅速下坠,再好的下盘也倒不住经典物理学的重力原理,哗啦一声,连人带架子扑了个狗啃泥。   “哎呀!”   韩倾倾被卫四洲拉到身旁,韩翊爬起来就指着卫四洲破口大骂,嘴边帖的假胡子也沾着泥沙落了地,真面目也露出了一多半。   “咦,你是……木乃翊!”   韩倾倾叫出声,奇怪地上下左右探看,“你干嘛弄成这个样子呀?你……你不会是有易装癖,卖货癖吧?”   韩翊,“什么,什么易装……卖货癖?屁,唔!”   卫四洲踩住货架柄,冷笑,“韩三郎,好玩吗?要不,我们再继续?”   “呸!臭小子,小……小妖女,你们给我等着。”   韩翊一跃起身就要走,但突然刹住脚,回身就去撩韩倾倾的斗笠,但卫四洲早有防备,伸手挡住,两人当街过起招来。韩翊屡屡逼进韩倾倾,都未能成功,倒教旁人看出了不对劲儿。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来人啊,有登徒子,想猥琐我家小妹。大家快打他!”   随即,这卖菜的、卖蛋的、吃完了东西剩下包装的,都往韩翊一人头身上砸来。   不成功,则成菜。噗   偷窥大作战,韩翊惨败。   小侍一边帮主子摘头上菜叶,一边叹气,“郎君,依小的看,咱们还是算了吧!那西州蛮子不知安排了多少人护着那些女眷,咱们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下,不然……您怎么好端端地过个巷弄,就被人泼水了呢!”   “闭嘴!”韩翊可是国公府的男儿汉,哪能就此轻言被打败。   卫四洲,你给爷等着。   用餐时   韩倾倾还有点耿耿于怀,“那个木乃翊为什么老跟着咱们呀?”   卫四洲,“可能是妒嫉我之前抢了他的头功,平乱的封赏里,他没我赏赐得多,觉得丢面子。”   韩倾倾轻哼,“这平乱是要凭真本事的。洲洲哥凭自己实力拿到的奖励,他凭什么妒嫉啊!这般小气,真不像个男儿郎。”   “说的对。咱们不需与这等小肚鸡肠之辈一般计较,我们吃我们的。”   一个屏风后,韩翊刚拿起杯子想喝口水,这大半天的跟踪、易装、卖货也着实折腾人,他也真是累了。没想一听卫四洲的胡扯瞎说,就坐不住了。   哗啦一声,屏风被撂到一边儿。   韩翊拿着杯子,大步走过来,左右一瞅,不能跟三个姑娘抢位置,朝卫四洲身边一坐,屁股用力一拐,把人挤开坐踏实了,一把拿过卫四洲面前的汤,大喝到底。   “哎,怎么……这样啊?!”   这汤,正是韩倾倾给卫四洲盛的。   饭桌上突然杀来一个陈咬精,气氛就变了。   卫四洲眼底闪过一抹恶意,面上道,“三郎,你们国公府也是这般不请自来的?”   韩翊,“自然不是。只可惜,今日遇到一条白眼狼,不出了这口气,实难平顺。”   两人四目交接,电闪雷鸣,上面斗嘴,脚下生风,斗得不亦乐乎。   韩倾倾努力给卫四洲夹菜,一不小心就可能被韩翊夺去。   搞到最后,她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的忌讳,一把将卫四洲攥到了自己身边。   “木乃翊,你再欺负人,我可叫店家赶你出去了。”姑娘的兄妹力向来MAX,最看不惯这等霸凌行为,骨子里一直对韩翊和王司涵的作派不太高兴。   拿身份、家世压人什么的,太讨厌了。   卫四洲乐得被自家姑娘维护,看韩翊从头憋屈到脚的样子,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吃饱喝足,韩倾倾就有些饭困。   卫四洲知道姑娘有个午睡的习惯,便让店家在楼上置了个雅间儿,让小姑娘稍做休息。   韩翊趁机抓着卫四洲喝问,“你到底在掩饰什么?”   卫四洲一脸不解,“三郎,我可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我说,小妖女到底姓什名谁?”   “你不是早便问过她,何以又来问我?问我,我说的你信吗?”   韩翊卡壳,面容狰狞了一瞬,喝道,“你明明知道小妖女与我小婶儿年轻时长得极像,他两难道没关系?我告诉你,要是敢私掳国公府家的女郎,就算你是当今天子,我们两家也是不怕的。”   卫四洲一脸懵逼,“你家小婶儿,不会就是那个集美监一直想收罗的美人原型吧?我又没见过你家小婶儿,凭什么说我家倾宝和你家国公婶婶长得一样。我听说,沈家小娘子与国公夫人神似,瞧着那小娘子,也没多美。可见,你小婶儿也不过是见仁……”   “闭嘴!你敢侮辱我家小婶儿,我跟你拼命。”   卫四洲无语,转身欲走。韩翊不甘,穷追不舍。   午觉后,姑娘们前往万缀楼看珠宝。   途中路过了绡纱翻飞的锦华坊时,韩倾倾好奇地问了一句。   “呀,那楼好漂亮,是做什么的呀?”   小璃知道内情,没有回答。   蔚娘察觉异状,只道,“哦,那是卖布料成衣的地方,东西可不便宜。”   听到不便宜,勤俭节省的小姑娘立即打消了一观之兴。却不知,这布料再贵,哪比得过金石玉玩珠翠宝器。   那时候,王姬雪正在万缀楼的大客户专属房间里看珠宝。   其实她只是借口之前受了韩、王家的气,出来散心的;同时,也更是来等好消息,看西州兵团被赶出东原城的孬样儿的。   如此一想,她心情大好,买了不少珠宝手饰。王家夫妇受韩、王两家的影响,对女儿也比对儿子更宠溺,也便由着她四处游乐。   一女婢买了糖炒栗子回来,不意路过大堂时,便看到了卫四洲和小璃。之前交恶之后,小婢女对其也是怀恶在心,偷溜到一边看情况。却看到掀起纱笠的韩倾倾面目,吓得手中栗子包掉落,散了一地。   韩翊正好要凑上前看韩倾倾,就被脚下的栗子给滑到,啧了一声,招呼小侍来帮忙拣。待他走过去时,纱笠已经被卫四洲放下了。   那女婢收好栗子,忙不迭跑回了王姬雪身边。   慌慌张张道,“女郎,方,方才我看到那个西州军汉了。”   “哼,仗着卖黑碳赚了点儿银钱,就知道四下显摆了。一副爆发户的臭味儿……”王姬雪心下也咯噔了一下,遂又问,“他也是来买珠宝的?”   “女郎,婢子看到他还带着几个女眷,有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婆。还有两个从未见过,但……但其中一个与他举止格外亲昵,我瞧着那女子面貌,竟跟国公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女婢跟在王姬雪身边多时,经常见王语妍,自是不会认错的。   王姬雪一听这茬儿,大讶,“当真?”   婢女一想,更是笃定,“是真的。婢子刚才初看时,还以为是国公夫人出现在此,吓了好大一跳。但那女郎明显年龄尚幼,不足双十。但那五官,面貌,当真极为相似。若是说为母女,也真是……”   “闭嘴!”王姬雪神色沉了三分,紧咬贝齿。   要说认干亲这事儿,若是没有一点希望,她也不会那么积极。刚与王语妍相处时,对方的确待她极为亲厚,还主动请她过府叙谈,送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给她。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里,王语妍并非没有一点过错,可偏偏对方拆起桥来半点儿不手软。   后来她无数次幻想,若是自己样貌生得与其极为神似,怕对方早就认了干女儿了。而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女子,倒更似在打她的脸。   谁让那女子还跟前后老坏她事儿的卫四洲在一起,更是罪加一等。   “你真的确定,那女子与国公夫人八成相似?”   “确定。婢子愿拿自己脑袋做保。”   “那便好。”   之后,王姬雪借机藏于窗后,偷窥到了韩倾倾与女孩们一起选戴珠宝的样子,也看到了戴在韩倾倾身上的那件红樱桃刺绣的白狐护围,又惊又气,心头恶计已生。   ……   这一日从早玩到晚,尽兴又有些疲惫。   坐上马车回家时,韩倾倾爬在卫四洲怀里,叫着腰酸脖子疼,直说古代女人出行之不易。   “哎,整天戴着个斗笠,麻烦死了。”   “所以,咱们这里流行好女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我不要做好女郎了,我要做坏女郎。”   卫四洲笑笑,“行,咱们做坏女郎。”   他心说,只要在我的保护下,你爱做什么样的女郎都可,咱家的姑娘只要高兴就好。   韩倾倾听了这话儿,直觉得心里舒坦极了,缩了缩身子,仰头看上方的男人。   “洲洲哥,你想我现在来古代吗?”   “现在?”卫四洲心直叫不可,面上还一片淡定,“你想来吗?”   “讨厌,人家是问你想不想。”   “我不重要。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哲人不是说的,人生应该由自己决定,而不是听别人说啥。咱们的日子,不是长在别人嘴上。”   韩倾倾心里又酸又甜,又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不想回古代,像个好逸勿劳、贪图享受的坏女郎,可是叫她立马回来,她又真心做不到。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接受,改变的。   听男人这么说,她似乎没那么内疚了。   她垂下脑袋,“我是个坏女郎。”   “不是。”   “是。”   “不是,倾倾是小仙女儿。”   “谁说的?!你就胡说。”   “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说。”想到兄弟们的传言,卫四洲就乐。   “切,你道听途说。”   “哎,那话是怎么说的?要相信群众的眼睛!”   “好呀,卫小四,你这是乱用主席语录。”   “没有。之前小考考了这题,你给我打了满分。”   “真的?”   “当然是――”他用力刮她小鼻子,“哄你的,哈哈哈哈――”   两人口是心非着,你来我往,不休不止,不离不弃。   马车里笑闹声时起,坐在车外的人面面相窥,会心而笑。   而一旁骑在大马上的韩翊,竖着耳朵偷听,听得大皱其眉,心里不断数落着:无耻的登徒子,西州汉子果然粗俗,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黑话儿?!小仙女儿都被他带成小妖女了。简直暴敛天物,暴敛天物啊!好好的姑娘家……   想想之前一起逛街,明摆着不待见自己的小仙女儿,居然还给他递了一串糖葫芦,虽然事后是卫四洲无耻冤他给钱,小仙女儿的善心和可爱也是不可厚非的。   唉,暴敛天物啊!要是小仙女儿真是他们韩家妹妹……呃,好像也不错。   若真是如此,他就有十万个理由解救小仙女儿于恶魔深渊了啊!   不行,他必须确定小仙女儿的身世。   ……   然而,当男人们回到新屋时,就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顾小三脸色阴沉地告诉卫四洲,“四哥,之前在万缀楼的时候,那位提督大人家的小娘子也在。她的女婢好像看到咱们小仙女儿了,回头告诉了她。她躲在窗后偷看了一阵儿,就带着一众婢仆离开了万缀楼。我担心,她回头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王姬雪这茬儿,卫四洲私下便叫顾小三注意着。   本来王语妍这头断了之后,王姬雪也没多少机会与韩家往来,但之前码头刺客一事,王提督家又重新进入众人的眼。   婉娘受韩倾倾之惠不少,顾家兄弟都很感激韩倾倾,未见着人时已经把人供成小仙女儿了,知道王姬雪之前还想抢夺卫四洲送给小仙女的白狐护围,眼下又搞偷窥,肯定没安好心。   卫四洲的面容落在一片阴影里,目色极冷,“好好盯着,以防万一。”   “是。四哥,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小仙女儿出任何意外。要是那恶婆娘敢对咱们仙女儿不敬,定要她加倍奉还。”   卫四洲拍上顾小三肩头,“莫急。且静观其变,咱们现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一切小心为上。”   “是。”   ……   话虽如此说,这晚卫四洲还是不放心,给屋院内外加派了守夜的人。   韩倾倾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正忙着点数自己这一日的战利品。一边对着手机里的清单,琢磨着隔日还要去买点什么当地土特产。   卫四洲进屋时,她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儿。   卫四洲把温好的牛奶放桌上,撑着头看小姑娘写写画画。   此时不过晚上八点过,若是在现代,屋中必是灯火通明,现代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是于古人来说,已是万赖俱寂,该上床安歇了。   “洲洲哥,我平常也没法戴珠宝的。今日我选的那些,都是给小三和蔚娘他们做新婚贺礼的。哎,我都答应蔚娘了,不知道他们婚礼那天,能不能过来?”   卫四洲一笑,“不用担心,当初你考上小秀才时,我们不也一起庆祝过。”   小姑娘甜甜一笑,在本本上划了一道,“嗯啦,喜事自有天定。”   “那……明天我们去渔市,买鱼干吧?”她又喜滋滋做起新的计划。   “城里有,不用去渔市。”   “可是我听蔚娘说,城里的店铺要比渔市那边贵三分之一,咱们银两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就省嘛!”   “好,都听你的。”   “等买好了,拿回城里做包装。对了,你们这里包装费贵不贵呀?”   “这个问老大,店里有负责包装的。”   “呀,那可敢情好,这银子能省了。”   “倾倾,我们不缺这点银子。”   小姑娘把合子一合,笑,“是不缺,可是也不用浪费啦!回头,我给大家做一顿践行宴,以示感谢。哲人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礼尚往来好女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商量量地定了事儿,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已经成亲的小夫妻。   “好了,快把奶喝了,睡觉。”   “呀,我给你烫了个壶。”   “不用,我一大男人要什么壶。”   “可是地上还是冷呀,我试过了。”   “你又不是我。”   “卫四洲――”   “嘿嘿,要不,你进我窝里试试我冷不冷。”   “呸,你少不要脸了。”   小姑娘钻进被窝里,哼哼着拿背对人。卫四洲把铁壶塞进姑娘脚下,哄了又哄。   “倾倾,你忘了,我是男人,正阳体质。贺叔说,不能乱加热,否则一上火又要起痔,那就麻烦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回去问贺叔,我息灯了。”   “哦,晚安。”   “晚安。”   一沾枕头,玩了一整日的姑娘便沉入了黑香梦甜。   卫四洲枕着手臂,想了些事儿,才闭上了眼。   半夜三更天时,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未及门前,卫四洲已翻身而起,敲门声刚响,立即拉开门,见着一脸慌张的顾小三。   “四哥,咱店辅起火了。妈的,这群龟孙子的,料定了店里存放的皮子最怕火。”   卫四洲回头轻轻关上房门,看了看四下里,先走了出去。   他边走边吩咐,不见丝毫慌乱。   刚出新屋,院门外已经集结了一群汉子,全都以他马首示瞻。他一声令下,众人有条不紊地忙起来,提桶救火的,赶车转移货物的,还有去叫外伤大夫的。   顾老大只披着件单衣跑出来时,该安排的事情已经去了一半。   他气骂道,“这些杀千刀的东西,莫不是得知朝廷要赶我们回西州,这就按捺不住跑来欺负人了?”   卫四洲往外冲,“这还不一定。总之,今晚大家小心点儿,千万别闹出人命,万一给人拿了把柄,还未可知后有狼雀等着分杯羹。”   众汉子们闻言,神色都多了几许警惕小心,齐声应合,奔向起火点。   当卫四洲跳上大马时,不由朝身后的大屋看了一眼,便头也没回地打马离开了。   大屋里一下去了七八成的人去救火救货,只余下了些婆妇和看门人。   那时候,韩倾倾睡得正香,梦着自己穿上了古代漂亮的彩衣,戴着华丽丽的珠宝,走在大街上被人行注目礼,心下可美得紧。心里隐隐有个小声音说着,其实伐,古代世界也没她想的那么可怕嘛!   突然,黑暗中的一只手伸到了熟睡中的韩倾倾身上,猛地一用力。   “唔?”   她一下被惊醒来,脑子还昏沉沉的,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小璃,怎么了?”   “嘘――”小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别出声。   与此同时   已经安静下来的屋舍院墙外,有一伙身形鬼祟的黑衣人敲响了后侧门,很快,一个门房摸来开了门,放那伙人进了屋院。   门房小心翼翼道,“那女子所居新屋在东厢边,这里走过去得经过西厢主院,大娘子和婆妇们都住在那边,还有护院们的屋舍。现在男人们虽大多都去店辅那边救火,还留了些人看家,你们且小声点儿。”   黑衣头目只比了个带路的动作,前后左右都极小心。   一路行过时,门房发现屋舍中的人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少,似乎是所有人都离开了。黑衣刺客似乎没理睬那么多,终于来到一处院门前时,听门房指说女子正在这屋中,众人便忙着扔三爪钩,上壁□□,进了院子,很快打开了大门。   跟着同行的十几人呈扇形之势,朝黑漆漆的堂屋大门围笼而上。   头目问门房,“你确定,这屋的男人都走了?只剩下那小娘子?”   门房连连点头,“确定,绝对确定。这可是亲眼见着人离开,才给你们通风报信儿的。”   头目朝左右下属一点头,左手边的先冲到门边,撩开门帘,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想应是男主人离开了,女主人尚在熟睡,不可能挂上门栓子。一介平民屋舍,也不可能有什么女婢婆妇在外守夜,帮忙栓紧门窗。   众人如入无人之境,步步趋近那内屋中的雕花大床,屋内暖意融融,还置有地龙,倒让众人心下诧异一瞬,见这半晌也无大反应,头目胆子更大,快步走到床边,拿出早准备好的迷香一只,打开掩火盖子,香头燃起青烟,朝床上那隆起之人的鼻子处探去。   突然一手伸出抓住头目的手,再一个用力将那烟头直直戳向他自己的面门。   头目也是有些功夫的,立马还力抵挡,却不想被对方力气猛增一级,抓着他下领处一提将人攥进了屋帐内,一时帐内被浪翻涌。   黑暗里,其他人见了还以为头目突生色胆,想要一亲美人芳泽。都愣了一瞬,失笑起来。   直到一声惨叫响起,头目从床辅内跌了出来,双手直扒啦着自己的嘴巴、脖子,嗷嗷叫着没能说出半句正常的语言。   床上的人翻身而下,右手执一柄精钢小刀,身形尤显娇小无比,比起驾势,看过来的眼神亮如雪刃,在一片漆黑的世界瞧着让人只觉寒糁、骇人。   嗤一声响,室内终于亮起了烛火,屋外也有大把人声涌入院中,个个举着通火透亮的火把,而为首之人便是韩翊。   “该死的登徒子,竟敢摸到我四哥院子里,不想活了!通通给我抓起来,就地正法。”   他这一吆喝,潜伏许久的汉子们都红了眼,举着扫帚、钉扒、洗衣棒子,冲向屋子,立时与一群黑衣人打成了一团。   手执精钢小刀的小璃率先杀上来,小刀几乎刀刀见血,虽未致命,不过几招就把黑衣人们吓得纷纷走避,不敢近前。   对黑衣人们来说,他们只是来“偷人”的,不是来拼命的。正而八经打起来的时候,对方人数比自己多两倍有余了,怎么打得过啊!没一会儿,黑衣头目被小璃踩着脸,爬地上起不来,终于投了降,其他人也只能放下武器了。   韩翊抓住那头目,喝问,“说,是谁指使你来这里搞事儿的?你们到底想对我们小仙女儿干什么?若有半个假字儿,老子卸了你这条胳……”   咔嚓一声响,那人的半条胳膊就歪了下去,以一种极难看的角度,歪悬在肩头。光看一眼那皮包着骨头关节的位置,都让人头皮发麻。   韩翊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竟然是小璃动了手,这股子狠辣劲儿便是男人的他也暗暗心惊。   怎么卫四洲身边的,都是这种狠人哪?!   平常手腕脱臼就够疼的了,莫说整条胳膊脱臼的疼痛指数,直接升三级不止。疼得那人本被迷香棒灼伤的嘴巴喉咙更疼了。   “说,小的说,求……求大神饶命啊!”头目连连叩首,扯着被迷香灼伤的嘶哑破裂嗓音,叫道,“这,这都是集美监雇佣咱们来抓这里的小娘子,听说是住在这东厢主院里,长得跟……跟韩国公府的夫人一模一样。”   “韩国公府?!”韩翊一听,火气蹭地窜到头顶,同情心瞬间都没了,一把攥起头目尚好的另一根胳膊,就想一起卸掉,但被小璃拦住了。   小璃问,“集美监现藏在何处?”   头目目光闪了闪,小璃回头递给韩翊一个眼神儿,韩翊这会儿可一点儿不觉得小姑娘残忍狠辣,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   惨叫声中,那人通通招了,“他在,在……在郊外农庄里,是徐大人……徐大人家的农庄。”   韩翊大骂,“好你丫的徐静山,个王八蛋。竟然还把这种瘟神藏着供着,想要借机攀高枝儿。老子……”   小侍拍了拍还要发表长篇大论的自家公子,指指大门方向。   原来,小璃已经带着人离去,显是去寻那郊外农庄抓罪魁祸首去了。   “喂喂,等等啊!”   哎,他收回之前的天真想法,卫四洲手下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儿。   哦,除了那个可可爱爱的小仙女儿。   韩翊追上小璃时,不忘问,“喂,丫头,你家小仙女儿呢?她没在那屋里,现在安全吧?没吓着吧?”   小璃连看也没看韩翊,充分执行了韩倾倾对韩翊的观感:讨厌。   韩翊气得嗷嗷直叫,一步不错地紧跟上。   想甩掉他,没门儿。   话说,韩倾倾被小璃叫醒,转移时,她就知道要出大事儿了。   她看小璃的紧张模样,也没有多问,便乖乖听从安排,去了顾大郎的老婆婉娘屋里歇息。   从婉娘这里,她知道了一个大致情况。   “呀,咱们的辅子烧了,那货不就全没了?这还有几日才过新年,大家可怎么好呀?”   婉娘没想到说完一茬儿事,小姑娘关注点落在了这里。 第85章 防火防盗防小人   的确,世道艰难,不可能保证没有祸事降临,日子还得继续过。做为不可能像男人一样在外冲锋陷阵的女人来说,关注的自是眼下这些事。   “倾宝不用担心,店辅里放的货都是普通货色,摆着给普通人看的。好皮子咱们可都锁在地下,有厚厚的石门闭着,烧不着的。奶制品没了再做就是。”   “现在咱们的营生也不只有这两样儿了。托了蔚娘的福,咱们还有煤碳生意。之前,四哥和桑民、珠民的关系也很好,私下里给咱们出的货更便宜,由着漕运的路拉回雍西城售卖,赚得可真不少。”   “最近,我收到阿爷的信,说今年村子里留存的羊肉都多了,还买了几头牛准备过年杀来吃。对了,咱们那边西北,习俗是不吃猪肉,吃牛羊肉。有机会,倾宝儿能来一起过年,偿偿咱们大西北的正宗烤全羊,那可比这里的要地道一百倍。村子里的牛妈妈、翟娘子,做的那奶豆腐可是一绝……”   听到众人应对这样的危机,早有数条计策,韩倾倾打从心里安定下来,聊着聊着便也又睡过去了。   婉娘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睡靥,心下微暖,轻抚着自己的肚腹期待着,要是这一胎生了女儿,也愿像这丫头般的标志就好了。   ……   这一晚,很快过去,卫四洲在天蒙蒙亮,约摸现代七八点时,便回了大屋。   他直接去了顾老大屋里,婉娘已经早起,笑着给二人留了空间。   韩倾倾迷迷糊糊间,觉得身边位置一下变得有点挤,以为孕妇姐姐在翻身,忙要朝旁挪一挪,就被人一臂抱住了,吓得她一下醒了过来,对上一张长满了胡髯儿的俊脸,咧着大白牙冲她笑。   “啊,你怎么……”   “醒了?”   “唔,哼!”她头还没着,不满意地把脑袋往被子里埋。   卫四洲早知道这丫头的习惯,不催促,但也不想继续待在人家夫妻房里招笑话儿,索性连人带被子团团一抱,将人抱回了自家的新屋。   这一路距离可不短,路上碰到不少人打招呼的怯笑调侃声。   羞得韩倾倾直把整个身子缩进被子里,气呼呼地抡着小拳头打了男人好几下。   回屋之后,屋里有小侍已经暖好了屋子,被襦子也是暖的。   一沾大床,韩倾倾就把男人踢到一边,翻身缩进床里边儿,无端端空出一大半床位来,看得卫四洲心一阵痒痒,也跟着躺了上去,一扒拉抱住那团软呼的绵团子,闭上了眼。   这下,姑娘可睡不着了,身上的那根铁条子忒紧了点儿。   她扭扭身子,扭回头,“讨厌。”   他闭着眼,嘟哝,“哎,忙了一晚,好困……乖,我就躺一会儿。”   听他这么一说,她就心软了。伸手戳了下那大脑门子,又转回去继续睡了过去。   直到屋外传来一阵嘈杂,韩翊的大嗓门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韩倾倾睁开眼,戳了戳卫四洲。   男人一睁眼,清明的眸色就不像睡着的样子。   “好吵哦,你去让他闭嘴。”她故做一副娇妃口气。   卫四洲抱着小人儿,故意把头一勾,“哎,软玉温香在怀,君王不想早朝。”   韩倾倾一听脸就涨红了,这亲昵的小动作都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但这种暧昧直白的挑情话儿这是头一次听到。恼羞成了怒,一脚将人踢下了床。   卫四洲哎哎地叫了两声儿,只得出去应门。   韩倾倾捂着被子羞叫一通,决定起床了。   门外。   韩翊骂骂咧咧一通,看到卫四洲出来,才冲上前,“你小子,倒会享受,老子在外奔波了一天一夜,你还好意思腻着不出来。看我……”   “啧,先说正经事儿。人都抓到了,什么结果?”   韩翊哼哼地拿起乔来,“要知道结果,你得拿好东西来换。之前答应本郎君的葡萄酒,还有好皮子,好糕子……”   “行。”卫四洲给旁的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去准备了。   见状,韩翊又作了两番怪,才吐了实。   他们到郊外顺利找到了集美监的住处,未想这深更半夜的竟然还在饮酒寻欢,好几个青楼名伶坐于席间,歌舞不绝。那集美监左拥右抱,好不快乐,初见韩翊和小璃时,还张狂呼喝左右拿人,但正在气头上的两个年轻人哪给他反应的机会,一顿拳打脚踢狠收拾,扒光了衣服朝院中的小花池子里一泡,瞬间就听话了。   东原城尚属南方,冬天也是要下雪结冰的,对于养尊处优养得细皮嫩肉的集美监来说,不啻是巨大的折磨。   “韩郎君饶命啊……我,我也是听人说,西州营里有个小将家的女眷长得与国公夫人极为神似,本我也是不相信的,但那人极力劝说,我……我这趟任务啥也没办成,要是空手而归的话,实在是在大长侍面前抬不起头。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对方说,他们出人出力去把人抓来,回头若是我瞧了确认无误,只需得在大长侍面前多替他们家美言几句便可。”   韩翊和小璃对视一眼,齐声问,“哪家?”   “就,就是,德州城的水师提督大人王大人家。”   “你说是王大人?”   韩翊听得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集美监又摇头,“这,那位王提督向来谨言慎行,为人也颇是低调,据说把水师治理得也相当不错。小人也不确定……”   小璃直问,“王夫人,还是王小娘子?”   集美监看了眼那一脸煞气的女子,明明生得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浑身透露着冰冷噬杀的气息,让人不敢吊以轻心。   “我听说,王家人一直想攀上韩国公夫人的干亲,最近却……却传出国公夫人当众拒认王小娘子的传言,一时引为圈内笑柄。也许,也许……”   可以肯定,这事儿跟王家那两母女脱不了干素。王姬雪未成认王语妍做干娘,定然心有不甘,怀恨在心。但以她一个没什么人面的闺阁内小姑娘来说,要雇佣刺客杀手上门掠人,还没那么大能耐。换了王夫人就不同了,做为管家大娘子,内外事皆掌于她一人之手,有的是人脉关系和各种门路安排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   可以肯定,昨晚放火烧辅子以便于调虎离山,伙同内贼掠走韩倾倾一事,定是这母女两的杰作了。   卫四洲看着韩翊,眸底闪过一道道杀光。   “这王家是你们国公府的亲戚么?若是我动了他们,你们国公府可会与我不死不休?”   韩翊被噎了一下,爆起身揪住了男人的领子,“卫四洲,你特么当我是什么人?软蛋还是孬种。他们最想抓的还是我小婶婶,如此肮脏龌龊的事儿光听都觉得脏耳朵。若是让我父亲和大伯听到,也定是不会轻饶了去的。换做是我,我特么……”   “对付女人,用男人的方法未免太过便宜他们了。自是要用内宅妇人们的手段,才叫痛快。”   小璃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两个男人看过来,婉娘刚好站到小璃身边,也冲他们点了点头。女人们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定要让王家母女自食恶果,无力翻身。   ……   德洲,提督府。   事情过去三天,王夫人和王姬雪都在焦急的等待中渡过。   王夫人育有两子一女,仅王姬雪这一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三日过去气色都差了不少。王姬雪则是等得火气蹭蹭上涨,前后摔了茶盏,还打了两个做错事的仆婢,依然阻止不了脸上冒起来的豆豆。   说起冒豆这个问题,也是王姬雪从西州回来后,就层出不穷的麻烦。回来几年,药石不断,总时不时发作两回。这会儿心情不爽,更是连着冒了三四颗在显著位置。   可怜这古代世界的战豆技巧有限,汤药吃多了糟罪,用脂粉掩饰更是毒上加毒,只能敞着慢慢好,爱美之心倍受挫磨啊!   母女两连着几日都没出门,连其他贵夫人小女郎送来的请帖,都给推掉了。   王提督发现这情况时,还是下人提醒的。因新年时,下属为讨好他送了两个舞姬,正新鲜着,哪有空管家里的黄脸婆。知道之后,便遣了人送了些礼物去哄着,人却借口忙于公务都没过门看一眼。   王夫人一看到丈夫送到的礼物,先吓了一跳。因为那都是韩家在东原城的辅子里的名品。   王姬雪来请安时,王夫人不安道,“你父亲派人送了这许多布匹,不会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吧?”   王夫人很清楚自己丈夫的性格,喜欢装装文人内涵,学王阁老一派做些斯文人的样子,凡事儿不爱说破,非要拐个弯子让当事人自己想明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学了些圣人诗书的王夫人更会拽词赋文,深得王提督敬重宠爱多年,这不是寻常年轻漂亮的舞娘能相比的。   读书人的心思弯弯多,一个举动,一句简单话,都让人琢磨半晌,王夫人才有此疑虑。   王姬雪看了一眼布匹,好是好匹,但比起之前被卫四洲一伙人抢走的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心下不以为意,觉得母亲就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阿娘,这消息也该送到了。德洲去东原城,快马就一天。这都两天了,不如你派人去路上接接看。”   母亲两这话未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小仆跑来禀报消息。   报信的人并未直接参与行动,只是报告了一些寻常人都得见的情况。譬如,西州人的店辅被烧后,关门歇业了;西州人买的大屋子进出不少人,全把东西往外搬,看样子像是要离开东原城似的……至于郊外集美监所住之处,已经人去楼空。   王姬雪一听就高兴了,“天使大人即已离开,那说明就是已经得手了。定是已经把那小贱人押住京城去了。妈!”   王夫人却觉得这里头有些悬乎,“确定农庄那里,人都走了?没出什么意外吧?”   报信人也只做摇头不知,他只去瞧了瞧,屋院尚好,也没什么异恙。   “我们还有部分银钱没有付给办差的人,他们可有来寻你要尾款?”   报信人也做摇头,表示对此不解。   王夫人更觉得不安,“不对啊!要是办成了事儿,不可能不来找咱们要尾款,这指不定是出事儿了。快,你快再带几个自己人,去那边查探清楚。就跟着那个姓卫的军汉……”   王姬雪觉得母亲是大惊小怪了,“天使办事儿自有章法,他也不可能向我们通报啊!娘,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王夫人是历事几轮的老人了,迅速嗅到了不安因素,只道让女儿近日不能出门走动,乖乖待在家中即可。   王姬雪嘴上嘟哝了两句,并未往心上去,觉得父母都是杞人忧天过渡了,胆子太小,哪办得成什么大事儿。她回头就寻了那小舰长,偷偷又坐船从走运河去了东原城,想亲眼瞧瞧西州人的惨状。   瞧那姓卫的西州蛮汉那么宝贝那个女子,这会儿丢了人,定会急成热风箱里的耗子,团团转也没辙了吧!哈哈哈哈   殊不知,王姬雪离开德洲一日后,王提督就收到了京城的快马急讯。   发讯人不是别人,竟是韩国公亲笔所书。   刚收到信时,王提督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儿兴冲冲打开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怕又怒,一巴掌拍下,桌上的杯盏碎了一地,吓得旁边还在抚琴跳舞的两个姬妾噤若寒蝉,缩成一团。   王提督回头就踢开了正妻的屋门,把那封信甩在了王夫人面前。   不需得直接说,王夫人心已经沉了一半,抖着手还没看完信,就先咚一声跪落在地,连声告饶求情。   王提督道,“我早前便说过,王家世代以清廉纯臣自居,正经做事儿便可。若耍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只会势得其反。我一直以为你与我乃是同心,最明白这其中道理不过。没想到,竟然跟着雪儿一般无知胡来,竟然把主意打到国公夫人头上。你知不知道,那是要毁了我好不容易积累出来的前程,王家的那个状元郎只要有心,吏部上参一本,咱军部就算有再好的关系,也别想再挪去更好的位置了。”   吏部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兵部说得好听还是六部之一,其实将帅的任命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内里的人都知道兵部最大的作用是调配军饷辎重、后勤补给。   王夫人一边讨着饶,一边为女儿开脱,“郎君,咱们雪儿也是为了家里人着想。想着若能成了国公府的干女儿,日后嫁得高门也好回护着家里的郎君们。”   王提督冷哼一声,挥开脚边的女人,坐上位,“雪儿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莫要家中人帮扶她便是安生的了,要她帮扶着家里人,也就你这当娘的会被她哄得昏头转向。这件事儿,可是她出的主意,你出的人?”   王夫人刚要起的身子,又软了下去。   王提督在任上也是做出些功绩的,不是像郭长怀那种没能耐的人。虽说男子不涉后院之事,王提督的出身并不怎么好,是个庶子。从小看尽了后院的争斗和女人间的那些阴私手段,哪会不明白这其中缘来。   韩国公只在信上提醒,东原城民乱一事,根由在于集美监为祸地方,激起民愤。希望王提督身为一方提督,莫要步上东原城县令的后尘。这里也在暗示,东原城那位卢贵妃党的徐静山县令,在这开春的考绩里,肯定会被狠刷一遭,估计乌纱帽要不保,被降职查办。   集美监是干嘛的?   德州城距离东原城不过一日快马,王提督早就知道海珠村之乱起因于集美监想收集与国公夫人一般相貌的美人觐献于皇帝,以帮助卢贵妃固宠之用。   皇家的心思,做臣子的心里再不痛快,只要皇帝还没公开欺儿霸女,就得忍着装君臣和气。但现在知道地方下官都在打这种心思,还跟自己连点关系带着祖亲的,如何能忍?肯定是狠狠敲打,不听话的立马收拾干净了。   王夫人被丈夫质问得呐呐无言,只能求饶。   王提督知这对母女心思多又重,之前劝了莫要过度攀附,偏不听,前后折腾这几年,还趁着王语妍到东原城养胎之际,捞了不少韩王两家的油水,也该够了。这会儿竟然生出这等妄念,差点要害他仕途翻车,大过年简直糟心,怎能忍。   “我看你也是慈母多败儿。幸而郎君们都在京中求学,不至为你这女人所愚。你们今日便去祠堂自省,抄写家规,女子闺训,三十遍。待完成后,我再发落。”   也就是说,跪祠堂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王夫人的气性儿,瞬间就被抽掉了一多半。她很清楚自己丈夫的心性,表面温和似文人,骨子里其实是武人的狠直。   王提督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我知雪儿素日陪在你身边,最是帖心不过。但你好歹也要为郎君们想想,二郎和三郎也都是从你肚子里出去的,未来是要继承我衣钵,为咱们王家开枝散叶,为你姬养天年的人。你要为了一个注定外嫁的女儿,毁了郎君们的前程么?”   “他日若二郎三郎高中榜上,让人知道他们的娘亲竟然帮着集美监收集美人,讨好权贵世家,这如何能让他们在官场上抬得起头。皇帝昏溃,但韩、王两家,还有朝中诸多大臣尚未眼瞎,官职任命、考绩、任派,都要经吏部过手,王小相公现在更是当红之人。   韩、王两家阳盛阴衰,男儿郎个顶个儿的本事,日后咱们家郎君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这两颗大树,才能过上好日子,不必再如我这般,去那苦寒之地熬资历。莫说韩家郎君知晓此事会如何,二郎三郎若知晓,也要与你这个拎不清的娘亲生份了。”   提督夫人听到此,也醒了泰半,知道自己这事儿是真被女儿拿捏了心软,犯了糊涂。   “你以为,指着你那个自私自利,目无尊长,恣意胡来的女儿,能成这些大事儿?!”   说到此,王提督才回过神,“我让人去叫姬雪,怎的人还未来?父母在此,她还敢拿乔?!”   一声吼,吓得王夫人急着叫婆妇去请人来。   结果婆妇还没到屋门,一个外间门子急慌慌跑来,报告了一个惊爆的消息。   “老爷,大娘子,刚才有人骑马过府,在门前扔了这包东西,就走了。我等查看,也都是些女子物什,不知为何意,请老爷、大娘子查验。”   那布包露出一角布头时,王夫人脑子就轰的一声响,扑上去抓过布包打开一看,散落而出的全是上好的锦缎花裙,还有一两件精致饰品。   “这,这都是今早雪儿来跟我请安时,穿戴的衣饰啊!这,这怎么……”   王提督上前一看,大骂,“蠢货!那丫头现定是不在府中,跑去哪里了,你还不知?”   王夫人胸口一窒,差点儿昏过去,“她,她莫不是又去东原城,看西州军……”   王提督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你说什么,她又去寻那些西州军汉的麻烦了?愚蠢!”   气得他差点儿一脚将人踹了,可惜这是正妻,不是寻常婢妾舞伎。   “一群愚妇。那西州军汉若是寻常人,能从那小小一介巷尾流儿混成而今的朝廷命官。没点本事心机,安能成事儿。你当他头上的人都是傻子么?!”   王夫人哭道,“之前咱们从京里回来,不是听说有敕令要这些人都回西州,贬回原籍么?!我们以为……”   王提督顿时是一口气给抽干了。当时他提起这事儿,也是随口兴灾乐祸一把,没想到教女人们误解了这其中内涵,以为西州军就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蛋了。可笑!   “愚不可及!上头不欲这西股西州军枉自做大,想要打压是一回事儿;但这伙人儿能不靠朝庭供饷,照样舒舒服服过好这一个冬,真能耐是人家自己的。连东原县令见了人都要礼让三分,你以为你们区区两个小女子,就能把人算计了。”   王提督气得又砸了一盏茶杯,“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便是那些人的还击,你们想抓人家的儿女去讨好贵人,那些军汉都不是吃素的,抓了这么个女儿家去,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这下,莫说攀什么高门大户,若是传扬出去,她这种辱没门风的女儿,不要也罢!”   “老爷啊――”   ……   王姬雪万万没想到,自己意气风发地乘专属舰船到东原城。   一下船,就被人绑架了。   她嗷嗷大叫着向小舰长求救,可惜小舰长能在水面上称霸一二,到了陆地上哪是匪类的对手,盏茶的功夫,人就被掳得不知去处了。   小舰长没能跟心中女神同游,倒把女神给弄丢了,当即只得带着舰兵们下船四处寻人。但想到女子名声,又不敢申张,寻了半日未果,只得派人回德州城禀告情况。却不知,绑匪已经以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了提督大人手上。   王夫人跪在祠堂里,哭得死去活来,要冲出去寻丈夫救女儿。   王提督接到小舰长的通报,气得又砸了一回茶盏。莫得办法,只得亲自带着人去了东原城。   在王家因为王姬雪的事情,闹得人仰马翻,一团乱时。   韩倾倾这日在码头渔市逛了一大圈儿,买了不少海鲜特产,还顺带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之后,海珠村的人前来邀请卫四洲过村一聚,听说当初帮忙的小仙女儿也来了,更是盛情之致。直送上一盒上好的珍珠做谢礼,颗颗都有大拇指那么大,可把韩倾倾吓到了。   这晚在海珠村吃了烤鱼烤海鲜宴,在篝火晚会上跳圈圈舞,韩倾倾觉得自己像真的走了一趟海南似的,但比起被现代化商业污染的世界,古代这里的民风才是旅游者们最向往的田园风光啊!   在辅满了星星的夜空下,海风习习,浪涛声声。   坐在柔软的沙地上,仰望星空,真是惬意极了。   “洲洲哥,若是夏日来此,就可以喝椰子汁,榨椰浆,可棒了。”   “嗯,你若喜欢,夏日我们再来这里。”   “切,不是说要回西州了么?”   “此事未定,不用担心。”   “你又唬我。”   “我不唬你,我们拉勾。”   男人伸出粗糙的手来,韩倾倾笑笑,勾了上去,一边念着那幼稚的誓言,两手一转,大拇指印着大拇指,仿佛还是几年前的小孩子,齐齐笑开来。   “洲洲哥,你和大家一定要好好哒。”   “嗯,会好的。”   卫四洲由小姑娘枕着肩头,他抬目看向远处,岸边的灯塔,漆黑的双眸揽尽了天河星晨,胸岸中如有海滔击岸,壮志凌云。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小姑娘,为了这片欢声笑语里的每一张兄弟姐妹的笑脸,他也绝不回头。   回去路上,顾小三来报,“四哥,那个王提督亲自来东原城了。说是想见您?”   卫四洲冷笑,“见我做什?我与他素不相识,不见。”   顾小三眼底亦闪着兴色,“对啊!咱营里的人也说不认识,不见。”   卫四洲又道,“一直晾着也不成,人家好歹是四品提督。若是再来,就把他支去韩家老宅,让韩翊去头疼。”   “是。”   之后,顾老大寻来,问,“四哥,何必拘着人,直接往大马路上一扔,放几个口信出去,就说这姑娘被人掠了三天两夜,原竟是提叔府未出阁的女郎。真真可怜啊!不就一了百了了。”   还有什么比贵族女眷毁了名节,更惨的报复。够狠,够恶毒,不愧是他们黑吃黑一起出来的兄弟头头。   卫四洲也想啊,但他只能摸摸鼻子,“这里不比西州那种小地方,随便一家一户都连着背后势力,牵扯着贵人利益,皇家人脉。这王家跟韩家到底有些亲缘关系,此事儿……我让韩翊处理,咱们……关咱们什么事儿,我们只是区区一介粗鲁军汉,怎么会跟提督家的闺阁女郎扯到一起。咱们连见都没见过人呢!”   顾老大一听,也明白了。他们好歹还在人家地界儿,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真把事情做得太绝,未免有失人和。归根结底,就是恶事他们做,韩翊来顶锅。   但是想想,也真是不甘得很。   “这种恶毒的小娘子,就该给个狠狠的教训。简直无耻!连给咱们小仙女儿提鞋的份儿都不如。”   “老大,你说得对。回头帮倾宝儿把那些礼品的包装做好点儿,她要送给师长同学的,也是咱们家出去的面子。”   “这个没问题,婉娘亲自盯着,全是进贡、进公府的水准。差不了!对了,小仙女儿是不是要回去了啊?你也不把人多留几日?”   卫四洲一听这个又郁闷,“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哪能任我说了算!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仙家的事儿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顾老郎却不走,他这是得了老婆的令来劝说好事的,“我说四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家小三都要成亲了,好歹你也努努力。这上好的姑娘就摆在眼前,再不加把劲儿,万一肥水落了外人田,回头你不得哭死切――”   “去你的,谁,谁特么……你们懂个屁!有这时间,你不如帮老二找一个,长幼有续,我排第四。你好好数数儿!”   卫四洲飞也似地跑掉了,顾老大把着门框嗷了几声儿,人就不见了影儿,只得长叹。   回头看到顾老二,顾老二吓得头一缩,直接□□溜了。   “哎哎,你们这一个个的,什么意思啊?让你们讨个媳妇儿,回家就有热坑头了,难不成还害了你们不成。这都傻小子!哥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顾老大取了媳妇儿后,就觉得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幸福,更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做大哥的也要带着弟弟们一起享福啊,心都操成老娘们儿了,偏这些臭小子还不买帐!   气啊!   ……   话说王提督这边在西州大营碰了一鼻子灰,后得到消息称,韩翊来了东原城。   他知道韩翊跟卫四洲打过不少交道,便寻去了韩家。   可惜,韩翊这会儿还赖在韩倾倾这边,他去自是扑了个空。   韩家老宅的老管家见是王提督,自是非常殷情体贴地将人留下了,还说立马遣人去找少爷回来见亲家表舅舅。   王提督以为有戏,便等了一等。   没想到喝了三盏茶了,都不见半个人影儿。   老管家又说,“郎君大半是给事拌着了,舅老爷且莫急,留下吃顿便饭。左右,咱们郎君晚上总得回来歇息的,您要这会儿出去寻人,万一错过了,不得白跑了。再说了,哪有长辈寻小辈的事儿,这太不成礼数了,回头要是让老太爷知道了,定要打咱们郎君的板子。”   王提督当然不可能跑去告状,没得得罪了这些韩家未来的势力,还会跟自己儿子同朝为官的大树,就划不来了。遂只能咽下这口气闷,乖乖等着了。   天知道,老管家明明知道自家郎君这次回来,只传了一声话,就没在屋里歇过一晚。   没错,敢打他们国公夫人主意的家伙,诛连被坐也是活该。   王提督没注意,自己喝的茶都是最差的粗茶,又苦又涩,坐了一下午,连半盘果子点心都没人送。   到了天麻麻黑时,终于有小侍跑来报消息了。   王提督暗松了口气,想着韩翊怎么着见了他这个长辈,也要给几分薄面吧!   谁知前来的人竟然是他自己的下属,正是那个小舰长。   小舰长一见到自家顶头上属,当即跪地叩首,语带哽咽,认错求死。   “小的无能,在城里城外寻了多处,均无小娘子踪迹。小的寻回码头,那里的人都散了,竟未有一人声称见过绑匪掠人。我……我深恐坏了小娘子名声,又不敢声张。眼看这都过去一日一夜,小的想若再寻不着人……”   他后面的话都不敢说了,只呜呜地哭着求降罪。   “混帐东西!”   王提督等人憋了一日的气,一脚都发泄在小舰长身上了。   小舰长挨了几脚,便抱住提督大人的腿苦求。   “大人,大人,这都是小的不对,是小的没能劝住小娘子,才惹下今日大祸。为了小娘子的名誉着想,小人……小人有个不情之情,还望大人垂怜。”   小舰长这一路行来时,其实已经想了好几轮解决办法,最终还是抵不过他的私欲,定下眼下这遭苦肉计,“即然此次小娘子是与小人一同前来东原城,若他日传出不利之言,便可将此事都推脱到小人头上,指称小人……小人心慕小娘子日久,于寺庙中表明心迹,才害得小娘子一时羞怯,躲在寺中多时未出……”   他一下行了跪地大地,“求大人将小娘子许配于我,小人定会待她如珠似……啊!”   王提督已经听不下去了,直接一脚将人踹飞掉在了门槛子上。   “痴心妄想!”   若说刚才只是泄火,这会儿是烧上三昧真火了。   王提督官场打滚多年,哪会不知这下属打的如意算盘,要是他真看得上这人,早就肥水不落外人田了,只可惜此人实在是没什么能耐,各方面都不出众,如何配得上他的独女。   而今这般情状,分明没安好心,故意趁火打动。   心念及此,王提督便要呼喝左右,将小舰长拿下。   然而,这是在韩家,哪有什么人能听王提督使唤,叫了半晌都没人应承,刹时尴尬得王提督一张老脸都皱成了干瘪的菊花儿。   小舰长见状,还想再劝两句,王提督骂了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要亲自上前拿人。小舰长听出王提督的意思,索性心头一横拿出了早前思量好的最后一计。   “大人,你若是不应,恐日后小娘子名声遭损,怕是连普通小吏人家的亲事也难说上。谁……谁会娶一个莫名失踪几天几夜,清白尽失的小娘子啊!就算是成了韩家的小娘子,怕也在贵人们的眼里,也只是破鞋一只了。”   “住口!休要侮辱我儿,你这厮不过趁火打动,站住――”   两人边吼边骂,竟在院子里追打起来。   小舰长却不是王提督的对手,十几招下来就成了乌青眼儿,便要往外逃,谁想刚出二门就撞上一人,没看清楚是谁,后领脖子被人狠狠拎起,提着直撞上旁边的红柱头儿,登时眼冒黑花儿,差点儿昏死过去,倒地不起。   来人正是韩翊,他立即呼喝左右将小舰长捆了起来,得王提督一声提醒,还给丫嘴也塞上了,省得他到处乱嚷嚷。   韩翊一副正义凛然形象出场,还帮王提督抓住了宵小,王提督之前等了大半日的气儿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韩翊叫着“舅父”将人扶坐回正堂后,便说是去西州大营传达军部敕令,言语间颇有几分得意,似乎是对卫四洲不满的样子。   王提督不疑有诈,放下半截心,问韩翊关于王姬雪的事儿。   韩翊只道,“怎么雪娘来东原城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在西州大营那边寻了卫四洲两日,也扑了个空。那西州莽汉当真无耻,后来我发现他竟然一直待在城中,帮亲信下属张罗亲事,玩得不亦乐乎。可气死我了!”   他唠唠叨叨地抱怨了一堆,听在王提督耳中,竟帮卫四洲解除了其亲自动手掳人的嫌疑。   王提督当然没那么好混的,又问了些情况,便眉头深锁。   韩翊见状,又道,“表舅说雪娘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这绑匪可有来信告之提出赎金的要求?若是只扔了一包物品,或……非单纯的绑架勒索,还有可能是……”   他故意一顿,立马把王提督的心神引了起来,追问。   他才道,“表舅在德州城任职这些日子,有否与人结怨极深,一直未解,对方怀恨在心才突然出此毒手?”   这矛盾瞬间就被引到了王提督的仇家头上。   王提督又思虑半晌,提到上任以来的确缴了不少水匪,那都是一笔笔血债,多数匪类早已经伏诛,至于漏网的鱼儿还有几多便不可知,一时间这线索竟然就此焦着,不得而清了。   韩翊心下正着急呢,便道,“如此拖等也不是办法,且等侄儿带人出去打探看看。舅父也莫太着急,目前没有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相信雪娘吉人自有天相。” 第86章 你再说一遍   王提督觉得以韩翊那大咧咧的暴脾气,若是知道女儿为集美监收集酷似国公夫人的事,早就爆发出来了,不表现得如此积极,还帮他们寻人,心下松了大口气。遂便跟着韩翊一起出门寻人。   然而,在半路上时,有新的消息传来,韩翊和王提督便分开了。王提督由着线索去了郊外寻人,韩翊马头一调就带着之前叫人暗暗准备好的烧烤架子,奔去韩四洲的新屋。   事实上,韩翊哪是回府招待王提督的,他根本就是为了拿烧烤架子,给小仙女儿准备做美食的。   ……   今日,韩倾倾为了感谢大家的招待,表示要替大家做一餐美食再回家。   没想到这美好的愿望,中途出了些乌龙。   韩倾倾从未用过古代的灶房,一番折腾下来,弄得灰头乌脸,一身狼狈。   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了烧烤上,在场众人只有卫四洲三只吃过,其他人皆无概念,而韩翊一听表示自家就有一种叫烧烤的架子,还是家中婶婶教人打制而成,做出来的肉食尤其美味。便当场画了个烤架子出来,被韩倾倾一眼看中。   韩翊也没多想,兴冲冲回府取器具,没想到王提督就等在府中,不得不花时间陪其演了一场好戏,才趁机脱了身。   待他回到大屋时,便见着厨房中搁了几个大盆,盆盆里腌着大块的肉,韩倾倾正跟姑娘们边说边笑着,一起串肉串儿。   这画面瞧着十分新鲜又有趣,韩翊虽吃过烤肉串,却是第一次亲见制作过程。韩家男人都崇尚“君子远庖厨”的古圣训戒,从未动过手。这会儿见卫四洲都在一边帮忙,没有丝毫大将风范,穿着一身居家的软轻袍,与小仙女儿有说有笑的样子,实是令人羡慕。   原来,家里有小娘子,是这么个感觉啊!跟只有老娘,还是很不一样的。   韩翊立马撸起袖子,硬是蹭到两个主角身边,一边不耻下问,一边疯狂散发“第三者”的酸臭气儿,直把本来美好和谐的制作过程,搅得鸡猫子鬼叫一阵儿。   “哎呀,木乃翊,你口水都溅人脸上了。”   “恶,他串的那盘我可不吃。”   “去去去,你丫的就是一病毒,去一边儿去,你串的就你自己吃。”   韩翊才不以为意,但面上依然装起了可怜,让韩倾倾也有点儿同情,回头找了一块小方巾给他做了一个口罩戴上,情势瞬间大逆转了。可把他得瑟极了,一边串肉,一边绕着场子走圈儿,来了个舌战全场。   “哎哎哎,你啊,顾小三,你嘴巴张那么大不怕口水溅在程家小娘脸上,让人家吃你口水啊!你要不要脸,害不害臊?就算你们已经订亲,也不能这般猛浪没个规矩吧!”   全场就顾小三脾性与韩翊最杠,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周人全看了热闹。   韩倾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对卫四洲说,“洲洲哥,我……我好想拍下这个哦!”   小可爱的请求,岂有不应的道理。   卫四洲当即放下手中的竹签子,回头给小可爱当掩护,在现场绕了一圈儿,拍下不少照片,和小视频。他还故意拍了好几张韩翊的丑照,什么大鼻孔,歪斜嘴,丑坐姿,准备把这些黑历史都存下来,未来……嘿嘿嘿,必然有用。   这一顿践行宴吃得众人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卫四洲还拿出一瓶水井坊,让众人偿了个鲜。   韩倾倾一看这酒,抓住男人倒酒的手,低讶道,“洲洲哥,这……这可是五十多度的白酒啦!小孩子不能喝的……”   卫四洲一笑,“傻丫头,这里的人都成年了,哪像你……你才是最小的,你肯定不能喝。”   周人闻言,都低低地笑起来。   韩倾倾红了脸,回头就被小璃倒了一杯葡萄酒。   小璃举手就敬,喝完了才道,“倾倾,一路有你,我等万幸。”   韩倾倾被这气氛感染,也卖力地喝下了一杯,打着嗝儿,笑开,“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要是没有你们一直鼓励我,我一个人生活在那里……还是会很害怕的。”   和这些人一比,她真的是男人口中的“娇气包”。每每看到卫四洲这三只时,她就不得不自我勉励,大家在那么辛苦那么难的境遇下都没有放弃希望,放弃自我,努力地生活着,她在现代有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多叔叔阿姨伯伯奶奶照顾她,还有啥好怕的。   攀比是不好的。但韩倾倾记得母亲王语说过,对比有时候就会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知道自己应该努力奋斗的方向。而不是一直埋在低谷里,自怨自哀;或站在高处,目中无人。   眼前这群小哥哥小姐姐们,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生的美好,蓬勃的生机,让她在每每遇到困难时都能迅速振作,为着某一日能再与母亲团聚时,她能够骄傲又自豪地告诉母亲。   妈妈,女儿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妈妈希望的好女孩的样子。   这顿聚餐吃到满天晚霞,灯火冉冉。   有人喝白酒没醉,却因喝了葡萄酒醉了个人世不知。   卫四洲招呼着家仆,把一众兄弟安置回屋,才往自己的新房里走,半路上就碰到了小牛子,耿叔的那个小侍童。   卫四洲挑眉,“什么事?”   小牛子迅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耿叔说,有事儿想跟你谈谈。”   “好。”卫四洲转步就朝耿叔院子里走,小牛子又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他奇怪,“小牛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被这么直接地道破,小牛子的脸唰啦一下红了,呐呐地半晌才说出,“那……那个,四哥……我……我也不小了,我可以喝点,那个红红的水吗?能不能别告诉耿叔?”   卫四洲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了小男娃头上,用力揉了几把。   “傻小子,想喝就说一声儿。去找你小三哥,他那儿有的是。”   小牛子也不过七八岁的娃,还是个孩子,来了这么久一直都不怎么敢跟他们交流,现下主动提出要求,也是一种进步了。   卫四洲见了耿叔后,就给老人打水洗漱,按摩伤腿,也没问为什么叫他来。   半晌,耿叔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那个小女娃子,到底是何来历?她……真的是仙女儿?我瞧着那孩子出身定然不凡,你若想娶这样的女子为妻,那是断断……难如登天,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痴心妄想就能成功的,若是感情不深,我劝你趁早……”   耿叔并没参加他们的聚餐,只在门口看了一看,就离开了。但只此一眼,他就瞧出了那样的小娘子绝非寻常人家能教养得出来了,不说人品了,光是那样罕见的相貌,也只有在大户人家才能养育出这等的绝丽姿容。   汉子说话直接,明知人世间最难不过“情”之一字,还是果断落下了这一棒打鸳鸯。   卫四洲神色始终从容淡定,他半跪在地上,仰视着面前这位身形已经佝偻垂老的长辈,一字一句道,“叔,我心悦于她,定要娶她为妻。这也是我阿娘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倾倾她的确家世非同一般,她乃是韩国公府唯一嫡出的小娘子。韩翊是她的二堂哥。”   “什么?!”   这话无异于冷水入热油,炸得耿老差点儿站起身,又重重地跌回去。他又气又急地扬手就打上男子的头,可是落下时又分明收回了大半多的力道,看着男子的脸似乎一下子变得更稚嫩了几分,目光却和初见时一样坚定执着,奕奕生辉。   顿时又觉一阵心疼,胸口猝痛,以手掩心口长长地喘着气。   卫四洲赶忙帮顺气,蔼声劝了几句,“叔,我与倾倾从小相依为命,在遇到你们之前,全托了她的福,我才没有被抓去砍头,熬过了□□后的那几年,才有机会遇到大家。”   手突地就被耿叔打开,“好你个臭小子,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谋划这事儿。开商辅,从军,东进,南下,都是为了这个小狐狸精!”   东进什么的,不就是跑来打探人家的家底子情况,还借机跟人家堂哥称兄道弟拉关系。这般一想,耿叔觉得更堵心了,臭小子的心思已经深到他竟然从来没发现的地步了。   卫四洲,“叔,虽然你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但我承认我早就被倾倾迷住了,我这辈子就只想娶她做妻子。我也是到了东原城见到国公夫人后,才确定倾倾的身份。我知道我们差距太远,目前的一切还不足够让我去国公府提亲,但……但再给我五年,不,三年,我一定为你们和倾倾争出一片天,让大家后顾无虞,让您能安享晚年。”   “你……你个傻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以为,国公府是你说想攀就攀得上的人家吗?韩国公和王阁老家,人家是连帝王之家都看不上的,都不愿女儿嫁过去的,你一个没家没世没后台的穷小子,就能成?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卫四洲不挪不动,神色平静得吓人,“叔,若是我囿于自己出身和能耐,就不可能从雍西城的漏巷街角小混混,走到今日的朝廷命官。虽然只是个七八品的小芝麻官,但我相信,以咱们手上的权和财,一切皆有希望。叔,这是我第二次求您,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深深地俯身帖地,“叔,我卫小四的家,就是你和阿宝小璃大家的家;我卫小四的后台,就是您和里正老叔,应龙村所有的乡亲父佬。先哲亦言,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叔,求您成全小四这一回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耿叔忽地面容一阵抽搐,眼眶刺痛发热,别开了脸去。他紧咬着牙,想着那样的重山峻岭要翻越,非常人之所及。若想成事儿,那必得调动他仅有之势力之三倍更甚,才能成。   可是他只能出他自己的一倍力,还有两倍力都得压在这孩子身上。他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郎,好不容易刀枪火影里拼到而今的壮儿郎,也盼着他能早日娶妻生子,让他尝尝含饴弄孙的乐趣,弥补他因战火而失的骨肉亲情。   他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否则,他怎么打破终生的誓言,再出西州。全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作祟,说来道去,父子之爱子,更舍不得他受太多委屈和伤害啊!   明知前面山难水难,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还要他支持,他一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还能自欺欺人吗?!   “即算我真心不同意,你会收手?”   “不会。”   “那便罢。”   这一次交谈,卫四洲神色有些沉地离开了院子。   小牛子进屋,小声问,“叔,其实,我看……小仙女儿人很好很好的呀!”   那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娘子,他第一次看到时,都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   “你知道个屁!倒水。”   小牛子只得抱起洗脚水,晃晃悠悠出去了。   耿叔长长一叹,脑子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他的那些势力和关系,顶多帮那臭小子争到一方大元,做个封僵大吏,以后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可要娶国公府的小娘子,比起娶皇帝的公主怕都要难上几分。皇帝的公主,凭臭小子的漂亮皮囊,也不难。   可韩王两家阳盛阴衰,又重女轻男。生的小娘子连皇帝都别想,王阁老和韩老国公都是风骨极高的人,岂会容许自家的女郎嫁予一个泥腿子出生的穷小子。   这个傻小子就是被些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给弄昏了头儿,根本不明白那些清贵名门挑女婿的标准,最是看不起靠打打杀杀起势的莽汉子,除非他能考上文武状元。   得了,教了这么些年连毛笔字都写不好,最近不知打哪儿弄了个细笔竿子写的字,少头少尾,全是错别字,还敢娶阁老家的孙女儿,简直痴心妄想。   唉,罢了罢了,自家的娃再锉,也是自家的娃最好。还得想法子……莫不是他还真得拉下一张老脸,去求那些老朋友了?   ……   卫四洲回来时,韩翊在韩倾倾身边刷存在感。   韩翊,“倾宝,你为啥叫我木奶翊啊?”   韩倾倾,“因为你名字刚刚好谐音,叫着很形象呀!”   韩翊,“哪里形象了?”   韩倾倾露嘴一笑,可可爱爱,“就像你被大被子裹起来的样子啊!”   韩翊:=皿=(小可爱有点小可恶啊!对着这么可爱的笑脸,又气不起来。)   韩翊,“倾倾,你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么?”   韩倾倾,“倾宝儿。”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连名带姓?”   韩倾倾,“倾倾。”   “你……你姓倾?”   韩倾倾,“是呀!”   韩翊彻底败倒。   卫四洲见此,心下一乐,攘开人,帮小姑娘收拾碗具,加入了心机暗战。   他摸出一瓶酒,上面写着两个字:茅台。   韩倾倾一看,想要说啥时,就被小璃拉去女人堆里聊古代婚礼的事儿了。   卫四洲打开瓶盖子,轻轻扇了扇瓶口溢出的酒香,韩翊本不以为然,但一丝酒香钻进他鼻头时,他瞬间就定格了。   接着,卫四洲又慢幽幽地从身后摸出一个皮袋子,长长的,深褐色,乍一看那封皮的针脚整齐得就不像是用人手缝制出来的,皮套上还烫着金字,非常特别。   “啊,”韩翊仔细一看,脑中闪过一幕,“这,这个形状,不会是你给我的第二把刀的刀鞘吧?你,你你你,好你个卫四洲――”   韩翊伸手就想抢,只是扑了个空。   卫四洲轻笑道,“想得这个刀鞘?”   韩翊,“条件?”   这么上道,不错呀!卫四洲乐呵呵地抛了抛那皮套子,要是韩倾倾在此只会翻个大白眼儿,一个非真皮的格制品套套,只是装饰用的,有啥好稀罕的。那不过就是一把洋式料理刀,犯得着嘛!   可惜韩翊太“天真”,没怎么见过“世面”,一见到自己心怡的宝贝刀,思维和智商都停滞了,除了被卫四洲忽悠戏耍,就没别的了。   “这可是我深藏的最好的酒,要是你能喝下三杯,都不醉倒的话,这鞘皮,就送你,当咱们是朋友了!”   “好,没问题,三杯就三杯。”   很快,众人听到外间的叫闹声徒然一滞,传来一个重物落地声儿。   卫四洲抚了抚茅台的雪白陶瓷瓶身,心道:不愧是千年后的国窖,果真国力满满啊!   踢了踢地上已经醉死去的人,其实这家伙之前就喝了不少酒,再上几杯高酒精的茅台,就成了压死骆驼绒最后一根稻草了。卫四洲吩咐人将人抬进屋里,高兴地陪自家姑娘去了。   当晚   床上小姑娘。   地下大男人。   韩倾倾躺下后,看着男人打地辅,问,“洲洲哥,你们……又要离开东原城了?”   下午和女人们聊天时,程蔚然不小心说漏了嘴,因为结婚事宜,之前两小口都计划好在东原城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了,谁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都有些沮丧。   韩倾倾憋了一晚上,这会儿也忍不住问出口了。   在她看来,新的变化,代表着新的机遇,也有新的危机出现。她私心地也希望,卫四洲能在东原城这样的繁华安全的城池里生活长些时间,能养养身子,趁机多学习些知识。   卫四洲躺下后,说,“你又瞎担心啥,这都是男人的事儿,别想了,快睡。”   韩倾倾不乐意了,直接坐起身,一双小手正正放在膝头上,摆出的姿势很有种大领导训话的气派。   “你再说一遍,这是谁的事儿?”   卫四洲从小姑娘坐正身时,心头警铃大作,忙也坐正了身子,端起讨好的笑。   “咱们的事儿。老大,有事您说话,小的听着就是。”   韩倾倾哼了一声,“你少来!”   “是,不来了,我们……要不熄灯,安置了吧?”   “不行,你必须把这事儿跟我说明白,不然……人家睡不着。”   小姑娘身子一歪,抱着面上那张漂亮的大虎皮,撒起了娇。   男人哪受得了这一招儿,忙扑到床边抱小脚儿,一阵儿忽悠哄弄。   韩倾倾有些沮丧,埋怨道,“你们这里,就没有一个好官儿嘛?怎么老是欺负干实事、干苦事的人,好不容易过上些稳定的好日子就要赶人走,你们可是功臣啊,这也太寒人心了。这样子下去,不会出问题吗?”   卫四洲随口附合,“哦,能出什么问题?尊卑有别,大家都习惯了吧!”   韩倾倾不满地揪了男人一把,“习惯当奴婢,被人欺负被人轻视?这不合情理啊!啊,都发生民乱了,这就是问题。要是他们还不好好当领导,未来很可能会被民众推翻的。你们这里那个皇帝,也不好。也许,过不久就会改朝换代了。”   卫四洲心头一怵,忙掩住小姑娘的嘴巴,“丫头,小心隔墙有耳。”   韩倾倾也早体会到了古代人的“口忌”,跟着左右瞧瞧,小声说,“你不是说这里都是你的地盘,你的人,通通由你做主嘛!”   卫四洲叹气,“傻丫头,你要有了这种心思,想得多了难免哪日祸从口出。现在咱们只是换个地方而矣,尚不必想得那么深。”   韩倾倾懂男人说的意思,“可是,人家就是替你们不公嘛!”   她生气地攥了攥他的衣褶子,尚不知他的一颗心也被这双柔软的小手,攥得又软又痒,根本不在意未来,只想留住眼前的温柔甜腻。   小姑娘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我们老师说,古代也有很不错的制度,可以监督官员,不敢这么胡乱来的,是叫御史台。对,御史监察百官,肃清朝廷积弊。还有钦差巡察地方,你们这里有钦差吗?”   卫四洲摇头,他对这些上层建筑并不怎么了解,也没兴趣了解。到目前为止,他还处于中下层,整日想的都是如何喂饱自己,以及养活下面的这跟着他走南闯的兄弟姐妹们。 第87章 庸君要败国呀   “难怪!你们这已经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皇帝整日只知道玩美女,怎么有时间好好理政呢!朝政肯定是被一些奸臣把持在手里,才会坏了朝纲的。”   卫四洲惊讶,“倾倾,我记得你说,你亲爹也是当大官的吧?”   韩倾倾一僵,小脸上闪过一抹明显尴尬的神色,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男人呵呵地笑起来。   “讨厌啦!我……我爹肯定不是什么多大的官,不然……不然……”   她的小脑袋瓜里突然就开始戏剧化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也许父亲是个大贪官,大奸臣,但是对自己的妻女肯定是最好的。自从认识卫四洲和阿宝小璃,她已经没怎么想父母那边的事儿了。   一时间,这种身份上的转换让她打心里有些排斥,不想成为那种人,成为与卫四洲等三小只对立的那些朱门酒肉臭的权贵阶层。   “不然,我就不回去了!”   女孩子嘛,都有任性的本钱的。   她索性表明了态度,她可是受了快十年社会主义教育的、三观刚正刚正的女孩子。   立场必须鲜明。   卫四洲知道小姑娘的单纯善良,已经很满足了。   “倾倾,你娘能把你教得这么懂事理,明是非,相信你亲爹也不会差的。莫要胡思乱想!”   姑娘还皱着眉头。   卫四洲索性转移话题,“对了,你说现代的官为啥都是人民的官,你们现代有啥好办法可以对付这些害群之马?”   姑娘立即来劲儿了,“这个,我知道的不多啦,不过也比古代的多。我们那里,有个纪检部门,和御史台有一样的功能哦!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媒体监督,你上网不是常能看到报道,哪个坏蛋落马啦。   另外,还有群众举报途径。网络多发达呀,要干了什么坏事儿,可能一不小心就被人拍到了,放出来大家一看,想躲都躲不掉的。”   卫四洲,“哦,就像之前你拍到卢永昌那王八蛋的罪行。这个好。”   “我们社会主义价值观可是很牛的,坏蛋绝无生存的空间……”小姑娘说得洋洋得意。   “这么好?那具体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卫四洲继续引导,这一引就把话题引到内涵区了。   韩倾倾说到后面,忽悠不下去,表示保证回头去查资料,查到了就让卫四洲一起好好学习,拓宽眼界和格局。   卫四洲根本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却料不到日后对他的发展起了决定性的影响。   ……   隔日   韩倾倾一手掀开隔间帘门时,他们的跃层式新公寓大厅便在眼前。   卫四洲帮着把一堆礼物搬进了屋子,给姑娘一一归制好。   “哎,冰箱太小了,回头你再买个大的,厨房还放得下。”   “哦,我马上就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就用不了那么大的冰箱了。”   卫四洲一笑,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可以把古代的这种特产,拿到现代来卖,换成黄金再拿到古代投资扩大生产。这样的话,冰箱就有实用了。”   韩倾倾一听,惊讶,“洲洲哥,你现在的生意头脑好好哦!”   “那当然。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他伸手揉揉她的头,被夸奖的她笑着又得意又羞涩。   正在这时,门外就响起一声叫喊,仔细一听又是韩翊,简直阴魂不散啊!   “卫四洲,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们还没走。倾宝儿,哥来啦!哥也有礼物要送你,你不能只拿别人的就不要哥的啊!倾宝儿,倾宝儿,你快出来啊!”   得,这么快就“哥”上了,这小子真会自来熟啊!   卫四洲出去想要锤人,韩倾倾却先他一步出去了。   “你要送我什么呀?”韩倾倾是真好奇,像好奇之前古人居然也有像现代一样的烧烤架子,这让她对大魏这个世界有了很多的改观呢!   韩翊回头一挥手,两个小侍提着四个大木箱子进来,他一一开盒给小姑娘展示。   “诺,吃的,玩的,戴的,还有书画笔墨。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各样儿都备了一些。回头你都试试看,喜欢哪个下次告诉我,哥再帮你准备,好不好?”   “啊,这么多?会不会很贵?”   “不贵不贵,都是……呃,我自己买的,但是我是个粗人,后来发现买错了,就一直闲置了。而今能找到个合适的主人,也是它们的幸运了。”   卫四洲一听,骂道,“幸运个屁!原来我家倾宝就是你用来处理闲置用品的人吗?你这送的礼能走走心吗?别给人添堵好不好。堂堂一国公府小郎君,竟如此寒糁人。”   “你,你懂个屁,这都是我精挑细选,我……”韩翊说溜嘴儿,又鳖住。   两人斗来斗去,韩倾倾已经笑着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子里。   回头,她看两人还在闹,便道了一声,“拜拜”,回头关上屋门,时空通道消失了。   等到两男人回过神儿,卫四洲一看人真的走了,气得又拉着韩翊去教场打了几场。   这时候,韩翊的下属找了过来。   “大人,提督大人在府上等您商议要事,是关于……王小娘子似乎,还未寻到。”   下属下意识地偷瞄了旁边的卫四洲一眼。   卫四洲神色如常,像完全没听到似的,摊在草地上,闭目养神。   但下一秒,脚就被踢了一火。   韩翊辞退下属,问,“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儿?”   卫四洲道,“集美监当初折腾咱们多惨,民不聊生,现在我折腾一下这些无耻没底线的走狗多几日,便是杀鸡儆猴,有何不对?”   韩翊叹气,“说的没错。只是这女子名节……”受多年贵族教育的贵公子,多少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   卫四洲冷哧,“你想想,若是你婶婶和小六妹妹被抓了,你还有那良心去替那些恶人担心吗?因为害人未遂就宽恕凶犯这种,不施予刻骨铭心的惩罚,小人只会更猖狂。哲人说得好,小人畏威而不威德。想拿仁义那套感化这等无耻之徒,还不如动刀子的有效。”   韩翊不由瞪眼看向卫四洲,一时竟找不着反驳之辞来。   心中惊讶:这个西州莽汉,看似粗俗莽直,其实心细如发,胸中自有一股正义天地,行事果绝,杀伐果断,亦有自己的底线。处处细节,均可见其人格魅力,就像是祖父所说的……那等大人物。哦,是哪个大人物来着?他忘了,回头一定要问问,补补课,不然他都要被这个莽夫洗脑了。   说起来,王语妍对王姬雪也算不错了,各种礼物就不提了,也带着出席了京中一些名流举办的宴会,在京里头也是有小有名气的。   凭王提督近几年的功绩,今年考绩再升一级,说不定就有入京为官的机会了。到时候,凭韩家的照抚,就算不做韩家干女儿,有这么一门亲戚时常走动一二,也是各种便宜随之而来的。   然而,贪心不足蛇吞象,王姬雪居然生了取代韩家小六姑娘的心思,即便当事人眼下不知何在,也是韩家人所不能忍的。   王姬雪如此稍不顺意就心生恶邪,出此手段暗害他人,正是韩、王两家皆引以为耻的行迳,王司涵从韩翊的飞鹰传书里知道此事,毫不犹豫就给王提督的考绩上打了个差评。   敢动他们家女人的心思,就等着悔青丫肠子吧!   想到此,韩翊的那点儿可怜的同情心,也烟消云散去。   ……   如此,王姬雪被关在暗无天日,一片漆黑的世界,足足过了三五日,才给王提督带人寻到。   那前一时刻,王姬雪听到“恶人们”正在商量要将她卖去青楼,做一辈子窑姐儿,吓得差点儿就要撞柱自戕。她好歹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掌上名珠,哪里能受那等世俗恶障的挫磨。   谁知那些“恶人”又转了念,说,“我瞧这小娘子面貌气质颇佳,不如送给集美监赚点儿差银也好哇!最近,从岭南那边来了个集美监,据说给的银头不少,比之前那个还大方。”   一听这个,王姬雪都傻了。她之前一心想要恶整卫四洲,把卫四洲喜欢的小娘子送给给别的男人糟蹋,没想到自己到头来害了自己,要成为那种女人?   何其讽刺!   她可清楚得很,那些太监四处收集到的美人儿,并非个个都会送入宫中,见到皇帝。而是先接受一套入宫的培训和筛选,只有过了这两道关才有机会见到皇帝。而多数乡野女子哪里经得过那些苛刻的宫规折磨,有一小部分甚至会丧命于此。真正最后见到皇帝的,都是凤毛鳞角的存在了。   可是皇帝一把年纪,比她亲爹都大,让她去做这样的妃子,等如守活寡。她也受王家清贵思想的熏陶多年,觉得入宫当妃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甚至于在他们这些清流人家看来,还是卖女求荣、辱没门风的行为。   好在王提督及时出现,将差点儿就被送上集美监马车的王姬雪抢了回来。   再见光明时,王姬雪的眼睛都睁不开,却努力睁开扑进了父亲怀中,嘤嘤哭述几日来的恐惧和不安,王提督见女儿蓬头垢面、形容憔悴,从小到大都没如此狼狈过,也心疼得很,哄了几句,将人塞进马车里,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德州城。   不过在临行前,王提督找到韩翊,让帮忙隐瞒此事。韩翊表示自无不应,亲送其离开。   只是送到码头时,王提督依然念念不甘于没能手刃了那些绑匪,只杀了一个青楼里的龟公爷,捣了一座院落,便再无其他。   韩翊依然是口中应着,说会回头清理红灯坊,等人一走,就回屋吃烧烤去了。   王姬雪回家后,就病倒了。   王夫人心疼女儿,不忍提丈夫已经做下的决定,一直照顾女儿病中。   王姬雪受了此等挫磨,性子终于收敛了些,只是时日一长,发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态度似乎有所转变,从她回家后只当日安抚了她两句,便再不见面。她还听小婢女在窗下八卦,听说父亲新得的舞姬竟然有孕了。   要知道王提督从不好女色,是个标准的工作狂式爹爹。家中虽有姬妾通房,但多数时间宿在妻子屋中,甚少宠幸那些女人,至今后院的女人都是自家母亲一人独大,儿女成双。   王姬雪问起此事,王夫人只是含泪摇头,不欲多言。   待到病愈,王姬雪求见父亲不成,便带着婢丛捣了那舞姬的屋舍,将人攥到院中罚跪,导致舞姬差点儿滑了胎。   王提督回来后听说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就甩了王姬雪一巴掌,直骂,“为父以为你当悔过自省,没想到竟然愈发地目无尊长,公然对姨娘动此恶手。她怀的可是你爹我的孩儿,便是你的弟弟,岂容你胡来?!”   提督夫人求情,也被丈夫掼倒一旁,直骂“慈母多败儿”,便喝呼左右将两母女送去了祠堂。   没错,该受的罚不但没减轻,再次加重了。   “五十遍规训和女戒,抄不完,不准出祠堂。”   王姬雪抚着疼痛的脸,彻底傻眼儿了。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疼的,何曾受过这等训戒。这些倒霉事儿,她只听说别家那些没规矩、想争宠的庶子女才会吃这种苦头。   王姬雪还想争辨几句,王提督人就急着去看差点流产的小姨娘了。   提督夫人也被拘在了祠堂中,与女儿一起受罚,只得劝说女儿收敛脾气,好好听话抄书。   王姬雪不甘心地叫骂,最后又挨了母亲一个巴掌。   提督夫人也是真的恼了,“雪儿,你要是还想嫁个好人家,就必须先安抚住你父亲,你懂不懂?!这次的事情,王家人都知道了,那王司涵只是轻轻一笔,就勾掉了你父亲辛苦了四年的功绩啊!”   可王姬雪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才是王家最大的希望,比起在京城里读死书的那两个弟弟要强太多了。只要她能搞定韩家,继而嫁入韩府为妻,未来全王家的人都要靠着她过日子,父亲的官级,弟弟们的前程,母亲的诰命和荣耀,哪个不是说来就来的。   一个绑架事件,彻底摧毁了她一切的美梦。   她不甘心啊,“我,我要教训的是那个西州莽汉,要抓的只是他身边的不知哪个农家的小娘子。这与王家有何干系?!”   “可是王家知道了,那小娘是与国公夫人相似,这就是最大的忌讳。”提督夫人长叹,“我也没料到那西州汉子竟然如此狡诈,竟然连你父亲都瞒过了,居然帮着说不是西州人所为。咱们太轻视这些泥腿汉子了……唯今之计,只有从长计议。好在你父亲仍念有情面,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只要外界人不知道,你的名誉就没有受损,就……就还有希望说门好亲事。”   提督夫人眼下是被丈夫骂醒了,知道凭自己那点后宅手段,哪里拼得过在前朝摸爬滚打多时的男人。   两个月后,王姬雪终于抄完了规训和女戒,捧着到王提督面前认错。   王提督看了一眼,就将厚厚一撂纸扔到一边,道,“你犯下此等糊涂,乃是你母亲和我骄纵不教的后果,我和你母亲也自省多时,不应再继续纵容于你。给我回去收拾收拾,去东原寺尼姑庵里清修两年,我们对外宣称你为病重的老祖母祈福,抄金,塑观音金身。希望你好好在庵堂里跟着大师习经参佛,修身养性,改改这狭恶的性子。待回家,便给你许配人家。”   王姬雪彻底傻眼儿了。   她以为这次总算能换得父亲的回宠,没想到是被嫌恶到底了似的,直接要打出离家了。   “爹,我……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爹,你怎么忍心送女儿去……庵堂!那是只有失贞的、不守妇道的、被主家嫌弃的女人才会去的地方啊!父亲,你把女儿送去那里,不是召告天下,女儿已经不是不贞之身,女儿的名声已经彻底坏了吗?!父亲――”   王姬雪爬到父亲面前,用力抱住,哭得楚楚可怜。   要换了往常,王提督早就心软了,可眼下他心念了四年的晋级没望了,枕边又有了会吹枕头风的帖心小娇娘,瞧着这害他仕途至此的女儿,也是一点不亲了,对于大胆愚蠢的正室也失了大半情份,不想再多瞧。   他叫了一声,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妇上前拉下了王姬雪。   王姬雪大叫,“阿爹,你……你真狠了心要送女儿走吗?女儿已经到了说亲的年头,若是这两年不说,回头就成大龄姑娘,你难道真要看着女儿,去死嘛!”   王提督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你是要拿死来威胁你爹,是不是?这是不是你娘教你的?”   提督夫人一直在旁劝说抹泪,也没敢真帮忙拉扯,这会儿又被打成幕后黑手,吓得又跪下去抱丈夫大腿求情表清白。   这一刻,王姬雪觉得自己只是走错了一步,就众叛亲离,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方。   王姬雪被婆妇送回了屋,她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掉了。   提督夫人跑来劝说,“雪娘,听娘一句话。你爹给你安排的庵堂,并不是什么罪妇罪女待的地方。曾经的开国□□还在那里被救过,才被封为护国寺。不少贵妇、名门女眷,想要去听经讲佛,抄写经文为家人祈祷,都是要提前排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啊!”   “也正因此,你爹求来这个机会,也是费了不少老脸才成的。你离开家,你爹久了不见必然想起当初的种种好来,这要日日见着就吵,只会越来越厌弃了你。若你能好好在庵堂里清修,写几卷好经出来。回头遇到些贵人娘子,都会传你孝顺长辈,疼爱幼小,这可是为你自己积攒好名声,洗刷之前绑架的耻辱之名。”   然而,提督夫人的这些规劝,在此时愤怒至极的王姬雪耳朵里,只是敷衍之辞。在王姬雪看来,父亲只看重自己的官职,放在第一位。女儿的幸福,远不如他自己的官场得意重要。她的人生,还得靠自己去搏!   王姬雪想要逃去京城,跟王语妍求助。她觉得,自己都要去庵堂这么惨了,以王语妍那种软善性子,定会帮她说一句话。只要一句,父亲就不会送她走了。   当晚,她忽地收到了一封秘信,原来是小舰长说要帮她。   她眼下想要去京城,又缺帮手,虽然这个小舰长没什么能耐,当个马车夫也尚可,便前往赴约。可惜她不知道小舰长早就被王提督撸掉了官职,如今只是一介白丁,想见王姬雪只是敷衍之辞,不过是想拿住跟王姬雪“私奔”的证据,借着美人的关系,夺回自己的职位和前程。   好在王提督早有提防,两人才刚到约见点时,就被提督大人亲自拿住了。   小舰长当场反口说“私奔”,可把王姬雪气坏了。   一番口舌之争后,王姬雪自己太天真,居然一直没瞧出小舰长的狼子野心,让她嫁给这样一个没家世没能耐的软蛋,她宁愿去庵堂。   挨了父亲一巴掌之后,王姬雪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能走。   接下来的两年,王姬雪都待在了庵堂里,待她出来时已经年逾18岁,成了大魏朝里名符其实的大龄剩女。   ……   敕令的消息,慢慢走漏进了西州兵营里,士兵们的情绪也开始发生变化。   卫四洲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每天精神抖擞地早起练兵,还拿着阿宝新制定的考核计划,搞起了特训选拔活动,目的是从旧有的队伍里,分化出一批精骑,将配以最好的武器。   那时候,耿叔的后院,小牛子一路从前院跑回来,跑得小脸上一片汗渍。   耿叔正在院中晒春阳,打着蒲扇,身边放着小酒,温着热茶,悠闲得就像寻常富户家里的老翁。   “叔,叔,”小牛子扑到耿叔膝边,边摇边急叫,“不好了,我听大牛哥说军营里好多人都不满朝廷的那一纸敕令,说,说要是不给大家好日子过,咱们也反了去。” 第88章 搞建设   “叔,他们还说凭咱们现在的实力,做一方山头霸王都可了,何必要一直受郭长怀和朝廷的鸟气儿。叔,我担心四哥夹在中间,会很为难啊!叔,你快想想法子,帮帮四哥啊?”   耿叔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扬手就拿蒲扇拍在小牛子头上,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   “叔……”小牛子有点委屈,“我,我想去参军。”   耿叔一听,这方掀了掀眼皮子,“就你?你抡得动墙上那把大刀?”   “我能!”   小家伙跳起身,就去抓上扒拉大刀,拿着刀的样子还有些范儿,当即抡起来还带上了风声,突然一道黑影从旁打来,砰的正中刀体,哐啷一声大刀从小手中脱飞落地。   耿叔坐起了身,手上拿着一个核桃,轻轻抛起,稳稳接住,宛如他身体的一部分,灵活得让人不可思议。   小男娃站在原地,惊讶,尴尬,沮丧,委屈巴巴地红了眼。   “傻小子,你还是个孩子,就操的什么大人的心。”   “我,我不是孩子。叔你说过,四哥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街雍西街头的小霸王了。我……我也要像四哥一样,我不想整日待在这个院子里,做个无用的废人!”   耿叔眼一瞪,“合着让你陪着我这个废老头,还真是委屈你了。那行,你拿着那把刀,让四哥带着你上战场,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老头一头躺下,闭目打起了呼噜。   小牛子瘪着嘴,站了半晌,又拖着脚跟儿跪到老头身边,低头认错。   良久,耿老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樱桃树映着的玉蓝白云,道,“傻孩子,你只听到底下那些蠢兵头嘈嘈,可见他们真做了什么?”   “他们……去教场操练了。”   “那你四哥在做什么?”   “四哥也去操场了,还……还带上了大娘子做的酿鸡腿儿。”其实,他也是被婉娘招呼去吃鸡腿补身子,碰到卫四洲时,对方爽朗大笑着揉了他的头就离开了。那样的潇洒,他太向往了。   耿叔勾起唇角,“你瞧,这才是真正的大将风范。天下大乱,吃饱再干!你着急忙慌,就能让那些浮动的人心不慌了?你四哥是做大事儿的人,做大事的人就该有这等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沉稳心性。懂吗?”   小牛子还不是很懂,感觉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全记在了心里,想要慢慢砸磨。随即,他起身进屋去烧热水,给耿老摩擦伤腿。   耿老由着小家伙忙碌,也省得他胡思乱想。   “小牛子,把院子收拾一下。”   “是。”   “小牛子,去把墙上那把刀拿下来。”   “是。”   “瞧着我耍的刀法,你照着耍一遍。”   “是。”   “学会了的话,每天早起练一个时辰。”   “是。啊,耿叔,可不可以多练一个时辰?”   “不行。”   “那……那就再教我一套棍法,好不好?”   “不行。”   “你练不练?”   “练,练,我练。”   阳光下,小家伙笑出一口缺门牙。   耿叔在心里轻轻地叹,似乎长者余下的人生,就是不断地看着小辈儿们来了,很快又走掉的背影。   ……   教场上   阿宝正在台上讲演,“凡是通过集训考核,进入轻骑营的兵,可以获得更高的军饷,更好的住宿,更好的装备。大家看!”   他话一落,顾老二就绷着一张冷脸,从台下走到了台上。他身上穿着新定制的银色轻甲,头戴红缨头盔,脚踏软皮长靴,腰束双刀。他光是往那儿一站,浑身银甲在灿烂的春阳下,反射着流线般的光泽,当真是威风凛凛,气派十足。   说是有皇家羽林郎的风彩,也不过如此了。在场众人从来没见过皇家卫队是什么样儿,这会儿也看得满心向往,纷纷举手要报名参加考核。   阿宝立即把考核的要求念了一遍,其中有一部分“文化课”要求,遭到了所有兵汉们的群嘲。   “我说小宝儿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咱们打仗杀人,学什么读书写字,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假斯文嘛。”   众人附合,大笑不止。   突然凌空飞出一物,正中带头取笑人的大脸,嗷的一声被打得退后几步。旁人拣起弹药,才见是一个破布头缝起的沙包儿。立即大声喝问,是谁打的。   台上跳上一个娇小身影,冷冷扬声,“我打的!不知谦虚为何物,枉你生为男儿身,连我一个小女子的偷袭都躲不过,还想进轻骑营。痴心妄想!”   有人怒而愤起,却立即被旁边更多的兄弟给拦住了。   “傻子,你敢跟小璃比,就是去送死啊!”   那人似乎是个新兵,还不甘地嗷嗷,“怕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参军的妹妹,就可以这样侮辱咱们?”   老兵们投来怜悯的眼神儿,“璃丫头敢站在上面说话,凭的可不是参军妹妹的身份,你要跟她交个手就知道什么叫真女汉子。”   小璃双手负背,声音朗朗,“学习知识,才懂得娇兵必败;学习战略常识,才能以少胜多;学好战术手段,才可在战场上自保,以随机应变,战胜对手。”   突然,她出手向顾老二,两人不过三招接手后,就乍然分开,众人都没看尽兴,只觉得好像啥也没发生,这两人怎么就完事儿了?!   再定眼一瞧,好家伙,顾老二身上的两把刀都落到了小姑娘手里。顾老二本来冷冷的表情大变,一脸无奈地伸手接回了小璃扔回的双刀,在场作了一揖,表示甘败下风。   众汉子也被震惊到,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有此等敏捷和速度。   这些,的确都是小璃自我训练了几年的成果,她练的体术柔韧轻盈,可以轻易攀上一个男人的身体卡住对方脖子几秒毙命。   “进我轻骑营,必须是全营最好的汉子。你们行嘛?”   千万别问男人“行不行”,这是常识。   这话要换了个男人来说,兴许就是个火炮级的影响力,但现在竟然是个女人带着几许轻蔑的鼓动,仿佛是看不起他们男人,哪里能忍。瞬间全场爆出元子弹级别的震撼怒吼,报名者锋涌而上,差点把文书摊子给掀了。   小璃下台下,阿宝高兴地给妹妹送上热奶,一番不要命地夸赞。   待小姑娘转过屋角时,顾老二等在那里,把一物递了上去,仔细一看,唔,竟然是一管旅行装的防晒霜,都是小姑娘听了小仙女的话,随身带着保护皮肤的。   小璃一看,“你?”   顾老二忙拱手揖礼,“抱歉,得罪了。”   都是各凭本事,没什么好道歉的,小璃抓回防晒霜,咬着了咬唇,皱着小眉头狠狠盯了顾老二一眼,跑掉了。   顾老二站在原地,瞧着那抹瘦瘦小小的身影,久久一动不动,眼神晦涩而隐忍。   阿宝从人群里跑出来,差点碰到顾老二,让后者机警地闪开了。   “这群家伙,回头你们可得好好训训他们,不把他们都训服帖了,就浪费我的训练计划了啊!”要知道,他这东西可是参考了专业书籍,以及不少经典的军旅影视题材,汇集了千年智慧之结晶才融炼而成的啊!   后面走来的卫四洲拍拍阿宝的肩头,很自信地表示没问题,还问,“老二,你说?”   顾老二连忙附合了一句。   三人同行,卫四洲走在中间,他回头瞥了眼尤有心事般的顾老二,突然退后一步,搭手上肩,低声道,“你要看上了我那个妹子,就得先把我这个兄弟搞定才成。加油啊,老二,赶紧定下,让你大哥安安心。”   顾老二一愣就明白这厮在说啥了,差点叫出来,“四,四哥,你……你要等着小仙女儿,也别拿我做挡将牌啊!那……小璃比小仙女儿还小好几岁。”   卫四洲不由长长一叹,“哎,都说嫩的瓜甜。咱们是不是都成了老牛啃嫩草啊?!惭愧,惭愧……”   顾老二脸一抽抽,“四哥,你有胆在小仙女儿面前说这话吗?”   “找死啊!你,顾老二,敢涮老子。”   顾老二一笑,躲开了。   话说,卫四洲进行兵种划分,建立精锐轻骑的思路,也是与阿宝商量成功的。   其实挑选兵员不是最麻烦的,不过是动动脑子和嘴皮儿的事儿,哦,还有故弄悬虚让小璃和顾老二上台表演鼓动士气。   真正麻烦的还是钱和粮。要装备一只轻骑绝不是像大家看历史书那么简单,动不动就什么几千上万,那都得看当政者的财力和当时的生产力工艺水平了。目前,就卫四洲的财力和大魏的生产水平,他顶多能组织个三百人的轻骑,那已经是顶尖儿了。   但,不行。   阿宝否定了这个数据,说光是要养活三百匹良种战马,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他们目前可是自给自足,没有朝廷拔款的家养兵啊!   一个字:穷。   不是说有挖到煤矿,大赚一笔嘛!那是冬天需求量大的时候,现在入春后,地处南方的用碳量会减少至少三成以上,有钱人家喜欢用碳方便无烟,普通人家还是偏好上山打柴烧木头便宜只花体力。   敕令的消息传来时,煤矿上就屡屡传来麻烦的事儿,一会闹塌方,一会有斗殴,一会又有人罢工,总之不用细查也知道有人在背地里搞鬼,不想让他们西州兵过上舒服好日子。在临近赖令到达前时,那幕后者终于露了面儿。   顾老大气哼哼地道,“小三帮我查了,那跑来说要收回租地的东家,背后就是郭家。这该死的老小子,合计着连咱们一个小小的煤矿都眼红,真是够……他妈的,凭什么让咱们给他卖命,忘恩负义,当初真该一刀咔了那狗日的死胖子。”   说起来,顾老大平常面上看着最是憨厚老实,一面对自家兄弟时,那骨子里的暴戾脾气是一点儿不遮掩,狠辣的话和手段,一点儿不比几个在阵前拼杀的兄弟差一分半毫,甚至更多。   其实,这也是当初那一次次地大坑、大火,给逼出来的。他们不狠,早就成了地下的冤魂了,跟谁说理去。   这时候,阿宝一脸兴奋地跑来报告,“四哥,海珠村那边有好消息了,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卫四洲一听,“废话,立刻马上这就去。”   顾老大一看叫起来,“四哥,咱们这儿煤矿的事还没解决呢!”   卫四洲笑着拍拍顾老大肩头,“不急,没了芝麻,咱再拣个大西瓜。事在人为,现在的咱们还怕挣不出一条活路来!煤矿那边儿,他们要收回去尽管收去,你能抠多少油水就抠,只要不伤人命,随便搞。”   一得了这令,顾老大倒也没那么糟心,回头就带上几个壮丁儿,点数了一大箩筐的铜钱,去了矿地,当着众人的面儿把当地帮工的村人打发了去,留了个好东家的名声儿。一回头,所有人都拿起家伙,挖媒铲子,大榔头,各种利器,等着人来收地。可把对方吓得不轻,一番谈判之后,为了送走这帮不要命的军汉,提前解约的东家不得不付了三倍赔偿金,才将一众莽汉送走。   不白白吃亏,也不平白欺负普通人,这一来二去,他们虽离开了,但在当地人普通村人的眼里却是大大的好人了。因为接下来矿地雇工挖掘时,给的工钱少了足足一半多,工头都招不齐人头了。   不过几日,顾老大卷土重来,竟然跑到对方面架起新的招工桌子,说要招盐工,工钱比矿工都要高出两成来,瞬间就把人家工人抢光了。   没错,就是故意欺负死胖子的人。   要说招盐工,那这盐是从何而来呢?   这便说到卫四洲前往海珠村办的事儿,正是跟提炼海盐有关。海盐这东西,若是没有韩倾倾督促三小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们也不知道那些海边一片片的白色结晶体,居然可以提炼成同山盐井盐一样的盐。   他们去海珠村平乱时,小璃意外发现了那片白花花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海盐田,跟阿宝一说,阿宝立马想起这茬儿。从那会儿开始,他们就开始研究提炼技术和批量生产的方法了。   跟他们一块儿来东原的几个擅长做奶糕子的小家伙们,在天热之后就没有多少奶源做奶糕子了,养在南方的羊奶也远不如北方的羊奶好吃,时间闲了不少,便学起了阿宝编辑的《数理化常识》,书里便有简单介绍海盐蒸馏的做法。   当他们找到海盐田之后,几个小家伙以卫十七为首,住在了海珠村,开始研究捣腾制盐的法子。古代科研有限,卫十七等人完全是瞎子摸过河,从零开始捣腾。幸而一直都有卫四洲这个大哥从旁鼓励,在毫无产出的情况下坚持了数个月,先后攻克了提纯的技术,继而又研究出批量生产的方式。   卫四洲和阿宝到海珠村察看过后,就带着一大袋白花花的盐,去了金陵找薛璨。   薛璨早得到消息,知道卫四洲的煤矿被收了,眼下没钱,肯定是专门跑来找钱花的。   “哈哈哈,三郎,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卫四洲大笑着,上前就要来个兄弟间的热情大抱抱,就被阿福挡住了。   阿福:这是夸男人的话嘛!简直就是侮辱好不好。   “你干嘛?!”卫四洲一瞪眼儿,吓得阿福立马想起自己还有把柄抓在人手上呢。可护主的习惯性反应已经根植多年,根本改不了,开始瑟瑟发抖。   薛璨无奈地将人推开,抻抻衣褶,伸出手,“四哥,那件精铁盔甲的钱,你什么时候付?”   这精铁盔甲,指的当然是顾老二上台表演时穿的那套。没错,他们台上叫得风光,其实整个轻骑营目前就只有一套轻甲,其他的嘛……咳咳,这不哥还在努力打拼筹款嘛!   卫四洲立即拿出一大袋子放了上去。   薛璨刚开始还诧异了一下,这小子这么大方就把银子给他了?!   只是下一秒,手指隔着布袋子就能感觉到没有银钱,只是一袋软软的粉状物。   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卫四洲笑得一脸神秘,暗示他打开来看看就知道是啥“宝贝”。   “盐?”薛璨闻到了腥咸味儿,偿了一点,眉头半未会展,“四哥,你要贩盐?你找到盐井了?这不可能。东原城是不产盐的。你在开我玩笑?”   阿禄提醒,“主子,东原城往西三百多里的山里,有山盐井。”   薛璨,“往西三百里,那里是山阴王的地界。他把自己地盘守得牢牢实实,没出来作乱就算大魏之福,岂会让一队兵士去他的地盘薅羊毛?”   总之,这主仆三人就不相信卫四洲这群军汉靠坑蒙拐骗,能弄到盐这种朝廷专权专卖。   现实总是残酷滴,打脸总是在眼前。   待阿宝把海盐田的情况,以及蒸馏制作的可靠性,批量生产的数据拿出来后,主仆三人都傻眼儿了。   嗯,脸真有点疼。   卫四洲享受够了六只眼睛的崇拜与敬仰,一拍桌子,叫道,“怎么样?三郎,这么大买卖,哥第一个想到的合伙人可是三郎你啊!我都没有去找韩小三。想着你人美必然心善,咱肥水不落外人田,也不能让你白喊我这么久的四哥,是不是?呵呵呵呵,咱们这第一单生意,哥就不抽成了,全给你卖,就当抵了那副盔甲的银钱。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薛璨轻轻笑起来。   阿福听不懂,只知道若是能插手盐务生意,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阿禄却是懂行的,“参军大人,盐务买卖的确价值不菲,但铁甲制作更为不易。你这盐至少要卖上好几车斗,才能换那一件盔甲。再说,眼下咱们不定能拿到朝廷的盐票。而且海盐大家都没吃过,有没有人买也未可知。”   卫四洲大手一挥,“你说的没错。但是,盔甲不是人天天都要穿,天天都要上阵杀敌的。盐巴不一样,那是每个人都缺不了的,吃了就没了。这玩艺儿可不愁销路,老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咱眼下只愁一个盐票,只要你们薛家能搞到盐票,我们就分一半的利润给你们。”   一半的利润?!   三人一听,不得不说被震撼到了。   薛璨心想,这个卫小四的确够有魄力,不似一般莽夫。   却听卫四洲又说了一句话后,三人都气得要吐血。   “反正,我目前所花的成本都是三郎你那金银票子里出的,可都是你的投资款啊!你要不接这盘儿,回头不给白白便宜了别家的三郎嘛!”   阿福一听,气可不打一处来,“别,别家?!你的意思是说,你还要跟韩家那个三郎合作了?郎君,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把咱们的钱都祸祸了,便宜占尽,咱们却一杯羹都分不到啊!”   薛璨只看了眼阿福,没有答腔。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无耐,这小子就是太冲动了,从头到尾被人拿捏着当枪使都不知道。   “好,盐票由我负责,但是,我要六成的利润。”   “没问题,成交了。”   两手交握时,薛璨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卫四洲的圈套儿。可是六成的利润啊,这不是谁都有胆量说出来的。不出三年,那千两黄金的银票就能连本带利地全赚回来,目前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投资项目了。   他不禁追问了一句,“四哥,你不会还有什么瞒着我吧?”   卫四洲哈哈笑着,“哪有,哪有,好处都被你们占去六成了,你还怀疑哥,这也太伤人心了。”   众人看着这男人大大咧咧,其实狡诈无比,算得比谁都精,一时都是五味杂陈。   事后,阿禄一边收下了签好的合作契约,一边担忧地问,“主子,咱们就真的……信了这个莽夫,跟他合作?”   薛璨轻轻抿了一口红色的葡萄酒,这也是卫四洲在签约成功之后,送给他的合作大礼包。   哦,那包里还有些奇怪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琢磨,但就喝一口这葡萄酒,沁甜中带着微微的苦涩,下喉后又溢出十足的香醇,简直让人回味悠长。   若是将此酒贡给当今圣人,不知会得多少赏识和器重吧!那男人随手就把这样的宝贝拿出来,心也太大了,要是碰到个不怀好意的合作者,哎,他干嘛要替那家伙担心。   “你觉得,目前还有更好的合作者?”   “肯定没有。”阿福被赐了一小杯葡萄酒,只舍得一点一点地舔,“之前我们找过的那些人,像韩国公家都是狗眼看人低。但主动找上我们的,没多少本事,只想瓜分咱们的利益,心眼儿还特别多。”   薛璨好笑,“阿福,你不是说卫四洲心眼也很多么?”   阿福一怔,搔了搔头,“主子,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就是觉得,这人……和别人不太一样。”   薛璨查过卫四洲的情况,想想那样的成长环境,换做一般人能活下来的,不是早早就被打死街头,就是沦为街头一霸,流寇,甚至山寨悍匪了。如那些死在菜市口的混混,再如落草为寇的石头哥……可是,卫四洲却带着曾经的黑吃黑匪兄匪弟们,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越来越有尊严,越来越有光明的康庄大道。   他查到,卫四洲的新屋里住着一个姓耿的老军人。   耿家,若真是那个耿家的话,那么卫四洲能受之点拔,成长至此,便不难理解了。 第89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   然而,薛璨不知,卫四洲等人走出薛家,阿宝问出压在心头的疑虑。   “四哥,你把六成都分给他们了,剩下四成,我们还怎么跟韩翊分啊?再分一半的话,咱们辛苦白忙活一阵儿,只能得两成了。这……这不成了白白替他人做嫁嘛?”   阿宝当时听了那一半的话,就已经哆嗦了,后面又加一成,他想反对也没辙了。虽然制盐的启动资金来自薛家银票,他们的技术入股水准也不低啊!要没有他们,那银子也不可能下崽儿,还得看经营者的能耐,否则富上三代坐吃山空都是逃不脱的宿命呐!他也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合乎时代情况,还有些自私了,可人总是自私的啊!   卫四洲揉了把阿宝的头,“别担心,咱们还有那么多座矿,这点蝇头小利让他们吃去!”   阿宝听得双眼一亮,但一想到另一面,又皱起脸,“可是四哥,这其他的矿都距离好远,咱们什么时候去挖还说不定。眼下轻骑营都建起来了,回头要是咱们拿不出盔甲长刀和战马,不怕让人笑话,就怕……动摇军心。”   卫四洲哈哈一笑,“你说这个我更不怕了。老子养了他们这么久,他们那帮子没脑子的蠢汉,只会为少了个羊腿跟我急,少穿件盔甲算啥,真上场杀敌时一个都不会腿软。”   “你呀,别想那么远,先把咱们眼下的事儿做好,未来有的是法子。”   “左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从来没人能真正拿捏咱们。咱们的命……”   “自己定。”阿宝一把握住了那只伸来的大手,再无担忧。   就像许多年前,他被邻居小鬼欺负,打得毫无还手之时,是路过的卫四洲出了手,拉了他一把。他就知道,这个人人都忌惮的“狠人卫小四”,其实做人比那些普通的混混更有底线。   阿宝从不后悔,在那之后他一路追随,足足跟着卫四洲走遍了雍西城的大街小巷,暗中为卫四洲打过掩护放过风,一点点汲取对方的信任,终于有一天追上了卫四洲的脚步,成了一起进退的同伴,成了绝不背叛的兄弟,成为不离不弃的亲人。   京城   韩翊接到飞鸽传书时,一看是卫四洲的信,心头止不住一阵激动。   看过之后,就立马收拾行装要出门去。   刚好王司涵到国公府来,碰到行色匆匆的韩翊,将人唤住询问情由。   韩翊和卫四洲的交往,向来没瞒住王司涵,便直说了。   “做生意?你好好的归德郎将不做,要改当商人,不怕你阿爹知道抽你丫的白腚变花腚?”   韩翊狰狞了,“大郎,你……你怎么说这种种,有辱斯文啊你!”   王司涵冷哼一声,“总比你被一个街头小混混诈了,还帮人数钱的好。”   韩翊奇怪,“大郎,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王司涵手一扬,收起扇子敲了过去。   韩翊机灵地躲开了,嘿嘿一笑道,“大郎,要是你真这么担心我,不如咱们一块儿去看看那卫小四到底有啥喙头,想唬俺的银钱?”   王司涵似乎是想了几秒,就提步往里走了,扔下一句,“自己小心点,岭南那边可能最近有些不太平。”   “知道啦!”   韩翊跑得飞快,压根儿没把这劝告听进心上去。为了速度快,他骑马前往东原城,半路上果真遇到了路匪,好在对方人数不多,三五个半路出家的也难不倒专业出身,他顺手收拾了人后,就打马离开了。   到了东原城后,天还蒙蒙亮,他就敲响了人家的大门儿,门房一看来人,吓得拉脖子就朝屋里大吼,“韩家的瘟神又来吃白食啦!”   又累又饿的韩翊,“……”(黑人问号脸.JPG)   韩翊见到卫四洲时,是在教场。   “好你个臭小子,你们竟然背着面儿叫我瘟神?!”不由分说先打一场。   卫四洲冷笑,“什么叫背着面儿,我家兄弟分明是当着你面儿叫出来的,如此光明磊落,你该感激才对。”   “你去xx的――看招!”   大概骑马太多,腿脚有点儿盘,韩翊很快下盘失守,给卫四洲摆平在地,气得大叫。   “我,我要饿死了,先来几张西北大葱饼子,再一罐羊奶。回头爷一定让你起不来!”   卫四洲哈哈一笑,让人送了食物来,却是一起抢着吃的。   凉棚下笑闹声儿不断,全是年轻儿郎们的飞扬青春。   吃饱喝足,韩翊才想起此行目的。   “卫小四,你说的要做什么生意?我只会带兵打仗,你让我做生意,不是存心想黑爷的钱吧?”   卫四洲拿出一个小小透明玻璃瓶子,被韩翊立马抢了过去,旋开盖子喝了一口,整个神魂儿都要飞了。男人谈事儿,好酒开道。接下来,这谈话自然就顺利了许多。   “盐务?这……玩艺儿可是皇家直接掌管的盐运司管着,谁敢跟皇家人口中夺食啊?你疯了不成?”   “你这就不懂了,我们不卖盐,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卫四洲洲45度仰望天,喃喃道。   韩翊脸皮直抽抽,“你鬼扯些什么?!”(黑人问号脸.JPG)   卫四洲也不嗦了,“这么说吧,让你入个股。”   “我没钱!”   卫四洲心骂,又一穷鬼,哄道,“你就以个人名誉入股,回头咱们盐田就挂你韩三郎的名头,到时候若有人想闹事儿,你帮忙回护一下自家产业便可。这不算难吧?”   韩翊抚抚下巴,“你说的,好像有点可行。但前题是你说的那片盐田要是咱家的产业,我才好出面啊?!但你说这东西在海珠村,我总不能强占民田吧?”   卫四洲一笑,“这个你放心,回头你把那片盐田租下。剩下的,哥全部搞定。回头赚到钱,保证你这的小金库赚得盆满钵满。”   韩翊道,“真的能赚到钱?我听说这贩盐是要朝廷发下的盐票的。这东西可是个金钵钵,一直以来都被一些世家豪族垄断,你能拿到这东西?”   卫四洲啧一声,“办法都是人想到的。只要你肯当咱们盐田的保护人,后面的都是小事儿。”   盐田毕竟在东原城,若是没有当地最大的豪族出面,事后海盐的事传出去了,必会有人觊觎,若是知道东家只是普通的打珠人和一群穷兵痞子,肯定不以为然。换成韩国公府就不一样了,寻常人等哪个敢跟大魏战神家族硬刚。   卫四洲还有点儿私心,而今跟这个未来小表舅打好关系,说不定就能成为他与韩家打交道时的一个不错的内应。   “好。挂个油头这事儿,简单。左右,东原城里得我家庇护的也不只你这一家商辅。”   韩翊想得很简单,那万缀楼也挂了他们韩家的名头,其实最大的东家根本不是他们,他们只是投了很小一部分的钱,因为王语妍很喜欢珠宝。眼下再挂一个盐田,也没啥大不了。   可怜韩三郎还不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踏上了一艘贼船。   “喂,这个酒,还有吗?”   “你喜欢?”   “啧,说实在的味道真不如那个三杯倒,不过喝着也挺刺激的。”   “有,等咱们签了约,更好的酒都有。”   红星二锅头,十几文钱一小瓶。当初卫四洲瞧着瓶子可爱,买来一偿就全吐了。喝过多少好酒了,舌头都被养叼了。说是不好喝,但是度数大,喝着挺刺激。感觉就像喝惯了普通饮料,偶尔想喝点儿汽泡水炸炸舌头,其实原料味道都一样。他估摸着以韩翊这种粗糙性子估计会喜欢,没想到一招中的。   完美!   这位表舅子挺好忽悠,以后得多多拉拢才是。   ……   枝头刚发出青芽时,敕令终于到了。   卫四洲接了旨后,也没含糊,立马清点早准备好的兵马人头,拔营而去。   众人未知,在此之前,有一道调令比卫四洲的敕令走得更早更快,先到了东原城守府。   县令徐静山忐忑了整整一个春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因为他被降级了。调令命他即日收拾行囊回京城述职,即时必得挨一顿狠批。   他早前得到京里的消息,卢永昌拉肚子死在了入京的城门前,这下上头的枪口没了直接目标,顺藤摸瓜下来就落在了他头上,韩、王两派的官员借着御史之口,把他参了筛子。纵使有那么一两个卢党官员帮怼,也完全是寡不敌众,徒增笑尔。   之后集美监抓西州女眷之事虽未闹大,但事关国公夫人,又教王家人知道了。王家那重女轻男护犊子的奇怪家风是人尽皆知的,王司涵面子够大,居然能请动神捕头出面“接他入京述职,也真是忒给“面子”了。   徐静山就是千万个不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也只能背上早准备好的小包包,跟着神捕上路了。   接着,就出事儿。   之前韩翊出京时,遇着的岭南乱匪一下激增,教徐静山一行碰上了。徐静山开始还郁卒自己堂堂朝廷命官成了阶下囚似地被人拘着上京述职。这会儿就没话说了,心里万分感谢老天网开一面儿,送来个功夫一流的神捕,否则他早在喝水时就被一支毒箭送上西天。   待徐静山一行人费了两倍的时间,历经千辛万苦才安全到了京城时,岭南的乱匪和流民已经顺着运河,涌向了东原城这方,就跟刚刚拔营离开东原城的西州军撞上了。   卫四洲便带着刚选□□的百人轻骑迎击,双方交火还未有两个时辰,便将贼匪一一拿下,大获全胜。   轻骑营首战告捷,士气大振,把贼匪们抢夺的东西都收归己有,乐得不行。但一条军令也从这一刻落在了他们头上。   卫四洲要求所有士兵将赃物统一,归还给岭南贼匪们劫掠过的百姓。   有人就不满了,“咱们这么辛苦平乱捉匪,朝廷都没有给咱们发军饷送军粮,眼下咱们凭自己本事平了乱,这些东西就当老百姓送给咱们的感谢礼了还不成嘛?!”   立马有人附合,“对啊!要没咱们,那些人早就上西天了。命都没了,还留着这些粮食干嘛!”   那时候,卫四洲看着下方一众人等吆喝叫闹时,面无表情,眼神税利地搜索了几个带头人的嘴脸,心下将几人的姓名都数了一遍。   只说了四个字,“这是军令!”   刹时间,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下消失了九成九,只余下几道不甘愤懑的目光悄悄飘过。   顾老二在卫四洲的一个眼神示意下,重申军纪,“令、行、禁、止。   咱们西州兵,是正规军,不是土匪,不是强盗,不是流寇。我们保护的是大魏的老百姓,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我们西州军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绝不与那些枉顾人命、滥杀无辜、欺凌百姓的恶徒相题并论。我们西洲军有自己的战魂,号令声起,所向批靡。”   卫四洲震壁一呼,“我们西州军――”   众人齐刘应合,“令行禁止,所向披靡。”   随后,那些惨遭劫掠的老百姓竟然收回了自己的物品,对于来送还物品的那些模样凶莽的士兵仍多有忌惮,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那句口号“西州军出,令行禁止,绝不扰民”。很快这十二字流传开来,在卫四洲临时扎营整饬部队的第二天晚上,那些受劫的百姓便由当地乡绅们组织起来,前来慰问感谢西州军,送上了不少的粮食瓜果肉。这次小小的军民互动,从骨子里极大的鼓舞了士兵,万众归心,之前不满的愤懑声音也消弥于无形。   那时候,在卫四洲的大帐里。   阿宝正报告着,“四哥,这回咱们跟老百姓采购的鸡肉可比咱们在东原城那里采购的便宜了三分之一。嘿,您这法子可真好,回头咱们可得把这个‘美名打响’了。”   卫四洲听了并不以为意,这都是他们早就制定好的军规军纪,距离他想要的最终成果尚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军队建筑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且还有很多隐患,需要慢慢清理。   他正看着一张地图,上标绘着两个大字“岭南”   随口问了一声,“海盐推销出去了么?”   阿宝一听,更乐,“四哥,这还用你说。我亲自去里正那里送了一担新出的海盐,那老家伙一试就知是好货,要了老大的店辅位置。”   这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通讯兵送消息来了,一个个小竹筒里,全是顾小三建立起的斥侯队,每日会有来各个层面的消息汇集到卫四洲的领导班子面前,他们的桌案上全是小竹筒和纸签。   阿宝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筒,打开一看,乐了,“哥,成了。顾老大那边已经出了几批海盐了,里正那边也买了不少。按这个趋势,咱们一路回西州,可以一边收割民心,一边卖货,真是一举数得啊!”   卫四洲似乎没听到,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岭南”地图上。   忽地他拉直身子,沉声道,“先不急。让所有人就地扎营,咱们先不用急着赶路回西州,再……拖上几日。”   说着,他走回案头,写了一封信,找来了顾小三吩咐送去京城,越快越好。   顾小三道,“哥,我那两只小鹰都熬好了,速度比飞鸽都快。”   卫四洲眼前一亮,“行,赶紧送去。”   他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小三,最近暑热,去买些冰来或者去村子里买点冰镇水……”   现代   没想到,帘后的世界变成了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侧边是一间间灯光明亮的教室,里面隐约传出低低的交谈声,空调风扇的运转声,还有书页翻动的脆响。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时空之门像一片帘布开合着,一边是自己已经打上灯火的营帐,一边是小姑娘的世界。   这时候,两个女声从卫生间方向走来。   方琳道,“你这热伤风一直不好,还是回家休息一天吧!”   韩倾倾吸吸鼻头,“不用,只是鼻子眼睛有点点不舒服,我把这套题做完再回去,明天还要交的。”   两姑娘走着走着,前面一道人影挡住她们。   正奇怪呢,一抬头,竟然看到张熟悉的俊容,发髻高束,面容冷峻,着一袭古代劲装,仿佛穿越了时空,又帅又酷,那气势是任何古偶剧男主都比不上的劲酷有型。   “洲,洲洲哥……”   韩倾倾还捂着鼻子,翁声翁气的,平添一抹娇气感。   卫四洲已经听到她们刚才的交谈,手一抬抚上了姑娘的额头,触手是微微的凉意。   “生病了?”   “没啦,就是……”   方琳立马揭了闺蜜的老底,“洲洲哥,你不知道,倾倾先前感冒,低烧了好几天,这才好一点,但一吹风扇空调就开始鼻塞头疼。我们让她休息几天,她都不听,可急死我了!”   卫四洲一听,眉头蹙起,“这是真的?”   他目光直盯过来,韩倾倾就觉得像被最严厉的老师逮着自己开小差犯错似的,紧张起来,朝后缩了一下,嘴里咕哝着“没有”。   “倾倾,药来啦!”正在这时,贺彬从楼下跑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小包塑料袋,里面都是药盒子,他边跑边叫,“我打电话问过我爸了,这几种药吃了不容易打瞌睡。不过,我爸说,你晚上不能熬夜了,必须九点就睡,吃这个药,明天会感觉好……呀,四哥?!”   小子看到卫四洲,惊喜不矣,凑上去就问了一堆有的没的。   卫四洲只关心韩倾倾的身体健康。   贺彬知无不言,“哎,其实要我说吧,倾倾就是整天只知道学习,也不爱运动锻炼身体。我和方琳课间都要出去转两圈儿的……”   方琳,“谁跟你转两圈儿,是你自己找抽,我不打不痛快!哼~~~”   现场尴尬了几秒。   卫四洲,“重点?”   贺彬瞪了眼拆台的小伙伴,“我爸说,倾倾身体素质差了点儿,只要多运动运动,就好了。”   韩倾倾不满了,“我的运动都达标了。只是……之前,不小心……才着凉的。”   卫四洲仔细看着小姑娘的表情,问,“不会是你在来癸水的时候,偷吃了冰西瓜还是冰奶茶、冰淇淋?”   这话一落,方琳都露出一副现场被抓包的表情,脚步后跨,想要逃的样子。   韩倾倾表情一僵,呐呐道,“呃,没……也没……就吃了两口而矣,不会吧?”   她转而向半个小医生的贺彬投去求助眼神。   贺彬端着半罐水,扶着眼镜认真道,“倾倾,我妈说了,女孩子得暖养。不管是不是夏天,都最好吃暖的东西,能不吃冰就不吃冰。除非,你投胎成我们男生。”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像是定罪的宣判似的。   两小姑娘被四只眼睛凌迟的感觉,糟糕透了。   方琳却不敢起哨,低眉顺眼暗自瘪嘴儿,朝韩倾倾身后挪了挪。   韩倾倾吸了吸鼻子,“人家就吃了一个球……哪有那么严重,你……你们男生懂什么呀!讨厌!”   拉着方琳一起进了教室,不理人了。   贺彬尴尬了,左右看看,“四哥,我,我刚才是不是口气太重了啊?要不,咱们去道个歉。哎……也许她们大姨妈又要来了,才这么情绪化。哦不对,人在生病的时候,身体激素也会有起伏,啧……女人真麻烦。”   卫四洲站在窗外,瞧着小姑娘正抱起水瓶喝水,故意瞪了他一眼,转过了身去。   他看向少年手上的药,“这药,你分好给倾倾拿过去。”   “哦!”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什么时候下晚自习?”   贺彬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暗暗羡慕了一把,便进教室哄着姑娘喝药去了。   待到晚自习铃声一响,有的些学生朝自己的宿舍里跑,还有部分离家近的都有父母接回家休息。   韩倾倾早在升初三时就在学校订了床位,只有周末才会回那幢新房子。今天也不是周末,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宿舍是四人间,除了她和方琳,还有两个同班女生。   那天吃冰淇淋时,是另两个女生买来给大家分享的,她其实不是那么想吃。但碍于寝室情谊,就意思了一下。现在升学压力大,大家吃点喜欢的东西,也是放松。   方琳在一边嘀咕,“倾倾,你别生气了。那些臭男生懂什么啊?就知道马后炮。再说了,你这感冒不舒服,岂是一个冰淇淋球就能决定的。别多想了,我给你打水擦擦身子,舒服些就睡。”   可是韩倾倾头疼,躺着又觉得鼻塞不通气儿,身体难受的时间长了,难免压力有些不支,心里就有些委屈。她躺在小小的木板床上,整个人都闷呼呼,粘答答的,想洗漱的力气似乎都没多少。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什么都不懂,哼!   可是鼻子好酸,可是不想流眼泪,她都长大了,不是娇气包了,才不要跟他示弱。   啊,真讨厌!   那时候,小姑娘不知道她们女生宿舍区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一个女生紧张兮兮地在前引路,“这边走,还有三间就到她们那间了。”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古代劲装的大帅哥,那一身的气势风采简直就是小说剧里走出来的标准古偶男神,能让人窒息的那种。   可是女生宿舍,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进来呢?   这就是为啥寝室都轰动的原因了:人家男神是眼睛蒙着黑布走进来的。   虽然蒙着眼睛,可是男神步伐稳实,毫无障碍,仿佛依然能看得到,其实一路上有无数女生借机找存在感,在男神面前跳腾,比手式,做怪脸儿,男神都“义正言辞”地回绝了。   这画面儿,太劲爆了!有人都把严格管制下藏起来的秘密手机,都拿出来拍照留念了。   “同学们,我家倾倾病了,抱歉打扰大家了。”   “虽然我看不到,但是请不要胡乱打手式,小心身后的路。”   “请不要拍照,流出照片我的经济公司会向你追究法律责任的。”   “谢谢,以后有机会,我请大家喝奶茶,热的。”   女生们听到男神的声音,都捧脸花痴了,叫出什么“耳朵怀孕”的话,听得卫四洲心里一阵别扭,心说这现代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个都那么不矜持呢?!   “站住,你一个男的怎么能进我们女生宿舍啊?舍监呢,怎么就放人进来了,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一个女生挡住了路,正是尹诗丽一群小姑娘。   尹诗丽其实也不用住校,她家里有人天天开车接送她,但她听说韩倾倾都定了一个床位,也央着父母订了一个,正好在韩倾倾寝室对面儿。平日里,她们两个宿舍也没少起龃龉。   她们经常争论谁才是初三级的级花?尹诗丽参加一个选秀节目,成了新兴的校园小名人。有不少别的学校的学生,慕名而来,据说连情书都收得比韩倾倾要多了。   就这么一个问题,她们争论多次。   “你们居然还把人带进来,这是公然违反宿舍管理规则,我会举报你们的。”   “还有你啊,你别以为蒙着眼睛就没人认识你了,你是韩倾倾的那个表哥吧?别以为自称是家长就可以在我们这里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 第90章 古代周末游   哐啷一声响盆子落地,打断了尹诗丽的叫嚷。   “尹诗丽,倾倾还病着,你跑我们宿舍门口嚷嚷啥?!你再嚷一声,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方琳气坏了,这节骨眼儿上哪容得闹幺蛾子,抓住尹诗丽的领子一下将人抵到了墙边儿上。   刚好让开了道,卫四洲直接推门而入,问了一句“倾倾在哪里?”,屋里两个女孩又惊又喜,叽叽喳喳地帮着指方向,趁机爆了不少料。   譬如,韩倾倾同学最近病情时断时续,持续了半个月,可能心情不会多好;再譬如,对面的女生挺烦人,总喜欢找他们麻烦;还有,表哥要是能常来咱们寝室坐坐就好了。   男女大防什么的,不存在的。事实上,他们宿舍也没有那么生人勿进的,平常不少家长也会来给孩子打理宿舍床辅,搞卫生。更别提某些搞暧昧的高年级男生,借着帮女生打水、打饭、送信等等油头,摸进来联谊的。   要知道,在荷尔蒙日渐旺盛的少男少女面前,就算是监狱的高墙都挡不住粉红气息,何况一道小小宿舍门。   “倾倾?”   卫四洲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上了姑娘的头。   韩倾倾脑子晕晕糊糊的,只觉得四周吵得很,她慢慢转过头,看到男人竟然蒙着眼睛的样子,一阵诧异又奇怪,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你……你怎么进来了?现在……”这个时间段,一般是不让异性进宿舍区的。   卫四洲伸手穿过女孩后颈和腿间,将人抱了起来。   “抱歉,之前不了解情况。我带你回咱们的公寓,休息四天,周一再来学校。”   “啊,周一,这要耽搁……”   “方琳和贺彬会帮你做好课堂笔记,还有录音录相,养好身子再回来不迟。”   “可是……”   “乖,不是说,身体才是革命的第一本钱。”   “讨厌,不准拿人家的话来堵人。”   “好,我错了,能不能给哥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好吧!”   他一边哄着,一边走出了宿舍,由她做着向导。   旁边一众围观的吃瓜小姑娘们,已经彻底变花痴泡泡背景板,目送着王子抱着小公举离开他们这污糟混乱的尘世。   “天哪,倾倾的表哥太帅了。”   “表哥v5霸气!”   “这么绅士有型的表哥,好想来一打哦!”   “你丫就做梦吧!”   “哈哈哈――”   笑声里,尹诗丽气得跺脚走人,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两个小穷鬼。以后的人生之路还长着呢,她就不信凭自家的条件,会败给一个小孤女。明明就是个穷小鬼,还被捧成什么骑士王子,简直可笑。   这些家伙整天只知道读书,哪有什么见识。穿得那么奇奇怪怪的,一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卫四洲带着韩倾倾回了他们的跃层公寓,贺彬和方琳也跟着一块。   方琳帮着小闺蜜洗漱,两人时不时地咬个耳朵,嘻嘻地偷笑不停。   男人们则在厨房里忙碌着,交流了最近的生活情况。   方琳端着热水进来,把贺彬分好的药片递到好友手里。   盘腿坐在床边,“倾倾,我觉得你这病吧,应该是有一些相思病的成份的。”   “胡说什么啦!”韩倾倾一羞,扬手把吃完药的小盖子砸过去。   方琳笑着躲开,朝屋外望了一眼,“我说呢,表哥一来你就犯娇情了。”   “我哪有娇情,我是真的头疼。”   “行行行啦!我知道,”方琳一边说着,一边给小闺蜜掖被角,“其实,我生病时,我也跟我爸我妈娇情呢,姐妹儿都理解啦!这种时候,你就可劲儿地娇情吧。过了这村,还不知道表哥啥时候来呢!”   卫四洲这神出鬼没的情况,他们这么大了哪会没发现奇怪之处。都是多年的好友,有些事情也不必追根究底,打破沙锅。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适当的距离和空间,也是一种爱和信任。   大概是中考临近,韩倾倾整日只想着刷题,复习,复习,刷题,连着两月都没有开时空之门,没想到今晚卫四洲就来了。   这个门的开关,似乎是没有规律的。但仔细想想,也有一条规律,那就是,每当他们特别需要对方的时候,就会悄悄打开,给彼此一个莫大惊喜。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即算没有了母亲陪伴,也有一个这样的“亲人”时不时出现,给她帮助,勇气,力量,和……爱。   “说得好像,我很想生病,把人赖下似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讨厌,你干嘛笑得那么坏?”   “嘿嘿嘿,我就笑。”   “人家是病人,你这是欺负人。”   “哎哟,才说你两句呢,就娇气上了。”   这时,卫四洲端着牛奶来了,方琳立马跑掉了,还故意把门掩上了,暧昧的笑声隔着门都能听到。   韩倾倾不好意思极了,“你……放下,我一会儿喝。”   卫四洲一看就知道,小姑娘这又在闹别扭了。   温声道,“温的,趁热喝,不然就凉了。”   “我知道,你……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倾倾……”他轻叹,“啥也别担心,哥在这里守着你。”   她勾着脑袋,咕哝,“可是,你还有那么多兵,那么多兄弟等着你回去呢!我……我都长大了,我会照顾自己。还有彬彬哥和琳琳在,我没事儿的。你回去吧!”   他的气息慢慢靠近了些,大手抚上她的小脑袋,一下一下地捋着那头柔软的发。为了考试,为了升学,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把长及腰背的发都剪掉了。   他知道,其实她自己是舍不得的。可见这现代的升学考试一点都不轻松,小姑娘的压力应不小。学校给姑娘开绿灯,免去学杂费,还每月给助学基金。接受了这么多便利和善意,她更不敢放松,必须要有拔尖儿的成绩做回报,可是姑娘是有血缘长辈的,因差阳错独自生活在这个一千年后的现代世界。一个小小的姑娘,提前开始学习独立生活,需要承受的压力不是寻常人能想像的。   卫四洲心里也很矛盾,如果他去年就告诉她,他已经找到她的父母了,也有能力安全送她回到亲人身边的话,也许根本不会发生小姑娘被学业压力压到身体出问题的情况。   现实没有如果说,他自私地替她做了决定,就必须由他来负责照顾她的一切。对于照顾小姑娘,他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倾倾,想知道现在我们西州营在哪里吗?”   她磨了半晌,才小声问,“……哪里呀?”   “等你睡醒了,我带你看看。”   “哦……”   “要我唱催眠曲吗?”   “才不要,你五音都不全,唱了人家更睡不着了。”   一说起小绵羊、小白兔,两人都笑起来。   她终于转过身。   他的大手握住钻出来的小手。   “洲洲哥。”   “嗯。”   “晚安。”   “晚安。”   我多希望,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的梦里只有甜。   待小姑娘睡着了,卫四洲又亲自把另两只送回了学校。   路上的时候,卫四洲问起学校学业的情况和升学的压力,两人你一嘴来我一嘴,唾沫星子横飞都只讲了一小部分,就让卫四洲窥见了现代世界的人们,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序,比起他们千年前的古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大魏朝在以前太平盛世时,读书的确是整个皇朝最令人向往、提高社会地位的路子。其实,就算到了现在的大魏,稍有些家底子的人都努力地想要供养出一个官身。光是考上小小的秀才功名,那在整个村镇上都是极长脸的事儿,整个家族都要跟着往上抬一级,各种好处亦不少。若非饥一荒加战乱频发,老百姓们也是渴望读书的啊!   他还记得,蹲大户家墙角讨铜板时,偶时能看到那些人送孩子去私塾读书,心里隐隐升起的羡慕。想当初,他刚四岁时,也有专门的先生给他启蒙,他读过《百家姓》,念过《弟子规》,学过《道德经》。当时他还觉得失去了玩乐时间,老大不高兴地发了几顿脾气。可是后来的后来,每每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时,才知道能读书习字的日子,是多么的珍贵难得。虽然只是千个字的文章,他后来细细砸磨出里面的道理,让他在孤苦无依的日子里,有了些心灵慰籍,没有走上那些普通流浪儿的死路,没有失去最后做人的底线。   他想,也许正因为如此,上天才把小仙女儿似的小姑娘送到他身边。   下车时,卫四洲问,“贺叔真的说,只要加强身体锻炼,倾宝的身体就会好起来?”   贺彬很认真点头,“是的。平常我和方琳动弹得多,还喜欢一起打乒乓球,羽毛球。倾倾开始好像是让着我们,后来我发现,她其实是不太爱动的性子。这种文艺风的女孩,身体素质就要比我们这些多动儿差一些。这个,也是有科学依据的,根据……”   未来的小医生又开始叭啦叭啦做科普了,方琳听得直皱眉,伸手攥住其后衣领子就往宿舍拖去,贺彬不满地嚷嚷,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朝卫四洲挥挥手,走远了。   卫四洲心下有了主意:哈,这回,终于轮到他一展“老师风采”了。   隔日   韩倾倾是在一阵热闹的音乐声中醒来,揉着眼打开门,楼下的乐声一下加大,还飘出阵阵香味儿。   她心头一喜,趿拉着小黄鸭人字拖跑下楼,冲进厨房里,就看到卫四洲正穿着牛油果绿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一边摇摇摆摆,一边晃着锅铲子。   在墙壁上,正挂着他们一起买的平板电脑,里面放着不知哪个明星的歌曲。   若是不提别的,就卫四洲这熟练使用现代工具的样子,哪点还像古代人。   哦,他此时已经换上了T恤和长牛仔裤。这人说什么都不露腿,连短袖T恤也是好几年才接受的。主要原因还是现代的气候,比他待的古代世界要温暖许多。   “洲洲哥。”   姑娘的声音又响又脆,这才一夜,瞧着气色都恢复了大半。   卫四洲回头一笑,“摆好碗筷,可以吃饭了。”   “好。”   两人坐在满是落地墙的客厅里,初升的晨曦照进屋中,玻璃上映着他们两人一起帖的星星月亮彩窗帖,花影落在白色系的桌椅上,浪漫小清新。   这些,都是照着姑娘的偏好做的。   两人有说有笑着一起吃完了饭,卫四洲便催促,“把药吃了,回头我们就进山里吸臭氧。”   “洲洲哥,你连臭氧都知道啦?”   卫四洲黑脸,“废话!要不知道,我数里化能及格。”   他心里闷闷地添了一句:哥可不想再去跪那搓衣板了。丢人!就算没人看到也一样,丢死人咯!   韩倾倾高兴地跑回屋,迅速换上了地道的女装。但是在弄头发时,她着实沮丧了一把。   之前开学时,一次冲刺动员大会上,她做为副班长,带头把养了十多年的长头发剪掉了。心里可心疼了好久好久啊!   卫四洲收拾完厨房,见姑娘一直没下楼,以为时空门开在楼上了,便上来寻人。   就看到小姑娘坐在小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那齐肩的短发,其实仔细看看,别有一种俏丽的美感,非常可爱。   他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喉咙痛?鼻塞?”   韩倾倾转过头,小脸皮写着郁闷,“洲洲哥,我现在这样子,去你们那里,会不会被……被骂成失德、有罪、不检点的坏女人啊?”   卫四洲一愣,“怎么这么说?”   韩倾倾严肃道,“我以前听我妈说,古代只有罪妇、罪女,才会剪掉头发。寻常剪发,都是大不敬不孝之举,是会家罚的。”   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在孝道第一的古代世界的确非常看重这些方面。   卫四洲一笑,“傻妞儿,你戴上斗笠外人又看不到,谁敢笑话你我把他丫的舌头都割下来。走!”   大手伸来时,韩倾倾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有这个男人在,谁敢笑话她呀!再说了,谁笑话她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认识那些人,只要她在意的人不笑话就好了。   大魏朝   话说卫四洲去了现代照顾小姑娘,另一边京城的韩府飞入一只小鹰,教众仆看到争相捕捉,都未成功。   韩翊从演武场归来,听到府里闹腾得不行,还看到自己胖呼呼的四弟韩俊熙全副武装,帮着仆婢们捉鹰,就一阵奇怪。   韩俊熙一看武功第二好的哥哥来了,忙叫着,“三郎,三郎,快,帮我把那只小鹰捉了,鹰喙鹰爪鹰胆都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若是头雄鹰的话,我还可以取点雄精……”   韩翊不等韩俊熙叨叨完,飞身上墙,两个折腾就抓住了小鹰,并没费什么功夫,感觉像是早等着他来了似的。   “拿去!别四下里瞎嚷嚷,像什么话!”韩翊满脸嫌弃地将小鹰扔给弟弟,就要走人。说起来,他家这个四弟,哦,名唤五郎,算是韩家里最不像韩家人的郎君,生得一副肉墩相儿,圆头圆脑一派喜气,没一点韩家军神的英武儿郎风,在大家心里都觉得这小子算是韩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废柴”。不喜欢武枪弄剑耍大刀,整天就捣鼓花花草草,说不做战神,要做神医,拯救天下苍生,弥补韩家造下的杀孽,平恒国公府气运。想当然尔,这话说出来也挨了老国公一顿揍没跑了。   “哎,这里好像有信签啊,哥?”韩俊熙打开了小竹筒,撸开信签,看到个私印,“西州营,卫、小、四――”   下一秒,纸签就从韩俊熙手上飞了,连同一旁小仆抱着的小鹰也一并被韩翊拿走了。   之后,韩翊又跑到了王阁老府找王司涵商量。   “大郎,你看咱们要帮卫小四吗?”   王司涵淡淡道,“不是帮卫小四,是合作,各取利益。”   韩翊眼一亮,“你答应了?”   王司涵,“哼,你都拿了人家的钱上了贼船,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套牢了吗?”   韩翊不干了,“这说什么钱什么贼船的,我才没有。”   王司涵轻轻勾唇,指间转着一盏珠光盈润的海螺杯,眼中早已洞悉了一切。   “你都借着韩家的名声,收起卫小四的保护费了。现在你若不帮着他,他如何继续在民间忽悠,叫卖海盐?!”   韩翊不懂,随即就听王司涵的情报,才知卫四洲利用岭南的内乱打响了“西州军”的名望,借机卖盐,完全没有被赶回西州的苦逼委屈,反倒是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说出来都要让那些普通府兵们羡慕得眼红流口水了。   在而今这个世道,当兵能当得这般――有名又有利,可以说就是一个兵的“人生巅峰”了。   韩翊听得有些不乐意了,“既然如此,说明我找了一个不错的合作人。干嘛口气这么酸不溜丢的,莫不是你在眼红。哦,你就是一颗柠檬精。”   “柠檬,精?什么东西?”王司涵发现,最近这发小老冒出他听不懂的怪词儿。   “嘿嘿,就是吃醋的意思。”韩翊还一副“我终于猜中了”的洋洋得意,故意不说明。   “幼稚。”   “大郎,你不懂,这是神仙界的神话。”韩翊这话当然是从韩倾倾那里学来的一知半解,他站起身,“反正你都答应帮卫小四了,盐票的事儿你搞定,我们等你好消息。我走啦!”   王司涵一时没接上这回路,“我答应什么了?盐票关我什么……你去哪?”   韩翊背着身挥了挥手,“去找我阿爹,求请去岭南道帮忙平乱啊!”   王司涵抿紧唇,心道:想得美!   眼下有了卫四洲这个看起来“八方不靠”的小部队存在,哪还有你们韩家的事儿。个傻子,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那封信,明摆着就是卫四洲担心薛璨搞盐票受阻,让他们韩、王两家帮个忙,助推一下。这势必会跟卢家有利益冲突,因为整个大魏最大的盐商,就由卢贵妃的娘家把持着。   要拒绝吗?!   卢家而今都把借机会戕害他们王家姑娘的心思,摆到台面儿上了,王家要是再不予以还击,真当他们家人是没啥力量的纯臣,笑话。   王家能屹立大魏百年不倒,靠的可绝不是清谦的名声和帝王的垂爱,而是真真正正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他们是实实在在掌握着大魏经济、政治、运输、民生等等方面的地方豪族,世家门阀!   想到此,王司涵又勾起了唇角。   山林里   韩倾倾感觉每吸一口气,都是满满的正能量,舒畅极了。   她骑着大红马,英武帅气的男人为她牵着马儿,漫步在密林中,阳光一点一点被树叶筛成片片光斑,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隔绝了盛夏的躁意,留下阵阵青草的微风,偶时一两声虫鸣鸟叫,满目生机的绿意,当真让人心旷神怡。   “啊,我们现在是在超豪华级的纯天然氧吧里!”   “舒服么?”   “嗯,舒服极了。”   卫四洲笑得畜生无害,内心却悄悄盘算着一场“阴谋陷害”。   “洲洲哥,以后周末我都努力试试看,开门来你们这里溜一圈儿,我就有充足的动力了。”   卫四洲一听,眼底的精光一绽,“好呀,以后我也把周末时间腾出来陪你。”   韩倾倾有些不敢置信,“真哒?你……你那么多事儿,要负担那么多人的生计,还能腾周末时间?”   她是知道的,古代人没有星期周末之说,寻常当官的休息日是每十日休一日,放现代来说只有条件特别差、老板特别坏的公司才这么压榨员工劳动力的说。   卫四洲笑得轻松,“我现在是正而八经的朝廷命官了,一切我说了算。再说了,十日休一日的那是在皇帝面前的官的待遇。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我们外放的小官,自然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韩倾倾一听,高兴得眉开眼笑,直说“好呀好呀”,两人又拉了一道勾勾。   那时候,跟在后面提供饮食水源的兄妹两,咬起了耳朵。   阿宝,“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总觉得四哥要搞事儿呢?”   小璃,“不是像,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啊?真的被我猜中了?这……四哥不会是终于想通了,要把小仙女儿拘在这里,不让回去神仙界了?”   小璃看了哥哥一眼,阿宝已经能感觉得出来妹妹这是在“鄙视”自己了。   便听,“当然不是。现在咱们前程未卜,四哥不会让小仙女跟着咱们冒险的。我猜测,这事儿大概是跟小仙女儿这次来养病有关系吧!”   “我瞧着小仙女儿挺好的,根本看不出来有病的样子。”   小璃又看了哥哥一眼,阿宝不乐意了,“我说你什么时候学得跟顾老二一样,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能不能……能不能别老用这种死亡凝视啊!”   小璃突地笑了。   阿宝怔住,“琉璃,你笑起来还有点眯可爱。你该多笑笑,回头也好说门像样儿的亲事。”   瞬间笑容消失了,恶魔模式升三级。   “啊――”阿宝惨叫一声,跌进草坑。   好不容易被军士拉出来,郁闷地咕嘀,“真是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又没说错。怎么突然就……哎,不会是也到生理期,哎呀,琉璃,琉璃,你等等我,你走慢点儿啊,琉璃……”   阿宝瞬间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可惜他也没追上妹妹,只追到了卫四洲和韩倾倾面前,涨红了一张脸,又羞又兴奋的看得两人奇怪半天,才神神秘秘地小声说。   “小仙女儿,你帮我问问琉璃,她……她是不是生理期到了,终于成大姑娘了?”   原来小璃的癸水一直没来,阿宝一直暗暗担心。   韩倾倾一听乐了,忙下了马,跑去找小璃询问。   卫四洲皱眉,“你一个大男人家家的,怎么能问女郎这种私秘事儿?”   阿宝,“四哥,你还不是总把小仙女儿的小日子算得清清的。我就只这一个妹子,我不记着这日子,难道你帮我记着。哼!”   “什么屁话!小璃也是我妹子。”   “切,你记小仙女一人的就知足了,小璃的小日子是我的专属。”   哥哥们的主权争夺战,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91章 女汉子不认输   卫四洲甩去一个嫌弃眼神儿,阿宝不乐意了,追着叨叨起来,这婆妈哥哥的属性是没跑了。   最后结果是,小璃的癸水还没来,韩倾倾传授了自己之前的保养法,还订制了一张食疗的单子。阿宝拿到手后,高兴得跑去买食材了。   小璃羞红了脸,一直不说话。   待没人了,才小声道,“倾倾,我觉得,四哥好像在谋划什么事儿?”   “什么事呀?”韩倾倾蹲在灶前煮红糖鸡蛋。   “我觉得,是跟你生病有关的事儿,你……你小心点。”   韩倾倾好笑地仰起头,“我生病,他着急,要小心啥。我现在都好啦,你别多想。以后就照着我说的,要好好吃饭,好好保暖,不能碰太多的冷水,衣服要多带一件……”   小璃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谁也猜不到卫四洲的心思,这些年来,男人行事愈发有自己的章法了。   “对了,我下月就要中考了。这也过去五个月了,你们的《基础军事理论》也该学完了。要不,今晚我来做个抽查,小考吧?”   小璃,“……”   怎么说来着?她的预感可能搞反了,其实有危险的他们三只。   听到这消息时,卫四洲定格了。那,那什么理论,他当初只翻了下目录,挑了几个感兴趣的看了看,就忙着去搞实践,根本没空再看其他的。   阿宝脸皮直抽抽,他是把卫四洲给他勾的几个重点看了,对于当下的军队建设的确很有意义。但是实践之后,他们发现了很多问题,还在琢磨解决办法。他们一路西归事情颇多,也没多少时间学习啊!   他悄悄看身边的男人,慢慢挪开半步一步。心道,阴谋算啥,这才是小仙女的必杀计啊,谁也跑不脱的说。   这一晚,灯火冉冉的大帐内,不时传出低低的惨叫。   “第五题……”   三只,“……”   “错了。”小姑娘眼神一竖,一只手板伸了出来。   小树条啪地抽下去,某人嗷地一声叫出来,夸张得差点儿掀翻了帐蓬。   另两只已经懒得去看那人作死的表情了。   作死人:卫四洲。   NND,他的“反攻”计划必须加紧实施了,一直被这么摁着打,实在是男人的憋屈,人生的悲哀啊!膝盖有点疼……   两个男生轮着换搓衣板,搓衣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第十题……又答错了。卫四洲,这四个月,你到底有没有学习啊?前面还能回答几道,后面的全部瞎猜。难道以后你上了战场,都靠感觉,瞎指挥嘛?”   卫四洲别过头,嘀咕,“这些现代的军事常识,跟咱们古人打仗都不太一样,哪能照本宣科啊!不能用的东西,塞在脑子里,不是白白占了……内存,多浪费啊!”   啪   一条子抽在了丫脑袋上。   另两只立马又坐远了一屁股,眼中毫无同情,只有自危。   “狡辨不成立,回头你再不好好学习的话,我……我周末就不来找你玩了。”   男人立马挺直腰板儿,义正言辞,“不行!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不能食言而肥……哎?倾倾,你好像,有双下巴了啊?”   双、下、巴?!   这男人难道不知道,这种形容词用在小姑娘身上,那是元子弹级别的伤害嘛!啊?啊   韩倾倾立马捂住自己的下巴,跑去找镜子照。小璃忙人身上摸出一块玻璃镜子,左照照,右照照,镜子太小了,照了半晌也不好确定。   小璃小声道,“倾倾,他们唬你的,根本没有双下巴。”   韩倾倾看看小璃天生的小下巴,羡慕得直皱鼻子,她自己天生的婴儿肥现在还没消呢,一不小心就会觉得肉肉的,不好看。   好伐,每个小仙女儿明明很仙很仙了,还是会对着镜子找出自己一身的小毛病。   女人爱美的“野心”,从来不比男人对肌肉和人鱼线的执着少半点。   “你骗人,卫四洲,你就是不想学习。”   卫四洲叹气,“倾倾,冤枉哪!我学习不好,我承认啊,可是……你不是生病着,怎么会瞧着有点儿双呢?”   “讨厌!人家才没有双,没有双,没有双,你收回那句话,收回收回……”   两小打闹起来,另两只很知趣儿地退了场。   韩倾倾闹累了,回头掀起内帐帘子,就看到了灯光通明的现代化房间。   “哼,我回去了。”   “哎哎,等等,等等,说好的山林养生四日游呢!哪能说话不算数,不然真的会食言而肥哦!”   他笑得极坏,她气呼呼地跑回来,抡起小拳头打打打。   山林清冷,安静宜人,就是……这蚊虫有点多。   隔日卫四洲出帐时,帐外值勤的小兵偷瞄了他一眼,两眼,又一眼,被他一瞪,问在看什么。   小兵呐呐道,“参,参军大人,你额头上、脸上,被蚊子叮出好多红肿的包啊!”   “胡说,哪来的……”   卫四洲一抹头,包是没有,但抹下一堆胭脂色来,立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转回帐里,对着小玻璃镜一照,果然是小姑娘作的怪,故意在他脸上作的画儿。   很好,病好了,能闹腾了,今明两天给哥瞧着!   “做有氧运动,可以增强心肺功能。若是心律比寻常75减到72,都说明你心脏的搏起力量比别人强,好的运动员能做到一分钟仅跳65下,可见他们的心脏跳一下,都比普通人的输血量多百分之二十,这代表着其新隐代谢就比小肥猪高百分之二十。”   “所以,人家就没有双下巴!”   这话说得小姑娘呲牙裂嘴,举手抗议不停。   可碍于“双下巴”的可怕诅咒,还是乖乖跟着男人在山林里跑起了步,一边跑,一边跟着士兵们喊起了军号子。很快,若大的山林里,响起极有节奏的号子声,声势齐整有力,颇为壮观。   开始,韩倾倾还是觉得很痛苦,这跑的可是山路,不是平坦顺畅的校园跑道啊!老费劲儿了。每跑一会儿,她就要停下来歇息。   要换了寻常,她倒是可以心安理得的偷懒了。可是看着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士兵跑在山间时,心境就变了。因为那些士兵,一个个还穿着破衣滥衫,破布鞋。她自己则穿着齐整的运动服,还有高科技防震运动鞋,护肘护膝等等全副运动装备,还有脸在这里嚷嚷着辛苦,也太没脸了。   就算是女孩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呀!   “小仙女儿,加油哇!”   阿宝跑过时,给小姑娘打气儿。   韩倾倾才想起,阿宝是专业文职人员呢,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案犊文件,也是高脑力劳动,绝对不比自己一个小小的应考生轻松,那可是上千人的生计啊!而且,阿宝只比她大三四岁的样子,在现代,顶多就一大学生的年纪。   这么一比较,她就坐不下去了。揉好了腿脚,又跟着大家一起做力量训练。   以前站在场边看人家举石磨盘,只觉得惊讶,轮到自己就是让她滚一滚,都差点儿把自己给送磨盘下去了。   “哈哈哈,小仙儿,这磨子太大了,哥给你找个小点儿的。”   大家都很热心地帮助她,没笑话她。这些汉子比她想像的都要纯朴,善良。   “还能坚持吗?”   卫四洲拉起做完俯卧撑的小姑娘,用干净的绸帕给小姑娘擦满头的细汗。   她小脸红扑扑的,那是健康的色泽,衬得整张脸都似在发光,双眼也格外有精神。与早前初见时,那副被考试刷题掏空了精气神儿的蔫头答脑,完全不同了。   “能。你们可以,我们也可以。”   “傻丫头,这事不能逞能。今儿睡觉前必须把肌肉揉开了再泡个热澡,才能睡。否则明天有你受的。”   韩倾倾挤眼儿,“疼就疼。我知道,那个乳酸分泌,更需要多运动,才能加快新陈代谢,把酸性物质给代谢掉就好啦!继续――”   小姑娘一声大吼,那彪呼呼的傻样儿,惹得现场陪练的军官们都齐声叫好。   在这种积极的群众气氛下,韩倾倾居然挺过了两日集训,后来她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这事儿忒神奇了!   原来,集体的力量这么大呀。   两日后   卫四洲笑得大牙霍霍生光,“倾倾,下周还敢来吗?”   韩倾倾皱着眉头,又咬咬唇,握了握小拳头,又疼得松开了手,把不甘心,郁闷,纠结,不甘心轮了几圈儿。   “还来。”女汉子,不服输。   卫四洲笑得更得瑟了,大手一举,把人原地抱了起来。   这一下还是震动到了韩倾倾一身酸疼的肌肉,疼得她直抽气儿,又偏偏咬着唇不愿意叫疼,不想娇气,不愿意在男人面前认输。   人家她可是全校公认的女学霸,不就是学个“武”嘛,只要她坚持努力,不说横扫千军,自保是最基本的标准了。   这两天,卫四洲又哄又骗,又激将,就让小姑娘签下了一纸“强身健体”的计划书。从现在开始,以后每周末,都要接受他的强身训练。   不说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   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做未来社会主义建设的栋梁之才?   大大大领导都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呢!   卫四洲这厮正事儿没好好学,倒是把这些口号全记牢了,用在了小姑娘头上。   阿宝和小璃在心里暗暗吐槽:四哥现在报回头怨的能耐,升级了啊!不过几道小考,就把人家小仙女儿折腾得腰酸背痛,连路都走不好了。真真是丧、心、病、狂!   所以,大男人和小女子的PK,终于升级到了“真枪实弹”的“肉搏”啦。   把人放沙发上后,卫四洲又去拿了按摩器,给小姑娘从头到脚按摩一遍,加速乳酸分解。还给贺彬打了电话,让帮忙照抚。   哦,不要以为这男人会真那么好心。   他是这么说的,“我给倾倾定了一个健身计划,我都发你手机里了。以后,就拜托你每天帮我监督她,争取在考试之前一个月,把身体素质提起来。”   贺彬一听,可来劲儿了,连声应下了。   躺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的韩倾倾,又暗暗皱了皱小眉头,不甘心地撑起身子,继续给自己推肌肉。   哼,她才不会认输。   打完电话,卫四洲又忙里忙完一番,临到天暗,才说要走。   “哎,不行,还是明天送你去学校,我再离开。”   “才不要,你滚吧!”   卫四洲立马蹲到姑娘面前,“哎,倾倾,支撑不下来也不丢脸,怎么能骂脏话呢?哎,哥听着有点……伤心!”   他故做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又拿眼偷瞄过去。   韩倾倾被他那蹩脚的动作逗笑了,刚笑出口又扯到肌肉,疼得瘪下小嘴儿,不理人。   卫四洲说不心疼嘛,肯定是假的。只是这头儿都开了,小姑娘也是个倔性子,一定要坚持达标,便是练了下来。这不,长久不运动的人一折腾下来,可不就全身酸爽嘛!   “好啦!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马上就是高中生了。在你们那儿,有的人都当孩儿他爹了呢!”   话说,婉娘前不久生下个壮实的小子,和顾老大还一直留在东原城,暂时不会离开。韩倾倾还没机会见着人,托卫四洲转交了一堆新生礼。   卫四洲目色一柔,抚抚小姑娘的头,“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你还小,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别的别瞎想!”   “嗯,你走吧!大家都等你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卫四洲心里不舍,“倾倾,你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我那里有兄弟姐妹陪着我……你……要是觉得孤单了,就来找我,别一个人瞎撑。你才多大点儿……”   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捋着姑娘的小短发,一点一点,别在小小的耳后。   韩倾倾心里暖暖的,笑着跟男人挥了挥手。   她是一个人,可是她心里并不觉得孤单啊!她知道,在那个世界上,还有血亲和重要的人关心着她,她不怕。   大魏朝   不出半月,东原城因为没有了县令,暂时行政军事方面落空,受到了岭南乱相的波及。   甚至在一日大白天,一队乱匪突然冲入城门,大肆劫杀抢掳,造成极大的损失;不仅如此,还有些贼匪在运河边上作乱,打劫了好些入京的商队,导致宫中的胭脂水粉突然断了货,拉贡品的船车上还有皇帝爱用的金陵宣纸都泡水里没了。   事情一度严重影响到了皇帝及其女眷们的日常享乐,这就万万不能忍了。   这日早朝时,皇帝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把岭南王骂了一通,虽然岭南王根本不在场,但曾经在岭南当过县令的人就遭了殃,还有负责管理运河,负责贡品采买的内务府等等。只要能想到的相关人员,都挨了批。   皇帝一顿骂后,满场寂寂,无人敢应。   然而这时候,做为吏部红人的侍中王司涵,竟然顶着满堂“龙”卷凤,站了出来,请皇帝下旨平岭南之乱。   皇帝一听就头大,似乎近几年动不动就“平乱”,这话题实在糟心得很。   王司涵不待皇帝拱火,说起了卫四洲所带的西州军,救护百姓,帮助乡绅驱除贼匪,维护一方安宁,还抢救下了两艘贡船,船上装的都是南方进贡来的、皇帝和妃子们都很喜欢吃的荔枝,皇帝的神色迅速缓和了下来。   这个算是在一众烦心事儿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如此,皇帝心气平顺不少,便想着干脆让这个西州军去平乱好了。但话没说出来,早已经嗅到这股子气息的人就沉默不下去了,开始为了派哪个去平乱,开启了新一轮的朝堂争霸,哦不,口舌之争。   卢贵妃一派当然不愿派害死自家人的家伙,再去占这个大功,全力反对之。   于是韩家的门生便推举归德郎将韩翊,再到东原城负责城池安全,暂代城守之职,等到吏部挑选出合适的县令接替其任务。   卢贵妃一派一听,当然更不愿意了。卢家和韩、王两家并没什么仇怨,但在朝廷上的利益、立场都有分歧,当然不会助涨韩家趁机又掌握更多兵权。   对此,皇帝倒是顺应了卢家的意思,因为皇帝忌惮韩、王两家势力许久,并不想事事都重用这两家的人,但也不会过度打压之。   韩、王两家都是江南最大的世家门阀,有他们坐阵江南一带,才能保证皇家继续享受舒服安逸的生活。且大魏立国百年来,韩、王两家都是出了名的清廉纯臣,对皇位都是不屑的,完全不用担心夺储这事儿。只是权利不能给得太大,否则就像皇帝老子还没死似的要管东管西,□□式家长制度也挺恼火的,皇帝不想失去太多自由啊!   既然韩家不带兵,又有人提出还是让西州兵顶缸,可以派一个朝廷代表去监军。无疑,这个代表的最好人选非郭怀德莫属,他曾是西州兵的老上级,那些士兵一定会听他的话,他也更能为皇帝办好这个差使,尽快恢复正常的物资供应通道。   卢贵妃一派早前敲打过郭家,郭家人也算识相,没有站队到韩、王一派,没有反对。   但这时候,皇帝见着两派突然达成一致之后,又对卫四洲其人产生了一些疑虑。没有立即下敕令,便退了朝。   退朝后,郭长怀走在路上,被人一路恭喜得脸都快笑僵了。   内心却已经骂了无数句:mmp。   他在朝堂上一直是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也很想找找存在感,出出风头啥的。譬如提个什么建议,让皇帝和满朝文武都佩服他的机智啦,再或者站对立场,帮皇帝怼人获得恩赐,让所有家人和高门邻居们眼红一把啥的。   结果,今儿他是高光加身了,背后却坠了个巨大的黑影。这一声声的恭喜道贺,其实是莫大的嘲笑啊喂!   ……   下朝后,皇帝坐着软轿慢悠悠走在宫道上。   最受宠的老长侍高庆寻机探问,“圣人,御花园的迎春海棠开了,是否摆驾去瞧瞧?小的让宫人将早膳安置过去。”   皇帝摆了摆,表示同意。   一行队伍转向去御花园的宫道,但刚拐过一道宫门时,皇帝支颐远目时,忽见一片粉芯落下,正帖在了他的金色龙袍上,他一手捻起,闻到一股温柔的香味,脑子里便想起一人来。   再朝天上一望,便见着一只漂亮的纸鸳飞在空中,纸鸳身上还掉下片片花絮,很是有趣儿。   “停!不去御花园,去庆宁宫。”   庆宁宫正是薛贵妃所在的宫殿。   闻言,高庆垂下头,吩咐左右调了头。而在御花园那方,忙着张罗布置的卢贵妃接到传讯后,气得一挥袖扫掉了满桌的珍馐,大骂“小贱人”。   庆宁宫   布置雅致又很是小清新的宫殿里,皇帝坐在软榻上,嗅着那股淡淡的宁神香,神色比刚进宫时要缓和不少。身边的宫装丽人正轻轻帮他揉着肩颈手臂,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南方小调。   那呢哝软语、绵绵软软,很是让人放松。   皇帝睁眼,眼底多了丝笑意,“爱妃哼这家乡小调,可是思乡了?”   薛妃十分年轻,比起已经近中年的皇帝小十来岁,但并不忌惮皇帝,反是娇笑着偎过去撒娇,说,“是有一点呢!所以今日臣妾放了纸鸳,还做了些家乡的酒酿糖糕,圣人要不要与臣妾一起尝尝。那米,可是我家三郎托人送来的今季新米,可香了。”   皇帝眉眼一弯,多添了几分愉悦,“好,朕便偿偿爱妃的手艺。”   薛贵妃巧笑,“只要圣人喜欢,以后臣妾再做些其他的家乡小菜,好不好?”   “好。你这个小馋嘴,倒是想把朕也喂得跟你一般圆润。”   “讨厌,圣人您明明说就喜欢人家胖点的。”   这般打着趣儿,便到了华灯初上时。   临到睡前,薛妃还玩了个戏水游戏,逗得皇帝乐不可支,在殿中池水是城嬉闹了好一阵儿才安歇了。   皇帝问,“你怎的想出这法子来?”   薛妃腻在皇帝怀中道,“今晨臣妾想着,若圣人来了,便让圣人瞧瞧臣妾新裁的两件彩裙,可是两件都好看,一次只能穿一件未免可惜,索性就都穿上,让您……一件一件地扒、开、来……嘻嘻……”   “你这个小机灵鬼儿,倒是会想法子。”   “哎,臣妾只是想起我家三郎说,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都不选的,只要是对自己有好处的,通通拿来便是。”   皇帝听得哈哈大笑,抱着美人儿很是亲了好几口,心中纠结似乎豁然开朗。   不管是卢氏一派,还是韩王氏一派,只要做的事是对他这个皇帝好的事便可。相较于此,那个草根参军卫四洲曾被自己的顶级上司郭长怀抛弃,忠诚度肯定不可能走心,不能算到卢氏一派;之前东原城平乱,听说又硬生生抢了韩家的功劳,得罪了韩家,本来可以晋升个折冲将军,却被王家的状元郎批了个文职参军,也是可笑。   如此,若他派去自己的亲信,稍加抚恤一二,便可效忠于他,成为他手中一柄新的利器,与卢氏、韩王氏两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如此,三分之一的力量,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隔日早朝,皇帝便做了决定,由郭长怀做监军,再派一个得力太监借着传旨之名,抚绥卫四洲为皇家效命。   郭长怀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在内心MMP:妈的,好不容易脱离军营,过上舒服的京官日子。又要回去应对那帮西州莽汉,就跟踩了一爬屎走不掉,还得回去再踩几脚似的恶心。   摔!   监军一职,说好听点是皇帝亲临战场前线的代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也是在皇权鼎盛时期才有的威严,要是对监军不敬,就是对皇帝不敬。   到了眼下,郭长怀领到旨意之后,内心只有一群草泥马奔过,把他美好的京官生活踩得稀碎稀碎。   天知道,之前他其实是把那队人马直接遗弃了,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没有朝廷供应兵马粮草,卫四洲等人迟早要被打回流民原型,变成山贼还是路匪,自生自灭,都与他无关了。反正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跟卫四洲长久合作。   悲摧的是,卫四洲这些西州莽汉比郭长怀想像的更有韧性,离了朝廷供给之后,不仅活得好好的,没散没崩,更没落草为寇,还悄悄壮大了起来,眼下就成了岭南到东原一带赫赫有名的“西州军”,可谓名利双收。   眼下,郭长怀顶着个好听的监军名头,拿着一纸新敕令前往西州营驻地,其实更像走失了群的小鸡仔儿,只有待宰的份儿。   郭长怀坐在驿站里,喝着苦茶,心里暗骂着。   这教他怎么搞?!   他前不久才收了卫四洲的煤矿,赚了老大一笔,银子都没捂热呼,就必须全部吐回去。   哦,不吐,就攥着皇帝的威严指使卫四洲为他办事儿,放在卫四洲还没获得朝廷封赐之前尚可,眼下是万万不能的了。从王司涵把卫四洲的大名报到皇帝面前,道出其从西州到东原的一桩桩一件件英勇战绩,卫四洲这个人就再不是他靡下一介没身份没地位的小小军士,可以任他拿捏了。若是一个弄不好,在平乱途中随便寻个油头,就可以捏死他,回头报一句匪贼肆虐,只要最后卫四洲平定乱局,给皇帝一个漂亮的结果,他这个监军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可不傻,不知道卫四洲从什么时候搭上了韩家这艘大船,竟然让王司涵在堂上为其背书,排面比他堂堂五品将军都要大。   该死!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郭长怀悔青了肠子,也只能认栽了。   而今,卫四洲和郭长怀的关系终于倒了个儿,从曾经被掣肘的人变成了掌控局势的人。   不出半月,顾老大的飞鸽传来了喜讯。   顾小三高兴地念出兄长的信,道,“四哥,郭长怀那老小子还算识相儿,已经派人把煤矿那块地的地契送到大郎手上了。大郎按您的吩咐,推拒了三次,才收下的。”   当然,每一次都捞了一轮好处,譬如郭家商道里的盐运资源,在其他几个城池的商会人脉,以及搞商业拓展开新门面还需要些银子啥的。   顾老大当时叹着气,摇着头,一副可怜巴巴被人欺负的模样。   每念叨一句,都让谈判代表心如刀割,不敢直接回绝,只能快马加鞭送信给郭长怀请示交换意见。最后搞得郭长怀大骂“死穷鬼”,啥也不管,一口全答应下来了。   在京城里的郭家人知道之后,当然很不高兴,觉得郭长怀为了区区一个莽汉,就送出去家族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人脉关系,还有大把的银钱,太抬举这个卫四洲了。   郭长怀心里恨哪,但还是得好好修书,给家里长辈和族长解释卫四洲“值得投资的种种价值”,且为了让族人支持,不会半路给他掉链子“害死”自己,还在信上大夸特夸了卫四洲一番。   没想到,这就夸出个新气象来。   不是说雪崩的时候,每一片儿雪花都不无辜。要是他郭长怀真死在岭南平乱上,怪就怪他自己事先“安抚”工作没有做好,所以这夸夸其谈的笔墨半分都差不得。   却不料,他这番精心笔墨教郭家人看了之后,不知怎么地在小辈中传了出去。   京中富贵窝里的人什么都不差,就差这样刺激、震撼人心、又果敢侠义的英雄事迹。一时间,贵人们一边品着酸溜溜的土樱桃,大街小巷、茶馆酒肆,讲起了“西州小参军”的故事。比起寻常说书人们常讲的韩家军神的故事,还是从低层普通民众中走出来的大人物,多了一种猎奇心理,其受欢迎程度瞬间赶过了贵族们的传奇,成为诗会、茶会、书画会,贵妇小姐聚会上,最常被谈论的民间英雄。   哦,这里还有个不可或缺的重要原因:西州小参军的故事里,参军大人生得英传不凡,其容可俊过阁老府的状元郎,其武功打败过军神世家的韩郎君,其仰慕者从西州一路排到东原,横跨了整个大魏的东西方。   参军正值壮年,还未娶妻,且洁身自爱,从不逛青楼,身边连个红袖添香的小娘子都没有,简直就是当代女儿家最神往的英雄男儿郎啊!   咳咳,后面这些五花八门的坊间效应,多少还有情报处长顾小三趁势行动的结果。他也没想到,放了几个话本子出去,局势就发展成了这样儿。   真是……暂时还是瞒着卫四洲的好,否则,已经被帖上“大魏第一英雄帅才”的卫四洲,肯定会起哨。   卫四洲也想不到,他只想草个漂亮的西州军人设,可不想草自己的人设哇!这事儿要被家里那个小娇气包知道了,不知要闹出什么麻烦来。他是很享受她不自觉吃醋的可爱样儿,但不想接受喋喋不休的“爱的教育”。   这玩艺儿,是要背上“作业”这个恐惧效应的,他吃不消啊!   要知道现在每个周末,小姑娘都有能耐连上他的营帐,过来搞训练。   这一来二去的,小姑娘也跟营里更多人认识了,甚至还朝“哥俩好”的方向发展。那些粗糙的大兵哪有细腻心思,若是时间长了,几两好酒下去怕不小心就把他老底给透了。   为此,卫四洲颇费了些功夫进行“信息封锁”,夜里都有些失眠了。   男人的清誉很重要的啊,尤其是尚在求偶期的男人,更要好好爱惜羽毛了。   在他这个内部言论控制气氛下,营内的风向也在悄悄转变,不知不觉的亲信官兵们修练出了一个新技能。   “小仙女儿,你可不知前两日咱们跟着参军出去打猎,参军一箭三兔,那能耐,老能耐了!”   这牛吹得尚算可行,就是词汇量差了点儿,立马被下一位替补上。   “小仙女儿,你可不知前几日村民来送粮米慰问咱们,好几个小娘子围着咱们参军,咱们参军洁身自好、珍爱节操,那是连半个斜目眼儿都没给,就把人家小娘子打发了。”   “对对对,我听说那些小娘子一路哭着回去,有些个差点儿悬梁自尽呢!”   得了,这牛皮都快吹破了,一个个脸皮做得比谁都真诚。   韩倾倾听得偶时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三观不正常了。   “小仙女儿,你瞧我们参军魅力多大啊!”   “多俊的帅小伙儿啊!”   “他还没成亲,多可惜啊!”   韩倾倾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了,嘟哝道,“你们这说得,好像……好像是我耽搁你们参军成亲了似的。”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仙女儿,你怎么……”   汉子们被小姑娘的思路给惊到了,一时间唾沫星子差点儿把姑娘淹了,吓得姑娘落荒而逃。   事后,一人挨了参军大人一个爆栗子。   “有你们这么夸人的吗?把老子夸成一朵儿花,谁特么信呢?”   众人,“……我们……信……”   “信你的头大!”啪啪啪,又是一片头壳响。   这些蠢汉,好好的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这是有多脑残哇!这怎么能行呢?自家人能包容理解就算了,要放出去该多糟心,一准给他捅篓子。   “不行,你们连点阿谀奉承的话都说不好,以后怎么让你们带兵打仗。以后除了轻骑营,还有神弓营,火箭营,斥侯营,通通都需要有真能耐。你们现在连话都说不好,怎么担纲大任,必须加强文化素质训练。明天开始,每天学习一个时辰。”   “啊,又学……学习?”众汉子傻眼儿。   卫四洲一个瞪眼儿,“学习怎么了。你们没看着小仙女儿都在恶补训练,爬树钻洞爬泥窝子。人家姑娘家都不怕,你们学几个字儿就怕了?出息!”   之后,后勤总长阿宝接管了官兵们的基础素质教育,文化课上起来,一时搞得营里的官兵们怨声栽道,气氛纠结。   韩倾倾很快发现了问题,训了卫四洲。   “你这个教育方法不对的,不能进行添鸭式教育。”   一群粗汉子爬啦在帐外听帐角,一听到小仙女儿竟然帮他们说话,全部心都软了,一个连一个地猛点头传说“小仙女儿真心善”啊。   赞美声还没落,又听,“要讲究教育的方式方法啦!我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还记得嘛?”   “呃……记得不太清楚了。”   “卫四洲!”   “是是是,要……要趣味式,学习法。要有吃的奖励……”   “乱说!有吃的那是添鸭……”   “倾倾,原来以前我和阿宝学习完有好吃的,是你在添鸭吗?”   “……”   韩倾倾傻眼儿,她怎么被这臭男人绕进去了,讨厌!   “不行,重来。”姑娘就是有任性的本钱。   “行吧,你说了算。”郎君我肚量就是大。   最后,韩倾倾帮阿宝调整了一下基础教育的内容,加上了实践应用这一个环节,把少年儿童常用的科学实验课搬到了一群军汉们面前,人手一块水晶棱石做太阳光聚焦实验时,有的坏咖直把自己兄弟的裤子烧穿了一个洞洞,现场一度非常混乱,直接从动脑动手变成了,拳脚招呼。   仙女儿的七日一天游,在中考前一周结束了。   韩倾倾接到了糙汉们亲手做的莲花许愿灯,每一盏上都写着“金榜题名”、“高中三元”的美好祝愿,一声声的赞美和祝福,让韩倾倾精神饱满地回归现代世界,迎接新的征途。   在蝉鸣知知的臊热天气里,卫四洲决定让底下那群血气方刚的壮小伙们清醒清醒,回头就下了令,“西归!”   这个命令下得众人一脸懵逼,包括阿宝等亲信都不知道卫四洲这一招的打算是啥。   慑于卫四洲已经建立起来的军队权威,和强烈的人格魅力,他这一声令下,众人纵使心有千千结,也都乖乖拔营收帐,整饬车马粮草,往西走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距离大营一百多里的驿站里,郭长怀傻眼儿了。   这,这臭小子,跟他玩的是什么招儿?   有人先跳了起来,“郭将军,你还愣着做什,赶紧去把卫参军追回来呀!他们这要出了岭南道,谁还来帮皇上平定乱局。完不成皇令,咱们都是要杀头的呀!” 第92章 这仇报得老爽了   事实上,郭长怀带着敕令一路拖延,一边使着各种手段,想消糜掉卫四洲的心头怨气,也好为两人再见面打个好一点点的伏笔,没想到那小子压根儿就没想要跟他见面,居然拍拍屁股直接回西州了。   “不,不可能。”   传信人道,“大人,这是真的。他们有车有马,还有不少老百姓送的粮食。他们一路过时,都会帮忙缴匪。有好些遭匪乱的村子,派乡绅过去求救,只要距离不太远的,卫参军都会去解决。”   这报信人说得一脸崇敬的表情,看得郭长怀一阵儿眼疼。   该死,那臭小子这么久不见,居然都学会收买人心了。   太监一听,更是生气,“郭大人,你若不去,我这便去追卫参军了。回头要是圣人问罪下来,小的可不会为郭大人遮掩什么。”   太监扭头就跑出了驿站。   “哎哎,天使,天使,您且留步,留步啊~~~你看这大热的天儿,怎么能劳您大驾去做这种粗活儿呢!您还是在此歇歇,这等跑腿的事儿,还是由下官去办的好。您歇歇,您好好歇歇……”   郭长怀硬是把那瘦巴巴的太监攥回了屋,自己骑上大马狂追而去。   可想而知,他这养尊处优了一个冬的肥膘,一路巅腾百多里路,跑死了两匹马儿,才将将追上大军的尾巴,骨头都要抖散了,比人家靠两条腿走山路的士兵喘得还要凶,拉着快断气儿的叫唤声,终于看到了卫四洲的马屁股。   “卫,卫小……卫四……卫将军,请留步!”   郭长怀换了三个称呼,最后一咬牙,叫出了心里最不情愿的那一声儿。   可惜身边的部队依然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并没有人因为他的到来,而有半分变化。   郭长怀抬起头,抹去迷眼的汗雨,“卫将军,卫将军请留步啊!”   卫四洲昂着头,跟完全没听到似的,姿势都没变一下,慢悠悠地打马前行。   旁边的阿宝频频回头,压着声儿,翘着嘴,兴灾乐祸地做起了时况转播。   “四哥,那老小子居然是骑马来的。”   “啧啧啧,我真替那些马儿可惜,怕是跑死了好几匹才追得上来吧!”   “早知道,当初应该把那家驿站的马都给解了去,看他怎么追。”   “哎,他好像又长肥了。按照人体运动原理,带着那么多斤的肉跑来,他这个重力加压可不轻。等明儿个,哦,也许今晚开始,他全身上下都要开始分解一种乳酸,疼不死他。”   “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郭长怀这老小子求我们求得跟哈巴狗儿似的,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咱家。哈哈哈,四哥,这感觉太爽啦!”   卫四洲悠悠一句,“对,爽极了!”   兄弟两一个对眼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旁人也不知他们在笑什么,但回头看着那坨肥肉疙瘩跌跌撞撞追上来的样子,个个心里暗爽,暗骂:死胖子,你也有今天哇!   这个时候,所有人猛然间明白卫四洲让“西进”的真正原因:就是冲着郭长怀来的啊!   mm的,这也太爽了吧!   事实上,这还只算是开味小菜,更多惊彩还在后面儿。   直到郭长怀突然叫了一声,“皇,皇帝敕令到,卫,卫将军接旨。”   卫四洲长长地吁了一声,举手止停了所有人马的脚步,跳下了马。   “末将卫四洲,接旨。”   他慢悠悠地跪了下去。   郭长怀远远见状,都不敢置信这臭小子终于知道停步了。旁边有人沉声提醒一声,“郭大人,我们将军膝盖不好,可不能跪太久”,吓得郭长怀只得吭哧吭哧奔上前,刚抽出敕令金卷,脚下不知怎么地踩到什么,身子一歪就自个儿跪了下去,手中的敕令金卷也脱了手。   卫四洲顺势接住金卷,回了一句“臣,领旨”,就站起了身,展卷阅览。   从头到尾都没看郭长怀一眼,仿佛他已经不存在。   郭长怀差点儿跌个狗啃泥,形容狼狈至极,抬头时只看到面前一双黑亮长靴,与他见过的所有靴子都大不一样,上面盘覆着独特的镂空花纹,都不似人手能制作的规整图案,越看越让人惊奇。   “郭大人,请起。”旁边不知是谁把郭长怀扶了起来,对上了一张俊美非凡、更英气逼人的面庞,明明应该是再熟悉不过,可一年时间未见,竟有种不敢逼势之感,让他只瞄了两眼,又低下头去。   “卫,卫将军,还请将军依令行事,先回东原城,护卫一城百姓安威。待,待新的县令到任,再西归不迟。”   卫四洲轻轻一笑,收起卷宗,“哦,之前叫我西归的是你们,眼下叫我回东原城的又是你们。凭什么呢?”   郭长怀被这话问得猛然一惊,“这,这……这是皇令!卫将军……”   卫四洲突然伸手过来,吓得郭长怀想要后躲,可肩头一下被那大掌抓住,整个人差点儿被压跪回地上去,偏偏对方又拎着他,竟然像以前一样,肩攀着肩,做出一副亲密状来。   低声道,“郭大人,你我之间如此熟悉,何以这般见外。大人你是知道的,你离开的时候,连一匹车马一筐粮食都没给咱们留下,寻常人等早就饿死,变成饿死鬼了啊!”   不知哪儿刮来一阵冷风,郭长怀朝四下里一看,树林里的众人看着他的脸色都阴沉了好几分,有的甚至故意故起鬼脸,糁人得慌。   身边的俊美男人还故意压着嗓子模拟两声鬼叫,“郭大人,你可知道,你离开后,我们兄弟饿死了多少个吗?在场,可都是被你抛弃掉的兄弟啊!”   当下便有人瞬间化身成了戏精,吐着舌头甩着双手,做出鬼样儿,叫着“饿死了,饿死了,我想吃人手”,旁边跟着有人歪脸歪嘴附合“我要吃大腿,大腿肉肉多”,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有样儿学样儿,搞得整个山林秒变“鬼林”。   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吓唬人的,郭长怀双腿一抖,吧唧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连连念着四方神佛,求饶命,“各位鬼兄鬼弟,恕罪啊!小的回头一定给你们,给你们烧香烧最好的香,供最好的元宝纸钱大车房……求各位鬼兄鬼弟放过小的,小的也是……也是迫于无奈啊……拜托拜托……”   瞧着郭长怀这怂样儿,其实还跟当年一样一样,完全没啥长劲儿,就是欺软怕硬。   众人笑闹了一阵儿,眼见着天色愈晚,才又继续前行,但方向并没有变。   这会儿子,郭长怀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卫四洲走远了,郭长怀想追,就撞上了阿宝。   阿宝曾经的婴儿肥没了,长成了一个清秀中透着英气的俊朗小郎君,看着身形比其他士兵瘦削了点儿,但每日爬杆操练练出的肌肉也撞得郭长怀一个踉跄。   阿宝扶了他一把,悠悠道,“郭大人可知,咱们兄弟一行从东原城出来,走到这地界儿,吃了多少粮,喝了多少水,磨破了多少双布鞋,得给马匹喂多少草料?”   郭长怀脸皮一抽,“这……”   他知道个屁啊,向来这种小事儿都有的是人操心,他只管坐着马车跟着大部队走便是。   阿宝扶了扶自己的熊猫镜片,自从他的文案工作增加之后,度数又提高了,才换了新的超轻薄镜片,“郭大人,你可知我们一路上为抚绥百姓,缴了多少匪贼,死伤多少兄弟,要花出多少抚恤费?”   郭长怀想骂,这关他屁事儿啊!再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谁特么还发抚恤费。有关系的扔几个碎银,没关系的就当是命了。   “郭大人,你可知道……”   “知知知,我知道,你们不就是想要粮要米要军饷嘛!有,都有,老子出。”   阿宝闻言,立马咧嘴笑开,还行了一个揖礼。   “大人明礼,小的代众位将士兄弟们谢过大人了。”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这里列出了咱们时下急需的粮草车马数量,还有抚恤将士的银钱。另外,为了提振士气,您看咱们这来来回回的跑也不容易,血气方刚的汉子们也需要心灵上的安抚,劳烦大人请个门路,给咱们兄弟招些妥帖的姑娘来慰劳慰劳大家……”   郭长怀一脸肥肉都快抖掉了,“你……你们……你们把我当什么了?给粮给钱,还……还,还要给你们当龟公找伎子?”   阿宝笑容一收,“大人,您这话就说得难听了。当初来东原城的路上,您坐马车累了,想要松松筋骨,咱们兄弟不也帮你找过花姑娘嘛!”   合计着,这是把以前在他这儿吃的苦头、受的委屈罪,都轮着报复他一遍啊!   好呀好呀,卫小四,今儿爷可算知道你丫原来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真小人。   阿宝回头入帐,就坐在马凳上,拍腿大乐。   “哥,你真该看看郭长怀那死胖子的憋样儿,太解气儿了。”   卫四洲正拿着油灯,凑在岭南地图上,看个不停。   阿宝有点奇怪了,“哥,最近你没事儿都在看这个地图,到底在看啥啊?”   卫四洲突然道,“我让小三去帮我搞的岭南县志,有没有搞到?”   阿宝想起来,“哦,我那里又收到些新的消息,我拿来瞧瞧,好像是有岭南的。”   卫四洲急了,“啧,不是说了岭南的消息第一时间给我,快去拿来。”   “是。”   阿宝直觉卫四洲这像是又要搞大事儿了。可是,他们目前行进的方向是西州,在岭南下方啊!   信签一拿来,卫四洲就盯着不错眼地看了又看。   阿宝寻机问,“四哥,咱们是不是还得添些粮草,兵器?”   卫四洲想了想,“按照正常损耗的方式补。另外……你那个投石器的改装怎么样了?最好是换个头子,就能变成挖矿机的最好。”   阿宝眼一亮,惊喜道,“四哥,你不会是在岭南发现新矿了?那是……是什么矿啊?我瞧瞧……”   他又忙着去翻来了小仙女儿送来的矿藏大地图,屋内的油灯双添了几盏。两人在地图上标来画去,凑头讨论得热烈激动,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银钱往袋子里流了。   卫四洲点点地图上一个位置,“要是咱们能一路挖回去,就赚翻了。但若是要跟岭南军对上,咱们趁机薅点他们的银矿,也可以帖补军用。再来……”   阿宝听得整颗心都热气腾腾,终于明白为啥男人不着急前进,也没有后退了。   不急着前进,等到了郭长怀这死胖子送上门来给他们宰,报了多年以来的憋屈,还能大捞一把;不后退,待在这东原和岭南的交界地,驻扎在这易守难攻的地方,方便随时策应几方异动。   这可真是把八方的好处都占尽了。   这一瞬间,阿宝是从灵魂深处佩服卫四洲的高瞻远瞩大格局。若是没有他的步步思虑,他们不会这么快,就让郭长怀俯首,将整个局势倒转来,对自己越来越有利了。   卫四洲直起身,目光炯亮,“等郭长怀的粮草到时,我们就回东原城。”   “啊?咱们不是要去挖矿吗?”   卫四洲洒然一笑,“急什么!矿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掉。但吉时就要到了,咱们得回东原城,给小顾和蔚娘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请上东原城所有能请到的名门贵胄,风风光光把小三嫁出去。”   “呃,四哥……你是不是搞反了啊?”   还在外面探情报的顾小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为啥他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凉,会有啥糟心事儿发生呢?   卫四洲道,“为了探查情报方便,小三以后都要常驻在外,还要亲自跑跑线路。跟漕帮那些兄弟混在一起,不是嫁出去了是啥?!”   阿宝,“……”   好像,真没错。   卫四洲拍拍兄弟肩,“别想那些名头了,只要小三他们两过得开心就好。”   他语气一转,“这几日,倾倾她应该开始考举人了。”   “举人?!”一提这茬儿,阿宝才是真打心底里佩服小仙女儿的博学多才。   在阿宝的意识里,他们问的问题,韩倾倾几乎都能答上来。   就算有些答不了,韩倾倾都会回头去找答案,回头再告诉他们。那思路,举一反三的能耐,浅显易懂的讲解,都让阿宝佩服不矣。   他们接触的神仙们不多,凭他自己的认知,能够当教书先生的人都是极了不起的人了。   ……   现代   中考日,学校里外都进入了戒严状态。   多数家长都亲自送孩子赶考,校外随处可见大小车辆拥堵在一起,父母的叮嘱担忧历历在目。   韩倾倾本来是想打个出租的,贺爸爸早早表示一定要亲自送两娃赶考,否则就会很“伤心”。这大人撒起娇来,也是扛不住的,她便乖乖应了。   下车时,贺爸爸忙叫住两人,又拿出一袋子的巧克力。   “不要急,不要躁,保持平常心,考砸了也不怕,大不了留一级,反正你们年龄还小。”   贺彬大叫,“爸,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儿好哇!”   韩倾倾笑,“叔叔,你别紧张,我们都是考场先锋,身经百战了。”   贺爸爸内心郁卒,低喃,“哎,孩子太懂事儿,这做长辈的总觉得少了点儿啥。”   贺彬受不了,“爸,你就知足吧你!去去去,你快走,中午记得按时过来带我们吃好吃的就成了。”   贺爸爸,“哎,这儿子养大了果然都是别人家的,现在就开始看不顺眼爸爸了。”   韩倾倾笑出声来,“叔叔,我会帮你看着彬彬哥,他要变成别人家的还早着呢!”   贺爸爸神色终于一亮,抚抚小姑娘的头,“还是女儿帖心啊!这个臭小子,真是白养了。走走走,快走!”   韩倾倾瞧着这父子两的互动,不由想起母亲说的大伯家生的全是哥哥,不知表哥们和大伯寻常都怎么相处呢?   -ps:韩家大伯韩崴,家庭小日常   镇国大将军正拿着大扫帚,满院子追着四子跑,因为这个“没出息”的幺子又拿他做试验,什么说是为帮他清火研究的茶汤,害他喝了之后拉了一上午的肚子,脸都拉黄了。   这追着罪魁祸首呢,追到二门碰到甚少回家、喜欢在外风流的三儿子居然从院子里出来,显是早就回家,这睡了半天的懒觉才起床,好吃懒做,不尊家规,气得他连着老三一起打。   这满府的鸡飞狗跳,很快波及了半个公府,正在家中演武场训练的韩翊也被卷了进去。   哦,他是被自家老爹拉着一起教训两个不孝弟弟的。   可是哥哥心里苦啊:要是他真伙同老爸欺负弟弟了,回头弟弟们一状告到亲妈那头,他就得挨雷劈。崔真娘也是武将世家出身,抽起藤条来,可不比丈夫手软的。   所以韩翊这块夹心小饼干,只能一边凶神恶煞地跟着父亲吼吼,其实全程都躲在后面摸鱼、划水,兼放水。   总之,韩家男人这点儿事,周围邻居们都知道,早就见惯不怪了。   三天中考,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之后,家长们都舍不得孩子们担心焦虑,早便安排了不少游乐节目,让小家伙们放松。   去逛海洋公园啦,去玩室内冲浪啦,游博物馆看画展艺术展啦!   总之,头一周时间,韩倾倾都和小伙伴们玩得乐不思蜀,贺彬和方琳都跑到他们的新公寓,吃喝玩乐都没人管,可劲儿地放松了一程。   直到日历上的“结婚日”临近。   方琳看到小闺密在日历上做的标记,奇怪道,“倾倾,你还数着等毕业典礼日啊!”   “毕业典礼?”韩倾倾一愣。   “是呀。今早我看班级群里都已经通知了,这天就是毕业典礼日。我听说,这毕业典礼还是穿之前初三生穿过的毕业服,乌鸦袍上一条黄,真是难看死了。最近大家都在商量,自带毕业装,等拍完了学校的,就穿自己的。”   韩倾倾这心思都飘远了,她标的日子是顾小三和程蔚娘成亲的吉日啊!   上一次离开大魏朝时,她专门跟小璃确认过时间,算到的就是日历标记上的日子。她计划在这天,实行她的开门穿越计划。她还准备好了当天的衣饰,特地买了一套古典假发遮掩她的短发。   可这要跟毕业典礼撞上,就麻烦了啊?   毕业典礼当日   韩倾倾一咬牙,把自己准备的婚礼装背上了,打算上台拿到毕业证后,就寻机会先溜掉。   她早早到了学校,就接到方琳的电话。   “倾妞儿,你怎么都到学校了呀?哎哟,你等我啊,千万要等着我啊!”   韩倾倾不知道这丫头要搞什么,便在校外她们常一起喝奶茶的水吧店里等着了。   没想到等来了一个古装小美女。   方琳又羞又兴奋地说,“倾倾,你看我这身儿古装怎么样?这是我表姐送我的毕业礼物,我就想着今天显摆一下呢!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穿汉服去学校啊!求你了,求你了,我看四哥给你买的汉服那么漂亮,我们一起穿着去,闪瞎那些人的狗眼吧!”   韩倾倾一时无语,她不太喜欢出风头,她家的家教是要内涵,要低调的。可敌不过小闺蜜三年才一次的请求,只好把自己背的彩衣拿了出来。   “哇,倾倾,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还装什么装呀,快快,换起来。”   那时候,奶茶店的女老板可乐了,给两姑娘拉帘子换衣服,一边感叹年轻真好呀!   期间,贺彬打电话找到了两个女生。   一看,顿时就哭了,“太过份了。你们要穿汉服,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儿,我……我也要穿。”   韩倾倾,“……”   方琳,“去去去,你一个男生凑什么热闹。”   贺彬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男生不男生的,我看四哥穿汉服就挺好看的,回头我让四哥帮我弄一套跟他那一模一样的,保管让你们看傻眼儿!”   少年郎下巴一扬,气势十足。   方琳,“切,那也是以后了。今天,你就乖乖当个背景版乌鸦人吧!”   贺彬郁闷了,攥着韩倾倾询问卫四洲的近况。   那时候,三只都没注意,他们学校门口开来了一辆导演车,车上下来一群拿着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迅速进行着拍摄布置。   很快,穿着乌鸦装的毕业生们进了校园,拍摄组一边拍,一边还要做采访。   有些知情者说是今年学校毕业生成绩考得非常好,出了几个省第一和单科第一,为此教育局还给学校评奖,还有家长送锦旗什么的,很是风光热闹。   那时候,学生堆里又有新的八卦传出来。   “喂,你们知道吗?今年他们初三毕业班里,还出了一个小明星,都上市电视台了。”   “真的?叫啥名字啊?今晚能在电视里看到?”   有女生开始八卦,“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尹诗丽。她爸是管水务的,她妈妈是教钢琴的,她家特别有钱,她钢琴都拿到证书了,之前参加一个选秀节目,被广告商看上了,拍了一个卖房子的广告哦!”   “是呀是呀,我听说,她好像还去广播台做节目了。”   “我听尹诗丽说,现在好多商家联系她拍广告,拍海报,可赚钱了。”   很快,记者获取了这个消息,便想找本人采访,以宣传学校多方位发展学生特长,培养出了特殊人才。   这时候,坐车前来学校的尹诗丽已经接到女同学的消息。   她今日可专门穿上了留学的姑姑在国外给她买来的限定版大牌裙装,做了精心的打扮,从头到脚都做了修饰,一心想着在毕业典礼上大出风头,狠狠压过韩倾倾那个小孤女。   当汽车到校门口时,尹诗丽特别叮嘱开车的父亲要亲自给自己开门。   尹爸爸是个疼女儿的好父亲,自然很乐意满足宝贝女儿的这点小虚荣,笑着绕到了车后,打开了车门。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大门内的摄制组都已经朝他这个方向架好镜头了,灯光、采光板都打好了,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两个姑娘。   方琳是第一次在学校穿汉服,紧张又兴奋,最后是鼓足了勇气,拉着韩倾倾跑进了大校门儿。   好巧不巧,她们进来时就挡住了尹诗丽和尹爸爸,直接进入了主镜头,连跑动路线的走位都完美契合了摄影师的镜头移动。   十五六岁,青春正好的年纪。精致的彩衣,衣袂飘飘,发间彩穗和珠玉摇曳,小姑娘的青涩与将熟未熟的小美丽,被恰到好处地展现在明媚的阳光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移不开眼,摒住了呼吸,觉得眼前这一幕就像高级摄师截取精修过的画面。   节目组的导演喃喃,“这,这两小姑娘,各有千秋,真是不错啊!”   回头就催促着记者和镜头师跟上,将两小叫住,进行了采访。   这一采访,周围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韩倾倾和方琳身边,赞美声、艳慕声不断,把尹诗丽的风头完全抢走了,她走进大门时,没一个人发现她的到来,连之前为她站台的同学都一脸花痴地盯着韩倾倾一身的彩衣和长发套上的东珠步摇,一垂涎状。   其实,今天穿汉服的姑娘也不少,回头要是拍毕业照换乌鸦装也就是在外面套一套的事儿。   就这采访的小半会儿,就有好些同学上前与韩倾倾和方琳打招呼,大家相顾皆是汉服,可高兴极了。摄影的叔叔还提议给几个姑娘拍了一张合照,让陪同来的家长也觉得倍儿有面子。   尹诗丽当然忍不了,这采访组会到学校,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功劳,怎么能平白替别人做嫁呢?   尹爸爸也舍不得女儿不高兴,忙打了几个电话,与导演联系上了,双方照面,记者和摄影师立马被招了回来做正事儿。   当所有人重新围上了尹诗丽时,旁边一些看热闹的家长们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姑娘就是之前说的,当上小明星的那个?”   “可不就是嘛!听说这摄制组都是他们招来的?”   “啧,不过说真的,这姑娘皮肤有点黑啊!那妆,也化得太浓了点,瞧着比别的学生,显老。”   “嘘,你小声点儿!”   两个妈妈捂着嘴,悄悄走掉了。但这话儿不知怎么地,还是被传了出去。一些学生私下里也在传话,直说尹诗丽的妆太浓,白脸和黑脖子对比太明显了。都说小姑娘家家,画那么浓的妆,反而失去了青春朝气,显老。   这时候当然也有人替尹诗丽反驳,说那一身的限定礼物就不便宜。这下就更招人批了,学校本来就是个很单纯的环境,要强行把外界的歧视链和价值观塞进来,搞什么攀比就特别不受待见了,要知道现在连班级排名都不会公布了。   “我瞧着,那两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就很不错,清清爽爽的,没有涂脂抹粉的。”   “年纪小小的,抹得跟个成年人似的,也不知道那家家长在想什么。”   陆陆续续的一些嫌言碎语传到尹诗丽耳里,可气得不行。   这些婆婆妈妈的都是羡慕妒嫉她,家世好吃穿用度好。韩倾倾算什么,一个孤儿而矣,拽什么拽,那一身汉服也不知道是打哪个网店里买来的便宜货,跟着方琳一起跳腾,都是故意跑出来抢她风头,打她脸的。   揣着这满肚子怨气,尹诗丽进大礼堂时,一看到韩倾倾落单时,就窜上前去抢占位置。   “哎,这里已经有人了。”韩倾倾是帮方琳母女和贺彬父子占着位置,没想到尹诗丽一来问都不问就抢了位置。   尹诗丽故意横道,“你一个人占四个位置,也太贪心了吧?”   韩倾倾绷起了小脸,“刚才他们都坐在这里,只是去卫生间了。”   “你就吹牛吧。韩倾倾,你又没有家长会来,占这么多位置巴结别的叔叔阿姨,有意思嘛你!”   “你说什么?”韩倾倾气得站了起来,“尹诗丽,你必须收回刚才那话。”她直接扭头去看尹爸爸,“这位叔叔,你女儿这样说话难道是你教的吗?”   尹爸爸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被点名,一时又尴尬,又有些气愤,“啧,韩同学,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家丽丽也没说错,你一个人占那么多位置,的确有些过份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一时都没人出声。毕竟毕竟明眼人瞧着这一幕,的确容易误会韩倾倾霸占太多位置。也真是巧了,本来刚才贺家父子还在的,贺彬先去给小伙伴和家长们买饮料,贺爸留在一边帮着看位置,结果贺彬钱没带够,打电话让贺爸出去付个钱,一时就让韩倾倾变成“孤军奋战”了。   这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教尹诗丽钻了空子。   韩倾倾不是第一次吃这种“没有家长在身边”的亏了,银牙一咬,声音更大了。   “这位叔叔,这里还放着贺彬和贺叔叔的东西,其他的叔叔阿姨都没有来坐这位置,周围还有那么多位置,你们为什么装做看不到,要强占这里?”   这话一出,有看不惯尹家父女嘴脸的阿姨帮着说话了。   韩倾倾立即附合道,“漂亮阿姨,你刚才都看到了,你帮我做证吧!这位置都是有人坐的,只是他们暂时离开了。我并没有霸占位置,我就是帮叔叔阿姨和同学看着的。”   这恭维让那妇人很高兴,直接站到了小姑娘身边,就跟尹爸爸怼上了。   刚好,贺彬先跑了回来,虽没听到发生什么事,但一看到尹诗丽站在他们的位置上,就知道准没好事儿,立马挤进人群,挡在了小闺蜜跟前,就横了尹诗丽一眼。   “倾倾,发生什么事儿了,尹诗丽又搞事儿,欺负人了?”   得,直男的性格,一针见血啊!   韩倾倾,“你们才刚走两分钟不到,他们父女就来抢位置,还说我霸着位置不放。不过你放心,这位漂亮阿姨已经帮我做证了。大家叔叔阿姨看到啦,我同学回来了,这位置本来就是他们刚才坐的。”   现场家长也不好当着面儿,欺负两个学生,遂纷纷应是。   那时候,在礼堂大门的侧方,贺爸爸拉住了差点冲动冲出去的卫四洲。   贺爸爸微笑,“你瞧,彬彬还没开始,倾倾自己就能解决了。”   卫四洲其实刚才就从侧面的安全门穿来了,但安全门被铁链子锁住了,只露出一道门缝,让他一眼看到了座席中前方的彩衣小姑娘。那彩衣正是小璃他们为姑娘准备的参加婚宴的礼服,可是小姑娘当时就一个人在那里,被一对父女齐怼,可把他气着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时着急想出去,差点儿把门撞了,却教恰巧过来的贺爸爸发现了,带到了大门口。   卫四洲默了一默,道,“贺叔,不是杀了老虎就不会害怕,不会恐惧,不会焦虑担忧了。”他大步走了出去。   只要有人心在的地方,即算再和平再美好,也还是会有私心和欲望横虐人间。   贺爸爸忙跟上,赶在了卫四洲出声前,叫了一声,“老尹啊,好久不见。你最近腿脚还好,没再偷喝酒,闹痛风吧?”   尹爸爸一看到医生贺爸爸,心头就是一个跳突,忙打了个哈哈,拉着尹诗丽换了位置。尹诗丽可不甘心了,可当着太多人的面儿,也不敢再撕。   “倾倾,他没怎么你吧?”贺彬着急地问。   韩倾倾摇摇头,这事儿算是自己大获全胜,把对方脸打得啪啪响的。不知为何,她心里并不觉得有多痛快,总会有些莫名的失落感。以往在班级上,宿舍里,只要尹诗丽不找事儿,她也相安无事。但真找上她,她也不怕。   她一直记得卫四洲给她上的人生第一课:输人不输阵!   可是看到别人有父母保护的样子,她心里还是会有些……羡慕,有些不适,有些难过。明明自己占理,自己赢了,却真的高兴不起来。   贺爸爸笑道,“倾倾,你看谁来了?”   这一让开,那抹高大伟岸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眼前。   韩倾倾现在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那双眼眸,漆黑,明亮,深邃又温柔。   “洲洲哥――”   她心头的那抹阴霾,一下被扫除,她投进了那个敞开的怀抱,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那种找到自己人依靠、被保护的感觉,把所有的酸涩和失落都挤了出去,只留下了满满了踏实感,安全感。   就是这种感觉……有亲人保护依赖,不再是一个人去扛去顶的,归宿感。   “我是来接你的……今天,大家都念着你什么时候过去。”卫四洲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头,他知道那种“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感觉”,有这种环境下,最容易发酵,声音便放软了好几分,“等我陪你参加完这个毕业典礼,我们就一起去参加小三的婚礼。”   韩倾倾吸了吸鼻子,又在那熟悉的怀里蹭了下,才抬起头。   “洲洲哥,我都做好准备了,我好想……现在就去呀!”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讨厌起眼前的一切了,想……逃去那个古代的大家庭里。   旁边的人听了可着急了。   贺彬,“倾倾,你可是优秀毕业生,要代表上台讲话的呀!”   正好回来的方琳听说了之前的事,也着急,“是呀!倾倾,你可是我们这一级最优秀的学生代表,一定要上台炫一把,妒嫉死那些虚有其表、卖弄皮相的幼稚鬼。”   小闺蜜地同仇敌忾地劝说声里,姑娘的小手一直紧紧搂着卫四洲。   卫四洲也不在意周围的眼光,就是被这么软呼呼的一团抱得太久,即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洲洲哥?”   她征询似地看向他,那双大眼睛染上一丝水香红,瞧得人心一悸,又软又心疼,他觉得这时候她说啥要啥,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要为她捧来。   “人家好烦哦!”   “咳,咳,不烦,哥……哥这不是来了。回头谁敢再说三道四,哥一拳头打掉丫的大门牙,看谁还敢瞎逼逼的。唉,最近闲在山里都有些无聊了,好久没动真格儿的了。”   说着,他故意把手指关节扳得啪啪响,弄得周围的人都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乖哈,没事儿了。”   这一会儿,人员已经到齐,典礼正式开始了。   卫四洲琢磨了一下,就跟贺爸悄悄商量起来,旁边的贺彬不小心偷看到了两个大男人在手机上聊天的内容,也要参一卡。   “洲洲哥,我帮你,回头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套……咳,你这身汉服啊!那两个都穿上彩衣礼服了,就我一个单着,画面儿都不和谐了啊!”   卫四洲一看贺彬被“边缘化”的苦逼样儿,就笑了,拍了拍对方肩头,很义气地答应了。   之后,卫四洲还是利用上卫生间的空档,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另一边接电话的还是他的老情敌,大海哥哥。   大海哥哥也没想到,自己留给卫四洲的电话,有一天真会被对方打来。不仅如此,对方一开口就要求他办事儿,这可奇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卫小四自傲臭屁得很,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拉下脸来求人办事儿的性子。   听了卫四洲的话之后,大海哥哥也不奇怪了,为了给毕业的小姑娘创造惊喜,这男人也真是拼了,能屈能伸,是个真爷们儿,便一口答应了。   “不过呢,我还是有条件的。”   “哥你放心,帮我办事儿我绝不会亏待您,送您件古董,少说也是千年前的。”   呵呵,大魏国随便拿一个碗啊一个碟儿的过来,不就是千年古董嘛!   “啧,我家不缺钱。”   “那你想好了再跟我说,现在先帮我把东西搞来吧!这什么典礼,大概就一个半时辰,你赶紧的啊!弄好点儿,不然就丢哥您的脸了。”   “嘿,你这臭小子――”   这像是求人办事儿的样子嘛!好吧,这才是卫小四的真面目。   大海哥哥挂了电话,回头就按下了专线,通知了自己的助理,“去,帮我准备一套白马王子出场道具。”   助理,“……咳,老板,您现任女友还没分手呢,这又找到新猎物了?”   大海哥哥,“去去去,说的什么屁话!不是我要追女仔,是我哥们儿。”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发现,我们“大海哥”的用处挺大的,以后他还是有机会出场的。   大海:别让我再看到这糟心的臭小子。   四哥:哥,这声哥可不是白叫的。   阿宝:哥。   小璃:哥。   倾倾:哥   大海:去……去你……(///皿///) 第93章 抱住仙女儿!   卫四洲安排了一阵儿,往回走时,就见着那抹彩影跑了出来,一脸惶惶地东张西望着像在寻什么,一看到他时,整个小脸儿都亮了起来,扑上来抓着他抱怨一阵儿。   “洲洲哥,你去卫生间那么久,我以为你不会用学校的厕所,被淹里面了。”   “哎,今天你毕业典礼呢!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走走走,回去。”   “你说,你刚才去干嘛了?你还拿着彬彬哥的手机干嘛呀?”   “哦,我说了你别太惊喜呀,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毕业礼物。”   “呸,你拿别人的电话安排,准备送鲜花还是钻戒呀?”   “原来你想要的是鲜花和钻戒,等等,我再让人改改内容……”   “讨厌啦,人家就说说,你……你就这样爆光了,一点儿都不惊喜了。”   两人斗着嘴儿,又重新坐了回去。   旁的家长们看了,不由啧啧称叹。   “哎,这对兄妹看起来感情挺好的。”   “不知道他们这身衣衫哪里买的,还真是越看越般配啊!”   “妈,我也想要他们那种汉服,好好看呀!从来没看过这种样式的。”   “是呀,我也想要。可是我刚才智能搜索了,网上根本没有卖一模一样的。”   “我也搜索了,没有呢!”   “那……谁去问问呗?”   众人开始你推我攘,最后总有胆儿大的家长去询问。   尹诗丽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想趁机散布点啥黑料,也被父亲阻止了。这种时候要说错话,那就是在全校师生前丢人了。   尹爸爸哄着女儿,“丽丽乖,那就是个没爸妈的孩子,怎么比都是你比她更幸福。等毕业典礼结束,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都给你定好了席面儿,还准备了好多礼物,你只管高高兴兴,跟着爸爸走就成。”   在尹爸爸的全方位安抚下,尹诗丽勉强放下了刚才的郁结不甘。但她的目光总也忍不住朝韩倾倾和卫四洲所在的方向飘,不时瞟到有人朝那两人凑近说话,那两人本来就生得出众,衣着又份外华丽,已然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这时候,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播报,“现在,由咱们三届初三毕业生里,最优秀的毕业生同学上台发表毕业感言,让我们欢迎韩倾倾同学。”   掌声里,韩倾倾在众所瞩目下,站了起来,同时贺爸方妈,还有小闺密好同学们,纷纷起哄的起哄,数人拿着手机拍照录相,记录了小姑娘人生中这重要的闪光时刻。   卫四洲本来郁闷自己没带手机,就被小姑娘塞来一个,这是他们一起新买的情侣手机。话说,之前贺爸送他们的那部手机,居然被卫四洲打游戏,不小心掉进马桶里,进了水后急着插电充,烧坏了。   卫四洲起身,便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伸手给小姑娘抚了抚微乱的发鬓,把那只天青石蝴蝶东珠步摇给姑娘戴上了。   他目光深而亮,看着她尤为专注,“倾倾,毕业快乐!”   她紧紧攥了攥那只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一笑,已是倾国倾城之色。   她像一只漂亮的小彩蝶,翩翩而起,走上了高台,走上了属于她的新的人生舞台。   众所瞩目下,卫四洲看到自己悄悄翼望,小心呵护,终于一点点长成的大姑娘,亦心潮澎湃,难以言说。   贺爸爸突地凑近来,说,“哎,有没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就怕某日被猪拱的忧虑啊?哎,臭小子长大了就可以甩手不管了,但这姑娘越大越是让人担心啊!”   卫四洲倏地转头,盯着贺爸,“叔,这大好的日子,你能不能就想点儿好的?!”   贺爸爸坏笑,“哎呀,我就是……就是有感而发而矣。你别往心里去啊,别往心里去。”   卫四洲,“……”   妈的,真的开始忧虑,开始心塞了。   四下里一看那些瞪大眼的小萝卜丁,莫名觉得……怎么好像自己老了,他也不过才大她五六岁而矣。   这时候,有人在后面拍他,小小声地问,“叔叔……”   刹时一个铁槌砸中脑袋似的,卫四洲没好气地转头瞪过去,“你丫叫谁叔叔呢?别乱攀亲戚,有没家教。”   问话的学生被那两道眼神吓到,那可是杀场锤炼过的,哆嗦着离开了。   贺爸爸,“哎呀,年轻人,别那么大火气。”   贺彬,“四哥,喝茶,败火。”   卫四洲一边横过两父子,一边抢过了绿茶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好容易终于熬完毕业典礼,就是盛大的拍照环节,什么校领导,教学组,教务组等等,一波接一波。   卫四洲见状,调侃,“啧,这么丑的乌鸦照,你们还真拍上瘾了。”   贺爸爸、方妈妈,“……”   贺彬,“是呀,丑死了,哥,要不你把这身儿脱下来借我穿穿。”   卫四洲,“去!当天化日地扒人衣服,算什么事儿?”   说话间,小姑娘们终于拍完了集体照,纷纷扒掉了统一的毕业装,露出里面的彩衣礼服,开始搔首弄姿了。   贺彬,“哥,你怎么也重女轻男啊?呜呜呜……”   卫四洲,“谁让你要生成带把儿的!”   贺彬扑进爸爸怀里,“爸,你为啥要把我生成带把儿的?!”   贺爸爸,“小四,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啊!”   方妈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毕业时光,欢迎多呀!   韩倾倾跑过来拉住卫四洲要一起拍照,卫四洲立即绷起脸,直嘀咕说不能再被慑魂了,否则就要魂飞魄散了啥啥的,听得众人又一阵儿嘲笑他封建迷信。   卫四洲不时地偷看自己的表,琢磨着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见重头戏上场。   正想着,贺彬大叫,“四哥,有你电话?”   之前就是拿贺彬手机联系的,大海哥直接打了过来。   大海,“东西送到了啊!”   卫四洲,“什么,我怎么还没看到啊?你这人办事儿怎么这么磨叽呢?”   大海不高兴了,“臭小子,你自己找。”   啪一声,电话挂了。   卫四洲还嘀咕,这些现代人真是不靠谱儿,只会说漂亮话,干起事儿来差强人……咦?!那个是……   一辆电动小汽车开了进来,车里被一片粉红粉蓝挤满了,几乎看不到那里还坐着个人。   卫四洲连忙迎上去,接下了那一大抱粉色。   送东西的人抹了把大汗,道,“卫先生,江先生让我……”   “行了行了,东西我拿走了,多谢。”   那人手里瞬间就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摊手一看,那是一块亮恍恍的金花生。这,这不会是给他的小费吧?!这么大块金子,少说都要上千了啊?!这风格,老实在了。一下子,刚才捧着玩偶花束一个多小时的手都不酸了。   这时候,还在拍照的人群里暴出一片惊讶的呼声。   “呀,好大的玩偶花束。”   “哇呜,好多蓝胖子凯蒂猫小黄鸭数码宝贝,天哪,好可爱啊!”   卫四洲捧着玩偶花束走向韩倾倾,韩倾倾在方琳的提醒下看过来时,可惊讶坏了。   她跑上前,“洲洲哥,你,你干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呀?”   卫四洲道,“咳,别人帮我选的,没想到这玩艺儿这么沉。还是我抱着吧,你……你摘两个喜欢的就成。”   韩倾倾乐坏了,伸手摘一大把出去,就分给了方琳,周围的学生看着都眼红极了,有大胆儿的来求要,韩倾倾眨巴着眼问卫四洲的意见。   卫四洲道,“嗯,这都是你的的,你想怎么处置都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姑娘高兴地一跳,抱了他一把,回头就把一大束玩艺花束都分了出去。接着众人迅速组队,举着玩偶花儿,COS各种动画人物,拍了一轮又一轮,可把另外几个班的毕业生给羡慕到了。   现场,也没哪个家长有这种大手笔,把毕业礼物玩得这么炫的。   二班的毕业生都有分到,但尹诗丽除外。   尹诗丽看到自己跟班儿都拿着两个玩偶花得瑟,心下真是又气又恼。   尹爸爸心下暗叹失策,忘了准备鲜花。   这时候,卫四洲又打起了电话,“喂,我说的礼物,要实在的,怎么还没来?你说那什么玩偶花束,死沉死沉的,最后都送人了,我家姑娘只留了两个,有啥意思。你这人出的都是啥主意,还是什么上市公司老板,就没点儿创意嘛?”   大海哥哥被鄙视了,“死小子,你给我等着!”   回头,大海就把话砸助理头上了,助理一头冷汗,忙去处理,回复道,“老板,已经让人加紧送过去了。东西好找,就是……您要求的卡通色大礼合包装费了点儿功夫。”   “快快快,拿去砸死那臭小子。”大海悔啊,干嘛要答应那臭小子帮忙,不感谢就算了,还没完没了地埋汰他。   很快,还没散场的拍照组们,正商量着去吃毕业大餐。   那辆电动车又开了进来,后面还托着个板车,板车上面放着一个超大号的礼物盒子,上面扎着一个巨大的粉红色蝴蝶结,实在是太惹眼了,让人不注意都难。   韩倾倾,“哥,这也是你……”   卫四洲,“没错。来,拆你的毕业大礼了。”   其他人都好奇地驻足观看,都没有立即离开,还有不少人拿着手机拍起来。   卫四洲拉着姑娘就跑了上去。   “什么东西啊?这么大?”韩倾倾好奇极了,心想,幸好现在他们换了大公寓,否则这么大一块,都没法放家里了。   卫四洲神秘一笑,“你亲自拆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韩倾倾被男人轻轻一举,上了板车,她一下比他高了一截,视野也拔高了,周围的目光充满好奇和惊艳,都看着她,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虚荣的一天了。   她拉了拉彩结,送货的小哥在一边提醒拉哪一根缎带子。   “用力!”卫四洲叫起来。   闺蜜和同学老师们都齐声鼓励着她。   她攥住了两根袋子用力一拉,盒子四面都是开合的,带子一松,再关不住了,啪啪啪散落下,露出了里面那辆崭新崭新的小黄鸭电动摩托车。副配的小黄鸭头盔,挡风雨棚等等,全都又Q又萌,又惹眼儿。   看得一群围观群众惊呼连连,尤其是酷爱二次元的学生仔们,也很难抵挡这样的萌物,纷纷叫唤起来。   “天哪,我也好想要一辆啊!”   “为什么不是粉红凯蒂猫?!呜呜呜,不过小黄鸭我也超喜欢哒。”   “妈妈,为什么你没给我生一个这么给力的哥哥。”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哥哥,甜死了。”   “不行了,我也好想要这么个宠妹妹的哥哥啊!”   “卫表哥,v5!    贺彬方琳和一班的同学们齐声高呼着,跑上来帮忙把小黄鸭摩托车弄下了地,一个个争着抢着要试新车。   韩倾倾攥着卫四洲问,“哥,你怎么想着要给我买这个呀?”   卫四洲其实也愣了好一会儿,这主意是大海说的,当时2人的对话是这样的。   “啧,女人嘛,不就是珠宝首饰,汽车房子。”   卫四洲,“呃,珠宝首饰和房子,我都送了。就差车子了,你帮我弄一辆吧!要……要可爱点儿的那种。”   他对汽车其实没啥概念,若是说他要的话,他就想要辆公共汽车,够大,坐的人够多,够气派。   为此,大海狠狠嘲笑了一把卫四洲的土包子审美观,便一口应下会给小姑娘挑一辆合适的“小车”。   本来卫四洲以为是四个轮儿的,可刚才看到包装时他就琢磨上了,四个轮儿的车,就这么小个盒子,能装下他家姑娘嘛!   结果,只有两个轮儿。   卫四洲被小姑娘一问,有些紧张,“呃,才两个轮,你……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就换成四个轮儿的。”   轮子多,感觉更气派啊!四哥他的审美就是这么简单粗爆。   韩倾倾高兴进直摇大手,“哥,我喜欢啊!超喜欢的。这个车子好可爱呀,开起来一定很拉风,满大街的人都要羡慕死我了。嘻嘻嘻……”   “可是,这个会不会……太小了啊?”卫四洲开始考虑,若是自己坐上去,再裁一个姑娘,就太挤了。   “不会啦!小车才方便啦。走,我载你。”韩倾倾拉着人上前,不由笑起来,“哎,哥,你说要是我骑着小黄鸭,去参加小三和蔚娘他们的婚礼,会怎么样?”   卫四洲想都不想,“就那土路,屁股腚儿都要被巅成八瓣儿。”   “你说什么啊,讨厌!”   “哈哈哈哈――”   这一日,韩倾倾载着卫四洲,把她学习了九年的校园转了一圈儿。   一边转,她一边介绍,“我们学校的升学率现在是全市第一呢!你看那里就是翻新的高中部啦,未来三年我就得在这里上课了。听说高中是最忙最累的,起得比鸡早,忙得比牛都多,睡得比狗都晚……”   卫四洲一听慌了,“那么辛苦,那……要不咱不读了,反正……”   “不行。”姑娘一声就打断了男人的畅想,“人家要上大学的,只有在大学才能学到更多专业知识。不上大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啦!古代寒窗苦读就是为了金榜题名,为了中进士,我必须要考上大学,才能算是进士呢!”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但卫四洲听到的是一个女孩子拥有的梦想,这梦想和古代的男人一样强烈、有力,奕奕生辉。可是若放在大魏那个世界,姑娘的愿望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不可能像男人那样,马踏天下,行走四方,看遍山川河流的美景,品尝塞北海南的美味,大概一嫁了人就只能拘束在四方院落那样的小小天地间,任外面惊涛骇浪,她们空有一身智慧本领,也不得施展。   可是,那一方天地,也是男人最想给女人的安全和踏实啊!   “洲洲哥,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读书太多,太有想法?古代的女人……是不是都只想早早嫁人,只待在屋子里相夫教子?”   “不,哪能啊!”卫四洲想说,她想干嘛就干嘛,但又觉得那样说漏洞太多了,“倾倾,即使在大魏,也有女人可以为所欲为的。譬如,曾经大魏的开国帝后,听说就是马背上打出来的情谊。□□征战沙场,皇后从旁辅佐,大帐里两人一起议政论策,战场上两人也一起攻城掠地。开国皇后被封为武皇后,也是历朝历代最了不起的女人。”   那也是你们王家的女郎。   最后那句话,他没有说,也不必说了,小姑娘是王家的后人,这骨血里的傲气和志向,即算是在大魏长大,也不会被磨灭。   “哎,我……我可没能耐上阵杀敌呢!”她想到看到死人就害怕,摇了摇头,“我就学好知识和文化,以后……以后搞建设,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就好了。”   “嗯,我们倾倾可以做夫子,桃季满天下,造福三代人。”   “哎,人家没说要当老师啦。”   “那你想做什么?”   “这个,还没想好。”   “行,咱慢慢想,还有三年。”   “三年,加油!”   “加油――”   他们举起拳头,向着太阳的方向前进,小拳头在空中碰了碰那个大拳头,笑声嚷嚷。   绕完一圈儿后,他们又重回到大礼堂时,方贺两家人吆喝着他们去吃大餐了。   眼瞅着,已经日上正中,蝉声知知,大多数学生家长已经往饭店去了。   卫四洲跳下小摩托,对着众人抱拳一揖,“多谢各位这么多年来对倾倾的照顾,小子无以为抱,只能送上薄礼,还请各位笑纳。”   说话间,又有人送来了一个个红背包,上面打着个大大的团福字儿,喜气极了。   方琳和贺彬两小一看,“哇,我们还有福袋啊!”三人凑在一起,忙着拆起了礼物。   卫四洲才对家长们说,“回头得带倾倾去参加一个兄弟的婚礼,那边都等咱们半日了,不能与诸位同席,回头婚礼结束,咱们再聚,我请客。”   他回头,伸出手,“倾倾,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啊,来啦!”小姑娘跑回来,小小声问,“四哥,你居然送他们那么多金瓜子啊?”   卫四洲不以为意,“一点小礼物,不足挂齿。”   韩倾倾皱了皱鼻头,“哥,你送太多啦!莫不是,你们最近发达了?”   卫四洲神秘一笑,“嗯,回头你就知道了。”   事实上,这些蝇头小利都是郭长怀为买命送来的,不用白不用。   回头,小姑娘又戴上了头盔,推起小摩托。   卫四洲,“那个,要不我来开吧?”   韩倾倾瞪眼,“你会开嘛?你懂现代交通规则吗?你知道红绿黄灯、左拐右绕禁行单行标志怎么看吗?”   卫四洲,“……”啊,原来交通规则这么复杂的吗?!   “哎,你都不懂的啦!快上来,我要开车了。”   小姑娘神气十足地朝大男人勾勾手,男人不得不撂起衣摆,坐到了后方。这远远看着,就是老大一酷爷们儿,缩在黄嫩嫩的车屁股上,十足的反差萌。   一路行过,惹得满校园的人都朝他们吹起了哨子。   “回头见。”   “再见――”   他们一走,家长们心下感叹。   方妈妈,“没想到,这个小卫还真像个当哥哥的。这个毕业典礼,给他整得跟他们兄妹两的主场似的。呵呵呵~~~~”   贺爸爸,“小卫也是不容易,不知道为了准备今天这场面,花了多少功夫。都还是孩子啊!”   大海哥哥:场面,功夫,都是老子的啊!   方琳,“妈妈啦,倾倾说,回头给我带更漂亮的汉服哦!四哥还给我送了头面,你看。”   贺彬道,“哎,我想要的汉服都没有,四哥怎么也那么重女轻男啊?爸……”   贺爸爸脸都黑了,“你有胆儿的就去你妈面前叨叨,为啥没把你生成女儿。”   众人笑得不可自抑。   彼时,大海哥哥收到助理的通知,说毕业典礼圆满结束,所有礼物已经全部送达。   不过,这满意度貌似从当事人那里反应过来,不怎么好,老板脸色一直都有点黑。   直到最后送小摩托的快递小哥送了件礼物来。   助理一看,那礼物包装得忒寒糁了,可见老板又要心塞一下了。   大海看着用普通快递包裹起来的东西,眉头直皱,连下手拆的冲动都没有,有点儿嫌弃地将之扔到了一边。   但忙完一阵儿,华灯初上时,他又看到那丑不拉叽的包裹,有点好奇那臭小子送了他啥。   只得拿了手工刀,划开了塑料包装。   这一抖,里面落出了一块石头,并一根石棒。均打磨得尚算光沿,在古代被称为“玉石”的质地。但一时间,他竟没弄明白这是做啥用的。只见石头中心有个深凿,刚好把那根石棒子放进去。   啥玩艺儿?!   他摆弄了半晌,真瞧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方向。   大骂,“卫四洲,你别再让我看到你。”   妈的,就拿这破石头打发他,前后他吩咐人做的事情就只值这一破石头?!   直到不久之后,有老客户到大海办公室来谈事情,意外看到了这个被放在玻璃柜角落里的石头和梆子,刹时震惊无比,一番端看研究,加查询资料后,终于揭开了其真面目。   这是千年前,古代贵族家中,用来指时间的日圭摆件儿。   石底下还刻了个“卫”篆字,卫正是大魏朝的皇族姓氏,可见这是皇家使用过的玉石摆件,价值少说也是六位数。   大海:他还以为被某人开了黄色玩笑来着,没想到是自己见识浅薄,有眼不识――真古董。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一件神奇的事:居然还有觉得我家男主对女主不够好的,天哪!   我就怕写太好了,不真实,假打。因为被大总裁无线文搞得腻味极了,不想走那种无脑风。   人际交往的深浅,都是你来我往,并且还有互相试探,不断升级或及时止损,或保持距离等等多种形式。   如果我写得不好,不合理,指出来我们探讨一下尚可。要是不喜欢人设,急于想看什么情节的大概就只能得到“主角团”的集体照顾了。哈哈哈!   大概因为我已经是个老阿姨,独立自主但偏写少女心文,有时候会有些违和的矛盾感。   所以特别感谢能留下来一路陪伴,真心包容,全部订阅的亲亲们。   另外大家不必担心拖沓水的问题,就因为不想水文才来大绿江,所有写出来的情节和细节,我至少提前三天到一周就开始思考了,虽不能说深思熟虑,但不是想啥写啥的乱窜,每一步都是有意义,所有的前奏都是为了迎来角色们的人生转折或高潮升华。   因为我个人偏好“成长主题”,人物的转变过程会写得细腻一些。若是爽文的话,大概给一个点子,不会展开太多,就直接让人物“改变”了。这种写法我看过很多,也做过对比,最终决定用现在这种的目的,还是想给读者一个“完整的情感体验”。   如果不想要这种情感体验的,倒是“快穿”题材更容易满足看情节的爽感。人的需求各种各样,时不时变化,若是看腻味了可以换换别的口味哈,千万别强求A风格的作者去写B风格,尤其是像我这种很清楚自己风格节奏的作者。哈哈哈!   再次三鞠躬,感谢亲们的持续订阅。欢迎大家有空来留言区勾搭,骂角色的貌似更容易激活“角色们的小剧场”哦!来吧来吧! 第94章 天大的福气   大魏朝   正当吉时,男人们正在女方门前过关斩将,一道催妆诗难倒一片儿人。   好在阿宝准备齐全,早早抄了几首备用,借着军士们比起漕帮水汉们更强悍的身形,总算突破了大门,朝二门而去。   那时候,折腾得满头大汉的顾老二跑到阿宝身边。   “四哥呢?”   阿宝一边收拾一袖笼子的装备,一边道,“别指望四哥了,一准儿是去接小仙女儿耽搁了。这长辈茶有耿叔坐阵,不用担心,快进去吧!别过了吉时还没接出新娘子,咱们男方家都要矮人一头,回头小三该被程家人笑话了。”   顾老二甩甩头,也只得跟着进去了。   ……   现代   而那时候,韩倾倾正在公寓里收拾东西,谁料刚打开储物间的门,就把时空门打开了。   她哭丧地大叫,“洲洲哥,门开了啦!可是,可是开在这里,让我怎么拿给小三他们的新婚礼物啊?”   所有准备计划,都抵不上变化来得快。   卫四洲一看,却乐了,“管他的,这就是他们自己没运气了,咱们先过去再说。”   他拉起姑娘的手,就要跨过时空门。   韩倾倾不干了,甩开大手,“不行,回都回来了。之前我怕赶不上时间,把礼服都穿到了学校,现在能回来拿礼品,怎么能浪费呀!”   姑娘眼一瞪,男人只有怂。   卫四洲只得把门关上,再打开,变回了储物间。   姑娘高兴地拿起礼物,一大堆都挂在了男人身上。   卫四洲看着一身的东西,叹气,“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小三成亲,婉娘和老大都准备齐全了,哪用得着你弄这么多。唉,哎?!”   韩倾倾不满意了,“可是,他们叫我大嫂,长嫂如母,我至少也得有个表率啊!不然,回头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在人前抬起脸来。”   卫四洲一听,又乐了,就想拿这“大哥大嫂”什么的来调侃一下,又害怕小姑娘害羞跟他生气,最后化成了一只羞答答的大型犬只,在小姑娘身边蹭来蹭去,各种讨好。   “妞儿,你有没想过,以后我们……呃,你成亲的时候,要准备些什么?”   韩倾倾想都没想,就道,“没想过。这都有我妈想就成了,结婚那太麻烦了……”   卫四洲不乐意了,追问,“你都没有点儿对结……哦,成亲的幻想吗?”   韩倾倾理所当然道,“我们现在的女孩子,重要的是创造个人价值,不是结婚生娃做男人的老妈子。”   卫四洲不解,“这谁说的,胡说八道。咱不要老妈的,咱只要媳妇儿。再说了,哪个女人结婚了不生娃,但老妈子这种是不存在的。做我媳妇……”   一大包东西拍在他脸上,他只能从缝缝儿里看小仙女儿了。   “行了,别嗦了,可以走了。”   韩倾倾完全是有听没走心,开始拉时空门了。   “咦,没有!再来……”   砰,砰砰   啪,砰啪   “还是不行,再来。”   若大的屋子里,就见着小姑娘挨着一扇扇地试开门儿,男人中跟着楼上楼下地转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的琐事儿。   最后,卫四洲连续跑了五次上下楼,可累得不轻了。   他把一怀的礼物放下,爬在楼梯边,夸张地喘气儿,哀叫,“倾倾,我要累死了。我们要不歇歇,先把午饭弄弄吃了吧!”   韩倾倾疑惑,“吃了饭,不就赶不上他们的吉时了?这都快过十二点了。”   卫四洲道,“十二点?哦,吉时在下午六点。”   “哎,怎么下午是吉时啊?”   卫四洲道,“成亲都是黄昏拜堂,都是这样儿。”他说完后才想到古代和现代是不一样的,一下乐了,“倾宝儿,你忘了结婚的婚,以前其实是黄昏的昏。”   “哦,”韩倾倾关上卫生间门,沮丧地坐地上,捧脸哀叫,“奇怪,为啥你都悄悄来了,我想过去就不成,今天老天爷故意跟咱们开玩笑嘛,真讨厌!”   老天:哎,别怪我,要怪就怪写运谱的司命星君啊!   “倾倾……”   “我也饿了啊,可是我也没力气做饭了。”   “那……要不煮袋速食方便面?”一提这个,卫四洲就来劲儿了。   韩倾倾叫起来,“不行。都说了,这是垃圾食品,不能吃太多。之前你带去军营的,肯定吃光了对不对?哼,我知道你们才不会听我的话,一个月只吃一包。”   卫四洲只能投降,“好好好,听你的,我煮速食饺子去。”   话说,他们急着跑回来拿婚礼礼品,忙活到大中午的都没吃东西,肚子早咕咕叫了。   韩倾倾,“你快点啊,我再去试试。哦,还有火龙果,我要吃火龙果葡萄汁。”   得,这小妞儿不仅使唤大参军,还点起菜来了。   卫四洲心里憋着郁闷,下楼去了厨房。   经过这些年的训练,他的厨房手艺也在姑娘的有意识培训下,突飞猛进,不说什么大厨师手艺,煮个面,下个饺子,炒个小菜,炖点肉粥啥的,都拿得出手。   他迅速烧起水来,就开始处理水果,火龙果去皮切块入破壁机,葡萄要一颗颗切开,挑去籽儿,再挤出果肉,与火龙果打成汁儿。葡萄的甜味和火龙果的淡淡果香混合在一起,甜度混合,变得更可口了。再微微加热一下,正适合小姑娘喝。   但水没烧开,水果刚放进机器里打了一火,楼上就传来小姑娘兴奋的叫声。   “哥,哥,开啦,开啦!但是,这个地方我没见过,不知道是哪里啊?你快来瞧瞧啦!”   “来了来了……”   他不得不关小了火,跑上楼去,就见着一间客房里变成了大魏朝,开在一个后巷子里,看样子有点儿眼熟,他走进去,前后四下打望了几眼,看到了巷子头摆摊的老头时,明白了。   “哎,这里开在东门国公府的后院儿了。我说怎么开到这地方……”   “啊,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距离程家是一个东,一个西,距离有点远啊!”   卫四洲有私心,不想小姑娘靠近韩国公府,她真正的家。   想着以防万一,韩翊那小子要是回来了,就烦人。索性砰的一声,直接把门关上了。   “哎呀,你干嘛关掉,人家好不容时和打开的啦!万一这是最后一次……”   韩倾倾有些生气地伸手一拉,嘿,又打开了一处。   卫四洲进去一看,赶紧关上了门儿,推开小姑娘,“那更不好,那里是海珠村,距离太远了。”   “哦呜,为什么现在开个门那么难啊?”韩倾倾郁闷闷了,突然一抽鼻子闻到了香味儿,“啊,饺子都煮好了吗?好香啊。”   卫四洲哀叫一声,“糟了,煮过头了。”直接就从二楼跳下一楼,奔进厨房,抢救饺子。   韩倾倾跟着跑下楼,看到机器里的果汁,打开,就抱着大大的搅拌杯喝了一口。   “哎,要不,咱们吃了再继续开门?”姑娘吧唧着小嘴儿,满足地提议。   卫四洲叹了口气,一切听从老婆指挥。   ……   大魏朝   那时候,男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接到了新娘子。   小三背新娘子出门时,还在四下打望,看到大哥就问,“四哥呢?”   顾老大为了安抚弟弟,只道,“哎,赶紧把媳妇儿背回家,就能瞧着四哥了。估计小仙女儿就跟四哥坐在正堂上。”   顾小三一听就来劲儿了,一口气背着新娘子往外冲,四下里一片兴奋地哄笑声。   阿宝攥过顾老大,“你瞎说啥,四哥还没回呢!”   顾老大撑着腰,笑,“大喜的日子,管那么多做啥,只要这小子赶紧把媳妇儿背回咱们大屋就成,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老大,你真不担心四哥啊?”阿宝有点惊讶。   顾老大扔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每次四哥突然失踪,后来再回来时,哪次不是带着好处先便宜了你们兄妹两。哼!我以前是不信那什么神仙鬼怪的,现在嘛……若真要紧,四哥一定会及时出场。怕啥!咱们可是有小仙女儿庇护的人呐。”   顾老大插着腰,大摇大摆走了。   顾老二跑上来就问,“阿宝,小璃呢?”   阿宝回神儿,“她不是一直在给你们抢新娘当内应吗?新娘子都抢到了人,我们没看着人?”   顾老二摇头,直说“没有”。这下可把阿宝急着了,四哥有小仙女儿操心,小璃只有他这个哥哥操心啊!阿宝没注意,顾老二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东坊大屋。   顾小三过五关斩六将地终于把媳妇儿背回自己家了。   他边走,边跟背上的程蔚娘说,“蔚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对你好,比我大哥对我大嫂都要好。我大哥以前还老觉得我大嫂不好看,长得怪呢,要不是小仙女儿出来说大嫂是超级混血大美人儿,我大哥还有眼无珠地当大嫂是丑婆娘。不过你放心,我有眼有珠,我一眼就瞅中你是大河上最亮的明珠。”   程蔚娘听得小脸通红,拿团扇的手都差点儿打滑了,不好意思地敲了敲男人的头。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嗦了。你确定四哥和小仙女儿回来了吗?会在堂上给咱们赐福吗?哎,我只见过耿叔一次,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喜欢我。感觉他有一点凶呢……”   “别怕别怕,耿叔他那人就是看起来凶,其实是豆腐心。”   “哎,我怎么没看到四哥和倾倾啊?”   “怎么?”   顾小三只顾着跟媳妇儿说情话了,这方一抬头,正堂上首坐着耿叔,耿叔本来就满面深壑,严肃非常,这会儿被烛影一晃,看起来更像是一尊严肃的活菩萨,吓得两个新人都是一怔愣,顾小三左脚绊到右脚,身子一歪把程蔚娘给巅了下来。   好在周围都是人,几个兄弟、婆妇及时出手将人扶住了。   顾小三一把抓住了来扶自己的二哥问,“四哥呢?大哥不是说,四哥已经在这边等着吗?”   顾老二不擅长骗人,只叹,“暂时还没见着四哥,先给耿叔敬茶吧。老人家都等一大早上了,他腰不好,赶紧敬了茶,好让老人去休息休息。”   礼官一声唱响,新人忙就前站好,开始行大礼。   一片欢声笑语里,却多了一片低低的惋惜声。   “四哥怎么没来?”   “听说是去神仙界请小仙女儿了。”   “哎,我听说每次四哥都要走好几天,神仙界肯定比咱们这里好,四哥怕是一时乐不思乡了吧?”   “仙女儿之前说,一定会来的。我觉得仙女儿不会食言的。”   “这可不一定。以往四哥去神仙界,都要隔日才回来。”   “哎?那四哥是不是昨天走的?”   “这个,没注意啊!”   在这样的议论声里,顾小三和程蔚娘行完了礼,敬完了茶,心里多少都有些遗憾。   耿叔面上虽端着严肃,其实内心比谁都激动。他也没想到,当初完全不被自己看好的一群混小子,竟然在几年后混到这般耀眼前程,不仅得了朝廷册封,还把自己的小日子经营得有条不紊,蒸蒸日上。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堂上不乏东原□□流贵族,就算场面太大如韩国公府,也都派了有身份的管事亲自到场送礼祝贺,金陵薛侯府的小侯爷亲自莅临,今日顾小三是赚足了一众兄弟几年打拼来的脸面儿,风光极了。   可是,小夫妻两没见着卫四洲,他们的“红娘”,心里都空落落的。   礼官已经唱了下一个流程,准备开喜宴了,夫妻两还站在原地,俩俩对望,舍不得立马离开,总觉得少了一个重要环节似的。   礼官被亲友提醒,心下也有些遗憾,他也是受了大贵人所托专门来主持婚礼的,重要的长者缺席,的确是挺遗憾的。   “听说我们老爷子特别喜欢喝酒,新人们现再给老爷子敬两杯好酒,一家人和和睦睦,孝敬长辈,抚携幼小,绵延子裔,长长久久。”   周人也跟着叫好。   很快,酒水被端了上来。   周围观礼的一些贵人们,开始忍不住低声窃语了。   “奇怪了,他们西州营的那位卫参军怎么一直没出现啊?”   “我都看了老半天了,还想跟人打个近乎,还以为这个顾家三郎有多得器重,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我好像听说的不是这样,说是那位卫参军去海珠村找他那个相好的采珠娘。估摸着,也筹划着想要成亲,想带人家姑娘出来见见世面儿,熟悉一下环境吧?!”   众人窃笑起来,有人就酸了几句。   “啧,好歹都堂堂一参军了,怎么还跟个打鱼捞珠的小娘子厮混在一起。大人们随便帮他介绍个有家世的小娘子,也比采珠娘好啊?!”显然,这是心思打上了。   有人冷哧一声,“说得容易。怎么也只是个泥腿子,没家没世的,哪家世族肯把姑娘嫁来这里。”说着,那人还嫌弃吧啦地抠了抠手下的小翅几,觉得人家的家具都寒酸得很。   旁边有个不怎么吭声儿的人,正是郭长怀派来的礼宾,心里暗忖:这些蠢货,哪里知道卫四洲其人的狡诈厉害。即算现在还只是个小小参军,可是名声已经响彻整个朝堂了,明明不过打了几场胜仗而矣,还是在几方势力交错打压之下,能做出这等功绩实属不易。未来前程定不可限量,大概不出两年,这些人就是想送女儿,怕人家连眼风儿都不带给的。   如此想着,这礼宾偷眼朝上首位看了看,在场的贵人们多数只是主家的代表,没有几个真心结交,只是给了个面子,派人送礼送祝福。但是金陵薛家那位年轻的小侯爷,却是亲自前来,送上厚礼,成为满堂眼热的上上宾,正与旁边的顾家大郎相谈甚欢。   之前的某些传闻,也彻底被坐实了。真没想到,这薛家果然跟卫四洲联合一气了。   此时,那两个主角到底在哪里呢?   黄昏时分,街巷上,一辆马车正在狂奔,车里的韩倾倾紧紧扒拉着车框子,感觉脑子都有些发昏了。   车架上正全力甩鞭的卫四洲不时回头问,“倾倾,受得住嘛?要不我放慢点。”   韩倾倾喘着气,“没事儿啦,你,你快点,快点。不是说吉时都要过了嘛?赶,赶紧的。”   要说这回时空之门真是故意折腾人,死活开不到他们大屋,距离主场都太远了。后来眼瞅着时间要来不及了,两人只能将就着去雇马车了。   东原城比起曾经的雍西城大了可不只一星半点儿,他们从城东跑到城西,街巷宽窄不一,正撞上人流高峰时,走得就慢了。待到了城西坊时,从漫天霞光,跑到了四舍掌灯。   韩倾倾被抱下车时,已经头昏眼花,鬓发散乱。   “哎,等等,礼物要拿上啦!”   “不急,我叫人来拿。”卫四洲直接打横抱起姑娘,朝大门内边走边吆喝。   门房这会儿正缩墙角吃喜酒呢,听到吆喝声,全蹦了起来,看到来人时又惊又喜,就被卫四洲指去搬礼物了。   “哎,我头发都乱了,这样子过去会闹笑话的啦!”   卫四洲认真看了两眼,“乱有乱的美,他们不敢笑,谁舌我割了谁的舌头。”   “讨厌!大喜的日子,不准说这种话,收回去。”   卫四洲无所谓在大笑,“好好好,都听你的,小嗦婆。”   “讨厌,人家才不嗦。”   “是,娇气包。”   “卫四洲!”   两人说笑着,已经大步跨进了正堂,这会儿新人两位刚刚磨磨蹭蹭地敬完了三杯酒。耿老坐在正首位上,喝得美滋滋,啧啧直叹“好酒啊好酒”,那香味儿飘满整个大堂,引得一众宾客都频频探看,大胆儿的就直接要酒喝了。   顾老大心里美得:这酒可是从神仙界讨来的,据说是那里最好的仙酿,能不香嘛!就算贵人又如何,连小侯爷都说贡酒也比不上这神仙酿,想喝,做梦去吧。   “四哥――”   “仙女儿,哦,倾倾。”   两个新人一看到来人,双双迎了上来,差点儿就热泪盈眶。   韩倾倾扶住蔚娘,解释来迟的原因,程蔚娘只道是自己幸运,才能在这一刻等到了人,忙将人扶进上座。   “耿叔,您好。”韩倾倾先看到了正中首位上的老人,忙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好。但她还没学会古代姑娘的福礼,欠了欠身,笑得讨好又可爱。   她态度没有一丝怠慢,人又乖巧,让耿叔看了,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一对上那双水湾儿似的大眼,什么气性儿都没了,愣是给挤出一个笑来,但这个笑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儿狰狞的感觉,让周遭的气氛都莫名抖了抖。   韩倾倾很放松,坐下后,就有些紧张地询问她是不是真适合坐在这里。小璃在一旁安抚她,给她捋了捋微乱的鬓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倾倾身上,一个赛一个的震惊,震惊于卫四洲一个泥腿子,打哪儿拐来这么个娇滴滴的绝色小美人儿。就这姿容、气质,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得出来的。   在场多数也都是普通人,只除了薛璨进过京,上过朝堂,也只是在外朝走动,自不可能见过多少官员内眷,更何况是韩王家宝贝得不行的女眷。所以没人见过国公夫人王语妍的真容,更不可能联想其与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美人有何关系了。   众人惊讶归惊讶,多数还是赞叹卫四洲这泥腿子太有福气了。   礼官听了顾老大的提醒,重新唱礼,又开始新一轮的长辈礼。   卫四洲接过顾小三的茶后,道,“小三,以后要是你敢对弟妹不好,我第一个就抽你丫的。”又转头看向程蔚然道,“弟妹,以后他要敢欺负你,尽管给哥哥们讲,我们一定帮你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话,要换了别人说,程蔚然只当是应景的场面话了。但从卫四洲其人口中说出来,她相信这位令整个西州营都服气的男人,一定是说到做到的。   “谢四哥,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绝不给哥哥们添这种麻烦。”   顾小三也连连表态,众人听得好一阵哄笑。   韩倾倾学着卫四洲的样子,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小嘴,道,“蔚娘,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姐妹了,希望你和小三合合美美,幸福如意,早生贵子,天天开心。”   程蔚然细细咀嚼着这每一句贺词,都是实实在在,她就喜欢这种实在,不像在父亲家里那些虚与伪蛇的长姐嫡兄弟只知勾心斗角,攀附权贵,大难来时各分飞。   这些真情实意,诚挚热情,是普通贵人家族里换不来的珍宝。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没错,这群西州来的莽汉,不会像兄弟姐妹们说的那么没前程,未来的好日子全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只要肯打拼,总会越来越好的。   “四哥,小仙女,有你们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这时候,一片掌声响起,终于礼成。   还没完。   新人正起身时,韩倾倾心问小璃,“花束呢,有准备吗?”   小璃一笑,“有呢,早备好了。”她朝身后一转,就从小侍手里拿起一束扎得像颗彩球一样的鲜花束,“怎么样,这个样子可以吗?”   韩倾倾接过花球,直点头,“哇,就是这个,做得好漂亮呀!”她站起身,叫了声“蔚娘”,程蔚然一看便想起之前他们三人一起商量婚礼事宜时,小仙女儿的奇特提议,接过了花束。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格外有趣的眼神儿。   周人正奇怪,怎么新娘子手上拿束鲜花是个什么章程? 第95章 秋后算总帐   就听礼官报出,“现在,在场若有未婚郎君,和未婚女郎,可上场接新娘子的祝福花束。尤其是望娶和待嫁的郎君和小娘子们,据说,能接到新娘子花束的人,就是下一对成亲的佳偶,可以幸福美满过一辈子。”   这话一落,立马涌上一群汉子,你推我攘地兴奋极了,惹得周人哄笑不停。   韩倾倾有些傻眼,“怎么都是男的呀?我们那里,一般都是女孩子抢花束的说。”   小璃失笑,“倾倾,咱们这的女孩子都很害羞的,这种场合都不敢出来的。”   “哎,那这样也太……”   “我去。”   小璃走了出去,汉子们一看女汉子来了,立马咱得往后退,退出一大块空间,距离小璃保持了足足两米的半径距离,这画面儿真是奇了。   大概是在小璃的带领下,有几个大胆的女郎,有他们庄子里的女婢,还有顾大郎请来的关系要好的邻居小户人家女郎,自然是没有什么贵人女眷的,场面也比刚才全是郎君的好看不少。   “我要扔了哦!”   “三,二,一――”   花束抛出时,阿宝肘了下卫四洲,“四哥,你怎么不去抢啊!说不定抢到了,下一轮就是你和小仙女儿……”   卫四洲只笑,“倾倾还小,你们别瞎闹。她脸皮薄得很,答应来受新娘子茶,都是我劝了好久。”   阿宝微叹,“哎,神仙界这成亲的年龄,会不会太大了点儿啊!”   卫四洲瞪了一眼,“胡说什么,你忘了咱们生理卫生课上是怎么教的?”   阿宝瞬间不叨叨了。心下却嘀咕着,没想到四哥那么在意生育年龄问题,可听说四哥的阿娘只生了他一个,也没遇到什么难产的情况,他那么紧张做什?!   卫四洲当然想早点把小姑娘留在身边,天天瞧着,都幸福得冒泡儿。可他也知道,时机未到。那么多年都一个人,也不差在此一时。他已经习惯了压抑一些念头,他的小仙女儿值得他等待。   其实他还有些愧疚,他本来答应她要帮她找到母亲,送她回家。可因为私心,他没有告诉她实情。除了对她好,多听她的话,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弥补办法了。   鲜花飞出后,在众人手指间跳腾,一路飞越而过,飞到了人群边缘,一人伸手接住,还一脸的意外表情。   “老二,哈哈哈哈!居然是顾老二。”   “我去,怎么还是顾家的,今年月老是住他家了嘛!”   “不公平,顾老二你抢什么抢,重新扔出来。”   “不行吧,他扔的就没仙气儿了。”   “顾老二,你都选好媳妇儿,准备成亲啦?”有人故意打趣着问。   顾老二拿着花束,眉头皱得死紧,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但听到有人问起时,他的目光悄悄朝一方瞥了去。   那里,正是小璃。   他握了握花束,走向了女眷这方。   顾小三看到后,笑起来,“二哥,恭喜恭喜,这下我这做弟弟的捷足先登也不会太愧疚了啊!”   程蔚然拧了一把,“瞎说什么呢!”她一眼看出,这位二叔现在的心境可没那么轻松。   顾老二把花束直接递了过来,“这不算,弟妹你重新扔过。”   顾小三直说“不行”,就被妻子踢了一脚。   程蔚然很识趣地接过了花束,笑,“二叔有心了,是我太用力了,扔到了观众席上不算哈,咱们重新来过。”   那方的未婚男女们又重新聚在一起,笑闹一团,最后是顾大郎的邻居,卖糕点辅子的女郎接到了花束。   顾老二站到了卫四洲他们身后,目光悄悄掠过众人,看着正跟韩倾倾咬耳朵的小姑娘,目光变幻不停。   喜宴正式开始,韩倾倾和小璃坐一桌,还有那位接到花束的幸运小女郎同桌,没有身份特别贵重的女眷,众人吃吃喝喝,气氛也很和谐。   但隔了几桌的郎君们,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几杯黄汤下肚之后,全不落女人之后,讨论起男女双方的八卦来。   有人就问,“我听说,女方还是漕帮帮主的女儿,怎的漕帮来的人就只坐了一桌子?!”   立马有人回答,“嘿,你们不知道,这新娘子只是漕帮帮主的庶女,虽然是受宠的,不过嫁给一个没什么家世后台的臭军汉,也算是低嫁了,哪会真派什么得重的人来啊!”   “虽说这他们西州军的大参军跟韩国公府的小郎君也有过交道,国公府也只派了个小管事来送礼而矣。”   “可不是。听说那边那位,还是卫参军以前的顶头上司,郭将军派来的。正主儿啊,可一个没来。”   韩倾倾听到一两耳朵,担忧地问小璃,“这个……蔚然的娘家人没来吗?”   小璃小声道,“蔚然的娘年前订了婚后,没撑住,先走了。程家其他人瞧不上咱们,来的只是从小和蔚娘关系好的码头兄弟。那些嫡亲的都没来,蔚然也要求她爹不让那些人来泼酸臭水,省得没事儿找一身不痛快。”   韩倾倾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但想一想,就明白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点头,“嗯,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嘴巴长在人家身上随他们说去。未来的日子还长呢,谁能料到咱们未来不能大三番,让他们眼红去。”   小璃看着小仙女儿又气又不甘的样子,心下的阴霾都笑没了,回头盛了一碗白果炖鸡汤。   “倾倾,你说的没错,未来的命运在咱们自己手里。”   他们的确是一群没家没世、更没啥后台的孤儿流民,可是他们凭自己的能耐打拼这些年来,日子越过越好,排面也越来越大。过好,过差,都随他们自己打拼,用不着外人的吹捧和奉承,他们怡然自得。   然而,参加过这场婚宴的人在不过五年后回忆当时,都扼腕叹息,遗憾自己没有眼光,白白放过了乱世中这支最最最大的潜力股,谁能料到一群臭军汉最后都一跃成了朝廷重赏加封的公侯世家,平步青云,满门荣耀。   另一边,卫四洲给薛璨倒上葡萄酒,又摆起了生意经。   “三哥,你那个盐票子几时能拿到?咱们这儿的海盐可都快堆不下仓库了。”   薛璨冷笑,“你小子少来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利用韩家三郎,已经打通了东原城的部分商道,现在城里不少家人都吃上了海盐。”   “哎,这只是小头,不足挂齿。咱们现在说的可是大生意,大买卖。”   “呵,也对,你还欠我一百套精甲的银子。”   卫四洲额头一抽抽,连忙又倒酒,“来来来,咱们先不提这事儿,先干一杯。”   薛璨挡住了瓶子,只道,“四弟,既然你都叫我一声哥了,我就托个大,你跟我说说,东原城周边匪乱的事儿,你要花多少时间处理?”   卫四洲举手打住,表示此乃要事,需得两人私下商量。   薛璨也不急,笑笑继续喝酒吃菜,目光却朝女眷那方瞥了两眼儿。心下有些疑惑,这臭军汉打哪儿搞来这么漂亮的小女郎,莫不是还有什么后台没亮出来?回头,自然又寻人去调查韩倾倾的家世背景,本来是一无所获,却碰上了韩翊调查的人。   韩翊之前画了相,让下属寻找韩倾倾的下落,一直未果,却碰上之前韩倾倾差点为集美监所掠之事,还出了把力。   薛璨统筹所有线索进行分析,猛然得出一个令他震惊不矣的可能性,他更不敢确定之万一,便从此压在了心里。   卫四洲此时还不知,薛璨与韩倾倾几乎没有多少接触,就凭仅有的几次见面和少许的蛛丝蚂迹,分析出了其可能的惊人身份。   此时,卫四洲还琢磨着,怎么从薛璨身上刮下更多的商机,赚到更多的银钱,将自己的部队装备得更精良,在未来的战场上能无往不利,少死几个兄弟。   这一晚   大庄后燃起了一片烟火,一个个冲天彩炮飞上天,炸亮了东原城整个东街坊的天空,也惊动了一片人心。   已经是宵禁时刻,在自家院落里的普通百姓们,都爬在自家的屋顶上,看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盛况,一时间直道是有祥瑞落进了东原城,有神仙庇护,他们周边的匪乱很快就会平息。   那时候,只有大庄里的卫四洲等人才知道,这是时空门神恢复正常,没有再乱开门儿,才顺利地从他们现代的大公寓里,把韩倾倾早准备好的烟花渡了过来。   女孩子们尤其喜欢漂亮的烟火,全聚在了小溪边,玩烟花,一边放河灯。   男人们则拿着冲天炮乐个不停,出于战斗本能地开始研究起了冲天炮的御敌方法。阿宝为众人提供了前线经验,谁让他是第一个使用这种神器的人,又得意洋洋地吹了一轮“个人战绩”。   那时候,不管是郭家的代表,还是韩家的代表,也只能隔着高高的院墙,遗憾自家主子没能亲自前来一观此等盛况,只得将这等奇景传了回去。   郭长怀其实已经在驿站里看到了东原城的西坊处,爆出的漂亮烟火。心下才想起,当初在西州时,刚跟泾北叛军接火时,下面有士兵就反应过这个情况,当时没见过的人都不相信有什么神仙“打雷”帮助卫四洲克敌制胜,逃出包围圈儿。   这会儿,亲眼见着,不信也得信了啊!   妈的,这臭小子莫不是真有神仙随身保护?   郭长怀很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一旁的师爷震惊道,“大人,这……这冲天火可非同寻常啊!不知这姓卫的小儿怎会有这等神物,这,这……您可千万要小心,不可再令其做大,恐会冲撞了您的气运啊!”   师爷向来谨小慎微,将卫四洲视为大敌,念叨了一堆阴谋论。   郭长怀有听没理,他已经开始推翻了自己之前对卫四洲的陈见,重新思考两人的关系了。   韩国公府   韩家的代表直接飞鸽传书出去,待到京城的韩翊看到信时,直接冲去找王司涵询问。   “大郎,你见过这种东西吗?可以在黑天里开花儿的东西?那是什么啊?是东州铁城里的打铁花儿吗?可是铁花子不可能飞到那么高的天上去啊!   听说那玩艺儿能打到天上几十丈的距离,我根本想像不出来?这不会是他们胡瞎吹的吧?   可是不对啊,家里人怎么会胡吹这种事儿?大郎,大郎,大郎,你倒是快想想,这到底是什么啊?”   王司涵被韩翊叫得头疼,“闭嘴!”   叫得再大声有个鬼用,他也没见过能在天上开出花朵的东西,他能说个什么来历?!   小辈们搞不清楚的事儿,最后还是捅到了长辈们面前。   那时候,韩老爷子和王阁老在蝉声知知的水榭中下棋,王司涵在旁做凉茶,请教疑问。   韩老爷子一听,捋着胡子想,“唔?能打上几十丈高空的火花?这个……好像没听说过啊!”   王阁老想了想,微微蹙起眉头,“天上火!我记得,□□的行军谱里,曾有过这词儿,但只出现过一次。因为年久,对此物均无解释,亦不知其为何物,情状如何。”   王司涵一听,追问,“爷爷,真是□□行军谱里记录的,在哪里,我想看看。”   王阁老看到求学积极的大孙儿,笑着撑起身,“那行军谱里,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做任何详细的说明,你查来也无用。”   王怀涵忙拿了个引枕给老人垫上。   王阁老继续道,“关于这事儿,我倒是听说,我祖爷爷那辈儿时有说起。”   王司涵想着,□□开朝都是二百年前的事儿了,按寻常寿数五十一轮,也要经历至少四到六代人了。自家爷爷听祖爷爷辈儿的人说,也差不多才勉强够得上有与□□同期活着的人。   “爷爷,天上火,是火山的火?还是闪电?”   “自然都不是。”若真是这两种,用词就不同了,“据说,武皇后懂不少奇淫巧技,制得特殊武器,造出了天上火。只是制作方式非常复杂,不易复刻,一直是大内秘密。之后有人想寻那天上火,一直都没寻到……”   王司涵听得更是惊奇,“这天上火,可是用来攻伐敌军之利器?”   王阁老笑了,“自然不是做此之用。若真有那大能耐,何止只记下了一笔,怕是留墨之处便不只□□行军谱那一册了。”   王司涵想想也自觉思虑欠妥,若真有那么强悍的武器,怕是早被人掂记上,怎么着也会流传下不少线索于书册中,让他寻着了给韩家军做后备用。   虽说如此,王司涵还是让韩翊传信回东原城,让人更多关注西州军方的动向。   韩翊则闷闷不乐,“说了让你帮我想法子,让我在东原城再多待些时日,也好亲自参加了顾小三的婚礼,亲眼见见那个天上火花。你偏不帮忙,哼,这下可好,啥都要等消息,永远滞后好几日,平白漏掉这等重要的奇闻。”   王司涵冷冷地看了韩翊一眼,“你可知,就因你之前带兵去了东原城接我小姑,又惹起朝中多少口舌?!让你消停点儿,也是为了你们韩家好。二郎不在,你就少惹事儿,把你的兵练好,多读点书,别下次再遇到卫四洲抢功,平白给人当枪手还不自知,丢份儿!”   韩翊:=皿=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中了卫四洲的算计,没提前看出门道儿嘛!哼,咱们友尽。”   韩翊愤愤而走,王司涵终于清静了。   反正,这家伙估计下午就消气了,回头一样屁巅巅儿跑来找他说事儿。   ……   婚礼结束后,韩倾倾的毕业假期刚刚开始。   这日,待男人们教场归来,小姑娘笑嘻嘻地端出了一顿大餐。   经过女人们的帮助,韩倾倾总算掌握了碳火灶的使用技巧,做出的大餐让男人们毫无形象,啧啧称赞,满嘴流油。   饭后,男人们很积极主动地负责洗锅唰碗。   阿宝啧着嘴,幸福道,“四哥,有四嫂的世界,真是……连碳烟子闻着都是花香儿似的。”   卫四洲啐了口,“没出息的,这才来几日。日后等我们打成一方都督,个个都能讨门好媳妇儿,家家户户都能吃上好吃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叫幸福。”   “对对对,幸福!”   两男人聊得倍儿起劲儿,殊不知他们最害怕的“考验”即将临头。   待他们洗涮出来,商量着下午时光要带女人们去哪里嗨,此时算是顾小三夫妻的蜜月期。古人当然没有所谓的蜜月期,可不妨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两只想要趁机休整部队的心。   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恶心郭长怀呢!   两人回到新屋,就见着屋院的树下,小几上,已经摆好了两大碗削好的水果。   苹果,大樱桃,凤梨,还有黄澄澄的香橙子,大西瓜。   “哇,这个……仙女儿,你搬了多少仙果来呀?”阿宝激动得头皮都发麻了,直接抱了一碗西瓜,大快朵颐。   卫四洲早就习惯了,坐下后,扬手拍了阿宝一巴掌,提醒“用牙签”,积极维护着小姑娘的用餐礼仪,还颇是谄媚地先戳上一颗大樱桃,送到姑娘嘴边。   韩倾倾也不客气地吃下去,然后把樱桃籽吐在男人摊好的手板心里。   然后,笑咪咪地从身后拿出一叠东西来,慢慢摊开在石桌上。   刹那间,男人们的脸从享受的表情,变成震惊,不敢置信,仿佛被雷劈,都黑了。   韩倾倾甜蜜蜜道,“现在你们也没啥事儿了,我听小璃说,部队还要在城里休整两日。趁着这个空档,正好检验一下你们的《基础军事理论》(常识版)学习的成果。这套卷子,可是我抽了空花了两个月,四个周末,才做出来的。你们要好好考哦!”   说话间,小璃已经把考场准备好了。   距离石桌五米外搭起另一个桌子,两男人一人一处,距离够远,不怕互相勾对作弊了。   阿宝想说什么,就被妹妹小璃两道眼刀子封杀了。   小璃:也不看看她们这次准备得多么充分,小仙女儿盘算这事儿都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想作弊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还想不想有美味大餐吃了?   想不想继续享受神仙果了?   想的话,就乖乖考试吧!   卫四洲不甘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啥,这个……太突然了,要不让我们再复习一天课本知识。倾倾,你知道,我们平常多数时候都在外带兵活动,早把理论知识运用于实践了。这一下要考书面知识,还有点儿……衔接问题……”   韩倾倾弯唇一笑,露出漂亮的小白牙,“好呀,给你们一天时间,熟悉书本内容。明天再考!”   她回头给小璃打了个眼色,小璃立即将试卷收了起来,拿走了。   阿宝一看,脖子都拉长了。   卫四洲低下头叹息一声,却在借机给阿宝打眼色,让他赶紧去搞搞“出路”。   其实不用卫四洲暗示,阿宝心也慌啊!他是学了知识的,但……但特么的最近都忙着吸收郭长怀送来的资源了,书本上的内容也记得没那么牢靠了,万一没考好,让小仙女儿伤心了怎么办?   于是阿宝立马借口跑掉了。   韩倾倾见状,后笑问,“四哥啊,你要不要也去找小璃,搞搞关系?”   卫四洲正闷头吃水果呢,琢磨对策呢,被问出心声,不由嘀咕出,“我也是想啊,只是那丫头嘴风最紧,不动用亲情牌的话,肯定不……啊呃,咳咳咳咳……”   发现自己貌似说漏嘴了,他一阵猛咳,看着小姑娘笑得像小恶魔。   “卫、四、洲――”   院子里响起中气十足的训斥声,门外都能听出女孩子的气势十足。   这时候,顾小三夫妇跟长兄长嫂问了安,被提醒必须来卫四洲的新院子里请安,刚到门外就听到内里的激烈劲儿。   顾小三犹豫了,“咳,四哥好像……跟小仙女有要紧事要说,要不,我们晚点再来?”   程蔚然倾耳听了听,就敲了门,“不用等,四嫂肯定在跟四哥闹着玩儿,咱们现在进去,也许还能帮他们解解围。”   之后,卫四洲长长地吁了口气,拍了拍顾小三的肩头,“好兄弟!”   顾小三还不知道自家四哥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笑得很天真,“四哥,我和蔚娘都成亲了,我瞧着小仙女儿也该有十五六的年纪。啥时候办你两的婚礼啊?”   这话,当然不是顾小三八卦,而是受长嫂提醒,要他来敲边鼓的。   在时下的观念里,领导人要有了后人,整个团体才会有更足的劲头儿,一路往前奔,若是中途再出什么事儿,只要领导人的后人在,这个团队就没那么容易散掉,还可以东山再起。   卫四洲根本没想那么远,只是叹息一声,拿起那本厚厚的《基础军事理论》,拧着眉头看起来。   半晌才道,“想成亲,得先考试过关才成。你想,一个举人会嫁给一个文盲军汉?”   顾小三懵了,“举,举人?”   “是呀。你不知道,咱们小仙女儿现在可是举人小娘子啊!”   “……”   这,这都哪跟儿哪儿啊?顾小三完全震惊石化了。   韩倾倾和程蔚然在屋里聊天,其间又送了一盘子水果出来,看到两男人正在咬耳朵,轻哼了一声。   “躲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嘛!别耍小心思了,好好复习。”   顾小三看着被仙女训得埋头不吭只看书的卫四洲,内心一阵感慨。   神仙的世界,果真牛批。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小仙女儿能镇得住四哥了。 第96章 人生处处是考验   唉,备考生的心情,你们了解嘛?   卫四洲看了一天的书,眼睛都看成对对眼儿了。   阿宝过来一瞧,有点惊,“哥啊,你……你也用不着这么拼吧?”   阿宝其实是知道卫四洲有过目不忘的能耐,比起寻常人,学什么都快,理解能力也是神一级别的。当其他人还雾沙沙不明究理时,他已经能上手了;当其他人上手时,他已经玩精了。   别的不提,就之前学制皮子,学做奶糕子,甚至前不久海盐提炼法出来时,他跟着小十六他们一起学了一天就成熟练操作工了。   就这些天赋能耐,要让全营的人不佩服都难啊!   卫四洲横了一眼,“你懂什么!考场如战场,自然得要有点儿战术技巧了。”   这说着,两条浓眉机智地弹了一弹,漆黑精亮的眼眸中狡黠一闪而过。   阿宝:明白了!这丫老油条的本能上线,想打亲情牌忽悠小仙女儿,回头要是不过关,好歹还能嗷两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装装可怜。   但阿宝的直觉是,小仙女儿都长大了,不可能还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卫四洲才不管那么多,他想着,反正姑娘在大魏待的时间就这几日,先蒙混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隔天,考试前一小时。   卫四洲拉着长气儿,咕哝,“倾宝儿,今天我考试,能不能给我做点好吃的考试餐啊?”   这个,他老早就听另两只说过,什么考试餐要吃鸡蛋和牛奶,考试时要准备巧克力什么咖啡类的提神糖果,夏天要准备矿泉水解渴,冬天要准备暖手炉保暖。   韩倾倾听了,本想拒绝,一大老爷们儿,这一天就考这一科,还撒娇,要不要脸啊!   但看到男人眼下的青乌,想到为了复习,这家伙昨晚似乎看了很久的书,她睡着时灯还没熄。   “好吧!”   姑娘一走,男人高兴地一摊,又继续拉起了呼噜。   除了美食,还有洗脸,刷牙,穿衣服,卫四洲都要折腾韩倾倾一轮。   “倾宝儿,你看这大热的天,我就不穿正装了吧!等会儿答起题来,也轻松些。”   韩倾倾一看男人居然只穿了个什么麻布挂子,胸口、袖洞开得老大,轻轻一荡吧全走光了――辣眼睛啊喂!气得她直捂眼睛,尖声警告,才乖乖穿上一件圆领绸衫。   可是现代人大概很少人知道,这古代的丝绸跟现代的是不能比的,都是超薄超透的那种。所以古代所说的13件单衣啥的,那跟现代的厚度可以直接除以二、或除以三来算的,根本挡不住什么事儿,还容易透光露风。   啧啧啧,姑娘气得把那麻布挂子扔在男人身上,才掩住了那“两点”危机。   “卫四洲,你再乱来,我就要扣你卷面分了!”   古今亦然,都有卷面分呢!   卫四洲想反驳,也没驳成功。   因为阿宝刚好过来了,发冠齐束,衣衫周正,反把他衬托得特别“不像样儿”。   卫四洲的考试作战策略遭遇了阿宝这出意外打击,全线溃败,气得他隔着五米距离的考桌,对着阿宝发射死亡凝视。   啪的一本拍过来,监考老师韩倾倾严肃道,“好好答题,不要东张西望,否则就取消你考试资格。”   “倾宝儿……”他立即怂了。   韩倾倾一本正经,“严肃考场纪律,禁止搭讪胡侃。”她又压下声儿,“你要再胡乱撒娇拿乔,就扣卷面分。”   “别,我考!”   考,拷,烤,人生处处是考验!   冲鸭   很快,院落里只剩下蝉声知知,轻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偶时几道轻叹。   韩倾倾拿着根小柳条儿,坐上自己的太师椅,一边吃水果,一边喝清茶,一手拿起一卷书来……眼睛却没有离开卫四洲。   曾经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男儿汉,宽肩窄腰,眉目俊逸,英气勃勃,此时凝眉沉思的模样,展露出成年男性特有的性感魅力,让人不自觉地就沉陷在那股阳刚之气中。   哎,她瞎想什么呢!   韩倾倾心头一悸,忙用书本挡住小脸,瞥开眼儿。   但是很快,眼珠子自有意识地又被那高颜值哥哥吸引了过去。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比……唔,其实阿宝也很可爱,五官比洲洲哥的更圆润一些,有点像……那个有名的架空剧里特别爱钱被称为“行走的人肉算盘”的户部尚书的傻儿子。洲洲哥的五官更立体一些,若是不笑时看起来有点严肃,有点吓人呢,但是她一点儿不怕,只要他一笑起来,周围一切都会为之失色。   哎,韩倾倾,你在瞎想什么呀,打住打住。   心里叫唤着,眼睛却很诚实地继续猛吃冰淇淋。   大概是写累了,男人们的动作开始越来越随意了。   卫四洲屈着久了,高大的身子也不舒服,直接把大长腿伸了出来,开始还是正襟危坐的样子,到了后面腿都搭上桌子了。   韩倾倾重重地咳嗽一声,他赶紧把腿缩了回去。   却不知,小姑娘心里已经开始悄悄丈量起,这双大长腿有没有超过那个有名的短跑冠军。   她忽地想起来,好久都没给男人量身高了啊!   “倾宝儿!”   “考试时间,严肃纪律。”   “哦,韩老师,我口渴,能不能喝点水,哦不,我想吃点水果,甜味能刺激我的记忆力。”   阿宝立马跟着举手,求关注。   “哼,只能吃一盘,喝一盏水。”韩倾倾把早准备好的考间饮食端了出来,“别想中途利用上厕所,搞小动作。还有一个小时,憋也给我憋着!”   卫四洲,“天哪,考试这么不人道,连正常的放水都不给?”   阿宝,“小仙女,这……这个是不是有点儿……”   韩倾倾冷笑,“要放水,行啊,那你们的答卷就都收了,到此为止。”   “不不不!”   两只异口同声,继续埋头猛写。   内心齐嗷:完了完了,场外勾兑答案的作战计划,完了!   那时候,不知何时墙头上挂出一颗颗脑袋来,看到院里的情形,差点儿都眼珠子掉下去。   “妈呀,原来四哥和阿宝哥没唬弄咱们,这学习是真要考试的啊!”   “小仙女儿牛批啊,居然能押着考四哥和宝哥。”   “我听说,小仙女儿在神仙界都是举人娘子的水平了,这个……是不是很牛啊!”   “白痴!这何止牛,你知道咱们西州这五年,出过几个举人吗?”   “几个啊?”   “一个都没有。”   “噗――”   那个傻傻问话的人差点跌下墙头,一众汉子是真打从心底里服气了。   “这考的是啥?是不是很难啊?”   “难不难嘛?我听宝哥说,都是从神仙界里得来的宝贝。要不你说四哥为啥那么牛,场场都打胜仗,还能以少胜多。”   “原来如此。那咱们……能不能也跟着学学啊?”   “学啥学?你把阿宝哥教的字学完了吗?”   “呃……”   “哈哈哈,小牛哥,斗大的字儿都不懂,你怎么参加考试啊?”   “那是。我听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就交卷的这种人,叫交白卷,丢脸得很。”   说话间,众汉子全都亮起了星星眼儿,有胆儿大的如顾小三这种若是在场,早就进去探路了。但这几日,人家新婚燕尔不好打扰,在场推攘一歇后,大牛哥当了探路先峰去敲门。   小璃闻声出了门,却吓得一众汉子立即退避三丈。   “你们看就看,吵到他们考试,小心回头教场被收拾!”   大牛哥忙讨好着说明了来意,小璃听了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但太快了,众人还没来得及分析,小璃便点了点头。   “你们可以跟阿宝说说,我去跟小仙女说。但是,能不能成,我们也不能保证。”   “行行行,只要璃娘子能帮咱们说一声儿,咱兄弟感激不尽。”   一众汉子齐齐握拳作揖,浑不知他们这是给自己挖了老大一坑,傻呼呼往坑里跳呢!   小璃一转过身,唇角就翘了起来。   一群大傻x,欢迎加入我们的“学习乐园”。   事后卫四洲听了这话,只摇头叹息了一句:这群傻爷们儿,还是吐羊吐森破啊!   小璃附耳到韩倾倾耳边,说,“考试示范,鼓励学习,作战成功!”   哼哼,谁说他们小女子就不懂“战略思想”和“战术手段”了,在教学生、考别人之前,她们也要以身做责,把内容撸熟了,才能拿出来震慑这些半文盲呀!   韩倾倾很清楚,若是卫四洲都不正视学习的重要性,考试的严肃性,轮到下面的军官、士兵,又怎么会认真对待,逐步提高军事素质呢!   要改变一个时代,靠她一个小女子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小范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和能耐,是完全可行的。   她要的不多,她只希望自己重视的这些像亲人一般的朋友们,能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地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被人欺负,再也不平白受委屈,再也不用屈居人下,能活得恣意一些,潇洒一些,更幸福自由一些。   直到男人们的肚子发出一阵空鸣时,小姑娘看着手机,才拿起了包头的小木槌,向铜锣上敲下去。   正所谓鸣金收兵,金锣一响,考试便结束了。满满两大篇的试卷,男人们尚且算是答完了。   “好啦,你们可以去厨房,大嫂准备了炙羊肉。但是不能喝酒,下午考试成绩就能出来,到时候……”   韩倾倾故意神秘一笑,没有说完,这坏坏的小模样把男人们又惊出一头鸡皮疙瘩。   卫四洲凑上前,“倾宝儿,你别说话说一半,给个准信儿啊!”   阿宝苦逼脸,“是呀,小仙女儿,你这样吊着咱们,午饭都吃不下去了。”   韩倾倾嘻嘻一笑,推开两人,“去去去,吃饭去。只要你们考得好,只会有奖励,不会有惩罚的。”   “啊……”   男人们都要爬下了,可是小姑娘们齐齐把他们推出了院子。院外等了许久的汉子们齐齐拥上来,把两男人抬去了厨房,一路上都在打探如何获得“考试资格”。   阿宝奇怪,“之前让你们学认字写字,都嚷着打仗不需要认字儿,怎么这会儿都上头了。”   众人表示,“那不一样。若是多认些字儿,能学会四哥的军神绝计,也值啊!”   “对对对,我们就是想问问,小仙女儿的神仙打仗秘籍,能不能……让咱们也学学一两技?”   原来,这些汉子误解了他们考试的内容。   两男人对视一见,眼底交换的都是恶魔之光:有人陪着一起受苦,就没那么苦逼了啊!   “行吧,阿宝,回头就把这些资料编出来,五个百夫长必须及格,否则就降成副将,什么时候考过了,什么时候恢复原职。若是三次应试不过,就降成小伍长!到时候,在下面的伍长里进行考核,谁先考过的,就直接升级成百夫长。”   妈呀,汉子们原地石化,血槽刷空的感觉。   好可怕的赶脚。   都把四哥内心的大魔王唤醒了,直接凌虐人间啊喂!   嘤嘤嘤,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情况?   然鹅,这个时候再后悔,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了哟!   饭后,慵懒的午后时光。   趁着小姑娘要睡午觉的空档,卫四洲和阿宝展开了一波“摸底”行动。   “铿――”   冷刀子当头落下,小璃冰冷无机质般的小脸,吓缩了两只贼手。   再扔来一个威慑的眼神儿,两只乖乖退避。   角落。   卫四洲狠拍了阿宝一脑门子,“臭小子,你连你妹都管不住了,这么防贼似的防着咱们。”   阿宝叹气,“哥,你还说我,你不也……不也管不了小仙女儿嘛!哼……”   卫四洲脖子一梗,“你,你丫懂个屁!我那是……尊重女性。咱堂堂大老爷们,能跟一小姑娘计较嘛!”   阿宝更委屈了,“哥,我妹也是女的啊!”   卫四洲果断道,“她不是。”   阿宝,“哥,不带这么歧视的。”   卫四洲,“少废话。”   阿宝不忿了,“哥,咱们也不定打得过小璃了啊!”   卫四洲,“……咳咳咳!”   妈的,这真相一点儿都不香啊喂!小璃自打有了武术秘集后,天天都研究这玩艺儿,这不已经日行千里,功夫能耐已经把他们两爷们儿都甩飞出去了。完全应了韩倾倾的那句话,女人也能顶起半边天。这何止半边啊,现在整个军营的汉子见了小璃,都要退避三舍。   阿宝再也不用担心,妹妹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会出事儿了。   “术业有专攻,我们……我们的方向不是武力,是智慧!”   阿宝只送去一个默默的眼神儿,不说话了。   在两人寻到法子前,还得先经受小仙女的磋磨。   “阿宝,这回你的成绩下降了,80分。不过,你平常事务性工作那么多,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大家鼓掌,恭喜阿宝学习刻苦努力,日后定有大成。”   啪啪啪的掌声里,女孩们很给力,男人们就有些言不由心了。   卫四洲盯了阿宝一眼,阿宝哆嗦了一下,完全不敢接那死亡凝视。心道,哥,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啊,人家平常忙虽忙,还是有很认真在学习的说!   “卫四宝!”   “有!啊,不不不不――”   “哼,你还好意思答应啊,在这么严密的考场监视下,你居然还能作弊成功。那么,这低空飞过的65分,应该是不及格的水准了。”   “啊,不不不不不不――”   卫四洲差点儿就爬到姑娘面前抱大腿了,他忙又挺直腰杆儿,正色道,“我平常带兵拉练都是几天几夜在外风餐露宿,能考及格,我觉得……我也挺了不起了。”   妈蛋,全靠昨天一天临时抱佛脚啊!看来,以后要是能再宽限两天复习,达到80分应该不难。   韩倾倾哪知道男人搞的是这种套路,为体谅他们环境所迫,她出的题明百分之四十可都是选择题啊!这题量有多大,寻常其他科目选择题也顶多占三十分。按照她这个出题方式,只要认真看过书,都不需要大背,及格并不难的说。   “哼,你少往自己脸上帖金了。”   “是是是,不帖金……不过,我这么努力,难道没有掌声吗?”   啪啪啪啪啪,这掌声从院里响到了院墙上,一排脑袋们兴致勃勃,齐声喝彩。   卫四洲得意得腰板儿又直了几分,回头就不要脸地向小姑娘讨赏了。   韩倾倾又好气又好笑,道,“这里只是笔试成绩。鉴于你们的日常生活特殊性,咱们学习的重点是为了习,练习,操作,运用实践才是重点,所以还必须考查一下你们将书本知识应用于实践的能力。接下来……”   卫四洲哀叫,“还要考?”   阿宝直接捂脸,“完了完了……”   韩倾倾扬起下巴,“你们以为,举人、状元,是很好考的吗?!人生,时刻就要勇于面对考验,懂不懂?!”   “懂!”院内一片哀声叹气。   院墙上,“明白。”一片兴致勃勃。   韩倾倾戴上了斗笠,“好啦,我们去军营吧!”   “干嘛去?”两只垂死挣扎般地问了问。   韩倾倾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水果,道,“啊,只要你们能将书本上的知识,应用于实践的话,有三条,就算考核通过,若是有五条,就算优秀,再有八条,就算完美。书面分数只算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若是能拿个优秀,总分也会提高不少。”   一听完,两男人眼前都是一亮。   院墙上的人都没听明白,忙跳下墙来问小璃。   小璃解释了一下,“书面分占六成,实践运用占四成。”   “这个……怎么算的啊?还是不懂啊!”   小璃觉得很简单的事,就是算一个百分占比的事儿,只要有神仙界的小秀才的数学水准,都会算。可眼前的一群粗汉子们,完全不懂,一时有些感慨。   “这个,如果你们要学的话,我们可以教你们。”   “学,要学。”   还是有人偷懒,说,“这学来有什么意思,仙女和四哥他们懂就成了。我们只要跟着做就成了啊!”   但是,更多汉子神色愈发肯定,“学,必须学。逮不定啥时候都能用上。四哥就是有神仙指路,才带着咱们打出西州,名扬天下了。咱们也不能给四哥和宝哥拖后腿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听着众人的议论,小璃冷淡的眼神也一点点变化。   她很慎重地点了点头,“小仙女说,只要你们愿意学习,神仙界会提供学习资料。”   众汉子一听,简直沸腾了,觉得自己这终于搭上了“神仙界”这趟列车,哦不,马车,只要有神仙指路,定是快马加鞭,一路飞奔到侯爵加身。   那边,实践考验如火如荼地开即。   阿宝,“仙女儿,平常没事儿,我让他们学写自己的名字,目前每个人都会写了。我让他们现场写给您看哈!”   卫四洲哪能落后,“我教的都是实打实的能耐,比如利用曲线规则,无声无息地吊射敌人。再比如,进入东进时遇到不同于西州的地形,山林战居多,采用游击方式……还有训练勤务兵们的泅渡能力,以适应东边的水乡荷泽地形……我这个技术含量,可高得多。打几分啊?”   韩倾倾听着男人们的报数儿,低着头,悄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就不给他们看。   他们骑着马儿,把整个营地转完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韩倾倾不听到不少士兵们的反馈。   “小仙女儿,自从你来之后,咱们伙食都变好啦!”   其实是郭长怀供献的军粮。   “仙女儿,自从阿宝参军定了新的训练计划,我们练起来都更有劲儿了。”   “嘿,仙女儿,有了你的计划,咱们才知道以前弱鸡似的小栓子,竟然是个神射手。”   大家你一言来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各抒己见,络绎不绝。   韩倾倾悄悄给阿宝说,“你没有觉得,他们现在说话,表达想法,都比以前顺畅多了?”   阿宝一怔,想了想,眼前大亮,“仙女儿,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以前让他们说个事儿,都嗑嗑巴巴的,现在还真是!”   卫四洲站在后面,一边听着众人吹捧自己的训练能力,一边斜着眼儿偷瞄小姑娘怀里的小本本,可惜隔着一层纱布,总是看不真切。   待到天色见晚时,隐隐能嗅到军营伙房的炊烟味儿。   韩倾倾拍板决定在营地里跟众将士一起吃顿晚饭,卫四洲便叫人去杀了几头羊,阿宝乐呵地张罗着一切。   韩倾倾问,“这大夏天的杀羊,会不会太……浪费了。”   卫四洲挥手道,“这算什么浪费,现在咱们有朝廷的供粮。”瞬即又低声道,“再说了,小三儿新婚,兄弟们乐呵一下也成。还有,必须庆祝一下我们倾宝儿考上举人,现在可是举人小娘子,咱们队伍里学问最高的就你了。必须大肆庆祝!”   说着,他回过头大声一吆喝,数百个汉子奔上来为韩倾倾祝贺。   火光融融里,那一张张年轻的真挚笑脸,让韩倾倾的这个毕业季变得格外深刻,一生难忘。   火堆前   吃饱喝足的众人,都躺下去了。   卫四洲扶着小姑娘,悄声问,“倾宝儿,我的实践考核,应该有个优吧?”   韩倾倾可没醉,扫了男人一眼,“还差点点。”   “哎……”   “看你这么卖力,我给你个后门儿吧!”小姑娘悄悄抿嘴笑。   “切,后门算什么,老子多的……啊,真的?你说真的?!”   男人一把扶住姑娘肩头,双眼都在闪光,比他们头顶的星空更璀璨。   韩倾倾小脸绯红,眨眨眼,“哦,你要不相信的话,那就算了。”   “不行,我要!”   “哎呀,你小声点儿啦,大家都在看。”   某人凶暴无比地吼过去,“再看挖眼珠子,全部转头。”   唰啦啦一片响声里,有哀嚎传出,说是拧到脖子了,招来一片哄笑。   “倾宝儿!”   “这个,阿宝还在呢!”   “得,咱们回家。”   男人抱起小姑娘就跑,直接把电灯泡扔掉了。   等阿宝迷糊起身时,睁眼四顾,早不见内对儿了。   “啊呜,四哥,小仙女儿,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又把人家丢下独自去逍遥!”   ……   在满是粉红泡泡的西州营外,郭长怀的日子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天使愤愤地下了最后通碟,“郭将军,这都多久了?你要是再不说服卫参军去处理磨刀沟那边的贼匪,把入京的运河行线安全开通,就等着革职查办吧!”   “啊?这这这,这天使啊,这也不能都怪我啊!您也看到了,您……您不也去吃了顾小三的喜酒嘛,分明就是卫四洲假公济私,怎么能都算我……”   天使冷笑,“你都知道我去喝了卫参军家的喜酒了,还不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儿?!难道还要我求你,请你不成?”   这是明摆着站在卫四洲那边,敲打他了啊?   郭长怀郁卒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倒霉到他家。   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第97章 好帅啊   联通的屋子里。   韩倾倾正在翻箱子,卫四洲靠在门边儿,没啥精神的样子。   “喂,你就看着嘛?”   “哦哦,我来我来。”   一个纸箱子被拉出来,沉甸甸的一时也搞不清楚放了些什么,外面帖着快递单子。   韩倾倾奇怪,“洲洲哥,你干嘛?”   这家伙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哼!本来她都不想睬他的说。   卫四洲瞥一眼地上的箱子,“这里,又都是学习资料?”   姑娘咧嘴一笑,“是呀!”头上瞬间长出两个黑黑的犄角来,忒坏忒坏。   卫四洲直接黑脸了,可黑了一半,对着姑娘那明晃晃的大眼儿哪黑得下去,秒变怂货,跪地求饶。   “倾宝儿,求你了,别再折磨哥哥了。哥认错,哥投降,你要哥做啥都成,读书这事儿,哥真不擅长!”   男人直接抱大腿求饶了,这也真是黠驴技穷了吧!   韩倾倾抚抚男人的头,“洲洲哥,你的实践评分很高,达到九十分呢。阿宝才八十分。总分评定下来,你也有八十多分了。凭你这临时抱佛脚都能突击到八十多分,你……你已经很努力了。别气馁,再加油啊!”   本来想说他简直就是个天才呀,要是再努力一下,满分肯定没跑。可是,要真这样夸奖他,凭这家伙的尿性,反而会更得意,仗着天赋永远临时抱佛脚,就不认真学习了。   “不,我不要加油!”卫四洲赖着不起了,“你要不答应我,我今儿就不回古代了。我今儿就睡你的床上,我穿你的衣服,穿你的兔儿鞋,用你的浴室乳,用你的护肤品……”   姑娘有洁癖,还老是嫌弃他是个臭男人,她一定会害怕的!   “好吧!你用。我去睡客房。”   “什么?”感觉瞬间遭到一万点清空血槽大杀招。   卫四洲当即倒地不起。   韩倾倾笑咪咪。   哎,为了督促学习,她这个小老师就委屈一点好了。   现在她深刻地理解了一些爸爸妈妈们的“用心良苦”,小时候听有些阿姨说,为了不让小朋友染上电子垃圾瘾,家里不放电视机放书柜,不买电脑买笔记本,不玩手机玩数独游戏,只觉得太夸张了。   在她看来,学习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呀,攻克一个问题多么有成就感啊,练字、画画都比打游戏、看剧有意思多了,还可以分享朋友圈、老师圈、妈妈圈获得一波波的点赞,哦,虽然点赞的都是大人,小朋友们都很讨厌“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但她学到东西了呀!   她长大后知道,为啥“尹诗丽一流”的人不喜欢她,因为她活成了她们想要变成却变不成的样子,羡慕妒嫉恨也是没办法啊!难道为了跟“这一类人”合群,她就要表现得不那么优秀吗?   不!这样掩饰优秀,假装合群,才是真的愚蠢。这样只会失去与同样优秀的人接触的机会啊!事实证明,渴望优秀的朋友是多数,大家一起进步难道不香吗?!   现在,她和贺彬、方琳在一个班上了,而尹诗丽一流已经去了另一个班,未来他们的生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所以不适合自己的群,不用强融,早早离开去找适合自己的才是真香。   “倾宝儿,你疯了。”   韩倾倾低头,一脸“慈母相”的看着男人,“我没疯啊!你这次考试考得好,我奖励你,睡我的床。但是睡前,必须洗得香喷喷的才能上去哦。哦,你那个臭脚必须穿着袜子上床,不能光着,还有……算了,我看着你上床,来来来,我帮你修修胡子……”   呜呜呜……嘤嘤嘤……   他这是偷鸡不成舍把米,哦不,画虎不成反类犬,也不对。   “把头仰起来一点,我刮下面的了。”   “哦……”   感觉到小手扶着他的脖子,那指间触点凉悠悠的,当机械刮胡器帖着下巴轻轻打着圈儿移动着,又痒又疼,莫名舒服又放松。不知不觉,他闭上了眼,享受起眼前的宁静。   唉,这个学习奖励,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熄灯前   卫四洲躺在人家的粉红小床上,摊成了大字型,一双大脚板上穿着一双粉红点点的袜子。   韩倾倾看得捂嘴直笑,偷偷就给拍了照。   卫四洲耳朵尖得,嗷一起蹦起来要抢照相机,吓得姑娘转身就窜回了客房,隔着房门叫饶命。   卫四洲气得,对着猫眼儿里瞪眼,威胁性地叫唤,“韩小倾,你记着,回头别给我抓着你的小辫儿。哼!要让我当老师,一样不轻松。”   “呸,想得美。你有啥好教我的,等一百年吧!”这时候,韩倾倾都忘了之前周末健身的茬儿了,哦,健身也不算啥,她也挺过来啦!   “你给我等着。”威胁完,男人又摊回粉红小床了。   “为了不学习”的攻心计大剧,第一季,结束。   之后,回军营,两男人相顾一眼,齐齐拉长叹。   卫四洲恨道,“妈的,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考试这个泥潭里翻身呢?”   阿宝想了想,“那大概只有一个法子,当小仙女儿的老师呗?”   “我想过了,之前教她健身,她都杠过去了。”   “那就,教她打仗?当四哥的兵,可不容易啊!~”   “你想得美。”卫四洲骂出口。   阿宝躲开这一击,叹气,“切,四哥你也舍不得磋磨小仙女儿吧,还问啥?白问。”   卫四洲搔脑袋,“我知道,可是,我特么就不甘心。”   这时候,弓箭队的队长跑来交考卷,并精神抖擞地报告,“报告,我们弓箭队已经完成这一轮学习。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下一期?”   卫四洲奇怪,“之前让你们学,你们也不想学啊!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积极了?”   弓箭队的队长正是之前韩倾倾观察到的,抡磨盘抡不动,被其他强壮的士兵嘲笑的小竹杆,但后来阿宝调整兵种时,竟然很擅长弓箭,可以说现在已经是队里数一数二的神射手了。   弓箭手眼中浮出大大的向往,“仙女儿给我们提供的学习资料,非常有用,让我们提高了命中率,还降低了训练时的错误方式,造成的伤害。我们觉得仙女的知识,和参军的操练,就是提升能力的最好办法。”   小兵说得信誓旦旦,脸上洋溢着“终于找到提升自我价值的好办法”的惊喜和坚持。   这种开悟,也是卫四洲曾经品偿过的甜果。当初他若不是被小姑娘一句“我不吃偷抢来的东西”戳到自尊,决心不偷不抢凭自己真能耐也能糊口,他也不会从歧途上改了道,走到今天。   阿宝好奇,“这个,资料我也给其他人发了,但他们叫着多余,不想学啊!”   学习虽好,可是对普通人来说,尤其是像他们这些只能顾及眼下利益的普通人来说,吃饱穿暖就够了,哪还有那个精力去琢磨学习更多的东西。每天训练完,都累得要死了,看到那些方块字儿,就跟催眠图似的,根本学不了。多数人吆喝得起劲儿,最后都被“困”死了。   队里多数人,可都是文盲。阿宝的扫盲工作,还在进行中。那些吆喝着主动要学习的,都是住在东坊里的亲信将领,当然能坚持下来。   弓箭队长神色慢慢沉了下去,“刚开始是很难很难,可是一旦让人偿到甜头,还有参军和先生在前示范,大家都信任你们,也信任小仙女,大家就不迷惑了。”   卫四洲恍悟:这应该就是小姑娘之前说的,榜样示范力量。   “还有每一次的训练考验,虽然大家很紧张,但事后都有奖励和荣誉牌,大家就更积极了。”   那套说起来简单的“奖励升级制度”,已经悄悄运转起来,发挥着它巨大的激励性。   他与阿宝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的神色,回头鼓励了几句,答应了准备升级学习包。   卫四洲受到了来自下属的刺激,准备接受“学习”的折磨了,但这书本才拿起没多久,一个新穿越就让他咸鱼翻身了。   ……   现代   游泳馆。   韩倾倾还不会游泳,听说这茬儿后,贺彬强烈建议她必须学会这个求生技能。   韩倾倾开始还不乐意呢,“我们住在内陆,又没发过洪水,哪需要非学不可呀!”   贺彬瞪眼,“倾倾,你是年龄还小,但是在我们出生前两年,我妈说就有发大洪水了。我乡下爷奶的屋子,都被淹了一米,养的猪哟鸭哟,差点儿给淹死。”   方琳加入游说行列,“对呀!我妈也说,一般十年一次大水,距离这第二个十年快到了哦!”   韩倾倾不相信,“胡说,我们满十岁的时候,没发大水啊!”   两闺蜜齐齐扔来个“你真没见识”的眼神儿,说,“那只是你家恰巧住的地势高,地势稍低一些地方内涝很严重,还有淹死过人的。”   两人齐齐点头,韩倾倾被拖到了游泳馆。   在她换上游泳衣,还扭捏着不想出去,在更衣室里磨叽,不一小心拉开门,就把卫四洲的帐门给拉开了。   “啊――”   姑娘吓得捂胸,又捂腿,想跑吧,后面都是更衣室,能跑哪去,跳窗嘛!她够不到窗户啊,太高了。   卫四洲看得眼睛都要炸裂了!   他唰地一下拉上帐门,关了门就没人会进来了。   “你,你你你你……你走开啦,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我真叫人啦!”   卫四洲把姑娘逼到了一排铁制存衣柜前,站定。   “你说,你这到底在搞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穿成这样?”   韩倾倾没想到,只是游个泳而矣,还没开始呢,就给这瘟神碰到,有八张嘴她都说不清啊喂!   正纠结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韩倾倾大叫,“啊呀,不不不,你不能在这里,你快回去,这里是女子更衣室啦!”   突然冒出个男人,管他是古装还是现代装,都要被抓去警察局的啊!那地方,可没医院那么好说话。   姑娘又开始猛拉门,只能拉自己更衣柜的小柜门儿,可惜这会儿时空门又跟她玩起了躲猫猫。   外面敲门的人更着急了,方琳已经叫着要去拿安全斧头砸门了。   “洲洲哥……”韩倾倾欲哭无泪。   “把衣服穿上。跟我出去!”卫四洲面容冷肃,一点儿不紧张的样子。天知道,他今天拔营要去平乱了,这会儿进营帐拿装备呢,结果一进门儿就看到姑娘光胳膊光腿儿的,简直……简直没眼看!   他也不是不知道原因,但就是直觉地排斥现代世界的这种情况。怎么说他也是在衣着保守的古代长大的猪蹄子,打从心里更不喜欢自己的妞儿被人看到那么多的身体发肤啊!   换衣间的门被砸时,自己打开了。   门外站着贺彬和方琳,还有几个男女生,并一位管理大叔,全都瞪着眼儿。   “倾倾!”   方琳最先上前,却被卫四洲严实挡住了。   贺彬上前,“四哥,你……你怎么……”   “哎,我说你一个小伙子是什么意思?你……”因为卫四洲现在衣服从头包到脚,貌似骂登徒子色狼啥的又欠点火侯,管理大叔噎了一下,“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把门关着,这里可不是你家,你怎么能在这里……这里胡乱来?”   他嗓门大儿,可听在卫四洲耳朵里,毫无威胁性。   “我家小妹要更衣,你们稍后!”卫四洲说着就要关门,但被管理大叔挡住了。   一时间,气氛僵住,危险的火花兹兹崩。   贺彬忙上前挡在了卫四洲面前,跟管理大叔打哈哈,一边给方琳使眼色,先进了更衣室。   他拉着卫四洲劝说,“哥,我知道你担心倾倾,有方琳在,她不会有事儿的。再说了,你一个男士留在女更衣室里也不妥当,这里那么多人看到……有伤倾倾名节啊!”   卫四洲本不欲应,看四下情形,想了想,面前的小子眼珠子都要挤出来了,他终于松开了挡住门框的手,走了出来,亲手把门掩上了。然后双手一抱胸,像门神似地挡在门前,这意思不言而喻了。   贺彬忙给管理员解释,有女孩想更衣,也被卫四洲那骇人的气场吓到离开了。   “我就给你们十分钟,赶紧的。”管理员也只能仰望卫四洲,没敢直接起冲突,“啧,这都是些什么臭毛病,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横都快上天了。都什么家教啊!”   贺彬忙给卫四洲做思想工作,“哥,我知道你……你不喜欢倾倾抛头露面儿。但是,今儿咱们也是没办法啊!”   “怎么说?”卫四洲也不是听不出贺彬的话里话。基于一直以来贺家人对小姑娘的真心疼爱和照顾,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从毕业后,我们常找倾倾一起玩啊!之前我们还去爬山来着,可是……”贺彬一脸叹气状,“可是光看着山高二千米,倾倾就中场脱队,要在半山腰休息。到我们从山顶回来,天都麻麻黑了,她还在亭子里看书。”   “之后,我们邀她逛街,玩CS游戏,打电玩,看电影,她都是抱著书坐在一边,都不怎么参与我们的活动。”   说到这里,贺彬一脸担忧,就像担心染上网瘾的家长直摇头叹气。   卫四洲听到这里,道,“爱读书,爱学习,难道不好吗?也许,是你们玩的东西太LOW,她不喜欢。”   贺彬差点儿没把下巴惊掉,“不是,我哥啊,你是开玩笑的嘛!这些东西都是时下大家最喜欢玩的啊,我带她们去玩之前可做了不少攻略的!?”   “攻略是啥?!”   贺彬心下一叹,跳过了背书,“要不哥晚点跟咱们一起玩玩,亲身体验,事实胜于雄辨。”   卫四洲也是个标准的实践派,不喜欢读死书,纸上谈兵,点头答应。   但,“就因为她不跟你们合群,你们就带她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脱光衣服?”   贺彬,“哥,你……你误会了,这里是游泳池,游泳当然要脱衣服啊!”   卫四洲眉头打起四个死结子。   贺彬其实早感觉出卫四洲是个忒保守的男人,只得解释,“其实,我们也很无奈啊!哥,你不知道倾倾要是不叫她出门的话,她能在你们新买的那个大屋子里待上半个月都不下楼的。哥,你是不是给倾倾拿太多钱了,叫她打球,她非说家里有全息电子游戏机,打打就成。说出来玩,天气热,她不想流汗……   后来我们想了又想,才决定带她来游戏池的。这运动流汗也不存在,还凉快舒服,又能锻炼身体。哥,你忘了之前她天天搞学习搞到感冒一个月都不好吗?要不是你周末带她运动一下,稍好了一点,但我发现,倾倾啊,一没人看着她就不爱动……这样子下去,很危险啊~~~”   卫四洲的眉头结子变大了。   “我知道了。”   贺彬一见,忙道,“那哥你带个头儿,咱们一起下池子游两圈儿,倾倾看你都下水了肯定就没理由偷懒了。我帮你买条泳裤去,你等着啊!”   “哎?”卫四洲想叫,这人都跑远了。   之后,他就被推进了男子更衣室。   贺彬跑去敲了女更衣室的门,叫了一声,“搞定了,你们快出来吧!”   旁边,管理大叔已经黑着脸,直吆喝超五分钟了。   韩倾倾还不敢相信,“彬彬哥,你真的说服我哥他也下池子了?”   贺彬拍胸脯,“那当然。”   之后还是贺彬跑去男子更衣室,把还在纠结要不要出门的卫四洲激出来了,因为韩倾倾都出来了啊!   卫四洲一看到小姑娘的光胳膊光腿儿,脸色就特别不好。虽然和旁边的方琳比,姑娘穿的实在是再保守不过的,用褶皱和荷花边儿都掩去了大半身体曲线,仍掩不住一身靓眼的奶白肤,纤细的手臂,优美的颈弧,笔直的双腿儿。   韩倾倾躲在方琳身后,像是做错事被长辈抓包的小学生。   卫四洲又皱起眉头,“过来!”   “不要,你……你好凶哦!”韩倾倾从没想过,自己游泳的样子会被男人看到。不用猜,她也能想到古代大猪蹄子会是啥反应了!哼,果然,好讨厌,好霸道啊。   尴尬   贺彬又在一边打圆场,说什么下了水就看不清楚了。   卫四洲忍了忍,只得先走出去。   “快下水。”一到池子边,他也没空瞅其他人,就下了命令。   贺彬苦笑,“哥,必须先做好热身运动,不然会抽筋,那就危险了。”   “怎么那么麻烦?!”但卫四洲立即想到自己当初跳江时,没能追上那大船也是因为腿抽筋差点交待在江里,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做?”   贺彬心下乐了,“哦,我来示范,你们跟着我做。”   三人站开,卫四洲一看,走上前把方琳摆开了,挡在了韩倾倾身前,好像是想用他的身形挡住所有投过来的目光似的。   韩倾倾暗暗瘪了小脸,这不是掩耳盗铃嘛!这满池子的男女,好多穿得比她暴露多了,人家要看也看那些三点式,哪会看她这种保守幼稚的连体衣。   “先活动手腕,脚腕。”   卫四洲跟着做了几个动作,每做一个都要回头瞥韩倾倾一眼,韩倾倾都扔给他一个小白眼儿,他就会严肃地指正她的动作哪哪不对,然后再上前给她调整角度。   贺彬开始给方琳打眼色,小声逼逼,“啧,四哥也太认真了。”   方琳,“切,明明就是假公济私,还装什么道德表。”   贺彬,“你懂什么,这叫关心则乱。”   方琳,“哟,贺医生现在还成了情感大师了?”   贺彬胸脯一挺,“那当然,不然怎么处处都是我教,你们听呢!”   方琳蹦起来就去敲贺彬,两人当场乱成一团儿。   韩倾倾收回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肩头,“你……你这个什么时候受的伤?”   “哦,打一个伏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提醒她压腿。   她矮下身时,看到男人胳膊下有一道疤,又问。   “忘了。”   “那这个呢?”   “好像是被火箭擦到了。”   问得越多,韩倾倾心里就抽紧一分,最后做着做着就蹲在地上不动了。   “起来,最后什么全身运动,你跟着我一起跳。”卫四洲伸手拉小姑娘,小姑娘缀着身子不动,仰头看他,眼里似乎有细细碎碎的东西在闪,“偷懒可不行,今天哥为你开了这么大……大尺度,你必须配合。”   他微微别开脸,可见耳根子都赤红一片。   原来,也没表现的这么淡定嘛!   韩倾倾站起身,“洲洲哥,要不……你留在现代好不好?”   卫四洲眸色一沉,“别说这些傻话。我听贺彬说,你平常的活动时间太少,就要看成书呆子了。我记得你们的大领导人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回头我给你定一个运动计划,好好把这身子练练。”   韩倾倾皱起小脸,“你别听彬彬哥胡说啦!你看他们两个都晒成黑人干儿了,有什么好呀。读书长智慧的,回头高中课程可比初中要重多了。我这是提前打基础呢!”   卫四洲面不改色,“没错。正因为你要考状元的课业更重,身体更不能拉下。趁着你上高一还有空,把健身习惯培养好,我才放心去做正事儿。否则,要是你几时生病,我会担心,一不小心可能……哦,这个箭伤就是那次照顾你感冒回来后,被贼匪偷袭中的……”   “你骗人!”   姑娘不满地大叫,觉得男人根本就是见缝插针。   吼是吼了,男人依然表情不变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像压着一场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那种无形中的气势让她很不舒服,慢慢地就垂下了眼。   “你……你骗人……”她也是拗,口头上就不服软,“人家早就学会游泳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成,要是你能在我游完一个来回的时候,游完半程,就随你。”   “啊?你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敢不敢比?”   “哼,比就比。”   姑娘这脾气也是真性子,一激就上道儿,说起来与韩翊那大傻子是有几分相似的。   韩倾倾回头就叫另两只给自己做裁判,两只可乐了。   一声哨子响,男人等着小姑娘游出五六米了,才扎进水里,摆开两长宽阔结实的臂膀,如蛟龙入水,一发不可收拾。   刹时间,原来在水中岸边只是看着玩的人,都被那水中翻起的浪花吸引了,那抹迅捷前进的人影不说有多么标准的游泳姿势,但那速度是肉眼可见的惊人,很快就超过了小姑娘,在姑娘游到一半时就从终点调转,在水下翻出一个很漂亮的回旋,借着石壁直射而出,再次浪花翻涌,好似还没挥到十下又越过了中间的小姑娘,朝着起点处直射而去。   韩倾倾眼瞅着自己剩下的二十米距离,扭头看着男人跟箭似地冲到头,就不想游了。   妖怪!   变态!   中计了!   …   …   …   好、帅、啊!   @w@~~~ 第98章 游泳池显肌肉   山下、岸上,响起一片掌声喝彩声。   更有大胆的风骚美人主动靠近,拿着一瓶冰镇可乐扔给卫四洲。   韩倾倾一见,可不乐意了,立马迈动小腿、狂挥小胳膊,转头往回游。   贺彬,“哎?倾倾,你的终点不在那里啊!”   方琳啃一口烤筋,“笨蛋,人家往帅哥猛男那里游,没错啊!”   贺彬,“……”   方琳,“就你傻,还没看出来四哥这纯就是显肌肉,震慑,哦不,降服倾宝儿呢!”   他低头瞧瞧自己,顿感受到万点伤害。   就身材来说,同是男人,他只是人家的0.5版本,呜……   不由分说,韩倾倾身后也跟上了一道翻飞的水花儿。   “四哥,四哥,你是怎么练的肌肉,收下小弟吧!”   “不要不要,哥,哥……”韩倾倾眼瞅着这一个个蹦出来的家伙,都要跟自己抢人,可急坏了,“洲洲哥……啊,卫四洲!”   眼看着贺彬都超过自己了,她郁卒了,从来不屑用什么手段的也顾不上丢份儿了,原地吸气,沉下了水。   卫四洲一见,立马一头扎进水里,直射半池水底,一把撑住姑娘胳膊,将人提出水面儿。   韩倾倾立马抱住男人脖子,吐出水,呼吸,太急了,呛到了水,咳个不停,整张小脸都涨得通红,难受极了,眼泪花子都喷出来了。   “呜,难……难受……”   “好了,好了,慢慢吸气,别着急。”   卫四洲踩着水,慢慢划回岸边。   韩倾倾听着男人温柔的声音,被轻轻拍抚着,一颗悬空的心踏实落了地,小手紧紧攀着人家脖子,打定主意赖着不给旁人占便宜。这可是她的哥,谁都不准碰!   “你喝那个女人给你的可乐了?”   她一睁眼儿,瞪眼质问。   “什么可乐?”卫四洲刚才到终点时,全副心神都注意着池中的小姑娘,根本没理睬那个送可乐的女人,投来的可乐现在还孤零零沉在池子里。   “哼!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有个婆霸给你送秋波呢!”   “波霸?”   “就是……就是胸肌特别大的女人!”说这话可真是害臊死了,她还是坚持说出来了。   噗嗤一声儿,笑声从他们头顶响起,正是看好戏的方琳。   贺彬也游了过来,“倾倾,我是男人啊!”   韩倾倾把人抱得更紧了,完全一副占有者姿态而不自知,叫道,“不行,洲洲哥平常要管几千人的部队,平常可忙了,才没时间给人当,当健身教练,对不对?”   卫四洲早被怀里这团软呼呼给搞得晕呼呼了,面上还绷得很高冷样儿,轻咳一声,压下喉头的痒意,才道,“嗯,没时间,你自己花钱请私教练吧!”   韩倾倾小下巴一昂,可把傲慢的所有人姿态表现到了极点。   “洲洲哥只能抽点点时间教我健身,你们要是实在想的话,回头等我练好了再教你们吧!”   “韩倾倾!”两只真不满了,“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家洲洲哥嘛!能耐得你的。”   韩倾倾心里高兴极了,小脸都掩不住的雀跃,“不稀罕,你们干嘛都上赶着靠过来呀!洲洲哥是我一个人的哥,你们靠边边儿去。”   哎,现在有哥哥的人可少了,大家都羡慕人家有哥哥呢!   韩倾倾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件别人家都没有的宝贝,炫极了。   她没爸妈在身边怎么了,她有哥啊!她哥这么帅,还这么牛,就算有哥的人家也比不……   卫四洲还不知道,自家小姑娘的占有欲这么强。这一刻的反应,极大地满足了他之前乍见姑娘春光外泄时的郁闷和不平,满足了满足了。   “切,不稀罕。”   “哎,倾倾……”   “走啦!我们都成电灯泡了儿了,没必要在此碍人眼儿!”方琳跳下水后,揪着贺彬走人,故意踢出一大片儿水花儿。   贺彬遗憾啊,可也拗不过女人的蛮劲儿,只能随波逐流。   周围的闲杂人等一走,韩倾倾的害羞劲儿才回来了。   乍然发现自己不仅抱着人家脖子,连一双小腿儿都缠在人家腰上,立马松手松脚往后退,又吃了一口水。   卫四洲一把将人拎回来,“搞什么?”   男人肃眉冷脸,瞧着气势千钧,倒把人的害羞劲儿打消了一点点。   “哎,我,我……”她忙爬到一边的池沿上,低下头,“非,非礼勿亲!”   卫四洲哧笑出声,“抱都抱了,倒还真少了一亲。”   “啊,你不要脸!”她捂住脸,觉得烧得厉害。   “谁更不要脸?”他好笑地看着她迟到的羞涩,凑近去低声问,那轻佻的调调,十足撩人,吹得她小耳朵一下就红了。   那些远观的青年男女们刚才还觉得这个会泳的哥们儿太正经,这会儿看人调戏起小姑娘来,可一点儿不像新手啊,纷纷暗骂:还真会装!   逗了会儿姑娘,卫四洲也收拾起心情,说正事儿。   “倾倾,我必须去剿匪了。这段时间,你每日早上必须在小区里跑上两圈儿。不可睡懒觉,我让贺彬监督你。”   “啊,又要去打仗了吗?会不会很危险?会不会受伤?对方多少人啊?你们的粮草武器够不够啊?那个郭胖子的油水刮够了吗?那个大坏蛋,可千万别放过他呀!”   于是,两人各说各话,聊到天黑。   直到回了公寓,卫四洲又拿出电吹风给姑娘吹干头发,做了一顿晚餐,在姑娘昏昏欲睡时拿来被子给姑娘盖好,悄悄印下一个额心吻,才离开。   隔日,韩倾倾醒来时,又在桌上看到了久违的留言单。   单上有叮嘱,有警告,还有一个运动计划表。   她看着看着,抿着唇儿,笑起来,在粉红大床上打了几个滚儿。   这个大猪蹄子,好像越来越像个好猪蹄了。哦,不不不,不能再叫猪蹄,不好听。叫什么呢?   她磨磨叽叽地傻笑着,完全忘了还有计划,直到电话响起,接来就是贺彬打着哈欠的提醒声。   “倾倾啊,四哥让我提醒你,你该起来晨跑了。哦,我听他说,他还拜托了你们小区的物业和看大门的,帮他监督你,给你打卡。你赶紧的吧!”   “什么?他叫了那么多人监视我?”   “哎,不是监视,是监督。你肯定还在床上吧?”   “我,我才没有,我已经起来了。哼!”   小姑娘立马翻下床,准备找衣服穿就发现床边的小沙发上,已经放着一套运动装了。看来,是男人早给她准备好了。她美滋滋地穿起来,站镜子前一照。   丑毙了!   “卫四洲,你这个讨厌鬼!”   居然让她穿得跟乌龟,哦不,乌鸦似地丑,她就不该相信他。   ……   大魏朝   卫四洲回到营帐里时,他们已经到了乱匪附近,部队驻地是他和军士们早商量好的地方。   当他从帐里走出来时,可把门口的守卫吓了一跳。   “参,参军?!”   “参军,您……您从神仙界回来了?!”   话说,之前拔营时,卫四洲突然消失,阿宝是知道原因的,也没管其他就让士兵把主帐收了起来。这会儿到了驻扎地,当然又重新搭起来,没想到这人就直接从里面出来了。   这情况,诡异了啊!   虽然这前早听说过,但新来的门卫还是被吓了一跳。   卫四洲也没管那么多,立即招集将领们开会,了解情况,制定剿匪计划。   那时候,跟在队伍里的郭长怀还在琢磨,这主将要是再不回来,自己就可以借着皇令,把这只部队的指挥权拿到手,打一场胜仗,就能立威,到时候再革了卫四洲的职就顺理成章了。   没想到,他的小侍就跑进来告诉他卫四洲回来了,气得他一个不小心从睡榻上摔了下来,闪了腰。   卫四洲一回军营,之前有些惶惶的军心瞬间稳如磐石,第一场仗就把贼匪打得落花流水,并从对方口中获得了极有利的情报,顺势一路追击下去,清理了霸占运河的两窝匪类,还夺回了不少被劫走的贡品。   卫四洲没让士兵动东西,将之收拾好之后,就直接让那随行的天使监军押送贡品直接北上入京复命。   这一番磊落大度的做为,博得了天使的连连称颂,待得贡品平安到了京城后,更是龙颜大悦,当即就在早朝上给卫四洲晋了级,从原来的七品参军,一跃成了六品昭武校尉,并恩赐下一批奖赏。   知道内情的人才不奇怪,因为那批贡品里有皇帝非常喜欢的古董字画,以及卫四洲夹带上的自家的上乘奶制品。   奶制品很快被送到了庆宁宫,薛贵妃吃后大加赞赏,之后还特别烹煮了几道乳制美食,邀皇帝共赏。因京城地处东北,时下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吃上香味浓郁的乳制美食,格外烫帖可口,皇帝听说还是西州军特制的贡品,更对卫四洲印象大好,又大加恩赏。   一时间,朝里朝外都暗暗惊讶,这个西州小将人虽不在京中,却能靠着几个奶糕子就平步青云,讨了皇帝的欢心,日后必是前程无量,当红炸子鸡,得好好笼络起来啊。   这笼络的法子有多种,不过金银财帛、房田美人。前几样,卫四洲已然不缺了,倒是这“美人”一说,正是空虚,便成了众家攀附对象们汲汲营营的目标。   哦,众家也早打听过了,知道卫四洲身边已经有一位神秘的小仙女儿。但传说这小仙女儿最初是出现在海珠村,众人都以为是采珠娘。一个渔民的女儿,平民出身,顶多受宠做个宠妾便是顶天。正妻的人选,还得配得上卫四洲而今的身份地位,一个前途无量的将军,至少也得是同品级甚至可以高上一两级的官家千金,嫡出女郎。   这乱匪还没平定完,周边豪绅、名门纷纷送来请帖,邀卫四洲过府一叙。   刚开始,有一些请帖还跟清剿当地匪乱有关系,卫四洲都会酌情前往,探些情况、捞点军需捐款啥的,以便行军布阵。豪绅名门一看这位将军如此“平易近人”,“乐于交际”,出手就速度了。   卫四洲很快发现不对劲儿了,主人家透露的正经消息没几条,全在谈家中儿女成亲的琐事儿,嫁妆的数量关系到了军资的多寡,他皱眉听到一半就借口走人,走时依然要狠刮一波军粮充辎重。   阿宝很快瞧出了根由,“四哥,我瞧着,那位老员外好像是想把女儿嫁给你做老婆啊?!”   “呸,那丑八怪,也配!”卫四洲完全想不起刚才出现了什么女人,只觉得这一番功夫浪费了他练兵的时间,回头就把那一桌子的请帖给烧了。   纵使如此,投机者永远不少,请帖还是一撂撂地送过来,阿宝不得不花时间进行筛选,偶时总也能碰到夹带私祸,推荐女儿的。甚至女儿推销不出去,索性开始推销各类美人儿。似乎这些乡绅名门们就觉得,一个贫困州府出来的泥腿子偏好这一口,什么环肥燕瘦的都轮上一遍,甚至还不乏送小郎倌儿的。   直到卫四洲把东原城与岭南接壤处的匪乱都清剿一空,开庆功宴时,有大胆的直接在宴会上动起了手脚,把一个美女团送进了宴会上,吹拉弹唱,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引座上将官。   然而,西州军营的人让这些在过往的“军民联谊”上,无往不利的投机者们,吃了个大鳖。   卫四洲正襟危座,给天使监军敬酒,跟郭长怀唠嗑儿,就是不看舞女伎伶一眼。   在他眼里,此皆乃庸脂俗粉儿,连他家小仙女儿的一根毛儿都比不上。   然而,这晚当他掀帘入帐,准备歇息时,睡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纱衣半解、薄被虚掩的女人,正转着美眸向他放送勾人电波儿,发出惑人的娇吟,雪葱似的玉臂朝他招展,翘起一条长长的大腿,在深色的锦被上摩挲。   这等勾魂慑魄的美人儿,当真是圣人也要跳起来的。   卫四洲却在轻轻一嗅间,眉头重重一皱,目光电转般落在了旁边半人高的铜鹤立烛台上,那缈缈袅袅的烟色,两步上前就把那烛火打灭了。这帐里的怪味道,就发自于此。他以前听人说过,那些红灯坊里的伎子们,常在灯烛里点迷香,让人放松,也能助性。   “哎呀,将军……”   女人娇嗲嗲地叫出声儿来,便要起身扑上卫四洲。   灭了一盏灯的帐内,床榻边上就黯了一大截,正好方便女人施为。可她扑空了,想再扑时,就被一掌攘回了长榻。   她心下跳突,直觉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过于自信于自己的魅力,暗忖这西州来的男人也许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以前曾听那边的商人说过,特别野蛮,特别血腥,特别粗暴,虽然内心有些犹豫,有些害怕,但主子的命令她不敢不听,今天要是不能讨好这个男人,回去她一样会吃苦头。   “呵呵呵,将军,你真……调皮!”   她假笑着,又要起身扑腾上去。   不想这时候,帐上悬挂的一幅斟舆图被人掀开,探进来一颗小脑袋,东张西望,一眼定在了□□半露的女伎身上,大眼儿一瞪,差点儿脱眶。   韩倾倾震住。   她难道掀错帘子,进错帐子,这里不是洲洲哥的大帐嘛?可是,这幅斟舆图明明就是之前她看过的呀!而且,这个图上还有明显的漏洞,她还拿小红笔做了个纠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原处。   “将军,奴家是真心仰幕将军威仪,不求名份,只求能常伴将军左右,做个粗使丫头也可,为将军洗衣做饭,捣药伺疾,只求将军莫要嫌弃奴家。若……若是将军赶奴家离开,主人定会将奴家卖去那见不得光日的窑子,奴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切,这是仗着可怜要胁人,典型绿茶表的作派,谁信呢!   “当真会进窑子?”不想,男人问出了声儿。   韩倾倾扭头看过去,瞬间怒从心头窜:好哇,真是卫四洲撞上这等艳福了。   可恶!   讨厌!   韩倾倾气呼呼地钻了出来,却故意放轻了动作,不想让两当事人发现。她面前还挡着一副盔甲,那是男人平常上阵杀敌时专用的战甲。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在她不在的时候,怎么跟女人纠纠缠缠,搞坏事儿?!   可有一个小声音说:要是他真跟这女人不清不楚了,你还能怎么办?   她气呼呼地想着:他要真敢乱来,她这辈子都不要理他了。   不理不理,坚决不理!   小姑娘咬着唇,还没开始,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冒起了酸水,酸了之后全是苦涩。   她干嘛要藏起来,他又不是她的谁。   他们没血缘,没亲缘,顶多就是……认识多年的干哥哥、干妹子,这种……呸呸呸,什么干不干湿不湿的,哎!   “来人!”   卫四洲拧眉,扬声。   门外正竖着耳朵听老欺的两卫兵立即跑了进来,“报告将军,您有何吩咐。”   四只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榻边的半掩美人身上溜儿,啧啧啧,将军艳福不浅啊!大好的美人儿在前,不享受千金一刻的春宵,把他们叫进来,不是平白败兴嘛!   “这个女人,是你们两放进来的?”   一个卫兵道,“将军,我们想着您总是寒被孤枕,就……”   另一个补充,“将军,其实还有几个,但这个最漂亮,身材最好。”   两人一左一右地貌似邀功,都没注意落在灯影里的那双黑眸中翻卷着层层怒火。   卫四洲,“你们除了卫戍我的营帐,还替本将操着这份儿心哪?”   两人,“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就是……就是担心将军冷着。”   “怕我冷着,怎么不给我上盆碳火?”卫四洲口气愈发冷冽。   两人还傻傻直答,“这,这才入秋,南方天也没那么冷吧?”   卫四洲已经走到两人跟前一臂处,“想得倒挺周全。真是辛、苦、二位了!”   他突然抬脚就踢,哎哟两声惨叫,从帐门飞了出去,还伴着哐啷啷的响声,外面的火光陡然增大,貌似是把门口的营火撞倒了,那惨叫声嘶心裂肺,听得糁人。   屋里的美人儿被吓得连榻也不敢再上了,忙缩到一角,嗦着不敢动了。   很快,阿宝和顾老二跑了来,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卫四洲冷着脸,对阿宝说,“调查一下那两个卫兵的底细,跟这女人的后家有什么关系。定是收了银钱被买通了,否则怎敢如此大胆往主帅帐中放些不明不白的人!”   阿宝心下一跳,瞬间明白了卫四洲的意思。   这在大魏的其他军队里,譬如以前的西州军,和郭长怀的帐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儿。有人送礼送人,不要白不要,照单全收。一个部队很快就被塞进来乱七八糟的权贵子弟,拉帮结派,各自做大,平日什么事儿都不做,走鸡斗狗,欺负乡野百姓,“兵匪一家”就是这么来的。再说这军中的纪律、战力,可想而知,想打赢一场仗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更别提跟那些天生在草原上讨生活的游牧民族打了,没个两刀三箭的就要吓得逃跑。   卫四洲进部队之后,是天天耳濡目染,最清楚这部队是怎么被郭长怀带废的。而今,竟然有人以为他是郭长怀那种人,要顾技重施把他也给腐败了。   简直找死!   刚才他没一掌劈死那两自以为是的家伙,算是……顾及那丫头在场罢。   顾老二先道,“四哥,我这就和小三去查。”   卫四洲叫住人,“不用,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儿。”   “什么?”顾老二直觉今晚闹大了。   卫四洲几乎是咬牙切龄,“你带人,挨个儿巡查百夫长的营帐,把所有有女人的都给人带到教场去。一个都不要拉下!还有,负责粮草、辎重等重要后勤部门的那些小伍长,也一并检察到底,但凡是跟来历不明的女人厮混的,通通抓起来。我要训令!”   “是。”   顾老二立马离开了,阿宝才悄悄靠上前。   “四哥,你……是担心有人已经摸上咱们部队,想要从军官开始腐化?”   卫四洲微微缓和了几分脸色,“你能看明白最好。这书上写得很清楚,军队的纪律建设和思想建设必须放在第一位。那些伎子来历不明,舞姬全是外面的人送过来的,什么底细也不知道,万一藏个什么细作,睡一觉就把我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军官给腐化了,回头怎么带兵打仗?”   阿宝听到此,也是一凛,“对,四哥你说的没错。书上都说了,国家和组织都是从内部败坏的。以前咱们的吊脚楼,有您坐阵时,一切都相安无事,但换了成哥那个没脑子的野心份子,还没一年就被他败光了。”   卫四洲微微一叹,“那些都是跟我们从血与火里拼杀出来的兄弟,我可不希望他们平白无故地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这件事,今晚杀鸡儆猴,只是第一出。回头,必会有人带头作乱,闹事儿。小三这个目标太大了,我想……”   “四哥,交给我。”不知何时,小璃突然出现在帐中。   卫四洲看着小姑娘,道,“嗯,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小璃双手一抱,“四哥放心,不成功则成仁。”说完,她转身就走,目光却朝韩倾倾躲避的衣架后扫过,朝小姐妹眨了眨眼。   韩倾倾一紧张,刚起身就撞到铁甲,发出哗啦一声响。   “谁,谁在那儿?好你丫的,居然还有人敢躲在四哥帐里偷……”   阿宝立马跑过去,一把揪出人来,就傻眼儿了。   “啊,仙,仙女儿,你怎么……”他看向卫四洲,男人的表情明显是早就知道的样子,“四哥,你……”   “啊,倾倾,你怎么来的?”   卫四洲立马一副惊讶的样子,跑上前要把人儿拉出来。   韩倾倾嫌弃吧啦地拍开了他的手,走出来时,明显小脸都是涨鼓鼓的生气样儿。   阿宝看看两人,觉得这种时候是万万当不得“第三者”的,迅速溜出大帐。跑出来时,他长松了口气儿,脑子里一转儿,就发现刚才短短几秒钟里,卫四洲大大的心机。   按寻常,这大半夜的就是再着急,只要不是敌人杀来了,也不会非拎着人去教场受训啊!这明摆着就是做样子哄小姑娘,扑灭妒火的招数。   啧啧啧,不愧是四哥!   就他所了解,婉娘吃起醋来,可是让顾老大跪过几次搓衣板,好些天都不让进屋睡的说,甚至还听顾小三说等娃娃落了地,不教娃叫“阿爹”的……真损!女人这狠起来,太可怕了,难怪四哥一来就出这种大招儿,这是防范于未然,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啊!   机智!   然而,此时的帐内气氛并没阿宝想的那么简单。   韩倾倾本来要坐上榻的,突然闻到一股异香,想起那床榻是那狐媚子女人躺过的,嫌恶得不得了,直接踢了一脚,还把脚踢疼了。   “倾宝儿。”   卫四洲看得眼皮一阵儿乱跳,忙上前要扶人,又被拍开了。   对方还扔来一个怨气森重的眼神儿,看得他浑身一个机伶儿。心忖,他已经尽全力抢救今晚这出烂戏了,要不是突然发现小姑娘在场,他也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要全营的军官们都去教场上吹冷风。   虽然是权益之计,但现在想想,时机其实是最好的。让那些被酒色迷昏头的蠢汉子们醒醒神儿,否则就真被贵人们的糖衣炮弹给打傻了,以为自己还真是个角儿。   军队建设是真的深入人心了,他的小姑娘还没哄回来,可咋整?!   韩倾倾在室内看了一圈儿,只有那虎皮榻能坐坐人,就没地方了,连把椅子都堆满了男人的破衣服和卷宗,她回头瞪他一眼,就出了内帐,拣了沙盘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哦,姑娘坐得好,坐得妙,刚好坐在主帅位。   卫四洲忙捧了盅热奶来,还吹了两口气儿,递上来,“这大半夜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不会是,咱们公寓大门又开在我帐子里了?嘿嘿,你瞧,我这会儿又换地盘了,咱们还是能随时见面。”   说着,他就趁机捉住了姑娘的小手,攥在掌心里死也不放。   韩倾倾被男人攥着吧,那颗柠檬心就软了几分,甩了几甩没甩开,扭头不看人,又哼了一鼻子。   “说起来,今天也是赶巧了。前些日子打了几场仗,结果还不错。你骂的那个庸君又给我升了官,你猜现在我是几品了?”   韩倾倾睨去一眼,“肯定没到五品。”   她可是有认真了解过,换寻常人没什么家庭背景的要做到五品官,便是京官的最低标准,至少要熬十几二十年了,万一被分到个穷乡僻壤的地儿,考绩难出彩,大概就老死在任上了。好在男人生在这乱世,正是需要军人□□的时局,只要够狠够胆量拿命去拼,平步青云也许谈不上,混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应该不难。   卫四洲摸了摸鼻子,像是不好意思,“还是我们家倾宝猜得准。勉强弄了个昭武校尉,刚六品上,没多少好处,就是这次赏赐的东西还能看。回头,都存进咱们的小金库里,你帮我看着我才放心在前面打拼。”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揉着姑娘的小手。   韩倾倾听得心里又是一软,可还梗着一股气儿出不得,又瞪去一眼。   卫四洲见人儿没刚才那么大气性,才娓娓道来这今的庆功宴之事,并且再一次很机智地将矛头指向了郭长怀。   “那死胖子之前谄媚说有好康的要觐献于我,没想到全是女人。他平日里女人离不得身,在西州那会儿为了舒服,还把女人扮成身边的小侍留用。这个但凡是经常入他大帐的人,都知道。”   韩倾倾听到此,还是甩开了男人的手,“所以,你们就凭那些女人进出大帐,肆意逍遥了。今儿要不是我意外进来,那等风情美人儿,怕校尉大人早就开始享用了吧!”   “瞎说什么蠢话。那种女人不知被多少……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倾宝儿你该知道我也是有洁癖的。”   韩倾倾一脸古怪地看向男人,“你有洁癖?!”   哄鬼呢?!“你当我还是十岁小姑娘,那么好骗的嘛?我十岁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你当我都忘了嘛?!卫四洲,你这个大忽悠,我才不信。”   姑娘伸手一攘,攘得男人朝后一跌,撞得椅子哐郎倒地,吓得外面值守的新门卫忙跑进来相看,就看到……   “倾宝儿,我,我的腰,腰……好像……闪,闪到了。”   他们的校尉大人竟然一副可怜小媳妇儿状,坐在地上,跷着腿,抖着手指儿,叫可怜。这模样说有多假就有多假,忒丢人了。偏偏校尉大人演得情真意切,看得他们瞬间爆汗。   韩倾倾却想到男人身上都是伤,这要是真落下什么隐年旧伤,伤筋动骨的被她不小心摔到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忙回来扶人。   哦嚯,卫兵们在心里齐声呐喊一道,觉得那衣着有些奇怪的小美人还是上当了。   果见卫四洲一碰到姑娘伸来的手,就将人一把攥住,拉进了怀里抱着跑不掉了。   呃……   他突然回头朝门口喝斥,“看什么看,滚出去――”   吓得两兵飞也似地跑了出去,大气都不敢喘,互看一眼全都无比庆幸自己跑得快。   “你放手。”韩倾倾哪能忍,挣扎起来。   卫四洲抱得更紧了,“倾宝儿,你要是还生气,我就不放。我这都说清楚了,我跟那些女人没半毛钱关系,你不能这么不分清红皂白地就叛我死刑啊!乖,别气了……你瞧你都快变成你说的那个啥水果来着,特别酸都不能直接吃,你偏说吃了皮肤好的那个什么黄呼呼的玩艺儿?!”   “柠檬啦!”   “对,柠檬精!”他叫出来,让她更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想得美,谁酸了,我……我就是……”   “你不酸,你干嘛跟自己的脚过不去?”卫四洲问得一本正经,韩倾倾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一本正经的坏笑,更羞恼了。   她扬手拍上他的脸,“你再说,我都不来了。不来了,讨厌……卫四洲,你王八蛋,你脏死了,放开我。”   “倾宝,我连碰都没碰到那女人,我哪里脏了。你这要实事求是啊!”   “你还说。放开啦!”   “不行,你不能凭感觉污了我的清白,刚才你啥时候来的?你应该看到,我是真没碰她啊!那女人就是郭胖子送来……送来故意离间咱们的关系的,你要相信了,就是中了那死胖子的奸计,白白坏了咱们的感情。多划不来?”   韩倾倾怔了下,“她真是郭胖子送来的离间计?”   卫四洲简直为自己的急智喝彩,“那可不。你说他有多阴险哪!他不仅想离间咱们,还想黑掉咱们好不容易辛苦建立起来的部队。想想之前咱们一起训练出来的新兵种,就被他们这一群女人,哦不,这女人就是糖衣炮弹,这么轰上一晚上,可不就全军伏没了。好在你来了,这一下就帮助我识破了他的奸计,倾宝儿,你真是我的福星哪!”   说着,他很不客气地捧起那张小脸,重重地亲了一口。   吧唧   “啊,你不要脸!”   占了便宜的大尾巴狼笑道,“倾倾,我这是表达友谊的KISS啊!”   感谢现代教育,助他成功亲到他的小女神。   韩倾倾捂着脸,又急又气,又羞又甜,情绪都不连贯了,乱成了一团糟。瞪起的大眼本来还有些酸的,可这会儿看着男人漆黑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笑容和宠溺,又禁不想地嘴角想往上翘。   太丢脸了啦!   她转过身儿,“你,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这样子会让人误会的啊!”   卫四洲却一脸的不以为意,“哎,我是你哥,有啥好误会的。”他伸手将姑娘拉到身边,走进内帐,“乖,把牛奶喝了,该睡觉了。今晚……”   他顺手把衣架后的斟与图撩开,果然看到是现代化的房间,貌似还是他们那间专门用来储存物资的房间。看来,姑娘刚才又在帮他们存物资呢,不小心发现这柜门后的时空又联通了,才误打误撞进来的。   好在他从来没有什么歪歪心思,否则,这个小傻子真要难过死了。这个时代的男人,还真没什么贞操观念,那全是束缚女人的东西。就连顾老大发达之后没多久,就有旁的乡亲婆妇想给顾老大屋里塞个小的,好在顾老大懂得做人道理,婉娘为了救他们兄妹两人,怀着孕身呢,差点儿就一尸两命,那会儿顾老大就发誓这辈子只要婉娘一个女人。   他要好的兄弟几个,也只有阿宝和顾家三只,与他最为投契,在这些私生活方面从不乱来。其他人,他就管不了,也影响不到了。   两人回了现代,但卫四洲却不敢多待。   “那个,你回去吧,我……我以后不会胡乱撞了。”   “那不行,咱们本来相聚机会就不多,只要不是战场,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他的口气还和以前一样,目光依然真挚。   她却有些不敢直视,喝完了奶,就缩进被子里睡着了。   卫四洲看了又看,见着都快两点了,才依依不舍地钻回储物间,回了自己的大帐。   得,教场上还有一群衣服没穿好、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提上的傻汉子们,正等着他训话呢!   这夜里,郭长怀的内心也是煎熬的。   那些女人的确是他送去的,但,也不全是他送的。   有一些其实是地方上的权贵势力想巴结卫四洲,寻不着合适的门路,毕竟都跟那些泥腿子没啥往来,就都凑到他面前来了。   好不容易终于有了点儿长脸的机会,他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哦,先就把最漂亮最妩媚的留为己用,挑了个尚算不差的送去卫四洲营帐里,余下一些庸姿俗粉的就送去拉笼那些新提拔起来的军官,一举数得啊!   谁成想,卫四洲竟然不吃这一套?!   听到下属报来的最新消息,郭长怀惊讶之下,又摔下了床榻,拾起衣服也要往教场那处跑。   下属扶住人,“老爷,咱们这会儿过去,不是送上门让人宰嘛?”   郭长怀甩开下属,“你懂个屁!现在不去表个态,回头那臭小子要是安个奸细的名头,谁受得起?!” 第99章 小柠檬精   他可是清楚卫四洲的手段,一个泥腿子流民能爬到而今这个位置,那些见不得光的狠辣恶毒,绝不会比他们这些贵人少,甚至更多。他这几个月里,战战兢兢地待在军营里,偶时吃得差点儿就罢了,还没人敢真把他怎么样。大抵上,也是卫四洲瞧着他还能带来利益,若是利用价值没有了,或者是踩到对方底线,怕是……难说啊!   他刚跑出大帐,就碰到自己的师爷也出来了,拉住他劝说,“老爷,那不过是一介校尉,官阶位份都低于您,您现在要去了就是在人前丢脸,咱们在军营以后立足就更难了啊!”   师爷说的也没错,可是郭长怀他胆儿小啊!   他宁愿丢脸,也不想日后莫名其妙就丢了小命。   他一把甩开师爷的手,道,“哎,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了。眼瞅着,咱们就要进岭南境内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可不想得罪那臭小子。必须把这所谓奸细的事儿,说明白。”   反正,郭长怀的本能告诉他,这不去也得去啊!   ……   现代   韩倾倾在新公寓里健身,偶时也跟贺彬方琳出去游泳。   一个假期过去,小姑娘的个子似乎又抽高了一些,整个人因为每天定时的运动,清减了些,小脸上的婴儿肥都褪去了不少,少女的清艳气质更吸引人。   到了开学日,贺家父子一起送小姑娘上学时,都不够多叮嘱几分。   贺爸爸尤其担心姑娘这出落得愈发漂亮了,到了高中这个青春萌动的阶段,不知得招多少小年青掂记,没少叮嘱儿子要把妹妹护好了,远离那些荷尔蒙过于旺盛的家伙。   贺彬听了就不满了,“爸,你光担心别人,就不担心我监守自盗?”   贺爸爸瞪了儿子,“有四哥在那儿,你敢嘛?”   一听卫四洲的名号儿,贺彬秒怂。   也不是怕什么,而是小弟打从心底里佩服卫四洲,大哥的妹子,他这个做小弟的肯定要全力保护,哪敢觊觎啊!再说了,从小到大他其实都当倾倾是妹妹,特别是在确定老爸老妈是真生不出来妹妹后,更觉得自己这个哥哥责任重大了。   他们的高中部,和小初部隔了两道墙和一条林荫道,彼此是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因为高中部的升学率一直在全市排名前列,且年年刷新纪录,市里列为重点培养单位,特别划分了区域给他们建了这个独立的高中部,住宿饮食条件都要好上小初部一截。   哦,连着校门都是单独开的。   这高中部的对外招生就更多了,班里可能有一半的都不再是自己曾经小学初中的同学了。   进校门后,新生们都难免有些兴奋。   韩倾倾还没到时,高中部的人就有各种传说了,不少高年级的活跃份子还特别期待这一天,初中部传说已久的小仙女儿学妹终于升上来了,貌似早起又多了一份动力哇!   “倾倾,倾倾,这里这里啊!”   方琳一眼瞅到自己的小闺蜜,跳着脚叫起来,立马引来校门口一堆注目礼。   两个女孩走在一起,一个短发俏丽,一个长发温柔,站在一起便是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靓丽风景。   当周人还在指指点点,打探两人身份时,就有人找到贺爸爸说事情了。贺爸爸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给贺彬打了个眼色去了校办。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很快传到了韩倾倾耳朵里,那是从交费处回来的同学告诉她的。   “倾倾,我听说,学校要取消你的贫困生助学基金了。因为他们说,你都住上跃层式大房子了,还戴上名牌表,根本不是贫困生。”   韩倾倾就想到了贺爸爸离开时的脸色不太对,立即找去了校办。   方琳陪同,边走边嘀咕,“这不对啊,你搬新房子的事儿,只有我和彬彬哥知道,你又没跟人到处嚷嚷,谁特么那么无聊,居然把这事捅到校办去了?”   韩倾倾其实想到了一个人,没多说,在见到校领导之后,贺爸爸还想掩饰都被她一席话说怔住。   “校长爷爷,我现在已经不是贫困生了,所以我不想再占用这个扶贫的名额,从今以后,我就自己缴学费,买资料,上补习班。不用学校再破费了。”   这是韩倾倾听到同学话时,第一件想到的事。自从遇到卫四洲之后,她就没再为钱操过半分心。而且母亲留下的积蓄,这些年由贺爸爸运营得挺好,赚了两三成,也够她顺利读完高中,再读大学的了。   在场的长辈们听了,都有些惊讶。   贺爸爸很佩服小姑娘的魄力,仍是表达了不满,“老师们,我们家的孩子都是懂事的,你们也看到了。这事儿你们直接跟我这个监护人提就好,倒不必听信那些谗言,白白伤了孩子的心。”   贺爸爸是老社会人了,哪会不清楚这种情况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了。   他继续道,“我可以用我的医生名誉做保。倾倾和小卫的关系,就跟我家彬彬一样,都是因为父母关系好结成的异性兄妹。从法律上来说,小卫是没有义务供养倾倾的。而且,他们还是同辈人。”   “别的就不提了,我们倾倾的确不是贫困生,占着这个名额,的确不合适。但当初老师同学们都心疼这孩子,帮她申请这份助学基金全是好意,我们倾倾接受了这份好意,那时候她还小,对金钱的概念并不分明。”   “也因为孩子尚小,最需要的其实不是那几个钱,而是咱们长辈的态度。我想她在意的,还是咱们关心她、重视她的那份心意。”   “所以,在这里我做为倾倾的监护人,还是要跟领导们说句不太中听的话,这也是我初听这事时的一个情绪,那个背后打小报告、污蔑我们倾倾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好心。”   说完,贺爸爸拉着孩子们,大步离开。   倒留下一室的尴尬和无奈。   后来,大领导沉眉道,“这件事儿,教务主任你办得实在是不地道。韩同学这次不仅是本校考上来的前三甲,在全市里的排名也是前五名的。这样的孩子,没有父母在身边还能如此发奋努力,就该好好爱护,哪来那么多闲言碎语的。”   “可是领导啊,咱们除了抓学习,也是要抓学生的思想品德的。我也是担心,万一……这小姑娘家家的真跟外面的社会青年来往太多,走了歧途可怎么好?”   “什么歧途不歧途的。人家监护人都认识那个表哥,可见着关系菲浅,根本不是你道听途说的那什么闲散社会人员。你们情况都没调查清楚,就搞这一出不是平白地伤害孩子的心吗?!行了,别说那么多,先把那手续办了,回头新生开学会上,让小姑娘代表新生发言,另外,这个新生奖再加两成。”   “啊,领导,这可怎么好?往年咱们只有……”   “住年是往年,今年连物价都涨了,咱们涨一涨奖学金也不成了?你管的教务,又不是财务,你操这哪门子心去!”   教务主任灰着脸离开了大领导办公室。他也只是替人传个话儿,哪知道还给踢到铁板儿了。其实说铁板也不准确,实在是这小姑娘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上的尖子生,科代表,还拿过古文学创作奖等,才艺方面连省上都很稀罕,一路又红又专,从班主任到同学的口碑实在是挑不出毛病来。   他也没想到今天人家的监护人这么给力,当场就把那块遮羞布给扯了,直言不违他们是听信谗言来欺负人的,人家不怕。毕竟像韩倾倾这样优秀的学生覆历拿出去,随便一个学校都抢着要的啊!   模样还生得那么漂亮,这回头招生照片挂出去,都是给学校形象的添分项。   人家是真有横的本钱。   这会儿背后找事儿造谣的尹诗丽,就遭到反噬了。   新教学楼前,一群初中小女生正围着尹诗丽各种恭维,今日开学,尹诗丽穿了一身标准的学院风限定版,据说还是国外某个皇家贵族学校的设计款。   “学姐,你这身限定款真的太漂亮了。”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过呢,不过学姐你这个款真的太适合我们东方人了。”   尹诗丽撩撩已经烫卷的长发,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我姨妈在国外专门给我订购的。全世界大概就只此一件吧!”   “天哪,学姐你也太幸运了吧!”   “学姐好漂亮,今年的高中部校花非学校莫属。”   她们在这里叽叽喳喳个没完,刚好看到韩倾倾和方琳领了书本路过,便有女生也向两人打了招呼。   方琳早打听到,退贫困名额的糟心事儿,都是尹诗丽让尹爸爸向学校告的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喝道,“尹诗丽,你心肠这么黑就不怕脸上长黑豆嘛!恶心不恶心,居然背后造谣,无耻。”   尹诗丽正愁没人撞这个头呢,方琳就主动送她手上了。   她冷笑一声,“方同学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凭白无故的为啥这么骂人啊?”   方琳冷哼,“你还贼喊捉贼,会不知道我为啥骂你?!”   尹诗丽故意装糊涂,故意混淆观念,可把方琳气急了,上前就要动手了。   韩倾倾忙拉住好友,对尹诗丽一众道,“我知道是你在老师面前造谣,说我与我的卫表哥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这是毁女孩子名誉的事儿,如果你没有真实证据,就不应该造这个谣。”   “现在我有证据证明,我与卫表哥清清白白,就和彬彬哥一样。”   “你敢说,你没造谣吗?尹诗丽。”   尹诗丽没想到韩倾倾敢当着众人的面儿,把事情说出来,一时表情有些没绷住,语无论次地叫起来,“韩倾倾,你跟一个没血缘的男人住一个公寓,公寓里都没有长辈,你好意思说你还是清白的。骗鬼呢你?”   韩倾倾笑了,“这么说,你是怀疑我与卫表哥关系不单纯了?”   “那啊,难道不是吗?”   “你都承认是怀疑,就是说还没拿到真实证据呀!你没证据就去老师那里告状,就是诬告,就是造谣,要是传播人数超过上千人,你这就是犯法了。现在你应该已经过了16岁生日了,这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你,你胡说!”尹诗丽傻眼儿了,自己完全被韩倾绕进了话里,自暴其短。   周围的学生们都开始起哄群嘲了,气得尹诗丽整张脸都涨得绯红。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去查呀!百度上都有刑法条例。”   旁边一个小女生正拿着手机,抬头一脸惊讶道,“尹学姐,倾倾学姐说的……好像是真的呢!”   她把手机屏幕一挪过去,看得尹诗丽一张脸更似调色盘般,惨不忍睹。   韩倾倾也没客气,“还有。我早就想把贫困生名额让出来了,上学期毕业时我就跟班主任谈过这件事了。师长们是想让我继续拿补帖的,这是他们关心我,爱护我,我随他们的情谊。但是,你用这种方式破坏长辈们的好意,也未免太幼稚了些。”   她看了眼那些低年级的小姑娘,“正所谓修身、治国,平天下。修身一道,也不仅仅是男孩子们的事,我们女孩子也应该身正不怕影子斜。外在美是很炫惑人眼的,但内在的高华,才是女孩子应该追求的。”   说完,她拉着还做鬼脸的方琳,大步离开了,那昂首挺胸、坦荡磊落的气势,让一众小女生们直呼“霸气”,纷纷由路转粉。   事后。   方琳道,“倾倾,我还是觉得,你这文绉绉的方式,对尹诗丽那黑心巫婆太温柔了。”   韩倾倾道,“那是她自己脑子转不过弯儿,被我套路了啊!她要是一开始就先提扶贫金的事儿,我未必能占到道德至高点,偏偏她傻呼呼的,总往我们的圈子里跳,被套路。   至于其他人,很容易被外表迷惑,但心里又觉得自己特别有主意,不喜欢被套。只要提点两句,就一定会选更有内涵的这一方。”   方琳诧异,“嗯嗯,你说的没错,他们明明是颜狗,还要装内涵。”   韩倾倾看了好友一眼,“她们一直都是颜狗啊,哪有装内涵,难道我比尹诗丽丑嘛?”   当然不能够啊!   方琳,“……”   好吧,她懂了。从头到尾,这丫头就是持靓欺人呢!   漂亮的人,说啥都对。而且漂亮人还有些头脑,就更是横行无敌了啊!   入学第一周,高中也要军训了。   操练时,女生们看着男生们飞跃操场,一个个身高都明显窜了一截儿,渐渐有了男子的昂扬和帅气,都站在一边指指点点。但到了教官点名让她们上时,一个个都往后缩。   韩倾倾却排众而出,成为第一个完成任务,姿势还特别漂亮的姑娘。   当场就受到了教官的表扬,还让她谈两句运动心得。   韩倾倾矜持道,“我哥说,运动和学习一样,也是循序渐进,日积月累的。开始我也很懒的,但是他给我定了一张运动表,每天必须完成,否则……就不能看我喜欢的书了,画我喜欢的画了,为了我的书和画,我只得努力啦!”   “切――”   “倾倾你装逼了啊!”   “倾倾同学,你太讨厌了。”   韩倾倾弯唇一笑,抱了个拳,“诸位同学,客气客气,承让承让。”   刹时一片哄笑声,连小教官都忍俊不禁。   之后,韩倾倾开朗的性子,强悍的实力,在新同学里刷到一大波好感。等到一周军训结束,她的朋友群疯狂扩列,表白的人更是一波接一波。当然,高中是禁止谈恋爱的,但并不禁止大家追星啊!   这个追星,就是学校鼓励向优秀同学学习的一种新鲜说法。   一时间,“倾国倾城”的校花美名,也不迳而走。   尹诗丽已经接拍了新广告,回学校就听说这个传闻,简直不要太难受。偏偏她之前军训了两天,就借口大姨妈请假去拍广告了,这方面也没实力能打,进了班级,就被别人的八卦淹没了,完全没人去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限定版,拿的什么名牌包。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哪里比韩倾倾差了啊?   同桌的老同学捧脸,“丽丽啊,韩倾倾褪去婴儿肥了,你没注意吗?可惜我们军训六天下来,得到的是黑鸡皮。人家一点没黑,就跟进行了一场整容手术的,更漂亮了!”   “够了,你别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尹诗丽只能拿书本挡脸了。   ……   韩倾倾第一次在运动上出彩,可让她得意了一阵。   后来,卫四洲偶时穿来现代时,她没少在男人面前显摆。   一楼放着跑步机和一些器械,她都一一展示后,还要跟人家PK。   卫四洲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拽兮兮的小姑娘,也不想打击人。   直接道,“行吧,我们就到楼下跑两圈儿。再回来做力量训练!”   “好咧!”   韩倾倾高兴极了,回头就拿出一个纸袋子,献宝似地送到卫四洲面前,说,“诺,这是我,送给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其实,卫四洲从来没说过自己生日是哪年哪月,韩倾倾问过也没问出结果来,索性决定自己秋天过生日时,就和卫四洲一起过,这样多开心呀!   卫四洲拿出来一看,是一套流行运动装。哦!上面有三个叶子,看花样儿,跟姑娘身上的还有点儿雷、同。   这个小妮子从来不应他的“意思”,但平日里诸多小动作把“意思”都做足了。   他知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他也由着她、宠着她了。   两人换了衣服,一起活动。   两圈儿下来,满是绿化的大道上传来姑娘嗔怒的抗议声,倒让小区里的人瞧见了笑话不停。   没想到她苦练近两个月,连人家一半都赶不上。   韩倾倾看着站在终点已经做完拉伸,都打完好几盘王者荣耀的男人,气得蹲地不起,拿眼瞪人。   好气哦!   卫四洲故意打完这了盘才收队,线上的贺彬可郁闷了。   他走到姑娘面前,蹲下问,“还上楼继续器械不?”   她甩开头上的大手,“不上。要上你上!不要脸,欺负女孩子,算什么男人。”   他眉头一挑,“我不算男人?”   无形中就多了抹危险气息,她缩了下脖子,怂巴巴地又转过身,“都不让着点人家女孩子,小气,算什么哥哥。”   他哧笑出声儿,转过身,蹲下了,“上不上?”   宽厚的背啊,就像有大磁盘似的,她瞅了一眼,又一眼,还是爬了上去,嘴角已经不自觉咧开了。   “抱好了。”   “哦,好了!”   她自动把两条腿儿往前跨,等着男人的大手勾过来呢,谁知男人只是直接站了起来,手上游戏不停,打得哗哗直响,还能听到里面其他队员的声音,其中一个一听就知道是贺彬。   “洲洲哥,你干嘛啦?”   “背你回家啊!”   “讨厌,你一心二用!”   “我背你只用腿,心留给贺彬了,不算一心二用。”   “你再说一遍!”   “哦,我心思都在贺彬这头了,你嘛不想用腿我只有代劳了。”   “卫四洲――”   气死啦!   想拧人耳朵吧,她手还挂着人家脖子松不开呢,只得把腿儿盘紧了,鼓着一股劲儿去拧了一下又没力气了。   卫四洲心下暗乐,垂眸看到努力勾着自己小腿儿,悄悄喘了一口粗气。   MD,这也太刺激了点儿!以后……以后不知道还没有机会。   之后,阿宝居然偷摸着门,溜进了大公寓一看,回头就找来了妹妹一起蹭吃喝。   卫四洲正拴着围裙在厨房里听小姑娘指挥呢,一眼眼看到门上挂着两颗脑袋,就黑了脸儿。   md,好好的二人世界就这么破了。   阿宝很没悬念地被卫四洲征召去干活儿了,当然,他自己也无法幸免。   小姑娘开始参观新屋子,韩倾倾做向导,给小璃展示了他们的照片墙,说起那些回忆,都是快乐和满足。   之后,韩倾倾忍不住问,“小璃,你老实跟我说,洲洲哥在古代,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往他跟前凑啊?”   小璃没想到姑娘直接问出口,其实她老早以前就想提这事儿了,又怕姑娘太天真吓着了,势得其反,现在正是好机会。   “倾倾,我不骗你,四哥这两年来发展很快,已经升到正六品昭武校尉了。这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和以前郭胖子随口封的那个草头校尉是不一样的,有禄米、职田、力课。这样的收益,随便可以养活几十口的大家庭了。”   “而且四哥的年级瞧着也不小了,过二十的儿郎就是贫苦人家也使劲儿地到处说亲,送到四哥面前的女人,数都数不清。就寻常庆功宴上,送舞姬艺伎的都不少。但多数时候,他都赏给下面的官兵了。而那些贵人们递来的宴会名帖就……”   韩倾倾本来是想打听点八卦的心思,没想到越听心情越发沉重了。   “那……少数时候呢?”   小璃看着小仙女郁忿地垂着头,手直揪着靠枕边花儿,那纠结的样子也实在可爱。心下偷笑起来,口气依然沉重,“还是有不方便推辞的时候,四哥就只有……”   韩倾倾抬起头,咬着唇儿一副准备“抓现形”的妒妇样儿,可让小璃差点儿破功笑出来。   “只有先交给婉娘安置,在东原城置了一处宅子,先养着。”   韩倾倾尖叫,“啊,他都开始养别的女人了!这个……这些个儿,二房,三房,四五六七八……”   激动地扳起了手指头,扳到后面,她满脑子闪现的都是这些年看过的宫斗宅斗,被方琳洗脑看的各种网络小说,里面那些后宅女人的撕逼心机大战,当想想自己可能变成其中之一,就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恶!   小璃想解释,“倾倾,那些还不是姨太太,只是一般官家多少都会豢养姬妾。到了饮宴时,便可做礼物……”   “那也不行。那样……太,太不尊重女性了!”   韩倾倾感觉全身细胞都在排斥这种事情,她也知道这样说并不符合环境,也忍不住心头沸起的情绪,重重地捶怀里的狗狗抱枕,骂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正在这时,端着一小盘试吃来蹭姑娘的卫四洲,原地定格儿。   小盘子里的肉肉还冒着烟儿,他就动不了了。   再听,“整□□秦暮楚,有点儿钱权就得瑟,送上门的肥肉就吐不出口,也不怕吃多了肉,闹三高,变成大肥猪!”   啪,她捶下一火,发现四周太静,抬头一看,正对上卫四洲失去笑容的脸。   突然被人看到的尴尬,变成羞恼,她横过去,“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们,你们……你们古代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那么多女人,哼……也不怕得怪病。讨厌死了!”   冲口而出的责难,像是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她骂完之后,气是出了,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尤其是当下这情形,貌似还什么都没发生,话里的男主角还穿着围裙,在屋子里为她洗手做羹汤……立场有点不稳哪!   “倾倾?”卫四洲压下心头的愤懑,还想问出了什么事儿,怎么突然小姑娘就发这么大脾气,而且,这还是记忆里极少会出现的大脾气。   记得上一次,还是因为他不爱干净,乱扔染血的破衣服,不小心引入了几只蚂蚁。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姑娘渐渐长大之后,早没以前那么娇气了,很懂得体谅包容人,一般是不会发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的。   “我,我去上个厕所。”   她直接尿遁了。   卫四洲脸色全肃,转头看向小璃,“你跟她说了什么?”   小璃也有些慌,起身时双手背在身后,紧绞,“对不起,四哥,我……”   阿宝忙跑来打圆场,厨房里的锅里还冒着一个个香喷喷的气泡儿。   楼上   韩倾倾爬在自己的粉红床里,踢腿又拍打,兀自生起了闷气。   其实,她很清楚,小璃说的都没错。卫四洲在古代已经是成年男性,甚至算是进入晚婚族了。前两年若说是没钱没权势,又居无定所的,不好讨媳妇儿。这几年他发展得那么好,还成了皇帝重用的一员小将,泼天的富贵逼来,哪会缺了送上门的女人。要从那么多的贵族里挑一两个合适的嫡女成亲,借助妻族的力量更上一层楼,巩固自己的权势,那是天经地义的“封建世界法则”。   他已经不是他一个人了。他身后还有一大帮的兄弟姐妹,指着他照拂。就像那些著名的企业家,一旦成功之后就不再是一个人的利益。因为捆绑了太多人的利益,逼得他们不得不起早贪黑、殚精竭虑,往前冲。   他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洲洲哥”了。她不能那么自私地要求他,明明身在古代那种需要用血缘巩固利益的世界,还保持现代人独善其身的价值观,这太幼稚,也是愚蠢。   哎……   如果洲洲哥留在现代就好了。   留在现代,陪着她,他们一起生活,像贺叔叔和阿姨一样,像方阿姨和叔叔一样……像这里多数幸福美满的家庭一样。   呃,家庭。   韩倾倾一下怔住了。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传来了男人熟悉的轻唤。   “倾倾,饭做好了,快出来,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倾倾,你别听小璃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快出来。”   “倾倾,我没有别的女人,你出来我跟你说。”   “你不出来,我进来了!”   卫四洲的口气越来越沉,其实他心里也很矛盾。可他是个男人,他不需要扭扭捏捏,,他决定了就会做到底。   “倾倾。”他直接打开了门,好在生气归生气,还没反锁,他走到大床边坐下,还没伸手呢,那丫头就朝里挪去,抱住了熊比比,眼神满带敌意地瞅了他一眼,又埋进被子里了。   他觉得好笑,姑娘不管什么模样,看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   他突然明白,对她的感情比他自己想像的都深。可是她在这样和平安宁的世界生活,总是比同龄的古代姑娘要天真单纯很多,他爱的也是这样的特质,这些纯真甜美滋养了他曾经一度黑暗无比的少年时光,让他能一步步脱离了那些黑暗,走到光明的现在。   “倾倾,不管小璃跟你说了什么,你现在又在想什么,你能不能先听我说说。”   “不要!”她觉得自己真是娇情极了,可就是忍不住心里冒出来的酸涩感,眼眶都热了,“你是古代人,我……我是现代人,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人。”   卫四洲抿了抿唇,手慢慢握成了拳,一紧。   “韩倾倾!~”他吼了出来。   “你跟着方小琳看的那些八点档肥皂剧,是不是看太多把你脑子看糊了。”   韩倾倾也被吼火了,终于爬起身,吼回去,“我才没有看糊脑子,我都知道,你别想忽悠我。卫四洲――”   卫四洲好气又好笑,“既然知道,那你凭什么动不动就拿古代人和现代人说事儿?难道现代的男人就个个忠诚不二,至死不渝了?之前你还说,现代人的离婚率比古代高几倍。   别忘了,去年暑假的时候你带我看那个什么什么妻子的诱惑什么的,那个做老婆的也劈腿了!你又不是没刷过你们这里的社会新闻,里面男人胡搞,女人劈腿的还少了吗?这种事情,看的是人,不光只看时代的,你懂不懂?”   韩倾倾吼回去,“可是你们古代是明文规定的。男人讨了小老婆,小丫环,小妾,都是得天经地义,也不会受社会谴责。在这种环境下,渣男当然更多更多了,十个有九个都是这样。我们这里,我们这里顶多就一半是渣男!”   现代的男人们:EMMM……0.5比0.9强吗?!为什么有点儿心酸无奈呢?   古代的男人们: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成了分母,无辜躺枪啊?   卫四洲是真给气笑了,“哦,原来你们五个男人就可以嘲笑我们九个男人了?这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吗?倾倾,你在生什么气?”   韩倾倾的脑子被这话给击中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帮某人找“出轨的借口”,天哪!∷下意识地觉得,三妻四妾不是卫四洲的错,是那个古代世界的错。只要卫四洲离开古代世界,到现代世界跟自己生活的话,就不存在问题了。   是这样吗?!   “与你无关!”   她决定鸵鸟了,感觉这心思太令人羞耻,太没出息了。她可是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怎么能对封建糟粕妥协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又转过身,不看他了。   卫四洲心里微微一乱,又道,“倾倾,你看着我。”   不,就不,偏不!   她捂住了耳机,“我要静静,我不想跟你说,你出去啦!”   卫四洲不想走,他还想跟姑娘好好吃顿饭,再离开。他这次能待的时间不多,大魏那边的局势最近越来越不稳定了,多地闹民乱,朝廷的一半多部队居然都派出来平乱了。而全国各地的财富资源,却源源不断流向京城,供那些贵族们享乐,供宫里的皇族奢侈。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待在那个鬼地方。可是他不能说,不能让小姑娘和他一样苦恼。那是他身为男人的责任,不该让一个小姑娘担忧。   她合该享受的是幸福安宁,一直保持这样的天真善良,就够了。   “倾倾,你是不相信我,对不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阿宝和小璃还长,你却不相信我。你相信什么?电视上听说的,书本里看到的,别人的议论?你宁愿相信那些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我披星戴月埋伏在荒原戈壁上杀敌,我头破血流地冲杀在阵前,我跳进冰冷的河里想要追回失去的机会……为了什么?”   “我当初只想,能活着再见你一面,吃你给我削的苹果丁就够了。”   “现在,也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倾倾,我变了吗?”   还是你的心变了,你还不知道?   韩倾倾心神巨震,她转回了身,一道黑影却当头罩下,把她扑进了床被里。   男人的目光又黑又亮,像星辰,像锋刃,轻易就劈开了她的防备,照出她心里那点自私的小心思。   “倾倾,你看着我,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不相信我!”   “只要你说,我以后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不会再来打扰你。”   听到这话时,韩倾倾的心都要酸死了,难过死了,她从来没听过他对她说这种――这种要撇清两人关系的狠话!   其实这都不是狠话,就是实话实说了。可是她受不了啊,她……她发现自己是被他养成了娇气包。   “你敢!”   她脑子都被那句话刷屏了,大叫着推攘他,“人家什么时候说那种话了,你……你少给人扣帽子,你……卫四洲,你欺负人!呜……”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抡起拳头就捶起人来,直把男人捶到了大床上。   卫四洲却被这捶来的拳头,捶通了一肚子的闷气儿,顺势躺下享受姑娘的“不定点、无差别”胸部按摩了。   “你欺负人,明明就是你们男人花心好色,还怪我们。”   “明明就是你们古代男人大猪蹄子不要脸,三妻四妾都不够玩的,还把女人当礼物送来送去。”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的错,凭什么怪人家?!”   “我做了什么啊?你说啊,我以又没有收养小白脸,你都收了几十个女人在家里养着了!你还怪我,是谁先乱来的啊?人家说说都不行了,人家就说说,就说说……你居然说那种话,你太过份了,你道歉!”   啪,小手拍在了俊脸上。还不够,用力揉吧揉吧。   卫四洲呲了呲牙,舌头顶了顶脸皮子,还真有点儿疼。   他也没立即回答,而是抬手去抹姑娘一脸的水珠子,顺手从床头上扯下抽纸给丫省鼻涕眼泪。   姑娘当然没那么轻松放过,埋头把鼻涕眼泪都蹭男人身上了。   这彪呼呼的傻样儿弄得他胸口一阵,差点儿笑破功了。   “哎,倾倾,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不公平。”   “放屁!”   “哎,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脏话啊!”   “我就说,我偏说了,你要怎样?”   “好吧,看在你还小的份儿上,我做哥的就让你。”   “不,我才不要你让,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第100章 你不是很傻   “哦,”卫四洲决定应该纠正一下小天真的一些想法,“说得好像你们现代女人就不花心,不好色了?你们这里不也有牛郎店嘛?”   “你听谁说的,胡说,没有!”韩倾倾头一昂,坚决不承认。   卫四洲拧了她鼻子一把,“行了,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刷新闻的APP还是我给你装的,你当我对现代世界还那么孤陋寡闻吗?”   “……”真讨厌!   “这个表情有点丑,你以后别做了。”   “卫四洲,你才是丑八怪!”她也不客气,把他的俊脸揉成了史莱母水晶泥。   卫四洲有些受不了地躲了一下,“咳,倾倾,你这就是双重标准。人性千年都不变,古代有啥,现代也有。只不过,有些变得隐蔽了一些。或者说,你生活的这个城市没有,可是世界上还有很多君主制国家,纳妃纳妾几十个的。把女人当货物,不是古代人的专利,你们现代世界也很多啊!”   讨厌,说什么大实话!   韩倾倾瘪嘴,不想理人了。但这一回神儿吧,整个儿都不好了。   她竟然像个□□似的,坐在男人身上,这姿势暧昧突破天际了,啊   她急急忙地翻下身来,就要跑,被男人一把拉了回来,又爬回人家胸口,两人大眼瞪小眼儿,谁也挣不过谁。   “你放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啊,男女授受不亲!”她叫。   他笑了,“倾倾,刚才你都骑过我了,你已经不清白了。这样吧,我委屈一点,以身相许,聘礼什么的就不收了,你带着熊比比嫁过来就成了。”   “你说什么?你要以身相许,应该是你嫁过来才对,怎么成我嫁过去。你逻辑崩坏了,我不跟你说了,放开啦!”   “不行,今儿咱们得把这事儿扳扯清楚了,否则日后还有谁在你我面前嚼嚼舌根,你就闹一回,后方不安稳,咱们前方就没法好好做事儿。损害太大!”   韩倾倾又觉得不爽,“你那十几房的女人,难道是我送给你的吗?”   卫四洲,“不是。但是那只是物品,就像现代社会有些女人愿意拿自己的青春和身体去做交换一样。差别只在于,自愿者的多少。对于自愿沦落的人,我们没办法替他们做选择。对于不是自愿的,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她们?”   韩倾倾问,“你的意思是,你收留的那些女人,都不是自愿的?所以你……你现在是在庇护她们?”   卫四洲,“我队里很多兵官,都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婚的大有人在。我得留时间,给他们相亲的机会。相亲,这么说,没错吧?”   “相亲?你……你这给你的干部们搞的……新娘储备馆?”   卫四洲失笑,“呀,倾宝儿,你这个说法挺好。我想着,咱现在有条件不搞盲婚哑嫁那一套,让他们各自相对了眼儿,自己来我这里说成亲的事儿。平日里,那些女人必须给士兵们洒扫缝补,才有资格留下。我不会养懒人闲人,收起来的那一批,我只是给了她们一个机会,最后做决定的是她们自己。”   “倾宝儿,在古代,只要你出身好,依然会有贵女过上同你们现代女孩一般的生活,可以自由恋爱,可以选择休夫,或和离,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不能那么鄙视大魏时代,开时代炮,一炮打死所有人,这不公平。”   韩倾倾有些沉默了,她知道男人说的都对。他以前是不讲理,蛮横得很,标准的小流氓作风靠武力说话,可是现在他讲起理来,她都没法反驳了。   她发出了很多很多变化了,她有些……害怕。   “我是不是,很娇气,很天真,很蠢啊?”她小小声地问出口。   他微微叹气,掐指比了比,“倾宝儿,你不是很傻,是……是有一点,就一点傻。”   “卫四洲――”   这个混帐,现在都不哄她了!讨厌。   卫四洲笑着接受姑娘又一波免费胸部按摩。   但他也没时间再在现代世界磨蹭了,哄着姑娘下楼去吃饭,吃了几口,他就不得不离开。   小璃在时空门前,说,“对不起,倾宝,我……我骗了你。”   韩倾倾道,“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两小姑娘手握着手,相视一笑。   小璃道,“倾倾,你……是把四哥当未来丈夫看的吗?还是只是普通哥哥?”   “我……我也不知道。”人家她才上高中啊,高中生――禁止早恋的说。   “我是觉得,如果你当四哥只是哥哥,那他有多少女人,也不重要了。他迟早也是要结婚生子的。若不是……你又不愿意接受他做丈夫的话,他却觉得你们是有希望的,误会了你的情感,一直等着你,对他未免有些……不公平。”   小璃说完,就溜了。   她是很喜欢小仙女儿的,可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希望自己的两个哥哥,也能有一位像婉娘一样,全心全意疼爱的娘子。就算卫四洲不高兴,这次她也做定这个敲打的“坏人”了。   这一晚,韩倾倾失眠了。   ……   大魏   东原城一带的乱事平定,整个江南一线的安全就保住了,这也便保住了江南运河到京城的漕运商路,让京城的贵人们尚可安枕享乐,物质不乏。   然而,整个大魏朝的世界正在崩塌。   卫四洲回来后,便带着部队开拔进了岭南,在一个边镇上进行了补给后,又迅速退出岭南地界,并未造成太大影响。但就这短短的半月时间,他们感受到了这片州府人民生活的苦难悲戚,与一带山水相隔的江南东原城、金陵城等处,截然不同,可说是民不寥生。   要离开时,郭长怀好不容易见到了卫四洲,谈了一件事。   “卫四洲,岭南王有乱事,你听我的,咱们留在这里休整,等时机成熟时便可出动平乱。这岭南王的秘密,我可清楚得很,只要咱们两联手,定能为朝廷立下大功,你也有机会进京了。”   进京。   卫四洲沉吟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郭长怀觉得自己这回拿住了大王牌,全力鼓动卫四洲。但说了老半天,他也没透露半点岭南王的情况,只是擦边打网地扔些铒料,只想引人上他的钩儿,被他牵着走。   躲在帐外听边角的阿宝可气得不行,跟一旁的顾老二抱怨,“这个死胖子,居然还贼心不死,想要指使我们。四哥可不能答应啊,不然以后咱们还要受制于人。”   顾老二神色不动如山,“四哥自有思虑,我们不用担心。”   阿宝,“啧,你忘了小三传来的消息,岭南王那边早就乱了,朝廷迟早会下令平乱的。到时候,我可不想看这死胖子在咱们军营里跳腾了。”   顾老二老神在在,“哼,他这几个月可轻减了不少。”   阿宝想了想,的确,他们营里的兵都吃过郭长怀的排头,现在都不拿他当回事儿。以前有军粮军饷扣着,卫四洲不敢怎么样。但现在,他们有煤矿,有盐田,钱粮来源稳定,再不用看其脸色。   郭长怀根本指使不动他们的兵,搭帐蓬、三餐伙食、车马行走,都得他自己花钱讨好请人来做。这几个月,可被军里的汉子们借着各种机会,磋磨够了。   阿宝还是不爽,“就是不想再在营里,看到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顾老二拍了拍阿宝肩头,“宝,你也被四哥惯坏了啊!”   阿宝:=皿=   这说的什么话啊!好像,还真是实话呢。   突然,郭长怀从帐里冲了出来,一脸憋闷的表情。显然,这趟游说不太成功,他嘀咕着“竖子小儿”走掉,但在下坡时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滚下石阶摔了个狼狈,惹得附近的兵士看了个大笑话。   卫四洲招阿宝和顾老二进帐,说,“岭南的情况,没摸清楚的时候,我们切不可进入。”   阿宝问,“四哥,你有啥计划了?”   卫四洲目色极沉,“要入夏了。”   阿宝,“啊?这……”   顾老二接道,“岭南地势特殊,北三面环山,中为平川,气候潮湿,南面雨林居多,长生毒虫障气。我们西州兵从北方过来,虽然也适应了两年南方气候,但岭南这边比较特殊,四哥是担心大家水土不服,有碍行军打仗。”   卫四洲赞许地点了点头,表示顾老二说的正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事儿。   于是,西州军很快拔营回到了江南境内。   这动向可把郭长怀气坏了,直把自己的帐子砸了个遍,抽刀拔剑,大骂卫四洲是个臭军汉,反抗军令,其罪当就地正法云云!   师爷道,“老爷,早先咱们就不该给这臭小子妄自做大的机会啊!唉,而今他正当红,若是咱们再参凑上去,恐怕还会得个祸乱军心的罪过。唉……”   “妈的,难道就没办法歇止这家伙的做大吗?”郭长怀气得劈了几案,可是劈进去的刀半天就拔不出来,卡住了。他用力再用力,使劲儿又使劲儿,无奈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已经不给力了。   气得他只能松了手,跌坐在地。   没招儿了,他的确没啥办法,就是骂也只敢背着骂两句,要是教帐外的守营兵听到了,告过去,回头……就没好饭好菜吃了。   卒啊~~~   师爷道,“老爷,咱们大可不必在此窝囊着受他们的气呀!把这里的事儿集一集,回头舅老爷那边肯定有法子整治这卫小四。”   郭长怀皱眉,“现在卫四洲根本就不靠兵部拔军粮过活了,舅舅还能有啥法子钳制他。”   他没说的是,托请母亲家的人办事儿也一样要拉下脸面,他偏偏就不想去求这个情,到头来少不得被那些表亲嘲笑,尤其是在翰林院做事的那几个,从小到大瞧不起他,想想就烦得很。在京中待了一年多,他一个武职毫无建树,时常在家族聚会上被那些好读书的人嘲讽挤兑,就寻思着有啥解决办法了。   这次成功平乱后,他回京城领功时,又借着卫小四得了皇帝赏识,之前那些书呆子脸色可难看了,他狠狠得瑟了一盘,感觉爽极了。便想着,从此以后,他就用这法子步步高升,若是卫四洲能平定天下,那他逮不定就能坐享其成,封个公卿什么的,那就成了整个郭家最牛叉的人物了啊!   这时候,师爷还在劝说郭长怀打压卫四洲,郭长怀不耐烦地将人挥走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公卿”大业。   ……   现代   临近春夏交际,方琳贪嘴吃冰,配酸辣粉儿,顺利地拉进了医院。   她捂着肚子求韩倾倾帮忙送自己去医院,死活躲着贺彬,把韩倾倾可累坏了。   “哎,我说你们两为啥总要PK啊?难道就不能好好相处嘛?”   苦了她了,“我现在体力是好了,可是我也没变成大力士啊!你,你……要不我去给你租辆轮椅吧!”   “呜呜呜,倾倾,你要理解少女的尊严啊!要换了你,你难道想让四哥看到你长痣创的样子嘛?”   “闭嘴!”   “那,要不长豆豆的样子?”   “切,我即不贪凉又不贪辣,才不会上火长豆豆呢!”小姑娘又开始碎碎念,“都说了女孩子不能贪嘴,你偏不听,你看我……”   方琳翻了个白眼儿,“你再说教,我们友尽!”   “好,今天我就说个够,从此以后友尽,我也不用请假来陪你,白白磋砣了我宝贵的学习时间。”   “韩倾倾――”   “行啦行啦,到你了,快进去吧!”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病人……”   韩倾倾其实是想分散病人注意力的,后来被医生笑着指出,“小同学,你同学拉肚子的时候你还惹她生气,是会加重病情的。”   “对不起。”韩倾倾只得乖乖道歉,方琳得瑟了,她反问,“她现在兴灾乐祸,高兴了,是不是对她病情有好处了?”   旁边的护士、后面的病人听了,全都笑个不停。   韩倾倾哼哼一声,借口尿遁了。又跑去外伤科,找熟悉的医生叔叔帮忙开外伤常用药。这已经成了她多年的习惯了,但从上次聚餐之后,她已经有好久没见卫四洲他们了。   偶时能见一面,但他们都很忙的样子,也没法长时间停留,她心里就总有些不得劲儿。   之后,方琳顺利挂上了水,输液输到天麻麻黑,全程韩倾倾都被当丫环使了。   临到晚点,韩倾倾去打饭,回来见整个输液中心的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方琳叹气,“你说为啥我两瓶都没别人三瓶输得快啊?”   韩倾倾瘪嘴,“谁让你血管细,快了你不是叫疼嘛!”   方琳无奈了,“这就是命啊!命运让我今天得使唤你一天了……”   “吃、饭!”   饭后,两姑娘给家长老师都打了电话,报备情况后,一人一床被子就在输液中心睡下了。   半夜时,韩倾倾似乎听到什么声音,醒来后就去厕所排水,没想到排完之后,开输液中心的门,里面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荒野,不远处燃着篝火,空气里飘浮着奇怪的味道,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没办法,只得拿东西抵住门,再摸进了草丛里。还没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两把钢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吓得她瑟瑟发抖,她是第一次穿越到这么危险的场景下,一时差点儿泪崩。   “穿得这么古怪,不会是那什么巫族的奸细吧?”   “不,我不是奸细,我……我认识卫四洲,我是……”   “别想唬弄我们,老实说,你从哪里来的?”   一群军汉子又凶又粗暴,押着韩倾倾一路走向篝火堆,却见半路有人蹲在草丛边唏哩哗啦一阵儿响,浓重的臭气儿差点儿没把韩倾倾给熏昏了去。   这还不算,她越往火堆走,周围蹲地大便的人似乎越多,且还伴有不少人因为疼痛的哀喘。这情形跟吃错东西的方琳,一样一样的。   这时候,韩倾倾发现擒着她走的人,脚步都有些虚浮,也不时地揉肚子,还连着打上几个臭屁,看样子完全是憋住了,没一起去“草丛蹲”。   呃,这……拉肚子的人好多啊!   她试探性问,“你们卫将军,在不在这里?”   那人脚步一顿,“你还认识我们卫校尉?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带我去见卫四洲,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这一下,韩倾倾腰杆儿真挺直了,硬气了。   那人样子更警惕了,刀子又比了上来,“小丫头,我们校尉的名号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韩倾倾忙做小,“我……我是从东原城来的。婉娘让我送东西给卫校尉的,我……就住在东原城的西坊里,还有我……好几个姐妹,给将士们缝了好些新鞋子。”   不得矣,她只得利用“新娘储备馆”里的身份了。   那小兵听此一说,方才放松了几分戒备。他还是个新兵,刚进来,的确是听说过只要好好打仗,校尉大人还会帮忙安排娶媳妇儿,成家立业,指日可待。   于是小兵押着人往中心大帐走,一路上,韩倾倾都看到病歪歪的士兵靠在火堆边,或蹲在帐蓬角落里痛苦□□,还互相扶持着去草丛蹲。   “他们吃了什么,怎么都拉肚子啊?”她好奇地问。   小兵警惕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也许我可以帮你们弄点,止泻的药啊?”   “巫女,你休要骗人。早前你们还派了人来说给咱们治病,却差点害死我们的人。哼,你别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能唬住我们,我们卫家军是不会被你们这种妖女欺骗。”   那小兵气势汹汹地瞪着韩倾倾,但那张脸真是太嫩了,像个未成年。   韩倾倾知道这就是卫四洲的部队之后,就没那么害怕了,“你们这是在哪里啊?那巫女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感觉到今日情况并不简单,他们穿越时,有一半情况都是卫四洲遇到危机或麻烦,需要她帮忙。但眼前这小兵机警得很,半晌也没问出多少情况,直到来到中心大帐。   守门的人拦住查问,“这什么人就带来麻烦校尉?”   小兵忙作揖,“她说她是从东原城的西坊来的,还认识顾家嫂嫂婉娘。我看她鬼鬼祟祟的,穿得还不三不四的,长得还妖里妖气的,就想着许跟那岭南妖女有干系,特抓来让校尉大人和参军审审看。”   守卫打量了韩倾倾一眼,“的确,长得妖里妖气的,这身衣服也不是我们中原女子会穿的。很可疑!”   另一个守卫道,“校尉现在跟参军、顾都统商量事情。先把她押去关着,稍后我禀了校尉大人再说。”   “是。”   韩倾倾傻眼儿了,她来了大魏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要被关大牢。搞什么呀!   她想也不想,扬声大叫,“卫四洲,阿宝,小璃,我是韩倾倾,快来……唔!”   谁料那小兵速度快,立马捂着她的嘴,把她攥走了。   韩倾倾简直不敢置信:呜呜呜,这叫什么事儿?   哐啷一声响。   韩倾倾被关进了一个木头笼子,门上的居然是金属锁头。   笼子不高不矮,让你站也站不起来,伸也伸展不开,只能蜷在那里,像只动物。   事后,韩倾倾才知道那其实就是用来关野兽的,平常打仗要是入了山林,军队就会打些野味,全关这笼子里了。金属笼子什么的,就别想了,那都是电视剧里瞎演的。普通军队有这种木头笼子待遇算好的了,以前都是手脚一捆挂树脚或悬树上,半夜要是有野兽经过,怕……呃……   韩倾倾把着笼子嗷嗷叫,也没啥卵用。   她真心慌了,来了大魏这么多次,这次是最可怕的!你眼瞅着熟悉的人就近在咫尺,却没法联系,生生错过,就要蒙受这等囹圄。   呜……太可怕了!   好臭啊……那黑糊糊的啥东西啊?不会是以前的犯人拉的大便吧?呕   她缩呀缩,缩到一边就撞上了什么,回头一看,对上两颗森森亮的眼珠子,“啊”的一声退回去,手在地上一蹭就刺到了木头渣子,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儿。 第101章 抢救大兵   可四周乌漆抹黑的又看不清伤口,她慌忙拿衣服擦拭,再吐出口水消毒。妈妈的,这破笼不必知关了些什么东西,细菌一定超级多,要是不小心染上什么,呃……   “你不是我们岭南人。”   那个亮眼珠说话了,还慢慢挪了过来,远处的火光勉强照出了一个人形,还是个女人。乍一看,似乎年龄和她差不多。   “我是东原城来的,他……他们搞错了。”韩倾倾紧张极了。认真算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卫四洲他们这些熟悉的大魏人,和这里的陌生人接触。   呜,第一次接触,居然是在囚笼里,太寒糁了。   亮眼珠似乎更感兴趣了,凑近了些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明珠。”   韩倾倾正要报家门儿,一个尖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姑娘,我劝你可千万别报自己的真名啊!不然,被这个小巫女听去了,回头一准儿拿你的头发指甲做小人儿扎你诅咒你,也变得跟那些士兵一样,拉肚子拉死丢了小命,就事儿大咯!”   她朝那声源一看,原来亮眼睛身后还蜷着个身影,听声音似乎年纪更大一些。   “臭表子,”亮眼睛表情狰狞,“这些人中的毒,你会不比我清楚是什么东西?”   那妇人忙挪近前,她被关在第三个笼子里,与韩倾倾的笼子呈90度直角。妇人模样尚算周正,微胖,鬓发散乱,眼角微挑。   “小娘子,你可千万莫被这小巫女哄骗了啊!我先前亲见了她给我家老黄牛喂毒,想要借机会让官爷们吃了我家牛肉,都中毒。要不,她怎么会被官爷们抓住,关在这里呀?”   叫明珠的女子恨道,“胡说八道。你很清白,何以也被关在此?”   妇人尖叫,“我与这位小娘子一样啊,军爷们肯定是误会了,回头等他们的校尉大人查验清楚,便会放咱们离去。小娘子,我瞧着你面善得很,你可真是东原城来的?知道城西坊吧?”   韩倾倾想说知道,又含住了话,道,“我……我叫小倾,早前是……海福镇牛栏村祝元外家里的,侍婢,被送到校尉这里,校尉好心收留我等在城西坊为将士们浆洗缝补些衣物鞋袜……”   这些情况也不是大秘密,卫四洲和小璃都跟韩倾倾说过,如今拿来做身份掩饰也不怕穿梆。   听到两个女人耳里,都以为韩倾倾是思慕这军营里哪个军官,才从城里跑出来这里寻人献殷情。贫苦女子,为了过上好日子,放下些脸面博上一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何况当下时局那么乱,万一博赢了,这一辈子就舒坦了。   那两人便信了七八成,又打起口舌官司,言语之间似乎都有拉拢韩倾倾为她们正名说话的意思。   妇人道,“哼,死牛还在那地儿呢!我有证据,我问心无愧。”   韩倾倾奇怪,“大娘子,这个小娘子为啥要毒你的牛啊?”   妇人道,“因为就是岭南王的郡主妹妹呀!你可不知这岭南王有多么残暴可怕,校尉大人开拔至此,正是要平定□□,诛杀邪王的。郡主怕王爷爹爹受害,才跑来毒害校尉大人,在河游上源下了毒,才害得士兵们喝了河水中了毒,拉肚子拉到死。啧啧啧,你说她可不可怕,歹不歹毒?”   明珠郡主大斥,“你含血喷人!你才是那公主妖妇派来的应作,这毒分明是你们放的。我只是来帮忙解毒,却被你这毒妇反咬一口。”   韩倾倾心下一凛,终于明白为啥自己一来就被叫“妖女”了,原来真相在这里啊!哦不,真相还没完全暴露,得多了解点情况,这两人就是当事人,其中定有一人在说谎。   她寻思着怎么问出真相,没有初时那么慌张害怕了。若是能找到真相,也许真能找到解毒的办法,救大家。   韩倾倾问,“这个毒,可以用银针验出来吗?”   妇人,“验了,有毒。军爷们可都看到了,不然怎么会把郡主抓起来。”   妇人距离光源最近,那脸上的几分得意尤为刺目。   明珠郡主气得大叫,“卫四洲,你个王八糕子,瞎眼驴,你给老娘滚出来!再不出来,明天还会拉死更多的士兵――”   妇人却在一边兴灾乐祸,“小娘子,你瞧瞧这岭南女人有多恶毒,竟然还不放弃想要毒害校尉大人。他们岭南王一家,害死我们岭南多少无辜老百姓啊,岭南王专宠妖妃,大兴土木想学当年的□□皇帝开凿运河,游山玩水,劳民伤财,真真是……这随便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哼,还想叫冤,简直笑话儿!这会儿叫得再大声儿,校尉大人何等聪明,岂会上了这小妖女的当。”   妇人一直狂讽明珠郡主,郡主一直大叫着有“解药”,要见卫四洲。   那时候,大帐里的四人也愁眉不展。   阿宝道,“目前营里七成都出现腹泻情况,几乎都是喝了河水的关系。唉,有几个新兵,年龄稍小,身子弱的,死了三个。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的家人,也安排了一些抚恤。”   顾老二脸色铁青,单手摁着肚子,“四哥,何必跟那些岭南兵求药,妈的,直接杀了他丫的!老子,老子精骑营下还有一半兄弟可用,凭他们那草头兵,根本没法跟我们硬,硬扛!”   卫四洲抬眼看过来,“老二,别撑了,快出去放放水。再憋着,我怕你下面出不去,从上面出来了。”   这话一落,在场众人眼珠都快蹦出来了。顾老二更被激得,撑着腰跑了出去,仰天大骂,平日里的沉稳形象都破功了。   这时候,一直有些沉默的小璃开了口。   “四哥,我们三个喝了那水,虽不多,但是……只是肚子疼了一下,吃了些仙女送的那个止泻治腹痛的药就没事儿了。”   阿宝眼前也是一亮,“对,我把那些药煮化成水,让兵官们喝了,他们的症状明显减轻,能挨过去。要是咱们能再多搞点儿这个止泻药,也不稀罕岭南人的那个解药了。”   卫四洲道,“兵官们喝了有效,怎么老二还这么难受?”   阿宝不解。   小璃道,“二郎他把自己的药,都给底下的士兵了。”   卫四洲心下一叹,顾老二是真的很认真学了韩倾倾给他们的那本《基础军事理论》,真正做到了“爱兵如子”,什么都想着他那队精骑营,每隔几日都要跟他讨精铁甲装备。就像他看过的那些战争片里的长官一样,想尽了法子,为自己的兵自己的战士谋生路。   他站起身,“最近,你们也要小心点。阿宝,你再看看咱们的药里,有没有缓解中毒症状的,催催小三赶紧把大夫和药都找来。小璃,你……”   小璃立即道,“四哥,我亲自去寻药。大夫不难找,我怕大夫来了没药材。”   三人各行其事。   卫四洲出了营帐,看到自己的守卫也都蔫头巴脑的,不时抚抚肚子,挥手让两人去休息了。   他走向兵营,沿途询看士兵的情况,一边询问新水源的来历是否干净,还亲自给士兵喂水。士兵们都撑着表情,说没事儿,可分明张张腊黄的脸,惨白的唇,毫无力气的声音,都说明他们此刻经历着毒物的煎熬。   卫四洲握紧了拳头,心中沸腾的杀意只能狠狠压抑着,阴影里没人看出他眼底埋着的恨。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西州打出来的兄弟,他们毫无顾虑地将性命交到他手上,怎不教人心疼?!   这时候,一个抱着长戟的小兵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教卫四洲扶住了。   他道,“怎么站在这里?今天你值夜?”   小兵摇头。   “既然不值夜,赶紧回去休息。”   小兵点头,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忽地又转回来,叫了一声,“报告。”   卫四洲好笑,“说。”   “报告校尉,今晚,我们又抓到一个可疑的妖女,和那两个妖女关一起的。那妖女说,她是从东原城城西坊过来的。但小的觉得,她穿着古怪,模样娇气,根本不像我们本地人。东原城距离咱们这地界儿,足有四五天的路程,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怎么可能徒步一个人找来咱们军营,小的以觉得这人十分……啊,校尉,校尉,关妖女的笼子不在那边,在这边。”   卫四洲听到一半,就知道那“衣着古怪”的妖女是谁了。难怪之前他似乎听到谁在叫他,但那个岭南王的君主妹妹明珠,也一直在外面大吼大叫说要见他,他也没当一回事儿。   他迁怒于明珠,一直晾着人,想挫挫对方锐气,再来审问。没想到,偏错过了跟小姑娘见面的机会。   卫四洲朝囚笼方向走时,刹了一脚,问,“你几时把人关进去的?”   小兵想了下,“亥时。”   卫四洲心里一个咯噔,“现在几时了?”   小兵,“丑时。”   卫四洲差点儿哀嚎,“哎,怎么不早说,这都四个小时了。”   小兵,“小时?!什么时?”   卫四洲加紧步子,几乎是用跑的奔到了囚笼处,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姑娘。今天姑娘穿着一身秋衫,里面是短衫T,下面是小白裤配小白鞋。刚才小兵还说穿得一身白,跟鬼似的吓人。唔,其实这季候,姑娘没穿裙子出来,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岭南这地儿湿热气候,到了入夜这会儿,可是蚊虫最多的时候。   要是姑娘遭大了罪,一准儿哭叽叽跟他抱怨,回了现代,怕下次叫她来大魏就难了。唉……   “倾倾?”卫四洲可吓坏了,对小兵下令,“快,把笼子打开。”   当卫四洲的手伸过去时,韩倾倾尚还有些迷糊,身体朝后躲了躲。   卫四洲可心疼了,小兵照过来的火把,一下就照出那小脸上的两个包包。   他放柔了声音,“倾倾……”   韩倾倾回神一瞪,“校尉大人,我……我是冤枉的啊!”忙一阵挤眉弄眼,怕男人露了馅儿。   卫四洲被姑娘的反应怔住,已经软下的脸部线条一下绷紧,沉眉道,“是不是冤枉的,审过才知,出来!”   他故意凶巴巴吼了一声,另两个女人也醒了过来,看到韩倾倾被卫四洲带走了。   妇人忙叫着让韩倾倾为自己证明清白。   明珠郡主只说了一句话,“卫四洲,我有药可以救你的人。若你不信,我可以以身试毒给你们看。”   卫四洲看也没看明珠,此时他全部精神都在身后跟着走得一瘸一拐的姑娘身上。   韩倾倾蜷缩了四个多小时,腿脚腰背都酸疼得很,走得有些吃力。她咬牙坚持着,没有让卫四洲回头来扶她,她不想在那两个疑似“恶徒”的面前,爆露了自己和卫四洲的关系,影响他们调查真相。   这段路不过两百来米,却走出卫四洲满心纠结,不时偷眼回头去瞧小姑娘;韩倾倾也走得一身冷汗,林间的夜风一吹,浑身都瑟瑟发抖,加上之前被蚊虫叮咬的包包更是又痒又难受,她想用手搔,那小兵还提醒她搔了更容易串起皮疹,会更难受,吓得她只能强忍到大帐内。   “洲,洲洲哥,我要痒,痒死了……你快拿点儿止痒的给我。那个,你这里有薄荷脑,风油精嘛?要不,云南白药也成。”   她忙脱下衣服,在灯光下一照,差点儿吓失声儿。   只见白白的两个脚踝上,两大圈儿的红点点,乍一数也有三四十个――简直糁人!   卫四洲忙将人儿抱进了内帐,里面燃着驱蚊香,还是他从现代带去,极少用的。回头就跑出去自己打水,烧热水,给姑娘净身。   这时间也足足用了一刻多钟。   韩倾倾难受极了,后来才想到营里的人都在腹泻,但卫四洲看起来似乎没事儿。他舍不得劳动士兵,全都自己来做了。   看着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给她清洗手脚,仔细地查看有无受伤,一边埋怨他自己没及时发现她,一边给她解释当前的一些情况。   其实从上次之后,韩倾倾故意拉开了些距离,两人见面就不像以前那么亲昵随性了。现在这样,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只是一个人想对另一个人好,想疼对方,自然而然。   她不自觉地吸吸有些酸的鼻子,她以前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从小璃提醒后她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自私,享受了人家的好,却假装不知道对方的心意,还怀着两边都占便宜的天真想法,也太卑劣了。   “我再去打点水,你把身子擦擦。”   “洲洲哥……”   她攥住了他的衣角,低下头,声音里闷闷的。   他一听,就叹了口气,“乖,哥以后会告诉下面的人,见着衣着奇怪的就直接带到我面前,不能擅自处置。哥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别怕!”   他抚抚她的头,又想到什么,只抚了一下,就挪开了。   他出去了,她就一头倒在软榻上,躺成了“大”字型。   不想别的了,先帮大家解决眼下的难题吧!似乎帮他多做一些事,多解决些问题,心里就会舒服一些,好像能赎回些什么似的。   韩倾倾把之前两个女人对置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的记忆力也非比寻常,几乎一字不漏,包括两个女人当时的语气,和大致的表情。   说完后,“洲洲哥,你觉得这两个女人,谁在说谎?”   卫四洲心下好笑,“你觉得呢?”   韩倾倾也不客气,“我觉得那妇人一个劲儿想坐实郡主的下毒的罪型。郡主一直努力想自证清白,还愿意以身试毒,这已经很有诚意了。但也不妨碍,万一郡主是以退为进,再来个大转折,给你下毒呢?以前,我们看过的谍中谍啊,计中计啊,不也有这样的情况。”   卫四洲一听,失笑,“傻丫头,能做出那种阴谋的人,在这里可不多。那需要调配的、各个方面的资源,太多了。要不是剧,现实生活中是很难出现那么多‘巧合’的。”   至今,卫四洲遇见的人里,也只有薛璨其人,其智近妖,才有那等能耐隐在背后撬动多方势力,不知不觉为他做事。但,这环节里也出现了一个意外,耿叔和他不也最后识破了嘛!   明珠郡主不可能有薛璨那样的能耐,若真有,她和她的那位岭南王爸爸也不会沦落至此,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妇人污陷,轻易就成了他们的阶下囚。   韩倾倾想想,点头,“对哦,我……我又想太远了。那个,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不是明珠郡主下毒的啊?”   卫四洲口气笃定,“也许不是她,但也与她脱不了干素。关她一关,再审不迟。眼下……”   的确。郡主身份尊贵,想要她吐实,锉锉她的锐气是有必要的。也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等等看双方可能还有的后援,或,后手。   这般说着,韩倾倾就要下榻穿鞋袜。   卫四洲拦住她,她道,“大家这么难受,我不能坐视不管啊。”   卫四洲沉眉,“不行,这么多人,你不可能在现代买那么多药,会引起怀疑的。阿宝和小璃他们已经去找大夫和药,天亮应该就有消息了。”   韩倾倾打开男人手,“不行,这拉肚子是急诊,不能拖。不然拉脱水了,很容易死人的。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人……”   卫四洲没法反驳了,只得跟着姑娘开始掀时空门。但现在不知怎么滴,这门开得越来越不顺心了,他们在帐子里折腾半晌也没打开回医院输液室的门。后来没得法,只得寻着来的路找到了那草丛后的大门上竟然还开着时空门儿。   卫四洲暗骂,“这门开得越来越不走心了啊?”   韩倾倾道,“哎,能开就不错啦!你这身不行,得换上现代装。不然太惹眼!”   卫四洲道,“不用。我拍戏在区别外,不知遭了什么,剧组人员全都腹泻不止。这样不是更取信于人?”   韩倾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成。”   回头,卫四洲派亲信将草丛圈了起来,说是保护“案发现场”。   韩倾倾,“……”   但就他们两个回去也看不了这病,卫四洲也没病症,必须带个病人。   阿宝和小璃也都没病,最后卫四洲想来想去,还是把顾老二找了出来。   那时候,顾老二正在自己帐子里摸索“小白丸”,正盯着“阿莫西林”这种消炎药踌躇着要不要试一试。因为他看到说明书上说,有治疗肠道感染的功能。   韩倾倾一看,急忙阻止了,“顾二哥,不能乱用抗生素的。肠道出毛病多是肠道菌落影响造成,要用什么必须医生看过才成,自己乱吃药,要是破坏了肠道菌落,会落下病的。”   卫四洲给顾老二披了一件现代外套,再叮嘱再三要保密,见到意外不要大惊小怪等等,一番“穿越说明”,便带着人跨过了时空门,来到了深夜里的现代化医院。   出来时,韩倾倾担忧,“哥,你要不要先回去,主持大局?这里我可以看着顾二哥的。”   卫四洲想拒绝,他不放心把其他人留在小姑娘身边。虽然顾老二的忠诚不用再怀疑了,但他就是不放心。   顾老二迅速从震惊中恢复,道,“四哥,我用命发誓,要是我把神仙界的事儿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我就肠穿肚烂、死无全尸。”   韩倾倾小脸都变了,“顾二哥,没那么严重啦!你……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啦!”回头就把卫四洲推回了大门内,“你快把门关上,你再不关门,我都没法回输液室找方琳啦!”   卫四洲看着姑娘,皱着眉说了声“小心”,还是关上了门。   这门一关上时,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站口站着正打着哈欠,还一脸睡意的方琳。   方琳看到韩倾倾,先是一愣想问这怎么出去上个厕所那么久啊,转眼就被旁边站着的高大古装男人给吓了一跳,“他,他他他……四哥怎么变丑了?” 第102章 被发现了   顾老二,“……”   韩倾倾忙解释了一下,“方琳,我要带顾二哥去看急诊,你先回去休息吧!忙完了,我就回来了。”   方琳想帮忙吧,身边还托着个输液架子,只得让闺蜜小心了。   韩倾倾带着顾老二去了急诊室,拿出的住院卡还是以前卫四洲用过的,就直接用了卫四洲的名字。医院在这方面检察也不严格,很容易过关。   之后,顾老二紧张地接受医生检察,韩倾倾在围帘后各种解释安抚。   医生见两人这模样,笑道,“你们这对小情侣,感还挺好的啊!小伙子,你可享福了。”   顾老二一听可急了,“大夫,你不能这么污蔑我四嫂清白。我四嫂有我四哥了。”   韩倾倾尴尬得小脸暴红,手心都汗了。   医生尴尬了一下,呵呵笑着没有再打趣儿。   在现代医学的强大力量下,顾老二的腹痛腹泻终于止住了,前后不过一个钟头的时间,当他躺进雪白干净的病房里,手上打上点滴后,还不敢相信。   他只喃喃着对小姑娘说,“仙女儿,原来你们神仙界这么好。居然……还有女医工?!”   就他所知,能看到女医工的地方,只有京城的太医属。但女医工们一般只为官宦人家的女眷服务,根本不会照顾他们这些出身低贱的流民。   他一直盯着人家女护士,看得女护士怪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韩倾倾攥了攥顾老二,小声提醒,“顾二哥,你别那么盯着人家看,太不礼貌啦!”   顾老二尬红了一张脸,“抱,抱歉,仙……四嫂,我就是很惊讶。”   韩倾倾,“哎,你叫我倾倾就好,别叫四嫂啦!我……我们这里像我这样的姑娘,一般都没结婚,会引人怀疑的。”   “哦,是,倾,倾。”顾老二还是紧张,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放松不下来,导致他输液速度变慢了,手皮都乌了还忍着不说,好在韩倾倾经常来医院做义务实习生,对输液很熟悉。   “顾二哥,你别这样啦!放松一点,以前四哥来这里住院,都很随意的。”   其实,那也是卫四洲在现代待的时间够长,够了解这里的现代人了。   顾老二第一次,难免警惕,对未知的事情即好奇,又有些不安。   韩倾倾索性把话题引到了中毒事件上,了解了更多关于岭南一带的情况,与顾老二分析起了案情,终于让人放松了下来。   待到天亮后,检验科的结果才终于下来了。   顾老二要求一定要听诊断结果,两人一起看了大夫。   大夫道,“你们这个腹泻是植物毒素引起的,很少见。因为这种毒素我查了资料,必须用大量的药草提炼而成,这种药草多数生长在西南一带,我们这里现在早就绝迹了。而且其生长环境很特殊,一般长在深山老林里,要不是做研究的,一般是不会提炼这种东西。就算是做研究,也弄不了这么多,让你们一整个几百人的剧组都中毒,那得需要多大的量……”   病理什么的,两人直接略过了。   顾老二只着急,“大夫,有没有什么……什么特效药,可以解这个毒啊?”   他直觉,那么多的兄弟不可能都跑来神仙界看医生,输液……瞧着这么好的环境,那么大一瓶瓶的药水,估计也不便宜。之前他听阿宝小璃说过,神仙界也是需要神仙币的,他怎么好让小仙女救了他的病,还要破费那么多。   大夫一边开着药方,一边道,“倒是有苗药,有些贵。你就先吃上2天,2天之后若没有腹痛腹泄了,就可以停药,不要多吃。苗药虽好,但反应有点大。日常饮食注意清淡点……”   一听有特效药,顾老二可高兴坏了,突然就从怀里拿出一把碎银子来,拉着医生的手谢了又谢,把韩倾倾都吓了一跳。   那时候卫四洲还在着急:顾老二那小子,不会也像当初的阿宝一样,掏出一把铜钱给人家大夫吧?哎,丢脸!   韩倾倾只能解释说顾二哥是最近拍戏拍入神了,有时候分不清戏里戏外了,让医生多理解。   医生也是一脸吃瓜的表情,回头一看桌上还落了一小块碎银子。他一好奇,拿起来学古人似地咬了一口。   韩倾倾回来拿药单地,一眼看到,双双尬极。   她不得不提醒,“大夫,这东西是病人摸过的,万一有病毒就不好,您还是……赶紧,赶紧消消毒啊!别……”   别跟着一块儿跑卫生间就麻烦咯!   顾老二坐在长椅上,等着韩倾倾排队取药,他身边还推着输液架子。他东张西望,看着熙熙攘攘的现代化大厅,窗明净几,目光时而了然,时而迷惑,表情完全是一副信息量过栽的迷蒙态。   但他一身劲装披着件现代外套,坐在那里的样子,也颇为惹人眼。路人都禁不住回头看两眼,还有年轻人走过时交谈“哪里拍戏跑来的古装帅哥呀”,还有人偷偷对他拍照,被他霍地站起身吼得立马删除了照片。   这不过短短半小时,顾老二也发现,这神仙界的人比起大魏世界的贵人们,要胆小很多。难怪小仙女那么温柔,善良,体贴,四哥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都不轻易让他们接近,实在是……这些贵人貌似出门都不带仆婢家丁的,也不怕出什么意外?也许神仙界更安全吧?   他胡思乱想时,韩倾倾提着两大袋子的药回来。   顾老二一看,忙谢了又谢,但转念又道,“小仙女,这些,恐怕还不够啊!”   韩倾倾道,“是,但这里的这种药已经被我买光了。这是处方药,我得去外面的药店找找看有没有一样的,大概得跑几个店才行。那个,我看看能不能送你回去哈,你可以先把这些药带回去,给大家吃了缓解症状。一盒可以吃3天,一般第二天就会明显缓解了,要是身体好的……”   顾老二开始跟着韩倾倾走,边走边偷拉门儿,一直没成功。   韩倾倾有些着急,听顾老二说已经死了三个小青年了,平均年龄都没超过18岁,她就更着急了。俗话说,救命如救火,刻不容缓。   最后,韩倾倾跑回输液室,一拉大门。   “哎,还真的必须开在这里吗?”   顾老二看到门后出现熟悉的丛林,心下震惊极了,却极力克制下来,“仙女儿,那……那我先过去了,你……”   韩倾倾一眼看到顾老二手里还提着输液瓶,又改变了主意。   最后,顾老二提着瓶子站在了门前当门神儿,挡住了想要进输液室的人。   韩倾倾打丛林里跑出来,正好撞上之前那个抓她的小兵。   “四嫂!”小兵叫出来,周围的小兵都看了过来。   韩倾倾也没时间计较那么多,扬了扬手里的两大袋子药,“那个,我找到药了,大家会好起来的。”   “嫂子,您慢点儿,我来提。”   “哎,没关系,你们有干净的水吗?这个药,一人吃两颗,这里可能会有副作用,你们听我说啊,要记清楚症状,如果出现副作用,就要多喝水,多休息,不能再吃药……”   卫四洲闻讯赶过来时,就看到韩倾倾正拿着忙着给士兵扳药丸儿,小手都被药品的纸盒子划出几道口子来,一额头的细汗,还笑咪咪地安慰那些兵,不厌其烦地解释用药方式,各种说明,以及士兵们不时冒出的傻问题。   “仙女儿,您就是校尉大人和参军大人提过的仙女儿啊!”   “咱们营长以前就跟咱们说,咱们西州军是有神仙庇护的军队,所以才能从大西州打到东州,超神啊!”   “我听我们伍长说,校尉大人曾经三进三出突厥大营,也都是有仙女儿保佑,才能死里逃生,全身而退。”   “没想到,今儿咱们也能见着仙女儿,仙女儿请受小的们一拜,谢谢仙女儿出手相救。”   说话间,一众人全跪地伏首,叩下头。   这可吓得韩倾倾不轻,起身想躲,躲进了卫四洲怀里。   “洲洲哥,你,你快叫大家起来呀!我……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大家买来的药,诊断出病情的还是医生伯伯。”   卫四洲宛尔,“没关系,这是大家的谢意,你只要收下就好。”他回头下了一道令,众人才起了身,眼底里都是对两人的崇拜和敬仰。   韩倾倾从来没直接面对这么多普通士兵,之前能随时跟在卫四洲身边,得他亲自教练的都是军队里的骨干官兵。   此时迎着那一双双希翼的眼神,真挚,单纯,青涩,她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一道道眼神仿佛拥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承载着一种叫信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在了她的心上。有一瞬间她就想,要是自己是个大夫多好,就能更快地帮他们解决病痛了;下一瞬间,又觉得光当医生不够,得像卫四洲一样能干,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至少,能有一件像样的衣服、鞋子穿。   好多人,衣服都破了好多块也没缝补一下;还有的人,大脚趾头都戳在不合脚的鞋子外。   他们一个个皮肤黝黑,没一张干净的脸,头发也板结得厉害。这一张张的脸啊,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曾经的卫四洲,刚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   难怪她那么渴望他陪在身边,他总说还有一帮兄弟指着他过日子,他放不下,不能多陪她了。今日换成了她,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更软,光是看着这么瘦削的花污脸,就直想哭了。   韩倾倾忍呀忍,忍到回到了现代,才掉下泪来。   卫四洲吓了一跳,“倾倾,是不是手疼了?快,我们去外科那边包一下。别感染病毒了!那些臭小子也没个长脑子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剖药丸儿。他们一个个身上都不干净,可别染上什么怪毛病了……”   韩倾倾没动,“洲洲哥,我……”   她一时也不知说啥,看到顾老二还守在输液室门口不让人进,医护人员都跑来要拉人了。忙教卫四洲把人攥开,那时空之门在外人的触摸下,变回了原状。   刚好把里面的方琳给放了出来,方琳一眼看到两个古装帅哥,瞬间精神无比。   “呀,帅哥,你和四哥都是修道之人吗?能不能采访您一下啊?四哥,帮忙介绍一下呗?”   三人,“……”   方琳当然没机会采访,大魏那边还有一大群人等着救命呢!   顾老二又说了个新情况,“四哥,我把之前那明珠郡主给的解药,拿去让神仙大夫帮忙化验了,他们说结果要晚点儿才出来。要不,我先回去,您在这里等结果,看看那郡主是不是在唬我们?”   卫四洲想了下,“这个不急。你先在这里养病,我把药带回去。倾倾,能不能帮我……”   韩倾倾截断话,“洲洲哥,你们都可以先回去。顾二哥已经没问题了,他的恢复力很好。只要按时吃上医生开的药,三天后基本能痊愈了。那个化验结果我来等,等到了之后,我回公寓开门,应该能给你们送回来。”   两个男人听到小姑娘这样干脆利落的安排,心下感动又佩服。其实,现在部队里出了这种事儿,要是主帅和大将不在的话,难免动摇军心。多一个主事者,就多一份稳固。他们好不容易打拼到现在,绝不能因为一场痢疾,就被打成散沙了。   “哎,你们别愣着了,快回去吧!”   韩倾倾看输液室前的医护人员都走了,便跑去开门,一开就通,给两男人打手式。   这刚走远的医生见状,觉得奇怪,就要回来,却被一护士拌到了。等他再抬头跑过来时,已经不见了那两个古装男子。   韩倾倾笑道,“大夫,片场刚才来电话,我哥他们必须赶回去了。给你们带来的不便,真对不起。”   大夫叹了口气,批评了两句就被护士叫走了。   韩倾倾松口气后,回头却看到方琳呆愣愣站在自己身后,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完蛋了,刚才的穿越门不会被这妞儿看到了吧?   方琳看着闺蜜纠结的样子,洒然一笑。   扬手拍了对方肩头一下,“倾宝儿,你紧张啥?你不会是怕我……”   韩倾倾握紧了双手,突然抬手捂住了方琳的嘴巴,神色一扫纠结焦虑,变得坚定而果绝,“方琳,你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也绝对没有人会相信的。大家都会以为,你还在犯中二病,整天小说漫画看太多了,看出翔了。就算直接打110,也没用。但凡是门开的位置,周围的磁场都会发生扭曲,监控什么的也是拍不到的!”   方琳还真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变脸,从小白兔变成了大钢牙,威胁起她来了。   她问,“倾宝儿,你……你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   韩倾倾慎重道,“不,不会。但是……我可以把你扔进古代世界,那里……很危险。比你我想像的都要危险一百,哦不,一万倍。估计,你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得领饭盒儿了。所以……”   实在是有点儿说不下去了……哎……   “所以,”方琳也绷起了脸,“从今尔后,我都得受你威胁,不能透露你居然可以打开时空门的大秘密。否则,我就会沦为时空之门的牺牲者?穿越去你四哥那个世界,却像日漫里的那对好同学一样,一个幸运遇到男主,斩妖除魔,高歌猛进地当上世界救世主,我却只能可怜巴巴沦落贫民窟后被邪恶王子救下来,针对女主你进行自杀式妒嫉报复,最后死于命运之神的偏待……呜呜呜呜……倾宝儿,你好残忍哇!呜呜呜……”   韩倾倾,“……”   她刚才说了啥,她在做什么,她们在说什么?!   之后,方琳笑了一刻钟。   本来还想继续的,只是她的肌肉发生了动态劳损,太痛,坚持不了了。   “咳咳咳,”方琳笑得声音沙哑,咳了半晌,道,“倾宝儿,我告诉你哦,其实我……我不太想当记者了,我觉得……我在小说创作方面更有天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和四哥的名字写进小说里的,我……我就利用一下你们的设定,不过你放心啦,我还是菜鸟作者,也没多少人关注的啦!”   “哎,倾宝儿,我还没说完,你等等啊!你要去哪儿啊?你不说还要帮他们等检验报告嘛?我陪你啊!那么多药,多沉啊,你一个人也提不动,多双手又不需要你出力。”   虽然方琳这姑娘很多时候大大咧咧,一副忒不靠谱儿的样子,但真正做起事情来,还是很靠谱儿的,嘴巴也挺牢实。   韩倾倾在外面的药店里又采购了一大堆的止泻药,还有调理肠胃的益生菌,再加点儿保健营养品。她一个高中生买这么多药品,当然会引起店家的注意。   这时候,方琳道,“哎,叔,我妈厂里有赴外务公的人,这在国外一到了过季时刻,很容易闹水土不服,腹泻便秘都是常见毛病。所以我们就帮叔叔阿姨买些药备着,也算是……哦,我们学校布置给我们的‘献爱心’的任务了。做完这个,我们回头还得写作文,如果不是我们亲自实践,哪知道买药还要做身份登记啊!”   这丫头灵机应便的能力挺强的,韩倾倾松了口气,她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哦,就是忽悠人。估计方琳平常当小记者,把忽悠受访者这活计,练得得心应手了。   之后,方琳可没少得瑟自己的“实用性”。   还道,“嘿嘿,倾宝儿,这就是咱俩的秘密了,绝对不能让贺小彬那家伙知道。嘿嘿嘿嘿!”   韩倾倾面无表情,“当初你第一个见到四哥时,也这么说过,结果……”   方琳急道,“结果是你自己没把四哥隐藏好,才被贺小彬看到的呀!”   韩倾倾,“要不是你老在贺彬面前得瑟我们有‘小秘密’,他怎么会关注这方面的呀?”   方琳,“哎,哎,哈哈哈哈,是吗?我……我怎么不记得了?哈哈哈哈――”   韩倾倾,“切!”   之后,韩倾倾拿到了郡主药品的检验结果,并就药品请教了原来那位开苗药的中医师。   中医师说,“哎呀,这个药草……很少见了。我还查了好些资料才找到的,生长环境非常特殊,只有极深山老林里才有这种药草了。对于治疗腹痛腹泄很有郊,尤其是生活在那种温热环境下的症状。这,也属于当地群人因地治夷,就地取药的智慧了。”   韩倾倾问,“那,这种药对于治疗我那个哥哥的腹泻,会有效果吗?有没有可能……会引起其他什么病发症,甚至危及生命啊?”   中医师看了看之前顾老二的病历,才道,“这种民间偏方,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还缺乏临床检验和验证,但是若是在当地发生这种情况,服用当地的土药,有时候会有奇效。不过,现在使用西药里的抗生素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具体的情况,还得看临床验证了,小姑娘,咱们还是要讲求科学的……”   走出诊室后,方琳就直嘀咕,“哎,我觉得现在的医生都挺会和稀泥的。说得模零两可的,也不给个痛快话儿。这让人怎么好搞啊?到底是不是,给个准信儿不成,还要让人猜来猜去的。真是!    韩倾倾抬起头,“这药是可以解顾二哥他们的毒的,没问题。”   “啊,你怎么就得出这种结论了。”   “我聪明啊!   “……”   好吧,姑娘你赢了。   韩倾倾本还想在医院里开门儿的,可惜这会儿是人流高峰期了,根本没条件。她只得提着药回新公寓,在公寓里啪啪啪开门。   这回运气好,直接开到了卫四洲的大帐里,顺利交接了药材。   方琳趁机逛了一圈儿大帐,兴奋得嚷着要采集素材,但到了帐门前,只敢撩起一角偷看,谁知一看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执戟士兵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缩了回来。   韩倾倾跟卫四洲说了药品检验的结果,道,“郡主的药是正的,她当初还说愿意以身试药,你们为啥不让她试呢?”   卫四洲道,“因为岭南情况复杂,我们现在缺乏足够的情报,支撑我们信任她。”   韩倾倾生活太单纯,一时也想不到除了以身试毒这么诚意的方法都拿出来了,为啥还不相信对方的理由。只得当男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再多纠结这个问题。   又道,“那……那个妇人的身份肯定得查清楚了,还有行动目的。不过,堂堂郡主,这失踪了都没人来寻吗?”   卫四洲笑着,给姑娘倒了杯奶,“倾倾,你不用担心这些,回头等顾小三他们把情况调查清楚后,就都不是问题了。”   韩倾倾捧着杯子,“哦!我就是……就是……”   卫四洲抚抚姑娘的头,“之前,是不是吓着了?”   韩倾倾忙摇头,又点头。   “其实,我觉得,我还是太……太傻了。”她看向他的眼眸里,夹缠着太多的情绪,担忧,焦虑,不安,又迅速被一股坚定取代,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洲洲哥,我……我以后不会再冒冒失地跑进来了。”   以前横冲直撞地,只想帮助他,就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总是批评指责是没有意义的,最好的办法是积极面对,机智应对。行动,永远比嘴巴更具说服力,更有力量。 第103章 我会快点长大的   卫四洲道,“不是你太傻,是你还很单纯。”   韩倾倾眨眨眼,“我不喜欢老这么单纯,要是再遇到昨晚那种情况,我会被自己蠢死的。”   她第一次被关进古代的牢笼里呢!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可是,这才是真正的古代世界啊!   你想想,你一个穿得稀奇古怪的现代女性,手脚脖子都露在外面,在古人眼里有多伤风败俗啊!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误会,被人抓赳来。要是稍有点儿姿色……   那些可能性,她被关在臭哄哄的的笼子里时,全都想过了。   也只有在这种真实的、残酷的环境下,她才看明白了很多事。   要是某一天她来到古代,没法尽快地与卫四洲、阿宝和小璃他们会合的话,会遭遇什么?她该怎么办?怎么自保?如何自救?   卫四洲却不知道小姑娘的脑袋瓜里,已经开始思索这么多问题了。   只道,“不会。有我和阿宝、顾老二他们在,你不会有事儿。”   在他看来,姑娘开的时空门,一直都在他附近,这是老天爷赐予他们两人的特殊缘份,偶时开得偏了些,也万偏不离其中,并不怎么担心姑娘某天到古代,会找不着自己。   现在军里的小兵都见过韩倾倾了,她的颜色如此出众,不会有人见了就忘掉。以后,估计就不会再发生那种“意外”了。   “洲洲哥,”韩倾倾抓住男人的手臂,表情更认真,“我会快点长大的,你……你别嫌我蠢啊!”   卫四洲差点儿失笑,憋住了,抚了下姑娘的头,“放心,哥哥怎么可能嫌妹子蠢呢!你就是……有一点点蠢而矣。”   “卫四洲――”   “哎哎,轻点,轻点,别打脸。”   “为什么不能打脸?你想留着这张脸骗谁呀?”   “哎,不是要骗谁,我是怕你打坏了,回头我的兵不认得我,把我当奸细抓进牢笼里关着,我就只能把臭臭都拉笼子里了……”   “啊,闭嘴,你不准再说。讨厌――”   “哈哈哈哈哈――”   方琳可受不了这两人打情骂俏了,蹭过来,要求扩大她的古代世界游范围。   韩倾倾瘪着脸,道,“不行,我们得回去了。再待下去,世界法则发现你这个异类,会把你扔去异次元空间,以后永远都回不了自己的世界了。”   “啊?倾倾,你……你这临时瞎编的理由,也忒帅了,你再说一遍,我记记。”   韩倾倾攥着人直接走人。   卫四洲笑着看两人离开,似乎对于又多一个知道他们秘密的人,并不太担心。   ……   大魏朝   送走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后,卫四洲出营就下了道大令。   “拔营,退出岭南境。”   士兵们有些疑惑,但都迅速打理行装,依序出发,完全遵循那条灵魂军训:令行禁止。   顾老二询问卫四洲,那岭南郡主和可疑妇人的处置。   卫四洲直道,“只要部队里还有一名士兵没有全愈,又没有人出面保举他们,就拉上走。”   所谓拉上走,就不可能是坐牢笼那么轻松了,得自己下地走了。这一下,郡主姑娘可气坏了,敞开已经被她叫哑的声音大骂“卫四洲”,而那位妇人也没了初时的得意,一边叫苦求饶,一边被套上了纤绳。   原来,顾老二琢磨出卫四洲的话里意思,是不想让这两害人精轻松舒服,要一直关在笼子里,还得由他们的士兵或马匹驼着走,太舒服她们了。打仗的时候,女人都是当男人用的,敢跑来薅他们西州营,就得有点觉悟了。   于是,顾老二将“下地走”的命令,进行了二次升级。   现在,两个“嫌疑女犯人”不仅得自己走,还得帮忙拉车。而这车上能坐着的人,全是拉肚子到虚脱,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普通士兵。   “卫四洲,等我父王来了,定教你跪地求饶。你个王八蛋――”   明珠郡主长这么大,驰骋山野惯了,几时遭到这等待遇?她可是真的跑来救人的啊!好心被雷劈,简直要呕死了。   卫四洲走在队伍前方,几乎是听不到中后方伤兵队里的嚷嚷的。   顾老二骑着大马走过托板车时,冷冷地扫去一眼,道,“郡主,还是留些力气好好拉车。今日行军地点在交界驿站,还有十几里路要走。”   “什么,你要本郡主走十几里路?!”明珠郡主简直不敢相信,整个人都傻掉了。   越走,她越后悔,她本以为西州人很好说话,没想到对方大将行事十分谨慎,更周密。根本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就算事实摆在眼前,单凭她们一面之辞,也没有对她的善意抱以希望,反而自己不知打哪儿寻到了解决办法,缓解了中毒危机。   此时下令离开岭南境地,也是极聪明的做法。可见此人完全不像外界传闻那么莽撞,粗俗,只是个蛮夫。而是有着对人心精准洞察力,以及对情势的敏锐观察力,也颇为爱惜部将的人物。   对于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来说,她要再耍什么花招,只是徒增笑尔。唯今之计,只有……   之后,明珠郡主没有再发脾气斥骂,只埋头拖车,偶时嘲讽一下身边的对家,那妇人几句。妇人到底年纪大上明珠郡主一轮,没一会儿,就摔倒在地吆喝起不了身了。但西州兵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士兵手执黑鞭上前就是狠狠三鞭子,打得妇人跟受惊马似的蹭地跳起身,身上给套了两根儿臂粗的纤绳,苦不堪言。   如此变故后,明珠郡主的“认命”竟让她轻松了二分之一。队伍行过午后,暂歇休整时,她还吃到了一勺子稀粥,和顾老二走过时,随手扔下的一小块黄糜糕子。   明珠郡主拿鼻子哼哼了一声,低头就把那糜糕子全塞进了嘴里,淡淡的甜味儿里,居然还有丝油沁味儿。她的瞳孔都收缩了几下。   这个臭脸男人,貌似还不算太可恶,回头父兄来救她,她可以帮他说一句好话。哼,就一句。   然而,老天也许挺同情明珠郡主的,下午开拔没走多久,大部队突然就停住了。她打听出了什么事儿,又听到命令原地休息,待命。   原来,前方的卫四洲遇到了从东原城方向赶回来的阿宝和小璃,还有顾小三。他们带着药品和大夫,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薛璨着一袭银蓝丝软袍,头戴灰蓝色幞帽,腰间斜跨一把嵌宝长剑,从马儿上跳下来时,轻软的丝袍在山风中悠悠轻拂,端得一副仙姿玉容,让人恍然以为是山中仙人出世,一时间看得周遭的眼珠都定了格儿。   男人有生得如此貌美似女子一般,也着实有些过于招眼儿了。观其形貌,也可以想见那位身在宫中的薛贵妃会是何等绝色。   顾小三兴奋地跑上前,告诉卫四洲自己调查到岭南王室的不少事儿。   还抖着眉毛,凑近了脸,八卦兮兮地说,“四哥,我是半路上碰到小璃带着侯爷来的。两人骑在马上,笑得可欢……哎哟!”   顾小三就被一脸黑臭的阿宝的撇开了,阿宝没好气地抱怨,“四哥,这个姓薛的油头粉面的,咱们可得小心点儿。”   左右,阿宝这个做哥哥地看到妹妹居然跟一个比姑娘还漂亮的男人待在一起,心里就老大不痛快。薛璨的姿容,与王家的状元郎的那种风华绝代,多添了几分似女子似的阴柔,皮肤也比北方人的王司涵要白上一两个度。这在身为西北人的阿宝眼里,忒没汉子味儿,碍眼。   卫四洲面无表情地接收完兄弟们的“八卦”气,回头下马就哈哈大笑着跟薛璨来了个热情的大抱抱。   薛璨想躲也没来得及,旁边的阿福眉头都快皱成小老头儿了。   卫四洲附耳调侃,“兄弟,你来得太及时了。果真是人美心善啊!哈哈哈哈――”   薛璨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明白为啥这西州汉子老喜欢拿这话调侃自己。但对方说出来,比起寻常人的那种嘲讽鄙视,是完全不同的。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辨不出,总之他并不反感就是了。   随后,众人一齐行向岭南边境处。   薛璨同行时,并没有询问卫四洲为何要退出岭南境,反倒是先说了说两人合作的生意情况。   盐票终于顺利拿到了。薛璨知道这与妹妹关系不大,后宫不得干政,妹妹能使的劲儿也极其有限。他料到卫四洲可能是通过韩翊这个“盐田东家”的关系,使了些劲儿,才促成了此事。此时一问,便得到了肯定答案,一时心下多有几分感慨。   这个男人果真如当初所言,帮他搭起了与韩、王两家合作的桥梁,这个“居中策应”的能耐发挥得很到位啊!   除了盐田发展势头良好,煤矿那边产量激增,顾老大借着郭长怀提供的新商路,将精制碳卖去了京城。京城地处东北方,需要用碳的地方非常多。为此,顾老大传信回来表示想在京城外郊筑个精碳加工作坊,将碳源送到本地加工成无烟无臭的银丝碳,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定然供不应求。   而这入京之后的“东家”,又得要卫四洲帮忙牵线,让韩翊帮忙顶个头儿了。哦,说白了就是一封飞鹰传信的功夫。至于韩翊收到信后,会不会答应已经不在卫四洲考虑的,只要他在信上作“画儿”,韩翊自己搞不定,也会找人帮忙搞定的。都是小事儿!   彼时,刚刚下朝的王司涵正跟其他同僚道着别,一不小心被秋风一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回头就看到宫门前等着个莽头莽脑的家伙,朝他猛招手叫唤着“大郎”,不就是韩家那个最没脑子的韩三郎嘛!   哦,韩翊收到的“画儿”,都是他梦寐以求的“刀美人”啊!   对于生意的事儿,卫四洲都没啥意见,最后只问了一句,“三哥,今年有出漂亮的珠子没?我听说,貌似还有紫红色的,要是你瞧着了,帮我留一盒儿。”   薛璨微怔,“紫红色的?你听谁说有这种颜色的。等等,你来不来就一盒,你当珍珠是白米饭啊,说盛一碗就一碗?”   卫四洲嘿嘿一笑,“啧,我这不老大不小的,也该存点儿媳妇本儿嘛!”   薛璨顿时无语了。   要娶到大魏朝比公主还尊贵的姑娘,的确需要早早打算,多多准备啊……还不定人家看得上眼!   在卫四洲做的那么多事情里,薛璨最开始觉得,就这一件事最最不靠谱儿。   现在,也一样。   他抽了抽嘴角,打马去喝水了。   待到扎下大营,大帐升起,他们寻来的大夫开始给士兵们号脉看诊,熬煮汤药,调理身体。   几位主事者聚于帐中,开始商量正事儿。   此前,卫四洲先听完了小三调查到的情报,心里辅了个底。   坊间传言,岭南王室荒淫无度,宠妾灭妻,侧妃嚣张跋扈欺辱王妃;岭南王刚愎自用,大兴土木,用以享乐;岭南王破坏祖制,还想立侧妃所出长子为嗣子,把其所出女立为郡主。   这些传言,之前他们也在那妇人口中听到过,还说整个岭南人都知道,随便打听便听真假。他们派人在他们所驻扎的那个镇子打探过,镇上的人都说,听说过传言,但因为他们地处偏僻,并没有被征调去“大兴土木”。   做为此中当事人之一的明珠郡主,就是那位侧妃所出之女。   薛璨道,“岭南王妃早前育有一子,若是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刚满七周岁。此后,王妃再无所出,听说一直与岭南王分居。而侧妃育有两子两女,其中幼子意外夭拆,长子已经及冠,两个女儿早嫁出去一位,剩下一位郡主据说性情非常暴裂,还曾鞭死过王妃的婢女,传言也不太好。”   听到此处,小璃问,“岭南王是何时娶的王妃,为何与侧妃的孩子年龄差那么多?”   这就是一针见血的问题了。   薛璨看着小璃,笑了一下,道出真正的内幕。   原来岭南王的侧妃才是真正的王妃。而那位现在的年轻王妃,则是鸠占鹊巢的外来第三者。因仰幕岭南王的尊仪,央求当今圣人赐婚,把人家好好的正妻贬成了妾氏,仗着公主之威,嫁来的。   小璃又奇怪了,“这……岭南王与当今圣人,不是兄弟关系吗?这……皇帝把妹妹嫁过来,这是妹妹嫁给了哥哥?这真有点儿……”   受了现代化生理教育的姑娘,觉得有点儿难以接受这种……乱入的关系。   薛璨耐心给小姑娘解惑,“岭南王非太上皇所出,中间也隔了有两三代的关系,算是远房表兄妹的关系。”   “这么说,岭南王是因为长得太俊,遭此红颜祸水了?”   薛璨忍不住笑出声,忙喝了口奶掩饰,才道,“其实,圣人这帮子兄弟得先祖遗传,皮相都相当不错。但这好色的僻性,却非太祖所有。那位娥仙公主与圣人关系极好,在圣人登基上也出了过不少力,故而待娥仙公主择夫时,明知不合祖制,仍是允了这门亲事。”   此时,不用再多说什么,众人也知道那些“坊间传言”十之捌玖,都是污蔑性的谣言。即算没见过娥仙公主本尊,这嫁美男子的价值观,也与那位喜欢收集“美人”的圣人,差不离了。   “岭南王与原王妃感情一定很好吧!”不然,也不会生下两儿两女了。   这皇帝下旨,硬生生地把人家夫妻拆散了也就算了吧!但把心爱的妻子,贬成妾氏,这等侮辱不可谓不刻骨铭心了。做为原王妃,也许身为女人也早知道命不由己,但若是稍有些血性的汉子,怕是不能忍的。   卫四洲问道,“岭南王当初于圣人登基,搞了什么小动作么?”   薛璨点头,“也不是什么小动作。岭南王只是表亲,但当年在京城时,一直是废太子党的人。”   “废太子……”卫四洲低喃出声。   薛璨见状,继续说,“当年太子因为参加皇家秋猎时,不甚摔断了腿。后便由言官参奏,国之储君形貌不端有损国体,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流言和诟谄,就被贬黜了。换了当今圣人为太子,不出半年便登基为帝。   半年后,废太子府砥忽起大火,被焚尽。听说废太子一家三口,皆丧命火海。废太子只纳了一位太子妃,育有小嗣子刚满五岁,已经开蒙。太上皇当年非常喜欢这个小孙儿,觉得那孩子有开朝太祖之威仪,并为其赐名为‘东煌’。煌这个字,与太祖同名。”   皇家秘辛都让人很好奇,众人听得入神,都没注意卫四洲眼底闪过的一抹晦黯。   稍后,卫四洲导回话题,“如此看来,那些虚假谣传均系王妃捏造以诟谄前王妃的手笔。那个放牛的妇人,指认明珠郡主为施毒者,可能为王妃的爪牙,意图扭曲我们的注意力。”   阿宝,“没错了。仙女儿给咱们做的调查,说郡主开的药是本地特产,对治疗腹泻有奇效。我已经让大夫们煎制,给轻症士兵服用试试看,都说症状减轻不少。如此说来,这里真正的祸乱来自于徒具虚名的王妃,只要把她抓住,咱们这乱就算平定了。一个女人而矣,不难对付啊,四哥,你说?”   顾老二摇头,“不,这事儿复杂了。皇帝偏宠自己妹妹,怎么会容许我们把他的亲生妹妹给查办了。再说了,也许就因为有这么个公主在此,才保住了岭南王一家人没在清除废太子党的时候,被皇帝查办掉。若是公主没了,皇帝表面不说啥,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确定了。到时候,做为帮凶的我们,可能首当其冲成为替罪羊,泄火靶子。”   顾小三点头,“二哥说的没错。这……可麻烦了!”   小璃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小泥炉,上面正温着一杯奶。   薛璨直问卫四洲,“四哥,这个乱,和当初东原城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平?”   卫四洲看过来,反问,“三哥,你说的是‘我们’,难不成你这次要留下来帮我们解决岭南之乱?不回你的金陵城坐镇了?”   说到最后,他勾起唇角,像是早有所料似的。   薛璨本想将这好消息说出来的,没想到这话里的别意先被人发现了,没好气地伸手去拿了杯热奶,喝了一口才道,“如你所愿,圣人亲自手谕,让我来当新的监军,协助你解决好岭南的叛乱问题,还亲口暗示,若是你再立大功,便直接晋升你为明威将军,正四品下。直接连跳三阶,超过郭长怀的垂恩。”   这话勿庸质疑在说,要卫四洲保住娥仙公主,干掉人人口中“荒淫无度宠妾灭妻”的岭南王,就能平步青云,直上朝堂。这是多少泥腿子渴望的翻身机会啊!   可是这又关岭南王什么事呢?   人家好好一对恩爱夫妻,被人强迫拆散,还不准有点儿脾气了;人家好好的嗣子之位要被人撸下来,还不准嗣子妹妹抗议投诉一下了。没读过书,也该懂得什么叫先来后到吧?这么鸠占鹊巢,还喊自己冤枉的女人,确实让人恶心,又不敢小窥。   要真平了岭南王一家,着实不太符合西州兵当下的行事标准,也不符合卫四洲的个人价值观。若卫四洲是那种不择手段,只看结果的人,现在东原城已经没有桑山桑民,海珠村早就荒废了。   阿宝很清楚,他们在小仙女儿从小到大的影响和教育下,对于是非善恶都偏向于红且专,眼里不怎么容得沙子。早前有犯了军纪的士兵,全按照大魏律例和军纪处罚了,竖立起来的威信,让他们在之后的行军打仗里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和便利。   为此,现在听了岭南王庭的事儿,在他们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浪,当波浪漫延到整个心房时,那个命中注定似的决定,早就落下。   “还是那句话,保护老百姓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才是我们做军人的第一要务!”   卫四洲握紧拳头,朝中间一比。   啪啪啪,就有三个拳头伸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   薛璨有些不敢相信,他也是唯一没有在这时候伸拳头,表立场的人。   “三哥,快出手啊,就等你了。”   其他人都笑意盈盈地看着薛璨,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合谋了。   可是,这是要跟皇帝的旨意对着来啊?这些家伙有没有搞明白,大逆不道之罪有多重?   他冲口而出,“四哥,你若是要针对娥仙公主行事?”   “对!擒贼先擒王。”卫四洲毫不犹豫,“她是这乱局的起因,就由她结束一切。” 第104章 事起   “可是……”   薛璨眉头紧蹙,似乎还没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但他也没多惊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思维在他们公侯世家从不公开,心里都门儿清得很。   皇权是什么呢?不就是集聚了大多数贵族、门阀、世家、豪门的大利益体嘛!而今领头的那位不得世族心,要换一个也不是那么难以想像的。只是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一个合适的、万众归一的目标而矣。   卫四洲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扬手拍来一巴掌。   很直接问,“三哥,你还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出来,咱们兄弟也好合计合计,商量商量。”   一时,其他人都满怀期待地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们的表情里并无不屑之意,更多的都是信任。   是因为他为他们寻来了医生,送来了救命的药草;或者是为他们送来最新的粮草补给……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端着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还亲自参加了他们兄弟的婚礼。   以前围绕在他身边的,即算是亲人,也总是端着满腹算计的心思,与他相处着,也让他无法像这些人般,那么坦率自然。   薛璨对这样的热情,还在慢慢适应中。   “四哥,你若是打着一切为了老百姓的这种旗号,让有心人听去了,在朝堂上参你一本,说你笼络人心,妄自做大,有结党谋逆之心,就说不清了!”   “俗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咱们在朝堂上的地位,并不牢固,一切都是其他几大利益团体争斗之下,暂时妥协的结果。”   “一旦你打破了这个平衡,恐怕墙倒众人推,到时候……我不希望看到兄弟们落得那样的下场。”   归根结底,卫四洲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校尉而矣。   帮助岭南王,在皇帝心里就是站在废太子党一方。这么多年过去,皇帝对于废太子,即算早就不存在的人,也心存戚戚,连带着明知妹妹的请求不合礼教,易生事端,仍不管不顾地赐了妹妹的那桩婚,摆明了就是要给废太子党的残余岭南王找不痛快。   当时满朝文武莫不唏嘘,也有几个言官当场进谏阻止,都被拉出大殿挨了板子,只有王阁老幸免于难,但就此事之后,便告老归家,再不理朝堂之事。   “哈哈哈哈,”卫四洲扬声大笑,“三哥,你多虑了。我即是圣人的校尉,自然做一切皆为孝忠于陛下。百姓是陛下的百姓,我保护百姓,便是为保护陛下。何来谋逆之说?!”   “谁敢构陷于我,便是污蔑陛下的识人之能,这才是大不敬。”   “谁阻碍百姓们敬重陛下,破坏百姓对陛下的信任,那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如此,这般大逆不道之徒,即算是陛下的妹子,也不能容情。陛下仁慈,不忍对血亲动手,就让我等将士为陛下孝犬马之劳,助陛下江山永固,再无乱事。”   这……这可真是把赤果果的私心,包裹得够华丽够堂皇的,也够无耻的了。   “干杯!敬我们的陛下,万古长存,名垂千载!”   “干杯。”   “干杯。”   薛璨,“……干,杯。”   被阿宝抬起手时,薛璨觉得这也太魔幻了,怎么的就转到这帐表忠诚的戏码上了,他这情绪又不连贯了,总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卫四洲给带坑里了。   ……   那时候,还在木笼子里的明珠郡主,真差点儿要崩溃了。   “混帐西州人,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你们的毒伤都疗好了,快放了我。否则,我真要教我父皇把你们通通就地正法。混蛋!”   旁边的妇人是半点儿心气儿都没有了,毕竟是上年纪的人,不如年轻人耐折腾。   岭南王府。   峨仙公主府就建在王府旁边,按照寻常规矩,驸马爷自是要跟公主住在公主府的。但岭南王被封了王,爵位比峨仙公主高上半级,双方顶多就平起平坐。   只是通晓内情的人都知道,从公主嫁到岭南后的一个月,岭南王就没有再踏足过峨仙公主府半步了。更别提后面闹出的一堆子乱事儿,导致而今两府之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曾经相隔的茂密树林没有了,全筑成了高墙,墙上还隐约有哨眼和哨台,俨然一副防御工事的模样。平日时,两府门外都站着全副武装的甲兵,每天按时轮值,守备可谓十分森严。   此时正有一骑从青石大道上驶来,都未有下马,便直接骑入公主府,可见其身份不低,传递的消息有多紧急重要。   一纸消息递到了峨仙公主手中,信中说起西州军全军半数以上中毒,兵力严重折损。西州那小校尉胆小怕事儿,已经率众退出岭南去寻医问药了。且还把明珠郡主抓了起来,严刑拷问,至今都未放人。   峨仙郡主看后,高兴地烧掉了新报。   旁边伺候的美男子忙剖了新鲜的荔枝,喂进公主嘴里,还被揩了一把油。   “很好。若是那妇人不幸身亡,给她家人多打点些银钱。”   传信者听罢,立即叩令。但他心里却明镜儿似的,这哪是什么体恤下属,根本就是要杀人灭口,灭门保密。   峨仙公主与男宠眉来眼去几个来回,便起了身。   男宠不解公主意欲。   峨仙公主笑道,“我那任性的继女小命都要朝不保夕了,即然我得悉此等重要信息,自然要去告予夫君,替他解愁,提醒他得早早出兵征讨西州军,趁其疲病之时救出明珠才是。否则,好好的明珠就要就成破珠了,呵呵呵呵呵――”   女人掩唇低笑,声音慢慢转为高亢尖细,刺耳,又怵人得很。   随后,岭南王听说峨仙公主了有了女儿的消息,虽厌恶至极,仍不得不见。   待两人一番明刀暗枪、嘲讽冷笑之后,岭南王回头就见自己的发妻走了出来,夫妻两一照面儿,均是一脸忧色。   前王妃道,“六郎,明珠已经去了这么多天,要是能说服合作,早该传回消息了。我怕这其中是出什么意外,否则凭峨仙那贱人的性子,怎么会好心跑来给我们通风报信。她是巴不得我的珠珠直接死在外面的好!”   话说郡主出门办事儿,也不可能没有人协助保护,通风报信的。但峨仙公主的人除掉了通风报信的人,而保护明珠的人又都被西州军抓了起来。使得明珠与家人的通讯,都断掉了。   这时候,前嗣子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神色义奋不矣,道,“阿爹阿娘,让我点兵去救小妹。我刚得到可靠消息,西州蛮子中了那贱人使的毒,损兵折将过半,已经退到岭南边境上,正是士气低糜的时候,如此正是救出小妹的最佳时机。”   前王妃听到此,看向丈夫。   岭南王神色阴郁,没有立即回答。   “阿爹,不能再等了。阿娘说的没错,要再等下去,小妹的清白都要被那贱人毁了。那些西州兵从西北过来,个个茹毛饮血,不通礼教,小妹此去已是凶多吉少。若是早知如此,我是绝计不会让她去涉险的。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何以要藏在女子背后,忍辱偷生。”   说及此,前世子已经绯面赤目,满额青筋崩出,紧握在身侧的拳微微发抖。   前世子的那双腿,也是为峨仙公主使诈所害,虽然对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这瘸脚也着实有损体面,被皇帝撸掉了世子之位。   其形,一如当年废太子。   岭南王每每看到爱子的模样,便想起当年自己崇拜的太子哥哥的遭遇和悲惨下场,心中痛恨愈深,却更加不舍,犹豫了。   “阿爹,阿娘,你们就当儿子不孝吧,儿子就此拜别!”   前世子撑着瘸腿落地三叩,起身后就冲出了门去。   身后,传来前王妃的大叫,岭南王呼喝左右去追前世子爷。   而马匹和人手早已经等在西侧门,前世子爷骑上大马,狠狠甩下鞭子,跑远了。追来的人只能讪讪而归。   那时候,隐藏在暗处的人看到之后,立马回峨仙公主府报告了这个结果。   峨仙公主笑得得意又猖狂,“呵呵呵,这群傻子,还需要什么阴谋。这明摆着的阳谋,他们也一样逃不脱本宫的手掌心呀!”   蔻红丹甲衬着那素白的揉夷,如晶如雪,炫目非常。   男宠谄媚地俯身蹭上去,满口恭维讨好,乖顺如伏地的猫儿,仅着的轻薄衣衫微微一荡,便露出凝白的肌肤,卖力地讨好着自己的女主子。   这时候,管事见公主心情好,忙上前禀报道,“主子,新近的南方美人已经在外面侯着了,主子可否一观?”   峨仙公主本来寥寥的神色一振,眼神亮起,支起身子,拂了拂身上的流仙裙,宣了召。   很快,便有一群衣着轻薄的男子鱼贯而入,个个姿容出众,各有千秋,他们全低垂着头,模样恭顺,都是经过长时间严格训练的结果,就如同皇帝选秀一般。   这时候,那管事挨个儿点名,男子依次上前行礼,叩拜,现场问答,或按峨仙公主的要求,唱一段小曲,或舞一段竹剑,或弹奏一曲等等。   自然,为了讨得公主欢心,步上男宠鼎峰之位,还有人大胆献艺,展露肌肉的。   这整个午后,都在女人和男人们的娇笑嬉闹声中,悠悠度过。   这一晚,峨仙公主点中了三位新宠入帐伺候,行鱼水之欢。   彼时,值守在殿外的侍卫,个个精悍勇猛,目不斜视。   只偶有一两个负责送夜宵的小婢行过游廊时,听到那大殿中的英声浪语,不由面红耳赤,悄悄嘀咕。   “殿下今日心情很好呀!”   “那当然。我听说隔壁的跑去救那个跋扈的明珠郡主了,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呢!”   “不是说西州军也被咱们公主毒倒了一半,那大郎君还回得来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可是听统领身边的红人说的,就算西州军没力气动手,这路上山高水长的,要是再出个什么意外,摔断个腿,或舍了脖子的,也再所难免呀!”   “啧啧,还真是。嘻嘻嘻,那到时候,谁来继承这岭南王位呀?”   “这还用说,当然是我们公主殿……”   突然一个侍卫走来,吓得小婢们慌忙散开。   ……   西州营   男人们聊完了大事后,便各行其职去了。   薛璨还坐在卫四洲的营中,喝着鲜羊奶,看卫四洲在一边做奶糕子,那熟练有力的手法,明明身为一军一将了,做起这种手艺活儿来,丝毫不显违和,很亲民的感觉。   看了半晌,他才道,“西州那边的局势,似乎有变。”   卫四洲转过头,“我知道。元叔一直与我们有联系。”   元老板就是顾老大岳父,婉娘的亲爹。现在也依托着卫四洲这艘越来越大的船,走出了西州,把木材和纸品做到了东州,甚至南州。多亏了韩倾倾整理的那些制纸工艺的加乘,元老板的木材厂出品的纸种,独一家,还经常推陈出新,在金陵文人圈子里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当然,这里也有薛家暗中帮忙的原因。   薛璨道,“岭南这边若能顺利解决,皇帝那边估计会给你加官进爵,直接入京也未可知。即时,你要想回西州一趟吗?”   卫四洲道,“西州是我的后方,更是我们的根,这是自然。”   一直以来,应龙村的人都支持着他们,耿叔还吆喝着出来快三年了,要回村养老。顾大郎和婉娘的小柱子也会走路了,还未能回村探望一下里正曾姥爷,倒是元老板借着走商船的关系,去东原城探望了小外孙好几次了。现在,元家长房那一屋子人,对于卫四洲这边的态度早软了,一直巴望着想乘个东风,到东原城找出路。但顾老大一直碍着卫四洲的面子,觉得当初元家长房对卫四洲大不敬,一时都没答理对方。   薛璨得知卫四洲如此念旧,心下也多了几分放松,道,“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西州,也许刘辅明还能多撑几年。可惜了……”   卫四洲知道,薛璨指的是自他随郭长怀离开西州后,突厥兵知悉此情,便发动过好几次冲击,雍西城差点破城,全靠边军誓死守护,玄字营没了,黄字营替补上去,天地两大营直接被削掉一半,其状之惨,刻骨铭心。   好在那几战里,把突厥打残了,之后再没有大力量进犯西北。但防得了外族蛮夷,偏防不了内部腐败,自我蚕食。泾北王军利用卧底暗杀或策反,刘辅明及其身边的高级将领纷纷受到兹扰。先不论是否叛变,军心就愈发不稳。加上朝廷对西北战士成果的不满,发放军饷粮草不是苛扣,就是拖延,一来二去便寒了西北将士的心,曾有一度引起一个小营团哗变,将官被杀后,都统(辖五百)带队叛逃过了怒江。   有了这么一次变故之后,整个军心都松散了。这时候,刘辅明的身体又出了问题,整个西州处于汲汲可危的状态。   其实卫四洲是打算回西州了,但皇帝又下了令,他不得不滞留于此。私下里,石头哥等人已经先一步回到了西州,应龙村的乡亲们暂时也有个依靠。若是真在他们回去前发生什么意外,也有人从旁照应。   他用力将奶酥套进了模具里,一下拍得比一下重,长龙很快成形,拍出来时,片片鳞甲分明,泛着浓郁的奶香,瞧着就很诱人。他拿出一个黑木描金的长盘,盛起龙酥乳放到薛璨面前。   薛璨也不客气,拿起来,一口咬掉了龙头。   “手艺不错。”   卫四洲一笑,“三哥的口才也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不久之后,西州军收到了斥侯传来的消息,前世子爷带了近百骑来救妹妹。   对此,卫四洲都没放眼里,直接教给了顾老二去处理。   那时他掀了掀自己的斟舆图,就打开了他们的现代公寓。下午四点左右,他听到楼下传来的响动,走下去一看,正看到小姑娘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啧,即算从头包到尾,可……都是紧身装。勾勒出柔软的少女线条,纤稼合度,真是多看一眼,都烧眼睛。   ……   现代   “咳,咳咳咳……”   卫四洲只能这样提醒某小妞儿了。   然而,他咳得嗓子都痒痒了,小妞儿都没反应。   仔细一看,嘿,这丫头居然还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周围的一切都给屏避了。   这像什么话啊?万一突然冒出个坏蛋啥的,从背后偷袭,不就正中下怀嘛!   他有些不乐意地走上前,终于教人看到了。   “哥,你怎么来啦?呀,再等等哦,我还要跑半小时。你要是觉得饿的话,冰箱里有我昨天做的鸡腿饭,微波叮三分钟就可以吃啦!我还买了新鲜的澄子,配着吃,超好吃。”   那张汗涔涔的小脸,扬着笑意,根本让人拉不下脸。   “……呃,我去榨果汁,你要不来一杯。”   “好。”   别怀疑,这已经成为姑娘最近的日常了。   高中课业的确繁忙,但韩倾倾现在有空就会插入健身模式。为此,她的手机里装上了三个不同类型的健身APP,从有氧到HIIT,从举铁到拉伸。   以前下课铃一响,其他人都往外溜,她还坐着刷题;现在她是跑得比谁都快,还坚持一拖三,拉着贺彬和方琳跟她一起去跳绳、撸铁、打球。   说起来,那么点儿课间时间是没空玩田径的,姑娘就开拓了不少竞技项目。举凡跳绳、打球、翻杠,挨个儿被她轮完了。以前三人拉出去,她是最菜的弱鸡,现在三人参加集体PK,甚至敢跨年级跟高三生打了。弱鸡之名不再,现在人称“铁美人儿”。   对于小公举一下子变成了女王风,大家其实都有点儿奇怪。对此,老师们倒是乐见其成,都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优等生的成绩保住时,体质方面再提一提,那就很完美了,不用担心成绩搞上去,身体垮下来。   一个学期过去,姑娘的健身之路越走越远,直冲达人水准,顺利把两个小伙伴都甩远了。   方琳被折腾得全身酸疼时,抱着小闺密抱怨,“倾宝儿,我听说你还报了暑期的柔道班。你这多大的人了,居然跟中学生一起学柔道,不会觉得丢份儿嘛?”   韩倾倾斜了好友一眼,“有什么好丢人的。回头要遇到坏蛋,我可以亲自维护正义,也比缩在别人背后哭叽叽的好吧!”   方琳翻了个白眼儿,“你当我们这里是古代世界,哪来那么多坏人啊!”   韩倾倾道,“之前二班的女生说,他们在公交车上遇到猥琐犯,都不敢反抗,因为对方牛高马大不好惹,怕受伤。但其实对付这种普通人,只需要这样……”   姑娘说着就来了个反手擒拿,拳击下巴迷昏穴,膝出脆弱的男人致命点,把方琳给押地上爬着了。   “诺,只要会其中一招儿,轻松制服地铁狼和公交咸猪手。到时候旁边的人帮忙拍下猥琐犯的照片,放到网上,或交给警一察一叔一叔,完美。”   方琳却看着好友不动了,表情浮出一抹担忧来,“倾宝儿,你不是已经准备要回古代了吧?”   韩倾倾笑道,“还没,我还没想好。我觉得,至少我得考上大学,多多学习些知识才成。不然,白费了我寒窗苦读12载,怎么也要考上大学了,回去见了我妈,我也算是现代的女状元了,多有范儿啊!”   方琳奇怪,“你们……古人还认现代的女状元?!”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妈肯定会认的。我打小的时候,妈妈就说我们翰林世家的女儿,怎么着也不能当文盲,既然要考至少也要考个女状元,才对得起列祖列宗传给咱们的好头脑。”   方琳羡慕得不得了,噘起嘴,“哎,原来你学习那么好,都是遗传基因和投胎技术的过。唉……我是没那个指望当学霸了。”   “没出息!”韩倾倾拍了好友一巴掌,“少废话,跟我一起去撸铁。”   其实,她是真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古代。以前是打从心里排斥那个落后野蛮、不公平的世界,但自从跟着卫四洲接触古代世界越多,她很多的旧有观念都慢慢改变了。变得再提到这个问题时,没有初时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见,卫四洲的那点儿拐媳妇儿的小心思,也不是没用的。   “你可不知道,卫四洲那家伙总叫我娇气包儿。哼,我要练好柔道,回头有机会打得他满头是包,他就不敢老这么瞧不起我们女孩子了。”   “呜呜呜……倾宝儿,你是不是误会了。四哥叫你娇气包儿,分明都是宠溺的口气,哪有鄙视的意思。”   可惜抗议装可怜都没效,方琳只能着去吃皮肉苦。   待到有氧运动结束,韩倾倾喝了男人榨的橙汗儿,又开始撸铁了,还兴高彩烈地拉着男人一起撸。   “哥,你从后面看我举铁的姿势,照着我这样举,才不会受伤哈!”   当姑娘蹲下时,纤细有腰身,配上蜜桃臀,看得男人瞬间满头大汗。   “哥,你看清楚了没呀?你去哪儿啊?”   “……我,我上个厕所,马上就来。”   妈的,秋高气不爽,燥死个人。 第105章 来,卡一张   撸铁的过程,总是热血沸腾。   “哥,我给你加个饼吧!”   韩倾倾兴奋极了,乐不可兹地为卫四洲增加挑战项目,忙前忙后调整数据。   那当然,她练了这么久,一直都是一个人,身边的小伙伴开始还能陪陪她,后来都被吓跑了。同学里,多数休闲项目不是打手游,就是压马路,或追星。   那些东西虽好,她也玩过,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只有在健身时,她才觉得更开心快乐,也更有意义了。   除了学习好,练好了身体,以后要是再碰到不能立即找到卫四洲他们的情况,她也能自保啊!   “不……不行了!倾倾……”   卫四洲躺在长凳上,杠铃直压在胸口,一张俊脸都憋成了煮虾。   “啊,对不起,对不起。”   卫四洲终于顺利逃生,坐在一边猛干凉白开,那橙汁儿喝多了牙酸,他也不敢说原因,否则一准被姑娘攥去看牙医,那太麻烦了。   妈的,这一个“饼”的量,差点儿绷断他大牙。   十公斤的大铁饼呢,能跟他以前吃的香酥大肉饼比么?!   “哥,我新买的浴缸,你试试呗!泡着可舒服了。”   小姑娘一脸兴奋地献宝,大眼里闪烁的都是浓浓的期待。   卫四洲本来还有点儿小担心,也都抛在脑后,一拍胸脯,泡澡谁不喜欢啊!回头还能跟那些臭小子吹吹牛,他享受过小仙女儿的沐浴服务了。   嘿嘿嘿!   韩倾倾在浴室里捣腾半晌,忙得小脸一片红扑扑,回头对男人说,“洲洲哥,你进筒之后叫我一声哈!”   “好。”叫一声干嘛?哎,不管了,照着姑娘的要求做,准没错。一大老爷们,哪那么多问题,上就对了。   卫四洲踏进浴室,这里可比以前那小公寓的浴室大了足足两三倍,里面放着一个漂亮的粉红大猫浴缸。   嗯,这很娇气包。   卫四洲回头要关门,就被一脸羞赧的姑娘抵住了。   “哥,不要锁门啦,我一会儿要进来……”   “进……”卫四洲瞬间领悟了什么,压下冲口而出的意外,“哦,好,随你。”   他一大老爷们儿,还怕被一小姑娘占去便宜了。   笑话!   这可是他未来媳妇儿,这第一次出浴图献给自家媳妇儿,说出去那些老爷们儿也要羡慕死的。   卫四洲掩上门,脱起衣服时都觉得神魂儿要飞了。   扑咚一声跳进池子里,池面上的小黄鸭,小海豚,游动的小海豹,瞧着也没那么碍眼了。他拿起姑娘叮嘱的泡泡沐浴乳,挤了一大坨在手上,用力搓搓搓,很快就弄出了一池子的泡泡儿。   不知打哪儿看过的画面跳进了脑子里:在雾气茫茫多的池子里,英俊的男主角,和娇柔的女主角,在十大情侣圣地之一“浴池”里相会了……以下省略黄色废料五千字。   “哦呵呵……哇哈哈哈……咦嘻嘻嘻……”   他埋在泡泡里偷乐。   突然浴室门就被推开了,传来小姑娘欢快的叫声,“洲洲哥,看这里哦!”   “倾宝儿,你也……”   那个“来”字,咔嚓一声定格在了相机里。   男人头脸挂着泡泡,一只小黄鸭从肩头跌落,哗啦一声水花响儿,他立即双手捂胸,尤如惊弓之“鸟”,朝后躲去。   “啊,你干嘛?”   韩倾倾一脸正色,“我拍买家秀啊!我之前跟店家说,我哥又高又帅又有型,我还给他们看了一下你的闪照呢!他们说,若是我能用你拍几张漂亮的买家秀,就给我便宜500块。”   “五百块?!哥们儿的第一次出浴图,就只值五百块?”   卫四洲怒了,非常愤怒。   可恶,美好的梦想都破灭了,破灭了,灭了,灭了。   要是让那些老爷们儿知道了,非笑话死他不可。   韩倾倾不好意思地磨着脚尖儿,“哥,人家都答应店家了,不能食言而肥啦!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拍得世界第一美,哦不!可以给你打卡通美颜,他们看不到你的真容的。”   卫四洲扭过身,气哼哼,“哦,我才世界第一美?”   韩倾倾一震,“不不不,我哥是,是宇宙第一美。”   “才宇宙第一美?”   “啊,那……那要不星际第一美?”姑娘有点为难了,“哥,星际已经是最大的啦!不过,现在咱们地球的东西还卖不到星际去。你就委屈一下下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蹭上前,把小黄鸭放到了男人肌肉贲张的肩头上。   卫四洲拧起眉,严肃脸,自带禁欲气质,帅炸天际。   韩倾倾立马咔下一张,舔舔小嘴儿……为嘛觉得有点儿口干?哦,刚运动完,她还没喝够水。先坚持一下,这个买家秀关乎她的名誉呢!   500块rmb。   “你干嘛要拍这鸭子,这鸭子比我帅?”模特儿很不满,嫌弃地一手把那些橡皮玩偶弹开了。   韩倾倾又一个一个推回去,“哥啦,这是我这次买家秀的主题。”   “主题?”什么鬼?   他一个老爷们儿为了500块,一克金子,出卖色相了,都不够,还几个橡皮玩艺儿抢占他的大C位,丢份儿。   韩倾倾腆着脸儿,哄道,“哥啦,这个叫反差萌。你看这些宝宝洗澡伴侣多可爱啊,我哥多帅多健美,多爷们儿啊,简直……简直帅裂苍穹!”   男人今天才发现,自家小姑娘说起甜言蜜语来,丝毫不压于自己,功力强悍,一招必杀。   之后,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哥,你这样。我数一二三,你就亲一口小鸭子的红喙。”   “亲这玩艺儿?”绝不!   “哥啦,拜托,拜托,500大洋呢!”   “不就一克金子的价。”   “那不一样。你从古代拿回来的金字,纯度没到足金999,值不了500.我之前拿去让店里师傅鉴定了,只值300多点啦!”   “什么,什么足金999?不是老板在骗你吧?”   “没有啦!”姑娘一边解释,一边摆弄男人,“哥,你把手摊起来,对了。一,二……”   咔!   之后,韩倾倾看着照片,犹豫了。   男人粉红的唇,轻触在小黄鸭上,侧脸线条刚毅有型,衬上小黄鸭的软萌可爱,完美诠释了“反差萌”的卖点。   可素,太诱了啦!她不想让别人看到洲洲哥的这个样子。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姑娘的小嘴翘起来。   最后抵不过私心,只得跟卖家摊牌,“不行,我哥不同意,我……我顶多发以下这几张照片。那500块,我不要了。”   然而,没料到的是,打了码的照片发过去,店家竟然很中意,表示光看男主身材,那完美的肱二头肌哦,漂亮的侧颜哦,还有那宽厚的倒三角背部曲线哦,很值。   尤其是周围的配件,如小黄鸭,小海豚什么的,很Q萌。即算看不到男主必定惊艳的脸,展露出的冰山一角,正好增加了观众们的好奇心和窥私欲,如此遮遮掩掩的,倒更吸引人了。   最后,店家很爽快地反现500块。   韩倾倾拍着电脑大叫,“不不不,我后悔啦,我不要这500块,我要我哥的出浴照啦!”   哎,为时晚矣!   无良的商人哪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卫四洲的第一次,就这么被卖掉了。   “哥,我错了!”   事后,姑娘跪在男人的帐蓬里,努力惭愧。   “洲洲哥,你说吧,要我怎么道歉,我都答应。”姑娘一脸诚恳,“要不,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卫四洲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和灵魂受到重创,强烈要求“大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上演苦情戏。   “哎,自从到了岭南,我也觉得水土不服,味口变差了。要不,你给我烙几个大肉饼吧?”   “好。”   “我想吃香葱肉馅儿的,不不,那玩艺太腻味太香了,那就……蕃茄鸡蛋馅儿的,不不,鸡蛋闻着想吐,那……那酸菜肉丝馅儿的,不不……”   “哥,每个肉馅儿我都做,你想吃哪个吃哪个!”小姑娘很坚决,哥的□□必须“肉偿”。   “咳咳,”卫四洲默默别过头,内心一片高歌猛进,“那个,如果你不觉得累的话,那就……随你了。不过,之前举了你那个铁啊,我……我这后腰,不,胸口,哦不对,大腿,好像都有点儿酸疼,唉……也不知道是不是肌肉撒裂拉伤了?我觉得……”   “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呀!”姑娘一紧张,蹦起来冲上前,抓过男人手臂开始捏捏。   男人立即舒服得眯上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哎哎,你轻点儿。”   “不行,这么严重的话必须马上去医院。”   男人一睁眼,“不不不,就是有……一点点酸疼,要是好好按摩一下,应该就好了。”   “好吧,我……我给你马杀鸡。不过……”   “不过什么?”   “人家力气没那么大,你别嫌弃人家。”   “不嫌,不嫌,哥哪会嫌弃啊!”   赚翻了,赚翻了,赚翻了――天大的好事儿说三遍。   卫四洲索性“不支倒下”,“哎,说起来我这帐蓬也有些乱,好久没收拾了,那些兵也不会弄,越弄越乱。经常把我要用的东西弄丢,这男人啊就是没有女人细心……”   “哦,那等我做了肉饼,帮你收拾吧!”   韩倾倾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她好像“出卖”太多劳力了,这又是做吃的,又是按摩,又是收拾屋子,都快变成超级女佣了。   她一字一句问,“还有吗?”   但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丫再敢拿乔,小心我抽你哦!”   卫四洲果断挪开眼,长呻,“呃,暂时没……没想到。”   “卫四洲!”   “有。”   “……”姑娘磨了磨牙,撸起袖子,“你去训练,我去做饼,一会儿帐蓬里见。”   卫四洲美滋滋地走出了大帐,整个人儿神清气爽,还哼起了小调儿。   很快,全军营的人都发现,今天校尉大人一扫前几日的阴郁狠辣,训练的时候都温柔了不少,容错度也提高了,训完之后还赏了众人一顿羊肉汤,说是补补之前中毒亏损的身子。   之后大家才知道,小仙女儿来了。   果然,这吸了仙气儿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整个人儿都要飘起来了。   卫四洲进帐之后,就看到门前大桌上,摆着一大盆的大肉饼儿,那香味儿熏得整个帐子都要炸了似的。   把他高兴得,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张饼。准备吃第三张时,突然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把幸福美味分享出去,才是加倍的幸福美味儿啊!   于是他拿起大蒲扇子,撩开一角帐帘,开始一边吃,一边狂扇风,香味儿很顺利地飘了出去,飘向了整个营地。   男人们的吸气声儿接踵而至。   “哦,好香啊!”   “这是校尉让人熬的羊肉汤香味儿吧?”   “切,羊汤在下风角,怎么会飘到这里来。这肯定是小仙女儿做的神仙美食啊!”   “校尉大人也太幸福了。”   “啧啧啧,这做的是啥呀?也太香了。”   “嘿,要不你去问问?”   “做梦,你丫的嫌命长了,自己去问啊?”   “哎,不行,我脖子短,不如找参军大人过来?”   于是,吃得正香时,阿宝跑来了。   “四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吃独食。”不由分说,伸手就抢,这就打起来了。   很快,小璃也跑来了,趁机得了个渔翁之利。   不一会儿,韩倾倾又端来一大盆饼子。   还是番茄味儿的,就是有点甜。男人们吃了两口就嫌弃了,但又不敢当着小姑娘的面儿嫌弃,等人一走,很主动地将饼子塞给小璃去做慈善。   小璃嫌弃吧啦地瞪了两个爷们儿,抱着盆子出去散给了一群抽鼻子的臭军汉,瞬间赢得了一大票人的欢呼,“仙女万岁”的声音越飘越远。   最后,小璃来到重兵把守的牢笼,已经换成了一个可供人站立躺卧的大笼子。   笼子里,明珠郡主形容尚算体面,因为小璃在确定其所赠解药没有问题时,便带人洗漱了一番。但旁边关着的妇人,也获得了一样的礼遇。   一见到小璃过来时,妇人格外热情,明珠郡主再不像以往那样积极表清白,一直端着郡主架子,一脸不屑地看着这边的互动,冷傲的一哼哼,缩到角落不理人。   妇人似乎是听到什么,问,“这个饼,据说是什么仙女做的?你们西州营,真有仙女降临啊?是什么样子的,小姑娘,能不能说说?唉,你说咱们都这么久了,也不知何时能放,着实有些……无趣儿啊!”   小璃没有回答,而是端着剩的饼走到郡主身边,递了过去。   明珠郡主还不理睬,小璃道,“你兄长他们一直驻扎在山沟对面。如果你想跑路,至少得吃饱带劲儿了,才跑得掉。”   明珠郡主不解,“你还真巴着我逃跑不成?那我不正中你们下怀,畏罪潜逃了?没门儿。”   说着她伸就抓过盘子,张嘴塞进一大口,差点呛到,不得不又接过了小璃递来的一袋子鲜羊奶。吃下一张饼后,她才想起万一对方在这里下毒怎么办?!可见着笼子对面妇人贪婪的目光,她瞬间就把这念头打消了。西州人都抓她这么久了,要真想毒死她早在之前全军中毒时就下手了,犯不着到这点儿做这种无谓的事。   那时候,韩倾倾正双手戴着副拳击手套,在卫四洲身上叮叮咚咚地捶打。   卫四洲深切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韩倾倾问,“郡主的哥哥来救妹妹了?那你们又开火了?有人受伤吗?没闹出人命吧?”   卫四洲不以为然道,“一个瘸子有啥好怕的。顾老二带着轻骑营,往河边一扎,那傻瘸子几次想摸过来都被逮个正着。要不是我看在她妹没啥坏心思的份上,抓着的人都放了回去。换往常,早被我们咔嚓掉了。”   说着,他还做了个凶狠兮兮的抹脖子动作。   但下一秒,就被姑娘一拳击倒了。   “哦呜,倾宝儿,能不能……温柔一点儿啊?”   “我已经,很、温、柔、啦!这拳击套我买的是最好的,高弹力棉呢!”   韩倾倾敲上了感觉,觉得今儿的人形沙袋换成了“肉包”袋,特别有手感。   捶完了一通后,姑娘又开始脱袜子,直接爬上了榻。   恰时,阿宝跑进来报告,“四哥,那瘸子又攻过来了。没想到他们是从上流浅水区绕过来的,刚好绕过了顾二的防守地,这会儿都冲到囚笼那……”   没想到,他一眼看到小仙女儿爬在卫四洲上方,呈女上男下的样子,小仙女儿的一只白生生的光脚丫,正踩在卫四洲厚厚的胸膛上。   这姿势,这情景,真真有点辣眼睛啊喂!   他僵了一秒,就跳了出去,大义凛然地吼起来,“四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小仙女儿还没及……及……没成年!你怎么可以乱来,你生理卫生课都白上了嘛!不行不行,小仙女儿你快下来。”   阿宝也管不了那么多,冲上前就把韩倾倾攥了下来,拉到一边提醒“女孩子要矜持”,什么“男人都是大猪蹄”等等,真没给男人留面子。   韩倾倾解释了一句,阿宝暂停了一秒,就把人推回了现代。   “四哥,现在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敌人都打过来了,你快想办法吧!”   卫四洲气得干瞪眼儿,什么叫到嘴的美味儿飞了,嘴里肥肉被逼吐出来了,就是现在这味儿,真想把这碍眼的小光头拍飞。   阿宝:人家现在不是光头,头发已经长过肩头了!(撩发.JPG)   ……   皇宫   一个集美监带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西宫门入,一路行向淑行宫。   淑行宫正是卢贵妃所住宫所,马车入宫后,集美监从车上扶下一位宫装丽人,头戴白纱笠,一时倒也瞧不出面貌来,但那凹凸有致的娇媚身形,行止间款款生姿,便让人遐想连翩。   恰时,宫外又行来一人,银丝金袍缓带,玉扣乌幞冠带,端得尊贵无双的气质,正是卢贵妃的宝贝长子吴王殿下。   双方在便在游廊上撞见了,由于女子一直低头行路,没有注意前方,太监忽地停下时,女子仍朝前行时不意撞上了吴王,两厢惊怔间,身形擦闯,衣衫勾缠,女子头上的纱笠突然就掉了下来,展露出一张绝世无双的娇美容颜。   “呀……”   女子吓得攘开吴王,躲回了太监身后,却掩不住秦首低垂间的妩媚风情,羞红的脸颊更胜此时院中的芙蓉花儿,教人惊艳赞叹,此等天姿国色,端得只该宫中人,世坊哪得寻。   一时,吴王竟有些看傻眼儿了。   他在宫中行走多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父皇每年纳入宫中的美人无数,又有各地方官员争相供奉,早就眼高于顶了。没想到,今日这美人儿竟然让满宫颜色尽失。   一时间,他竟想着,那位传说中的王家小娘子再美,也不过如此吧?!   集美监可吓坏了,连忙告罪,表示这姑娘是卢妃娘娘亲召的,必须赶紧去赴命。就拉着女子离开了,然而当他们拐过游廊时,女子忽地回首一望,那盈盈含水的眸子里,竟然有丝好奇。   这般纯然的天真,瞬间掳住了吴王殿下整颗心。   她是谁?他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纳她入宫。   然而,卢贵妃见过女子之后,甚为满意,当即便封了女子做“姝才人”,赐住偏殿,不日便要安排其为皇帝侍寝,与尚怀有龙嗣的薛贵妃争宠。   再有不足两月,薛贵妃这胎就要生了。其实两年多前,薛贵妃就怀了一胎,可惜到后来因为吹了风,意外流掉了。这身子养了足足近一年多才又怀上,好不容易熬到要临盆。   事后,卢贵妃给那集美监打了大赏。   “此事办得不错。之后你便好生盯着才子,莫要让她四处乱走,多跟教习嬷嬷学习如何伺候好陛下,回头我会为她创造机会。能否成事儿,就端看她的机灵劲儿了。”   “是,娘娘,小的一定盯好她。助娘娘大功得成!”   卢贵妃很高兴,又赏了太监几件物什儿,才叫来儿子说话。   吴王有意打探那女子的事儿,问的却很隐晦。   卢贵妃道,“庆宁宫那小贱人即将临盆,这段时间陛下后帏空虚,我做为六宫之首自得为其安排些可心的人儿伺候,以慰陛下素日政事辛劳。”   天知道,这会儿皇帝陛下身边还围着两个小嫔,嬉笑玩乐,政事什么的都有太监和吏部大员解决,从来不操心。   吴王心下一沉,面上却半点瞧不出,“母亲思虑周全,若此事即成,即算那贱人顺利生产,父王的心也去了七七八。生产的妇人形貌损害极大,要再想固宠就不容易了。何况,谁能保证她这胎生的就一定是龙子,而不是再添一个龙女?”   卢贵妃轻扣着茶盖,声无波澜道,“哼,能不能顺利生产,还得看天命!”   上一胎,宫里都以为倍受帝宠的薛贵妃能诞下龙嗣。   没想到才怀了半年左右,就被一夜秋风打落了胎,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才把滑胎弄干净,小命都去了一半。   宫里人都以为,薛贵妃只此一遭后,容颜亏损,再难得帝宠了。没料到,薛贵妃的弟弟薛小侯爷至京城探望妹妹之后,貌似带了什么了不得的圣药。经过半年调养之后,薛贵妃在七夕夜惊艳登场,以一曲《凌波舞》再获圣宠,直至又顺利怀胎。   整个后宫为此一波三折的恩宠,都羡慕得不得了。   更让卢贵妃背地里气得牙痒痒,又加派了人手寻找分宠的人选,这前前后后足耗去半年多时间,总算在这临盆的时间点寻着了。   吴王心思已经飘远,只顺着母亲兴致说了些趣话儿,便离开了。   然而,在拐过一道游廊时,他朝侧殿方向看去,回头使了个眼色,随行的小太监很有眼力界儿地退去门边做起了望风狗。吴王则快步进了侧殿。   在吴王离开后,那位卢奶妈急色匆匆地来见卢贵妃。   “娘娘,我尚得消息,那西州的小蛮子现还驻留在岭南边境上,听说是中了岭南人的毒计,全军上下都腹泻不止,折损近半数兵源。如此正是机会,将其一网打尽,为娘娘报仇雪耻之时啊!”   卢贵妃一听,心下只是冷哼。对她来说,卢永昌自己办事不顺,就该有此劫。不过一个小管事,要她堂堂贵妃为了一个小小的管事兴师动众,跟一个边垂小将过不去,哪犯得着。眼下她最重要的事在宫里,可不是遥远的战场。   却蔼声安抚,“嬷嬷快起。西州军之事我已令人去处理。您放心,卢二郎的仇我定帮你报还。定教那姓卫的小将,血债血偿。”   卢嬷嬷又仔细问办事人身份,想要帮忙周应一二,卢贵妃便不想接茬儿,将话题绕到了吴王身上,说吴王已经及笄,眼下重点是早早说服皇帝立皇储,以固民心。   卢嬷嬷被三言两语打发了去,转身出门时,唯唯诺诺的奴才相一改冷戾之色。   她早便知卢家人生性凉薄,只注重自己的私欲,于他们这种下人的性命视为蝼蚁,根本不可能真心帮忙报仇。她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做个面子活儿,让那些外人看看她们卢家依然受贵人器重,回头行事起来更有便利。   不意,吴王离开侧殿时的鬼祟身影,大老远被卢嬷嬷瞧见了。这孩子是吃她奶长大的,与他亲如母子,就是深夜里一个侧影,她都不会认错。疑惑之下,卢嬷嬷招了卢贵妃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婢问情况,才知内情。   她暗自冷笑,这宫里的龌龊事儿还少了么!一对父子,全都如此好色,寡鲜廉耻。   如此,正好!   ……   西州驻军营   卫四洲带着兵,在溪头跟前嗣子叫战了一通,放了几道箭矢,都射水里了,扔了几块大石头溅了点儿水花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郭长怀本以来事情能有些变化,没想到去寻卫四洲时,见着军官们的营帐外,都三五一群的聚众坐在小马扎上,拿着烧黑的树枝,在从河边拣到的卵圆石上写字儿。   “又是又,叉是叉,又里没有点儿,叉里有个眼儿。大家跟我念!”   “又是又,叉是叉,又里没有点儿,叉里有个眼儿。”   郭长怀,“……”   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他完全没想到卫四洲带兵带成这样儿了,这一个个大老爷们儿整天不练刀箭,竟然在这儿玩起笔杆子了,这不是瞎折腾是啥?!简直儿戏。   必须狠狠申斥。   见到卫四洲后。   “哎,四洲啊,你看咱们来这儿驻扎已经快半个月了,兄弟们的身子也都养好了。是不是应该……办点正事儿了?”   郭长怀口气软绵,态度恭敬,哪还有刚才一路上的愤懑怒气,连根毛儿都不敢竖。   卫四洲连眼皮儿都没掀一下,看着手下的岭南沙盘,手里拿着小旗子,一会插插这里,一会戳戳那处,郭长怀看了半晌也没看明白,这旗子插的都是山沟沟的无人区,距离王爷府山远水远,根本看不出对方布阵的意图。   那是当然,他要看得出来,就得穿越一千年后了。这旗帜插到的位置,都是岭南内的矿藏地啊!   “什么正事儿?”   卧槽!这么重要的大事儿,还反问他,这要是换成以往,他肯定早就起哨了。而今……唉……憋着吧,顶多回去多喝几口水降降火。   郭长怀憋着一肚子的郁闷,好声好气地问,“四洲,你还有什么想法儿,就跟哥交个底,你不说,哥怎么知道,怎么帮你啊?”   卫四洲这方看了郭长怀两秒,道,“郭大人,你也知道我们驻此半个月了,粮草都要吃光了。如果可以的话,帮兄弟们搞点军粮来,方解燃眉之急啊!”   这虽是事实,但卫四洲从来不担心,因为阿宝这个后勤官做得极好,早就有解决办法了。他这么问,不过是随便试探一下郭长怀。   郭长怀道,“哦,这说的也是。那回头,我让人送些粮草过来。今年庄稼倒是比往年好多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筹够。”   卫四洲问,“我们明明是为朝廷办事,为什么朝廷就不愿意给咱们拔些粮饷?”   郭长怀苦笑,“四洲啊,你还不明白,要是兵部能批下足够的粮饷,我干嘛还巴巴儿地非要回到京城当京官儿。”   接着,郭长怀苦口婆心道明了大魏朝纲积弊羸弱,把七八成的军饷粮草全压在了世家门阀头上。一如韩家的这样的老牌将帅世家,一直驻守在东北防线上,就连东原城的安危,也一样是由韩家自己下辖的兵源解决当地的治安问题;且韩家在东北塞外有最好最大的牧场,能支撑他们应对北方少数民族的骑兵战。当地的税收、职田和力课,全用来供养军需了。   “就如同刘辅明所在的刘家,也在西州是世袭的门阀贵族。若是他守不住西州门户的话,一旦城破,最先沦为刀下亡魂的都是他们刘家的族人和后裔,他蔫能不奋死守城?!京城里的人就是瞅准了这番厉害关系,才能高枕无忧地享乐。”   “如此,地方门阀们不仅要自己养兵马,还要给京里的贵人们连年上供,养着一大堆尸位素餐的蛀虫,也徒呼奈何啊!”   卫四洲道,“怎么徒呼奈何了?这不大家都叫反了吗?”呵呵冷笑出来。   郭长怀却吓得忙上前举手做噤声动作,左右打望生恐隔墙有耳似的,一脸紧张惶恐状,压低了声音警告,“四洲,我知你年纪太轻,才这般心直口快。可是有些话,就算咱们心知肚明也绝对不能说出来,必须烂在肚子里。”   他又是一叹,“四洲啊,我知你是个极讲情谊的人,所图不过让底下的兄弟姐妹们吃饱穿暖,不再忍饥挨饿,屈居人下罢。只要你我金诚合作,老哥我别的不提,帮你和兄弟们谋得一官半职,日后偏居一隅,做个闲散舒服的富家翁,养一两门姬妾生儿育女,何乐而不为呢?”   不!   卫四洲没有回答,心里却直觉地跳出这句否定来。   这并不是因为他受了小姑娘的现代派思想影响,想要搞什么自由民主专政,而是从潜意识里觉得,大魏朝庭不该如此。明知放任地方专权坐大不对,还要将错就错,贪图自己一方安逸享乐,把所有的责任和义务都推给别人,这绝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应该做的事。   大魏朝变成今日这秀,君不君臣不臣,全因龙座上的人不做为。   这话,他当然知道说不得,今日听得郭长怀难得推心置腹的话,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了。   郭长怀的这次交心之举,并没获得卫四洲正面回应,但他回去之后,就有小兵送上了新鲜的羊肉汤,生活待遇方面有了明显的改善。   可他急啊,就怕卫四洲一直不平岭南之乱,朝里的某些人就要开始动心思,黑他们了。   师爷还在他耳边叨叨,“大人,这卫四洲完全就可以参他一个抗旨不遵,蓄意拖延的罪责。您即能捧他上位,也可以踢他下来,让他好好看看你的能耐啊!哪能如此惯着?!”   “就算他卫四洲在朝里有个韩家人说话,可那韩三郎又没资格上朝,咱们托表舅老爷参他一本,回头哪还轮得到他给咱们使眼色。”   师爷没注意郭长怀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说上了头,“瞧瞧这送的什么羊肉汤,满锅的泡子,全是内脏,连块正经羊肉都没有。切!”   他嫌弃地将勺子扔回汤锅里,却不知整个军营就这一锅羊杂最多,连卫四洲阿宝这些管事的高级军官,都没这么多肉碎子。   “还有啊,之前全营的人都中了毒,上吐下泻,多惨啊!偏卫四洲、阿宝、小璃那丫头,他们三儿都没事儿,我听说他们三个是喝了那河水的,为什么会没事儿?”   郭长怀也没事儿,因为他拉在队伍最后面半天时间才赶到,喝的水都是他自己准备的,因为军队里没人会照顾他,给他打水。他倒是走了狗屎运,没遭那罪。   “依小人所见,他们早就跟敌人勾结好了,故意让士兵饮下毒水,拉拉肚子,拖延行程,故意气大人您的。这小人已经思虑多时,若非如此,这几次跟前嗣子交手,那场面哪里像在打仗,根本就是小儿戏。”   “大人哪,你可千万别再被那小流氓骗了。想当初,要没有您的提携,他哪来的今天。竖子忘本,其心可诛啊!”   “呵,他们还整天叫嚷着什么仙女降临,给他们赐了什么仙药,一夜就好了。这简直就是笑话,依小的人,这也无非是卫四洲笼络人心的奸诈手段罢了。大人您要是同意,我立马将这些罪状一一尽述,递到吏部去,保准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郭长怀这方回神道,“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人啊,咱们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早前老爷来信就说了,今年粮食不多了……”   其实,这才是真香。   郭长怀揉了揉额心,“那,你先去起草,等我打个盹儿起来看看内容,再行定夺。”   师爷一听这话,立马应承下去忙了。   然而,郭长怀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冷色。   家里都不愿意支助他粮草了,可见,族里对他不满的人应该在这几个月到族长那里跳腾了好几圈儿。   ……   话说才上高一的韩倾倾,周末还有时间到古代健身一轮。   这日跟小璃练了一日,累得在卫四洲帐里打了个小盹儿,却听到了郭长怀跟卫四洲叨叨平乱的事儿,之后又听卫四洲与几个重要将领商量前嗣子和郡主的处理置方式。   将领们也着急平乱的事儿,想要把嗣子抓住,利用其挟制岭南王,以攻破王府驻地。   卫四洲似乎并没告诉将领们,他的平乱“方向”,只是让众人各抒己见,一窥军中舆论方向。   当将领们一翻战术推论之后,也有人小声嘀咕,为岭南山鸣不平,暗骂那峨仙公主才是罪魁祸首,公然在岭南境内抓漂亮男人做男宠,给岭南王戴了好几年的绿帽子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跟那些抹黑岭南王前王妃的流言一样盛行,这里的逻辑违和居然没人发现吗?!   韩倾倾暗乐:哎呀,这些人都知道“逻辑违和”了,看来军队里的文化教育开展得不错。 第106章 这女人有点牛   之后,韩倾倾向小璃打探了更多关于“峨仙公主”的事儿,听完后整个人儿都震惊了。   “原来,你们这里真的有这么牛逼的女汉子啊!”   小璃抽了抽嘴角,“一个贱人,何来女汉子之说!”   韩倾倾倒一脸兴致,凑近道,“小璃,我的意思是说,她是个大女主。虽然有女人的外表,但内里装着一颗男人的野心啊!你瞧,她敢于主动择选夫婿,不顾世人眼光要嫁给一个已经有老婆的男人。那么多的公主,就她有这胆量。换成男人,抢人家老婆,或者强抢民女的,是不是更多?”   “再来呀,她老公不喜欢她,她因爱生恨,不是自怨自弃,而是转头收了男宠,自娱自乐,可见她其实更爱她自己,自己的快乐才是第一。这是个相当自私的表现,就这一点,当下环境肯定是男人比女人多的,对不对?”   “还有哇,她自己怀了孩子,就想夺位,继而弄死前王妃的子裔,这权利欲也不小。甚至,屡屡公然跟岭南王对着干,连那层夫妻的遮羞布都要撕掉了。可见,这人的野心不小。”   “哦,可能已经有些心理扭曲,有轻度的精神病了。”   小璃和阿宝听到这里,都傻眼儿了。   “精,精神病?!”   因为曾经陪着卫四洲住了几天院,他们还是了解了不少病种的。像精神病这种也是第一次听到,印象深刻。   “这小顾的调查里,不是说她亲手虐杀了明珠郡主养的宠物吗?而且还不只一次。除了虐别人的宠物,她自己还喜欢杀猫杀狗,当开膛手。就不知道,她幼时是不是受了什么精神刺激,在以前的娘家宫庭里。”   韩倾倾不知道,自己居然不小心猜中了。   听完她的这番论调,现场一度陷入沉默。   韩倾倾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说的很过份吗?”   阿宝忙道,“不不不,不过份,这就是实事求是啊!”   小璃道,“倾倾,这些话你只能跟我们说,可不能说与外人呀!”   韩倾倾点头,“那当然,我又不傻。”话题一转,“对了,这个公主黑料那么多,要反水她的话,也可以用‘叛乱’这一招呗!”   两兄妹诧异,“这……这不合理吧?”   韩倾倾一弹指,“怎么会不合理,她都敢公开选秀,一招男宠就是几十个。按你们的规制,寻常官员纳妾数量都不能超过四个的,她一下搞了十几个男人入帐,这不是拼着皇帝的标准来的嘛?再在她的那些黑料上做做文章,弄个什么……龙袍出来,不就板上钉钉了。”   阿宝傻眼儿,“这……还可以这样的吗?”   阿宝整天搞后勤的,对于这种朝堂大事上的阴谋诡计,还没那个胆量去筹谋,是真有些被震住了。   小璃不语,似乎正在思考可行性了。   韩倾倾继续解释,其实也全是自圆其说罢了。谁让她有个爱看网络狗血言情的闺密方琳,经常就一些奇葩人设和剧情,跟她吐槽。听得多了,再看上一两本代表作,韩倾倾身为“留现”古代人的本能,也不自觉地记了不少桥段,并思索其中的逻辑性,和可行性。   人世间的事儿,有时候比小说故事更离奇的都有,把个女人黑成“野心家”,也不是那么难以想像了。   她问,“对了,你们历史上,难道就没有女皇吗?”   阿宝道,“据我所知,只有咱们大魏的开朝武皇后,拥有男儿之功,与寻常女子大为不同。但朝廷后代都不怎么传颂这位武皇后,只有坊间尚留着一些话本子叫唱。但在京城,很多官宦人家、名流世族,都是不提倡那样的言行的。更多推崇的还是以知书答礼、相夫教子,为男人照顾好后院的刘太后这种,为天下女子之垂范。”   韩倾倾有些不满,“这也太欺负女人了。”   她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堆,完全没发现在帐门外,三个男人听得寒毛直立,头皮发麻。   卫四洲想冲进去阻止姑娘大言不惭的,但被薛璨阻止了。还透露了峨仙公主幼时经历予卫四洲和顾二郎。   峨仙公主幼时母亲早逝,过了几年苦日子,受姐妹欺负。后来开窍,傍上了当今皇帝的生母刘太后,收到身边教养。得势之后,渐渐有了派头,报复曾经的姐妹时,就把人家的宠物全部弄死扔在床上,吓得那些公主们从此以后都绕道走。   即算有人告状,在面对刘太后和皇帝时,峨仙公主永远都是一副绿茶婊的可爱可怜样儿,且为了皇帝夺位也出了大力气,差点儿破相。对此,皇帝对这个小妹妹更是宠爱有佳。而每年佳节时,峨仙公主都要回宫省亲,孝敬刘太后,比之亲生子女也不过如此。   背靠着皇帝和太后两座大佛,峨仙公主她不仗势欺人,难不成还要受一个冷门儿王爷的气,委屈当小媳妇儿嘛!   韩倾倾虽不认同这样的做为,还是有些佩服峨仙公主的能耐的。要是明明揣着一手的权势,还活成了苦情小媳妇儿,那才是真的傻。   “四哥,其实我觉得小仙女说的,未尚没有可行性!”   卫四洲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两男人一对眼儿,大约就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了。   顾二郎其实不太能理解这里面的“女性意识觉醒”,只是看两位首脑已经有了主意,便立即拍胸脯表示会执行到底,绝对保密。   韩倾倾不知道自己对男人们的决策,起了什么关键性的影响。   她见着男人回来时,就摊在羊毛软榻上,叫着腰酸背痛,显然就是要报复之前被男人使唤,这会儿也要享受一下按摩。   卫四洲好笑地应下了,洗了洗手,摸上他们自己研制的绵羊油,开始给姑娘按摩腿脚手臂。   韩倾倾见男人都没怎么逼逼自己训练忙,试探问,“你们最近都不出去平乱了吗?我听小璃说,你们都歇了半个多月了咧。”   “平了啊!前几天才跟对岸的人打了一场。”   “切,你少来。你们只是叫阵,根本没有短兵相接。”   “哟,你还知道叫阵了?”   “你别瞧不起人。我们现代人获得知识和信息的渠道,可比你们老古多多啦!”   姑娘一说高兴了,就翘起了小脚丫。   卫四洲看着那五颗白丸似的小趾头,心底一阵骚动,迅速移开了眼。   “对了,我之前看那个郡主,被你们关了这么久,瘦了好大一圈儿。看模样倒还体面,不过,要是这放回去了,教人家父母兄长看到,一准以为她在这里受了什么大苦,回头肯定得跟你急,你可要小心哦!”   “嗯,小心。”   “哎,卫四洲,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呀?是要帮那个神经病公主,还是帮那个绿帽王爷啊?”   “绿帽王爷?”卫四洲失笑,“你居然敢叫王爷绿帽儿?”   韩倾倾没有在这个世界生活过,对于这个世界的尊卑贵贱、礼仪廉耻,都没有多少概念和忌讳。   “他老婆都找别的男人,养了那么多男庞,这不是绿帽是啥?!”   “也对。”   “不过,我还是很佩服那个公主的。你瞧瞧,这么多女人,就她一个活得这么恣意潇洒。”   “恣意潇洒?”   “对呀!和男人一样,选择自己想要的,不要了就利落转身。拿得起,放得下,狠得了心,下得了手!哎,女人活成她这样儿,这辈子也忒值了。”   “倾倾。”卫四洲觉得有些不安了,“你不会崇拜这种神精病似的女人吧?”   韩倾倾没发现男人的脸色已经不美了,继续放飞自我,“也不是崇拜啦,就是赞叹一下。原来,在古代这么森严的等级制度里,对女人那么严苛,还是有女人可以活得这么逍遥自在,我行我素。   要是我回来的话,应该不会太糟糕!”   卫四洲这会儿明白了,原来姑娘已经开始考虑“回家”的事儿了,开始慢慢接受这个落后时代了,那他就不能打击她了,得好好引导才是。   又试探性问,“倾宝,既然你觉得公主这么特别,咱们要不要帮她一把,夺得岭南王位?”   卫四洲想得很简单,若是让姑娘看到女人也可以在大魏活得风生水起,等几年后接她回来,就顺理成章了。   “不行!”   姑娘扭过头,一脸严肃认真。   “公主都有神经病征状了,怎么能将一方百姓交给一个神经病管理呢?强抢民男和强抢民女一样恶劣,都不值得提倡。”   她伸出一只禅,戳在男人额心上。   “哥,你三观要正哦!不然,我就不认你了。”   “这……”卫四洲立马陪笑起来,“这,哪能啊!我就是好奇问问,谁让你刚才夸赞公主那么多,又是女汉子,又是能耐人。”   那小手指在男人面前摇了摇,“我那不是夸赞,我是感叹!人命关天的事情上,对就是对,错就错,没有中间地带。她以一己私欲破坏别人家庭,还草菅人命,害死那么多无辜的老百姓,就不能让她继续猖狂下去。   那啥,之前让你们学习的书里都说了,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不搞性别歧视很重要。但做人的底线,更重要呀!”   “明白,明白,我的宝儿,哥的三观已经被扭得杠杠的正。有你在,绝对歪不了。”   卫四洲举起三指表态,心里很欣慰。   韩倾倾又面露难色,“哥啊,可是你们要对付公主的话,那就是跟皇帝的旨意对着干了?这样子,会不会很麻烦?不会说你们帮助谋反,害死公主殿下吧?”   卫四洲无所谓道,“不用怕。之前在东原城的时候,我不也把两个反叛选手都安排妥当了。岭南这边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回头你等哥的好消息便是。”   韩倾倾皱着小眉头纠结半晌,还是说,“哥,我不管那么多了。我只想你和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算可能有时候……必须要苟且一下,就苟且一下呗!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别为什么气节大义,丢了小命。”   人一旦落在自己身上时,情况就变了。人的天性也都是自私的,要是不够自私,早就挂了。   有命在,才有希望。   卫四洲感觉到了小姑娘的担忧,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忙安慰了几句,转移了姑娘的注意力。   “最近,没有收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书?或者有什么不长眼的臭小子,来骚扰你吧?”   这话题有点儿尬。   韩倾倾立马推开了人,转到一边,“哪有什么情书,臭小子。你别瞎说!”   卫四洲一看这样儿,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啊!这害羞的小模样,不是真有什么内情吧?   刹时间,他内心跟火烧似的难受,五指一紧,吼道,“你说,是不是那个叫周什么毫毛的家伙,又跑来骚扰你了?不行,今儿我跟你回去一趟,找他好好聊聊。”   说着,他起身开始撸袖子,袖子撸到一半又冲去衣柜里翻出了现代衣服,开始换起衣服来。   韩倾倾听到响动,回头一看。   男人刚好把上身的单衣脱掉,露出一身键子肉,深黝的色泽在淡淡的烛火里像染上了流金,流畅有力的线条仿佛鬼斧神凿,充满了男性特有的魅力,这眼珠粘上了就有些移不开。   哎,看什么啦,不要脸!   小姑娘忙埋下头,但又捂着脸慢慢抬起眼来,隔着指缝儿偷看。   殊不知,她这些小动作,早就被男人发现了。   卫四洲心下得瑟,故意在穿T恤时放慢了动作,有点夸张地展臂,拉伸……那背后的蝴蝶骨忽隐忽现,着实生动得仿佛真有羽翼震动,搔得人心痒痒的。   接着他解开了腰带……   韩倾倾捂眼尖叫,“停停停,你不准乱来。哪有什么周什么豪的,现在的高二生都忙着赶课业呢,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啦!卫四洲,你停下来。”   “不行,都换好了。”   卫四洲大步走来,笑得很坏,一把攥起小姑娘,夹在胳膊窝儿里,就往时空门里走。   韩倾倾舞手舞脚挣扎,嚷嚷着叫阿宝小璃。   只是传出帐外的,都是女孩子模糊的娇吟,听在一帮老爷们耳中,只有暧昧兮兮的窃笑。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报告”。   “将军,前方顾统领传回紧急军报!”   韩倾倾终于挣扎落地,抻了把衣服,“你快处理军务,我先回学校了,哼!”   卫四洲磨磨牙,该死的,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有一种头顶已经长满了绿油油草坪的感觉,草泥马!   他不甘地表示,“你等着,下次你们开家长会,我必须出席。”   韩倾倾扒着门框,吐舌头,“切,你别想。有贺叔叔和方阿姨在,才不要你来。你就会吓唬人,拜拜!”   “嘿,为什么不要我来?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家长。韩倾倾,你等等,你回来,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吓唬人了?你可给我长点心眼儿,那些臭小子没一个安好心的,都是大猪蹄子――你可给我离他们远点儿!你听到了没?喂,喂……好歹回一声儿啊!臭丫头!”   卫四洲转回身,郁闷插腰直喘气儿。   “贺叔说的没错,这姑娘大了,就是操心得很。”   “报告!”外面的兵还急着呢!   “告告告,叫什么叫,还不快给爷滚进来。”   士兵进来了,也只敢站在外间,只隐约看到内间有人影晃动着,但也看不真切。   卫四洲不得不又把衣服换回来。   “说,又出什么事儿了?”   “报告校尉,顾统领抓到那个瘸腿世子了。”   “这么快就抓到了?这……没外人看到吧?”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只是顾统领让我赶紧来通知校尉,接下来要怎么处置此人?”   卫四洲抓起披风,冲出大帐,奔向前线。   谁料,前线又生变故,瘸腿前嗣子不甘被俘,破口大骂西州兵,有几个嘴皮子特别利索的小兵怼了上去,把瘸腿前世子爷气得拔剑要拼命,顾老二忙阻止,而瘸腿嗣子爷的几个帖身侍卫也奋起护主,一时间几方混战在一起,打到岸边,嗣子爷扑咚一声,落进了溪水中。   一侍卫大叫,“糟糕了,我们嗣子不会水啊!”   跟着就扑咚进水里去救人。   西州兵,“统领大人,这都是小的错,小的们这就去救人。”   扑咚扑咚一串响儿,几个西州兵也跟着跳下了湍急的江水,时下已经入冬,江水又是山上雪水所化,别提有多冻人了。   这时候又有人大叫,“不不不,统领大人,兄弟们都没几个会水的啊,他们怎么去救人,这不是,不是去送命嘛!”   顾老二,“……”   现场一度十分尴尬。   卫四洲奔来时,问,“你们统领人呢?”   副将报告,“禀大人,统领他……他为了救落水的,世子爷和士兵们,跳下去了。”   卫四洲气得一脚踢开人,走到岸头上,“混帐!掉了就掉了,你们一个个儿的都跟着凑什么热闹,这水有多深,有多冷,你们知道吗?要是半个时间找不到人,特么的你们谁还我一个大统领?”   顾老二现在未有正式官职,但也是统领着一个小建制轻骑营,近三百人的战力,可不是什么随便可以损失的将领。   结果这一寻呀寻,就寻到了夜色低垂,双方士兵同心协力沿岸搜索,陆陆续续找到了落水的士兵,顾老二,却没找到瘸腿嗣子。   现场一度死寂寂。   “嗣子,嗣子……你在哪里――”   “嗣子,你不能死啊,嗣子!”   “今日寻不着嗣子爷,我等就此自刎谢罪,追随嗣子爷而去――”   铿铿铿几声金鸣,一堆大刀落了地。   原来是卫四洲及时带人,劈下了那群侍卫的刀,把人救下来了,但众人情绪仍十分激动,死不掉就把愤怒转到了卫四洲头上。   “西州兵,你们竟然害死我们嗣子爷,回头老王爷知道了定要尔等狗命相赔!”   “我要杀了你,为我们嗣子爷报仇!”   这些人浑身湿淋淋的,还打着摆子,脸青唇白,还一头往卫四洲的方向撞。可见也是相当忠心了!   卫四洲看着乌漆漆的江面,长叹一声,“封锁消息,派三班人轮流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结果隔日一早,队伍在下游浅摊处搜索到了一具男性浮尸,已经被浮得面目浮肿,从隐约的面目和身上的腰牌私物可鉴,正是那瘸腿嗣子爷。   阿宝吓到,“四哥,这……这人真的死了,现在可怎么办?”   卫四洲脸色一黑,“封锁消息。”   然而,这消息还是迅速走漏出去,传到了峨仙公主府中。   公主闻言后,大笑三声。   众男宠齐声恭贺公主,心想事成。   峨仙公主抚额压住眼角,才止住笑意,伸出纤纤玉手,道,“东西呢?”   通风报信的人忙从怀里摸出一物,那物以丝帛层层包裹住,展开来后,竟是一片兵符。此兵符正可用来调令岭南五千府兵。   众人齐齐跪贺,“恭喜殿下,得获兵符,不日便可拿下这岭南之地。”   有人立即鼓动道,“殿下,那瘸子人都没了,正是咱们行事的大好机会。府兵营那边的内应随时伺机而动,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咱们即可接管整个府兵营。再联合殿下您的亲卫队,一举擒下那岭南王和妖妃,为早逝的小嗣子报仇,成为岭南新的女王。”   “女王千岁。”   不知谁先叫出这四字,其他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峨仙公主初听时心下得意不矣,但帖身女官连忙警告她,她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叫唤。   然而,这样的叫唤声早已经被屋外的有心之人听到了,迅速传递了出去。   峨仙公主朝侧后微微一转,一个身着黑色铁甲的将士走了出来,正是公主亲卫队的统领。她将那兵符递予统领,要求统领直接去接管府兵营的兵权。   统领表示他的责任是随时护卫公主,不能离开,便让副将去。   峨仙公主担忧副将办不好事儿,通信人便毛遂自荐要跟副将一块去。   通信人表示,“殿下,小的潜伏在嗣子身边多时,望殿下给小的一个机会孝犬马之劳,求殿下恩准。”   原来,这报信人其实是从前嗣子队伍里溜回来的的,他之前一直跟着众人寻找前嗣子的踪迹,直到亲眼看到打捞起来的尸首,看到衣服,身份玉片,还有大致面目,确认了身份便在第一时间脱队回来通风报信。   说来,他算是个被策反的叛徒,这种时候就得赶紧立些功,否则他日若出什么意外,像他这种编外人员最容易被组织内部人员怀疑、排挤,白瞎了之前的战战兢兢的潜伏日子。   峨仙公主看了那人几眼,想了想,便准了那人随副统领前去夺兵权。   副统领和报信人带了一队人马离开了峨仙公主府,前往东郊处的府兵大营。他们纵马从王府旁经过时,没有发现在小巷里,有人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脸色都黑到了底。   明珠郡主又气又恨,“原来,这个王朝安是大郎身边的奸细。”   她身后站着个穿着黑色斗蓬的人,一声不吭。   然,黑色斗蓬身旁还有几个亲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纷纷叫了起来。   “郡主,当初狩猎时,这王朝安一直跟着嗣子的。”   另一个人口气更激动,“是他,就是王朝安。当时嗣子的马就是王朝安牵来的,后来惊了马,我们都没跟上嗣子,就他一马当先,第一个到现场。”   “没错,定是他。这马儿受惊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他先我们一步跟着嗣子到现场,便可趁机毁灭罪证。事后我们查马的时候,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当初前嗣子受伤时,众人明知有人作鬼却苦寻不到因由,后就被峨仙公主的人编派成了“天命不授”之说,报到皇帝面前,还抹黑嗣子爷私行不俭、私德有亏,才遭此天遣之罚,故嗣子之位被褫夺,一度气得岭南王提刀公主府,要杀峨仙公主。若不是峨仙公主有统领亲卫队相护,怕早就命丧其刀下了。   也因此,之前坊间传言什么岭南王暴虐无道,虐杀公主府仆众的事,也皆因此事而起。   峨仙公主极会创造舆论,不管双方闹了什么矛盾,最后传到坊间的都是公主受尽王爷折磨,委屈求全,忍辱负重。对于普通平民来说,贵人们的八卦永远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就算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见到贵人一眼,却像是对别人家的后宅了若指掌般,津津乐道,其实一无所知。   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样抵毁岭南王一家的流言多了,也让岭南王的很多政令执行不下去,导致好好的水利工程建设在努力了三年后夭折,才造成了劳民伤财之说。   黑色斗蓬打断了明珠郡主和侍卫的愤懑,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赶紧去见父王和母后,仅防峨仙公主的下一步阴谋。”   “是,我们快去见阿娘阿爹。”   明珠郡主抓住黑色斗蓬就往后侧门奔去。   那时候,岭南王和妻子已经接到了儿子淹死的消息,双双深受打击。前王妃当场就昏了过去,众人忙叫大夫,掐人中,熬参水,整个府都乱了。要不是妻子倒下了,岭南王估计也拔了墙上的祖宗大剑,冲去西州大营讨人命债了。   好不容易,前王妃掐了人中醒了过来,一出声儿就哭得声嘶力歇,叫着要去报仇。   好嘛,就是晚了一刻而矣,现在提剑去杀妖妇也不迟。   岭南王也是真的气坏了,早前他的幺儿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便没了,夫妻两难过至今。   而今长子也没了,这让人到中年的夫妻两还有啥想头?!这节骨眼儿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血债必要血偿的。   岭南王大声唤人,把府里能凑的壮丁护院士兵通通集结起来,就要赶去边境。   然而当他们还没走出二门时,大门上就有人急惶惶跑了进来,直接一头载倒在地,竟然滚出一地的血来。   王爷吓了一跳,旁人忙将那门子扶起,就见那人胸口横裂一刀,皮开肉绽,满面涂血,气息奄奄地叫道,“王,王爷,不好了……那,那公主府的人把咱们王府,全包围了。王爷,王妃……快逃,我等,誓死断后!”   说话间,后方已经传来的喊杀声。   门子忙推开人,抽起刀,叫着“跟我来”,就带着那一众人迎向了冲进门来的敌人。   同时,王爷的亲卫忙护着夫妇两退回二门,迅速将门关上,落下了两道大横栓。   外面的嘶杀声如火如荼,很快血流一地,开始用大原木猛撞二门房。   隆隆的撞击声接天连地般,退入后堂的众人都能感觉到门窗晃动、大地震撼,隐约还有人在门外叫嚣。   “卫扬,别躲了。整个王府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你且与你那丑婆娘出来乖乖授命吧!呵呵呵呵呵――”   尖锐嘲讽的女声隔着大门,都能感觉到那话里的得意和疯狂。   轰隆一声响,大门终于被撞开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执刀冲了进来,一路上将满屋护卫、家丁杀死在地,又迅速拖走,最后竟然在一地染血的石阶上,辅上华贵的地毯。   待峨仙公主一身玉白锦罗迤逦行来,她身上染满香馨,浑身珠翠环绕,娉娉婷婷,美艳不可芳物。   要说这般绝色姿容,很容易讨好男人。卫扬也不例外,两人初成亲时也有过一段蜜月期。然而,峨仙公主的野心绝不是只做一个男人想起时偶尔临幸的妻妾。卫扬发现时,他的幺子便奄奄一息地死在了自己怀里。峨仙公主个性骄傲跋扈,还在一旁兴灾乐祸。仗着自己怀有生孕,恃宠而娇,要卫扬在给儿子办忌礼期间陪护自己,惹得全王爷府的人都暗斥其言行令人发指,无贤无德。   峨仙公主事后想要修好关系,却流了产。就此,王府后院再无宁日。   前王妃是与卫扬从小青梅竹马的关系,家世也不低,哪里容忍得了幺子被人虐死,便开始了日夜不停的争斗,在嗣子爷被夺去继承权后,已经水火难容。   此刻照面,更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前王妃回头就想去拔墙上挂着的先祖大剑,叫着“妖妇,拿命来还我儿”,就朝峨仙公主冲杀而来,数名士兵上前,欲趁机杀掉前王妃,还可为公主殿下立下一功。   岭南王尚还算清醒,及时为妻子挡下了这一刀,却被误伤到手臂。前王妃气恨交加,竟从袖中落出一把小刀,朝上前的峨仙公主刺去,就被统领大人打掉了刀。   峨仙公主一把踩住了前王妃的手,冷笑连连。   “贱人,当初你害我滚落木亭,害死我腹中孩儿时,可有想到今日落为我脚下蝼蚁,手下败将?呵呵呵呵呵――”   前王妃恨道,“妖女,我儿地下有灵,定会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峨仙公主仰头尖笑,“哈哈哈,你儿,你还有什么儿啊!全都变成死鬼了。哈哈哈哈哈――”   “妖女,我要杀了你!”   前王妃已然气毒攻心,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周围全是明晃晃的冷兵,她连碰都碰不到对方一毫就会殒命于此。   为了保护妻子,岭南王不得不狠心一手将妻子击昏了去。   他恨道,“卫玉娥,你现在可以高兴了,你已经害死了我所有的继承人,你还想怎么样?”   峨仙公主冷冷看着地上的男人,即算人至中年,这个男人依然难掩一身风光霁月的气质,便是时隔七年,曾经的玉面郎君而今蓄上了美髯,也依然让她每见一次,禁不住心悸几分,尤其是他眼底那种不驯不屑之色,更激起她心头的征服欲。   她是大魏最受宠的公主,什么要不到。太后和皇帝都最宠她,要什么有什么。一个屈屈闲散王爷,当年要不是靠着她在皇帝面前说好话,卫扬大概早就跟其他的废太子党一样,被暗杀的暗杀,被削爵的削爵,被流放的流放,哪还能在此偏安一隅,安享富贵。   这整个王府的人都该认她做恩人,对她礼敬有嘉。偏偏……偏偏……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熟悉的景物让峨仙公主的回忆再一次陷入春花秋月与疾风暴雨般的交错,纤指紧握,刺痛掌心。   “王爷恐怕搞错了吧?你的儿子是你身边这个贱人害死的,可与我无关。要不是她慈母多败儿,怎么会教出一个小畜生,想要偷拿我的东西,才摔进冷水沟里泡了一天一夜,死有余辜。呵呵呵……”   “你,你住口。”再提起幺子之故,岭南王脸色铁青一片。   “哦,不提小的,那提大的呗!大的不是为了救你那个不听话不孝顺的宝贝女儿,才被西州军弄死的么?那话怎么说来着?你儿子命格差,连着你生的这个女儿也是个扫帚星,红颜祸水,害死了自家哥哥,真是……给她一刀便太便宜,你放心,我会好好将此事禀于皇兄,让他赐明珠郡主入玉女庵,终生伺奉佛主,以洗净她这一身的罪孽。”   尖锐的笑声仿佛黄泉鬼刹的嗷叫,刺得岭南王一口老血喷出,差点倒地。   峨仙公主却并不就此罢休,直接踢来一把长刀,要岭南王把“罪魁祸首”的前王妃杀掉,否则,就要威胁郡主的性命。   虽然明珠郡主现在还没在她手上,但她觉得她已经把岭南全境都控制住了,何愁抓一个小姑娘。再说了,西州军本来就是她的皇兄派来帮她平乱的,现在还杀了嗣子爷,肯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这方正对恃时,外面传来报告。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府兵大营已经拿下!副统领正带人前来助阵。”   闻此言,公主府等人精神为之一震。   峨仙公主更得意地挺了挺傲人的胸围,绕着岭南王卫扬转了一圈儿。   “郎君,你可听到了,现在整个岭南都在我掌。现在我让你杀了这贱人,也是为了她好。要是这人落在我手里,你可知道我曾经受过那些委屈,苦痛,我定会加倍,十倍不止还于她身,让她生、不、如、死!”   艳红的丹蔻在男人眼中紧紧攥成拳,一股腥冷的风拂过人的面颊,惊起一片战粟。   那时候,隐在暗处的明珠郡主差点就冲出去,护住父母了,却仍是教身旁的黑衣斗蓬拦住了。   “再等等。”黑衣斗蓬说。   明珠郡主又气又急,“再等什么啊!再等下去,阿娘都要被那妖女折磨死了。”   “再等等,若此时出去,怕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明珠郡主咬牙,“大郎,若那卫小四骗咱们,一直不来的话,咱们就……”真是赔了兵权,害死全家啊!   黑色斗蓬,正是坠水的前嗣子爷,“不,他会来的,他已经派人来给我们报信了。你没发现?”   “啊?什么报信?”   嗣子爷朝堂中指了指,那个之前来传信“兵权到手”的传令兵,因戴着毡皮军帽,又垂下头掩去了大半面目,没人注意到他的生面孔。但若是卫四洲的核心团队人员,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顾小三。   铿啷一声,长刀被踢到岭南王手边。   “杀了她!”   碰到那刀柄时,岭南王的手都抖了一下。   峨仙公主尖声威胁,句句恶毒至极,让人不寒而粟。   岭南王不得矣拿起了刀,却看着怀里昏迷的妻子,唇角含血,面色苍白,这短短半日,鬓角竟然染上一抹白霜,刀子便似绞在心口,又痛又悔。   雪亮的刀刃终于扬起,映照着周人冷漠的眼神,还有艳丽女人畅快得意的笑容。   下一秒,刀峰骤然突转,直直刺向了一旁的峨仙公主。   统领大人一把将公主拉到身后,扬手挡住了刺来的大刀,与岭南王过招儿。   铿锵有力的兵戈交击中,峨仙公主又急又气,回头抽了旁边士兵腰间的一把长刀,就杀向地上昏迷的前王妃。   暗处的明珠公主见状,已然忍不住就往外冲去。   当 第107章 绝地大反转   一声轻响传来时,峨仙公主手上的刀被突然飞入的箭矢射中,打落在地。   马蹄声由远而近,直直停在了大门外。   一身黑衣黑甲的男人大步行来,他一手执弯弓,一手提长刀,绣着苍鹰的黑色披风在他身后招展,宛如雄鹰展翅,气势强悍无匹,竟无人敢拦。   男人的戾眸扫过全场,即朝着峨仙公主叩首一拜拜,道,“末将卫四洲,救驾来迟,请公主殿下絮罪。”   峨仙公主还刚才被打掉了刀,还觉得虎口有点儿麻,以来这来的是什么敌人,没想到对方进门就给自己先跪下了,一时间对这个神转折的出现,情绪都有些断片儿了。   她脸皮直抽了抽,才道,“你,你是卫四洲,那个西州蛮……西州校尉?”   “正是在下。在下听闻公主殿下为岭南王所劫,性命垂威,特率两千西州军前来驰援。”   说话间,卫四洲也没等公主叫平升什么的,就站起了身,回头看向岭南王时,便下了令。   “来人。把这两个威胁公主殿下安全的乱臣贼子,抓起来。害公主受惊至此,实是罪大恶极,回头需得严刑伺候,否则如何还公主今日所受惊吓。”   这话说得当真是冠冕堂皇,让人寻不着错处。   卫四洲身后紧跟而来的亲兵立即将岭南王提了起来,连前王妃一起押到了一边。   统领此时觉得有异,上前一步要阻拦,未想还没开口,卫四洲先一步伸手就握住了对方要抬起的手。   “哎呀,这位就是一直保护公主殿下的统领大人吧?幸会幸会。幸亏了有统领大人在此,否则咱们公主就要受尽委屈了。末将真是惭愧,来晚了,来晚了,请统领大人千万莫要生气。”   卫四洲又是道歉,又是作揖,套路都被他玩完了,搞得其他人的情绪有瞬间都是断片儿的,觉得哪里没对吧,偏偏又寻不出他什么大的错处来。   峨仙公主仍是问出,“方才,你为何要打掉我的刀?”   卫四洲一脸懵逼,“刚才,什么刀?”   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都忘了旁边地上还扔着他用过的那把大弓,这物证都在,怎么还敢睁眼说“不知道”呢!   众人都有点迷,这人莫不是傻子吧?   要真是傻子,能率领二千多士兵,创下那么多战绩?!装伤才是真。   卫四洲像是想起什么,“哦,方才我是想射岭南王爷的,无奈小将我箭术次了点儿,不小心射到公主殿下您的手上了。真是罪过,大大的罪过,求公主恕罪。”   信你才有鬼呢!   峨仙公主脸色一沉,“卫四洲,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统领的人立即朝卫四洲这方包围过来,卫四洲还腼着脸打哈哈告饶,一副“我真的好无辜”的样子,没有跳出包围圈儿,让众人又有些迷。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真的失手,还是根本就在耍什么花招。   可是,现在整个岭南的实权都已经掌握在了公主手里,还有什么是这西州小将能折腾的?   统领暗忖着,看自己的主子。   峨仙公主眼瞅着卫四洲油腔滑调和稀泥,心下着实不喜,便给统领使眼色要他直接动手拘人。统领立即呼喝左右上前,与卫四洲等人对上了。   卫四洲却仍是站在中间,抱手求谅解,气氛一度僵持住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怪腔怪调的叫声。   “天使驾到――”   便见着一顶软被抬了起来,抬桥的人腿脚很快,软轿发出嘎吱嘎吱的摇曳声,坐在上面的白面老太监紧紧抓着扶把,面皮绷得紧紧的,生恐自己就要被巅下轿子来。   到了门前,卫四洲亲自上前将老太监扶了下来,态度恭敬异常,与刚才的和稀泥乱跳腾截然不同。   峨仙公主看到老太监时,也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去。   这老太监是皇帝在当太子时,就跟在身边的心腹之一,是高庆之前的大长侍,何成。因年纪大了,没有再在皇帝身边当职,却是专管着宫中内务府的事务,位份极高,专门处理皇帝的床事,譬如确定侍寝妃嫔,熬制避子汤,对女人们来说有着决定性的权利。   故而,这峨仙公主要杀驸马爷的侧妃,也不是轻易就能说得过去的,怎么着也得走走流程,否则朝堂上的某些舌头就要不安份了,也是糟皇帝的心,为皇帝分忧便是老长侍的份内之事了。   峨仙公主不明白卫四洲为啥要把老太监何成找来淌这混水,她也不怕这些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她很确信皇帝是站在她这边的。   老太监这便发了话,咬文嚼字冠冕堂皇一番,无非是要求一个皇家脸面,即算岭南王之位要撸掉,也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另外,这现场那么多人呢,人多口杂,万一谁把公主逼着王爷杀侧妃的事儿捅出去了,让侧妃家人知道,非闹到皇帝那去不可,也是麻烦事儿。   峨仙公主听出这道儿后,便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事情可以随她心意办,但必须顾及皇家的颜面和名声。   峨仙公主也不急,回头就说,“岭南王有不臣之心,暗中蓄养死士,制作违禁兵器,暗修栈道,想要对朝廷不利。我发现之后,就一直力劝他回头是岸,本来岭南王已经认错要归顺,谁料那贱人竟然一力挑唆王爷,当真是可恨可恶至极,大逆不道,应当斩立决!”   峨仙公主字字诛心,像是要把刚才连续三次都没能杀掉前王妃的愤恨,都宣泄出来。   卫四洲却截过了话去,“公主所言必然不虚,不过口说无凭,咱们需得找两件儿物证,方才定罪,就地正法!公公,您说可否?”   何成满脸褶子的面容,纹丝不动,“那是当然。”   娥仙公主抿唇一笑,像是早有所备,转头朝身旁人递去一个眼神,统领便安排下属带人去搜查王府。   岭南王气得大骂娥仙公主,向老长侍何成澄清事实真相。   “公主殿下今日无故带兵撞入我王府,肆意杀虐,污蔑我夫妇,至今我儿女在外不知去向生死。公公啊,您看这满地的尸首,全是我王府的家仆,他们几乎均是手无寸铁,公主的亲卫却个个刀剑刺目,何来我王府谋逆之说,全是无稽之谈,恶意诟谄。天使,恳请天使明查秋毫,莫要让某些小人……蒙蔽了公主,混淆视听,将真正的谋逆之臣放过了,遗害了圣人的江山社稷啊!”   岭南王形容狼狈,但仔细听这自辨之词,仍是暗藏玄机的。他没有否认有人“谋反”的事,而是指另有其人。这样,在外人看来,今儿要查不出个“谋反”真相,这场争权夺利便不会轻易罢休。   娥仙公主对于岭南王的话,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冷嘲热讽,尤其是针对前嗣子和郡主这对兄妹,半分不留情,甚至还直嘲明珠郡主被一群士兵羁押多日,女子清白多半不保等等。   这话听在躲在暗室中的兄妹耳中,明珠郡主只想用自己熟练的毒药草,把这恶妇的嘴都毒烂,让其再也无法发声。同时,还抱怨卫四洲来救得不够及时,害自己父母受了那么多苦。   前嗣子从头到尾都暗自隐忍,十分沉稳,全不像之前叫嚣着要救妹妹,就风风火火,不管不顾冲出府去挑衅的样子,只道,“明珠,冷静。只要过了今日这一关,咱们这些年的仇怨均可报还。”   明郡突然发现哥哥有些不同,似乎哥哥对卫四洲没有丝毫气恼。   “哥,你……你是不是早跟那卫四洲连通一气了?”   “嘘――”   前嗣子只做噤声状,再往暗洞中看去。他们藏身之处,正是后壁神翕上的一座弥勒佛,佛身高五米,他们居高临下之势,很容易纵观全场。   很快,亲卫兵们抄出一堆刀剑、长戟,娥仙公主只瞄了一眼,就冷笑出声,让何成查看。   但只要有点儿常识的武士,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武器陈旧斑驳,均是在库房中空置多时氧化严重,根本算不上什么违禁兵器。   很快,又有人抱出一块牌位来,上面霍然供奉的正是当今皇帝,还是从宗祠里寻来的。   娥仙公主大叫,“好你个岭南王,你竟敢诅咒我皇兄早死,供起他的牌位来了,你简直丧心病狂!”   岭南王道,“公主,你是不是忘了,这皇帝的生牌是你陪嫁来的,置于我祠堂中专为贡奉圣人安康。若我真有不臣之心,会傻得在自家祠堂摆牌子诅咒圣人么?”   峨仙,“……”   暗处,明珠郡主捂嘴直乐个不停。前嗣子只是摇头,无语。   之后,那些亲卫兵又搜出杂七杂八的东西,强拉硬扯地把“谋逆”的罪名扣在岭南王夫妇头上,尤其是前王妃喜欢吃的一种食物,也被拿出来说是对皇帝的不敬。   卫四洲在一旁看得大皱其眉,扔了个眼神儿出去。   暗藏在搜索队里的顾小三,立马心领神会,提醒了一队人马前往一处分院儿,很快就从里面搜索出一件份量十足的“谋逆罪证”,堂而皇之地摆到了大堂中,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傻眼儿了。   “皇,皇袍?!”   那亲卫急急邀功似地禀报,“此皇袍从飞仙居里寻得,足可证明岭南王夫妇有不臣之心,竟然私自僭越做龙袍!当真是卑鄙无耻。”   但他一说完,见自家统领和公主殿下的反应似乎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岭南王先一声叫出了他心头的疑虑,“飞仙居是公主的居院,于我等有何干?!!”   娥仙公主头皮也是一麻,急忙申辨,“放肆!本宫已经许久不曾踏足飞仙居了,莫不是你们故意做了这东西,来害我?”   岭南王冷笑,“我要害你,明知你已经不来王府,还要在此弄一件龙袍,多此一举做什?!倒是你素日里嚣张跋扈,戕害了多少奴仆,私下里眷养着多少男宠,比我府中的女婢还要多,更大兴选秀之能事,俨然处处比照着陛下而来,焉能不知你有拥兵自重、取而代之之意。”   “卫扬,你胡说!”娥仙公主气得面上的白敷粉似乎都晃掉了一缕。   她做势就要上前踹人,这方突然有人叫出一声。   “哎,这龙袍样式,看着怎么有点儿……啧,这应该是条裙子吧?”   说话的人,正是一直稳做壁上观的卫四洲。他一出口,其他人又把视线调了回来,便见他上前攥了攥那龙袍的下摆和腰间带子,展开腰身时,内里的金线绣百花穿花底衣露了出来,这东西大凡都只是女人家在穿,何时会出现在男人身上,定会惹人笑话,完全不合礼制啊!   再看那连同一道寻来的龙覆鞋,也是小小巧巧,全不似男人长短。   岭南王上前拿起鞋子一比,就扔在了地上,喝道,“这鞋只及我三分之二,我会做这么短一双鞋来配这女子龙裙?!笑话――没想到,卫玉娥你真有不臣之心,竟然私下将龙裙都制好了。天使大人,这事儿非同小可,事关皇家颜面,您可要好好审理才是啊!”   何成面皮一抖,看向峨仙公主。   峨仙公主完全没料到事情突转直下,变成了她完全想不到的情况,往着她几乎可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   她尖叫一声,“这根本不是我的,这……我会蠢得把这种东西留在这里,等着你们抓我的把柄吗?我是蠢得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这分明就是你们陷害我。你们日日在这府中,随时都可以对我的院落动手脚。”   何成觉得这话没毛病,又看向岭南王,明摆着要看谁家说得更有理有据些。   岭南王冷冷道,“卫玉娥,谁不知你性格娇纵,肆意而为。你在公主府里畜养了那么多男宠,俨然又女君自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天使只要拿几个公主府里的下婢,都知道这种事情。”   “闭嘴!”峨仙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屈居人下,一副败军之相的男人,怎么突然就这么伶牙俐齿,让人有些招架不得了。   她急红了眼地看了又看,突然目光再次落到仍昏迷中的前王妃头上,心下一乐,终于给她找着机会了。   “是她的,这些东西全是这个贱人的。”   这可真是狗急跳墙了。   岭南王道,“卫玉娥,这就暴露你自己的野心了吗?!”   峨仙公主,“放肆!谁不知你宠爱这贱人多年,她一心与本宫争斗多年。众所周知,之前你为了宠溺她,还大兴水利,劳民伤财,才引起了这场乱事。现在,为了讨好她,给她私制一条皇袍,又何尝不可!”   “简直一派胡言!”岭南王气得发抖,“你,你这个妖妇!自己素行不简,藏男亵伎,败坏皇家门风不提,现在被人揭破野心,便胡乱攀咬!好,好,大家就看看,这件皇袍的尺寸、腰身、鞋覆,于我妻可否合身。”   “不说别的,光就这脚,吾妻子生养四个孩子,脚都要比公主胖上一圈儿,如何穿得此鞋。吾妻与我青梅竹马多年,我们只差一岁,现身材都不若当年,微微发福,如何能着这素腰龙袍。”   古人制衣都要量体。穷人没条件不提也罢,换做像皇家亲眷,哪会穿不合身的衣服。   公主和前王妃的身形,差距还是满大了。前王妃就一位发福的美貌妇人,年纪也快四十了。而公主还是二十多岁的少女模样,龙袍就是比照着公主来制的,怎么试穿,都不可能是前王妃的尺寸。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压抑。   卫四洲又开口了,“此事甚为蹊跷,必须弄个明白。”   峨仙公主一听这话,觉得这就是为自己说的,也跟着附合,再看卫四洲时便觉得此人星眉朗眸,生得颇为英俊,极具男儿风范。只是军人在外,没怎么收拾打扮,一脸胡渣子,掩去了他本来俊逸非凡的五官轮廓,倒多添了几分落磊男儿的阳刚美。   峨仙公主靠近一步,“卫校尉所言甚是,还请校尉大人替小女子陈冤啊!”她头一低,便似弱不经风般地晃了晃身,就要朝卫四洲那方倚去。   阵阵香风从娥仙公主身上飘出,熏得卫四洲额头一抽,忙朝老太监方向挪了一大步,生生错过了公主殿下的“美意”,像是完全没看到似地揖手请示。   “天使在上,依末将看,清者自清。大可至公主府搜索一番,若无罪证,便可力证岭南王有污蔑皇室公主之嫌,更有谋逆之心,其罪不可恕。”   闻言,众人初听觉得不妥,但听到最后,娥仙公主觉得自证清明根本不是难事儿,自己的府砥可是有人精心料理的,不可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成了这提议的第一个支持者。   岭南王像征性地抗议了一下。   统领还有些犹豫,想提醒娥仙公主,都被娥仙公主打断了。   娥仙公主愈看卫四洲越觉得此小将生得英武不凡,俊美异常,眼珠子再落在其身材上时,骤然发现那雄壮有力的身躯着实性一感一迷一人,让人直想扒掉那满身的钢铁铠甲,一窥内中秘境。   便是这般想着,她便觉得浑身发热,眸中荡起春情秋水,又朝卫四洲靠近了几许。   但凡是稍有些熟悉娥仙公主性情的人就知道,公主殿下这会儿又看上别的男宠了,想要据为己有,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公主府中的男庞们,更清楚这女人欲望一旦产生,会有多么恐怖的占有欲,那强势的态度丝毫不亚于一般男人。   卫四洲立马借着娥仙公主同意,当先一步出了大堂。他一路行出,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处。   此时王府中的人都不知道,西州军已经悄悄把围在王府四下的公主亲卫全干掉了,并换上了那些亲卫的衣服,悄悄跟在了统领身后,跟着一块儿进了公主府。   回了自己的地方后,娥仙公主不旦不担心了,更有些肆意大胆了。   她又走到卫四洲身边,歪着头,斜睨着卫四洲,还故意捋了捋肩头的披帛,故意让风撩下肩头,露出一截玉白圆润的肩头,若是男人从上而下看去,此间颜色姝艳,更兼秀色可餐,十足撩一人。   而在他们身后一侧,站着满满一排的男宠,纵是在这等深秋,还个个穿着轻落纱衣,内里身形惹隐若显,亦是环肥燕瘦,个个不缺,其中亦不乏一两个身形健壮如卫四洲这般,但偏偏脸上的脂粉气偏重,远不及卫四洲的阳刚之气吸引人。   娥仙公主便当着满屋的男宠,挑戏一个突然出现的校尉,看在男宠们眼里,似乎也见惯不怪了,他们的表情都显得很麻木了。   但这里也有一两个例外。   为了清者自清,搜索公主府的人变成了何成带来的小太监,和卫四洲带的几个西州小兵。这里就有阿宝,顾老二,重新换了自家兵装的顾小三,做男子打扮的小璃,还有两个是前嗣子身边的人。   嗯,全是自己人了。   卫四洲藏着对身旁女人的厌恶,给众人打了一个眼神。   娥仙公主开始低声媚语地勾引卫四洲,甚至偷偷暗示,若是卫四洲帮她,便可助他在皇帝面前平步青云,成为朝中新贵红人,日后封候拜相,做公主的驸马,安享下半辈子。   卫四洲一挑眉,“哦,就像那边的那些不男不女的家伙?!公主倒是想得挺美啊。”   娥仙公主哪听不出这等嘲讽,只道,“自然是要想得美,才能……做得漂亮呀!”   她伸手拍上男人胸口,好在卫四洲此时穿着一身精甲,但隔着铁甲被碰,也让他觉得恶心,差点儿就一巴掌扇上去。   妈的,忍了!   不不不,不能忍――正躲在厚厚的垂幔里的韩倾倾,气得不行!   她敢肯定,这肯定是时空之门跟她开的恶劣玩笑,居然让她在上体育课,来器材室拿东西时,从放着器材的铁皮柜里,看到了这一幕。   该死的!   她气得不行,隔空都能闻到那一身的狐骚味儿,该死的,还敢碰她的哥。   隔着盔甲也不成啊!   她想冲出去分开两人,可现场情况似乎有些特殊,有些人她根本不认识,怕不是那女人的人。   她偷穿了半晌,退出来,想关上柜子门眼不见为净。等下次方便了,再跟卫四洲说道说道,什么叫老牛吃嫩草,也不能当这根草啊太丢份儿。   可要合门的手,还是不甘心,她回头就看到墙角一只臭袜子,也不知是哪个男生扔在这里,原来的白色都看不见了,还不知明生物在上面留下无数小黑点……   心下一横,她戴起清洁工留下的蓝手套,拿起那袜子,还在里面装真了一把泥沙,再撩开厚厚的垂幔,垂幔是束在屋内的承重柱上。   刚好,娥仙公主为了顺利挑戏卫四洲,竟然让男宠们转过了身,连同一旁垂护的亲卫们也很知趣地转过了身。   啪   臭袜子正中公主头,公主头上钗环繁复,顺利挂住了袜子,里面的沙子全数抖落,污了公主一头一脸,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儿弥漫开来。   “啊――”   尖叫声里,垂幔后的手迅速缩了回来,无人得见。   但…… 第108章 完美的栽赃   卫四洲看到了。   他的额角明显抽了抽,可娥仙公主忙着拍打身上的沙子,根本没发现。   “啊,谁,谁敢暗算本宫?!”   隔着重幔,韩倾倾听到这声尖叫,心下快意极了。   呸,臭女人,敢摸我哥的胸,就让你吃臭袜子。   顺利完成一波反击的小姑娘,回头在器材室里又寻了一圈儿,寻到了一个半破汽球,装上泥沙水,又悄悄撩开了垂幔。   “吓――”   一不小心,竟然对上男人微怒的眼神。   卫四洲看到垂幔后的小姑娘,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这会儿四下里的亲卫都被娥仙公主唤来寻找“刺客”了。   韩倾倾用小气音抗议,“你不让我再打她一火,我就……我就把最近收到的那些情书,都留着给你念一遍。”   卫四洲差点儿扭曲了,虎眸圆瞪,“你敢!”   他立马转回身,大叫一声“公主小心”。一下把亲卫们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方,韩倾倾趁机探出半个身子,向正对着自己的娥仙公主狠狠掷去。   啪   水球再次拍中公主后脑勺儿,被尖锐的金银饰品刺穿后,水体爆出,污漆抹黑一大坨湿沙泥挂了公主一背一身,污透透了。   “啊――”   娥仙公主抱头尖叫,“有妖物,快,快给我抓住它啊!在后面,在后面――”   恶人无胆。   之前嚣张跋扈的公主殿下,这会儿却只是抱着脑袋,躲到统领身后尖叫,颤抖,不知所措。   统领执刀一把掀开了厚厚的垂幔,却只有一根根实心柱子,啥也没了。他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发现卫四洲看着柱子的眼神和表情有些怪,但扫完了所有柱子,甚至把梁头都扫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异处。   那时候,韩倾倾靠在已经关上的铁皮门上,喘大气儿。   妈呀,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敌人”的面儿,搞事情。   刚才听那些人叫那妖女“公主”,她多少猜测出对方的身份了。越是明白,越是觉得惊险擦身而过,简直――可怕,又刺激,又……又令人兴奋!   这一晚,小姑娘都没怎么睡好。   然而,大魏朝的娥仙公主府里,就要被公主自己掀翻了。   “找,那个妖怪,有……有妖物――”   然而,折腾了一大圈儿下来,却寻出了更令她自己吃惊的玩艺儿。   阿宝等人找到了一个密室,在密室里,灯火暧昧,红帐暖寝,还有一些令人不堪入目的奇怪工具。但最令众人震惊的,是立在堂首上位的那把龙椅,龙椅后还有一面祥云浮龙壁。   虽然与皇帝的朝堂宝座小了一圈儿,但在朝堂大殿上伺候过不少时间的老太监,一眼就看出这龙椅照着皇帝龙椅做的,一模一样。背后的祥云飞鹤龙壁,没有飞鹤,但那代表皇权的五爪金龙那也是做得一模一样的。   老太监吓得脚下一个踉跄,没注意靠近龙椅的下方还有一座与原型一模一样的三阶丹陛。   卫四洲及时将人扶住,语气铿锵有力地问,“天使,你看眼下这石室中俱是证据,观其形制,也不似才刚刚建成,磨损度也至少有上年的光景了。但,这事关公主名声,要是暴出去更于皇家不利,是否……”   这未尽的话里,自然是“毁灭证据”的意思了。   但现场还有岭南王及其护从在,已经开始大肆□□娥仙公主的荒淫无耻。   西州兵也在,全站在卫四洲身后,拱卫着老太监。   老太监在卫四洲有意无意的暗示下,看到统领的神色十分阴沉,他一边护着娥仙公主,一边提醒公主眼前的密室存在会惹出大麻烦,话里阴冷的狠意已经昭示了他浓重的杀意。   要想事情不传出去,除非把眼前看到一切的所有人都杀掉灭口,否则,纸是包不住火的,东窗事发捅到皇帝那里,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娥仙公主清楚,皇帝虽宠爱自己,但是座下皇权绝不容许任何人觊觎的。她能嫁到岭南来,也全因她抓着皇帝忌讳废太子的心思,皇帝疑心重,容易杯弓蛇影。   这种怀疑若是落在自己头上,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有啥好下场。皇帝连曾经养在母亲膝下,宛如亲兄弟一般的哥哥都能残害,何况她一个半路跑出来的公主呢?!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有所动作,一旦动手不能清除干净,传到京城自己明明没罪也变成了畏罪反抗了。   “不,不,你们没资格审判我,这不是本宫的东西,这是陷害。”   岭南王冷喝,“卫玉娥,你还敢说陷害。这公主府是你来了岭南之后,动用数万民工建起来的,为了建你这座公主府,死了多少人,你数过吗?   而且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从京城带来的工匠设计出来的,用的全是你自己带来的人。你敢说谁陷害你?这房间这么大,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谁敢瞒着你,动这么大个工程都不让你发现的?!”   他一手指向统领,“你这个统领大人,可是把握着你所有的安全防护和秘密,他会没发现有人在你脚下建个谋逆造反的屋子?!要真是如此,他大概就是最大的谋逆者!”   娥仙公主转头看向自己的统领,统领一下跪倒在地。   “公主,王爷这是故意离间我们,臣誓死效忠公主,绝无二心,怎可做这等陷害公主的事。公主,您切莫听他搅扰。您是太后最疼的女儿,皇帝最疼的妹妹。此事不过是寻幸玩乐,尚不足以如此严重,只要您诚心向太后和皇上认错,他们必会原谅你,给你改过的机会。   公主,切莫被这些小人所惑,乱了分寸啊!”   不得不说,这位统领大人是真的对娥仙公主忠心耿耿了。当然,两人私底下也是早就有一腿的关系。基于这种关系,他说的话也的确是全心为公主着想,寻求出路的。   娥仙公主心下发慌,有些两难。   就在此时,又有兵士来报,“禀王爷,府兵营有乱军拿着防冒的兵符,欲夺取兵权。属下已经将贼人尽数拿下,留下了两个活口,待王爷亲审。”   说话间,那副统领和奸细传信人就被押了进来,两人已经一身狼狈,被打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与他们离开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那府兵营营长继续说,“王爷,末将觉得这两人恐有谋逆之嫌,为免万一,必须得问出其幕后主使者,否则恐有大患啊!”   营长听小兵提示“天使”的存在,更加重了语气,又跪下讲叙起发现“逆犯”的过程和细节,几乎字字诛心。   说到后面时,不知谁又很机智地一句提醒,让众人一下认出其中一人竟然是副统领,这下子所有人看向统领的目光都变了三变。   老太监何成听得老脸都快皱一堆,他本来是想息事宁人,压一压的,但眼下都涉及到抢兵权的事情了,他也淡定不下去了,觉得还是应该让自家大主子承元帝知道这件事情,更好。   皇权面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宁可杀一儆百,错一个也不能放过一群人!   何成跟了皇帝近半个世纪,很清楚皇帝的心性,更清楚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   “嫌犯收监,其他人等……公主殿下,还请随老奴进京面圣,让圣人裁夺一切吧!”   说话间,老太监早早给卫四洲使了眼色,卫四洲也毫不客气地先动手去拿那统领大人。   一时间,双方起冲突,统领大人叫着“保护公主,杀出去――”,但下一秒却被自己的“下属”给押在了地上,震惊之间抬头一看,才看清头盔中露出的一张张陌生的脸,早就不是自己身边的下属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被换的他也不知道。   这场所谓的叛乱,便以公主高调开局,最后却被狠狠神转折,打破优势,落得个被软禁的下场,结束了。   待一切解决后,卫四洲又回到刚才的大殿中。   挨着一根根柱子撩开厚厚的垂幔,嘴里嘀咕着,“臭丫头,真特么被惯坏了,这种地方也敢胡来。啧!让我抓着你,非打一顿屁股不可。”   妈的,吓死老子了!   这可不比以往的敌人,卫四洲都吼得住,对方可是与他云泥之别的公主殿下。他躲一两下骚扰便罢,在对方眼里大概就是“欲擒故纵”那一流,但直接抽巴掌,性质就变了。   以下犯下,尊卑不分,冒犯皇室成员,在大魏这个世界是要掉脑袋的。   结果轮了一圈儿,连墙上的壁画,各种布帘子都翻完了,也没见着人儿。   卫四洲有点儿失望,但又很庆幸。   要是真让外人发现,他怕是真得“反”了天去。   他扶着柱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还好,知道及时关上门,否则大罗金仙上也救不了啊。   “你叹什么气呀?我又没被发现。”   韩倾倾的声音,从男人的脚下传来。   卫四洲给吓得一下弹开柱子,原地起跳一米高,上下左右看看看。   “哎,在这里啦!”   韩倾倾支着胳膊,托着小脸,正爬在前方长案下,撩开了桌上辅着的锦色桌布。   卫四洲很少看到这样开的时空门,一时脸都要裂开了。   大叫,“你……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怎么会这样?”   韩倾倾不以为意,哼哼道,“这是老天爷给我看清男人的机会啊?在你背着我的时候,有没有跟别的女人瞎搞乱搞,一不小心给我搞出个什么嫂子小侄子什么的。哥,我跟你说哦,我可不喜欢抹那么多奇怪香料,脸上涂了那么多重铅粉的女人做我嫂子。   再怎么样,也该是像婉娘那种贤惠懂持家,知道照顾……”   “闭嘴!你,你给我……”   出来还是不出来,这是个问题!   他们这还在人家公主府里,要真平白弄出一个人来,不正坐实了娥仙公主的“妖怪”说嘛!他怎么能让自家的姑娘冒这么大的危险,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你,你给我回去!”   “哼,回就回去……”韩倾倾缩回了身子,把衣柜门关上,心下嘀咕,“原来琳子说的没错,血气方刚的小男生,都喜欢胸大屁股圆的御姐。天下男人都一样,全是大猪蹄精转世。”   “等等!”   卫四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干嘛?你要解释,还是掩饰啊?我看你刚才挺享受那个女人的勾一勾一引一引。”   “勾引就勾引,说什么叠音词!你别欺负我不懂语法啊,韩倾倾你……”   两人当即开始撕逼斗嘴儿,远远的阿宝和小璃寻来时,就看到卫四洲撑在人家的长几上不知在嘀咕个啥。   “四哥,你在干嘛呢?”   “呀,不会是小仙女儿……唔!”阿宝的叫唤立马被妹妹捂住了。   虽然当下四周无人,但好歹还在人家公主府里,多少得避讳一下。   卫四洲瞪着小姑娘,“行了,没事儿就关门,我还有重要的事处理,回头见!”   他直接掩下了桌布,起身走了。   韩倾倾看着男人果绝的背景,心里滑过一抹不适,也知道对方身份已经不同寻常,不能说留就留了。   唉……   “倾倾,你干嘛呢?不是卡着了吧?哎呀,瞧我还把你当小孩子看,让你整理这书架也太难为人了。”   原来,韩倾倾今日到图书馆探望馆长阿姨,曾经的馆长奶奶已经退休在家好几年了,阿姨接管了馆长的位置,韩倾倾有空仍会来陪伴,帮帮忙。   大魏朝   卫四洲被请回岭南王府,这一家四口齐齐向他置谢,嗣子和郡主都差点给他跪下,教他给扶了起来。   岭南王尤其佩服卫四洲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心细发如又勇猛过人的风采,再三致谢之后,差点儿称兄道弟。眼见他一把年纪,都是四个孩子的爸了,也实在是够不上这号儿,回头就教儿子赶紧抓牢这个能耐兄弟。   王妃也在私下里询问女儿对卫四洲的观感,郡主并没怎么跟卫四洲接触,倒是跟顾老二接触颇多,故意将顾老二的某些“事迹”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通,却没点明顾老二的身份。王妃以为女儿对卫四洲有意,要是能招赘卫四洲至岭南的话,他们便不用担心娥仙公主卷土重来,威胁他们岭南了。   随即,王妃给岭南王暗示此意,岭南王也有些心动,便表示先开个庆功宴,等耳热酒酣时提议,让自家女儿打扮一番亮个场子,不怕男人不动心,乖乖答应。   之后,宴上热饮时,双方客套笑谈不停,均不知对方的心中算盘打得忒响。   明珠郡主忍不住问了问,“卫校尉,你何时与大郎商量好计策的?”   卫四洲想了想,道,“当你给我的兄弟下毒,害死了三个人的时候。”   明珠郡主一听差点儿甩筷子,“都说了那毒不是我下的,你这人是故意的吧?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不就是一个靠老子、兄弟吃吃喝喝的纨绔郡主。”   “你知道郡主是什么身份吗?按品阶算,我可是正四品,比你高出两阶,你得向我行礼的。”   “哦!”   “什么叫哦?”   “……”   面对卫四洲傲慢的态度,明珠郡主差点儿起哨,但还是被嗣子哥哥阻止,私下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卫四洲也没说错,他在初知全队中毒,死了人时,就想把刚抓到的明珠郡主杀了祭旗,直接杀进岭南王府,为兄弟报仇。要知道他们只是依令前往岭南平乱,还什么事儿都没做,就遭此暗算,让他怎么能忍。   情绪是情绪,他把爆脾气摁下了,让顾小三去岭南城里打探消息,弄清楚了岭南境内的两大势力。决定,谁敢黑他们西州军兄弟,谁就是他们敌人,朋友也一目了然。故而在韩倾倾帮忙确认了妇人真凶,郡主被陷害时,他就跟嗣子爷悄悄见过面,欲合作除掉公主。但除掉公主的后遗症很大,难免不会招至皇帝忌讳,心疼他的妹妹,借机讨伐岭南。   两全之策未想出来时,薛璨正好来了,进一步将公主的种种恶行道出。知道卫四洲的意图后,薛璨也见了嗣子爷,商议之后确定了合作关系,薛璨还由嗣子爷的的情报里,推测出了其身边定人公主的奸细,若要事成,就必须好好利用这个奸细,来一记反奸计,将计就计,引公主夺兵权,借着公主府里埋伏的男庞做内应,伺机杀掉“荒淫无度”的娥仙公主。   薛璨带来的信息和资源,完善了卫四洲和嗣子爷的计划。但依然没解决皇帝疼爱妹妹的这个“忌讳”,同时还有个弊端,会让嗣子父母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一个不小心,亲妈就会被娥仙公主杀掉。   这个顾虑,在之后执行最终计划时,也如所有人所料发生了。然而,这个危机最终也解决了,全得益于韩倾倾之前那一番犯罪心理分析,让一众人突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给公主帖个谋反的名头,利用皇帝的“猜疑之心”,打消掉那份纸薄的皇家亲情忌讳。   嗣子爷派去公主府卧底的男宠,早就发现了娥仙公主为了偷欢而建于地下的那间不甚密室,里面的石椅和龙床全是比照皇帝规制制作,若没有韩倾倾的那番分析,众人也只当公主荒淫,一笔带过了。   但薛璨通过妹妹薛贵妃的关系,对于皇帝的某些习性和心结有了切实的了解。皇帝因为当年夺得兄长的帝位,在朝野坊间一直背着“谋害兄长、不正当夺位”的风评。对于这种亲密的兄弟姐妹反目的事,特别敏感警惕。不管是不是“谋害兄长”,左右他最后是夺得了皇位的。可见皇位于皇帝来说,重于骨肉亲情。一旦有威胁到他统治的人,他都会谨小慎微,摁死在萌芽状态的可能性非常高。   后来通过男宠发现的这个密室,便由卫四洲等人大作文章,极力宣染,成了压倒公主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算他们冤枉栽赃娥仙公主,实在是这女人太自以为是了。   最终执行的“皇裙”载赃计划就此成形,让娥仙公主成功转移了杀前王妃的注意力,神转一波后,公主不得不想法子洗清自己的罪名,短时间内再没机会到岭南作怪了。   事后,明珠郡主得知这最后完善的一计,还得益于“小仙女”,她们还曾有过一面之缘,更想结交了。可惜遍询西州军,都没见着小仙女儿,又听到不少小仙女儿的事迹,更让她好奇。   之后明珠就爱往军营里跑,很快跟营里的人混熟了,见了卫四洲都能调侃几句了。   没想到,在卫四洲离开前,意外碰上了。   ……   现代   话说下课铃一响,周末到来。   韩倾倾迅速收拾东西往外奔,和所有其他盼望着一周回一次家享受大餐不同,她的目标是三条大街后的柔道馆。   临近冬季,她穿着一身运动衫,步覆轻快地跑下楼,还在扶手上滑了一段儿,动作十分敏捷,一个轻跃跳出教学楼大门,既使穿着宽松的运动裤,也掩不住那双迷人的大长腿。   她一路跑出学校,高束的马尾一晃一荡,亲切迷人的微笑,都招来周人惊艳的注目礼。   这时候,尹诗丽正好跟着她新认识的导演一行人,来高中部踩点、取景。导演助理正拿着专业的DV跟拍,尹诗丽巧笑倩兮地做着介绍,一直是镜头的小女主。   未料到韩倾倾出现时,导演助理奇怪地看了一眼,立即将镜头转向了从绿藤长廊里跑出来的少女。   身着深色运动装的女孩,身形纤细高佻,未施粉黛的侧廓映着一抹晚阳,明亮,又充满朝气,宛如明信片里不经意的一个绝美剪影,没有任何修饰,已是人间绝色。   助理惊鸿一瞥,不由吹了声口哨。   “这姑娘不错啊!”   尹诗丽一见,瞬间如吃了苍蝇似的难受,她故意引两人避着一班走的,没想到还是给撞上了,她立即状似不知地挡住了镜头,指向操场那边,正是导演新片的重要场景之一。   导演看到场景后,很满意,又提出剧里还得找一个形象气质不错的小女配,做女主角的小情敌。要求骄傲漂亮,有富家女气质。   他们这一说,周围好奇的学生纷纷议论开了。   方琳一看到尹诗丽,立即调侃,“呀,导演大叔,你说的这个角色我知道有个人特别特别特别适合哦!”她双手朝尹诗丽一捧,“当当当当,就是尹诗丽小姐了。她的气质,出身,还有性格,再适合不过了。”   周围知情的同学全都跟着笑起来。   尹诗丽气得冲上前攘了方琳一把,“方小琳,你胡说八道什么!”   方琳也不急,“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从初中开始,就跟我们家倾宝儿过不去,我们倾宝儿可是一等一的大女主,你嘛就是被女主PK下场的小女配了。”   尹诗丽气炸了,但碍于还有长辈在场,只能忍着忍着,忍出了一道好计。   她转头一笑,“导演,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个韩倾倾同学长得就很漂亮,气质也不错,正好适合这个角色。”   方琳叫起来,“姓尹的,你别胡说啊!我家倾宝儿是女主的命,当配角,做梦呢去吧!”   导演看着一群女孩争峰相对,只是微笑观察,记录灵感,也不阻止。   还问,“哦,那位同学那么优秀的吗?能不能请她来试试镜?”   方琳,“不行,我家倾宝儿是不会做明星的,她可忙了,忙着做真正的大女主。”   尹诗丽很清楚韩倾倾的动向,“得了吧,方小琳,你别说得那么高大上。韩倾倾这是去上柔道课了,听说最近连肌肉块儿都练出来了。导演,这样的健美型女生,恐怕不适合演什么娇滴滴的富家女吧?而且韩倾倾初中前一直拿助学金,还是个孤儿,平常可做不出千金派头。”   方琳故意呛过去,“当然不适合了。都说了我们家倾宝儿是女主,什么娇滴滴的富家女不就是为尹诗丽你量身订做的吗?”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导演助理也犹豫,“导演,这么看来,那大概就不适合咱们的设定了呀!”   导演不置可否,示意去下一个取景点。   尹诗丽暗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宣传一下我的围脖:@晋江小二甜为了集中注意力,吐槽八卦都放微博去,为了阻止我去群聊和私聊。   唉,像我这么坚强自控的作者还有吗?肯定没有了,你们可要珍惜吧!   赶紧的,去收藏一下我的围脖,偶时可能刷到作者后残画的人设哦!今天我争取弄几个上去。嘿嘿嘿 第109章 指腹为婚   韩倾倾在柔道馆里训练了两个小时,才告结束。   场馆里本来以男士居多,十个学员里,仅一两个女生,像她这般出众的形貌,早就引得男学员们跃跃欲试了。   在洗漱时,就有几个男生等在门外,拿着鲜花奶茶和小蛋糕。   当门一开时,男生紧张又兴奋地一涌而上,却见出来的女生满脸小雀斑,顿时全泄了气儿。   雀班少女满不在乎地哼哼,昂首挺胸走人,却被男生们叫住了问小仙女儿怎么还不出来。   “人家一个大美女儿,洗漱打扮时间当然更长啦!你们就慢慢等吧。”   其实寻常韩倾倾都和雀斑少女一起走的,今天韩倾倾出了点小“意外”,表示要“晚点走”。雀斑少女以为韩倾倾终于看中男生中的某一个,要给予对方表现机会了,也不想当电灯泡,彼以为是地给了男生们一个小小的暗示,先溜了。   殊不知,韩倾倾刚换好衣服,想起还有沐浴品拉在隔间里,回去取时一掀开帘子。   好嘛,居然接上了一座古代庭院,庭院不远的殿堂里灯火辉煌,乐声飘飘,划酒声不断,院中亦是灯火朦胧,长满奇花异草,暗香浮动,古色古香的园景尤如经典网游里的场景再现,想不多看一眼都难,韩倾倾还是个典型的好奇宝宝。   廊角处很快转出一对男女,男人高大俊挺,一身戎装,女的着一身鲜丽彩衣,行走间笑语嫣然,环佩叮铃,看两人的气氛就仿佛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   呸!   韩倾倾一步跨入庭院中,身后的帘幕垂下时,大树后的现代世界消失了。她还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目光直盯着卫四洲身边那个娇俏的红衣美人,愤愤咬牙,立马躲到了旁边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那两人行来时,正好停在了她距离两米位置。   明珠郡主问,“卫校尉,你们明日便要离开,会不会太仓促了?”   卫四洲,“公主身份尊贵,恐夜长梦多,尽早送至京城,以防再生乱象。”   这话回得一板一眼,却也是眼下的事实。   明珠郡主又问,“卫校尉,恕小女子斗胆,方才宴上,我阿爹说的那些话,还有我阿娘的意思,你是故意装没听懂吗?”   卫四洲默了一下,便要后退,却被明珠一把攥住了他拱起的拳头。   韩倾倾不敢冒头,却看到了地上映出的两个相接的影子。   好哇!光天化日之下跟那个骚包公主眉来眼去的,这会儿夜幕低垂又跟什么郡主勾勾缠缠,还说不会跟别的女人乱来,这会儿就原型毕露了。哼!   卫四洲立即甩开了明珠郡主的手,双手负背,退后一大步,刚好撞在了那丛灌木上。   韩倾倾嫌弃巴啦地拱了一下。   就听男人说,“在下已经有心怡的姑娘,早在娘胎里便由家母与之结为儿女亲家,已经交换了定情幸物。王爷与王妃的美意,恐在下无福消寿。还请郡主见谅,以在下蒲柳之姿实配不上郡主。以郡主才貌,他日定能觅得良婿结为佳偶,即时在下定奉上丰厚贺礼,以示祝贺。”   韩倾倾酸溜溜的心情,忽地飘来一丝甜。   哎,不对。   他啥时候还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了?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呀?他这是借口,还是……还是一直瞒着她的陈年秘密?!   刹时间,姑娘的脑海里跑出一片片言情狗血段子,更酸更郁闷了。   明珠郡主的眼神朝男人身后转了转,故意挑衅,“哦,你说的心怡姑娘,不会就是那晚跟我关在一处的那个奇装异服的女子吧?看样子,那女子除了一张容貌尚且可观,娇娇弱弱的,怎么能追随你的脚步,帮你成就大业?   本公主也不差。”   明珠郡主双臂微微一展,引动一身红裳飘飘,缓带暗香,在灯火朦胧的深深庭院中,尤显出一抹治艳之美来。   “若你愿意入赘我岭南府,我阿爹定会许你不亚于我嗣子哥哥的权势。他日便是问鼎天下,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话,就有些过了。   卫四洲眉头一蹙,“郡主还请慎言!”什么问鼎天下,这就是□□的大逆不道、谋逆的意思了,他朝四下里看了看,在眼角余光落过灌木后的那道阴影时,也抖了抖。   明珠郡主像是完全没发现似的,继续游说,“卫校尉,我在西州营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你重情重义,爱兵如子,凡事都以保存自家实力为第一。你应该更想将这支军队做大,护一众兄弟平安康泰,让他们后半辈子能老有所依,而不必再流离失所,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吧?你想要的这一切,我岭南府都可以给你。”   卫四洲神色更冷,并无丝毫动摇。   明珠郡主眼底的倔傲之色亦增,“不知那女子家世几何?听说还是来自渔村,也没法帮到你什么。若说生儿育女,我阿娘至今已经为我阿爹诞下四子,除却为那妖妇所害,均是健康活泼,智力不俗。”   她瞥了眼那灌木后的身影,故意啧了声,“我瞧那姑娘身子骨瘦小单落,生儿育女怕也有些困难,怎么着校尉您也要挑一个更丰腴一些,能经得住您……”   韩倾倾立即看到地上的两个人影又凑在了一起,手里抓着的石子再也忍不住,飞了出去。   啪,明珠的发冠被击中。   “哎呀,谁暗算我,来人啊,有刺客!”   明珠可不管那么多,拉起嗓门大叫出声。   廊回下值守的卫兵立即提着长戟冲了过来,连带着还惊动了刚从宴上出来放水的阿宝、顾小三等人。   当众人冲到现场小庭院儿时,就见着一个穿着奇怪“夜行衣”的长发女孩,跟明珠郡主接上手了,两人打得难分难舍,怼骂成双。   “阶下囚,你就是个郡主而矣,还不是公主呢,得瑟个啥!”   “哟,原来是西州军人人称赞的小仙女儿。仙女儿进门儿连声招呼都不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仙家规矩,还是仙家教养就是偷鸡摸狗入别门?!”   “放屁!你明知道人家都有未婚妻了,还上赶着凑过来,要脸不要脸啊?”   “儿女婚事向来尊父母之命、媒酌之言,我阿爹阿娘询问在先,本郡主才来问一问,有何不可?”   “不可,当然不可。你都说了要尊父母之命,还私下里跑来问什么问,这叫男女授受不亲!”   “呵,那你深更半夜跑到男人面前大呼小叫,狂泼醋,等同泼妇。卫校尉会喜欢你这种市井作派的女子,那才真是误了前程,有眼无珠。”   “喂,你这个女人太过份了!人家拒绝你,你就骂人家有眼无珠。合着全天下的理都该站在你们王府家,就你们最对了?拿家世、身份压人这种LOW逼事儿,本仙女向来不屑。少逼逼,打赢了才是王道!”   王道两字一出,当真是惊滔骇浪,全场惊寂。   在现代网络用语通行的世界下,这两字儿也不算啥,可在等级森严的古代世界,这种词汇就很“敏一感”了,弄不好的话不是删除封号罚款进大牢接受“人身攻击式”教育的,很可能掉脑袋的呀!   阿宝回头就大叫“小璃”,想让妹妹来阻止。   又攥着卫四洲急道,“四哥,你不阻止吗?要是让小仙女儿冲撞了郡主,万一出什么事儿,王爷王妃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这……这里也不是现代,小仙女儿这么说,恐怕……”   “仙女儿,左边!仙女儿,加油!仙女儿,小心你的下盘。仙女儿,攻她的左侧,那是她的弱点。哇呜,仙女儿最棒棒!”   顾小三在一边加油助威,兼做场外指导,完全没有半点儿“危机”自觉。   偏偏在他身边还有几个高级将领,认出小仙女儿之后,瞬间无脑粉,也在一边摇旗呐喊,兴奋异常。   阿宝,“……”   小璃,“倾倾,小心你的下盘。稳住,别乱……”   阿宝:这特么都是猪队友啊,不帮忙,还尽火上浇油。   阿宝凄厉大叫,“四哥――”   卫四洲突然踏前一步,进入了战圈儿。   阿宝一见,终于欣慰了。好在这里还有个清配点儿的自己人。   下一秒,却见卫四洲在韩倾倾差点儿摔倒时,及时扶了一把,低声叮嘱了一句什么,小姑娘又扎稳了下盘,扑杀回去。   阿宝,“……”   这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眼花了?   “四哥,你……你不阻止,你还……”   卫四洲,“女人在闹情绪的时候,你得让她们好好发泄情绪。否则……”   回头挨揍挨批的,就是男人自己。唉,这样的“待遇”,他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留给敌人吧!   看着为自己变成柠檬精的小姑娘,其实……感觉挺好哒!   呵呵呵……   薛璨也离开了宴会厅,他发现自己的同伴出去“放水”的都没回来,有点担心莫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不怪他心思多虑,英雄功成之后被卸磨杀驴的情况真不少见。岭南王夫妇若是想推脱掉“虐待公主”的罪责,大可以把一切扔给卫四洲,自己便可全身而退。毕竟,王爷身份高贵,错误全扔给一个没啥身份背景家世的小泥腿子,那是再符合皇家利益不过的手段了。   没想到,出来就见着庭院里竟然围圈起哄,叫闹武斗。一看争斗的双方,他瞬间了悟。   “四哥,小仙女儿这功夫路数,看起来跟咱们练的有相似之处,但组合起来又很不一样。这都是仙家的手段?”   卫四洲,“对,仙家手段,与众不同。”   薛璨心下冷哼一声,信你个鬼,“小仙女儿如此英武不凡,有勇有谋更有貌,不知是出自哪位仙家?这么好的姑娘,四哥你可要赶紧定下才好,省得夜长梦多。我听说顾大郎的小柱子都会走路了,你这个大当家的也该早早定下,生下继承人,如此西州军的军魂才更坚实稳固。”   卫四洲闻言,惊讶看来,“三哥,你年龄是咱们几个里最大的,家世也是最好的,怎么从不见你提起嫂子?”   薛璨,“咳咳,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   卫四洲呵呵,“三哥,我本来以为你会建议我接下郡主这个摊子,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薛璨抿了抿唇,“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你之前在宴会上已经拒绝了王爷的提议,我就知道不可行了。又何来回头来做这等拆人姻缘的坏事儿。”   况且,这个小仙女儿的身份,还存在极大的疑点。在事情未明朗前,不要胡乱站队,才是明智啊!   韩倾倾过了十来招,其实就败下来了,要不是小璃一直在旁边看着,偶时还得出手帮她挡一两招儿,她也支持不到后来嗣子爷救场。   “明珠,够了。”   嗣子爷也是奇怪好好的客人们,怎么都离场不回了,后来得了近侍通知,才道是小妹跟人家的女眷起了冲突。据他所知,西州军里的重要女眷,来参加庆宴的只有那位范参军的妹妹,范琉璃姑娘。   但到场一看,才见是一个身着奇怪劲装,甩着一头湿发的小姑娘。   灯火冉冉,人影辗转间,乍现姑娘的面容之精致,世所罕见,也让嗣子惊艳了一圈儿,最后失落在了卫四洲的怀里。   “哎哟!”   韩倾倾被旋了个360度圈圈,落回卫四洲怀里,脚踝子给扭了一下下。   她郁闷不甘,输给谁也不想输给“情敌”啊!   “放开,我还可以打!”   卫四洲,“你要想提升实力,回头跟小璃打更有价值。对不对,小璃?”   小璃哪会听不出四哥是在转移小仙女的注意力呀,立即以专业的训练眼光做了一番解释,顺便把明珠郡主的能耐给“贬低”了一下下,终于平掉了小仙女的火头。   嗣子训了妹妹一通,“之前不是说一直想见那个小仙女,怎么这会儿见了面还跟人打起来了?要是让阿爹阿娘知道咱们这样对待自家的恩人,该又要训你,回去写闺训了。”   明郡可郁闷了,“大郎,你看看人家的哥都是怎么待妹妹的,你也太令人失望了。”   一把将自家哥哥攘开了。   韩倾倾一听乐了,“我家哥哥好,那也是我家的,你是抢不走的。对不对?大家说。”   “对对对!”   西州汉子们哪有不听话的,齐声叫好,一致欢呼。   韩倾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明珠郡主不以为然,“即算如此。你若没有旁人帮忙,早便是本郡主的手下败将了。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不觉得我的提议有多不妥。倒是小仙女你,为了自己的开心快乐,枉顾卫校尉的前程和大家的利益,未免太过幼稚。”   故意下下打量一番,这眼神儿让韩倾倾直觉不舒服,想要反驳什么又有了一丝踌躇。   “你敢说,你现在能给大家的利益,能比我更好更优吗?凭什么卫校尉一定要选你?青春美貌总易逝,真正能帮到男人的,必须是真财实权,和强大的家族背景。否则,拒绝了我们岭南府,卫校尉接下来仍得带着西州兄弟们,继续辗转多处,亦无粮草补给,一路都要受其他势力团体的挤压,你有替他真正考虑过未来这些问题吗?”   韩倾倾怔然,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这些问题,可不是一两封解药,一两个小点子,能够解决的。你知道卫校尉真正最需要的是什么吗?大家真正向往的生活是什么吗?”   “小仙女儿,你今年及笄了吗?”   卫四洲上前,将姑娘拉到身后相护,道,“倾倾还小,请郡主莫要吓唬他。西州军是一个整体,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附庸。若是咱们男人的命运,要靠牺牲一个人,甚至一个女人来达成,咱们还能称之为男人吗?!   就算郡主看得上,在下着实不屑于如此。”   他话声一落,男人们又一致附合,看向明珠郡主的眼神还多了些不善。   韩倾倾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语气坚定有力,态度也没爱昧不明,始终如初。   可是她的心,慌了,第一次。   她咬了咬唇,拳头不自禁地握起,有一瞬间感觉明珠郡主的话抽空了她所有的依持,觉得自己的确幼稚可笑,双腿发软,没有底气了。   她突然道,“我早就及笄了。我已经满十六岁了!”   我只是不够了解,我并不是幼稚……不,她其实……有点幼稚。   她走出了男人的保护圈,直视明珠郡主,道,“也许我现在还没有你说的那些财和权,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帮助大家。”   她一把握住了男人的手,从未有这么紧过。   卫四洲看了看自己的手,唇角勾起了笑意,那是只有在很亲密、很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信任和放松。   明珠郡主心下明白,也并不以为然,道,“既然如此,那……”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正默默站在一众人身后却也绝不会缺席的那个高大身影,“真是可惜!最近两年,我阿爹阿娘都会积极为我寻找合适的夫婿,也说不定未来寻觅到的人,与你们西州军会有些不对盘。”   “卫校尉,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用这么早下决定。”   韩倾倾一听,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明珠郡主还笑眯眯地看着卫四洲等人,目光直视顾老二。   顾老二却迅速将眼光转开了,落在了别处。   卫四洲只道,“不必了,多谢郡主抬爱。”   郡主微微一笑,身为皇室的那种天生的傲气,让她在这一刻美得格外炫目,有些让人移不开眼,那种自信是让韩倾倾此时都有些相形见挫的。   却见她一步上前,笑道,“不管男人的事儿了,我还是必须感谢你为救我岭南府的人,出谋划策。才能让我们岭南平定内乱,铲除奸邪小人,百姓得享太平。日后若有难,我岭南府也愿接草衔环,千里相助。”   红衣的郡主落落大方,行了一个揖手礼。   韩倾倾微微一愕,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她双手一合,拱手回礼。   “郡主,今日不打不相识,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思考的。若是你们岭南认了这份情谊,我们西州将士定然不负。四哥?”   她叫着卫四洲,目光转向周围所有人,西州的汉子们依然给力相护,齐声应和。   明珠郡主心下可惜,却也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幼稚,言行也尤显得很幼稚的小姑娘,没被自己给吓唬到,还能这般大气回应,确非寻常女子。   两个女子宛如男子般你来我往,更见坦荡不羁。   明珠,“小仙女,你还没报家门儿呢!”   韩倾倾报道,“我叫卫倾倾。”   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儿掉地上了,齐齐看向卫四洲。   卫四洲瞬间感觉一股热流从头灌注,浑身都充满了气劲儿,还故意挺了挺厚实的胸,朝姑娘靠近几分。   明珠看了看手拉手的两人,直道,“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倾妹子了。”   韩倾倾,“妹子就不用了,我叫你明珠,反正我们也差不多大,直呼名字就好。”   切,做什么妹子,想跟她抢洲洲哥嘛,没门儿。   明珠一笑,“倾倾,你真不想做我妹子?”目光又斜斜挑向卫四洲的方向。   韩倾倾,“不想!我哥只能有我一个妹妹,不能再多一个姐姐了。”   刹时,周遭爆出一片笑声来。   卫四洲:完美!   这时,阿福一脸惶惶地跑了来,在薛璨耳边附耳一言,薛璨的脸色全变了,眼中甚至闪过了明显的惶乱。   他立即朝卫四洲拱手,表示家中有急事,必须连夜赶路回去处理,还顺势跟嗣子道了别。   卫四洲要问出了什么事儿,薛璨也没有说,只是神色愈发地凝沉,冷肃,甚至在转身时挟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行止十分急切。   卫四洲一个眼神后,顾小三便闪身不见了。   阿宝凝眉,“薛侯爷向来沉稳,从未见过他有此紧张的情况。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四哥……”   卫四洲的目光已经落在还在跟明珠斗嘴的姑娘身上了,“我先把倾倾送回去,你准备好快马,估计接下来,咱们会有一段很紧急的行动。”   “老二。”   顾老二,“在。”   “点20名精骑兄弟,随后等我消息。”   “是。”   顾老二领命离开时,明珠郡主悄悄跟了上去,行出拱门时,叫住了人。   “郡主有何吩嘱?”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围博上更几个我随手涂鸭的人设图,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嘿嘿嘿!   围脖号:@晋江小二甜 第110章 谁不自信了   明珠郡主看着男人的眼眸,婉转着别样的流光,“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顾老二蹙眉,“考虑什么?”   明珠道,“考虑一下入赘我岭南府。”   顾老二愣了一愣,完全没想到的样子,很快又沉下眉峰,拱手垂下头,“郡主玩笑,小人不敢。”   明珠口气认真,“我是说认真的。之前多亏你照抚,不然我恐怕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毁了大郎和阿爹他们的好计。你不必多虑,我知道你家大哥其实也是入到应龙村当了女婿的,才有了你们家那样贤惠的大嫂。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愿意,我岭南府定也会成为你们西州军兄弟最好的后盾。”   顾老二的目光变了变,“郡主,抱歉,我……”   明珠口气有些不乐意了,“你不会告诉我,你也有心怡的姑娘了吧?”   顾老二一时无语,但他的表情已经泄露了一切。   明珠真的有些生气了,之前对卫四洲开诚布公,也不过是尽一个为人子女的义务。现在,这一问才真正夹缠了更多的私心。即算她要拿自己的一生幸福交换家族的绵延康泰,仍是希望对方是自己有好感的男儿郎。   见男人不说话,明珠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长鞭,用力甩了出去。   顾老二忙闪身躲开,却被缠住了一只手臂。   明珠攥着长鞭,恶狠狠地问,“你真不考虑看看?我给你一年时间?”   顾老二摇头,“郡主,抱歉,小人实配不上郡主,小人尚有要务,不欲在此耽搁,还请郡主海涵。”   他脱开那长鞭,跃起几步跑远了。   明珠气得追了几步,也追不上,鞭子在空气中甩出啪啪的炸裂响,最后只落在了红漆木中门上。   “混帐!”   少女的斥喝声里,带上了一丝难见的沙哑。   这时,嗣子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妹妹身边将人轻轻搂住,低声安抚。   “明珠,他们都不配。别难过,他日我与阿爹定为你寻来更好的郎君,绝不让你受委屈。”   明珠恨恨道,“一群臭兵痞子,有什么了不起。我……我谁也不嫁!”   嗣子失笑,“好好,不嫁就不嫁。不嫁你也永远是我岭南府的郡主,我们养你一辈子也好。未来,我若有了子嗣,一样奉你做姑母,护你一生。”   “大郎~~~~”明珠埋进兄长怀里,把眼角的湿意都掩去了。   但她内心早已经下定决心,她的婚姻若不能得偿所愿觅得如意郎君,那就全为家族谋利,为家人不再受人掣肘,发挥到最大化。   ……   当韩倾倾转回神看男人时,不知男人们已经准备好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了。   “卫四洲。”   卫四洲秒变24孝好哥哥,“在,我的小公举,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家,睡美容觉了?”   他伸出手臂,让那只小手搭了上来。   韩倾倾打了个哈欠,突然鼻子一抽,“呀,你是不是喝了好多酒,好臭呀!”   小手立即嫌弃地拍开了男人,开始叨叨起自己的小日常来。   卫四洲一边听着,一边跟嗣子爷道了个歉,带着小姑娘回他们在王府里临时的院落歇息。好在进门之后,就在一根柱子后看到了他们的现代化公寓,衣帽间。   “倾倾,等下次过来,小璃带你做些实战练习。你今天跟郡主交手,不在于你技艺差,而在于实战经验太少了。郡主她也是个花架子,但是她对敌经验丰富,才略胜你一畴。乖,早点休息,我们下次再见。”   把姑娘推出衣柜门,卫四洲就要关帘子。   韩倾倾觉得哪里不对,一把挡住,“哥,你不回来住两日?”   这不是说都平完乱,开庆功宴了,以往都会趁着这机会放松几日。她还想着,反正自己也正好在周末,他们不来现代玩,她去古代找他们练练也好呀,怎么好像他像在赶她似的?   卫四洲知道瞒不了姑娘,索性直接说了有急事要处理,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见面,怕可能有危险。   韩倾倾有些失望,也乖乖应下了。   帘幕落下,时空之间消失了。   这次相聚,明明时机挺好,可却这么快就分手了。   韩倾倾发现,男人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事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忙了。他们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方琳很快发现韩倾倾变得沉默了,时常走神发呆,找她借起了课堂笔记。   她问,“倾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是不是……跟四哥有关?四哥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两人自从开诚布公之后,倒也没有特别避违谈“古代”的事了。   韩倾倾微微叹气想说没有,就被方琳的一句话堵了退路。   想了想,她说出了自己的沮丧和郁闷,与那位明珠郡主有关的。   方琳听完,似乎一点不奇怪,反问道,“倾宝儿,你在意四哥的出身吗?”   韩倾倾想想,“出身又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我干嘛要在意这个。”   方琳笑起来,“哎,我们小朋友交朋友,玩得来就好,谁还在意那么多。那都是成年人才在意的。”   韩倾倾想想,又觉得不对了,“你这意思,不还是和那个明珠郡主一样,说我幼稚嘛?”   方琳道,“幼稚就幼稚呗!有什么不好的?那个明珠郡主就是妒嫉你。”   韩倾倾,“你,你怎么这么说啊?人家好歹还是郡主,身份地位……肯定比我高的说。”   方琳,“本来就是啊!难道,谁还要为了自己比别人糟糕、悲惨,不甚美好的成长经历,感到自傲、洋洋得意的。”   韩倾倾似乎G到了点儿,“你,你的意思是说?”   方琳,“她都要靠嫁个男人,帮衬家里渡过难关了,她还不够悲惨吗?她那不是成熟,那明明是可悲好不好?要比惨的话,咱们都得让她上啊!”   韩倾倾,“……”   原来,可以这么理解的嘛?!   方琳,“你想想,你父母会让你为了家族,去嫁个不喜欢的男人,搞商业联姻吗?”   韩倾倾立即摇头,“我听我妈说,我家没那个传统。”   其实,她对家里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但就男女婚嫁上,王语妍很明白地说过,当年亲爹为了等亲娘长大,足足等了近十年,才娶到老婆。亲爹成了家族里名符其实的大龄剩男,而全家族竟然没有什么闲言碎语,都觉得理所当然。   就这么一件事儿,让韩倾倾暗暗觉得自己家人也不是那么死板、封建。对家世方面,肯定也比寻常家庭更为宽容。   方琳更笃定了,“所以啊,说不定那个明珠郡主的家世,还远远不及你家呢!”   韩倾倾也不确定,但这话听着舒服啊,乐得点起了头。   方琳,“我看四哥都没在意你的幼稚可爱,为啥你要为了一个外人的话,怀疑自己?在我看来,我还觉得四哥配不上你呢!好歹,你可是受过完整现代高级文明教育的聪明姑娘,四哥那是一直生活在古代的大猪蹄子。谁配不上谁呢?   你们当事人都没有磨叽这事儿,犯得着为了一个外人的评论,就否定自己在对方生命中的意义吗?难道过去近十年,是她卫明珠陪在四哥身边,救了四哥无数次,给四哥做吃的,存小金库,打学习资料,搞现代技术,建立起这么大个军团的?   不是呀!   要是你真那么在意,她说的那些话就成了赤果果的挑唆了,你就中了她挑拨离间的计了。”   韩倾倾一下茅塞顿开。   方琳继续说着,“当年我父母还是两地分居呢!外面有的人跟我妈说,你男人离那么远,不怕他出去花嘛?还有人跟我爸说,你媳妇儿一人带娃,会不会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爸妈那会儿虽不在一起,但是每周都写信,都一起聊生活聊理想,后来是一起聊我。在我五岁都会跑会跳的时候,他们才终于调到一起了。我还一直当我爸是叔叔来着,可把我爸给郁闷坏了,一门心思都在我们母女身上。   那时候,好多人都说分居两地不好;还有人说我妈是寡妇式育儿;又说我爸年轻英俊,换个老婆,当时他们队上有个领导的女儿就一直跟他献殷情呢!可是别人说的什么话,做的什么评论,关我们家什么事儿呢?”   韩倾倾一把抱住方琳,“琳琳,谢谢你,我想明白了,我……是我自己钻牛角尖儿了。”   “路是自己选的,人生的意义是由自己决定的。不管别人说什么,做我们自己觉得对的,就够了。”   方琳道,“倾倾,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知道吗?我妈常跟我说,你多么不容易,一个小姑娘独自生活。我以前没觉得的,后来我渐渐发现,虽然我父母挺不靠谱儿的,但开家长会的时候,我的身边坐着自己的母亲,那种有家人依靠的感觉有多棒。可是你没有……”   “在我和贺小彬眼里,你真的是比我们要强、要成熟好多了。居然还有人说你幼稚,我只能说,是她羡慕妒嫉你。”   韩倾倾的那些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去了。   原来,在不同的人眼里,自己即幼稚,又成熟啊!   那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长在别人嘴里的,是攥在她自己手里的。   韩倾倾一下抱住了方琳,“琳子,你说的太对了。我要下去跑两圈儿,我要锻炼好自己的身体,再学个台拳道,下次遇到那女人,一定打得她心服口服!”   方琳挥起拳,“对,逼逼啥,淦就是!”   “走,我们去跑步。”   “啊,姐妹儿,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这肉体上嘛……恕难从命啊!我去上个厕所先……”   韩倾倾看着溜掉的小闺密,笑得灿烂无比。   ……   大魏   卫四洲离开王府前,还与岭南王谈了一刻。   岭南王听说卫四洲竟然带了女眷,还当场拒绝了女儿的示好,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便想要问一问,算是给女儿出口气的拳拳老爸心。   “卫校尉,我们出身虽是皇家,也不是不讲道理,不通人情事故的。你若心爱那渔村女子,大可纳为宠妾,或八抬大轿抬入府便可。我们家明珠也不是容不下姬妾的那等妒妇,我府中亦有一两位姨娘与她母亲是姐妹交,相处得也十分不错。”   这是明摆着要把韩倾倾当成小,一起迎进门儿的意思了。   卫四洲听得眉头一皱,不答反问,“王爷,陛下如此纵容娥仙公主的行事,可是因你仍有不臣之心,与原废太子党依然有不少牵连来往所至?”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大变。   岭南王的表情都抽搐了几下,情绪也有些不连续了,他完全没料到年轻人会突然提到这种私密忌讳的话题上来。   卫四洲却不管对方情绪几何,继续道,“王爷若有心,还是加紧清理娥仙公主在府内的余孽暗桩,平覆民心,抓好粮食生产,城防建设,韬光养晦,以防万一……亦或,静待时机,方为上上策。”   “你,你究竟……”   岭南王突然定住卫四洲的面目,瞳仁剧烈地收缩起来,深深地印下了男子的面容。   卫四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蓄起了发须,此时满面胡髯,看着颇为成熟稳重,其实年纪也不过刚二十出头。这模样在时下,也很寻常。但看在岭南王眼里,却成了一道最好的五官掩饰。   卫四洲说完那话,便揖手告辞离开。   岭南王神思恍惚地回屋,王妃见他模样亦是担心起来,询问交谈的结果,岭南王只是摆了摆手,又突然转身要去书房。   王妃又听小婢说卫四洲已经走了,心下有些不快,寻到岭南王叨叨,“王爷也不必为那区区一介小校尉不悦。咱们女儿品貌都是独一份的,还愁寻不着如意郎君,非得一介泥腿子不可。这是他自己不识抬举,不懂得官场险恶,便由他自己碰壁去。王爷何以……”   岭南王正在一墙的多宝阁上寻摸着,突然回头喝道,“休要胡说。卫校尉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要没有他的大胆畴谋,你我早就丧生在那妖女手中了。”   王妃被吼得一愣,也知自己太过私心,忙蔼声至歉,“唉,是我糊涂了。救命之恩,定当大报。既然彼此无缘结为亲家,那……我让大郎给他们送些粮草米面,也全了咱们这一番情谊,可好?”   “可。”岭南王应了一声,便把妻子赶回了屋。   自己坐在案前,临起了画像来。那画像,正是他年轻时悄悄绘下的废太子像,权做留念,连妻子都不知的。   画像上的太子爷英俊非凡,金尊玉贵,气质冠绝,过逝时还未及三十,还未蓄须。此时他添上一圈须髯后,似乎一下变成了另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在一个时辰前,才刚刚与他告别。   一口冷气似剑插进肺里,笔落案上。   老王爷摇摇一晃,跌坐进了圈椅中,喃喃着,“不可能……是真的……不,不……”   他似哭亦似笑,却立即火烧似地将画纸一揉,置于筒盆中焚成了灰烬,火舌触到他指尖时才惊觉。   他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掩而泣。   “老天保佑,谢天谢地。大哥……”   ……   卫四洲是在第二日午时,于驿站外十里左右的一个路边茶水摊上,追上薛璨的。   薛璨是带着阿福一起走,阿禄因为身子骨有些弱,经不起这样昼夜不停的长途奔波,还跟在后面。也多亏了阿禄的指引,卫四洲才顺利找到了人。   桌面上被砰地一声放下一把长刀,把正低头喝茶思索事情的主仆两人吓了一跳。   抬头时,便看着满脸胡髯儿的卫四洲。   阿福表情惊讶得有些夸张了。   薛璨眼中精芒一闪,倒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惊讶,没有开口,先拿了一个空杯,给卫四洲倒了一杯茶水。   卫四洲连干完了三杯,送杯子的手都又重又沉,似乎……有些生气。   薛璨心下苦笑,只是默默地又填满一杯茶水。   才听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隐含着明显的怒火,“有困难,为什么不说?你是真不当咱们是兄弟,一个人就往那龙潭虎穴里跑?!看来,你在京城还有不少隐藏实力,对事情都十拿九稳了。”   薛璨,“四哥,我从来没发现你损起人来也这么溜。”   “少来!”卫四洲重重放下杯子,“你要敢说一声,不需要我们,我这就调马回去,以后咱们兄弟就没得做了!”   阿福的震惊,转成了激动,激动得眼眶一下涨红了,嘴里哆哆嗦嗦的,却被自家主子的目光给打得断不成句,当听到卫四洲这种话时,终于憋不住了。   “少爷,咱们京里的人除了娘娘,就没别人了。根本不会有人帮咱们,到时候也许连宫门都进不了。这外男要见皇……”   后话被薛璨一巴掌拍没了。   小茶肆里还有几个赶路的行脚商人,必须忌讳。   薛璨轻叹,看向卫四洲的目光变了,“路上说。”   卫四洲之前已经从阿禄那里知道了大概。其实,当年卢永昌事件时,薛贵妃就已经怀上一胎龙子,临盆前三个月突然意外滑胎。那时候,卫四洲还帮忙在现代世界买了不少小月子补品,这他记得很清楚。   这次听到薛贵妃“难产”,可能一尸两命,便知情况危急。   之前那次让薛家兄妹忌惮尤甚,薛璨加强了妹妹那边的保护,但他在宫中的力量到底有限,钱财再多也买不来绝对的忠诚,只是比上一次更早得知妹妹有难,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赶去解围。   卫四洲听罢,直道,“何成大人主掌内务府,若他此次没有来岭南助阵于我,也许令妹也不会遭此灾厄。这件事情我们西州军有责任,自然不能身置事外。你我即兄弟一场,不可能只享清福,遇到困难就各奔东西,那就成了塑料兄弟情,不要也罢。”   薛璨一愣,“什么,熟、料兄弟情?!”   卫四洲,“咳咳咳,这个不是重点。”   薛璨微叹,道,“四哥,就你我二人,此去京城,就能解决问题?”   卫四洲想说啥,对方继续说,“我知你是想借韩、王家的力量,但是宫内环境复杂,暗藏危机。我去见妹妹,尚有说法;你的身份是不能私自面圣的。”   薛璨看着卫四洲,“你现在尚有押送公主入京的任务,若是公主半路逃走,先回京城向皇帝面圣求情,之前在岭南的努力就完了。岭南王一家四口,很可能陷入新的危机。甚至会波及到你的那些好兄弟们,你就没想过这些?”   卫四洲道,“你这是在劝退我?”   薛璨没否认。   卫四洲直接一拳头挥出,正中薛璨胸口,直接把人从马上捶了下去。好在两人行得慢,吓得旁边的阿福大叫一声,跟着扑下去当人肉垫子,抱着薛璨滚了几圈儿才停下。   其实,他们为了赶快路,走的林间,地上都是厚厚的草坪子,摔一下也不当事儿。   只是把阿福给气到了,“姓卫的,你竟敢如此对我们候爷,我们侯爷要不是为了帮你们西州军,怎么会千里迢迢把何成大人请来为你们陷害娥仙公主。要是何成大人一直待在宫里,娘娘就不会被人动了手害,现在难产。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还敢打我们侯爷,我跟你拼了――”   阿福是有点蠢的,但绝对忠诚不二,提着拳头就上来要揍,却被一阵马蹄声拍飞了。   这赶来的正是顾小三,但他不是从后面追过来的,而是从他们来路赶来的,且还带来了几条惊人的消息。   顾小三直接道,“四哥,有好消息和坏消息,先说哪个?”   “坏的。”卫四洲很果断。   “那个妇人果然趁我们不注意时,逃了。”   这妇人正是之前陷害明珠郡主,破坏双方关系的。卫四洲早前就叮嘱过顾小三暗中派人注意此妇,趁机放了妇人,让她去寻那幕后主使者,以便于他们清除些还不知道的余孽。   “但我们的人追踪过去时,晚了一步,只看到妇人滚进河里飘不见了。四哥您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后来我增派人手沿岸搜索,一日后才寻到那妇人的尸首。”   阿福啧声道,“唉,线索断了。你们怎么不赶紧一点儿啊?”   顾小三冷冷地盯了阿福一眼,“你觉得,我们一群男人脚力会及不上一个妇人?”   “呃……”   很显然,这事情有极大的蹊跷。   薛璨直道,“对方就没想过要留此妇人的活口,妇人一逃出来,果断诛杀,灭口。”   卫四洲点头,“娥仙公主已经被我们擒住,她也没必要灭谁的口,更何况像妇人这种小卒子,大可不必专门派人看着诛杀。如此着急,定是那妇人还掌握着什么内幕,对方才会急于灭口。   娥仙公主这边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可见诛杀那妇人的幕后,与娥仙公主可能并非一路。我们背后还有看不见的敌人,此次上京,必得小心为上。   他看向薛璨,“如此,你还想凭自己去撞京城那座深潭?”   薛璨没好气道,“哼,我还有权利说什么?”把手伸向了卫四洲,“扶我起来。”   卫四洲嘿嘿一笑,从善如流。   薛璨站起身后,拍着身上的草屑,突然扬拳击中卫四洲下颌,卫四洲欲避也晚了一步,被蹭出一道红痕来。   “臭小子,说了打人不打脸的?!~”   薛璨冷哼,“那是你说的,我这等心机男可不管你们那套。”   “……”   说着,一边挥挥衣褶子,一边大步走向自己的马儿,唇角抑不住翘了起来。   卫四洲骂咧咧地跟上去,很快两人又并贺齐驱,商量起了对策。   ……   京城   一行人马低调入城后,其中一位年纪不大、约二十许的年轻人便悄悄换了马车,直接入了宫。   年轻人进入淑行宫内一处小院落,这里住的正是卢嬷嬷。   “孙儿见过祖母,祖母身子近来可安好?”   “好好,见着你平安回来,祖母什么好了。”   卢嬷嬷笑着扶起孙子,拉上坑头,递上早备好的药膳,喝下一盏才说起正事。   卢琨神色微沉,“真没想到那西州蛮子不仅私下联合了瘸腿嗣子,还寻来了何成老长侍,给娥仙公主定了个‘谋逆’之嫌,押着公主上京来报。”   卢嬷嬷笑脸也消失了,“何成那老家伙吗?!原来,他是跟庆宁宫的那位走在一起了。我说呢,娘娘防得那么严,也防不住庆宁宫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得承圣恩,还能保下孩子。”   卢琨问,“好在我的人及时杀了那妇人,倒不必担心会暴露。眼下,公主还在进京的中处,咱们这便……”   卢嬷嬷举手打断了话,换了个话题,“我让你寻来的岭南秘药,你可寻到?”   卢琨点头,忙人怀里拿出一瓶被层层包裹的小陶瓶来,送出时还有些疑惑。   “祖母,你寻这药是做何用?此药我听那老巫婆说,焚于香炉中,闻之者便会意乱情迷,如坠春滔梦镜。若是化水服之,服之者便可有夜御数女之能。但于身伤处极大,年轻者一次仅能服用一颗,一月只可使用三次,否则必损阳脉;若是年长者,只能化其四分之一,否则整颗化服恐伤及本元,危及性命。”   卢嬷嬷笑道,“放心,此药不是为皇帝找的,需要用的是迷香之能,年轻人偶尔用一用,不当事儿。你只需得记下,此事仅只你知我知,除非我提示,否则绝不可对任何人透露。明白?”   卢琨心知这里的任何人,还包括他们一直以来效忠的卢贵妃了。   但他所不知的是,这秘药很快被安排送到了侧殿,那位绝色小才人身边。小才人身边的小宫婢故意创造机会,安排吴王殿下与之碰面,相会,谈诗弄词,嬉闹挑情。吴王日日来向卢贵妃请安,必然与绝色小才人相会,情谊愈深。 第111章 兄弟情义   对卢贵妃而言,正一心忙着替小才人与皇帝见面创造机会。   卢贵妃找来卢嬷嬷,“庆宁宫的那个贱人现在待产中,恐血腥之气冲撞了圣人,我已经安排人毙了她的牌子,只等圣人见着那才人的机会了。你且再去教导一下那才人,让她好生行事。”   卢嬷嬷欠身应是,心里却有着另一把算盘。   卢贵妃又聊到儿子吴王的事,让卢嬷嬷帮忙叮嘱儿子多多习文,健身,不可荒于玩乐,还得控制其殿中的女侍数量等等。   快结束时,才提到了岭南的事。   “卫玉娥这女人也忒蠢了,如此愚蠢的把柄居然让外人知晓,不是平白惹圣人嫌隙吗?!”   卢嬷嬷附合道,“娘娘说的是呀!那眼下,她派人求上来,咱们是帮还是……”   娥仙公主与卢贵妃的关系一般,不说多亲厚,好歹过得去面子情。但卢嬷嬷很清楚这其中的真实关系,峨仙公主的亲母妃受过曾经的皇后庇护,才能生下峨仙公主。卢贵妃与皇后的关系只是表面亲厚,背地里只除了当事人,就只有她最清楚那不过是塑料姐妹情。   皇后太善良,去得太早了。卢贵妃顺利拿到六宫之权,因与皇后是表姐妹关系,拿到了皇后在宫中的所有人脉资源,自然也包括了娥仙公主的敬重。   峨仙公主并不知道当年真情,只以为与皇后交好的卢贵妃,也许会念在早逝的姐姐份上,帮自己一把。左右,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守望相助,对彼此都有利无害。   卢贵妃想了想,道,“自然是要帮的。皇帝对这个妹妹,最是疼爱看重。皇帝重视的,便是我等应该重视的。”   她没说的是,这种疼爱和重视,也是要看场合,看情况的。而今事易时移,那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情份都会变淡。但是,娥仙公主这个身份和关系,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就算铲除不了那些碍眼的眼中钉,恶心一下对方,让皇帝生隙,也绰绰有余了。   恰时,有小宫婢急急行来,眼神急切,似有急事要禀。   卢贵妃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卢嬷嬷知道这是要她回避的意思,旋即便称要去看看那小才人,先行离开了。   她转入回廊时,回头轻瞥了眼那屋门,心下冷哼一声,快步走了。   入内的小宫婢即道,“娘娘,那边已经开始发动了!大长侍那边我也派人打过招呼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没人能进,也没人能出。”   卢贵妃闻言,唇角逸出一丝极冷的笑。   “很好,派人盯紧了。狗洞子也不可放过!”   “是。”   ……   卫四洲一行快马加鞭,也花了三天三夜,跑死了两匹马才到了京城。   他们奔到入长街时,天色才刚蒙蒙亮,在街角一处有“大田米辅”停下,便有一青衣小仆跑了出来,却是一脸的伤,走来一拐一拐的,显是被人伤过。   薛璨也不及问小侍情由,小侍就把宫里的事情一一道尽,边说还一边抹泪,情状十分凄楚。   “娘娘一发动时,采薇就带着两人去叫产婆。产婆都是早前请进宫里,随时备着的。这都是陛下的恩典,就怕出个万一。可没想到,我们去寻那婆子时,那婆子竟然喝醉了酒,躺在屋里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采薇姑娘没法子,直接用井水将人浇醒了,谁知还没走出院门,那婆子就大吐大泻,最后直接休克昏了过去,根本没法接生。”   “采薇姑娘只得出宫去请御医和新的产婆,谁知却被人拦住,死活不让咱们宫里人出去。后来小言公公机灵,先从荒院的矮墙翻出去,在浣衣局里寻到了有接生经验的婆子来帮忙,稍缓了些情势。可是……后来不知谁端来的人参鸡汤喝下去时,娘娘突然就开始流血。”   “浣衣嬷嬷说那参汤有问题,小德公公带人去小厨房,没想到主厨正追打一个小侍,那小侍直接一头栽井里溺死了。”   卫四洲听得都没心情骂人了,只催促着赶紧往宫门处赶。   小璃心中震动,看向薛璨的目光也变了几变。原来,仙女给的历史书里都没有说错,那座皇宫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魔窟。这里使用的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跟他们曾经混迹的街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言公公和小德公公后来想了个法子,想引开看门的那几条狗,去太医署请太医来。结果……”青衣小仆抿了抿嘴,那唇角的血迹又鲜红了几分,“他们抓住了小言公公,被他们直接打昏死去。小德公公也被抓了起来……后来,后来,小言公公借着昏迷逃过那些人的耳目,才托人传了消息出来。”   “我们接到消息,想把消息送出来时,也遭到一伙人的阻拦……咳咳!”   小仆一咳就咳出血屑子来,声音也渐渐虚弱下去。   卫四洲见状,忙从怀里拿出一袋奶来。旁的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弄来羊奶的。   小仆喝了一口,就不敢再喝了,只是双眼赤红着看薛璨,“小候爷,那……那些人太不是东西了。大家根本出不来,我们也没法把消息送进去。他们该是谋划了这许久时间,把持了宫里许多环节,就等着娘娘发动,好……您可千万要救,救救二姑娘啊!”   二姑娘。   这是薛璨唯一的妹妹,薛琳琅在老家金陵时的称呼。   薛家主脉就剩他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薛琳琅和薛璨一样,从小就生得聪伶俐,小小年纪就执掌家务,俨然女主人般,将薛家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兄长薛璨在外行事发展助益极大。   家里的下人们都很喜欢这位小主人,亲切地唤她做“二姑娘”,并且一直期待着二姑娘长大后,觅得一位如意郎君,被细心呵护,过上幸福顺遂的日子,不必再与家族里的那些豺狼虎豹为伍,时刻小心翼翼,诸多思虑。   然而,外人见他们兄妹无依无靠,便结伙成团肆意欺凌打压他们。曾有一度,整整一个月时间,薛璨就遭遇五次暗杀,虽然都躲过去了,却有两次差点命中要害,不得不避居月余。从而也让他们之前打下的一切,赴之东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肆意猖狂了好一阵儿。   那一次许是吓着薛琳琅了,后来集美监巡视到金陵偶见她惊为天人的美貌时,便开始不遗余地游说她入宫面圣,利用天生丽质为薛侯府争出一条路来。若是成了皇亲国戚,就不是谁可以轻易戕害的了。至少在对方动手时,也要顾及一下薛家出去的这位娘娘。   虽然皇权衰落,但要惩治几个地方小贵族,也是绰绰有余的。沾上了皇字,在民间就天生高人一等,这……要是换了韩倾倾来看,就属于降维打击,稳赢!   薛琳琅就这样,在薛璨知道前,进了宫。   这是薛璨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可是他不能怪妹妹一意孤行,只怪他自己无能中了敌人的暗算。   心里呼唤了无数次,多么渴望一切都没发生,他们还生活在金陵的家中,虽然有很多烦恼,但一家人在一起,磕磕绊绊地也一步步走过来了,一起笑一起哭,就足够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眼前无能为力的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   宫门前   薛璨阻止了卫四洲,“不行,你还不能暴露行踪。武将未得征召,不得回京。你现在应该是在押送公主回京的路上,要是被人发现,大作文章,恐危及性命。”   卫四洲想了一下,便道,“也好。你先入宫照应着,我随后想法子进来。”   也不等薛璨问,卫四洲打马就走,倒让薛璨主仆愣了一愣。   阿福道,“哎,这人居然说走就走,我还以为他追了这一路多仗义呢!结果,临到头看到这若大的皇宫,就怂了!”   大魏宫立世百年,经历三次扩建,而今便是整个大陆上最宏伟的皇宫,凡亲见者莫不心生敬畏,临阵认怂也不奇怪。   但薛璨觉得,卫四洲并不是那种人。连公主殿下都说阴就阴了,这胆量可非寻常人比得,岂会因一座宫殿就怂了。   “阿福,入宫后要谨言慎行,切莫再心直口快,否则我可保不了你。”   两人入了宫,便有小公公持牌相迎,一路带着两往里走。   一边走,那小公公还道,“贵人请放心,我们已经收到何长侍的信,为娘娘寻去了太医和产婆,娘娘吉人天相,必能渡过此劫。”   薛璨,“多谢公公吉言。”   阿福立即上前往小公公袖里塞去沉甸甸的一包金银细软之物。   一行人进入长长的宫道,仿佛一眼看不头。   从整个宫殿上方俯瞰,宫道只是整个皇城里非常渺小的一角,在他们前方屹立的高墙深院,是整个大魏皇朝百年积攒的辉煌荣耀,还有辉煌背后深不可见的丑陋血腥,危机四伏。   话说,卫四洲调头之后,便抓着一个路人问路。   “韩国公府怎么走?”   路人被吓了一跳,还是如实以告。   小璃紧跟在卫四洲身后,一言不发,却有些心事重重,不时会朝皇宫方向望上一眼。   她也没注意,卫四洲行过一处街道时,目光也朝着相反的方向望了一望,那个方向正是当年的废太子府。他的神色有片断的怔忡,却迅速恢复了正常。   很快,他们寻到了韩国公府,敲大门时弄得四个家丁执杖而出,要把他们打走。因为他们没有拜帖,也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卫四洲还一副急火火、凶巴巴的样子,自然没得好待遇。   倒是刚在外抓虫子回来的韩家老五,韩俊熙背着竹篓子,看到自家大门前的激烈场面,还听到男人嚷嚷着要找韩奕救人。   瞬间,韩俊熙的脑子把所有的信息都过渡掉了,只留下了重点。   救人!   这事儿,他在行啊!   “兄弟,兄弟――”韩俊熙啥也不管,冲上去要拉卫四洲。   小璃,“哎,等等,四……”   砰的一声,回头的卫四洲大肘子一收,正好给韩俊熙撞上,就是意外这肘骨头也是硬得没话说,把韩俊熙打得当场摊倒成了“大”字儿,鼻下两灌血汩汩落下。   韩俊熙:妈呀,还没救人,自己先倒了。呜呜呜,今天出门忘了翻黄历,倒霉哟!   后来,终于见到韩翊。   “三哥,抱歉啊,刚才着急了点儿,不小心就把这位小兄弟……”   韩奕看向被门房抬进来的四弟,愣了一愣,道,“你今儿出门没看看黄历,你有血光之灾也不知道小心点儿?”   卫四洲,“……”   小璃,“……”   怎么突然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韩俊熙这会儿缓过来了,推开搀扶的人,喘着气道,“我今儿起晚了点儿啊,忙着出门忘了。”又转向卫四洲等人,作了个揖,“啊,你们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这种体质,一个不留神就很容易受伤,这点血,不算啥,嘿嘿嘿,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我可以自救的哈!你们别介意,别介意。”   说着,他从腰间挂着的一串小竹筒里拿出一个,凑上鼻子一吸。   哎,血还在流。   “哦哦,不对,拿错了。”哗啦啦的一阵儿捣腾,他连着试了三个竹筒子,也没止住,弄得一襟口的血滴子,瞧着着实糁人得很。   但卫四洲和小璃发现周围的人,包括韩翊在内,似乎都对此习以为常了似的。   这小子还一个劲儿地安抚其他人,追问卫四洲要救什么人,要赶紧帮忙去。   卫四洲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拿出了随身带的现代化创伤药,给韩俊熙喷了两下止血喷雾,不足五秒,血量迅速见少,几分钟之后,就止住了血。   “三哥,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救人哪!那可是一尸两命,胜靠14级浮屠。拜托拜托!”卫四洲双掌一合,举过了头顶,就要下跪,吓得韩翊忙扶住人。   “哎,四哥,你们先别跪,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小璃把事情说了,说完之后“咚”一声就跪下了。   韩奕,“……”这也太干脆了,完全没他啥事儿的赶脚。   还没及开口,咚的一声,旁边又传来了一个落地声儿。   “哥,大哥,”韩俊熙坠在卫四洲身边,攥着人家衣角,双眼水汪汪的满是期待乞求,“你那什么神药,可否与我一观?小弟愿出重金购买药方,大哥可否割爱于小弟。拜托,拜托,小弟我平生概无所求,唯有这药材、治方最难割舍。求大哥成全小弟,小弟若得神方,必造福万万百姓,若违此誓定遭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卫四洲,“……”   小璃,“……”   不对啊,为啥突然出现这个画风?!   韩翊和门房们似乎早就见惯不怪,一脸无奈了。   正在这时,从二门处走出一行人来,当首者着一身枣红朝服,头戴黑色软幞帽,眉目英朗,略有年岁却更见儒雅深蕴,行来时脚步无声,可见也是位练家子。   “小三,小五,”来人远远便唤出声,亲切中也乏长者特有的威严,“即是府中来客,当有主家风范,何以这般拉拉扯扯,教外人看到,道我韩家家教体统为何?!”   韩翊面皮一紧,“大伯,我……”   韩俊熙倒似轻松,“大伯,我刚寻到一味了不得的神药,这便讨来。日后若你和阿爹流鼻血,一喷即刻见效,绝无副作用哦!”他这份赤子之情,倒让人宛尔。   卫四洲看着来人走近时,眼眸也不由收缩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娇气包的……亲爹。   韩国公现任的国公爷,韩珏。   韩珏感觉到地上那年轻人的注目,看来时,对方却已经转开了眼。   小璃却先开了口,“大郎君,求你一定要帮帮忙。不管大人怎么阴谋争斗,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该遭此噩运。   大郎君,我们知道这请求很无礼,可是整个京城,我们认识的朋友只有你,除了您,我们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了。大郎君,请你看在小仙女儿都亲手给您做过好吃的烤肉的份上,请你帮帮薛娘娘和她未出生的孩子吧?”   韩俊熙:小仙女儿?!   “哎哎,你,先起来。我也没说不帮啊!”   小璃立即起身,抓住韩翊,“大郎君,你答应了,谢谢你。我代娘娘和小侯爷谢谢您,您真是大慈大辈的好心人呀!回头您要不嫌弃的话,我也会做小仙女版的大肉饼,可好吃了。”   韩俊熙:大肉饼!   卫四洲,“三哥,快,你有啥认识的妇科圣手,可靠的接生婆子,还有……还有那什么上好的人参补药啥的,通通备上,咱们这就进宫支援你薛三哥去。”   “薛三哥?!”韩翊有点傻,“你,卫四洲,你啥时候又认了个三哥,你这人也太……辈份也太乱了吧!”左一个三哥,右一个三哥,这三哥也太便宜了吧!   “哎,现在不是重点,关键是,大夫,产婆!”   韩珏先开了口,“即是人命关天,又是女子生产,那么你们拿我的名牌,去请正康伯夫人入宫救人。”   韩翊还在震惊中,完全没想到韩珏会出手。他们韩家人位高权重,为避嫌,从不插足宫庭内务。尤其韩珏官居宰相一职,虽然大魏朝是群相制,他在朝中的声望和地位,都是众相爷中数一数二的存在,更该避忌这种事。   “我,我我我,三郎,我呢我呢!”韩俊熙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一手捂鼻子,一手高举。   韩翊连个眼风儿都没甩给他,便跑出门去请人。小璃见状,忙跟了上去。   韩珏失笑,“五郎,你还不跟着一块去请你师傅。”   其实伐,这个所谓的“师傅”都是韩俊熙自己单方面求拜来的。   “耶,多谢大伯。”少年人兴奋地跳起身就追了上去。   那边还传来韩翊嫌弃的叫骂,“你跟来做什,这是给皇帝的女人治病,哪轮得上你一个不清不白的外男。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兄弟两边吵边走,好不热闹。   韩珏见人走远了,才看向还立在一旁的卫四洲。   “这位小兄弟若有事?若不甚紧急,下官需得入宫一趟。稍晚些,你可与三郎一并前来寻我。”   卫四洲没料到对方态度竟然如此平和,半点身为宰相爷的架子都无。看着自己的目光,一如刚才看着韩三郎、韩五郎,是面对晚辈的亲切随和。   这就是倾倾的亲爹,他想了许多次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可能场景,没想到会是这样……平和。不,若是他知道自己与倾倾的关系,定然不会如今日这般淡定了。   卫四洲垂身拱手,“多谢相爷相助,小子卫四洲无以为报,他日若有用得上小子的,相爷吩咐一声便可。我与三哥时常以鹰隼通信,必当涌泉相报。”   他深深一拜,便告了辞。   他一走,韩珏身边的亲随才开了口,“相爷,这位便是三郎君在东原城结识的那位西州小将,听说是流民孤儿出身,名唤卫四洲。”   “卫四洲。”   韩珏轻喃,心道能取出这般大气的名字,家中必有不凡之人。观其子虽面有落磊,未修边幅,五官不似西州人特有的粗旷、红黑,颇有关中人的精致、细腻。   “即是三郎的朋友,便有过人之处。”   留下这一句批语,韩珏也坐上了前往宫廷的马车远去。   这一方,卫四洲追上韩翊,便问。   “三哥,咱们这是去救人,情势紧急,恐还会有些凶险。你家五郎今日的血光之灾恐未结束,带上他,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韩翊肩头一抖,忙将人攥到一边警告,“这话,你劝你千万别在五郎面前说。惹他不高兴了,他连老爹他们都没客气,让你抠痒痒、拉肚子搞上一天半日的,有你丫受的。”   “这么可怕,整一毒虫,你还让叫上他,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了状况,那可是皇宫大内,你们韩国公府也……”   “哎,卫四洲,合计着你这上门来求帮忙办事儿的,还诅咒起我们国公府了啊?”   小璃有点没眼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两家伙居然还有心情互怼,她只得帮忙转移了话题。   忙岔开两人话题,问,“大郎君,请问那位大夫医术如何?之前我们听消息说,娘娘意外发动,后喝了碗不干净的人参鸡汤导致流血,能不能保住孩子?母亲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韩翊也被问到了,“这个……我也不懂。但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家小四的师傅是给我婶婶保过胎、并帮忙接生下我们小六妹妹的神医,且还是位女子,尤擅长妇人之症。”   卫四洲立即道,“替国公夫人接生过的……大夫?”   那不就是接收了他家小姑娘的大夫吗?敢情好,薛老三的妹妹有救了。 第112章 示威   “哦,还有我们一家几个兄弟,伯夫人都帮忙照料过。我娘和婶婶跟伯夫人关系都很好,而且伯夫人也深得宫里贵人信任,太后娘娘也时有招伯夫人入宫请平安脉。”   如此看来,其医术必然了得。   借着这么层关系,卫四洲和小璃扮成小侍和药女,跟着伯夫人顺利进了宫。   不过临行前,韩翊慎重道,“宫里不比外面,可以肆意而为的。卫小四,小璃,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不要在宫里乱来,乱跑,不然追究起来,我们韩家也不定能保得住你的。”   卫四洲讪讪道,“知道了。不就是怕我们给你们韩家惹麻烦?放心,这些事情我卫小四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真出了什么漏子,我一力承担,绝不拖累他人。”   看着迅速驶离的马车,韩翊忍不住吐槽。   “说什么一力承担。要真有那么大能耐,干嘛还要来求人家。哼!口是心非的家伙,回头再跟你算帐。”   ……   皇宫中   薛璨主仆跟着那小太监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从前殿进入了后宫范围,但刚跨进后宫大门时,就被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体面、气度不凡的老妇人,花白的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制掐丝嵌翡翠钗子固定,目光冷锐,隐隐透露出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   “薛小侯爷。”她行了一个宫礼,但那等态度根本看不出半分敬意来,反倒更像是在当场示威。   “敢问嬷嬷是?”薛璨知道来者不善,只虚回了一个礼。   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卢嬷嬷,吴王的奶妈子,卢永昌的亲娘。   她冷冷打量着这个背地里,黑了自己的亲儿子,还伙同他人一起害死儿子的罪魁祸手之一。   语声中嘲讽更重,“小侯爷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薛妃昨日娘娘才刚发动,您就赶来了。岭南这地儿可真够小的。”   薛璨猛然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卢妃一党的,慢慢拉直了腰身,双眸微眯起。   “嬷嬷在此,就为了说这个?身为家人,我进京探望女郎,也不过是情理之中。就算报到圣上面前,也无可厚、非。”   卢嬷嬷掀了掀满是褶皱的眼皮,“确然如此。只是老生要告戒小侯爷的是,后宫之事不是外男可以随意干涉的。小侯爷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此,不若将外朝的事情好好捋捋顺当了,莫要自坠了身份,与一介流民武夫称兄道地,同流合污。徒徒害了自家名声,那怕是连娘娘也保不着尔等。”   “少年人啊,心气儿不要太高。攀得太急,恐要摔下来,跌个头破血流,怕也是再没什么长辈疼惜的,是血是泪自己吞,都得靠自己长眼长记性哪!”   卢嬷嬷哼笑着,转身离开。   薛璨袖在手中的拳头,已经捏出一片湿粘来,有一两滴红色的液体,坠在了袖底。   身后的阿福呼吸声极重,努力压抑着愤怒至极的情绪。   迟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薛璨没有再做停留,大步冲向庆宁宫的方向。   然而,在大门前的二十米处,突然窜出七八名士兵,个个手执长戟,凶神恶煞地拦住路,不准他们过去。这是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却不得而入,生生要把人憋气死。   任那带路的小太监怎么好说歹说,那几个士兵都说“奉命值守庆宁宫,护卫贵妃娘娘生子,禁止闲杂人等入内”,而薛璨虽为贵妃的亲兄长,因没有入宫令,要被强行赶出宫。   “这是规矩。要不是看在小侯爷您身份尊贵,又是贵妃娘娘的亲兄长,我们就应该送你去大理寺受罚了。”   呵,好像他们还很好心似的。   阿福气得当场就冲上去,推攘士兵,让薛璨闯过去。二十米外,宫门已经打开,大宫女采薇和两个小宫女跑来帮忙,却无济于事,还被士兵们趁机黑打一顿。   “放肆!”   一声厉喝响起,来自一位女性之口。   只见一顶软桥迅速驶来,轿中的人撩起垂帘,露出一张风韵尤存的姝丽面宠,却是毫不介意形象地大声喝斥起来。   “混帐东西,挡在这里是想耽搁我为太后诊脉的时间吗?再过一刻钟,就过了最好的诊脉时间了,要是我诊不准,害了太后娘娘的贵体,你们敢当面见陛下,一个个的脑袋都赔得起吗?再不滚,我就去大正宫里问问陛下,现在这后宫规矩都被狗吃了么?前朝的男人竟然跑到后宫来作威作福,岂有此理?!”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士兵们都吓到了。   “伯,伯夫人,小的也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从这大魏宫建起那天起,□□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前朝之士不可僭越后宫门槛。你们今天儿要是不把主使者说出来,回头看我怎么去太后娘娘那里参你们一本。说,你们是禁卫军里,哪个统领靡下的人?”   还真是恶人无胆!   正康伯夫人这一番架子端得轰轰烈烈,吓得那几个小兵立马转身就溜,生恐再这么怼下去,底子都要被这悍名在外的伯夫人给扒光光了。   正康伯夫人脾气这么横,主要是因为其幼时并未养在本家,而是于山野道馆中长大,习得一手十分了得的医术,刚回京城时很受排挤,沦为贵族小姐圈里的一大笑柄。不过三个月,就为当时还是妃嫔的太后治病,而名噪京圈。   当然,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伯夫人都当奶奶了,其威势依然不减当年。   终于进了庆宁宫。   卫四洲回头就叫关门,还要落门栓子。   大家也觉得防范于未然很正确,不过小太监们抬门栓子时,那足有一成年人腰粗的大木栓子着实抬得吃力。   “哎,怎么跟没吃饭似的,让开,我来!”   卫四洲其实自己忙着赶路,也有两顿没吃了。他一把举起横木,仿佛大力士似地,朝卡槽上一放,小璃还在一边帮了一把,沉闷的响声后,大门稳稳实实一动不动。就凭刚才那几个兵,是没法撞进来的了。   几个小宫人见此情状,眼中都露出了惊喜又松口气的表情。   采薇忙带着众人致谢,伯夫人也不拘礼,叫着人进屋去看产妇。   小璃拉住一小太监,就是之前薛家的传信人提到过的那位小言公公,让去弄些吃的。   没想到只是碰到对方一下,对方就缩了缩身子,忙点头应承去准备。   旁边一个小宫女还等着两人,叫采菱。   小璃便问,“他受伤了吗?”   采菱才解释了一番,说到难处眼圈儿也红了,还撸起一截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片乌紫痕,有被重物击打的明显痕迹,还有被手指掐过的污指印儿。   原来,他们为了找大夫找产婆,都想法子出去,却都被拦住被打被罚一通。   “本来……还有两个粗使宫婢也出去了,昨天到现在还不见她们回来,我们想去找,就怕……就怕……”   就怕已经遭人毒手了。   她们是贵妃身边的上等宫女,官宦出身,对方不敢直接戕害,易引起麻烦。但是对于几个不起眼儿的粗使小丫环,没家没世都是穷人家送进宫里或签了卖身契的,平白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看到这一切,小璃比之前听到传信人所说,更震动了。   “这……这还是不愁吃穿的皇宫,都这样子草菅人命,还不如我和哥哥在街边讨食,被人欺负了还可以报复还以颜色。这……”   这些宫女、太监看似穿着光鲜、住在这么华丽的宫殿里,其实活得十分轻贱,还不如他们这些孤儿流民活得有尊严。   卫四洲眉峰紧蹙,不置可否,只是脚步更快地朝那凄厉嘶喊处奔去。   “哎,别担心,我这里有药膏,好好抹上几日,便可消肿去乌,还有润肤生香之宜。”   韩俊熙立马找到了自己发光发热的点,把一身的竹筒子晃得啷啷直响,再次顺利改变了眼下的画风。   屋内   隔着一重远山重织绣屏,只约约看到内里一片人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薛璨站在屏风前,手紧紧抠在雕花上,愈来愈重,指间的血一滴一滴溢出,落在深色的雕花上。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濒临暴发的边缘,或者说是崩溃的绝境。   卫四洲看了一眼,便立即退了出了屋。   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有些情绪,有些场面,必须男人自己去面对。   他出来后,便见着那小言公公已经端来了吃食,还张罗了一张小几置于廊下,便也不再多言,坐下就大口吃起来。   小璃也被塞了一手糕点,一盏香茶,但她有些神不守舍地看着屋里那个男人,他的样子好像快要把自己给“绷”断了似的。   她想了想,拿着东西进了屋,就被屋里浓重的血腥气震到。   “小侯爷,他们拿了些吃食。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不如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我有力气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帮、她……”男人声音如梗在喉,那种浓重的压抑矛盾似乎被这满室的腥血气都放大了。   小璃抿唇,道,“吃了东西,才有力气为你妹妹加油呀!要是你都这么一副没精神被折磨的可怜样儿让她见了,怎么给她带去希望、勇气,还有爱!”   哗啦一声响,这话大胆直接得不太像这个时代的女人能说得出口的,吓得一边端水盆子的小宫婢差点儿打了盆。   薛璨抬起头,眼眸下落下两片深重的阴影。他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小女子,似乎是再一次被那张明明还很稚气的脸,却有着强悍比男人般的勇气给震慑到了。   小璃也不管那么多了,上前把东西塞对方手里,就跑了出去。   很快,屋外传来两兄妹抢吃食的声音。   薛璨听着那声音,突然逸出一丝苦笑,咬了一口糕点。   很甜……甜得有点苦,有点涩,但是喝下一口茶水后,又有点儿回甘。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把糕点全咽了下去。   呵,希望,勇气,还有爱!   这话也是那个小仙女儿教那小丫头吧,还真是……一个神奇的组合体呢!   帮宫人处理了外伤的韩俊熙,闻香而至,也跑来廊下蹭吃喝的。   他凑到看起来很放松随性的卫四洲面前,又开始讨起那“止血喷雾”,无所不用其极的卖萌、乞求,完全没半点儿国公府郎君的样子。   或者说,与卫四洲他们以往见识过的贵公子都不一样,同那位宰相大人一样,没多少贵族架子。平心而论,他们倒是挺欣赏韩小五的。   卫四洲忍不住逗起韩小五,问,“你说以千金来换这药方,我想问一下,你真有千金?”   果然,韩俊熙的脸色瘪了下去,讷讷如蚊蝇道,“那个……我的确没那么多钱,但,但我会赚到的。我给你打欠条,日后只要赚到诊金,悉数都还给你。”   卫四洲心下好笑,“那你目前有多少私房钱?私下可有什么营生?开了药辅,还是有几间医馆?名下可有药田在手?”   这一句句问下来,韩俊熙除了尴尬,就是尴尬,只有尴尬。   肩头一垮,承认自己就是个标准啃老族,明知丢脸,也没欺瞒。   卫四洲更乐了,只觉得这国公府里似乎尽出些奇葩选手啊!一个刀痴,一个药傻。听他们这个排名,还有个韩家老四不知道有啥特性。   “那么,你目前的医术如何?”   小胖子立马扳起手指据点数起来,什么内症,外症,骨伤,跌打等等,可见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学了,但都不怎么精通。说到最后,一张包子脸涨得绯红,瞧着那眉眼间与韩倾倾倒有几分神似。   卫四洲想了想道,“你博闻广识,却没有一门精通的手艺,可不成。伯夫人也只是精通妇人之症,对于外伤治疗也是寻常。我觉得,你应该选一个你最拿手的病症,专项攻坚。”   韩俊熙听得直眨大眼儿,有些意外,更多是兴奋。这么久以来,能遇到个愿意与他聊医药治病的人太少了。眼前这人与他的那些武夫兄长一样,都是军将出身,居然还能有此耐心与他探讨医药话题,让他很容易生出一分好感来。   “那,那四哥有啥好的意见?”   “你可有特别擅长的门类?”   “……好像,没有。我……我都很喜欢,都想多学学。”   卫四洲暗暗忖度,便道,“既然如此,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客气给你指条最了不得的明路,”瞧着小胖子猛点头的天真模样,卫四洲又好笑又有点熟悉的亲切感,好像面对着几年前的小学生韩倾倾,“外伤治疗。包括骨科、皮肤等等。最好,再学习点儿心理学方面的医疗知识……”   本来韩俊熙也没报太大希望,只当是跟朋友唠嗑儿了。没想到,这看似一介武夫的家伙竟然说得头头是道,颇有些道理,还有些……让他也听不明白的、直觉很高深有用的东西。   “这样吧!若是你愿意,可以来我们军队里做个见习医官,我的兵都教给你做实践。你们学医的,就得多做临床实践,接触更多的病人,见识治疗更多的病症,才能提高医术,对不对?而且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儿,也没有什么妇人的忌讳……”   本来不甚在意的小璃,听到这会儿,瞬间明白了卫四洲的意图。   这就在帮他们西州军挖随行医生啊!这也是因之前岭南中毒一事,他们一直在征召军医,阿宝相看了几个来应征的,要么是不怎么靠谱儿的行脚大夫,不懂内症,普通的水土不服也治不了;要么就是医术好,但要求的随军诊费过高,还提出各种各样奇葩的随军要求,什么要独立伙夫,大营帐,还要拔士兵伺候等等。   “若是你答应,我那里可有好几种仙药,可以供你研究使用。另外,还有一些神仙界的医书……”卫四洲说得诱人,还故意压低声音,“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你三哥说,你懂的。”   说着,他又拿出那云南白药喷雾剂,在韩俊熙眼前晃了晃。   韩俊熙瞬间眼都看直了,问,“那个,四哥,你们真的认识神仙吗?那个小仙女儿是……”   “嘘……哥是看你单纯,才告诉你这么多的。若你真当咱是兄弟,就一句痛快话。跟不跟哥走?”   韩俊熙忽显几分扭捏,“那个……离家出走这事儿虽然我也没少干,但那都是去郊外采草药。这次要离开京城,我……我好歹也得先给家里留封信才成。”   “好,现在就写。顺便,哥也好帮你参谋一下。”   卫四洲回头就唤小宫女拿笔墨纸砚。   小璃全程无语,心道:四哥果真是半点功夫都不白废,居然在皇宫里把韩家的郎君挖去当苦巴巴的随军军医。不知道韩家三郎知道了,会是啥表情?估计,会大骂四哥忘恩负义吧!但,这也没办法,谁让韩小三自己引狼入室呢!   ……   天渐渐黯了下去,庭院中慢慢点起了灯光。   然而,若是从整个皇城里看去,就会发现庆宁宫的灯火比别的宫殿都要微弱很多。   就像殿内那越来越虚弱无力的哭叫挣扎。   卫四洲已经在屋外廊柱下,枕着手臂,睡去了。小璃去寻了块棉被来给他搭上了。小太监们不时送来茶水点心吃食。   韩俊熙蹲在一边墙角,帮忙制药熬药,忙得一脸细汗。不时还把兜里那只新得的止血喷雾拿出来端看,摸索,跑来询问几句。他已与卫四洲签下了“从军聘书”,才得了喷雾。   突然一声哐啷响,惊得里外的人都抬起了头。   跟着却有一声小小的孩啼声响起,惊吓瞬间化成蓬勃的喜悦,溢出了每个人的眼眶。   “琳琅!”   薛璨的声音是少见的沙哑,他要往里冲,却被出来的伯夫人先拦住了。   他急道,“不是说了保大人,不要孩子吗?”   这是他刚到时,就做下的决定。   伯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做妈妈的想要保住孩子的心意,不是我们做大夫可以完全左右的。”   “不,我不要什么孩子,那也不是我们薛家的种。我只要我的琳琅好好地活着,跟我回家去!”   回家么?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啊!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回不去了啊,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忍耐到了极致的绝望。   伯夫人微微垂下眼,“小侯爷,我们来得太晚了。娘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奇迹了。她是希望……”   “我不管什么希望,我只要琳琅好好地活着,活着跟我一起回、家。”   那几乎是咬牙切齿,不顾一切,不问天下的任性和冲动,就像六年前,他们兄妹一起坐在夕阳下的庭院里,看着远处金陵河上来来往往、穿梭如织的采荷舟,无忧无虑地说着各自向往的生活,理想。   ――哥,我想出海去看看。听说,南洋那里有好多神奇的美食呀!   ――好,我给你打造一艘最大最好的船。   ――哥,我们一起出海去,好不好,离这些讨厌鬼远远的。   ――好,琳琅想去哪里,哥都陪着你。   ――哥,以后我要把我们薛家食府开遍整个大魏。   ――好,哥帮你建最漂亮的食馆,让所有人都吃成大胖子。   ――哥~~~你又笑话我。   ――哈哈哈哈,琳琅胖一点,更可爱。   ――讨厌,人家才不要,人家是美美的厨娘。   可是薛琳琅见到伯夫人时,说的第一句就是,“请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我……我知道我不行了,上一次……上一次流产时,我的身子就损伤得厉害……我想,只要这个孩子能留下,就送他去太后身边教养着,日后……日后长大,他身为皇子……也能帮我照拂哥哥,他的……亲舅舅……”   在这个世界上,哥哥还有亲人在,他就一定能努力活下去。为了他们薛家的血脉,再苦再伤心再不容易,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伯夫人见惯太多这样的生离死别,只道,“你……进去好好跟她说说话儿。”   “……哥?”   虚弱的声音传来,薛璨踉跄着步子,终于越过了那道屏风。   左右人等迅速退了出去,室内只余下床上脸色苍白瘦削到令人震惊的女子,女子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襁褓太小太小的,红红的一团,看起来还是皱巴巴的,实在是瞧不出与床上的绝色女子有哪点相似。   “琳琅,哥来了。”   他握住的手,冰冷异常。   她却笑了,那笑容的弧度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柔甜美,更揪心。   “哥……”   一滴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他又握住了妹妹的手,却始终握不住他们的命运。 第113章 哇,都混到皇宫了   屋外   小璃看着屋里的人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伯夫人出来时,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卫四洲站了起来,追着伯夫人询问,“不是孩子都生下来了,怎么还?”   伯夫人道,“那碗人参鸡汤,太毒了!本来娘娘上一次流产就伤了身子,应该养上两年再怀孩子为上策,但她太着急了……那碗汤毒下去,耗掉了她本来就亏损的气血。生孩子本来就是大伤气血的事儿,这气一散,血崩就……止不住了。”   卫四洲急道,“可是我这前听三郎说,您是金针圣手,一针下去就能止住血,这,要不再扎几针试试?”   伯夫人被气笑了,“你这小子胡说什么!”   在伯夫人眼里,这位胡子拉杂的小将敢为薛璨来求救,一路相护入宫,也是相当讲义气的人了,换了寻常人她可没心情解释这么多。   “师傅,要不我再煎几幅补血的方子。我们还带了最好的人参,可以……”韩俊熙忙道。   伯夫人无声摇头。   卫四洲喃喃,“就是大出血,对不对?只要把血止住了,再输些血给她,就能救回来了,对不对?”   伯夫人无奈,“你这么说是没错,可是哪来的输血一说?你这只是无稽之谈……”   可她话没说完,卫四洲已经跑了,直跑去侧殿啪啪啪地拉门儿。   小璃一看,大概知道卫四洲的目的了,忙跑去提醒。   “四哥,你……你低调点儿。这样子……万一惊到仙女儿怎么办?咱们也不能随便让人瞧着她了呀?这里可是皇宫。”   卫四洲拍了脑门儿一下,直接钻进了侧殿,还喝令其他人都不准进屋,搞得神精兮兮地把一众小宫婢都吓到了,又犹豫着不敢去打扰正在做告别的两位主子。   卫四洲对着半黑的屋子,大喝一声,“倾宝儿,救命啊,求求你,一定要让我开……直接开到医院。一尸两命啊!”   小璃提醒,“四哥,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只用救娘娘就好。”   “哦,对对对。倾宝儿,倾宝儿,你乖乖的,快把门打开吧!”   咚,咚咚……   传来的却是敲门声,隐约有小姑娘的咕哝声。   卫四洲忙去寻声源处,却又没声音了。他直觉这是有门儿了,屏气凝神听声辨位,想着也许下一秒屋里某个角落就会被打通,小姑娘就蹦出来了。   然而,三十秒过去,没动静儿了。   “韩倾倾――”   那时候,已经洗干净手要离开洗手间的人儿,感觉耳朵被人轰了一炮似的,吓了老大一跳。   “啊!哎?”   她左右看看,厕所里还有两个貌似蹲大号的,因为设施老旧,她就挨个敲了下门确认空位。   哦,眼下她刚上完柔道课,训练中心用的是商业中心的公厕,环境较差。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她赶紧打开大门,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唤声。   洲洲哥在叫她吗?   她回头看着三个卡位,另两个仍是关着的,还有打游戏的声音,而她刚才出来的那个虚掩着里面格外的黑……   明明那间上头还亮着很亮的灯,不应该那么黑。   她打开隔间门,哦,只能开出刚刚一人宽的距离,伸出头左右一看,这门居然又开在一根石柱子上,柱子上依然扎着一重垂幔。   她撩开垂幔,就看到有两人正半蹲在一个大木柜前,敲敲打打,叫着她的名字。   她心下一乐,钻了出来,走到两人身后。   “倾宝儿,你在那边吗?快开开门啊!”咚咚咚,卫四洲敲了几下柜子。   韩倾倾故意用小气音回应,“洲洲哥,是你吗?我开不开呀……”   卫四洲不由分说,就要开柜子,但是柜子上加了锁头,得撬开!   他也没空去叫人,一把抽出腰间的军刀就要砍锁,但拔剑时猛然发现身后好似站着个人,迅速转身便见着了正猫着腰的小姑娘。   卫四洲惊喜极了,忙收起刀,将小姑娘拉起来,一看她头发还湿漉漉的,知道她大半刚上了柔道课。   韩倾倾嫌弃巴啦地瞪了男人一眼,“大半夜的,你们两这在哪儿呀?叫我干嘛?”   其实,能见着人儿,她心里还是欢喜的。   一问这话,两人神色都不太好。   卫四洲忙拉着人就往外走,小璃给阻止了,两人急吼吼地解释了当前的情况。   韩倾倾道,“啊,大……大出血,那得赶紧止血,输血才成啊!快,快……哎,我看看我的门儿。”   她回头一瞅,完蛋,柱子门儿一不小心就关掉了。   “不行,不行,我得先把门打开了,你们才能带人过来。”   韩倾倾开始拉门。   那时候,外面还守着的一个提灯的小宫女,看着屋子里映射的灯火中,突然就多出来一个人,吓得直哆嗦。接着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来小璃还突然出门来问他们要钥匙。   小宫女更惊讶了,“这,这我不能做主,得问问……”   “问什么问,我们是在想办法救你们家主子,赶紧的把所有的钥匙都拿来。”   此时,庆宁宫里能主事的已经没什么人了,还是大宫女采薇做主,把钥匙送了来。   小宫女奇怪,“采薇姐,那两个人从进宫门啥事儿都没做,吃了睡睡了吃,咱们这样子把钥匙给他们,他们不会是……想偷啥东西吧?万一,偷放什么违禁品在咱们宫里?”   之前可没少发生这种外来人员趁机栽赃陷害的事儿。   采薇想了想,“大郎君带来的人,不会有问题。”这世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就凭这一点,卫四洲等人也非那等小人。   那时候,屋子里灯光不断四处移动着,不时发出门被开关的声音,还有低低的交谈声,不明白情况的,真的很容易看成灵异事件。   哎,要打开一个贯通古代的时空门,其实这跟灵异事情也差不多了吧!   “哎呀,为什么打不开呢?”   韩倾倾无奈地抱着柱子,拍了拍冰冷的石面,叹气。   卫四洲急得火烧眉毛了,“快啊,倾宝儿,再晚点儿,我怕这人就……”   韩倾倾道,“这时候,急也没用啊!对了,你们这是在哪儿啊?”   小璃道,“皇宫。”   韩倾倾一听惊到了,“皇宫?!你说的,就是我想的那个皇宫?真的假的?洲洲哥,小璃,你们都混到皇宫这么高级的地方来啦?”   不怪韩倾倾惊讶,她一来就在这古色古香的屋子里转悠,屋子陈灰不少,摆设瞧着的确比她之前待过的所有古代房间都要华丽些,这下知道实情可有些按捺不住了。   “哎,那,那我能不能出去……”   她忍不住摸到门开,悄悄掀开了门扉,想着皇宫会是个什么情景,没想到这打开的门后,变成了商业中心里的一条走廊?!   耶,这就打开啦?!   “倾倾,别玩儿,这人还等着咱们救……啊,打开了!”   卫四洲震惊大叫一声,连忙拿了东西卡住门,用力地抱了抱小姑娘。回头就从窗头上翻了出去,还吆喝着小璃搬来桌椅,在窗头上搭起一个阶梯。   “小三,小三,有救了,有救了!快快快――”   看着男人跳出窗头,韩倾倾抚抚额头,小脸慢慢的,慢慢地红到了耳根子后。哼,居然趁机占人家便宜,升官发财后人都变得花花的了。   不行,回头得好好跟他说说,现在她可是大姑娘了,要保持适当的男女距离。   小璃忙追上去提醒,还让韩倾倾先藏起来。这里是皇宫,不再是普通的民舍或茶馆,要是让有心之人发现,他们就是有千军也摆不定。   卫四洲收敛了几分,隔着屏风跟薛璨说了情况,“兄弟,要是你信得过我们的话,就把娘娘交给我们,回头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子。”   闻言,薛璨转眼就冲了出来,一把拧住卫四洲的领子,面目是少见的狰狞,“卫四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的骨肉至亲,不是你耍手段的对象。”   卫四洲大火,“什么耍手段?我从来不拿兄弟性命开玩笑。要是出了事儿,我卫四洲的项上人头随你砍。”   “四哥――”小璃大叫,一把抓住了薛璨,“小侯爷,仙女家的医术比我们这里好一千倍,我愿意拿我和我哥的性命跟你保证。为了娘娘,甭管什么规矩了,咱们也要为自己拼一把啊!”   为自己,拼一把!   薛璨看向小璃,小璃也不管那么多了,冲进了屏风里,揽起薛琳琅,竟然将人抱了出来。   他看着两人笃定的神色,想到那些曾经听说过关于卫四洲“撞神”的奇怪流言,即算那些流言都是假的,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心一横,他抢过小璃怀里的妹妹,用大氅包好,奔向了侧殿。   众宫婢小太监被冲出宫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跪下了。   小璃却唤来了大宫女采薇,眼下宫里最机灵的姑娘,叮嘱道,“让人都离开侧殿那边,把主宫殿守起来,不要走漏出任何风声。若是有外人来,就说娘娘还在屋子里。”   采薇一听,心头莫名地对小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信任感,道,“那我让伯夫人再留一会儿。”   “对,让伯夫人先不要走,让她帮忙坐阵。不管用什么理由,都要让人相信娘娘还在主宫室里,不要让人冲撞到侧殿来。娘娘能不能转危为安,全看这一遭……左右拜托了!”   小璃向采薇重重一揖,采薇忙将人扶住。   虽然小璃什么都没说明,但采薇最信任的是薛璨,既然大郎君都选择了信任这些人,她也会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守好庆宁宫。   “伯夫人――”采薇朝廊上跑去,伯夫人刚好换下了染血的外衫出来,远远地看到采薇跑来,也瞥见主殿似乎有人离开,去了侧殿的身影,不由有些疑惑。   “小侯爷怎么样了?你们家娘娘她……”   采薇直道,“伯夫人,我们家小侯爷尚在悲伤处,能不能请伯夫人再留一……留一宿。咱们宫里已经没有能主事的人了,您又是长辈,若是能……能帮这个忙,我代我们家主子们叩谢您的大恩大德了。”   一宫的小婢小太监们跪了一地。   伯夫人心下一叹,便也应了。   采薇忙将人安排到了另一边的侧殿中歇息。   这一边的动静,惊到了正在廊檐下熬参汤的韩俊熙。   他看到了薛璨的动作,忙追上询问缘由,就见薛璨竟抱着人,从窗口搭好的台阶进了侧殿的杂物房,他好奇想要跟着上就被小璃拦住了。   小璃想解释,但更让韩俊熙好奇。   “哎,这侧殿可真有神医降世。那个,我知道医术乃独家秘决,若非弟子都不会让旁人窥听。但我是真心求教,可与自家独门绝学与之交换,不知小璃姑娘可否代为引荐啊?”   卫四洲越过两人,丢下了话,“你要帮我们守好主殿,莫让外人进去,回头我再送你两个神药。”   “真的?四哥,咱们一言为定。啊,小璃姑娘,你做人证啊!可千万别食言。我,我这就去主殿守着,你们……你们小心!”   小璃,“……”这可真是个医痴啊!   四哥这拿捏韩家人的能耐,越来越强了。   薛璨进屋,看到蹲在大门边的韩倾倾。   韩倾倾立马站了起来,看到薛璨怀里的人时,“呀,这……知玲姐姐!”   那柔弱苍白的女子,生着一张巴掌大的桃心脸,颜色憔悴,仍掩不住纤丽娇媚的绝色气质,很像韩倾倾在现代世界里的一个明星。   卫四洲忙提醒,韩倾倾回过神儿,打开了门。便去帮忙联系出租车,想了想,还是给贺爸爸打了个电话。   但在薛璨要跨过大门时,卫四洲拦住了他,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甚至带上了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   “这个神仙界的事情,你若向外人透露,害我家倾倾的话,我不会姑息!”   薛璨苦笑,“四哥,若是能救回琳琅,你要我的命都行。”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卫四洲是真正践行了之前两人“合作共赢”的约定,甚至愿拿他最重视的小仙女的秘密做交换来救他妹妹的命,他那些怀疑和担忧,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小璃换上了韩倾倾的运动服,计划是她们两个女孩子先带薛琳琅去医院急诊。   而卫四洲则带着薛璨先回公寓换回正常的现代装。   韩倾倾没注意两个男人的神色,便上车直奔医院而去。   薛璨看着行远的汽车,整个人都还是懵逼的,后来被卫四洲攥进车里,也紧张得把人家车上的安全扶手都抓掉了,卫四洲不得不拿一颗金花生抵了维修费。   两人进入公寓之后,薛璨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这……这就是你所说的,神仙界?”要说第一次来现代的话,薛璨的反应还算很“沉稳”了。   卫四洲拉着人去自己房间换衣服,边换边道,“如果你敢把这里的事情,透露给第六个人知道,我们其他五个人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薛璨,“已经有五个人来过这里了?除了你,小璃,还有……阿宝,顾家的……老二?”   没猜顾小三,是知道顾小三是卫四洲的专属斥侯长,长年都在外面跑,很少回军营,接触得太少,估计也并不清楚小仙女的真实来历。   卫四洲边换衣服边道,“今儿要不是为了你妹子,我也不会把我妹子的老底都透露给你了。你要是敢背叛我们,就算你是侯爷,娘娘,皇亲国戚,我也照杀不误!”   他那凶狠无理的样子,让人绝不怀疑他话里的狠意。   但薛璨看着奇怪的现代装束,却慢慢地笑了起来,眼泪又涮涮地往下流。   卫四洲回头一看,扬手拍了人后脑勺一火,骂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人还没死呢!没完没了的,赶紧的,穿好衣服去医院。哦,还得带上钱,这金花生撒起来哥也肉痛啊!啧……”   “我身上还有些……银票。”   卫四洲失笑,“得了吧!你那破纸片儿在这里没用,银子也不值钱。”   说着,他拿出了厚厚一叠红头钞,晃了晃,“神仙界流行的是这种纸币。”顺手抽了两张塞过去。   薛璨看着那手掌长的纸币,上面繁复细腻的花纹和人头像,越看越惊讶。要制作出线条如此细腻的图案,那得是怎样的“仙家手段”啊!   上车后,他问,“这上面的人,是谁?”   司机瞄了一眼,笑道,“小伙子,你不会连咱们的领袖都不认识啊?你是华侨?”   卫四洲一巴掌拍下去,道,“别叨叨,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她们那边的情况。”   说着,就打开了视频电视。   这下薛璨更震惊了,居然能在个小方框里看到两姑娘,直呼“神迹”,搞得司机大叔直乐呵,还以为碰到了哪个精神病院出来逛街的人。   等他们赶到医院,韩倾倾先给两人打了个预防,“呃,我……我跟贺爸爸说是四哥兄弟的妹妹,也是一名小演员,没名气,特别辛苦。孩子爸爸是个渣男,请求他们勿必为琳琅姐姐保密。因为事出紧张,没有社保卡就医,用的是我妈妈的卡……”   小璃也在一旁补充,对薛璨说,“一会儿要是医生骂你,你就直道歉,哭一哭,装个可怜,就好了。钱啊,交费问题,都不用担心。”   韩倾倾叫道,“哎呀,得先让三哥去验血,一会儿要是琳琅姐的血型特殊,亲人应该是第一血库。快快快,跟我去验血中心。”   韩倾倾拉着人就跑。   薛璨回头看了卫四洲一眼,卫四洲只给了他一个“好好配合”的眼神,回头和小璃又去找贺爸爸问情况了。   贺爸爸还穿着睡衣,一脸渴睡的样子,显然是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见了卫四洲,还是把人先训了一通,顺便又给普及了一遍医药常识。   卫四洲道,“哎,叔,别提了,这都是孩子他爸惹出来的祸。我姐就是被那花花大少骗了,说可以帮忙介绍导演和编剧,还愿意投资我姐的戏,真是……这一次真是,回头我一定好好骂骂她,让他两彻底断了。”   贺爸爸也叹气,知道这都是个人私事,说太多了也不好,遂转开了话题,问起孩子们的近况,还询问了小璃的生理期问题。   薛璨验血很快就回来了,在寂静的走廊上,他远远地就听到了卫四洲吐槽“花花大少”,真皇帝陛下,情绪都有些不连续了。   在大魏,调侃谁,也不能调侃皇帝陛下啊!吐槽啥,你也不能吐槽皇帝是个渣男啊!   这个神仙界就不一样了,看卫四洲张口就来,口若悬河的样子,小璃还在一边帮腔,薛璨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绝望无奈,都被悄悄消糜了。有另一种情绪,悄悄滋长。   韩倾倾从小璃那里听说了庆宁宫的事儿,小姑娘都震惊到爆发了。   “太可恶了,这些家伙全部得关进教管所里,接受社会主义三观教育啊!哦,最应该接受教育的还是那个皇帝,这可真是封建世界的第一大糟粕,第一大封建头子,代表,必须重点改造,不排除实行一些……物理惩罚。最好是,进行化学式阉割,省得整天到处播种,遗害女性同胞。”   薛璨,“……”   画,画学听着挺耳熟的,貌似之前在西州营里听那些大兵说过,但跟“阉割”两字联系在一起,就莫名有种寒意。   韩倾倾转头看过来,“薛大哥,你妹真的不能跟那个大猪蹄子离婚吗?”   这教一个标准的封建男人怎么回答呢?   薛璨只能沉默。   韩倾倾很体谅,道,“薛大哥,要不你就让琳琅姐姐先住在我那里,养养身子吧!住一个人,应该没问题的。回头编个封建神话,就说琳琅姐是仙女下凡,现在为皇帝诞下龙子,就算了却尘缘,必须回仙界了。”   这,骗小孩子吧?   “四哥,回头你把投影仪拿去,弄点儿祥瑞啥的,什么仙女下凡,飞天舞啥的,再引皇帝贵妃啥的来瞧上一瞧,他们就信了。回头,也不会怪罪到薛大哥你头上了。”   “怎么样,我这法子好吧?”   卫四洲用力肘了下薛璨,“好!太好了。”啪啪啪,鼓掌,各种无脑吹。   小璃各种附合,“还是倾倾你想的周到,这个祥瑞之相,就用之前你说的那个,大闹天宫的动画片,肯定能唬住大猪蹄子。”   薛璨听着三人说得口唾横飞,有模有样,已经不知该怎么反应了。这时候,他觉得自己成了土包子一个。   之后,姑娘们不在时,卫四洲道,“倾倾很单纯,咱就说说,你别当真。”   薛璨失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卫四洲拧眉,“看出来也给我憋肚子里。”   又是那种严厉到要杀人的表情!   薛璨是明白这男人对那小姑娘有多看重、多宠溺了,遂转移了话题,“你之前给士兵治病的那些药,都是这里……”   卫四洲没否认。   薛璨道,“还有那天上火?”   当他想到更多出现在西州营里的“惊奇”事迹时,脑子也在疯狂的转动着,曾经那个悄悄扎在心里的幼苗,开始疯狂滋长,迅速席卷成一场疯狂野望。 第114章 蔫能弃月不捞   “四哥,小仙女……跟韩国公府有何渊源?”   卫四洲扭头一看,便沉下了声,“不管有何渊源,也不是你我可以畴谋的。你给我打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语带警告,“这两个世界的联通是有法则限制的,你最好别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仅此而矣!明白?”   薛璨却不以为然,“四哥,小仙女救了琳琅,我这条命就是西州营的了。我所筹谋之事,必以西州营,以你和小仙女的利益为第一位。咱们坐拥如此神奇,为何不干一番大事业?”   卫四洲道,“你所谓的大事业,是指什么?”   他口气其实是一种拒绝话题再继续的不满。   但薛璨像是完全没听到,紧握着拳,用上了韩倾倾的话,“打倒大猪蹄,不再受委屈。”   卫四洲道,“在这里,你想怎么发泄,骂那人渣都行。但回去了,最好都憋在肚子里烂掉也别透露出半个字儿,也别让人看出你的意图。否则,人渣察觉不到,我第一个先灭了你。”   薛璨不解,“四哥,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厌恶那龙座上的人!”   虽然对方不说,但卫四洲当初光是听到集美监对“国公夫人”以及国公府的小女郎不敬的话,就把人狠揍了一顿来看,他对这事的敏感度和容忍度与自己对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罢,来日方长。   卫四洲眼底沉下一抹阴翳之色,也不再言。   薛璨垂眸不再言,却惊讶地注意到女孩这边的动向。   韩倾倾仍津津乐道,“封建社会啊,就要用封建社会的那一套,让大猪蹄子皇帝自己给自己心理找出路。也许心里并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但我听说,你们这一任的皇帝贪酒好色、疏于国事,一般来说不好好学习知识的人,都更容易走上迷信的道路,肯定会害怕这种奇奇诡诡的东西……   到时候你们再找人在他身边造个谣啥的,不怕吓不到他……啊,要是能引个天雷就好了?不行,那个有点危险,可以试试红外线……”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刷起了手机。   小璃也很好奇,歪着头看着手机,一边好奇询问。   薛璨也挪上前,探头看那小黑盒子,觉得这东西简直太神奇了,就像神话故事里神仙们常用的仙器般,可以……无中生有。他便借着小璃的提问,诚心请教,还打了几把亲情牌,没几下就成了小姑娘眼里的好学生。   “四哥,你应该好好跟三哥学习。要是三哥换在咱们学校,肯定是一名顶尖学霸。”   卫四洲一下感觉就不好了,狠狠扔了几个眼刀子警告薛璨。   薛璨态度更真诚了,直说小姑娘是“好老师”,把人夸了又夸,还套出了西州军学习资源的事情,并给出了更中恳的建议,让韩倾倾惊为同好,聊个不停。   后来还是小璃受不了卫四洲的低气压,借口把两人分开了。   然而,身为未来西州军第一大军师、东煌大帝第一宰辅的薛侯爷,此刻已经彻底解锁“神仙界”版图,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遗余力地挖掘“神仙界”的潜力,全力打造西州军。   近水楼台,蔫能弃月不捞?!   经过一整晚的抢救,直到凌晨六点,终于传来了“转危为安”的通知。   “……要是送来再晚几个小时,就是神仙降世也救不回来。真是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敢私下里生孩子,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把生命当儿戏……”   薛璨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他来说,这和失而复得、死而复生一样,之前手掌上那粘稠的血液感觉似乎还没彻底消退,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奇遇。   “以后还能不能怀孩子,也要看病人恢复情况了。自己的身体,还得自己顾惜,旁人……”   他攥着大夫的手谢个不停,甚至想从怀里拿金条儿感谢,但换了现代衣服,一时还没习惯,后来摸呀摸的,摸出了一块上好的玉佩送上。   韩倾倾一看,就冲小璃咬耳朵,“你们那个玉啊跟我们现在的玉是不一样的。按我们现代的标准,你们古人的玉,只是漂亮的石头,以现代的工艺,随便可以造几千块,根本不值钱。”   小璃,“小侯爷那是古代造的石头,一千年前的,应该是古董,能值点钱吧?”   韩倾倾,“哦,古董的话就不一样了。但他又不是什么历史名人,也值不了多少钱。”   小璃,“……”   哎,美冠金陵城的美侯爷啊,被多少千金贵戚们追遂的奇男子啊,到了咱们小仙女儿眼里,都不算啥“名人”了。   卫四洲面无表情地走过两小女孩身边,一把将薛璨攥了回来,瞬间变脸陪笑,把早买好的水果塞给了医生,并且表示还在附近的一家饭店预定了一个月的营养餐,若是不吃的话也不会退钱,送这种吃食也不算破坏医院规定了。   医生一脸为难,最后还是收下了,但后来薛璨发现医生把卡放到了医院组,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有不同的医生食用,变成了一个月的集体大餐。   他深刻地感觉到,这个神仙的世界,与他们的大魏是那么的不一样。   之前他对“神仙”有怀疑,后来听小璃说了更多神仙界的事情时,终于明白“神仙”二字的真正含义。   也只有这样富足、安全、文明的世界,才能教导出像“小仙女”这样善良、单纯又聪慧的女子啊!   薛琳琅顺利转入了病房,韩倾倾做了看护分配。   小璃却道,“娘娘不在的话,小侯爷也留在这里,恐怕会引起宫里人的怀疑。”   韩倾倾不了解宫廷世界,看卫四洲。   薛璨道,“我家琳琅就先拜托各位了,在下在此以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回去大魏后,若是敢说出半句对小仙女不敬、威胁到小仙女安危的话,薛璨必不得好死,五雷轰顶,死无全尸。”   韩倾倾抽了抽唇角,“啊,那个……也不用,这么严厉啦!其实,我们这里有很多古代的穿越故事的。”   卫四洲摁下了这个话头,“这里只能留下娘娘,我们都不能在这里多待,否则会出乱子。神仙世界的规则,我们普通人是不能违逆的。就先让娘娘在此养病,我们先回宫里去稳住局势。”   之后,卫四洲直接给卫琳琅请了专业的看护人员。   韩倾倾现在还是高中生,也不可能天天往医院跑。   姑娘却是有说法的,“这里离我们学校也不远,我放学可以来看琳琅姐姐的。你不用那么紧张啦!”   卫四洲道,“你这要升高二了,听说高二就得把三年的课程都赶完。这些,我都跟贺爸和小彬了解过了,你别想忽悠我。”   韩倾倾嘀咕,“切,自己都不爱学习,学渣一个,还敢管人家学霸的事儿。”   卫四洲觉要爆了,“啧,哥说正事儿呢,你嘀咕个啥,乖乖听话。”   韩倾倾把脸转一边儿,“想管我的学习问题,除非下次你考《高级军事理论》,能上八十平均分。”   薛璨立即问道,“什么高级军事理论?我,能看看吗?”   “不行!”卫四洲嗷起来,“这是我的专业内容,关你什么事儿,你去瞧你妹去。去去去,别妨碍我和我妹交流。”   薛璨,“……”这醋劲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小璃果断把人拉进了病房。   卫琳琅在第二天午时,终于醒了过来,当看到陌生奇怪的环境时,她心里也怔了一怔。   正好这时候有医生护士进来查房,她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以为自己是真的死掉了,来到了奇异的地府世界,被询问情况时,差点儿穿梆。   好在薛璨和小璃进来得及时,待医护人员离开,才做了解释。   “大郎,你不是在唬我吧?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琳琅,这是神仙的恩赐,咱们要珍惜。这都是四哥帮忙,四哥――”   卫四洲被叫进了病房,薛璨好一顿夸赞感谢连带高能吹捧,什么西州真正的战神,机智赛过著名军师,勇敢不输大魏□□,英俊有为,当世第一等等。   成功地分散了薛琳琅的注意力。   只是解决了这个基础问题之后,谢琳琅又昏睡了过去。她的身体亏损极大,还需要长时间的休息调养。   离开前,薛璨和妹妹聊了很久。   薛琳琅知道自己之前那番话,给兄长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影响,努力圆转道,“哥,我现在不都好好的,你别再往心里去了。我会好好活着,把身子养好。我还有璎娘他们,我是两个孩子的娘,我不会再做傻事儿的!”   薛璨看着妹妹依然瘦削的面容,一言不发。   那眼里的固执冷锐,让薛琳琅感觉到哥哥的变化和果绝。   她还想说什么,都被薛璨阻止了,“琳琅,现在我们有机会了。你看看这一切,你觉得我们不应该博一把?!”   “可是哥,这都是小仙女……”   “别说了!如果不能救你离开那死囚般的地方,我活着也一如死去。”   “哥……”   薛琳琅紧紧攥住兄长的手,却已经掀不开他紧握的拳头了。   兄妹两相顾无言,气氛陷入长久沉寂。   良久,薛琳琅先开口,“哥,我都听你的。但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薛璨见妹妹的态度软化,眼眸重新亮了起来,轻轻为其掖好被角,就像小时候一般。   ……   大魏   庆宁宫前,一群人在宫门前叫嚣着,甚至有士兵抬起了大型冲木要撞宫门。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正康伯夫人训斥过的那队士兵,而今卷土重来,便是有了新的依仗,带头的是一位身着肃色宫衣、满脸刻着刀痕般的竖褶子的老女官。   老女官声色俱戾,大声喝斥,“庆宁宫的人,你们还不开门,我便奉娘娘之命,撞门了。”   “你们现在听话乖乖开门,或可从轻发落。若是等我们撞了进去,发现内里私藏外男。到时候受牵连的可是你们主宫的薛娘娘,祸乱宫闱可不是小罪。”   门内的小宫婢哆嗦着声音,反驳着,“娘娘正在生产,我们早得了陛下之令,与生产无关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惊扰娘娘。你们若不是陛下派来的人,就不能进宫。”   这宫里,卢贵妃执掌六宫,皇帝始终高上一头。   但眼下皇帝在前朝,根本管不得后宫这的事儿,那老女官经验丰富得很,早瞅准了这个时机,若是能一举解决了里面的主子,日后自己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给我撞!”   轰――轰   里面的宫人们开始还抵在大门上,可随着时间的增加,外面的士兵力气何其大,哪里他们几个还受了伤的人能抵得住的,半个时辰不到,就有人摔在了地上。   眼见着门缝越来越大,上方的门栓木发出难以负荷的嘎吱声,隐隐有了开裂的迹像。   采菱吓着跑去找采薇,“采薇姐,不好了,那些人就要攻进来了!”   正康伯夫人听到情况,从内室里冲了出来,回头竟然抽了一把剑出来,就冲向了大门口。韩俊熙见状,也抽了把随身带的小短刀跟着师傅去了,那刀还是韩翊送的。   采薇见状,忙跑去侧殿,朝屋里叫喊求救。   然而,此时侧殿里黑漆漆一片,概无人声。她的叫喊声,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   轰隆一声巨响从大门方向传来,采薇急得只能用力拍了拍那大门。   “主子,大郎君,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只要人活着,不回来也罢了。这吃人的富贵窝,宁愿主子们再也不要回来。   大门上。   当门刚刚被崩破时,一行士兵抬着冲木就想往里冲时,乍然再见正康伯夫人,下意识地刹住了脚。   韩俊熙也举着小刀,冲到师傅面前挡住了众人,大声喝斥。   身为韩家的男儿郎,就算他只会点三脚猫的保命功夫,也没有失去韩家男人的将门血性,气势十足地吓住那些士兵,半分不退。   老女官尖醉刻薄,却被正康伯夫人死死压着,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唇枪舌战几个回合,行进到了主宫殿前。   老女官大声叫喊薛贵妃,却引起了孩啼声。采薇忙从屋里了出来,大声喝斥一众人等惊扰贵人。   老女官便想入内“探视”薛贵妃,又被正康伯夫人以“妨碍产妇休养”为由,拦住。   双方僵峙不下时,一声太监宣声响起,卢贵妃亲自来了。   采薇见状,心如火燎。   “听闻妹妹已经产下皇子,我奉陛下之令,特来探望妹妹,这里还有陛下赏下的东西也一并抬过来。怎么,连本宫都见不得薛娘娘了吗?”   这下,正康伯夫人也不好阻拦。   韩俊熙却冲到了最前,拿出一个竹筒子朝地上一扔,顿时燃起一片白雾,风向正朝着卢贵妃等人,众人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刹时都软倒在地。   他大叫,“不行。娘娘和小皇子现在身体虚弱,我师傅说了现在不宜见客,需得明日再说。你们此时抢入,若是害了娘娘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皇帝陛下怪罪下来,就是我师傅要背这黑锅了。今儿我韩五郎就算是挨大板子,也不能让你们进去祸害娘娘!”   这理由足够周全,倒也说得过去。   “放肆,你竟敢在皇宫中放毒,来人啊,给我拿……拿下――”   女官气得大叫,但出口的声音却没什么力气。   韩俊熙回头就令小宫人把大门重新关上了,这一番操作够猛,让之前没怎么注意他的宫人们都惊讶到了。   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这可是出自韩国公府的郎君啊!想当年,□□时候,韩家的郎君为了救□□于敌困,敢只身带着一队百人轻骑杀入万人军阵中,与□□里应外合,以少胜多,竟然诱敌入陷阱,大获全胜。   韩家儿郎的血性,从来不会因为从文学医,而稍减半分。   韩俊熙之前答应过卫四洲和薛璨要守好这座庆宁宫,他就是这里唯一的男人了,他得负责啊!就算事后可能会挨大板子,得在床上躺上个把月,他也不能失言。   正康伯夫人也是无奈,“傻孩子,这软骨香也只有个把时辰的功效。外面的人要是发现卢贵妃没动静,也会有所行动的。”   韩俊熙道,“我知道。不过,万一那时候四哥他们回来了,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正康伯夫人,“……”   果真是韩家郎君,这胆儿真是肥到宫里了。   事实上,韩俊熙心里慌得一批:卫四哥,薛三哥,你们到是快点回来啊!   ……   现代   离开前,韩倾倾却跟卫四洲吵了一架。   “谁让你请假的?这里有护工,又有我们在,你跑来干什么?”   “我就请假了,我就跑来了,事情都发生了,你还□□我,你这样子当长辈像话吗?”   卫四洲差点儿给气笑,“韩倾倾!”   “卫四洲!”韩倾倾也不示弱,插着腰,皱着鼻子瞪回去,“你现在能耐了,我把你带出来了,你就想一脚把我蹬了,是不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小璃直接捂脸,完全不想插话儿,这完全就是“狗血剧”真香现场啊。好丢脸!   “别那么幼稚,你已经十六岁了。”男人没好气道。   “我幼稚?!明明就是你沙猪。”   “行吧,我沙猪,这学期要是考不到全班第一,你就必须回去嫁人。”   “想得美!”韩倾倾差点儿爆炸了,“全班第一算啥,我能考全年级第一。”   男人一下笑了,“哎,这是你自己的说的。我记得你说,你们全年级有二百多人,这竞争可不小,那都是来自全市1千万人里考出来的举人。”   韩倾倾表情雪花了一下,“我说的,就我说的,怎么滴!我的成绩我负责,你还是赶紧回你的片场去吧,小心别给皇帝老头儿发现你们居然唱空城计,被逮个正着,乌纱帽都要不保。”   “乌鸦嘴!瞎说啥。”   卫四洲突然觉得头疼,回头朝病房里吼了一声“走人”,就先往电梯走了。   薛璨出来时,看到韩倾倾双手抱胸,气呼呼地站在走廊上,忙打了个招呼,回头小声问小璃情况。   小璃说,“仙女耽搁了学习时间,四哥不高兴,两人打堵,期末考试必须考到全年级第一。”   薛璨惊讶极了,“学习,考试?全年级第一,那……很难吗?”   小璃说,“听说是从一千万人里考出来的举人们,一起竞争这一年的第一名。”   “一千多万,人口?!”   薛璨彻底被惊到了。他所知道的大魏最新一期“人口普查”显示,全国也才百万人口,那可是全国啊!眼下就这一个城市,就有千万级的人口,这果真是神国――够海!   ……   大魏   侧殿门突然被打开时,吓得门口的小宫女采菱差点儿尖叫,被薛璨先捂住了。   采菱红着眼把当前的情形说了。   几人对视一眼,迅速分工,各行其事。   采菱跟着薛璨回主殿,未见着薛琳琅一起回来,心头一沉,却不敢深问。   主宫殿外,软倒的人慢慢恢复了力气,就要准备冲进大宫门时,门自己先开了。   薛璨一脸憔悴地走了出来,朝众人行礼。   “薛娘娘生产辛劳,现在还在昏睡,暂时无法见人,还请卢贵妃娘娘海涵。”   卢贵妃仔细盯着男子的眉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发现男人衣摆处尚有血渍,显然是从内屋里出来的。   “小侯爷亦是外男,一直待在这内闱之中,恐有不妥。既然……”   这话未说完,就响起一阵婴孩啼哭声。   薛璨叹息道,“禀贵妃娘娘,薛娘娘昨日诞下一位小公主,因时间稍长,身体虚弱,故我们才求请正康伯夫人留宿至此,代为照看。若是卢妃娘娘恩允,我让宫人把小公主抱至侧殿,让大家瞧瞧。”   卢贵妃心下一异,看向一旁的老女官,仿佛在问:不是说生的是个儿子,怎么这会儿变成了女儿?   老女官也是奇怪,觉得薛璨是在撒谎。但又一想,何以生皇子这天大的喜事儿要撒谎,平白失去皇帝的恩宠?!薛贵妃为了急宠,连身子都没有调养好就急着怀龙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不可能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生了儿子,说生的公主,白忙活儿这一阵儿。   两个女人交换了几道眼神儿之后,最后便妥协去了侧殿看婴儿。虽说是看婴儿,但也不可能真把襁褓解开让他们看光溜溜。   之后,卢贵妃心下大乐,留下了所谓的赏赐,就离开了。至于之前说什么“外男之事”,本就是他们闯宫的借口,这会儿已经无人提起。   待人一走,大门重新合上。   正康伯夫人才将薛璨拉到一边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薛娘娘现在可好?那孩子……”   薛璨只道,“我小妹已经无碍。多谢夫人仗义相护,薛家欠你们天大的人情,他日若能渡过灾噩,必当涌泉相报,绝不相负。”   不需得多解释,正康伯夫人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只是,把好好的龙子说成是公主,她也第一次碰到。莫不是那位薛娘娘要退出后宫争斗了?   不,这太难。身在宫中,多个皇子傍身也好多份生存的机会,两个公主想要安身立命更难。   正康伯夫人想不明白,也没有多问。 第115章 皇帝郁闷了   现代   卫四洲见庆宁宫危机已解,把人送回宫后,自己又跑回来了。   那时候,韩倾倾正给卫琳琅喂鸡汤粥,一边介绍着医院里的住院事项,一边安抚病人的情绪,还附赠几个笑话。   现代笑话也不是古人能G到点的,但卫琳琅很捧场地笑得很开心。   卫四洲出现时,韩倾倾完全装没看到,借口离开了。   卫琳琅见状,很有些过意不去,忙道歉,觉得是自己的存在让两“兄妹”吵架。   卫四洲只道,“不用管她,她就是故意拿乔。我回来,是想跟你聊聊宫里的事。”   卫琳琅眸色微阖,道,“嗯,校尉大人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早从兄长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位西州小将的事,而今自己能有此迹遇,拣回一条命,卫家对他们薛家一门的恩情等同再造,不敢怠慢。   卫四洲正色道,“关于,废太子的事……”   病房外,韩倾倾溜去了主治医生处,了解孕妇坐月子的注意事项,还一一拿笔记了下来。   主治医生忽问道,“你这个姐姐平日可爱吃白果?”   韩倾倾一愣,不明所以,医生神色认真叮嘱,“是这样的,这个检察报告显示你姐身体里有残存的百果毒素,按照她这个陈积量,该是长期食用导致的结果,对于流过产的人来说,实在是大伤。百果必须煮熟了吃才行,而且对孕妇来说,若没特殊需求,还是不要吃这种东西的好,尤其是她本身体质就不太好……”   韩倾倾知道卫琳琅的真实身份,猜到了可能的情况,一时心下惊出一片凉意来。   大魏皇宫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啊!身为贵妃娘娘都长期遭到黑手毒害,简直毫无安全性可言。看那位薛侯爷,似乎生存也很艰难。   上层建筑的人物尚且如此不易,何况是民间的普通百姓。   大魏,真让人期待不起来。   好像完全不想回去那样的世界……   不回去吗?   韩倾倾情绪有些低落,往回走了一截,看到病房门时,又退了回去。   卫四洲似乎不太想让她与那位薛娘娘多接触,像在隐瞒着什么。   是怕她知道了太多大魏朝的黑暗糟糕,就不想回大魏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吗?   可她不是这样想的啊!   虽然其实,还是不想回去。   “啊,好烦!”   她双手搔头低叫,转身就走,差点儿撞上一人。抬头一看,才道是一脸笑意的贺爸爸。   贺爸爸带着小姑娘去了自己办公室。   “你这小嘴儿再翘一翘,就能挂茶壶了。来,吃个零嘴儿。”   “我没有,贺叔叔。”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说说?我保证不泄密给小彬和小琳。”   “贺叔叔~~~~~”   小姑娘嗔怪地叫出声来,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发出老父亲般愉快的笑声。   韩倾倾想了想,问道,“贺叔,是不是……男生长大了,也会有好多秘密,问他都不说,还……还跟人闹别扭,奇怪兮兮的。”   贺爸爸也不绕弯,“你是说小四那家伙?”   “没有啦!反正,就是特别别扭那种感觉。”   “不是小四,那难道是我们家的小彬彬?”   “叔啦!”   “好好好,不开玩笑。不开玩笑。”贺爸爸心里微微一叹,少女的烦恼开始了吗?呜呜呜,小可爱居然已经长到要开始为男性心理操心的地步了,感觉养了这么久的鲜嫩白菜要被猪头拱了啊,“也许是你想多了。小四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有他自己的责任。也许,这段时间正是他的褪变期,多给他点时间,就好了。”   “什么是褪变期啊?”韩倾倾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贺爸爸道,“譬如我当初忙着考一个职称,只要考过了就能升一级收入,咱家就能换个更好点的房子,给小彬彬留出一间书房来。我本来是想等事成之后,公布这个喜讯的。但那段时间忽略了你阿姨,不知谁在她面前乱嚼舌根说我外面有人了,可把我气得……”   韩倾倾,“叔,你是不是说了不该跟我说的家庭秘辛啊?”   贺爸爸着实哽了一下,笑骂,“瞎说什么大实话。还要不要听了?懂了我就不讲了啊!”   “要啦要啦!”小姑娘忙给叔叔续上水,疑惑道,“你只说给他时间,都没说开诚布公。是不是就算他说了,我也理解不了,无法感同身受,为他做任何事情。只有等他情绪平覆之后,事情结束之后,他才有时间、有精力跟我解释说明。”   可是她很清楚,男人向来不爱解释什么,想知道,估计哪日为阿宝他们说溜嘴,否则到死他也不会说出口,那些伤,那些委屈。   “说到底来,还是我太幼稚太无能了啊!什么都帮不了他,也没法帮他排忧解难。他告诉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是增加我的心理负担。对不对?”   “可是,我会觉得我完全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了。我有困难的时候,我都告诉他了,接受他的帮助。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原来,那些酸诗真没说错,他明明就在你眼前,你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两个人的心离得很远很远。   “好烦!”   发完牢骚,韩倾倾还是回了病房,却见卫四洲独自一人坐在走廊一把长椅上。   他俯着身,双肘放在膝上,手撑着额头,低头看不到表情,整个人不知陷在什么思绪里,浑身透露出一种冰冷孤寂的气息。   韩倾倾刹时感觉,有一道天堑横在两人之中。   她不知道应该走进那个世界,还是乖乖地如贺叔叔所说,不要去打扰,等他自己走出来便好。   纠结了许久,旁边有护士经过给两人打招呼,才打破了这片僵凝。   “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卫四洲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就像以往一样亲昵,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没出现过什么隔阂。   韩倾倾看着那双星子般明亮的眼,咬了咬唇,低下头,“我去问主治大夫坐月子的事,听到说,琳琅姐姐被人下过□□……”   卫四洲听完后,只道,“我让小璃来照顾薛姑娘,你回学校好好读书,不用担心这里的事。”   韩倾倾抬头认真看着男人的眼睛,“这样真的对我最好吗?还是,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卫四洲怔了一下,笑道,“你在瞎想什么。你现在高二,正是忙的时候。我能有什么瞒着你?还是你希望我像古代男人一样,要求你大字不识几个,女子无才便是德?傻丫头,这些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来操心,你还小,只管好好读书便是。”   “可是……”她揪着手,“可是我也想帮帮你们啊!琳琅姐姐,好可怜……”   卫四洲微叹,“倾倾,就算是皇帝,也不是超人,不是英雄。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顾及到所有的人和事。”   况且眼下很多事情,他自己还在犹豫,更不想姑娘卷入这一团纷乱之中。   这时候,有现代这个庇护所倒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吧!我回学校去。”   “乖。”   两人道了别,卫四洲又跟小璃说了些事儿,便回了大魏。   但离开的姑娘很快又转了回来,“小璃,不好了,那边好像出事儿了,你快回去帮四哥,这里我来看着就好。”   “什么事呀?”   “我听说,好像有人撞宫门,可能是想看琳琅姐姐。还有好多士兵,恐怕四哥会有危险。”   小璃从不怀疑韩倾倾的话,她此行入宫本来就是保护卫四洲的,便立马回了公寓,穿越回了庆宁殿。   韩倾倾便借着送鸡汤的机会,跟薛琳琅打听起了当下大魏皇宫里的事儿。   哼!   既然她未来是要回去的,提前了解一下皇庭的情况也不为过吧!   ……   大魏   话说,卢贵妃一行回到了淑行宫,众宫人的气势是有些低糜的。   但当宫门一关上时,卢贵妃自己先抑不住笑了起来。   她随身的大宫女裁云、剪月齐声恭贺,更让卢贵妃乐不可支。   坐上雕花梨木软金丝软榻,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单手支姬,接过宫女送上的香茶,大饮了一口。   冷笑,“薛琳琅那个贱人,折腾掉了大半条小命儿,还是只生出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裁云立即附合,“娘娘英明。眼下这小贱人已经伤及根源,未来就别想再有子裔了。”   剪月道,“这回量她有大罗金仙帮忙,也恢复不到曾经的姿色。只等陛下见过侧殿那位小才人,娘娘的大计便成。”   两宫女又齐声恭贺,让卢贵妃心情大好。   而另一方,同样在屋里等着最新消息的卢嬷嬷,先从宫外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卫四洲不在军中,早便随那薛小侯爷进了京,还去了韩府请来了正康伯夫人和产婆为薛贵妃接生保命?!你说的都是真的?”   卢嬷嬷惊得直接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正在这时,淑行宫里便有小太监前来求见,原来这是卢嬷嬷早安排在卢贵妃身边的人,将之前卢贵妃在庆宁宫发生的一切一一尽述。   听罢,卢嬷嬷问起,“可有见着正康伯夫人带入宫中的小药童、小医女?”   那小太监想了想,“小的当时就在现场,瞧得很清楚,都是庆宁宫里常见的那几个小婢小侍。挡在正康伯夫人身前的,只有韩家的五郎,再无他人。”   “没见着人?这……可有查门过门房,正康伯夫人进宫时,到底带了什么人?”   很快,宫门门房的消息传来,确定了正康伯夫人除了有徒弟韩五郎跟着,还另带了两个弟子入宫。   卢嬷嬷心细如发,推测出那两人中定有一个是卫四洲所扮,遂心生一计。   “外男私撞内闱,定是死罪。这外男居然还是皇帝最近信重的一名西州小将,呵呵,这情况可就更有趣儿了。薛贵妃之前可没少在皇帝面前吹耳边风,还将自己的亲兄长送去与那西州小将会合。这其中情由,想要怎么编撰,也不为过。皇帝若知道……”   呵呵呵,她可清楚得很,这位帝王的疑心病从“杀兄夺位”开始,就敏感得很,稍有些风吹草动,都不会善罢甘休。   “走,再去庆宁宫一趟。”   小太监有些犹豫,“嬷嬷,娘娘才从那回来,咱们这会儿又去,恐怕于礼……”   这话被卢嬷嬷横了一眼,“我先前身子不好,在娘娘面前告了假,没陪娘娘去惩治那小贱人,便是不忠。这会儿即发现疏漏之处,自要帮主子圆转妥当了。若能抓住那‘外男’,也是大功一件,少不得你的好处。”   随即,卢嬷嬷带着身边的几个有力的婆妇,又利用那小太监的能耐,调来了之前随行的几个士兵,再次浩浩荡荡攻向庆宁宫。   庆宁宫   卫四洲刚跨过宫门,就听到前门处传来争吵声,忙抄到屋檐上探看情况。   便见到一个老嬷嬷带着十几个宫人冲进来,不由分说,扬手就掌掴大宫女采薇,打得采薇踉跄几步,跌倒在地,那气势之强悍,态度之霸道,比起之前的卢贵妃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卫四洲是没见识到那卢贵妃的派头,但只见着这卢嬷嬷的气派,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直觉对方来者不善,想要拎个小太监问明情况,再出去救场。   回头就见着小璃从时空门里跑了出来,忙将人叫住。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照顾着娘娘吗?”   小璃心下一突,“可是小仙女儿说……”   “行了,那丫头是故意支开你。”卫四洲心下一叹,“你先去打探下当前是什么情况?小心点儿,刚才来的那婆子有些厉害,别让她看出你的身份了。”   “是。”   小璃已经换上了小医女的装束,抱着一筐药草,从正康伯夫人那边跑进了上去,就被一太监拎住问话。   果见那卢嬷嬷亲自上前,询问“药童”的所在。   小璃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缩着脖子,小小声应着,说药童被正康伯夫人支去太医院拿几方未带上的药草,还未归来。   这也是常有的事,并没什么好怀疑的。   但卢嬷嬷深知有异,立马派小太监前往太医院拦人。   “听说你们娘娘还在昏迷中,这一直昏着也不妥。老婆子我帮我家娘娘接生也不只一次了,倒是有几个不错的法子,可以唤醒妇人。不如,就让老婆子我试试,也好让你们贵人早日转危为安。”   说着,十几个仆侍开道,就往正殿宫里冲。   这蛮横劲儿简直冲破天际,使出的掐人、捅腰子、踢下三路的手段,比卢贵妃等人更恶毒狠辣。   薛璨见状,大声喝斥,带着所有宫人守在门前阻拦,推推攘攘间少不得出暗拳、□□手,一时间双方混战一处,简直没眼看了。   卫四洲正心急,怎么那小胖子都不出来帮个忙啥的。还有正康伯夫人,难道没听到这边的动静吗?   显然这老婆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跑来不是对付薛贵妃,就是想搜他的行踪。不管是哪个目的,一石二鸟也就是顺便的事儿。   “混帐东西,通通给我滚蛋!”   一声大喝下,一根长长的竹杆突然从后方伸出,对着一群蛮横宫人就是一顿猛敲、狂戳,很快减轻了薛璨这方的压力。   来人正是韩俊熙,只见他见着把双方分离了几分后,就大呼一声“闭息”,撒出一片药粉来。庆宁宫的人早知这位郎君的能耐,立即紧闭鼻息,捂住脸面儿,或抱头蹲地。   其他人却不知道,只有之前吃过亏的那几个士兵打手惊愕之下朝外闪躲,想躲开韩俊熙执来的毒烟弹,但仍是晚了一步,悉数中标。   一个个开始狂打喷嚏,流眼泪,呼吸困难,想要使劲儿却虚浮无力。   正康伯夫人赶来,“放肆!尔等何人,竟敢在此撒野?娘娘还在休息,小公主们也都没醒,要是惊扰了贵人们,出个什么好歹,尔等可有命还?!”   怎么说,薛贵妃仍是承元帝的宠妃,贵妃的名号也不是白给的。寻常敢上门找事儿的,除了六宫之首的卢贵妃,寻常那些小嫔小妃都不敢轻易上门的。   正康伯夫人看了一圈儿,便直接冲到了卢嬷嬷面前,扬手就给了一巴掌。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作非为?”   卢嬷嬷见了正康伯夫人,也是要行礼的,她忙退后三步,道,“伯夫人,老奴乃卢贵妃身边的主事嬷嬷,亦是吴王殿下的奶母。”   卫四洲听到这身份时,瞬间明白了那老婆妇的目的,正是自己。   他立即唤回了小璃,也知道了他们离开前发生的事,低声吩咐一声,小璃就带着一个小侍离开了庆宁宫。   与此同时,卢贵妃已经派人将薛贵妃诞下公主的事情,报到了皇帝面前。   承元帝早在头晚便听说薛妃发动了,但因边关战士问题,没能亲至庆宁宫。今日便想早朝之后,前往探望宠妃。   “又是公主?”   “禀陛下,薛贵妃生产时遭遇血崩,眼下还昏迷着,人世不知。正康伯夫人还在庆宁宫帮忙调护,暂时……不宜见生。”   承元帝有片刻的怔忡,本来他以为这一胎定然是皇子。之前流掉的那一胎,大夫看过胎体都说可惜是一位小皇子来着,他觉得薛琳琅命格贵气,自从纳入宫中后,诸事顺遂,若再能一举得男,必将是他的人生吉兆,谁成想……   他轻轻一沉,摆摆手道,“传朕旨意,赏玉如意一只……”   念完一堆赏赐后,承元帝只觉得意兴阑珊,疲意顿上心头,“嘱咐太医好生看护着,不可怠慢分毫。朕,过些时日便去看她。”   “是,陛下。”   那人立即离开了,并将皇帝的一应反馈细节一一报给了卢贵妃。   卢贵妃听罢,更是得意,冷笑,“哼,皇上在未来半个月里,大概都没有心情去管那个小贱人了。”   裁云一听,眼前一亮,“那,娘娘,小才人那边正好可以安排上了。陛下心情不好,游御花园的时间应该会增多,我这就去找小曹公公打听一下,安排安排。”   卢贵妃点头,很是高兴。   很快,又有人来报,“娘娘,娥仙公主已经入京了,恐怕今日的早朝会很不安生。”   卢贵妃,“先给娥仙带个话儿,我已经安排人帮她说情,让她稍安勿躁。”   早朝   娥仙公主的事情经由大理寺提出,满朝哗然。   承元帝听得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妹妹,好不容易嫁出去了,怎么突然就闹出这等事件。   初时,他还是不相信卫玉娥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事,直觉得是岭南王别有异心,更觉得西州小将办事不力,胡乱折腾,竟然拘捕他的妹妹,不可轻纵。   当案情陈述完后,朝堂上的官员分成了三派。   得卢贵妃嘱托,卢家人观察皇帝神色,第一时间站在了娥仙公主这方,激烈抨击岭南王才是有异心之人,并且利用岭南的坊间传说等等,列数罪状数条。   言官立马站到了卢党的对立面,将大理寺调查的罪证一一列数,句句诘问卢党。   一时间,双方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整个朝堂上陷入菜场般的喧嚣状态。   龙座上的承元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数度抚额揉穴,心烦意躁到了极点。   这里的第三方,便是中立方,以韩、王两家为代表。他们没有参与那两方的争执,但影响力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让那些小官小吏暗暗观察风向。   这时候,王司涵袖手而立,静静观察着龙座上承元帝的情绪变化。其实,他早在几日前,就通过韩翊知道了岭南发生的事,也知道卫四洲和薛璨即将入京来救薛贵妃。为此,他也没少出手,私下里是安排了一两个宫内侍者做内应,帮忙周旋、接应,传递消息。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帮卫四洲,要知道韩俊熙在宫里,这可是他们自己人。小胖子很少入宫,不太懂宫里的规矩,万一哪里冲撞到了贵人,总得有自己人从旁帮衬着,以防万一吧!   很显然,曾经最宠爱的妹妹犯了“谋逆罪”,这事让承元帝很不乐意。   一来,承元帝的确属意妹妹搞死岭南王,除掉最后一波废太子余党,以绝他多年心头之患。可现在事情完全逆转了!   二,旧怨未了,新伤又至。自己曾经挺疼爱的一个妹妹,居然也有不臣之心,连龙椅龙榻都造出来的,那什么龙裙被大理寺提到堂上,气得承元帝当场打落水盏。   三,这稍稍倚重一点的新兴小将,这么快就给他惹来了一门糟心事儿,眼看着就不能再用了。回头,他还能用什么来牵制朝堂上这两派。   哦,皇帝觉得只有两派,而不是三派,其实是已经把言官一派归在韩、王两家了。   吵了一早上后,皇帝也没有定公主的罪,还让大理寺仔细查探,确定罪证。   而对于卫四洲这帮西州军,就有了一个很明确的决定。   无赏无封,断军粮,按照之前的敕令,乖乖回西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回古代了,嗯,以后现代戏会迅速减少。   其实我个人挺喜欢2个时代交错装逼的,哈哈哈哈,用时代的优势打脸时代的劣势,不是很有趣儿吗?嘿嘿so,我们倾妞儿会迅速升级哒! 第116章 帝王之术   这不是利用完了就扔的节奏吗?!   卸磨杀驴,从来都是帝王之术,并不稀奇。   至于什么“寒了将士们的心”什么的,皇帝一概不听。对皇帝来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赏你你得谢恩,罚你你也得欣然领受。这事情看似办完了,却没办到皇帝的心上去,等于没办。没有借机造罪削你的职奉,算是对得起丫的苦劳了,现在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吧,朕不待见了。   这时候,吴王却突然站出来说道,“父皇,儿臣斗胆一言,娥仙姑姑自幼养在皇祖母身边,知书答礼,秀外慧中,最是体贴孝顺不过的女子,怎么会犯下这等过失?姑姑远嫁,在外也无人撑腰,若是被人欺负了,污谄了,有冤情也无人能叙,岂不是大大的冤枉。”   “儿臣也听说过一些事情,想要禀奏父皇。”   吴王这话锋一转,倒是有些文章的。他虽说着公主姑姑冤枉,并没有要求让娥仙公主上堂自证清白。他很清楚自己这个父皇一旦开始厌恶哪个人,怕是见了只会势得其反。这会儿刚听说妹妹要“反”自己,还在气头上,肯定是不想见的。   皇帝终于听到几句顺耳的话,“讲。”   吴王道,“儿臣听说那西州校尉仗着父皇您的重用,私置田产,强买强卖,强征百姓为其敛财。竟然还在东原城起了大片海盐田,做起了海盐买卖。那海盐根本无法食用,至今已经有数起食用中毒而亡的情况。此人行事如此肆意,枉顾王法,不伺天子,其心可诛,其行可疑也!”   这话一落,便有一两个言官跟进,参了卫四洲几本。   皇帝眉头忽松忽紧,突然目光摁向堂下一直默不作声的韩、王两家。   不过韩国公韩珏年纪与皇帝相当,皇帝不欲问询,倒是直接落在王司涵这个英俊状元郎身上,问,“王爱卿,你见此事该当如何?”   王司涵也没料到皇帝会问到他头上,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王司涵仔细琢磨过,大凡皇帝拿不定主意,想要探探王、韩两家的看法时,都会挑他来做代表。   韩国公韩珏为人端方如玉,年岁与皇帝相当,却是天才般的人物,这对于姿质寻常的承元帝不啻是“别人家的孩子”,压迫感太大,不欲请教之;王司函属于晚辈,发表意见时还很懂得避开锋芒,交流起来更轻松,就算话里有漏洞,王司涵提出的方式也更为委婉,令人容易接受。   王司涵也很乐意做这样的缓冲剂式的人物,不仅可以左右君王思维,还可以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提议。   “回圣人,对于西州的那位卫校尉,下官距离千里,知之有限,不敢断言。尚有何消息,也均是他人传言,恐有道听途说之嫌,难免污了校尉的清白也不一定。”   这一句话,就戳到了吴王的脊梁骨,大家都是道听途说的,不足信也。   吴王垂下的面容着实抽搐了一下。王阁老家的这位状元郎,素来深得父亲喜爱,经常受诏书房伺候,比起他这个长子还要多。   “但臣在朝多年,今日特别感念于吴王为姑姑求情,一片孝心可表。听其言,娥仙公主恐怕大有冤情在内,圣人可令大理寺加紧调查事情真相,若公主真有冤枉,也好早日查个水落石出,还公主一个清白也好。”   这话听着是没问题的,但那句“孝心可表”,并没解皇帝心烦,反而加深了他额头的结子。   王司涵一见,心知,果真给他点中了。   皇帝非常非常在意自己皇位的稳固性,大概是因为自己当年的皇位夺得“相当不容易”,总是担心会有人在背地里算计他。在这些人里,尤以兄弟姐妹为第一假想敌。身为女儿身的异母妹妹娥仙公主,好死不死戳到这个敏感点上,恐怕……凶多吉少了啊!   为了刺激皇帝,不知是言官还是大理寺官员,竟然突破了卢家的层层封锁,将那龙椅和龙床都抬进了大殿。   看着那与承元帝屁股下的龙椅,完全复制的形制,卢党的脸色都变了。   更别提龙座上的承元帝整个人惊得跳起身,冲下殿,绕着那仅缩小了两分的龙椅,转了个圈儿。不明白的人,还以为他在数上面的祥云浮龙有多少只,是不是跟自己刚才屁股下的椅子一样多呢?!   接着,两个宫人还把那件制作得十分精美的女式皇袍抬了上来。   裙摆上飞舞的五爪金龙,和两袖上招展的凤凰鸟,金晃晃,火烈烈,掐金掐银,缂丝缀宝,简直华丽到令人咋舌。   在场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包括王司涵也不知道,这东西可是卫四洲和岭南王嗣子一起,在溪头边对峙了整整半个多月,由薛璨派阿禄回金陵城,寻了自家的工匠十数人,连天连夜地赶制出来的。   这里就要问,那么多人同时制作这一件“龙袍”,要是传出去也不是不可能,那到时候薛家不就露陷儿了吗?!除非把所有工匠都杀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可是一下子死掉那么多的工匠,要查的话也会查出些端倪的。   阿禄很聪明,并没有采用上面任何一种方法。他把龙袍分成了十几个部位,每一位织娘子只负责一小块的织造,而彼此都不知道其他人绣的是什么。而最重要敏感的几个部分都是薛家最忠诚的绣娘。如此加班连夜,一刻不停才造出了这惊人的织造品。   若是有细心之人仔细翻看皇袍针脚,就会发现加班赶制的端倪,就会奇怪若真是蓄谋已久的谋逆之举,何以要赶制一件皇袍?!   而此时,皇帝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幕证物给打懵了,震惊了,气极了,恨毒了。   在承元帝眼里,这样雕工精致的龙椅,和那雕龙绘凤的龙袍,都不是一日一夜能赶得出来的。定是长时日久,蓄谋夺权,才会兹生的罪证。   原来,他宠溺多年的妹妹,为了她不顾朝臣抗议都下旨指了婚,强逼着岭南王废妻为妾,冒着天下之大不违,就为了妹妹高兴的一切做为,最后竟然养虎为患,养出一头野心勃勃的母老虎,想要连他这个兄长都要吞噬掉。   简直忘恩负义,卑鄙至极。   如此,他就想到,岭南王本就是原太子党,若娥仙公主有心要反,不正是两相合契,共谋大事吗?而今岭南王竟然大义灭亲,拱出了娥仙公主的不臣之举,是不是代表岭南王早就臣服于他,早已经没有谋逆之心了?   此时,与证物一起上堂的还有两个男宠,双双跪地哭叙,斥骂指控娥仙公主种种大逆不道之举,把之前的那些谣言都一一指证为娥仙公主污蔑岭南王,意图掩盖自己谋逆之举的罪行。   这一把又一把的火,可把承元帝烧得够呛。   这时候,若是再来上一刀……   王司涵还琢磨着,要再助推一把,定了娥仙公主的罪名时,有人又先他一步而行。   吴王见势大转,自是不甘的,他是奉了母亲卢贵妃之命,要救姑姑一命的。   “父王,您可千万别为些奸小之人蒙蔽了,这些证物恐怕根本不是姑姑所有,而是那些人故意弄出来洼陷姑姑的啊!姑姑只是一介弱女子,自小养在太后膝下,又与您是青梅竹马。儿臣尚记得,姑姑连养的蝴蝶消殒,也要伤心半日。就这等柔善的性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父王,儿臣肯请父王见一见姑姑,听听姑姑陈情,莫要被这些人的一面之辞,毁了骨肉亲情啊!”   骨肉亲情?!   呵,这词出现在皇家内宫,真是嘲讽至极。   王司涵端袖的动作更稳更严实了,他知道,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出马添这一把柴了。   吴王殿下自己身先士卒,完成了身为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使命,以一人之力,就把承元帝的愤怒猜疑恨恶提到了顶点儿。   可喜可贺也!   果然,吴王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两上跪地不起的男宠先叫了起来。   “吴王殿下,小人等均是官吏之子,均是路上偶遇公主,便被强掳入公主府中为奴。殿下以为,我们身为男儿身,意愿如此糟践自己,还来这煌煌大殿上将自己最耻辱的事摊于众位大人眼前?!”   “陛下,小人乃去年秋试的进士。本是中榜之后回乡省亲,欲接家中父母妻儿至京中,为官。小人的官印也在身上,请陛下核验。娥仙公主掳走小人之后,曾说过,我做不了陛下的臣子,他日可为她职事,管理天下事。此……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小人亦是不敢捏造,只叹当日父母妻儿皆捏在公主手中,小人实是……实是……身不由己。”   吴王还要反驳。   承元帝气大喝一声,“混帐东西,放肆!”   这两句,也不知骂的是谁,但王司涵暗观承元帝的眼神表情,至少有一句是骂儿子吴王的,这也忒没脑子,忒不会看风向了,连皇帝老爹都气成这样儿了,还为娥仙公主说情,这说得越多,娥仙公主上断头台的速度只怕会更快。   未想承元帝突然抬脚就踹……那龙椅。   王司涵抽了口气,忙挪开了目光。   果然听到一声压抑的死寂,眨眼间,承元帝抱着脚嗷出一声惨叫,当真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都快半百的老人家了,钙流失严重,骨质通通开始疏松了,还要硬跟石头杠,这不是找……找不痛快嘛!   顿时,以高庆为首的长侍和官员们都捅上去,高叫太医,小声慰问,七手八脚把皇帝抬回了上方的正版龙椅。   承元帝好容易缓过这一股劲儿,抬头看到正下方的龙椅和龙袍,这气儿是不打一处来啊!   高庆低声劝说,“陛下,天大的事儿也不如您的龙体保重,您的龙体才是攸关国体的大事儿,请您万万息怒,稍后再议也不迟。”   他眼色一使,本欲上前的吴王为代表的卢党们,只得乖乖沉寂下去。有会见眼色的官员忙上前禀凑“利好消息”,连着报了几件祥瑞好兆头,譬如风调雨顺,丰收在即,河里挖出一巨型金元宝,寓意大魏朝必将在承元帝的统治,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四海一片太平。   说着,就有四大壮汉抬上一物,揭开面上的黑布露出了里面被打磨得金光灿灿的“大元宝”,终于让皇帝露出一丝笑意来,一堆官吏适时附庸吹捧一番。   同时,那些碍眼的谋逆罪证也迅速被太监们使羽林军搬了下去。   风波,似乎就此停歇。   话说,庆宁宫这方的风波。   卢嬷嬷自报身份之后,卫四洲就知道了对方来意。   这老货不知打哪儿得了消息,专门跑来这里追堵他,替儿子卢永昌报仇的!   别问为什么他就猜到自己头上,而不是怀疑卢嬷嬷是想向薛家报仇。当然,肯定有,但那显然是附带的。   因为对方进门之后,并不是立即冲正宫殿,给薛贵妃找恶心,而是先点数正康伯夫身边的药童和医女。   那么,这卢嬷嬷是从何种渠道得知,他来了京城,还进了皇宫?   这思索也不过片刻,卢嬷嬷虽挨了一巴掌,气势丝毫不缀。   甚至大喝道,“我们有可告线人报告,薛贵妃所在的庆宁宫有未经宣召的外男进入,恐祸乱宫闱,损及皇家颜面。卢贵妃执掌六宫,老生便是奉了贵妃娘娘之命,特来捉拿狗贼。尔等,再不相让,就别怪老生等不客气了!”   说是迟那是快,卢嬷嬷左呼右喝,宫人们一涌而上,朝正殿中冲击,看样子是想进内殿搜查。   这时候,要是卫四洲露面被抓,别说外男之罪了,那未经征召就入京城的武将身份,也会立马被撸掉,再被这些恶毒的女人编排成了“私闯宫闱”的外男,死定了。   不仅他得死,就是连掩饰他入宫的正康伯夫人,还有韩家,都要受牵连,损失惨重。   这卢嬷嬷真是好手段、狠心机,算准了这时机,一石二鸟。即可帮自己儿子报仇,还能帮自己主子除去心头大患,便是挨上一两巴掌,也不算什么了。   屋门前一片混乱,有人见了血,有人嗑伤了头,有人满脸抓痕,有人痛苦嘶叫。   韩俊熙做为防守方,出力不小,他也是第一时间被控制住的大杀器。这会儿同时被三个女人压在地上,差点儿嗝屁,眼睁睁看着大门被撞开了。   好在小璃跑回来了,及时出手,一把将人给抓了出来,挡在了门口。   卢嬷嬷见就差这临门一脚,竟然冲上前,要甩小璃巴掌,小璃机智地借着旁人扭转身形,躲过了巴掌,又利用旁人将老婆子撞开。   在这左支右拙之间,宫门外突然来了一群人,同时传来太监又尖又细的叫唤声。   “怎么回事儿?你们在干什么?你,还有你,我记得你们并不是庆宁殿里的人,何故出现在此啊?卢嬷嬷,你不在淑行宫里伺候卢贵妃,怎地跑到此处?这……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小璃带来的内务府总管何成。与那位皇帝身边的亲信长侍高庆,正是竞争对手。   正康伯夫人一见来人,便嗅到了自己人的气味般,忙将前后发生之事,并现场可见的“罪证”,一一尽叙,状告卢嬷嬷诬告他人,趁机对庆宁宫人施虐,并且肆无忌惮地骚扰薛贵妃和小公主们休息,简直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卢嬷嬷当然不肯坐以待毙,要为自己申怨了,她刚开口,就被何成带来的太监们拘住了,被摁倒在地,脑袋磕出一片血糊来。至于其他生事的宫人也都被随同的士兵拘了起来,双手抱头跪地,不敢稍有言辞。因为叫嚣的第一个,就被掼倒在地,当场挨了棒子。   啪啪啪的一顿猛抽,那叫闹第一人不消一刻钟,就被活活打死在众人身边。   那人断气的一刹那,满室的嚣闹彻底消失,安静得就像从来没来过这么一群强盗土匪似的,令人惊奇。   卫四洲知道,这不是惊奇,这就是权利。   “卢嬷嬷,你素日里在宫里作威作福,惨害了多少条人命,你没数数自己的因果报应就要到了么?今日薛妃娘娘生产,难产,好不容易保着性命,才诞下小公主,便是宫里最尊贵的主子。便是你,也不能僭越了这份位去。   竟敢在此唆使宫仆冲击宫殿,兹事行凶,简直罪不可恕。来人,把这恶妇绑了,回头我倒要问问卢贵妃何以纵出这等目无王法、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老奴才!”   这一声令下,跟着何成一起前来的禁军和太监们,迅速将卢嬷嬷的宫人围了起来,三两手就拿下了捆成一堆,再无反抗之力。   这下,韩俊熙终于从婆妇手里脱困,指着那些人又跳又骂,直说“不公平”。   何成忙向韩俊熙行礼,“敢问是要如何,韩五郎君才会觉得满意?”   韩俊熙张口就来,“至少得吃我三迹新药,死不了人的;再挨上几拳几脚;一天不准吃饭,不准大小解;侮辱薛妃娘娘的,更应该通通打板子,吸取教训。要不是我师傅和我,还有大家一直护着薛娘娘,恐怕……”   这会儿,小伴子显是把之前受的气和伤都撒了出来。   何成一笑,“即然如此,便请韩五公子亲眼鉴,小的迷便让郎君满意。”   最后,卢嬷嬷和下属的十几人排排爬在宫门口,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嘶哀豪,奋力求存,涕泪横流,黄白同下……呕~~~   话说,皇帝下朝后,也没去任何宫殿,而是回了养心殿静心。   高庆悄悄传了消息出去,回头借着端茶递水捶捶腿的功夫,旁敲侧击地想为卢家人说好话。   彼时,吴王殿下还跪在殿下求见。   皇帝一听,就砸了个茶杯。   “愚蠢!他是娥仙公主生的,还是朕生的,胳膊肘往外拐,这脑子都长在屁股上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高庆忙给小太监摆了摆手,让吴王先离开,莫要再来触皇帝的霉头,只会霉上加霉,也解决不了今天犯下的错。   稍后,高庆得了卢贵妃的回话,又试探性地问了问。   “陛下,薛贵妃诞下小公主,可要去庆宁宫探望一二?”   皇帝一听公主,还是触霉头得很,直接给迁怒上了。   “看什么小公主!今儿朕还被公主闹得不够嘛?死奴才。”抬脚就踹了高庆一脚,高庆立马倒地“哎哟”地惨叫一声,做势十分夸张。   不过,就这造作的一脚,倒莫名地让皇帝心情转好。   要知道之前踹假龙椅的脚还疼着,这会儿这一脚总算踹舒服了。   高庆见皇帝没有赶走自己,知道皇帝这把火总算出了一道,忙又张罗来去,还寻了两个俏宫婢来伺候。   到了夜里,这把火总算过去了。   何成亲自端着绿头牌来面圣,高庆看到自己曾经的恩师时,也忙上前搀扶,面子功夫做得忒足了,完全看不出两人私底下早就斗得不可开交。   皇帝看了眼绿头牌们,有些意兴阑珊。   高庆立马借着递参汤的功夫,将何成摆摆手打发了。何成冷冷地扫了高庆一眼,高庆也不当一回事儿,继续哄着皇帝如哄幼儿一般。何成只得离去。   “陛下,园子里的桂花开了,我让御厨摆些小酒小菜,陛下去转转园子,若是饿了就吃点夜宵,或者咱去温泉池里松快松快……”   说着,他凑近了道,“许可偶遇人间绝色,或极品小妖精,一解红尘多少愁啊!啷里个儿啷,啷里个儿啷……”   小调子一哼起来,皇帝没有立即喝止。   直待静默片断,皇帝伸手过来,高庆乐得连忙将人扶起,低喃着,“我的爷,咱们起轿子去逛逛这人间仙境儿。”   那模样,若让卫四洲等人瞧见了,只会直呼高庆大长侍怕是观摹过红灯坊里的龟公,把那拉皮条的把戏学了个全套儿,可谓唱作俱佳。   这一晚,皇帝在桂花林里偶见一黄衫美人儿,飘忽儿过,拉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寻美之旅。寻着寻着,就寻到了温泉馆,惊见水滑洗凝脂,白璧无瑕颜。   之后,有小太监直奔淑行宫,向卢贵妃报告了这个消息。   “恭喜娘娘,姝才人很得陛下喜爱,已经侍寝成功。”   卢贵妃听了也很高兴,让人打赏了传信的小太监,方才大松一口气。   但回头又令身边的大宫女裁云,“你把莲子羹送去吴王那里,让他好生歇息,这些日子就不要往皇上面前凑。等到皇上消气儿了,我带他去见皇上。”   “是。”   裁云离开,却在半路看到吴王殿下的帖身亲随,躲在一处暗笼中,鬼鬼祟祟地张望,不知在做什么。   裁云疑惑上前,发现对方张望的是偏殿。但偏殿里的姝才人早就被送去皇帝那边了,并无人在。她正狐疑时,突然被人捂住嘴拖进了阴影里。   随后,吴王一脸沉郁地离开了淑行宫,裁云掐着时间回宫复命,卢贵妃对儿子深夜来宫的事,一无所知。   吴王站在温泉馆的高墙下,整个人笼在阴影里,隐约间似乎听到馆中男女嬉戏的娇笑声,间或着女子娇弱不堪的嘤啼,面上的神色谁也瞧不见,唯余那袖下紧握的拳。   隔日,早朝后。   养心殿下不见吴王的身影,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请高长侍代为通禀,下官郭长怀求见圣人。” 第117章 借花献佛   现代   卫四洲足足在庆宁宫里躲了近一周,终于把薛琳琅从现代接了回来。   按照医生的要求,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一周,血崩、慢性中毒、营养不良、女性常见病等等,都不容忽视。   但薛琳琅觉得自己是拣回的一条命,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也不想给兄长和众人太大压力。她一宫之主位一直不在宫里,宫婢小太监们整天都要提心掉胆的。   这回,也许是大神可怜孕妇,门开在了他们的跃层公寓里。   韩倾倾看着一个一个跨过门,离开的样子,突然心生一股浓重的不舍,孤寂感。她也不知为什么,伸手攥住了男人的衣角。   “洲洲哥……”   软糯糯的呼唤,让卫四洲心头一软,才惊觉最近关注于宫里的事,都疏忽了小姑娘。   他回头一笑,抚抚她的头,“倾宝,等忙完了京里的事,回头我们好好聚聚。七夕错过了,咱们还有新年!”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孤寂感似乎一下就消失了。   “好呀,我等你们。我……我多准备些好吃的,我最近还发现几个不错的菜谱,有蕃茄烧牛腩……”   她刚扳起手指数时,时空门的另一头传来了招呼声。   卫四洲应着,跨过大门,说了再见。   韩倾倾只能挥挥小手,叮嘱安全,但那人已经走远了,她只能看着那背影迅速消失,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还会回头看她,朝他挥手,给她不舍。   她双肩一落。   怎么办?   好像……又有点儿孤独的感觉。   ……   大魏朝   薛琳琅回宫后,正康伯夫人又进了一次宫。   韩俊熙陪同而来,看到卫四洲时,可激动得不行,拉着人就说“神药”的事儿,什么吃了立马就能见效,几乎没什么副作用,强烈要求配方和制作方法。   这可难着卫四洲了,他对现代的了解,要生产那种东西,以大魏现在的生产力水平,根本达不到。只能忽悠着,扔了个岭南的止泻配方,让韩俊熙研究。   另一边,正康伯夫人看过薛琳琅的情况之后,震惊不矣,想要打听具体情况。   薛琳琅只说一直昏迷,并不知神仙如何治疗好她的。   正康伯夫人看薛璨,这兄妹两都是守口如瓶,也知天机不可泄露,便没有追究,只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而,旁边的宫女们神色却有些异变。   薛璨本是要瞒着,让妹妹好生将养身体,以免听了些闲言碎语,伤了心神。   薛琳琅却非常豁达,“是不是,陛下最近有了新宠?他……并没有来看一眼小公主,对不对?”   她一语中的,让众人都惊讶失语。   她低下头,语声轻缓,“我早便知,这位圣人薄情寡恩,贪新忘旧,疑心多虑,不值托付。”   她抬眸一笑,“日后,诸位恐怕要跟着我过点苦日子了。虽不若当初风光无限,我也诞下两位公主,对那位也没有大威胁。”   一时,满屋宫人跪了一地,表着忠心。   薛琳琅微笑着叫起所有人,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失势,能留下的人也只有家中帮忙安排的那几个罢了,而这一切也是她的选择,未来将有另外一条路等着她去跋涉,也许会更辛苦,也比不上这次生产来得凶险。   她看向兄长,目光更亮了几分,“最重要的是,大郎现在朝中声望渐起,还有卫校尉帮辅。我有这么实力的后台撑腰,韬光养晦,也不惧这后宫种种争斗。”   薛璨的心仍是紧缩的,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你能这么想,为兄便放心了。我那两个小侄儿,只有你这一个娘亲能照扶着。”   那时候,屋外的卫四洲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接了消息。   他迅速看完后,将东西烧掉,还跟小太监低语了几句后,小太监立即离开了。   这小太监正是内务大长侍何成派来通传消息的,说的便是郭长怀求见圣人,一连五日,才终于得到了面圣的机会,并在养心殿里与皇帝私聊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因为自那日早朝审议娥仙公主之事后,正式的结果却一直没有下来。   在这一周时间里,娥仙公主和卢党等人,可没少在宫里活动。这些动向,都由何成悄悄派小太监,借着内务府送东西、派发银钱、或皇帝赏赐之名,传到了庆宁宫。   现在看来,皇帝应该要下旨确定娥仙公主一案的最终结果了。   有郭长怀那老小子在此间跳腾,他直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必须赶紧出宫了。   话说这段时间,卫四洲也借着何成的关系,不声不响地就把整个皇宫都溜了一圈儿。   没人知道,他曾在东宫附近,停留了三处,寻到了一个狗洞子,一座假山后用四块小石头搭的石塔,还有院门一角上刻画的斑驳小人画儿。   像是在悄悄的,确定着一些事,一些人。   有些记忆太过久远了,但也不过十来年,若真要找,依然会留下不少的蛛丝蚂迹,并非无迹可寻。   他抬头看着那红墙灰瓦,在幼时模糊的印象里,这墙是那么那么高啊,高得他仰着小脖子,似乎也看不到头儿,完全没有飞出去的可能啊!可是,飞不出去可以钻出去,皇城里的狗洞子,都比市井的够大、够气派!   启蒙的老学究是真的很嗦,念书的调子总让他昏昏欲睡,他便偷空去攥学究的胡子,结果被罚面壁思过……就在院门墙角上,刻下了自己,阿娘,还有阿爹。虽然丑得只有他自己一人看到,可是他乐意。   最后那一年的生辰,爷爷说他胖得都要抱不动了,他用力给爷爷抚胸口,希望爷爷能舒服一些,不要再咳嗽了。不知听谁说的,生辰许愿都很灵,他悄悄跑到面向东方的假山上,给爷爷搭了一个祝福的白塔,用四颗他好不容易拣到的白石头搭起来的,希望爷爷能早日康复,再带他去骑大马。   可是,有一天夜里闹哄哄的,他在阿娘怀里睡得很不安稳,隔天就看到阿爹穿着一身缟素,眼眶泛红地告诉他,爷爷去与□□爷爷征战杀场了,可能很久很久都没时间回来看煌儿了。   他在这个高大的宫殿里,有另外一个名字。   他叫卫东煌。   爷爷说,他出生时,东宫有百鸟绕梁啼鸣,东方天紫气蒸腾,便是天降之子,当年打下大魏的□□爷一样,必能将大魏再绵延百年,是绝对的真命天子。   他根本听不懂这都是什么意思,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些话。   他以为这一切早就在母亲过逝后的年岁里,淹灭于奔波不易的生活中,没想到这么快便来到了京城,回到了这座巨大的宫城中,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   阿爹也说,这座宫殿,这片天下,都属于他。   ……   薛璨走出来,看到卫四洲蹲在凭栏上,随性又洒脱。   问道,“那边出结果了?”   他没明说,彼此也有默契了。   卫四洲跳下凭栏,抻了抻自己的太监服,“应该就这一两天。”   薛璨道,“你觉得,通风报信的会是郭长怀,还是……另有其人?”   这指的是把卫四洲行踪透露给卢嬷嬷的人,那速度太快,便是军中有细作,也不会在他们前脚进宫门,后脚就赶来拿人的地步。若如此说来,这细作能接触的范围肯定靠近他们的干部核心圈儿,才会知道卫四洲已经离开西州营。   因为卫四洲离开时,仍是让身形与自己相仿的顾老二乔装成自己。除非亲近兵士,普通兵士是不可能那么快发现的。这一步,他们也没想过要全瞒下去,但至少拖出三天时间给他们斡旋,事实上却只托了一天。   能那么快发现,又与卫四洲特别不对付的,想来数去,除了郭长怀就没别人了。   卫四洲道,“看最后结果,就知道有没有郭长怀在其中捣鬼。”   薛璨听这话,一异,“你的意思是,除了郭长怀,还有细作在军中?”   卫四洲没有回答,岔开了话题,“该回西州了,今日就出宫。”   这时候,正康伯夫人走了出来,卫四洲忙迎上前,拱手一揖致谢。   正康伯夫人见状,目光微转,“你有什么要求,说吧?但能不能帮上忙,我可不保证。”   这位伯夫人是个爽朗耿直的性子,在这性子下,更有一颗玲珑七窍心。否则,以她女医正的水准,知晓的秘辛不知凡几,早便成了某些人心中的忌讳,却无人敢动分毫,这里也有她自己为人做事的能耐在里面。   当然,除了伯府自己的影响力,韩、王两家也是伯府背后的大靠山,要动伯夫人就得做好与半个大魏朝堂势力对抗的心理准备。   卫四洲态度十分恭敬,“夫人客气了。小子只是想请夫人日后得空,能入宫为薛娘娘看看平安脉,保两位小公主平安无恙。知悉夫人素日忙于钻研医术,小子这里有一本《千金方略》,愿赠予夫人,助更多的病患能脱去病痛。”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本现代古装版的蓝皮药书。   这也是他让小姑娘帮忙寻来的,适合当下这个时代研习的医书。其中的医理药谱,比起同期的大魏来说,要丰富精深一倍有余,对于提升大魏医师们的能耐,有极大的益处。   简单点来说,现代与大魏是两个平行空间,双方这间的历史发展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卫四洲在现代来去多次,暗中观察学习了解了两个时空的情况,发现大魏这个时空的发展就像是现代那个时空的“低配版”,只要拿出同时期的东西给大魏,大魏就可以获得轻松升级。   无疑,这就是他最大的金手指,焉有不用的道理。   正康伯夫人只翻看了一页,整个人儿都被吸了进去,移不开眼了。   卫四洲不得不提醒出宫的时间,正康伯夫人合上书时,很爽快地答应了卫四洲的求请,并且很不客气学自己徒弟,讨要了些现代药品来研究。   韩俊熙发现了,少不得在卫四洲面前叫委屈。   卫四洲好笑道,“小五,你都与我签了契约,是我西州营的自己人了。咱营里的好处,还能少得了你的吗?四哥跟你保证,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俊熙一听,激动了,忙问,“四哥,咱们什么时候回西州营啊?”   旁边的小璃看着卫四洲来一趟京城,不仅买通了一位女医正,还顺带拐走了人家的徒弟,解决了军医的大缺口,只能暗暗赞叹:四哥的挖角能力,哦不,领导魅力,真是无人能敌啊!   话说郭长怀走出宫门,坐上马车后,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揩了揩额头。   却发现,面圣时那一脑门子的冷汗早就被冬风吹干了,现在整个脑子都有些疼,隐有寒症的状态。   他忙叫马车快马回驿站。   恰时,车外有人叫唤着赶了过来,很快钻进来一人,正是本应等在车中的他的师爷。   师爷解释说是出去放了道水,皇城根儿下被羽林军把守,放个水还得跑老远,否则随便在墙根下解决被抓到了也是要判个对皇家大不敬之罪,打上十个板子的。   “老爷,怎么样?西州军的军权拿到手了吧?我听说,卢贵妃一党狠狠参了卫四洲一本,光递的折子都有一人高了。这回,卫四洲肯定给参成筛子了,绝对没有翻身的余地,日后咱们也不用再受那臭小子的气了。”   郭长怀看着师爷口若悬河,仿佛已经一只脚踩在卫四洲头上的得意劲儿,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就算当初卫四洲对他有求,在他帐外当小门卫时,也没有让他们踩头上侮辱过。   那小子,看似个泥腿子,但骨子里却有着中原人特有的玲珑机敏,甚至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就像是……受过贵族教育的子弟,骨子里藏着的那种傲气不是市井儿得势便猖狂,反而像是天生就高人一等的傲慢,不屑与他们一般计较。   “哼,卫四洲那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种?以为凭他那点儿花花手段,就能忽弄了皇家公主。简直笑话!”   郭长怀抬了抬手,只道,“事情已经解决了,莫要再多言。”   师爷立马转口,“老爷,咱们现在是去哪?这路不对啊,咱们不回大宅吗?”   郭长怀道,“不急。待皇令颁下,再回不迟。”   师爷连连称是,夸赞老爷有能耐,却没注意郭长怀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驿站   郭长怀其实入宫前,也没回郭家,更没向郭家递消息,一直就在驿站住着。   洗漱之后,郭长怀倒头就睡,但睡得并不好,辗转反辙许久才沉沉睡去。   那时候,就在郭长怀所住的房间上一层,卫四洲和薛璨早其一步到了此处。   薛璨问,“今晚不动手?”   卫四洲,“不急。等消息!”   薛璨,“四哥,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还是你已经得到什么消息了?是何长侍的消息吗?皇帝的旨令已经拟下了?结果怎样?这次是升还是贬?我怕到了明日,消息下来若对咱们西州军不利,郭长怀会更加嚣张。”   卫四洲反道,“若是郭长怀也早知结果对他有利,我们现在找他置问,你觉得他会乖乖束手就擒?”   薛璨恼道,“若注定是咱们白忙一场,触了皇帝的逆鳞,伸缩都是一刀,不若先黑了郭长怀,还可以多些时间从长计议!”   卫四洲失笑,“三哥,怎么来一趟京城,你这性子也跟石头哥他们似的,有些沉不住气了。”   薛璨被说得一怔,慢慢调均了呼吸,看着面前端坐慢饮的男人,心下又有些惊异。   “四哥,我怎么觉得,你来一趟京城,像是入定了。你……以前来过京城?”   这只是猜测,薛璨太关注妹妹,并没注意卫四洲这一周的行为。   “嗯,来过。”   没想到得到的是肯定答案,薛璨惊讶了一下,随即也想通了。其实他初见此人时,就感觉他并不像真正的西州人,骨子里的那种傲气不是那种突然发迹了的暴发户,而是一种更深厚更自信的矜贵、自负。   似乎……和他们这些从小调养出的贵族子弟,有种相似的感觉。也是因为这种感觉,他们之间的交往,才不知不觉加深了。   薛璨行走多年,也知不该这样感性用事,但卫四洲似乎就有那种魅力,只要他想要结交的人,即使是敌人,也会在不知不觉间,与他化干戈为玉帛,称兄道弟。   薛璨问,“那为什么又离开了?”   卫四洲一笑,没有回答。   薛璨也没追问,对方能透露到这个点上,其实也是对他的一种极大的信任了。他想,目前大概没人想过,卫四洲真正出身于京城,他应该是目前唯一一个吧!   隔日天亮   郭长怀醒来时,出了一身的盗汗,喉咙也开始隐隐作痛,这寒症是彻底发了出来。   他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的,起身更衣洗漱,准备等太监的宣旨。   与此同时,卫四洲那方也得到了皇帝早朝颁下的旨意。   之前皇帝高兴时,还说要给卫四洲升官,赐将军勋位,大赏。   现在,都没了。   娥仙公主被关进了皇家大牢,这辈子都莫想见天日,终生软禁。其随侍的宫人一律菜市口处死,亲卫队上到统领下至普通士兵,都要遭受酷刑而死,最后悬于城头以儆效尤。   最后的大赢家,当数何成和郭长怀这两位监军。   何成做为皇帝幼年陪伴长大,最为信任,如同长辈般的老长侍再次获得了皇帝的亲睐,又调回身边伺候,一时与大长侍高庆平起平坐。   郭长怀获得了晋升,从之前的五品升到了从四品上,勋明威将军。同时恩赐诸多金银财帛,奉禄职田力课都升了一大级。   薛璨一听,“呵,这个郭长怀倒是挺能耐的,直接把皇帝之前许诺给四哥你的勋位,全给了他。”   卫四洲似乎并不意外,歪头想了下,“皇帝此举,有赏有罚,也算平衡有度,是为好策。”   薛璨细细一琢磨这话,皱眉,“你的意思是,皇帝对咱们有顾虑,惟恐我们有不臣之心,故意升郭长怀。一来是郭家的根基现在都在京城,出了什么事儿,也不怕郭长怀谋逆。二来,皇帝早便知郭长怀与咱们西州军关系不睦,升了郭长怀,即可敲打于西州军,又可利用郭长怀钳制于你。”   由此可见,承元帝并非历史意义上的庸君,只是个人私欲太重,行事毫不顾全大局,全在自己的利益享乐上,对于朝庭腐败、民生民需等也完全不看在眼里。这样的人,做个富贵闲翁尚可,于国只是祸患蛀虫尔。   这时,小璃敲门进来,“四哥,郭长怀要离开了。”   卫四洲起身,精神抖擞,并未有一丝听闻那糟糕消息的不悦。   他道,“行,我们去前面等着郭将军,看看他对咱们有啥说法儿?!”   薛璨失笑,“四哥,你确定这会儿他不是赶回郭家,享受全族恭维好处。再说了,他现在可是四品大员,你要想整他,就是以下犯上,容易惹出麻烦啊!”   卫四洲不以为然,“呵,四品大员么?要没有老子在前面为他冲杀拼命,他连入京的机会都没有。吃着老子肉,喝着老子血,他还要革老子命,他当老子们真傻?”   说着,他竟大笑着下了楼,似乎完全不担心被人发现似的。   郭长怀就在楼下,也的确看到了卫四洲离开的身影,他本要追出去的,却被师爷一把拉住了。   “老爷,你疯啦?这时候出去,可是白白挨揍的呀。”   “那什么时候出去?”   “自然是等他领了皇令,回西州去,咱们就只管领了犒赏,回郭家舒服待着,享受全家人的羡慕,老爷子和老太太肯定等着您回去报喜讯了。这一次,就算是其他房的人也不敢再给你摆脸色。”   郭长怀一笑,“你说的倒真是没错。如此一来,我与西州军的关系就彻底割裂,以后再没法从卫四洲身上讨得好处,步步高升了,对不对?”   师爷怵然一惊,“这,老爷何来此言,小人的意思是,就算卫四洲不乐意,但皇命难违,回头皇令一下,将军您一样可以拿捏着他为咱们郭家拼死拼活。”   “说的没错。到时候,你们大房和三房的人正好可以借着我不在西州军的时候,与卫四洲拉关系,讨好处,日后再有平乱大功便可取我而代之,占尽所有的好处了。”   师爷的脸皮一抖,竟踉跄后退,“老爷,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大房三房的?”   郭长怀一笑,白牙泛着冷光,“呵呵,你懂,你怎么会不懂呢?大房三房送你的那门美妾,而今连大胖小子都给你生出来了,还许你良田美宅,日后衣食无忧。”   师爷大骇,“老爷,冤……啊!”   可惜他话没说完,就被郭长怀拔出的刀鞘一劈,砍昏了去。   ……   官道上   卫四洲等人立于一片小树林中。   很快便听到马车行来的声音,阿福和小璃齐齐上前,一把拦住了马车。   郭长怀被拎出来时,嗷嗷直叫“饶命”,就被阿福狠踢了一屁股,跌爬在卫四洲和薛璨的脚下。   “小四,哦不,卫校尉,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卫四洲坐于大马上,居高临下,面色温和似有笑意。   “哦,什么误会,让我等入宫就被两拔人马找麻烦?让明威将军您这么紧张?”   面对这样不怒而笑的卫四洲,郭长怀心把子都要颤出喉咙了。   在他的记忆里,卫四洲最安全的时候是面无表情,就算是生气,也不用太担心,倒是这笑容一出,危险系统直接突破天际,绝对恐怖能止小儿夜啼。 第118章 哪哪都有她?   唰啦一声金鸣。   一把大刚刀架在了郭长怀脖子上,冰冷的刀锋帖着那肉圆的脖子,轻轻一蹭,就滑破了皮肤,流下一丝血线下。   郭长怀本能的菊花一紧,眼珠一垂,看到血线缓缓渗落胸口,蛋疼。   妈的,这刀肯定刚磨过。   不会是为了杀他才磨的吧?   “不是我,我没有出卖你!”   “哦?”   “我,我,我把奸细找到了。”说起来,郭长怀其实不知道卫四洲等人在宫里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儿,好在对方平安出来了,这事儿闹出来,他好歹还有申冤的机会。   卫四洲收回大刀,郭长怀连滚带爬跑回马车,把车里的师爷给拎了出来。   师爷看起来还昏着,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被拖在地上,狠狠甩到卫四洲面前时,眉毛还抖了抖。   众人只是看着,等着。   “是他。他是大房和三房安置在我们二房的眼线,他跟了我多年。之前我从未对他起疑,但是自从你送我入京之后,他每次谈到你时的态度,都过于疾颜厉色,从未有变化。开始我并不在意,以为他是对我好,但是后来……”   “行,我承认是我识人不能。还是我无意中撞见他养了外室,外室是大房出主意,让三房找来笼络他的。外室住的房子是大房送的,还有薄田和店铺是三房张罗的。”   “我们二房的没有嫡子的重视,也不如三房嘴甜讨宠得老太太老爷子喜欢,从小我就被两房兄弟姐妹瞧不起,嘲讽我胖……”   卫四洲打断道,“你本来就胖,有什么好嘲笑的,这就是事实。”   郭长怀感觉那把刀直接插在了心窝子上,这臭小子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也只能苟着,继续吐槽家里那些事儿。   “说重点!”卫四洲听得不耐烦,“一个大老爷们儿的,整天跟一群弱鸡斤斤计较,搞宅斗,老郭你也忒没出息了!”   郭长怀不满了,“我,我哪有。我才不是弱鸡,好歹我还杀过几个突厥狗。我,我还凭自己能……自己的识人眼光,回京城了,升官了,得皇帝恩赏了。那两房自己没啥大的建树,朝堂上发生什么大事儿也从来坐山观虎斗,连附合都不敢。我……”   他一咬牙,爬上前,“我好歹还觐见了一次皇帝。虽然,我没能帮你要来晋升和恩赏,但我得到的所有一切都给你,卫四洲!”   说着,他朝后一招手,那些本来被士兵架住的人都动了起来,从随后的马车里搬出了数箱东西,全是御赐之物,上面是有专门的金笔封条,写着何年何用恩赏。   卫四洲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哦,本来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觉得用这些就够买你这项上人头了?”   冰冷的刀鞘子拍了拍郭长怀的脸,一脸的肥肉直发颤。   郭长怀也没犹豫,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上朝用的白玉圭,一个是四品将军印信。这都是他所在军衔、勋位的代表。   卫四洲一看,只道,“你把这东西给我,有何用处?”   郭长怀道,“从今以后,我都跟着你,我的所有奉禄都是你的,我这条命也都是你的。西州军的军粮,我能出多少就出多少。我只求一件事儿,让我跟着你。好歹,我还有这一身官职在,在朝庭上还能为你说几句话,讨不着多少好也罢,至少保了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哦,你想要什么?”   郭长怀的腰慢慢挺直了,“我要做郭家的家主,未来让那一家子老小都得听我的。”   “老郭,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兜来转去,你就只瞧着屋里那一亩三分田的颜面问题?”   郭长怀心下暗骂,又试探性地道,“那,你要是能耐,帮我争个爵位,压过那两房也成。”   “出息!”   郭长怀一听这话,知道对方不会杀自己,但又有点儿毛毛的。   “卫小四,你不稀罕这爵位么?那你稀罕啥?”   卫四洲调转了马头,“我稀罕的东西,连皇帝都稀罕不来,你便不用知晓了。上路吧!”   上路后,薛璨问,“你相信他说的?”   卫四洲道,“小三调查过了,他说的没错。我们入京的消息,是师爷第一时间传入京中郭家的。郭家那两房人不愿郭长怀这个二房做大,想利用卢家的势力打压我。小三推测,之前那妇人可能是卢嬷嬷的人。”   薛璨立即明白了,“那个卢嬷嬷是想为卢永昌报仇?”   卫四洲,“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意难平。”说着,他打马跑了起来。   薛璨想到之前入宫时,对方给出的警告,眼神冷黯了下去。   于他来说,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别人家的亲情恩义与他无关。小妹而今隐瞒下生龙子的消息,就是想避开那些纷争,但他们都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   他看向前方的身影,踢马跟上。   “四哥,四哥,”人群里,一匹小红马在一群汉子的笑闹声里,终于蹭到了卫四洲身边,正是被拐出家门的韩俊熙,“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我看这路,不是去岭南的啊!”   之前卫四洲告诉韩倾熙说,回西州时会路过岭南,岭南府中奇药异草非常多,还可介绍他与岭南的明珠郡主切磋南药特色,他可激动了,啥都没想,骑上镇国大将军阿爹送的马儿,就追出来了。   卫四洲一看到这小伴子就特喜乐,“先莫急。咱们先去一个地方,挖挖矿,赚些银两才好去买上乘的神药。回头,你把最好的伤药给我研究出来,必须梳理出量产的流程来,到时候成立咱们自己的外创药辅,我连名字都帮你想好了。”   “啊,什么名字?”其实韩俊熙有好多没听懂,什么研究啦,什么量产流程啦,但不妨碍他感受到卫四洲这位大哥对自己的重视,甚至已经给自己辅设了这么大一块蓝图,感觉没跟错人啊。   “同仁堂。”   “同,仁是什么仁?”   “仁慈的仁。意为,救济天下,一视同仁。”   韩俊熙听得眼前一亮,默念几遍之后,兴奋击掌扬声,直说“好好好”,瞬间对卫四洲的崇拜又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他之前只听韩三哥说西州飞将是孤儿流民出身,应该是没读过书的,没想到竟然能取出这样精彩的名字,不愧是被神明眷顾的天选之子啊,忒有学问了。难怪王家大郎都愿意在朝堂上帮卫四洲背书,虽然背得不是很明显,对于向来心高气傲的王大郎来说,也非常非常难得了。   “嘿嘿,那我以后就是,就是同仁堂的坐堂大师傅啦!”   “对,大师傅,你可要好好努力,加油把咱们的同仁堂做到全大魏顶尖儿,第一!”   “啊,这个会不会有点儿……”   “兄弟,要有信心。”   “那,我试试。”   “放心,有哥哥们给你撑腰,你还怕啥。”   卫四洲理所当然地拍拍韩俊熙肩头。   韩俊熙皱了下眉头,“四哥,不是我没信心。你不知道,我家里对我学医,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支持。老说我不务正业,可是我……我真的不喜欢舞刀弄枪啊!”   对此,卫四洲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并用上了之前韩倾倾讲的那套“因材施教”方针,彻底收服了小胖子的心。   ……   而那时候,整个韩家因为韩俊熙“离家出走”的留信内容,差点儿乱了。   说差点儿嘛,其实是韩翊发现弟弟已经几天不着家,以往出外采药,均不出三两日便能见着人。韩家子弟均以放养为主,但对每个孩子都有一套施教方式,并没拘着那么严格。   看到信,韩翊可气坏了,“该死的卫小四,老子帮了他那么大忙,不感谢一声就偷溜了,原来是趁机把我家小五拐走了。个臭小子,老子追上丫的非扒了丫皮不可。”   另外,还得狠抽小五一顿。个没良心的臭小子,胳肢肘竟往外拐。   韩翊一边追,也不忘通知了王司涵,希望其能派人拦一拦卫四洲等人,给自己争取点儿“救”回“失足”弟弟的时间。   他不知,这信送到王府时,一个面貌风流、轻衣简袍的男子正跟王司涵对奕。   那人先接过了信,瞥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都没当一回事儿。   等到入夜,棋局以不死不休的混战平局结束,王司涵才看到信上的署名,不由斥了那男子一声。   “你亲哥送来的急信,你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原来,这人是韩家甚少露面的韩四郎,韩于修,韩家另一个异类。同样不喜舞刀弄剑,但又是韩家的武术天才。生得很不像将军和夫人,据说是更像公主曾祖母,凤眼丹唇,风流别致,刚满十四时就入宫做了千牛卫,后很快晋升为御前侍卫,哦,就是皇家仪仗队,跟现代的升旗兵一样,都是高大英俊的世家子弟团。   却听韩于修道,“又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小五跟着那个西州小将出去历练,过个两三年就能回来。小五一直被他们拘在京中,大志难成。还不如出去好好打磨一下,乱世将起,正是他建立一番功业的时候。怎么也比待在家里,被他们养成个人人眼中没用的小废材的强。”   王怀涵一笑,“你倒是狠得下这个心。就凭小五那三脚猫的功夫,在京中纨绔子弟里尚能一博,放去西州那野地,跟着卫四洲这么个狠人,就不怕真出了什么事儿?”   韩于修更不以为意了,一只脚闲闲地翘上几案,姿态闲懒,一边还逗弄着侍菜的小婢女,把人家撩得面红耳赤,还偷摸地暗示了入寝时间,一副花丛老手的样子,更不得将军爹爹待见。   对此,王司涵早见惯不怪了,冷冷扫去一眼,婢女已吓得跑掉了。   只听韩于修道,“呵,顶着国公府五公子这个名头,莫说卫四洲,大魏其他领地的王爷藩主们听到了,也不敢轻易对小五下手。再说了,小五要真那么没用,早早死了也省得污了我韩家门眉。韩家从来不养废物!”   这话,说得忒狠了。   王司涵冷声道,“你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的人怕早就混进西州军里,护着你那宝贝小五弟了。你老实说,之前在东原城时,你应该早知道薛璨在桑山和海珠村动的手脚,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你三哥?”   韩于修道,“不,我也被卫四洲的人耍了一道。之前我们都太小瞧他了,他下面那个顾小三也是个能耐人儿。”   王司涵听到此,倒是释然了般,“难怪,连你的情报网都被卫四洲的人摆了一道。你不担心小五的安危,也是看中对方的实力罢!说什么不养废物的狠话,要真小五出了什么事儿……”   他故意一顿,表情变得更古怪,“要是小六妹妹回来,变成个小胖子,还是个小废物,你也这般冷酷,放任自流?”   噗嗤一声,这反应比王司涵想的都大,刚才的风流贵公子秒变妹控脑残粉。   “大郎,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诛心的话儿!我家小六就是长残长废了,也是咱韩家的稀世珍宝,有你这么咒自己妹子的嘛!你,不行不行,你这金口直断的必须收回刚才的话,快快快――”   王司涵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儿:精于算计的韩家第一智囊,碰到韩家女人的事儿,也完全和韩翊那个SX一个样儿啊!   ……   然而,韩俊熙离家出走事件还没这么简单落幕。   韩于修难得回一次家,就被急火火的老爹拎住了,斥问他知不知道韩小五的事儿,还说韩小三一早就骑马出去寻人了,还说给了韩小四消息。   “怎么你哥都走了这么久了,你才回来?”   镇国将军虎目圆瞪,看着这个四子的眼神儿都特别不对劲儿。谁让这个老四长得最不像他们夫妇两,小时候还特别狡诈,一作弄起人来,搞得全家人仰马翻,那可不是韩小五找人试药的窘境,比那都要混蛋加三级,连着为这个四子在亲友面前丢过的脸,让老将军一度想灭了这个不孝子。   故而,韩于修自打十四岁入宫当值之后,就很少很少回家了,这难得一次回来就被老爹撞上,真是……内心一片悲惨世界啊!   他不得不把之前跟王司涵说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当然是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做了很多的粉饰。   大将军听完后,脾气压下去了,也产着火了,但看着韩于修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说薛家那个小侯爷很聪明,卫四洲那小子也很有能耐,你又在宫里当值,会不知道人家拐你弟弟的事儿?你明明知道了,还不阻止,还放任外人拐走自己同胞兄弟,你这安的什么心,啊?”   “阿爹――”   “闭嘴,我没你这样的不孝子,居然帮着外人抽自家兄弟的底,简直大逆不道,今儿不打到你认错叫服,我就没资格让你再叫一声爹。来人,拿家罚!”   “老爷……”   家丁们无奈的叫唤声此起彼落,忙不迭地叫人去内院请夫人去了。   殊不知,这时候的内院也正经历着一场意外。   王语妍又收到了女儿的一封信。   算起来,她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不定期地都会在家里神翕上看到女儿的来信,开始她还苦思冥想这信是怎么来的,有没有什么法子通过这送信的人或方法拉女儿回古代,但渐渐的,她就没有这么强烈的心思了。   在信件里,女儿的生活也逐渐走上正轨,彻底独立了。学习成功始终保持优异,考上了初中、高中,一直名列前茅。跟朋友长辈们的关系也非常好,很得照顾。   她渐渐安了心,也没有再做什么噩梦,这心一宽,孩子就一个跟一个地蹦出来了。   这会儿,她已经怀上了第三胎,再过几个月就要临盆了。然而,这一胎接一胎的生下来,无一例外都是儿子,就算提前取了女儿名,生下来还是带把儿的。   哦,话说韩于修做为大将军的第四个儿子,从崔真娘怀上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个女儿,提前取了个女儿名叫“玉绣”,小名儿叫“秀秀”,结果出来就令全家人失望了好久。   韩于修:失望个屁!该失望的是我好吗?这取的是什么名字,害他童年阴影了十四年,好不好。   这会儿,王语妍看到的还是女儿考上高中的毕业照,笑容灿烂地和两个小闺蜜站在一起。   但镜头的一角,隐约显露出了卫四洲的身影,只是这时候,王语妍从未见过卫四洲,并没有注意那个小小的背景人。   把女儿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忍不住热泪盈眶,在神翕前念了一遍观音心经。   这时候,一个约摸五六岁大的漂亮男孩子进屋来,手里还牵了一个更小的男孩,约摸三岁左右。两小子五官有五分神似,都很漂亮。   “娘亲,你怎么哭了呀?你又想到倾倾姐姐了吗?”五岁男娃正是王语妍与韩珏的长子,排名小七。他拉着弟弟扑到母亲怀里,一边撒娇,一边宽慰着长辈。   “娘亲,”韩小八跟上,“不哭不哭。”   王语妍解释了一下,天生聪颖的韩小七一听,双眼都亮极了。   “娘亲,姐姐真棒,都考上举人娘子了。我也要好好念书习字,勤练武艺。以后长大了,保护姐姐!”   “我也要字字,武武,保护,姐姐。”韩小八急不可待地表忠心。   儿子们的帖心举动让王语妍感动不矣,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女儿在现代能够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许,日后寻个现代人,安家立业也好。   这时候,屋外传来轰闹声,王语妍问起,才道是小叔子又在教训儿子们了。   小七和小八听到后,齐齐露出皱鼻子的无奈表情。   小七道,“娘亲不必担心,四哥的武功已经超过叔叔了。”   小八附合,“超超超,四哥超超超。”   王语妍失笑,抚抚儿子们的小脸,起身还得出去帮忙说说情。但刚走出门就碰到丈夫韩珏了,韩珏不以为然地扶着妻子往回走,说,“难得小四回来,二弟许久没找着合适的练功对象,就让他们父子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们父子交流感情。”   “瞧你说的,上次交流感情,小叔就看了一个月的跌打大夫;上上次,又抓了半个月的清心降□□吃;还有上……”   “那也比出去找人比武,拼酒,说错话被皇帝诏入宫里受训挨板子强啊!”   韩珏只笑,瞧着一副谦谦君子相,却不乏厚黑心肠。他没说,韩俊熙之前在宫里闹出的事儿,大概过不了几日就要让自家弟弟再进宫受罚一遭。到时候,做儿子的韩于修必然得去周应着,以防老爹再被打出毛病来。   这也算是,一报(暴)还一报(暴)吧!   王语妍嗔怒地斥了丈夫一句,却教韩珏看出难得的好心情,一番打问下,才从儿子们的口中得知女儿又有来信了。   韩珏立即取信一观,亦是欣慰又高兴。   但他是男人,想法更多几分。他知女儿的奇殊能力,但这屡次三番出现在家中神翕上的信件,定有来历。韩府不说戒备森严,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随意进出的。这个送信的人,何以来去自如,却一直没被发现,倒是值得深究的一件事了。   殊不知,干这事儿的人正在卫四洲的队伍里,帮着韩俊熙采药,研究外伤配方。   正是小璃。   ……   卫四洲行了两日时,到了郭家的老家咸城。   咸城盛产盐,但卫四洲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圈买了一座山头,花了三天时间,就在山是城开采出了一个新的煤矿。   看到一筐筐的黑煤从隧道里运出来时,郭长怀整个人儿都傻眼了。   “卫小四,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煤矿的啊?”   卫四洲,“因为我有神仙指路,你应该早见识过了!”   郭长怀:见识你个鬼啊!   薛璨,“……”   小璃,“……”   行吧,我们就看着您高调装逼!   “卫小四,以后哥就跟着你混了。你再瞅瞅,咱们这地儿有没有啥盐田?或者其他什么矿?”   郭长怀哪知道这是现代平行世界的福利,反正跟着卫四洲折腾就够了,直把“仙女儿”吹上了天。其实,之前韩倾倾每次到军营活动,都被士兵们护着,专门离着郭长怀这老色狼,他从头到底都没瞧见一眼,哦连半眼都没。   卫四洲都懒得瞥,“没了。你们家这块地儿,太穷!”   郭长怀,“……”   得,被打脸多了,也就没啥感觉了。   他好奇,“那……仙女儿可有说,哪家地富?有,有矿?”   卫四洲想了想,大手一挥。指向他们来时的北方,“京城外30里外,富阳城,金矿。”   郭长怀一听,脸都抽抽了,“富阳城是卢家的老穴,金矿早就被挖出来了,这你不说我也知道。咱们也不可能去人家老巢夺食啊!”   卫四洲笑了,“老郭,人嘛得有点理想,万一实现了呢?!”   郭长怀瞬间感觉又不好了。不知道这感觉,是不是因为最近见到卫四洲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他们这聊的时候,突然从西北方飞来一只小隼。   离得近了,那小隼发出一声凄鸣,就从空中落了下来,卫四洲回身窜上旁边的一颗松树,飞跃而上,一把接住了跌落的小隼,便见到小家伙的翅膀上有血,已经凝干了。   他取下了小隼脚上的信件,顺手将小隼交给了韩俊熙照料伤患。   但还没走出几步,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小璃问,“四哥,出什么事了?”   她很清楚,一般用鹰隼送的信,都非常重要,也相当紧急。   卫四洲的神色再不复之前的轻松惬意,一股肃杀之气从那双黑眸中喷薄而出,连四周的山风都冷了下去。   “刘辅明病亡,东西突厥合力破雍西城,屠城三日。”   众人瞬间倒抽口冷气,全僵在原地。   卫四洲的声音化冰,黑眸中翻腾起一片血色浪滔,“这是石头哥传回来的急信。他们本来要带着应龙村的人逃出西州,来东州与我们汇合。但……晚了一步,与屠村的五百突厥大军遇上,全村……”   他顿了一下,“兄弟战死九成,村人被屠杀怠尽。只有……”   活下来的只有送信的石头哥和五个兄弟,老里正和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元老板和一双儿女。目前,他们还在往西州军所在的方向赶。   原来石头哥的队伍都扩充到快两百人了,这一下只剩六人,不知有多难过。应龙村数十户人,统共三百多人,而今几乎绝户,只活下一老三小。而屠城的消息是元老板冒着死,送到应龙村的。在此前,他们一家经历屠城时,有无名人士提醒引路,将他们带出了城。但,元老板的原配夫人为了救女儿,被砍死了。他们本以为逃到应龙村就好了,没想到……   “回西州!”   卫四洲一声大喝,飞身下山,跳上大马,一阵狂抽,如箭般冲了出去。   山间的刮过脸颊,耳边鼓动着烈烈风声,均不及他胸口狂跳的心,似乎一刹那被满山满谷的血海深仇填满,想要呐喊,想要嘶吼。   他以为的那个安全的家园,那个奔波疲累了之后,永远会等着他回去的“家园”,已经没了。   那缀满小花的羊肠小道,炊烟缭缭的屋舍,一张张纯朴的笑脸,还有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奶香,从腿边跑过的小羊羔,和嬉笑的孩童们跑过时,朝他甜甜地一笑,脆脆地唤他一声,“四哥”……   都没了!   “啊――――――――――”   山野间,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久久回荡,不绝。   ……   现代   话说,在薛琳琅停留的那一周里,韩倾倾趁机了解了大魏朝堂的不少情况。   她总结道,“卢家扶持外戚,与皇帝的近待勾结成党,鱼肉乡里,就是妥妥的奸臣世家。皇帝荒淫好色,利用近侍搜刮民脂民膏,置边境战事于不顾,任饥荒横行数年不救,妥妥的昏君一个。由此带来的□□,官员腐败,重税,地方门阀吞并土地造成饥民遍地,农奴悲苦。”   “奸臣,昏君,□□。大魏已经集体了皇朝毁灭的三大标配,天时地利都有了,就差一个人和。就可以改朝换代了!”   薛琳琅听得心头一个咯噔,一时都不知该说啥。她到底是深受古代礼教的贵族女子,有比寻常女子更高的眼界和心性,也没超脱出这个时代。   半晌,她憋出一句,“倾倾,人和是什么?”   韩倾倾一弹指,“革命领导人啊!哦,应该说你们新的皇帝候选人。若是这时候出现一个即有皇室血统,又受大贵族拥护,添点民心所向,这人多半能成事――改朝换代。”   薛琳琅吓得急忙捂住了韩倾倾的小嘴,紧张兮兮提醒,“倾倾,这话还是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啊!”   不得不说,古人的思想统治下,这种自由言论都是大不义,一旦传出去,定然小命不保。   韩倾倾心下叹了口气,也没解释太多。   想了想,又问大魏朝还有哪些刚正不阿、实力尚可的老臣、权臣。   薛琳琅忙摇头表示,自己常在内宫,未出阁时也只是地方上的落没贵族千金,并不清楚前朝势力。   韩倾倾有些奇怪,“那,你听说过……翰林阁老王氏,还有大将军韩氏吗?”   薛琳琅很想说没听说过,但这谎言就太容易被戳穿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卫四洲要警告自己不要透露太多韩王两家的信息,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兄长的拜把兄弟,她也必须把这个谎圆好了。   “有啊!这些都是老牌贵族,不是新贵族。我了解得也很少,你知道的,皇帝偏爱自己提拔起来。这两家都是□□那一辈的老人了。”   韩倾倾点头,薛琳琅才暗暗松了口气。   也松了些口风,“韩王两家祖籍在东原城和金陵城,这都是江南最富庶的城镇。听说,两家在当地都拥有极高的声望。东原城盛产丝绸和海珠;金陵城更是文人墨客聚集的销金窟。   哦,我家就在金陵。若是未来有机会,倾倾你一定要去金陵看看,我请你吃我们金陵最有名的荷香宴,那里的荷仙糕,可是一绝。我也会做,但是水土因素,总是没有家乡的地道味儿。”   话题很快转开了,薛琳琅觉得自己转得还算不错。   却不知,韩倾倾在听到“东原城”三个字时,脑子里突然炸开了很多之前被她忽略掉的信息。   东原城。   锦华坊,万缀楼。   还有,韩翊,和那个跟现代很相似的烧烤架子。   这些都说明了什么?   韩倾倾回公寓后,拿出了卫四洲留下的东西。   有他以前的欠条;他用了舍不得扔的空牙膏皮;未用完的男士牙刷;洗面奶;碎银子;写了一半不到的练字本;鬼画用的草稿本,嗯,他的手绘能力真是神奇的高啊;还有替他保密的那块似金非玉的“东煌”牌……   还有他送她的珠钗,玉簪,彩穗,手扎灯,石雕小摆件,两大盒珍珠……   似乎是靠着这些东西,一幕幕的回忆也被重新拉回脑子里。   客厅里摆满了这些穿越时空的东西,似乎这一刻,两个时隔千年的空间,悄悄融合在了一起,在她的脑子里,来回播放着各种细节片断,直到屋外已经万家灯火。   之后,她长叹一声,蹦起身,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身体,进厨房随便弄了个汉堡,边吃边看起了两人手机里录下的片段。其中,还有韩翊的画面。   画面暂停后,她盯着韩翊那张脸看了又看,最后截下了一张图。   这一晚,她又抱着熊比比,许久才睡着。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日子照常过。   高二的学习无比的紧张,连双休的周末也变成了半天,她回公寓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半个月才能回一次。   班上的学习气氛很浓烈,也有些紧张压抑,但她坚持的锻炼和柔道训练都没有耽搁。因为柔道课的缘固,韩倾倾跟班主任老师私下谈了话。老师担心她整天连轴转,都没休息时间,会对身体不好,让她暂时停了柔道课。   对此,韩倾倾说,“老师,正因为我坚持锻炼身体,才有这样好的体力和精力坚持学习。我的成绩并没有下降,你看我的精神状态也非常好。而且,运动的时候可以让我的大脑充分休息,在著名科学杂志上的最新大脑研究成果表明……”   事实证明,只要你能拿出端正的态度,和科学的思维,与老师好好对话,正常情况下的正常的老师,都能理解并支持的。   直到期末复习前一个月,韩倾倾才暂时停掉了柔道课。相较于其他为了学习而完全与锻炼隔绝的同学来说,老师发现听课时,韩倾倾的背脊都比所有学生更挺直,就像每次学校拍宣传片时的场景。   然而,在所有同学都忙着考试时,已经满18岁的尹诗丽开启了自己的精彩演艺人生。   期末考结束这日,尹诗丽匆匆离开了学校,这个令她越来越缺乏成就感的幼稚园,赶去了一家酒店,参加一个投资人见面会。这正是那位导演安排的饭局,邀请的是本城当地的几位商圈大佬,为了拉些投资和赞助。   其实,这种应酬的场面本来是不需要尹诗丽这样一个小女配参与的,而且她还是个高中生,她签署的经济公司也是自己母亲的老同学介绍的,经济人待她也跟照顾小公主似的,帮她屏蔽掉了娱乐圈里很多不健康的环节。   但尹诗丽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都满18岁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着应付这种成年人的场面儿了。   当然这是面上的话儿。其实她是偷听到经济人跟妈妈的老同学聊天,提到这饭局上会有本城的青年才俊,富三代贵公子出场,想要去见见帅哥儿,来一段儿仿佛言情小说一般的艳遇。   呃,总之,怀春少女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满足一下也没错啊!   当尹诗丽打车前往酒店时,韩倾倾也在第一时间骑上了自己的小黄鸭电动车,赶往自己的柔道室。在经历了考试这种头脑风暴之后,来一场大汗淋漓的物理发泄,才真是一场痛快无比的放松和解压啊。   出租车在车流里举步维坚,尹诗丽趁机给自己补妆;小黄鸭电动车迅速超过了车流,钻进小巷子,很快到达了商业场的柔道室。而在柔道室的对面,隔着一座10米天桥,正是尹诗丽要参加的饭局酒店。   两扇不同的落地窗内,同样明亮,人景攒动。不过一面境子后,是穿着运动装,挥汗如雨的健身达人们;另一面玻璃墙里,是衣着光鲜,却满面油光的食客们。   尹诗丽算是稍晚到场的,她年纪小,所有人都很亲切客气地给她排出个最好的位置,她纵观全场一圈儿,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最年轻英俊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细腻精致,留着少见的半长发,发尾微微打着卷儿,勾勒过细长的凤眼,眼尾有明显的笑痕,给人一种很温柔、很亲切的感觉,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拥有极好家世的贵公子的气质,他穿着薄薄的灰白色毛衣的身形,清晰可见着肩臂上贲张的肌肉,坐着肩头都高出旁人一截。   尹诗丽立即挑了一个最为靠近、便于对视的位置坐下。却没注意,只要她略转头,就能看到对面柔道室里,正跟着踢腿伸拳的长发女孩。   “来来来,我们敬江老板一杯。”   年轻英俊的投资人姓江,导演这一声起,所有人都拿起了杯子。尹诗丽忙出场表示家长不让自己喝酒,就以果汁代干,说着就伸手去碰了碰江老板的杯子,模样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江老板微微一笑,算是接了小姑娘的敬酒,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赢得满堂喝彩。   但没人注意,江老板的目光不时会朝对面的柔道室里瞥去几眼,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众人谈起了电影的事,导演提起,“哎,重要角色都定下来了。就差两个校园配角,戏份不多,对于推动剧情很必要。之前想在小丽学校里找找,但我去了两次也没看到合适的人。”   正说话间,一个编导看到大门口问路的男生,大声招呼了一声,那男生有些惊讶地走入了饭局。   “哎,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万联房产的周老板家的大侄子,好像也在小丽那所中学读书。小丽啊,你该认识文豪吧?你们两个,应该都是学校里的校草校花级人物吧?”   这一句八卦兮兮的介绍,引得众人一阵笑。   尹诗丽尴尬了。   她当然关注过,还有种少女的莫名期待,来人正是向韩倾倾表白过的周文豪。可惜后来周文豪表白韩倾倾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年级,她就彻底厌恶上了这种男生。   周文豪只是不好意思地抠抠头,求着这位叔叔别开玩笑了,都忙着学习谁知道这种事情,高中生的手机都是不准带的云云。   这时候,观察半晌的导演可忍不住了,“周同学,有没有兴趣试试拍戏啊?你这个形象,跟我这个剧里的一个角色很相衬。”   周文豪忙摆手,说自己只是来找一个同学的,没想到一转头看到了自己寻找的对像就在十米外的玻璃墙后,甩着大马尾,穿着白色黑腰带的柔道服,打得风声水起,眼前瞬间大亮。   他下意识就朝那方指了指,“啊,我同学就在那里练空手道。我,我去找她,对不起,不打扰你们吃饭哈!”   这下,之前一直偷瞄的江老板稳不住了,“周同学,你说的同学是哪位?”   周文豪为了脱身,不再成为长辈们开玩笑的对象,直言道。   “啊,我同学叫韩倾倾,她在这里练空手道。”   江老板眉眼一挑,“哦,是倾倾啊?那正好,我也认识她,你叫她过来一起喝杯果奶。”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尹诗丽的手上的勺子,当一声,掉回了碗里。   怎么搞的?   为啥哪哪儿都有韩倾倾,谁谁一来都认识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这是作者的神力啊,懂不?   倾倾:这难道不是我的主角光环嘛?   小丽:呜呜呜,我要抗议,来一本《配角也会有春天》!   四哥:丫就做梦去吧!   女配党:姐妹们儿,别哭,我们强大的女配团正在后方集结中…… 第119章 他们不要她了   韩倾倾没料到,突然会看到周文豪。   对方红着脸,尴尬地向她请求,“倾倾,对不起,我……我也不想来打扰你的。那边那个江老板说认识你,想请你,去……去喝杯牛奶。”   刚好,韩倾倾练完了,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留着小长卷发的男人在跟自己打招呼。   她微微一眯眼,表情从最开始的不以为然,变成了惊讶。   之后,韩倾倾出现在了饭局上。   “大海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原来,江老板就是大海哥哥。   “哦,来谈一个投资。你最近都不怎么去图书馆了,原来都在这里练……”   “空手道。”   小姑娘扬了扬拳头,上面竟然能看到重击后的红痕。   大海还看了看姑娘的手,发现都练出茧子了。知道这姑娘练的时间不短了,颇有些惊讶。   韩倾倾不以为然,“哦,我哥的功夫比我还好呢!我也只是挑一个适合自己的练练,防身。啊,大海哥,你怎么留长头发了呀?”   姑娘眯起眼,“你不会是,也跟我哥学的吧?”   大海尬了一秒,忙找了个借口什么换发型,最近流行啥的,给糊弄过去了。   “哎,江老板,你这个……这个小妹妹,形象气质很好啊!有没有兴趣,来拍片?”   导演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出口,旁边的导演助理早把眼看直了,直说这就是之前他们在学校里拍过的一个女生。   江昀海一听乐了,“导演,怎么你见着人就叫人家来拍片儿?”   导演无奈,满口恭维“哎,我也奇怪,为啥在学校就没碰到,偏偏今天江老板你一出场,就引来这么多人才。真不懂是本市第一投资大鳄,自带吸金能耐啊!”   江昀海直摆手。   韩倾倾已经看到尹诗丽,挑了挑眉,没说啥。   反倒说,“抱歉,我现在是高二生,明年就高三啦!我的梦想是考大学,当科学家,不是当艺术家。”   周文豪一听,忙附合,“对对,我也是,我,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的目标是……当国家领导人。”   他可没忘,小仙女家里都是“部级”干部,他得积极向未来家族靠笼啊!   闻言,现场的男人们都乐了。   这时候,已经没人注意到尹诗丽的存在了。   实在是,韩倾倾这一身柔道服和绯红的小湿脸,太清纯,太精神,太有朝气了。周文豪这个小青年,又青涩,又有点天然萌的可爱。相比于过早“成人化”、已经开始擦脂抹粉的尹诗丽,少了一层青春特有的朝气,和个性化。   谁说认真学习、打拼自己理想的孩子太单调了,众人在这对少男少女身上,看到了青春真正该有的模样。   在场里,负责编剧的两个人不禁文思泉涌,有了新的灵感。   江昀海很高兴,“我这妹子就是个学霸,还是校花儿,自己很有主意。导演你们就别想了,今天认识是缘,干了这杯。倾倾,你该早点回去了,省得你家那个洲洲哥担心。”   韩倾倾顺水推舟,一笑而过。   周文豪从善如流,跟着一起离开了。   两人虽走了,但两人的话题依然没结束。   尹诗丽被人问起,“小丽啊,你们高中部的校花不是你吗?那跟韩倾倾比,你们是不是还有个排名,谁更受欢迎啊?”   尹诗丽顿时像吃了一颗苍蝇屎般的难受,这时候,那位亲切的富三代贵公子江昀海开口了。   “哎,你想知道这个还不简单。这不有个校园排行榜,上面都有各大中学校花的帖图排行,还有很多票选帖子。诺,我们家这个倾国倾城,目前在他们学校,排名第一。从小学到高中,都没变过。”   江昀海这会儿得瑟了,比做了笔高回报的投资还志得意满,拿着手机搜索,给众人显摆自己的高超“识人眼光”,直把韩倾倾夸得只应天上有地上不得见的小仙女儿。   导演听得双眼直亮,“江老板,你这么夸,不推荐她进娱乐圈,实在是太可惜了。”   江昀海更得意了,“你们不懂。不说妹子了,就她一哥哥,出手就是千年古董随手送。人家不缺这份儿,人家有更崇高的理想追求,咱们这等俗人,就不要去强人所难了。”   尹诗丽:胡说八道!一个小孤女,接受了六七年的贫困生救济金,没家没世的穷鬼,哪来的崇高理想。   饭局最后,尹诗丽觉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即没眼光又没脑子。   以后,再也不来这种饭局了,讨厌!   ……   考试结束后,有两日休整,终于可以回公寓啦!   韩倾倾兴奋地收拾了东西,回到公寓,开始楼上楼下地开门,但折腾到饭间依然没能打开时空门。   奇怪!   她索性打扫起了卫生,打开了所有能开的门……依然没有好运气打开时空门。   之后,她又骑着小摩托去附近的大菜场买了一大堆的美食,都是卫四洲阿宝他们爱吃的,准备食材做出一堆半成品大餐,随时可以拿出来加工成熟食,供大家享用。   然而,两天的准备,满满的期待,最后都落空了。   再开学,试卷纠错,各科复盘,安排接下来的假日补课计划。寒假被占去大半,只剩下新年的那短短十来天时间休息,前后的黑板上都写上了“高考倒数计时”的天数,高三冲刺的战鼓终于擂响。   韩倾倾看了看公寓里,一张张照片,将一张大合照塞进了带拉杆箱的书包里,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在客厅的水晶果盘下,压着她写给大家的留言。   ――洲洲哥,冰箱里有我做的鸡肉饼、牛肉饼、猪肉饼,半成品,只要热一热就能吃啦!   ――阿宝,我给你买了新款的帽子哦!还有防冻霜。今年要保护好耳朵,不要再冻坏。   ――小璃,你的神秘大礼包我放在我房间里了。   还有给士兵小哥哥们买的各种常备行军药品,抗生素,巧克力能量棒等等。   临近春节时,教室里突然响起一声低呼。   “呀,下雪了!”   一时间,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同学们全都抬头看向窗外,被题海抹去的颜色全回到了每个人脸上,欣喜,雀跃。   韩倾倾也很惊讶,听旁边的方琳说,“今年肯定比往年冷呢!我妈说,我们南方这种城市,受全球暖化影响,都好多年没下过雪了。”   韩倾倾想了想,“我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下过一次。”   后排的贺彬也插入了谈话,“哈哈,我记得,那次倾倾你不知打哪儿揉了一个冰团子,砸在我头上。我还没哭,你先给自己吓哭了,哈哈哈!”   教室时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讨论,老师见状,也提前十分钟下课,给学生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   看着漫天的雪花,韩倾倾想起曾经的西州寒冬,那漫天的银,压倒一切的厚雪,一脚踩下去能埋了人的膝盖,风一吹就能钻进人骨头里,像有千万根小针刺着你的骨头。   那种冷,冷到骨子里,真是令人记忆尤深。   突然好想看到卫四洲他们呀!   为什么最近连一个“意外相见”都没有?   这种情况很少见。以往,似乎只要想起他们,不出三日,必能有机会见到。就算是匆匆一瞥,也会觉得他们从来没有远离她,他们其实是生活在同一时空的人。   这一晚,韩倾倾骑着小电摩跑回了公寓,直冲到矮几前,水晶盘下压着的便签还在老位置,一动不动。   不,也许不是。   她又冲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的半成品美食们,摆得整整齐齐,原封不动。   她还有些不死心,跑上楼,查看了给大家的礼物,也没有被动的任何迹像。   她迅速打开了所有门,折腾得满头大汗,一无所获。   房子太大了,在这深冬里尤显得清冷,似乎有一种叫寂寞的空气把她团团包围。   她有些害怕,背上书包,逃也似地离开了大房子,回到了还有不少住宿生的校宿舍。   方琳见她回来,奇怪,“倾倾,你哥没回来吗?”   韩倾倾撑起一个笑,“啊,有啊!我做的肉饼都被他们吃光了,哼,弄得厨房一团乱。我打扫了半天,还写了一张惩罚条。”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欺骗……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和落寞,和那些羞于启齿的自私吧!   很快,寒假的补课时间结束,同学们都兴高彩烈地收拾东西,跟着来接的父母一起回家。   韩倾倾却埋头在一本练习册里,头也不抬。   方琳和贺彬都收拾好了东西,来一看,奇怪道,“倾倾,你不回家吗?不会是洲洲哥他们还在片场,没回来吧?”   韩倾倾道,“哦,我不着急。晚点我就收拾,你们先回吧!”   方琳和贺彬对看一眼,也不好说什么。   贺爸爸让贺彬留下了一盒烤卤,方琳却有些不想走,她是唯一知道真实情况的,也许是出于文字爱好者天生的敏感,她觉得小闺密似乎最近有心事。   她支走了母亲,凑到韩倾倾身边问情况。   韩倾倾什么也没说。   后来,韩倾倾临到天黯,听到管理员来敲门确认离开的人数时,她才草草收拾了东西,回了公寓。   一尘不变。   “卫四洲,你这个混蛋,你都不想回来了吗?”   她气呼呼地大吼一声,可惜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她吸了口气,憋回了泪意,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消耗掉了所有的半成品,还送给了左邻右舍的邻居,又去楼下的流浪猫狗笼里奉献了一堆水果。   “哼,不回来算了,好吃的都喂狗了!”   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看了部喜剧,抬头时看到窗外再次下起了雪,她爬到飘窗口,把手伸了出去,感觉到冰冰凉凉的感觉,在掌心手背漫延。   洲洲哥,你们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呀?为什么都不回来看看我?   难道是……你们都一点不想我吗?   哼!   小姑娘不知道,那时候的大魏众人们,正经历了成长以来最大的一次震痛。   这一次的变故,将改变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轨迹,也让很多人彻底蜕变。   万家团圆的除夕夜里,韩倾倾白天到方家、贺家和馆长奶奶、阿姨家拜年。   晚上的时候,大家要她留下吃晚饭,都被她以“家里还有人”为由婉拒了,她怀着一份期待回家,却没有像以往那么信心满满了。   屋里开上了暖气。   只有进门时,感应娃娃反复叫唤的“欢迎回家”。   她故意将换鞋的声音弄得老大,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却没有任何反应。   “卫四洲――”   她大叫一声,开始开关所有的门,甚至窗户。   一个钟头过去,一无所获。   她沮丧地扑进床里,放声大哭。   脑子里却止不住地回想,上一次离开时,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任性的、不恰当的话,他生气了,才故意不理她的?   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呀!   她明明都乖乖的,好好学习,认真锻炼,还考了全年级第一。   她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任性不乖,为什么他们都不回来看她了?   他们这是要把她扔在现代,都不理了吗?   “妈妈……”   似乎许久都没有想妈妈了,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可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心里一直有母亲做依赖,一直坚信着母亲在等着自己。可是,父母已经有了小弟弟也有八九岁了,也许还有二弟,三弟……   总之,她大概已经被大家彻底遗忘的人。   呜呜呜……   姑娘哭了一晚。   半夜的时候,被尿意憋醒了,她揉着眼推开卫生间的门,意料中的感应灯没有亮起,却是一片呼啸的北风,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脸上,瞬间寒彻全身。   她整个神儿都醒了,打了个哆嗦,心口像被点燃了一把大火,激动又雀跃。   “洲洲哥?!”   她忍不住唤出一声,见像是在野外似的,完处隐约有灯光和火把的慢慢移动着,天幕极黑,只能见到近处一两米的距离,掩着厚厚的雪,一脚踏下去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儿了。   终于等到了!   她赶紧支好了门,回头迅速穿上防雪衣,防雪裤,凳山鞋,再背上随时准备好的背包,里面放着所有户外必备用品,以及好几种随身防卫用品。   吸了口冷气,她精神大震地跨过了大门。   她错了。   礼尚往来,她不能老等着大家来找她,她也应该大胆的、勇敢地去找大家呀!   黑雪夜里,超强穿透灯打在远处,也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走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在韩倾倾耳里却像是美妙的音乐,像是相聚前的奏乐。   虽然又黑又冷,四野望去概无人影。   她心里却一点儿不害怕,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忍不住想着见面后,要给对方怎样的惊喜,一边又遗憾忘了带好吃的,还有谁的礼物忘了拿。   哎,不管了,先把人找到再说。   快要临近那群火把时,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路迹了,韩倾倾关掉了灯,想要给众人一个惊喜。   临近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有顾老二的,阿宝的,还有一些陌生人。她整个惶惶的心都安定了,觉得这是上天送给她的最棒的新年大礼包了。   那些人聚集在一处看似广场的地方,那里有用大石垒成的高高的石台,他们站在石台前,貌似像在举行什么仪式的样子,广场上还燃着一团巨大的篝火,篝火台不若寻常圆形,而是堆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大雪虽大,却掩不住那火势汹汹。   韩倾倾是从石台后过来的,当她往前绕时,听到了一声嘶裂般的哭声,还有接连不断地控诉声,那声音十分破裂,听不太清楚说什么,被哭声打得断断续续,甚至像随时会气遏而忘。   “……不,放开……畜生……呜呜呜,求求你们……娘,娘你别走啊……啊呜,混帐……来人……该死的突厥狗――”   韩倾倾怵然僵在原地。   这声音,绝不可能是庆祝新年应该有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是……是哪里啊?   孩童的哭声不绝,声声叫着“阿娘阿爹”。还有苍老声音述说着什么,因为风声太大,几乎听不清。韩倾倾不得不再往近处挪,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跃,她直觉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很快,清晰的声音传进了耳里。   说话的是元老板,“那送信的人,我们也不认识,就叫我们赶紧离开。本来我还担心,大郎跑回来说没接到来提木材和纸的客人,我心里就道是真不好了。赶紧让收拾东西离开,我计划是走的西门,那里平常进出人最少。”   “唉,谁料去寻二娘竟然不在屋里。她阿娘忙着出去寻人,听说是……”   二娘就是元老板正室所出的小娘子,屠城当日去河边私会情郎,结果等母亲寻去时,两小为了不被发现还躲了起来,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间。后来元老板不得不吩咐所有人去寻,那时候城门已破,突厥军已经冲杀入城,开始了疯狂的杀戳。   当娘的自然放不下女儿,坚持去寻人,还是晚了一步。元小娘被两个突厥兵欺侮,而那位情郎早在第一时间吓得逃走了。正室也为了救女儿,跟突厥兵死瞌殒了命。元老板和元大郎找到人时,只来得及杀掉两个突厥兵,救回被侮辱的元小娘,匆匆离开。   元二娘的精神状态,在被情郎抛弃,被沦,又亲见母亲为自己死亡,转眼间家园破碎的重重打击之下,彻底崩溃了。   刚才在风雪里声嘶力歇哭喊的,就是已经神智不清的元二娘。   元老板亲身经历了一场屠城,是极少数逃出城的人,说起当日情形,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早已泣不成声。   接着是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老元,当时给你们通知的人,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子?若可以的话,把人画下来。”   元老板摇头,反问,“里正,我们那时候只顾着逃命,哪还记得那么多。倒是我们来村子的路上,看到奔走的那群突厥兵里,貌似有咱们汉人。但当时大家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多看。”   一个恨恨的声音响起,“这群人里,定然有大魏奸细!”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正是卫四洲。   韩倾倾终于知道,这里是应龙村,突厥军在奸细的引领下,突破了西州防线,把西州最大的首府雍西城给屠了。同时,连距离雍西城有百里的偏远应龙村,居然也被屠了。   整个村子数百口人,只剩下了老里正,即元老板的老丈人,他带着三个孩子躲在刚挖好的地窖里,才逃过屠村一劫。然而,那些屠村的突厥人竟然留下了一部分驻守在此,继续搜索。一连数日,老里正都只能跟孩子们啃吃地窖里藏的腌白菜,掏洞吃点落雪,勉强撑着。   这情况很也有些奇怪,因为应龙村即不当道,又很偏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物资,除了有点牛羊。但雍西城外的牧场还有更大的牧场,突厥人要是想捞好处,也不必在此逗留那么长时间。一个小材子,屠了便屠了,何以还要派人留守?莫不是预定目标未死,就不会离开?   “这里有异!”卫四洲听着众人的叙说,分析着事件里的疑点,隐约间大家都觉得屠村之事没那么简单。   这对刚刚脱险的众人来说,无疑又是一场折磨。可是如果不回忆,找不出凶手,这对他们日后也会埋下巨大隐患。   石头哥从石阶上站起,他一身的伤,脸上还打着OK绷和白绷带。在他身边,或坐或站着五个兄弟,这是他仅剩的兄弟了。   “四哥,这消息没让耿叔知道吧?”   卫四洲现在已经知道石头哥是耿叔族里的孩子,道,“放心,他不知道。”   顾老大的为人不用担心,这种大事儿肯定会瞒着,不等到他们回去,估计都不会说出来。但,消息多多少少也会很快通过一些行商、漕帮的人,带到东州和南州去。那也是个把月这后的事了。   在此期间,卫四洲等人要做的就是积结有生力量,拯救西州,为乡亲兄弟们报仇。   再接着说里正带着几个孩子躲在地窖里,艰难求存;元老板救不了应龙村,悄悄躲进了附近的山里一处猎户补给小屋里;石头哥为救村人赶来时,就看到突厥人屠村,面对这累累的血海深仇,一群汉子哪里受得住,他们里有不少人在这几年里与村人产生了很深的情感,在此安家立业,当即血战到底,最后终因寡不敌众,败走入山。   石头哥和五个兄弟恰巧被元老板藏了起来,做成了跳崖的样子,骗过了那些突厥兵,才活了下来。等到大军走后,石头哥带头杀掉了那几个驻军,救出了被困到差点就饿死的里正和孩子们。   曾经安居乐业、处处鲜活的村子,一夜之间尸骇遍野、满目疮痍,教人情何以堪?   众人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收敛村人们的尸体,全放在了广场上的柴床上。之前韩倾倾看到的篝火,其实是应龙村举行的集体“火葬”。   这是按照里正的说法,这些人因战乱而死,死得太惨,死前必然怨气极大,只有用地狱的红莲业火焚之,才能涤去怨气,顺利升天,去往来生。   “啊哈哈哈,阿娘,你,你来接我了吗?!哈哈哈哈,阿娘――”   突然一声尖锐的笑声响起。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重物落地声,将将砸在了韩倾倾面前的雪堆上。   韩倾倾才发现,那雪堆下垒的还是一个石台,广场的高石台也足有五六米高,约摸两三层的样子,人砸下来时刚好头朝下,脑袋直接撞在那石头上,必死无疑。   这情状难以描述,她差点儿就吐了出来,忙捂住了嘴,朝后退,撞到了墙上,头顶草垛子上的积雪一下砸落,埋掉了她的身形。 第120章 对不起啊,娇气包   刹时间,韩倾倾觉得整个身心,都如坠冰窖。   这是她第一次亲见人……自杀。   看不清那人面容,也知道就是元二娘。在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大的折磨和变故,她选择以这种方式做为解脱。   若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时,就不会这样理性思考了。   韩倾倾捂着嘴,眼眶刺热一片,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人声一下涌到了那坠落处,出现得最快的是那抹高大熟悉的身影。   他一边叫着众人不要惊慌,一边提醒不能乱动元二娘,他还能冷静地运用现代的急救常识,先探鼻息,再摸大动脉,最后又号手腕脉搏确定生命体征。   “二娘……走了。”   可是他沙哑粗钝的声音,透露了他此刻压抑悲伤的情绪。   韩倾倾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可是仍不敢出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压抑什么,逃避什么,恐惧着什么……   元老板和元大郎扑上前,抱着元二娘失声痛哭。在他们好不容易逃离了两场大屠杀之后,还是失去了第二位亲人。   雪,下更大了,几乎迷去人眼,像是想把这一切悲伤都埋葬。刺骨的寒意阵阵侵噬着身体,悄悄地将这一切冻结入心底,变成一块随时都可能刺痛人心的尖冰,化为眼底不化的仇恨。   元老板和儿子只能将元二娘仔细收敛,送进了那团篝火中。   随即响起了声粗哑苍凉的低吟,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怆,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毅志力,盘旋在整个火葬台周围,那是老里正哼起的西北送魂曲,也是牧民们用来与长天之神对话的祈祷词。   沉重浑厚的声音从胸腔中震荡而出,仿佛每一声都从灵魂深处发出。   韩倾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得厉害。   突然有人影朝他靠近,一把扒开了雪团,揉出了她的脸。   小璃惊讶的声音响起,“倾倾,你,你怎么……快出来!”   韩倾倾却攥住了小璃的手,直摇头,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小璃的神色瞬间萎顿下去,垂下的眼睫里也满是晶莹。   穿越时空,两只手终于又握在了一起,可是两双手都冰冷异常,难于再给对方温暖。身边的呼啸而过的风雪,拍打在两人的身上、脸上,很快那些夺眶而出的泪意,全凝成了冰珠,挂在脸上、身上,变成一根根尖刺刺疼着人。   良久,小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乎是变了一个样儿。   “倾倾,你回去吧!”   韩倾倾猛地抬头,感觉到一种浓重的不安,她睁大眼想看清小璃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黑暗,黑暗里那两点光变得晦黯不明,隐隐跳动着腥红的颜色。   那声音愈发坚硬,冷酷,“你也看到了,元二娘亲见母亲被分尸,她被两个突厥人沦……她看到满城尸横遍野,突厥人的狼狗噬婴舔骨……惨绝人寰。她随她阿娘去了,也是一种解……好归宿。”   “你都看到了,这才是大魏的真面目。”   “这里与你那个现代世界比,文明随时会被践踏,生命于刀枪犬牙之下毫无尊严,普通人一不小心就会命丧屠刀之下,这里……就是地狱。”   “这里没有公平,恶意总比善意多好多倍,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小璃越说越用力,声音一下扬高,“你都看到了。我们那么拼命,那么努力地生存,到头来却……却仍赶不及,来晚一步,就失去了曾经努力打拼了五、六年的积累。”   她的泪水一下滚下双眼,却迅速地擦去,变成一片狠戾颜色。   “你知道吗?我已经把这个村子,当成自己的家了。你看那里,那里过去就能看到我们的大屋子。之前答应带你在应龙村过一个年的,让你看看这里的村民有多纯朴,有多善良,他们帮我们建大屋,给我做女裙;这里的牛羊有多肥美,阿妈阿婶们做的奶糕子有多香,当初我们被追债时,他们还愿意帮我们做糕子;看看这里的孩子们,有多可爱,多调皮,债主来时给我们通风报信……”   “都没了!”   “我们的亲人,朋友,都没了。一共三百六十八条命,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从来没杀过突厥狗,他们搬到这个深山坳子里就是想躲避外面的战乱。却因为我们的牵连,被无辜杀害。”   “还没完!”   “这笔血债,必需血偿。”   韩倾倾紧紧攥着小璃的手,从雪堆里挣扎出来,“我,我帮……”   “不!”   小璃一口拒绝,仍显稚气的脸上已经满是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沧桑。   那眼神如刃,让人无法直视,“倾倾,这是我们自己的仇,与你无关。你……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是回去你的世界吧!你不适合这里。”   “不,不是这样的。小璃,你听我说……”可是韩倾倾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被冻的,或者还有其他原因,她想控制住,却咬疼了舌头。   小璃扒开了那只小手,曾经她以为就是他们的救赎的温暖小手。   退后一大步。   “倾倾,对不起啊!”   “不不,应该是我,是我说对……对不起。是我……”   “倾倾,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一种美好的未来,让我们心里即期待,又很害怕。从你那里得到的越多,却越觉得不安,越是害怕失去。难道你没发现吗?”   “发,发现什么?”韩倾倾知道自己在明知顾问,可她忍不住,她害怕。   小璃一笑,惨然又苍白,“最近四哥都没有去现代了,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偶时会想,为什么你们都不联系了?后来我慢慢明白,四哥不是不想跟你联系,而是在害怕。他也害怕,把这里的危险和苦难带到你那里,他不想让你看到这一切。”   “他有多宠着你,你知道吗?”   “可是他也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他连这些亲人都保护不好,怎么能保护好你呢?”   “你太美好了,好得……都不像是真实的存在。我们常常说,遇到你就像做了一场美梦。可是,梦终究是要醒的啊!我们……我们不能再做美梦了。”   小璃很清楚,能救赎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小璃,你别说了,别说了……不是这样的……”韩倾倾哭得泣不成声,她知道小璃太伤心太难过了,才会说出这些丧气的话,可是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好,或者安慰就是一种嘲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除非,她真的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仙,把那368口人都复活,改变曾经的一切,让所有苦难都不发生。   可惜,那都是假设,都是不存在。   “倾倾,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矛盾。我即希望你来,又希望你不要再来了。倾倾,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可是我……我也很自私,我不希望你这个时候出现,让哥哥们两难。我不想,四哥看到希望,最后却只能以失望告终。我不希望,再经历这样的得到后又失去的绝望。”   “倾倾,你回去吧!不要……不要再来打扰四哥了。”   “你的现代生活那么美好,根本没必要来参和我们这种刀口舔血。”   “没必要。”   韩倾倾心里大叫着“不行”,她想要追过去,却被雪绊住手脚,摔了好几跤才爬出了雪坑子。   她爬向广场,想要解释,不是没必要。她不是不负责的人,她不会离开,她带来的只有希望,不会有失望的,她也一直在努力,在努力向他们靠近啊!   “四哥,”她突然听到小璃叫卫四洲的声音,“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小仙女?”   卫四洲的声音立即响起,十分强硬,“不行。这段时间,不要跟她有任何联系。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有突厥人的眼线耳脉,我们得赶紧离开。小三已经飞鹰来书,他们距离村子大概就十里不到了……   小璃像是故意的,扬声问,“四哥,我们只有二千人,突厥兵有近十万人。这场仗……”   卫四洲几乎是用吼的,“十万人又如何!老子当初五千人就能把他们六万人困在滩头出不来,等咱们集结好了军队,就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屠了他们的大皇城。”   他声音一下又压低,“这段时间,都不要跟她联系,她已经是高考生了,未来要考那个世界的大状元,会很忙,不要打扰她。不管是你还是我,若是不小心打开了门,立即关上,明白?”   “是。可是四哥……”   “没有可是。”   “你……不怕小仙女生气吗?”   “……”   卫四洲没有回答,像是已经不需要废话了。远处有马蹄声靠近,还有火把从山沿边上亮起。众人连忙藏了起来,直到那骑马的靠近大呼时,才道来的正是顾小三。   接着他们开始互通情报,商量战略。前来集结的士兵越来越多,很快在广场前排列成阵,黑压压一片人头,皆令行禁止,悄然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压抑的气氛,偶时传出几声呜咽,更多的是豪气冲天的怒骂,刀枪金戟的摩擦声不断,还伴着战马的低嘶和踢踏声。   “走!”   这一声喝令,响起一片齐唰唰的摩擦声。   韩倾倾抬头看向前方,便见着一骑当先行过长长的阵列,奔到最前方。   那人背脊挺直,身形强壮,早已经高过她一个头了,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招展出一只银羽飞鹰,气势强悍无匹地引领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知道,那是她的“洲洲哥”。   好像现在已经不是她的了,他是那些士兵和父老乡亲们的领袖,和希望。   他肩头的责任和重担千钧,他没有时间再回头等她了。   她看着那雄壮挺拔的男子,一步步走远,那背影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让她觉得难过,无能为力,自厌自弃,为什么她不能帮他,她什么用都没有!   他走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   她想要追上去,可是跑了两步,深入膝盖的雪把她攥倒在雪地里,她爬啊爬,用力地爬,可是前方的人越走越远,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渐渐的,消失在了一片雪原中,连地上的脚印儿都很快被漫天的风雪掩埋了。   看不到了……   “洲洲哥……”   她失声痛哭,爬在雪地里,小小一团,再没有人来对她说“怕什么,还有我呢”。   那时候,已经跑远的部队里。   卫四洲猛地回头,看向村子的方向,眉头死死攥紧。   他似乎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了,可是,他没法回头了。他知道这么久都没去看她,她肯定会生他的气。可是现在还不行,在为大家报仇之前都不行。   对不起啊,娇气包,等我。   ……   现代   韩倾倾回到现代后,就病倒了,发高烧。   好在方琳天天都要跟小闺密聊天,这一连几小时都没收到回信,忙跑来找人。   一测温度都烧到38.7度了,吓得她赶紧叫了贺彬父子还送人去了医院。   贺爸爸看了情况,叹气,“哎,这防雪服怎么那么湿?还穿着睡觉,不感冒才怪。”   贺彬很奇怪,“这,昨晚没下雪,也没下雨,倾倾是在淋浴下把自己淋得这么湿的嘛?!”   方琳叫骂了几句转移了男人们的注意力,心里很清楚闺密的情况多半跟那个许久都没出现的古代哥哥有关系。   等到烧退后,方琳才小心翼翼问起,韩倾倾面无表情,一脸阴郁,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大人们都很担心。   帮忙送餐食的方妈妈跟贺妈妈交流,“这不会是,情感问题吧?”   贺妈妈摇头,“我没听说,倾倾有恋爱啊!”   “啧,这孩子恋爱,有网有手机,还是你能随时发现的?”   贺妈妈无奈,“唉,琳琳没跟你透露什么?向来姑娘家才会分享这种小秘密的。我听彬彬说,倾倾的确一直收不少情书,但从来不理睬,时间都被学习和锻炼身体占满了,哪有什么时候恋爱。”   方妈妈一听来神儿了,“等等,你说锻炼。这不会是,她跟健身房的什么教练……”   两个妈妈立即紧张了。   最近“健身房乱象”的新闻热点正刷着呢,那里面的龌龊事儿可不是小姑娘扛得住了,两人忙找来了爸爸们商量解决办法。   爸爸们一听也紧张了,贺爸爸在这方面挺有关系,就找了个派出所的同学帮忙打听那空手道馆的情况。   当然,这些事儿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韩倾倾也不好意思一直让大家为她担心,很快也强装振作。一开学后,整个人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仍像以前一样做学霸,坚持锻炼。   只是渐渐的,大家也感觉到了她的一些明显的变化。   经过那一场病后,小姑娘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儿也轻减了几分,看起来一夜长大了般,褪去了孩子般的稚气,气质更加沉敛。   笑容变少了,时常会陷入一种放空似的沉思状态。   这种从内到外的变化,大家看在眼里,暗暗惊叹,小仙女儿似乎变成了大仙子,多了一抹清冷的风韵。   为此,在升入初三的这个新学期时,校网上的八卦儿们上传新一轮的校花评选帖子时,韩倾倾瞬间窜到了全市第一的排位,惊艳各大联校网络。私下里跑来偷看“仙姿仙容”的人都震惊了。自然也引起不少副带效应,韩倾倾收到的表白信、情书,堵校门的人越来越多了。   甚至有一次,还有隔壁校的一个据说是有名的“老大”来堵路,想要跟大仙子“做朋友”,让人家偿脸一起吃顿饭。   其实也没多大恶意,就是少年人的激情喷发,表达方式强烈吓人了一点儿。   若是韩倾倾不答应,直接拒绝就好。还不存在“强抢民女”的情况,这头顶都是监控器,身边都是有手机可以报110的同学们。   老大刚露出点儿“不礼貌”的苗头,想要拉人家大仙子的手时,突然就被仙子抓住手臂,来了个180度擒拿手,被压跪在地上,疼得嗷嗷狂叫,“女侠饶命”。   这画面来得太过突然,过于劲爆,很快就传到了网上,话题彻底爆了。   很快,一幅清奇的画面出现在了联校网上,校花排名第一的大仙子,□□到了隔壁“校霸排行榜”,直接踢掉了十几个男性竞争对手,位居第一。成为校霸榜上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大佬,又美又飒,没谁了!   哦,这不是开玩笑。因为姑娘她的擒拿手在三秒内制服的这位老大,之前是排在第一位的。   踢馆的重点就是,直接拍掉冠军就可以称霸天下了。   然而,对于网上和校间的纷纷流言们,韩倾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着自己两点一线的生活。   大概是因为这次事件的影响,女生里的尹诗丽在这最后的高三冲刺里,也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哦,就说那导演拍戏的选角需求,也被江昀海给直接掐掉了。在大海哥哥看来,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了,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只需要护航就好,就没必要多管闲事儿了。   日子似乎就在这样平淡,小波澜里,慢慢过去。   在暑假的一天,韩倾倾问方琳。   “蝴蝶可以飞过大海吗?”   方琳一愣,“能啊!”   韩倾倾扯扯唇角,“你不会又要说,蝴蝶可以为帅哥哥和高颜值飞过沧海,无所不能。这都是小说瞎编的,这种美丽又脆弱的东西,是没法经历那种长途跋涉和风雨未知的困难的。”   方琳眨眨眼,一把将姑娘脸扳了过来,一本正经道。   “你先把你这一脸的‘生无可恋’收收,我再给你讲。”   韩倾倾拍开那双手,丧丧地爬回了书桌。   方琳又把那脑袋扳回来,“有,北美的大桦斑蝶,又称帝王蝶就可以横跨加勒比海。知道加勒比海是啥不?就是那个黑眼圈船长横行无忌的海盗海,帝王蝶每年秋冬季就要飞越4800公里,到南美去过冬。等天气暖了,又从南美飞回北美,再一个4800公里。加起来,人家一年要飞9600公里,你说这蝶儿牛不牛!”   “别不信啊。当初我看那到那种自怜自哀的蝴蝶沧海大名句时,就有好多人讨论这问题。现在的读者啊,就喜欢控逻辑控,没想到还真有人找到了这种帝王蝶。”   “真的!这不是吹牛的。”   “你要相信,大自然和人类社会,总会创造很多普通人想像不到的奇迹。”   “其实在我看来,人只要钻了牛角尖儿就觉得这也不成那也不行,丧了。你要是多学习,多实践,多……”   韩倾倾拍开那手,“多喝点儿琳琳版心灵鸡汤,就可以变成女绿巨人了!行了行了,你别又来了。”   这段时间以来,方琳总担心小闺密丧病破点,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时不时的就要跟丫灌点鸡汤。   不过说来,方琳从记者转业成手机控小说家,也的确多了些对人生的思考。   “倾倾,是不是因为……洲洲哥好久没出现,你就……”方琳大胆问,“你们不会是,分手了吧?”   这遭来一记白眼,姑娘索性出去跑步。   方琳只能吭哧吭哧地跑上去,边跑边做思想工作,各种心理建设。   “倾宝,要是你真喜欢洲洲哥,回去追他啊!怕啥?追不成,你再回来,这里的哥哥们排队等大仙子你挑呢!”   “你不是说,你家里也挺有地位的嘛!相当于,洲哥说是部级水准,真的假的?那你不是天生贵女,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二百五文盲还敢甩你。你就该来个绝地反击,贵女重生,杀杀杀――”   韩倾倾翻了个白眼儿,这妞儿又开始故事脑了。   “哎,说真的。我爹妈那恋爱例子你肯定听烦了,可是,你想啊,很多事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啊!除非你两是虐恋情深版本,他杀了你亲人,你家灭了他全家这种。要不是,咱再努努力,加加油,试试呗。总好过你总这么丧的好啊!   据不完全统计,据最新研究,据专家说明,这人要是丧久了,就可能真的丧没了。到时候想想也多划不来啊!对不对?”   方琳的目光开始偏移跑道了,“哎,所以啊,咱们都跑了两圈儿了,消耗了那么多能量。能不能,去买两根烧红肠,犒劳一下我们的舌头?!”   韩倾倾一下笑出来。   “啧,人家说认真的。我们伟大的领袖都说了,事物是发展变化滴,我们要以发展的眼光看世界。现在嘛,能量消耗了,以发展的眼光来说,吃饱了才能更好的运动呀!倾儿,倾儿,走嘛走嘛,吃烤红肠去。”   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红肠子,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儿一下就让人忆起好多美好的回忆来。   还记得在东原城的那些日子,那大概是她和卫四洲他们渡过的最快乐的、少年时光了。节夕节,他们一起放河灯;元宵节,一起做白白的汤圆;春节里,一起看烟花……好多好多的回忆,她不想未来都只能回忆。   也许,现在他们忙着报仇,怕伤害到她,怕她看到战争和撕杀的场面会害怕,不跟她联系了。可是她并不是一直是心理脆弱的小朋友,不是一直需要大人照顾的孩子,她会长大! 第121章 三年   第一年   ……   现代   在那次和方琳的谈话后,韩倾倾又变了。   她的笑容重新回来了,又像以前一样,爱和同学们说笑打闹,但隐隐的又有些不同。   她在高三的最后一个暑假里,参加了市内举办的一个大区空手道比赛,并顺利拿到了女子组唯一的一块铜牌奖。这消息一传出后,同学们都震惊了,学校也震惊了。   随即,校长很果断地帮韩倾倾申请了一个三级运动员资质,这玩艺儿其实没多大用处,但是在他们这个地区可以获得高考加十分的机会。   当时小姑娘还有些犹豫,觉得没这个必要,凭她最近几次的模拟考成绩,上国家重点不难。   校长伯伯说,“倾倾,我知道你学习刻苦。但是多十分,就能多更多的选择,甚至你还可以试试申请国外的高等院校。”   韩倾倾听了眼中一亮,欣然接受了这份长辈的好意。   “校长伯伯,我不想出国,但我想先国内最好的学习,可以学习历史、经济、政治、哲学和军事学。有没有这样的学校呀?”   校长伯伯傻眼儿了,没想到小姑娘的胃口这么大!   好在这些年的国内教育抓得好,自然是有学校可以满足姑娘的需求。   之后,在繁忙的学业里,大家依然能看到姑娘当学霸之余,仍坚持锻炼。且开始不仅仅是空手道,还有跆拳道,专业格斗等等。   方琳偶时看到姑娘身上的青紫,有些唏嘘,“倾倾,你不用这么拼吧?”   韩倾倾很坚决,“要的。我只是受点皮肉伤而矣,很快就好了。”   可是在另一个时空的那些伙伴们,他们受的就不仅仅是皮肉伤,心灵上的痛会跟随他们一辈子。她每天只是运动到很累,但他们大概每天都必须拼命,才能活下去。   如此,她这点儿辛苦又算什么呢?   她还必须更努力一些,才能追得上他们呀。   最终,韩倾倾如愿以偿,考上了最能满足她各种学习需求的名校,离开了从小生长的南方城市,去往北方那座大城市。   在此之前,她考虑了许久,终于还是卖掉了那套跃层公寓,将重要的东西都打包寄到了新校区。利用卖房的钱,整租了一套双人间,合约签了四年。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独立完成。   方琳和贺彬也都考到了京城,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学校和专业,只有周末能在一起聚聚。方琳和贺彬的学校距离近,常聚。韩倾倾更多时候,开始独来独往了。   方琳有时候抱怨,“倾宝,要不你把房子租过来一点,来个中轴线,我们就可以经常去你家聚餐啦!”   韩倾倾哼哼,“想得美!我可不是你的大厨师,让彬哥锻炼厨艺去。”   “啊,你还不如说直接让我吐了好。”   贺彬大叫,“臭丫头,有人给你做,你还敢嫌弃。没良心的,以后衣服自己洗。”   “啊,不要……彬彬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   韩倾倾看着愈发亲昵的两人,笑得更灿烂了。   她也是有世界上最好的哥的。   “对了,倾宝儿,最近收到多少情书了?有多少哥哥芳心破碎?还有多少人坚持奋战啊?”   方琳又开始八卦了。   贺彬不屑的瞥去一眼,“你可不知道,凭我们倾宝的能耐,那些花花草草根本没得看。”   方琳一听这内容有点丰富啊,开始缠着贺彬爆料。   贺彬见韩倾倾只是笑,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也不隐瞒了。他有好友在韩倾倾的班上,平常还拜托帮忙照顾这个妹妹,对韩倾倾的情况也算知之甚详了。   现在的大仙子是怎么对付,哦,应对那些狂风浪蝶的追求呢?   “哦,如果能在我手上过上五招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是每一个求爱者收到的第一句回复。有人不信邪,亲身上阵一试。没想到九成都败在了姑娘的第一手擒拿术里,手臂疼了一周,有的还专门找理料师傅推拿才好的,无形中繁荣了一把学校附近的盲人按摩店。   也有些体育专业的男生故意来试水,于是在三招之内被姑娘的柔道撂爬下。   再后来,还有男生居然找上了社会人士,想要试小姑娘的身手。   这情况就不能忍了,姑娘啥也不说,走到监控头下面,打电话打110找警一察一叔一叔维护正义。   还有的疼惜孩子的家长不高兴,找到了教务处,告韩倾倾打人。韩倾倾当场对质,还有同班女生帮忙做证,顿时让那家长和男生无地自容,骂骂咧咧一阵儿,自动消失了。   韩倾倾过于出色的容貌气质,在初入学时的确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她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漂亮却不娇气,能干却不自负。与同学关系很好,且总是忙于学习锻炼,还有打工,不爱社交,衣着打扮都非常朴实。也没再碰到如尹诗丽那样爱闹幺蛾子的女同学,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大家都知道姑娘有明确的学习生活目标,没有在学校里交男朋友、傍金主的打算。   被污告的时候,大家同学都愿意帮助她澄清。   很快,求爱风波过去,韩倾倾从初入学时的“小白兔”美名,一变,黑化式升级成了“女暴龙”。   在修本专业的经济学知识时,韩倾倾又见缝插针地修起了其他如历史、政治方面的知识。这在同学们看到后,都惊呼学霸附体。老师们特别喜欢这样的学生,韩倾倾经常跟老师请教,不少内容直接超纲,也很乐于帮她做解答。   哲学专业的老师都惊讶了,“倾倾,我听说你还跟历史系的老师请教,你怎么想学这么多专业知识?这……你这时间会不会太紧了,你才大一,别太逼自己啊?”   韩倾倾一笑而过,“老师,救命如救火。对我来说,时间太少了,我若不努力多学些东西,就来不及了。”   老师们并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小姑娘把时间扳碎了来用,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其他时间全埋在学习和锻炼里了,完全不像时下的那些小姑娘,学习成了辅业,整天的主心轴就是追星、游戏、时尚打扮,还有男朋友。   到了第二学期,韩倾倾有一次帮一个意外休克的同学做紧急救援,非常专业,及时挽救了那人一条命后,才知道这姑娘周末居然还要去医院当护士实习生。关于这一点,就多托贺彬和贺爸爸的人脉和关系了。   姑娘的大学生活,一直在往十项全能的方向奔,一去不回头。   ……   大魏朝   卫四洲决定报仇,众人都很激动,但将领们回头开会时,这问题可太多了。   第一个大麻烦,兵源不足。   占领西州的有近十万突厥兵,而他们连五千人都没有,怎么打?他们的兵也没强悍到以一敌十的境地,也没有固守难攻的关隘来消耗敌人的兵力。   所以集结更多的反突厥势力是关键,只是另外三个州距离西州尚远,突厥兵力暂时还顾及不到那么远,且当时冬季,也不利于战线拉得太长,影响补给,要有个万一就是有去无回,得不偿失。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突厥人都盘距在雍西城这方,把握着西州通往另三个州的关隘,开始慢慢蚕食西州的土地,收笼西州人为奴为婢,建立他们的“新突厥国”,并将人划分成明确的几个等级,以突厥为贵族为首,其次是北疆诸族,最低等的大魏所有人。   不足三个月,耿叔还是知道了西州被破的情况,气得直要冲去西州报仇。但被婉娘挺着大肚子拦下来了,就气得几天没吃下饭。再后来,耿叔让顾老大安排,陪着一起去了东西州交界处的中原城,见了几个老朋友。   很快,卫四洲收到了耿叔托顾小三的人送来的信,让他带上信和那块耿氏族长的军牌去借人。卫四洲接触到了耿叔曾经的老战友家族,几乎都是曾经守卫过西州安危的地方大家族。   想当然这平白跑来个要兵的小子,大家族们是不会轻易信任的。就算是有耿老和族老的信物,他们也是要考验一下对方的能耐的。为此,卫四洲没少折腾,花了月余,终于以个人实力说服了族老们,并以出色的个人魅力征服了年轻一代人,成功集结出一万多兵源。   然而,以一万对十万这样的状态,也还是差得有些远。   为此,卫四洲几乎是有时间,就拿着兵书琢磨。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就把韩倾倾买给他们的那几大箱子兵书,历史书,什么心理学,厚黑学,帝王学,操纵术等等等等经典,全撸完了一遍。   一遍不成,二刷三刷地研究如何“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没折腾多久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四哥,你,你有白头发了?!天,你不会是又熬夜看书了吧?”阿宝从小对头发的心结,让他对此特别敏感,一眼就发现了卫四洲鬓角的银丝。虽然只有一两根,也吓得他直叫唤,回头就要去找韩俊熙给开补肾的药。   卫四洲无奈地把人抓回来,“我看的那个《厚黑学》挺不错的,很有启发性。那啥,我给你说下其中有一条,你肯定也会感兴趣,来来来!”   这熬脑袋的事儿,的确不轻松。   后来小璃跑去韩俊熙那里,要求弄些东西来补脑。韩俊熙知道源由后,觉得很简单,回头就做了一大包核桃芝麻丸送去,男人们全当零食给吃掉了。   好在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们想出了一套特殊的冬藏春起、夏干秋收的战略。根据突厥兵的弱势:怕热、怕水,骑兵不擅长丛林战的特色,专选草长英风、树木藏盛的季节,跟突厥兵打丛林游击战,囤兵溪河处打水仗。经过半年多的鏖战,竟然让他们收回了好几座被占领的小城池,这一下子就拔高的战士们的士气,有韩倾熙搞出来的紧急疗伤药,也让战损率得到了最佳控制,数据统计结果一度让耿氏的族人们震惊。   关于“西州神将”之名,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了。   耿氏族里的老人们甚至悄悄议论起来,说,“这小子打仗的风格,怎么瞧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立即有人也跟着附合了,“何止熟悉啊,这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作战思路啊!”   众人暗惊,有人好奇问,“这,这些鬼点子,都是族长传给这臭小子的?”   族长即是耿叔。因战争失去了所有至亲之人,从此隐姓埋名,带着残余的家臣一直住在应龙村里。而那些家臣,即是应龙村里的三百多普通村民们。   这时候,被耿叔收养的小牛子跳了出来,此时小牛子已经是十三岁的大男娃了。经过耿叔几年教导,长高长壮了不少,也练出了一身本领,当初为耿叔送族长信帮卫四洲求兵的信使便是他。   他立即为卫四洲背书,道,“不是的,耿叔没教什么打仗策略给四哥,这都是四哥自学成的。”   “自学?!”汉子们一听就哈哈地笑起来,觉得小牛子还是个黄口小儿,不懂行情,“这般用兵如神,张驰有度,若没有大师传承,怎么可能算无遗策?!”   小牛子年轻气胜,急得面红耳赤,口气更加笃定,“因为我们四哥有神仙相助,传授了神仙界的好多好多仙家战法。你们不信,可以回去问耿叔,那什么游击战,这种名字都是神仙们发明的,你们在此之前可有听说过?”   “……”众人哑然。   “还有地道战,闪电战,你们可从他处听说过?”   “……”众人震惊。   小牛子见状,口气更自傲,“神仙给咱四哥送了好多神典战策,还有不少被阿宝哥誉写编缉成咱们大魏的文字,分发给各级将领学习。不仅学习,还有定期考核……不然,你们以为咱们的那些小将们为什么对四哥佩服得五体投地,为啥只服四哥的调令,为啥能灵机应变,不谋而合,大胜突厥狗。这都是神仙娘娘赐给四哥的大能耐!”   经过小牛子的一番“精神洗脑”,耿家族人们对卫四洲也愈发的崇敬,打从心底里佩服,更兼之卫四洲一律贯彻了“爱兵如子”的铁律,军粮短缺时,自己不吃都要保证普通将士们的口粮充足,这般良苦用心折服了越来越多的年轻将领和士兵。   在这样的精神感召下,再加上阿宝、顾老大和郭长怀保持的稳定的后援支撑,让卫四洲很顺利地收服了所有兵将之心,将迅速扩充的部队彻底拧成了一条绳,发挥出了超过人数的战斗力,才最终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小牛子的讲演发表完之后,就趁人不注意时,溜回了后勤总部――阿宝的大帐。   在这里,重要的后勤人员,诸如大军医韩俊熙,大军师薛璨,等等都聚集在此,汇报工作,或者趁机放松,聊天打屁谈八卦。   小牛子进帐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儿,果见几案上已经摆上了美味大肉饼。   从人见他回来,忙招呼他吃东西,喝奶茶,仍是把他当小朋友般护着,名义上他还是耿叔派来的监军,要当耿叔的耳目的,众人觉得不能慢待了这小家伙,否则回家不小心就得挨耿叔的大棒伺候。   小牛子汇报了一下工作。   薛璨一听,乐得给小家伙送一块乳酥,夸赞,“小牛子你做得很好,咱们在后方能做的事情也不少。做好战士们的思想建设工作,是稳固军心、加强团结、巩固战力的第一要务……”   要是换了现代的军事家们在此一观,就会发现大军师薛璨此时的身份,俨然跟一军政委差不多,专门做思想工作的一把好手,这脱口而出的道理一套套的,讲得鞭辟入里,让人听得身心熨帖。   小牛子腼腆一笑,“我也想上阵杀敌啊!杀几个突厥狗子,回头跟耿叔报告的时候,也算没白学这么些年的武。不过,璨哥你们说的对,后方的任务也很重要。现在耿家军已经万众归一,都听四哥的了,还有没有什么新的任务交给我呀?”   众人一听,都相视而笑。   薛璨道,“接下来,我们要继续深化四哥‘天降神将’的形象,具体策略分三步走,第一步是这样的……”   大军师的薛璨从《厚黑学》和《帝王论》里获得启示,拟定了一套信息战的策略。借着连续几场大战的胜利,大肆宣传起卫四洲的“神勇无敌”、“天降神将”等等称号。   这一年“春起”时,西州军的征兵令一下,迅速传到了各个占领区,老百姓趁着突厥兵们猫冬懒散时,纷纷弃家而逃,投奔而来,参与征兵。短短一个月时间,西州兵派又一次获得扩充,从近二万人扩增到了五万人。同时,还给他们带来了好几万的流民。   这要换在别的城市,掌权者该愁苦怎么安置这些流民,会不会给原有的城市居民造成冲击,给城市带来不稳定因素等等。在万物复苏的这个春季里,西州的情况并不容乐观,比起天生物资富尧的另三个州来说,仍是举步维坚。   卫四洲的学识、阅历,眼界和格局,早已经在韩倾倾的敲打下,通过现代知识的洗练,和现实战斗的磨砺,至少超前了大魏时代几百年。   当下属官员忧心忡忡地带来大量流民的消息时,他露出了“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微笑,这看在某些人眼中,直接转化成了“神将”又要大开杀界的错误解读。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卫四洲颁下的“收留并妥善安置流民”的命令,被很好地执行了下去。   能不敢执嘛?军令如山,不听就是就地正法的下场。   敢偷奸耍猾嘛?西州军里成立了“军法处”,专门监督管理兵官的言行,要是违反纪律,扰民,抢劫弱小孤老,杀人放火,强占民女等情况,一律重刑重法伺候。负责这个军法处的正是少了一只眼睛的石头哥。   有了严格正规明确的法律护航,再有一定的后勤保障支持,三个月内,流民们也获得了良好的安置。   与此同时,卫四洲的“战争机器”开始更加有效的运转起来。   在其他掌权者看来的“麻烦的流民”成为了这架战争机器里,最重要的底层源动力。给他们地,他们能种出粮食来;给他们织布机,他们能为战士们织出战服;给他们打铁器,他们能打出亮晃晃的大刀。   巧的是,投奔来的铁匠里就有那位曾经劝卫四洲去从军的,卫四洲认出来人后,就把铁匠们都交给这人管理了。铁匠闲时,都要跟一众老乡们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认识西州神将的。   屋檐下坐着的妇女们,一边听着同乡们的唠嗑儿,一边给战士们纳鞋底,做衣袜。   而在他们住的土屋墙上,挂着人人都必须学会的一句标语。   万众一心,齐力断金。赶走突厥狗,收复大西州!   这一番操作下来,流民们有事可干,还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社会稳定了;家人安全无虞,那些投军的汉子们也能安下心来,接受新兵训练,跟着老兵提升军事素养,迅速凝聚出西州兵的战魂。   此时,所有高级将领对卫四洲的佩服,简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一切,都得益于卫四洲看了一个叫什么“破仑”的战争天才崛起史,获得的开悟。这位“拿”大人正是开创人类历史上将整个国家整合成了“战争机器”的第一人,让整个国家的运转都围绕着他伟大的征服战而运转。   眼下,卫四洲缺人缺粮缺战马兵器,没有朝廷补给支持,要想收复失地,夺回家园,为逝去的亲友们报仇,只有如此缴尽脑汁,想办法。   这一切的努力,都在“收复战”的这第二年里,爆发出了强劲的动力。   上元节时,郭长怀入京叙职。   他再一次单独觐见了承元帝,再次为卫四洲正名邀功,承元帝又慢慢对其改观,给卫四洲小升了半级,终于从六品校尉升到了五品游击将军,顺利捞到一批赏赐。   鉴于顾小三的宣传手笔,郭长怀按照薛璨的布置,继之前的《京城第一英雄帅才》后,又让说书先生取西州大战的素材,编了个《西州神将》的传奇故事,一连编了十回,专门讲述西州军的扩戎崛起,收置流民,再建大西北,游击战、闪电战的精彩指挥方式,整编民兵的有趣训练过程,以及军队内部开展的特殊学习考核模式,更有别开生面的休闲娱乐活动等等。   这说书先生把素材进行有效统筹之后,讲得回回精彩,高潮迭起,有情有义。听之者无不为神将卫四洲的克敌能力高呼叫好,京城中的几大有名的茶楼、洒肆、饭馆几乎天天爆满,成为这个春节里一大娱乐节目,无数人为西州军勇敢抗击突厥人,保护同胞,重情重义为兄弟乡亲报仇的事迹,涕泪齐下。   在这样的气氛下,郭长怀第一次收到雪片般的邀请函,甚至有些人怕请不到还专门派府中体面的老管家亲自上门送帖。   郭长怀而今在西州军里的地位十分特殊,名义上是监军大人,全军第一。   有史以来,郭长怀在家里的派面撑到最大,成为各大贵族饮宴里的大红人,获得超一流的上宾款待,别提有多得意了。其实他在西州军里就是个打杂的后勤专员,都比不上小牛子在阿宝等人心目中的地位。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啊,这完全不妨碍他在京城这片地界儿里称老大,装逼装到痛快淋漓。   在一片大好发展情况下,这风向慢慢有了新的转变。   贵族宴上,不少太太夫人们开始悄悄打探起了“英雄帅才大神将”的婚姻问题。   没娶妻,亦无侍婢侍妾,确定肯定不是断袖,传闻中有一位相好的“渔村姑娘”,没家没世的女孩子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情况一说出来,瞬间让有待嫁女儿的家庭差点儿炸掉。   神将大人对比时下的大猪蹄子们,哦不,大魏男人们,简直就是神奇的存在啊!要知道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寻常家里的男子即算没娶妻没订亲,身边也该有一两个红袖添香夜伴读的俏婢了。   哦,大家在这时候居然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大魏奇葩家族男人帮――韩家的优质儿(处)郎(男)们。   果然,卫四洲又迎来了第二轮的“逼婚潮”。   在京城各大家族的“求亲画、帖”送到西州的禀北城时,禀北城和另两座被收复的城里官吏、贵族、世家高门里,包括耿氏族内,开始给卫四洲送女人、搞相亲见面会。   真真是翻着花样儿,层出不穷,令人耳目一新。   卫四洲烦不胜烦,跟兄弟吐槽,“你们说吧?是不是应该给我弄个亲卫队,专门保护我的贞操?”   接受吐槽的依然只有小璃、阿宝和顾老二这三只。   没有薛璨,因为这事儿就是薛璨怂恿郭长怀做的,只有郭长怀不知道韩倾倾对卫四洲的重要意义,才敢大胆地去京里搞舆论活动。   没有韩俊熙,这可是正宗的小舅子,虽然还很单纯,是个技术宅,也要顾及下基本体面,否则日后韩倾倾回来要搞事情,也说不过去。   小璃没有开口,她至今没有把当初应龙村碰到韩倾倾的事告诉卫四洲。   顾老二看到小璃的表情,就道,“四哥,全部拒绝掉不就好了?”   卫四洲没好气道,“拒绝了直接送军营里来,你以为枣子胡同那一进房子我为啥让阿宝买下来。”   为了避嫌,枣子胡同距离他们军营驻地差了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呢!   阿宝拧眉,道,“哎,有些是耿叔的关系送来的,直接推掉难免伤了人家感情。”   他没说的是,耿氏送人来,多少是早前支会过耿叔的意见的。人还是送来了,可见耿叔对这件事是持默认态度的。可见耿叔对于卫四洲心仪韩倾倾这件事,从未报太大的期待,还想通过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慢慢打消卫四洲娶“国公千金”的□□念头吧!   “其实,我觉得四哥你桃花这么旺,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快说,赶紧解决了。”卫四洲急道。   “你就缺个老婆啊!”   三个人,六只眼,全都理所当然的样子。   卫四洲气得差点儿一人一个爆粟子。   他刚扬手,三只就退出到了角落里。两个男人齐齐护着小璃,那紧张的样子别提有多无奈了。   卫四洲一看,“小璃,你是女人,你说怎么才不会引起倾倾的怀疑、不高兴?”   小璃却别开眼,“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   气氛瞬间僵硬,阿宝有些奇怪,想问什么,顾老二先打断了话。   “四哥,我……我想到一个法子,就怕说出来太损,你恐怕……做不到。”   “少废话,赶紧说。”   从此之后,“大神将”的传言里多了一些“个人形象”的内容。   譬如,传说大神将吃东西的声音特别大,隔着帐外十数丈都能听到。   譬如,大神将不修边幅,数月不沐浴,其味隔着一里都能熏死十几匹战马,敌人闻“味”而逃。   再譬如,大神将面目可憎,笑起来比不笑更恐怖,一餐能吃掉三个襁褓。   咳咳,以讹传讹是有些夸张了,对敌人是有威胁作用的,但对自己人时,传到最后就变成了大神将身似巨塔、庞头阔耳大铜目、满脸虬髯如铁锥,浑身异味,形象可怖,开口呼吸就能置人于死地。   总结:又丑,又臭,十级恐怖。   很快,坊间流传出了“大神将”的画相,据说有人将画相一式两份,帖于门上,竟能吓傻小偷贼人,镇宅的效果出奇的好。一时间,“大神将”的恐怖画相从西州的“元氏”木材纸品坊卖到了其他三州,帮元老板一家回收了不少大战损失。   在此翻舆论大战后,卫四洲收到的请帖、说亲画相等等,迅速锐减了五分之四。   剩下还有二成人,都是什么人呢? 第122章 称霸之心   在顾小三的调查里,显示有一成家族都是日渐失势,急需寻找可靠新主的没落贵族。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要是家族没落了,家里的姑娘再精贵,也会沦落成别家的小妾、添房、侍婢,还不如赌一把成为“恐怖门神”的正室,这正室的位置比起别家的贵妾可实诚多了。   不得不说,这一成人的冒险精神挺值得佩服的。   至于最后那一成人,其实就是早前与卫四洲有过接触的东原城或金陵城、以及京城正康伯夫人家,见过卫四洲并十分看好他的“熟人圈”。   这里最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拜帖里还有几年前那位与他们暗地里交恶过的王提督,王姬雪的父亲,在德州提督位一做四年后,因其政绩突出,为人圆滑,与京城关系也相当不错,获得了提拔,顺利在五十岁之前进入了京畿权力圈儿,官至正五品。   好不容易奋斗进了京城贵族圈,与京中两个儿子也终于团圆了,该是举家之喜。   然而,王姬雪的婚事就成了王家最大的心结。   话说,王姬雪受罚入庵堂两年后,在韩倾倾考上高中时,终于离开了庵堂,低调而有计划地重新进入贵女圈子,寻觅如意郎君。   庵堂的经历无法抹去,就被父母亲友编成了为祖母祈福,撰写佛经十卷。待她出庵时,祖母在平静中驾鹤西归,走得很安详,一时间传为贵圈儿佳话,都说她孝心可鉴,才让老太太走得那么顺利,无痛无憾。且紧跟之后,王父获得了大晋升,直接入京为官,更是将她誉写经书的事迹传为美谈,成为“旺家”的代表。   入京前后,在王家的刻意安排下,那十卷金粉描绘的经书,分别捐赠给了德州城、京城的庵堂和名寺,一时间这段佳话广为流传,为王姬雪重新创造了极好的声誉,也为她寻来了第一门好亲事――侯府二子之妻。   其实,开始王父为女儿选的是一个七品校书郎,新科探花。家在金陵,世代为耕读世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小康顶级了。最重要的是王家夫妻考虑到女儿的心性,低嫁才能过得更幸福、自在。   然而,王姬雪心性极高,尤其是在经过两年清苦生活的打压之后,甫一入京参加了贵女们的饮宴后,再次被繁华富丽的贵族世界挑起了惜日梦想,一门心思想济身于公候贵族世家,便利用上香理佛的机会,借机与伯府公子偶遇,结下了这一门亲缘。   嫁入伯府之后,王姬雪的欲望更大,二房的地位无法满足她的虚荣和权利欲,经常不伺尊长,更与大房的嫡媳妯娌争斗不断。为了家宅安宁,三年王姬雪也没能诞下子裔,最终两家为顾及颜面,不得不答应了王姬雪和离的要求。   有过一次婚史的王姬雪想要再寻一门亲事,年龄也大了,也没了女儿家的清白,就没那么轻松随意了。好在此时父母健在,父亲和兄长们的官运亨通,家运正昌,她和离回家之后依然端着王家唯一嫡女的架子,兴风作浪,望图接揽母亲的管家大权,掣肘长嫂,再次搞得家宅不宁,让王大人直想把这女儿再送去庵堂。   这时候,王夫人突生一计道,“伯府的门眉都压不住雪儿这气性,咱们家里也不能留着她祸霍了自家安宁。以她这性子,像当初那位性子软和的探花郎也不是良配,倒不若寻一个强势的婆家,从婆母到郎君都能牢牢拘着她,早早让她怀上孩子,尚可安生度日。”   王大人也是为这个女儿头疼极了,可是王家宠女的习惯,还是让他们保有了父母最大的善意,想要为女儿寻一门合适的婚姻,托付下半生。   “哦,夫人以为,还有哪家强势,能压得住雪儿的?”   “那位,西州大神将。”   王大人一听,立马拍案喝斥,“荒唐!那不过一价流民,怎可让我家娇滴滴的雪儿托付终生。再说,你忘了雪儿当初还欺负过人家相好的渔村姑娘,卫四洲其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怎么可能接受我家的说亲。如此送去求帖,只会惹人笑话鄙夷。”   王夫人忙扶住王大人,蔼声劝说,“夫君哪,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呀!你想想,这京城里已经把咱们雪儿传成什么样儿了?要是再让雪儿留在京中,咱们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把她嫁去外地,才是上上之策。”   “而且,这人一定得拘得住雪儿。不说别家有没有这能耐,我想这位大神将肯定不差这劲儿。否则,当初也不会……”王夫人见丈夫脸色,打住了这一轮,继续道,“老爷啊,若是这婚事能成,咱们两家就是化干戈为玉帛了,于咱们家,咱们大郎和二郎日后在官场走动,只有百利而无一害哪!”   说到对自家的好处时,王大人的眼前也是一亮。现在早朝时,他都能听到不少人议论这位“大神将”,甚至有人传言说其以少胜多、屡创奇胜的用兵手法,神乎其技,让人意想不到,与开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开春的大朝会上,承元帝还亲自嘉奖了西州军,那位大监军郭长怀现在更是西州军与京畿联系的重要人物,上门巴结讨好的可不在少数,要说他不心痒是假的。   可惜当初为了女儿的事,他还上门敲打过郭长怀,彼此之间也不冷不热的,或许心下还有些嫌隙,此时上门求亲缘,一时还拉不下那个脸面儿。曾经,他还悄悄打探过郭长怀后院的情况,卫四洲是不敢想的,但跟西州军有关的人物结成亲家,也不失为曲线救国的良策,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可是,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啊!要是那卫小四还记挂着咱们的仇怨,不愿意见面,反倒是……”   王夫人忙道,“这一点,老爷您大可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一条比搭上郭大人更好的线。你可还记得,我们来东原城述职时,半路被劫后,谁帮咱们剿匪,找回多数失物的?”   “你说的是那位,薛小侯爷?”王大人一拍脑门儿,满脸惊喜,“你瞧我,居然把这一层给忘了。”   比起一个郭长怀,身为西州军第一智囊的大军师薛璨,才是西州军的核心成员。若是有他帮忙牵线搭桥,定然事半功备。因为薛璨的母亲,和王夫人是远房表姐妹,情谊不浅。故而当年出事时,薛璨正好游历至西州,帮忙出面捉拿贼匪。   而今长辈有所托,薛璨不说是否尽全力,帮忙牵这个红线也应该不难的。   随即,王家便行动起来,悄悄调集了一大批的粮食马匹,做为敲门砖运往西州禀北城。   这时候,王姬雪对于家人的打算一无所知,正忙着打扮,参加莹玉郡主的春游活动。这活动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最重要的就是会有很多文人雅士、贵族儿郎出席,为自己寻找门眉更高更显赫的婆家,已经成了王姬雪的日常了。   莹玉郡主出自忠正侯府,后来因缘际会认了不会生育的齐国公府夫人为干娘,齐国公是同韩家镇国公府一样的开国元勋世家,只是近些年人丁凋零,在朝中势力日渐衰微。按照惯例,凭莹玉郡主的侯府出身,是断断不可能被封为郡主的。这便要说起齐国公夫人的身份,乃是太上皇的幼妹,皇帝的小姑姑,佳玉公主。公主的女儿封为郡主,便是寻常。   可惜佳玉公主一直无所出,好容易生出个儿子也早早夭折了。后来还是从族中过继了一个同族子弟,养在膝下为嗣子。按这个情况来,忠正侯府当然更希望高莹玉能成为嗣子夫人,而不是一个干女儿。可是佳玉公主认为侯府门眉配不上自家,但又贪图高家而今的权势。   莹玉姓高,与大长侍高庆正是一族同门。只不过高庆做太监几十年,并无亲子。也是从要好的亲兄弟那里过继了一个无母之子,收在自家族谱之下,以继承自家家业。而个高姓子弟,正是高莹玉的亲爹,忠正侯府。   忠正侯府这个位置来得不清不楚,向来在世家豪门的眼里,都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儿,天生缺乏实力和话语权。但因为高庆的关系,旁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给高家人脸色瞧,反而得小心翼翼巴结着,保证至少不会被皇帝身边的第一大长侍穿小鞋。   在众公侯世家眼里,仍是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这样的“监生子”出身的侯府的。   但这些家私,与齐国公府的情况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两家前后思虑权衡之后,最终以认干亲、赐郡主之名,结成同盟。   自此之后,莹玉郡主便成了京城中一朵奇葩的存在。多数人表面上都极力迎合莹玉郡主,私底下却又真心瞧不上。在这一众人中,王姬雪的出现就显得特别了一些。   当初王姬雪知道莹玉郡主的由来时,就将之当成自己“奋斗干亲”的第一终极目标。可惜这条路走舍了,几年后再见莹玉郡主时,因迹遇相似倒拉近了两人的关系,让王姬雪成了莹玉郡主身边难得的闺蜜。   “姬雪,你看看我新得的大魏门神帖。”   莹玉郡主拉着王姬雪,兴奋地展示着自己好不容易托人买来的洒金门神图。   一看之下,画像上人大头巨目、满脸虬髯,颊骨如瘤,双耳垂肩,眉睫迤地,张开的大嘴里獠牙森森,可怖如厮。当真是看一眼都嫌多,看两眼心生怵然,看三眼浑身不适。对精神和□□,实是有明显的打击效果的。   王姬雪自然知道最近人人都在议论的那个“西州神将”是何人,这失真的画看着糁人,她心知卫四洲并非生得如此不堪,但缘于当年的仇怨,也觉得其面目可憎,不堪入目。   “怪吓人的啊!郡主何以收集这画相?”   “自是留着吓唬那些……”莹玉郡主一笑,尤显几分天真,“那些自不量力,想上门求娶本郡主的傻子们。”   莹玉郡主瞧着画相,却没有那么害怕,反而笑得美滋滋的,像暗藏着什么羞怯有小女儿心事。   王姬雪这些年经历不少,也愈发沉得住气,会看人脸色了。这便瞧出了莹玉郡主心下有事,便旁敲侧击起来,很快就套出了话。   “宫里人说,这卫四洲与我阿爷不是一条心的,但阿爷觉得此人有大才,又正得皇上器重,希望家里人能与其交好。眼下,这卫四洲也年届二十有余,还未娶妻婚配,便……”   王姬雪大惊,却只是一瞬间便收回表情,试探性问,“郡主,此人……不过一介流民出生,怎可堪配你这般尊贵的贵女呀?这,这也太……”   莹玉郡主露出一脸苦恼,“可是,阿爷中意他呀!”   “那公主殿下呢?”私下里,他们称齐国公夫人也都是尊为殿下。   “干娘她的意思,没拒绝,但也没同意,只说……得亲眼瞧瞧那个西州小将才成。”   眼下上元节都过了,西州大战吃紧,一年半载的功夫,卫四洲是没可能进京述职的。   想到此,王姬雪暗中吁了口气。心里是万分不愿卫四洲这莽夫借着军功就攀上国公府这等高门亲家,眼下她还得加紧努力,赶紧寻一门好亲事,怎可教一介流民踩在了自己头上,太糟心了。   王家的讨好送到西州时,阿宝听说是“薛家亲友”送来的粮辎,立马兴高采烈地给薛璨记了一笔功,把东西拉进了仓库里。   客气啥,这会儿他们西州军还缺粮缺兵呢,不要白不要。日后想讨人情啥的,日后再说。   这事儿很快也报到了薛璨眼前,报信的是一脸愤愤的阿福,没少嘀咕西州那些将官脸皮太厚,见钱眼开。   薛璨听了缘由后,也只是一笑置之。   而那封求亲的拜帖被阿宝的小文书官筛掉了,也报了一句话到阿宝面前,阿宝完全没把这王大人和“薛家亲友”联系在一起,就当成王家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一把火烧了。   王家左等右等都没等回消息,却等来了王姬雪跟一位王孙看对眼儿,要再嫁伯爷府的“丑闻”,一时间王老爷和王夫人也没心思纠结西州军吞吃不回礼的倒霉事儿,继续为女儿的婚事焦头烂额去了。   ……   第二年   变化最大的当属皇宫内院了。   西州捷报频传,也没法给皇帝日益衰微的身体冲喜。   宫内女眷们已经担忧起自己的前程,尤其是卢贵妃见皇帝入秋之后一场感冒,就卧床月余,病情时好时坏,在“立太子”一事上已经按捺不住了。   然而,皇帝身体稍稍见好几分,就忍不住翻了年轻貌美的妃子牌,甚至有一晚还同时宣了两位妃嫔伺寝,殿内彻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高庆有些担心,偶时总派小太监进寝殿打断皇帝,想借此帮皇帝缓缓劲儿,却害得两个小太监被打了板子,一死一伤。   事后他将事情交到卢贵妃面前,卢贵妃看了一阵心烦,很是纠结。皇帝精神太好,就可劲儿地折腾女人,来寻找失去的青春,证明自己老当益壮,雄风仍在;只有精神不好了,才能催促他立太子啊!   整夜,皇帝案前灯盏中的幽香不断,迷迷蒙蒙,让人吸得精神亢奋,欲罢不能。   小嫔在皇帝的吩咐下,将一精致木匣中的黑色丸子,约摸大拇指大,放进蜂蜜水中化开,亲自含喂入皇帝口中。之后,又是一夜酣战……   在小嫔们忙着争宠时,皇宫里只有一处尚算安于世外,过着井井有条的日子,便是庆宁宫。   皇帝从薛贵妃诞下公主之后,只在公主满月后亲来看过一回,赐了爵位和如意柄,从此后便再未踏足庆宁宫,几乎再不招幸,但贵妃位份依然保留,偶时会传一同用膳,说说儿女之事。这在外人眼里,便是没了宠爱,还有恩义在的最好典范了。   由于薛贵妃只生下两个小公主,对于争储位毫无用处,卢贵妃也没有太多关注。   却不知薛贵妃一月面圣两三次,大多为在外征战的兄长和卫四洲的西州军说了多少好话,在关键时刻助益不少,是矣而今卫四洲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从当初的娥仙公主事件下跌后,重新攀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也得益于兄长们的能耐,她在皇帝面前的地位并未稍减,倒隐有小升的趋势;她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太后面前□□,刘太后清静修佛多年,开始本是不同意的,她连着数日数月地带孩子上门,诚心肯求太后庇护,最终让刘太后点了头。   卢贵妃发现这些动静儿时,已经晚了,薛琳琅的大势已成,虽心有不甘,但对方并没生出儿子来,也夺不了她的东宫之位,便两相安好,互不干拢便可。   薛琳琅在宫中的日子平静不少,偶有波澜,也全在掌握之中。   于卢党一派来说,卫四洲的坐大绝非好事儿。对方未有明显针对他们的迹像,但不是朋友就一定会成为敌人,就卫四洲联姻一事儿,卢党也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安排了不少亲信臣属,去试探拉笼。不成功的话,就可劲儿地抹黑。   结果,当然是没掀起什么浪花儿,倒是几个送去做礼物的女伎里,有一位远房没落的卢家庶女逃了回来,在卢党的安排下,在京中大肆宣扬卫四洲的丑陋形象,和古怪习惯。   “那男人太可怕了!又脏又臭,穿着血衣都几天几夜不换不洗,头上毛发从不梳理,都长跳骚了,他居然是得空了抓一只塞嘴里当……当零食!”   “呕――”   这卢家庶女的口才颇为不错,前后参加了几场贵女聚会,每每讲述自己的西州之行时,均有不少贵女旁听,把一群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女郎们吓得不轻。   席间,自然有人提出异议的。因早前顾小三那波宣传,多还是说西州神将生得潇洒英俊,仿若嫡仙降世。跟现在的流言完全相反,自然会有人疑惑。   这里面,正有那位忠正侯府的莹玉郡主。   小庶女道,“呵,之前那时候是为啥原因要美化他呀?那时候他没钱没粮又没兵没权,不说得好听点儿,谁给他送粮送钱还送兵源哪?!再说了,咱们陛下眼光那么高,岂会让一个丑八怪领军,这也太有损咱们大魏神军的形象了,对不对?自然要把人说得漂亮点儿,才好捞东西啊!”   众贵女很清楚皇帝的审美,这些年的科考进士们,凡丑点儿的早早就刷下去了,能进殿试的容貌气质都是一流。   如此一番说道,众贵女们信了十成十,从此笃信卫四洲其人,又丑又臭、又野蛮,绝非女子良配。   现在卫四洲啥都有了,其“真面目”才流出来,合情合理啊!京中真正见过卫四洲的人极少,见过的人敢于谈论的更少,更不可能与后院女子说起前朝之事,这大大的误会就此埋下了。   莹玉郡主听完这谣言后,就去齐国公夫人面前哭叙了一遭。齐国公夫人想想,也不过就是个流民出身的蛮夫,哪里消瘦得起自家金尊玉贵的女儿,便就此罢了联姻的想法。但私下里,悄悄给西州军送了些军粮,以示交好。   之前的两成求亲者,最后只剩下了那一成“熟人圈”。   对卫四洲来说,这点麻烦也可以视而不见了,眼下经过一年的攻城掠地,艰难拼杀,终于夺回了西州大部地区,只剩下收复雍西城一役了。突厥兵收缩了兵力,在雍西城驻扎,并联合怒江后的突厥大本营,酝酿着入冬后的绝地大反攻。   卫四洲看着沙盘上的地图,犹豫了几月之后,不得不把旗帜插到了原泾北王所在的属地。   此时,泾北全境已经为一只大军所管辖。   此人他们都认识,正是曾经贼匪头子曹大头,现在的泾北大将军曹奕。   “呸,臭不要的曹大头,自封的大将军算个鸟蛋儿!”   阿宝不屑地啐道,用力咬下一大截甘蔗,汁水吮得兹兹响。   顾小三纠正,“他这个将军衔虽未经朝廷任命,也是已故的泾北王亲自任命的。泾北王为了传承自己的血脉,把独女都嫁给了曹大头,也巩固了曹大头的血统问题。”   统领过泾北军,娶的是前王爷的嫡女,成了泾北王自家人,继承泾北的权势也是顺理成章的了。至于皇帝认不认,以前或许会成为阻碍,现在帝权势微,也可以忽略不记了。   要说王爷的那些血亲没有异议吗?当然不能够。   权势那么迷人,怎么会轻易让给一个外人来掌权呢?   这其下的一番争权夺利、内部斗争也不轻巧,曹大头正是利用卫四洲收复西州城镇的空档,以铁血手腕收拢了泾北的一切权利。   “听说,曹大头一夜之间,烧掉了所有直接反对者的家院。儿郎通通被拘押起来,在菜市口问斩,人头之多,砍得斩头台上的地板都被血浸满了,害刽子手摔了两跤;而所有女眷全部充公,归入军营红帐中,供士兵发泄用……”   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让人不寒而粟,心生厌恶了。   顾小三说完这些情报,卫四洲和薛璨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薛璨道,“此人不容小窥!”   顾老二撸起袖子,道,“要打这大狗头,我轻骑营必当先峰,杀他个片甲不留。想当年,他就是我四哥的手下败将,而今咱们还怕这龟孙?!”   难得顾老二说出这么多豪气的话来,可见对曹大头的所做所为,也颇为不齿。   薛璨道,“要打的话,曹大头坐阵泾北,牛羊多马匹壮,同突厥人一样拥有极好的骑兵,还熟悉咱们的战略战术,恐怕不比突厥人好对付。”   小璃看向卫四洲,直觉男人会想出一条让众人都意料不到的计策。   薛璨继续说,“泾北这处十分贫瘠,主营单一,同突厥部落面临的窘境相当。当初承元帝将此封地划予泾北王,也有慢慢将之耗死的意思。并不认为凭泾北王的能耐,敢于跟突厥与虎谋皮。没想到,泾北王还是豁出去与突厥人誓盟,最后……也还是没能占到什么便宜,被突厥人当成炮灰,差点儿全军覆灭。”   这一仗,正是突厥人反利用泾北王军消耗刘辅明的天地玄字三号大营的阳谋,泾北王明白此战胜利的关键意义,后来也真的险胜一场,耗死了刘辅明,结果泾北王自己也操劳过度,提前西归了。泾北王内部权利交割的内乱,给了突厥军顺利入驻雍西城的机会。结果是与虎谋皮的泾北王,白白给突厥军做嫁,败回泾江以北的老巢,苟延残喘。   按理说,被曹大头整肃好的泾北军,应该找突厥人拿回属于自己的雍西城,乃至整个西州的权利,一雪前耻。   事实上,泾北王的独女白鹤郡主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曹大头利用泾北王余威,整饬完军大之后,换上的全是自己的亲信,彻底掌握了泾北军权,不再受泾北王族人掣肘,一直休养生息,没有明显动向,可以说是违背了妻族的意愿。但妻族已经被他收拾了个七七八八,泾北现在他一人做大,无人敢抗。   现在,众人讨论曹奕的问题,最根本原因还是其“按兵不动”的状态,有非常多的隐患,让人不得不防。   薛璨道,“听你们的说法,这曹大头为人心胸狭小,心思深沉,性子坚韧,耐得住打磨,也没有明显的弱点,并非易与之辈。加之他又有外族血统,敢于随泾北军打雍西城,不见得对大魏有多少臣心。若是为突厥军拉拢,势必会成为我们收复雍西城的一大不利因素。”   “届时我们攻打雍西城时,泾北要是有什么动静儿,我们还必须分兵驻于泾河南岸,便会削弱我们的力量。若是他们帮突厥人,直接参战,对咱们形成侧面腰斩,就非常不利了。”   卫四洲这方开口,“最好的策略是,拉拢曹大头,让他为我所用。从泾北方向斜插突厥后源部队,拦住突厥部的怒江渡口,切断雍西城方的求援补给线。即时,只要让雍西城的突厥兵知道援军到不了,泾北军支持我西州军,足可令突厥兵不战而降。”   阿宝急了,“四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得去求那曹大头合作?那死大头当初暗阴过咱们,而今咱们再去求他手下留情,不得刚好助长他的气焰吗?”   卫四洲坐回太师椅,朝后一靠,“嗯,助长一下他的气焰也无妨。只要咱们这次能以最少的损失拿下雍西城,解放整个西州境,就值。”   薛璨微微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他早就猜到了卫四洲会选这条路,以这小子最近两年的脾性,为了保留更多的士兵性命,就是自己吃些苦,落些面子,丢些丑,也无所谓。正如,为了“小仙女”保贞操一样,丝毫不顾及自己在京□□声传成什么屎样儿了,依然故我地留着“吓人”的大胡子,掩去了英俊的面目,努力配合着人们幻想中的“蛮夫”形象。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笑骂,“四哥,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和名声?”   卫四洲,“对我没好处的东西,败了就败了罢!”   薛璨,“那要是,小仙女儿回来听说了,不高兴呢?”   卫四洲一笑,“哎,要是倾宝在意,咱再想法子舆论回来呗!”   这口气,这么轻松?这人是有多么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哪,就为为女人,简直让人无语好嘛!其实薛璨也不想承认,卫四洲做此选择也是对韩倾倾的一种极大的信任,信任小姑娘不会因为“表相”而嫌弃、误会他。   薛璨皱眉,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问,“那……若是曹大头结盟的要求,是要你向他称臣,让你做他小弟,让你给他下跪,你也愿意?”   卫四洲沉吟了一下,“只要我们占便宜,少死人,有何不可?”   大胡子男人投来的目光,平静淡定,看不出多少喜怒,却让人觉得他做出任何决定,说出任何话,到最后都能实现,都是最稳妥的远见,他是最值得信任的领导者。   薛璨不禁握紧了袖下的拳头,忍耐着那种脱口而出的冲动。   能有如此胸襟的人,凭何不能干一番大事业,凭什么不能借此机会――青云直上,改朝换代?!   不,现在还是不时机,还得……再等等。 第123章 颜值即正义   北境的寒风刮起来时,早雪纷纷扬扬,打在脸上很快结成亮莹莹的霜花儿。   对南方人来说,刺骨的寒风天只适合待在屋中;而对北地的人来说,出太阳时才是最寒冷,化雪会抽走空气里所有的温度,倒是这小雪天最适合出门搞事情。   卫四洲带着自己的大军师、亲卫一行五十余人,来到泾水边,与泾北王曹奕谈合盟之事。   迎接他们的是北岸边上,那载歌载舞、篝火猎猎的节庆般的场面,隔着十多丈的河面儿,都可见到那篝火场边,亮着水蛇妖的舞伎们,款摆生姿,男人喝酒划拳混着女人们的娇笑嘤嘤,整个儿酒池肉林、糜乱无忌。   卫四洲抽出了一副老式的单筒望远镜,没错,在拼夕夕网上领月券买的,超级实惠。瞧着老式,内里安置了千年文明才能切割出精准度最高的镜片,及防雾防水镀膜技术,带有夜视功能,最远距离可看百米外的情况。   镜筒里立即出现了坐在人群上位,辅满了虎皮豹皮的大椅上的曹奕。   “他的头,还是那么大。蓄了须,显得眼睛更小了。”   薛璨,“……”   阿宝,“……”   小璃,“……”   顾老二,“……”   韩俊熙,“不是啊,四哥,你……你这观察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角度啊?”   卫四洲确定完自己的“目标”现状,把望远镜传了下去。   轻咳一声道,抚着自己的长须,“按照我家倾宝的真理,颜值即正义。就这一点上,我已经甩翻曹大头一个地月距离了。”   学习过现代基础知识的“核心班底”们,都听懂了,齐齐一阵沉默。   “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哦不,难道我家倾宝说错了?”   其实快两年没见着小姑娘了,他们也没敢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在私下里,男人总会不经意间提起,就像和那个人、那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时空阻隔。   最后看完的韩俊熙可乐了,“四哥,你真没说错,那曹大头也忒丑了,獐头鼠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文君子。跟你一比,自是差远啦!这个,颜值即正义,是什么意思呀?这……君子之相在于骨在于心,不在皮。这说词好像完全相反,也太……”   卫四洲一手攀上最给力的小舅子,“小五啊,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有很多优势。你瞧,咱们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还有你小六妹妹,肯定都是美人儿,对不对?”   “对,对对。我家二郎最像我阿爹,之前我阿爹总说他当年有多迷人,京城第一帅,我都不信呢。但看我家二郎,我才信的。”   现在韩俊熙成了卫四洲核心团队里的第一拥护者,很得卫四洲喜欢。   另外四只,“……”   丫培养的就是一只马屁精!   之后,隔了三日,曹奕才同意双方泛舟江上,并船相议。   见面了,少不得一番虚与伪蛇,客套念旧。   卫四洲和曹奕都感觉到了对方巨大的变化,也深知对方不容小窥,若是成为敌人必是大患,做为同盟……呵呵!   与此同时,在曹奕的大帐中,一个突厥使者正奉上成箱的金银珠宝,叩拜在泾北王的白鹤郡主跟前。白鹤郡主眉头紧琐,显是极不待见突厥人,但也没将人哄走。事实上,突厥听说泾北与西州军会盟,就担心了,立马派使臣来求盟。   这便是卫四洲等人来了三日,才见到曹奕的真正原因。   江面上,一番“叙旧”结束后,男人们的耐性用完,开门见山谈“买卖”了。   曹奕,“卫四洲,你一个小小的下五品游击将军,能替西州决定什么?”   卫四洲,“若我能拿下西州,便分你一半,如何?”   曹奕大笑,“我泾北称王,你要我到西州当个半王吗?笑话。”   卫四洲面色难看,“西州是我的故乡,我不能让他再置于危险之中。你当如何?”   曹奕,“哼,一个西州也不过是大魏里最贫瘠的破地儿,连皇帝都从未踏足过此处,在那些贵人们眼里,这里都是流放犯人的最佳囚笼,要我再生活在囚笼里,你当我泾北都是白拿下的?”   卫四洲抿唇不语,垂下了头。   曹奕看卫四洲如此纠结、懦弱的样子,心下虽知可能是对方故意示弱求和,也觉得身心舒畅。   他眉眼精光乍现,“卫四洲,你这么能打,难道就没想过拿下更富饶的南方地界,做为自己的大本营,称个王什么的?也好过受那所谓的朝廷摆布。”   卫四洲猛地抬头,眼瞳似乎受到刺激剧烈收缩,似乎很紧张。   曹奕的笑容更炽。   卫四洲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我……懂。但是,我的亲人在西州,大家都适应了这里。要去别处……”   曹奕抢道,“你们西州军之前在东州那边不是混得挺好,难道没想过要拿下来做为自己的据点吗?东原城有粮有米,还有金铁,有钱还怕买不到马匹,与北方一战?!”   这不臣之心,已然□□显露无疑。   卫四洲面露一丝讪然,“你倒是说得轻巧。你有泾北王扶持,还有得力的妻室为你带来封王的嫁妆,我如何能与你相比?!罢了,不说这些,咱们也算兄弟一场,没有情谊,也非陌生外人。你就说说,你到底什么条件?”   曹奕知道卫四洲重情义,曾经为了死掉的两个小兄弟就狠狠下了成哥的脸面,也没真的杀成哥。没有被逼急的时候,卫四洲总是妇人之仁,其实也很好唬弄。   曹奕的目光转向泾江南方,那片富饶的水乡荷泽。目中的复杂神色一扫而过,化为一片坚冰。   “南州,金陵!”   ……   “什么?那死大头竟敢狮子大开口,要整个南州?!”阿宝一听结果,气得大叫,“四哥,他就是想让咱们让道,好入侵大魏腹地,焉知他不会回头趁机咬咱们一口,和突厥盟前后夹击咱们?!”   卫四洲道,“曹奕定的是春末夏初南下,走岭南西过境。”   曹奕把岭南看成了卫四洲的地盘,走岭南过也就是愿意受到岭南军的挟制,就算攻击也距离西州军更远,情报跟上的话,就不会对西州军造成多大打击。这也是对方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   卫四洲答应了,也算是一种让步。   薛璨道,“曹奕的胃口,恐怕并非一个区区南州。”   卫四洲突然神色一变,有些紧张地看过来,“三哥啊,我把咱们南州给卖了,你不会怪我吧?你放心,回头只要收复了西州,咱们就想法子把南州拿回来。”   顾老二,“这……这能成嘛?泾北军南下的话,恐怕会聚集更多的军队啊!”   都知道南州富饶,人口稠密,众多,短时间强征军个几万人都不在话下。   “四哥,你不能这样对南州的老百姓啊,那些泾北人个个彪悍残暴,这会生灵荼碳啊!”韩俊熙想到会死更多人,就受不了,立马旗帜鲜明地举起了反对大旗。   小璃也难得开了口,“四哥,你确定要做这种交换吗?若让朝廷知道,恐怕会打咱们一个谋逆罪啊!”   这话一出,男人们似乎又回过神了。   阿宝,“是呀,四哥,要打成谋逆罪,恐怕薛娘娘在宫里会不好过了。”   薛璨却道,“不用担心,琳琅那边我早有安排。南州的产业我也转移了大部出来。那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掂念的亲友。倒是四哥你们在南州近些年的营生相当不错,尤其是那位元老板的木材和纸品做得极好,已经占领了整个南州市场,还借由当地商家连年进贡到京中,皇帝也非常喜欢。”   其他人都傻眼儿了,齐问,“军师,你居然同意四哥给敌人开后门儿?!”   薛璨一笑,悠哉地喝着奶茶,“这不叫开后门儿,这叫分散敌人注意力。”   以掩饰他们真正的战略目的!   当然,这话薛璨是不会告诉这些普通人的,除非他们哪日自己想明白了。   卫四洲也给自己倒了杯羊奶,举杯道,“兄弟们,泾北这只纸老虎,咱们暂时圈住了。和谈成功,干杯!”   阿宝,“成功?”   顾老二,“就这?”   小璃,“……”   韩俊熙,“四哥,你啥意思啊?”   另两人已经碰了杯子,四道眼光交流着只有天才才能意会的真相。   很快,顾小三递来的消息,关于泾北王帐中有突厥使臣的事实。   卫四洲也不客气,回头飞鹰传书给岭南王,让其做好西部边界的警戒,盯紧了泾北军的行军路线,随时防备,随时报告最新情况。   接到消息的岭南王都有些傻眼儿,“这,这小子是要干嘛?居然要把泾北军放进大魏,这……”   他心里已经冒出那两个大字儿了,却不敢说出来。   倒是嗣子看了消息后,一脸平常道,“阿爹,卫四洲敢以几千兵马救援西州,就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我觉得他这样做,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而且,最近南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您也看过了。”   岭南王想了想,点了点头,却是叹气,“这些事,以后都得交到你手上,你要觉得可以与卫四洲配合,那便由你辅排兵力。”   说着,岭南王便回头取来了兵符,交予儿子。   嗣子爷接过兵符,跪地发下军令状。   那时,躲在窗后的明珠郡主听闻之后,面色不虞,暗骂卫四洲“败家”,但也等到兄长出来后才追上前询问。   “大郎,咱们凭什么要听那卫四洲号令啊?要是把泾北军那匹豺狼放进大魏,随他们烧杀抢掳的话,传出去咱们就成大魏的罪人了!”   嗣子摇头,“明珠,你觉得一个为了士兵,愿意撤兵养病,与士兵同吃同睡的大将军,会是这么丧心病狂、只顾自己利益的人吗?”   明珠一时无语。   她当俘虏的那一个多月里,除了最开始被误会投毒时辛苦了一些,之后那个叫倾倾的姑娘出现之后,情况就悄悄变了。她也是最清楚西州兵内部情况的人,看到那些士兵和军官相处的平和、亲切,还搞什么读书习字大比武什么的,彻底刷新了她对“军队”的认识,那时候她不只一次萌生过,要是自己也在这只军队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   这一年,卫四洲终于收复了雍西城,整个西州都传颂起他的赫赫威名。   消息传回京城时,承元帝大喜,立即下诣犒赏三军将士,并拟旨要给卫四洲升官晋爵。   这下,卢党等人就按捺不住了。皇帝精神大好,距离立储却更远了啊!   于是早朝上便有一堆弹骇卫四洲的折子,什么盅惑民心,什么与泾北乱军秘谋,什么私蓄重兵危害朝廷统治,甚至有的御史没得说了,还把卫四洲不修边幅、仪容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祸害官员礼仪等做为喙头,大批特批,一时间引起满堂哗然。   王司涵袖手其间,低眉垂眸,半句话都懒得说。   憋笑憋得有点儿内伤。   他偷瞄一眼自家的宰相伯父,那是从头到尾,八风不动的表情,连丝波澜都看不到的。哎,就个人定力而言,自己还是差伯父一大截呢!   可,卫四洲这搞的什么事儿?!怎么短短两三年,突然就从英俊小生,变成了粗鄙丑男?!   要真论起颜值,当初在东原城一见,不说天下第一,站在他们一群男儿郎里,也是属一属二的丰神俊朗,惊才绝艳了。   这个卫小四,到底在搞什么?   对于卫四洲的封赏,朝堂上的声音分成了两派,皇帝再一次犹豫了。   没想到这一犹豫,又闹出个幺蛾子来。   皇帝又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几天几夜的昏迷不醒,等人醒过来时,整个人儿都瘦了一大截,瞧着面色腊黄,眼下乌黑,唇色带紫,像中了毒似的。但太医诊断的结果只是肾精干涸,不易再行房事,需得平心养气。   这时候,薛琳琅照以往一般,前来侍疾,送上了拿手的温良药膳,就被卢贵妃的人赶走了。   皇帝喝了之后,立马就忆起是薛琳琅的手艺,便要宣见。   薛琳琅这两年调养极好,丰腴了不少,更添了几分母性特别有的温柔平和,教此时病中浮躁的承元帝见到,便觉得清新益人,颇为舒畅,要求其随身伺疾。   随后皇帝身边的人就发生了一番大轮换,高庆的人被替换成了何成的人。   薛琳琅不动声色,旁敲侧击,“听说西州打了大胜仗,陛下犒赏三军,正是顺应天理,泽服万民,合天下气运的德政。万民必会感恩陛下,有识人之能,用人之智,当世之明君也!陛下的身子,也定会在这开元之日,盛隆昌达,长长久久。”   皇帝一听,却想到了自己当初在给卫四洲封爵时,犹豫了一把,是不是“逆行天意”,才遭此天罚的?!   皇帝有此一念,也多亏了京城的那些关于“西州神将”的传言,卫四洲的战绩也的确不愧于“神将”之称。他这般苛待天命之人,许真是犯了天罚吧?不然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一碰到这事儿就倒下了。   人在生病时,心理总是最脆弱,也会忍不住寻找些□□的法子,减轻病痛。   皇帝如此一想,回头便吩咐了何成准备笔墨,亲手写下了皇令,给卫四洲加官晋爵。   封卫四洲为西州大都护,真正的封疆大吏,官至从二品;封安西王,世袭罔替;每岁可进宫面圣;食禄上万户,均为当世最高;蓄兵不得超过五万,也成了最高的了;赏下玉圭、玉如意数对,金银布帛,古董字画无数。   还有皇帝亲书的一幅扁额大字:安西卫国,洲公第一。   很快,授勋圣旨送到了雍西城中。   偏偏这一日,卫四洲早早离开了雍西城,去了一处众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且,只带了阿宝,小璃,和顾老二。   薛璨又被撇下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也知道卫四洲的有一些区域只有最早跟着他的那两三只能涉入。他也无所谓,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禁区。   送信的天使一听人不在,就郁闷了,“哎,陛下还等着我回去赴命呢?这,大参军,王爷何时归来啊?”   薛璨招呼着传信太监,笑道,“天使不必着急,我们将军三日内必回,定然不会耽搁了您的行程。”   他一边说着,一边塞去一包金银珠宝,转移了话题,打问起宫中的事务,了解妹妹的情况。   此时,卫四洲等四人去了哪里呢?   小西川   面对紧闭的门扉,卫四洲骑着马来回转了两圈儿。   再跟小璃确定,“真没走?这荒草都长这么高了。”   小璃已经是拥有一张精致面具脸的小美人了,她面无表情地重复早得来的消息。   “没走。”   顾老二道,“四哥,要不我□□进去瞧瞧。”说着就跳下了马儿。   阿宝正啃着自带的美味儿香葱饼,一边含浑不清地嘟哝,“四哥,你这又是上来找抽的。那酸书生怕早就变柠檬精,被自己给酸死了。少了他,咱们一样能成事儿,你难道还信不过咱们自家兄弟,卫十一、卫十六他们现在的挖矿技术都是杠杠的,连军师大人请来的工部侍郎看了,都赞不绝口。”   卫四洲心下一叹,阻止了顾老二,从怀里换出了一个老旧的钱袋子,正是当年左春荣扔给他的那个破袋子,里面的十两碎银子,现在已经换成了几个大银锭子,新制的,份量十足。   他一扬手,钱包飞进了院子里,正正砸在一人肩头,那人发出低低的一声闷哼,想骂又给忍住了。   看到记忆里熟悉的钱袋子时,廊下拿着锄头的老仆和老婆子,都紧张得差点儿冲上前,被他阻止了。   他抖着手,拿起钱袋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雪花银,成色是最好的那种。   翻到锭底,还有皇家银号的铸印。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颤抖着,就听到了门外几人的逼逼。   ……那个酸书生。   ……那个柠檬精(?!)   ……那个死脑筋。   ……其他人都死了,逃了,就他一个藏在这里。   ……突厥军为啥不杀了他?不会是埋伏在这里的奸细吧?   哐啷一声大响,门开了。   只见一身褴褛,蓬头垢面,瘦得能跟竹杆做亲戚的左春荣,竟然抱着那根几乎要比他手臂粗的门栓子冲了出来,横劈四扫。   一时间,马嘶人嚎,叫骂不断。   卫四洲好笑又无奈地打了半天圆场,总算让左春荣把怒火撒完了,两天才吃一顿饭的体力只能让人扶着回了屋里,就开诚布公地说明了此次来意。   “左先生,现在咱们的确赶走了突厥人,但仍有不少乱党奸细藏于民间,我等还需花些时日肃清这些暗藏的隐患。但怒江北的敌人,恐一日不除,难解我大魏之危。近来,东南州亦将有战火连起,若想保西州百姓安危,就必须壮大我西州军,安保我西州子民不再轮为他人争权夺利、刀剑血刃下的牺牲品。”   闻言,左春荣的眉眼激烈地抽搐了一个回合。   看得其他人都被卫四洲瞪得转开了眼儿,实在是,这表情眼神太明显,完全掩不住的震惊、愤怒、不甘,那浓浓的羡慕妒嫉鄙视无奈,把左春荣所有的心思都暴露了。   他是正而八经的大魏进士啊,十几年寒窗苦读想要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却在上任第一天,心爱的老婆就被杀了,还要求助一个未成年小混混帮忙报仇。   好不容易上任了,可没钱哪!朝庭拔来的官银少得可怜,连雇用一两个差役都雇不起,最后逼得他只能拿自己的身家,十两银子,去雇佣那小混混帮忙解决任地上的流氓匪类,居然帮那小混混坐大成了一方黑吃黑的大头目。   好不容易把这糟心的小混混盼走了,没想到这小混混留下了一帮兄弟,秒变大尾巴狼,在他的任地兴风作浪,又搅得不得安宁,还得他再花银子叫人回来收拾残局。   此后种种,卫四洲的精明能干,一一衬托着左春荣的郁郁不得志,迂腐无能,敝帚自珍,短视浮浅。曾经所有的理想和报复,都淹灭在了现实的残酷中,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看到那个小混混,拿着一副最臭的牌,却一步一个脚印儿,打出了王炸。   而今,小混子回来了,已经成了一方封疆大吏,官位一跃三级跳,成二品大元。   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普通官员,一辈子奋斗,要靠运气、靠天赋、靠祖上积荫德、靠老天爷才可能成就的成就。说是万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了。   怎不教人又嫉又恨,又不甘心哪?!   然而,左春荣对卫四洲来说,是这条人生之路最初的“引路人”。不管左春荣心胸有多狭碍,仍告诉流民要有稳定生活,拼军官路比拼商路更得益;左春荣是小心眼儿,可在他走投无路,被债主追得四处乱窜时,小西川收留了他们,避开了所有债主……   十多年来,左春荣骂过卫四洲,也是同耿叔一般引导并帮助卫四洲成长的重要长辈。   俗话说的好,一样米养百样人,谁还没有个特殊的脾气,几个怪癖了。   左春荣的臭脾气都挂在嘴上了,为人却是极有底线和风骨,突厥兵打来时,他还带着少有的民兵团抵抗过,最后民兵团溃败,他由老家丁护着逃过一劫,躲在这破败的屋舍里苟且偷生,也不愿投奔卫四洲占领的那些城市。   即算现在卫四洲发达了,他也没奔上门去求援,见面仍是忍不住叫骂几句。   这臭脾气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但那份骨子里的赤诚,始终让卫四洲佩服。   他起身向左春荣行了一个大礼,其他人都惊讶地站起身,语带些语不满了,卫四洲也不以为意,诚恳道,“左大人若信我卫四洲,四洲愿倾银两和兵马,助先生治理小西川。成为我大西州最重要的后方镇地。”   左春荣一怔,“你,想在小西川要做什么?”又跳了起来,指着卫四洲鼻子。好在卫四洲这会儿是躬着身的,他还可以平起平座一下,要是直起腰,他都得仰到脖子了。   卫四洲抬头,“先生这便是答应了,我们回屋细细说来。”   左春荣又一愣,想要拒绝时,已经被卫四洲搂着肩头,大步进了屋,根本没力气反抗。   外面,小璃已经把带来的粮食、肉饼拿出来,分给老仆们食用。   老仆们开始还不肯“投诚”,后来听阿宝劝说,才放下戒心吃了起来,狼吞虎咽不止。   待离开后,阿宝才问出口。   “四哥,你把这么大事儿都托给这酸儒生,靠谱儿嘛?”   卫四洲噙着笑,“左春荣酸是酸了些,但并非庸材,有他在的小西川,你看可有人闹起义的?他虽肩不能挑,力不能扛,根本没啥武力值,却敢于带着民兵团抗击突厥兵。还能在突厥肆虐的战区活到现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只是没有机会,缺乏资源。现在我把这些他都想要的给他,就看他自己能耐了。我相信,能引导我走出黑吃黑的匪窝,不可能是个废物酸儒。你想想,像他这种一直怀材不遇的人获得了赏识,会干出背信弃义,置我们于不顾的事儿吗?”   阿宝听完这番分析,也是豁然开朗。   顾老二却问,“四哥,吊脚楼那边的黑山真的是铁矿吗?”他眼里闪着极亮的光,这可是他们轻骑营盼了好久的宝贝了。   阿宝笑道,“卫十一、卫十六他们都住下了,这还有假!放心,回头你轻骑营的军甲、战刀都不缺了。”   顾老二一听后勤总长都这么说了,卫四洲没反驳,刹时高兴得宛如二八少年,一夹马腹就奔出去老远,追上了前面的小璃,高兴地冲其一笑。   小璃还是懵的,依然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走得不急不徐。   顾老抚抚怀里的一张揣了好久好久的图纸,那上面绘着他向铁匠师傅求来的软甲设计,尺寸和款式都是照着成年小姑娘做的。为了拿到姑娘的尺寸,他也费了不少功夫。   两日后,一行人回了雍西城守府。   天使满以为能完成册封任务了,竟然独缺了卫四洲一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家倾宝的留现生活,即将结束了。   这就意谓着,倾宝在大魏的刺激生活即将打开。   期待的亲们,请把666打在留言区。 第124章 倾宝,开门呀   薛璨奇怪,“四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阿宝,“四哥说要去寻仙,让我们先回来授封。”   这次除了卫四洲,承元帝为了表示自己的英明,特地还给薛璨、阿宝、顾老二封了官爵。小璃也由薛琳琅求请,赐了一个五品县君。   “这都两年没求仙了,这会儿……求得到么?”   阿宝等三只脸色也沉了沉,齐齐一声重叹。   前两年的战事实在是太紧张,太危险了,他们都一致以为活不过那样战力悬的大战,可能会下地去与亲友们团聚了。没想到,卫四洲硬是带着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登鼎权利的巅峰。   小璃咬着唇,在授勋之后,就悄悄离开了。   顾老二看着人,也悄悄跟了过去。   这时候,出门采药回来的韩俊熙没见着卫四洲,心里也很郁闷,抱怨起来,“薛三哥,四哥又去哪里了?咱们真的要一直驻扎在西州嘛?这里的草药太少了,唉,我都采不到什么适用的。咱们什么时候,去岭南打那曹大头啊?我也好顺便采点儿那里的药,上次岭南送的止血疗伤药草都要用完了。”   薛璨,“等你四哥寻着仙了,去神仙界都成。”   “啊,神仙界?你,什么意思啊?这……四哥去哪里寻仙?什么仙……”韩俊熙没见过韩倾倾,但在军队里待了这两年多,从第一次看到士兵们搞学习、写作业时,就很好奇那个传说中的“小仙女”了。   这会儿一想,双眼大亮,“薛三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会做大肉饼、仙药的小仙女儿要回来了吗?在哪儿啊?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我听四哥说,那神奇的万能喷雾,都是小仙妇儿家里生产的。太好了,我……我先去给小仙女儿准备点儿见面礼。”   这人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嘿嘿嘿冲着薛璨傻笑。   薛璨无奈失笑,“刚才天使授勋你没在,恩赏里也有你的份儿。全是你喜欢的黄金白银,还有点珠玉,已经送去你屋里了,自己去看吧!”   “耶!三哥,你真是我的肚子里的蛔虫啊。”   “咳,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哦,三哥我去准备迎接小仙女儿啦!”   “……”   薛璨暗忖,依他与小仙女少有的几次接触,直觉卫四洲这回的“求仙”之路,怕是不会那么轻松顺利。   ……   在大树前,“倾宝儿,倾宝儿,我来接你了。”   破庙里,“倾倾,我是四哥,我来接你了,求求你快出现吧!”   破屋的大门板前,“倾倾,我是四哥,我来了。”   黑市秦爷的大宅,“倾倾,我错了,你快回来吧!”   妈的,为啥以前“用心呼唤”,十之捌玖都能出来,现在怎么不灵念了?难道是……久未开机,机器灵件锈掉,开不起了?   妈蛋!他可不信这个邪,这时空之门哪是什么机器,一定是他的姿势不对,心不够诚,或者……地点不对?!   卫四洲冥思苦想着所有“开门”的地方,挨着轮了一遍。   那时候,西州人民不时会看到,一个大胡子男人对着一扇门、一个布帘子、别人家的后院大门,神神叨叨,嘀嘀咕咕。   于是,有人觉得这人行为怪异,行迹可疑,报告给了查奸细的城防队,巡逻的城防队一听那还得了,立马赶往最近发现现场,还跟卫四洲交了几手。   卫四洲立马自报家门,居然被城防队的人嘲笑。   “呵,你要是我们的西州的军神,那老子就是咱们的大参军,大长史,大司马了!”   参军是薛璨,长史是阿宝。   一片嘲笑声,卫四洲很无奈,只得拿出了令牌。但他还没回府领封,拿的还是以前的游击将军的令牌,就被士兵们给鄙视了,说他伪造令牌,说而今他们的军神已经西州大都护,安西王。   行吧!   一言不合,只能逃了。   卫四洲跳上屋檐,逃起来时,城防军也惊了,今儿还真遇上个“奸细”啊,立马组织围剿,要是能抓着人,他们可就立大功了,现在的功赏可不小,这干起活儿来都拼命的。   卫四洲本是朝着都护府跑的,遇到熟人就可以帮他解释了,但跑了几溜后突然灵光一闪。   以往生命垂危时,最容易打开时空之门啊!   于是,他果断转头,逃向了城防队的大本营,那里可有上千号驻军。要追他一个人,那肯定是“生命极度危险”啊!   “倾宝,我要走投无路了,你快出来救救我吧!”   一声嘶吼,飞扬百里。   ……   第三年   现代   韩倾倾已经大三。   相比于本专业的同学们还在努力修学分,她的学分已经全部修完,且还选修完了两门心理学和社会科学,同时又增加了政治和哲学。   现在她那“女暴龙”的称呼上,还多了两个标签了“终级学霸”和“拼命小娘子”。   素面朝天、扎个马尾,走在校园里,韩倾倾必然会吸引路人的所有目光。   实在是这姑娘随便一身的白T、牛仔,或衫衣、长裤,就像杂志上的街拍,真心的随意,完美的极致。   健身加格斗术的洗练,将姑娘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训练到了最优状态,从身体线条到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像是专业招生片里拍出来的效果,朝气蓬勃。这些都不是耽于游戏,帖面膜熬夜的那些人能比拟的。   在其他人还享受着悠闲宽松的大学时光时,韩倾倾给自己制定的人生计划书是要在20岁前学完管理专业课程,并且还要修完政治经济军事等等专业。不说有多么专精,只要能吊打普通人就成了。   即算如此主次分明,韩倾倾给选修课老师们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有时侯完全超越了专业学生的专注度,提出的问题每每让教授们惊叹其认真刻苦求学的精神。   除了学习,她的社会实践经历也令同学和老师们惊呼赞叹。几乎每年的寒暑假,姑娘安排的都从来都是实习、实践活动,从来不像寻常大学生们热衷旅游、购物,日常作息以分钟进行规划,随身带的包包里没有任何化妆品,行程表、日记本是必备品。   有段时间,大学的室友兼同学都以为韩倾倾是背负巨大债务的落魄富X代。   为啥这么推测呢?   因为韩倾倾虽不爱打扮,却戴着上百万的名表;很少网购,日常穿着也都是平价的品牌货;用度节俭,但买的电脑手机都是时下最好的配置;实习需要穿的套装,化妆品,也全是有名的品牌,但在学校是从来不化妆的。   这位学霸女暴龙的价值观,几乎都长在了实用主义的审美上,对于那些华而不实、炒作浮夸的东西从来不屑一顾,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的营销套路。   刚开始有些小姑娘是很难接受这种“实诚”的表达方式,但日子久了,韩倾倾乐于助人,亲切友爱的真性情总能让人对她敞开心扉,引为至交。   韩倾倾在著名的大公司实习时,获得无数好评,甚至刚升上大三时,就有好几家公司向她发出OFFER。其中,还包括她之前暑假实习过一期的江昀海的公司,可惜姑娘她拒绝了。   大海哥哥很是郁闷,“为什么?”   “你们的公司太小了。”韩倾倾很平淡的说。   江昀海差点吐血,但表情也相当狰狞了,“臭丫头,你这是端起碗骂娘啊!”   韩倾倾依然很平淡,“大海哥,你们是家族企业,这种企业的发展在最开始很有优势,但是随着排面辅大之后,不把那些多余的人情关系剔掉,就会对行政管理和制度奖惩造成极大的压力,增加管理成本,以及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吧啦吧啦,姑娘一说教起来,依然有当年教育三小只的魄力。哦不,更强悍,更牛逼了,这是女状元在“国子监”级别的全球高等学府打磨过的魅力,纯K金的!   江昀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也忍不住寻求几句“改近策略”。   韩倾倾口气一改,“大海哥,正所谓义不理财,情不立事。企业做大,需要的是更优秀的管理制度,更高的工作效率,才能追得上竞争者的步伐。在亲戚朋友间,讲的是义气和感情,这样是做不了大事,辅不了大局面,升级不了集团企业的管理模式的。   好点的原地踏步,像你们这样;差点儿的,再等不到十年,哦,也许在国家的产业革命下,三年五年,就会看到颓势,譬如市场被夺走,高级员工悄悄流失……时代抛弃你的时候,都不会跟你们打一声招呼的!”   听完之后,江昀海捂胸,“倾宝,你……你真不是刽子手转世的吗?太扎心了!”   韩倾倾一笑,从包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来,推到江昀海手里。   “大海哥,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在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这是我做的实习报告,还有未来□□若是要做企业改革,业务调整,发展规划的话,这份企划书你可以参考看看看。谢谢啦!”   说完,姑娘就要走人。   江昀海心头一跳,忙将人叫住,说要一起吃个饭,姑娘也同意了。   “我为什么有种,你要远行,以后就见不到的……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韩倾倾只笑不语,帮忙夹菜又续水。   她心里很清楚,回家的倒数计时,从那个雪夜就开始了。   方琳见到闺蜜时,每一次都觉得对方变了好多。   但三人一聊起天来,提到当初的事情时,似乎一切又都没变。   方琳问,“倾倾,你……这一年都没有见到过洲洲哥吗?不会是……时空之门彻底关上了,那你们以后……”   韩倾倾打断,“没有。只是,我暂时不想见他,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才不想为了那些臭男人破坏我的生活计划。”   方琳皱脸儿,想起姑娘那安排得紧锣密鼓的计划日程,简直受不了,直说姑娘是“机器人”。   换成普通人,那么自制不给憋死了,总要有些放松时候,像个人类一样吧!   韩倾倾摇头,“你说错了,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就是因为人类脱离了动物的那种无序、随性、本能的行为,更加文明、更加科学地学习、工作、生活。若不接受教化,我们也会跟基因九成九相似的动物园猴子一样,除了吃喝拉撒,啥也不懂。”   方琳举起了小白旗,迅速转移话题,讲起自己连载的网络小说有编辑找上门要出版了,特别开心,准备元旦节时三人一起聚餐庆祝。   “哎,要是四哥和那个顾二哥也能出现,就好了。”   ……倾宝,救命啊!   虚空中,似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韩倾倾举杯的手着实一顿,却垂下了眉眼,掩去了面上一刹的波动,抿了抿唇,抬头笑道,“这个可能有点难,我实习的那家会务公司要开一个国际双边会议。到时候,若我能来一定来,不能来嘛给你包大礼包哦!”   方琳瘪脸了。   回头就跟贺彬抱怨,贺彬无奈,“这都长大了,倾倾有自己的事业也很正常。我也很忙,元旦不知道医院会不会安排我们实习菜鸟值班呢!到时候,你要觉得寂寞,就带着你的本本来我值班室,我陪你吃个蛋糕。”   “贺小彬,韩小倾,亏你们还是闺密呢,太没意思了。”   贺彬只是送上一杯“今年秋天第一杯奶茶”,哄着小女朋友。嗯,在他们眼里,方琳一直活得很萌很快乐,是真正享受当下的女孩子,一直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他和韩倾倾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努力地追逐着一个远方的梦,一份责任感,马不停蹄,并乐此不疲。   这个元旦节,现代的人们都不知将是他们与韩倾倾相聚的最后一个新年了。   韩倾倾在实习空档时,抽时间回了老城市,给方妈、贺爸,还有馆长奶奶、阿姨拜了新年。   她又重新走了一遍幼时成长的地方,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她曾经住过的小区,他们买过的大房子……还有邻居和看门大叔都认出她来。   “呀,小倾倾,你那个个子很高很帅的表哥呢?这是都上班了吧?”   “倾倾,你哥之前送我的护膝,我一直在用,效果可好了。”   “倾倾啊,回头要遇到你哥,代我跟他说声谢谢啊!”   这时,韩倾倾才发现,卫四洲背着她做了多少事,在她所住的周围、上下学的路上,打点了好多人帮忙照看她。那些路边的叔叔阿姨,邻居大伯还拿出了她的照片,那是卫四洲怕这些人忘掉韩倾倾的样子,特意留下的,有的甚至留下了小学到高中的照片。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悄然模糊,耳边似乎一遍遍响起那个人的呼唤声。有漫不经心,有小心翼翼,有自以为是,有可怜兮兮。   ……傻丫头,我希望你回来,是因为你在这个现代没有真正的亲人啊!血缘亲情是不可替代的,只有他们才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担心你有没有吃饱穿暖,愿意花时间,甚至豁出性命去保护你。若是你回来了,有阿爹阿娘,有哥哥弟弟,爷爷奶奶。还有我!   ……倾宝,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你留在这里,我也会陪着你。我无父无母,两个世界里我都是一个人的,我只有你一个妹子,怎么会丢下你啊!   ……倾宝,你有没想过,啥时候回家啊?   以前他跟她说这事儿时,她都不太想应,都逃避过去。   在那个雪夜里,她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陪他渡过那个难关的……可她那时才发现,自己有多无能,留下其实对他来说只是更多的负担和麻烦,她帮不了他什么。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就算帮不了,也可以回家去找父母哥哥们帮他啊!何以就要退缩,就要逃回现代,还自欺是因为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根本就是自己胆小懦弱,怕吃苦受累啊。   后来她也知道,自己那想法是有些天真,不管她多么看重卫四洲,也不代表她的家人就必须同样看重卫四洲。   那些拉拉杂杂的想法,其实都没有意义。她重新振作之后,就想好好学习,学会现代所有的本领,回去帮他,帮大家。   偶时,她也会听到他似乎在呼唤自己,想要去寻他时,可她却怎么也打不开时空门了。   那段时间,她很难受很难过,悄悄哭了好多回,好像又回到了幼时突然失去母亲的那种恐惧中,就怕再也见不到他人了。   好在有方琳和贺彬的开导,还有长辈们的关心,她好起来之后,有一日意外打开了一扇古代的门,只是开得太偏僻了,不知道是在哪个陋巷里,四周全是喊杀声,痛哭声,她稍一探出身子,又见衣着毛裘大敞的士兵,搭箭朝她射来。   她赶紧关了门,看到门上果然又被射出一个洞来。   现在她才想起,幼时自己打开的那些门,大概都在西州。那些扎穿她家好多门的长戟、飞箭,都是侵略而来的北方突厥人。   而她的洲洲哥,应该也在这战场上的某个角落。她若跑出去,只能瞬间领饭盒,谈何帮他?!   她必须加强自己的防御能力,不求御敌,至少能自保,就像小璃一样。   想到小璃,其实刚开始回来那会儿,她也暗暗生过小璃的气。但很快就释怀了,小璃的生世那么艰难,会有那些想法和看法并不奇怪。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为了她好,都是想保护她。   只是他们还不够了解她,她绝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儿。   阿娘说,她是镇国将军府里的嫡小姐呢!她家祖祖辈辈都镇守着大魏的北门,庇护着大魏的安危,她的血液里流着韩家军不朽的军魂,面对杀戳,绝不懦弱。   ……倾宝儿,哥错了,求求你,开个门儿吧!   韩倾倾再次听到了呼唤声,眨了眨眼,目光变得清朗明亮,大步走出小区。   没错,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她不会便宜了那个臭家伙。   等着吧,卫四洲,这么久了才想起要见人家,本姑娘是这么说见就见、说拜就拜的人嘛!   “哎,你是……王语妍的女儿吧?”一个大妈走过来,上下打量韩倾倾,笑着确认了身份,便道,“你这回来,是想看看老房子?那正好,我今儿是来登记卖房的,你要想看看,我就带你去瞧瞧。”   “阿姨,你要卖房?”韩倾倾微讶,打探之下才道是老太太家里孩子要做投资生意,需要资金。家里这套房子出租也赚不了多少钱,索性就卖掉去赚更大的钱。   重新来到那一式一厅的小套房,经过五六年更换了三四波租客后,已经有不少的变化,还重新翻新了一下,只有大门没有变化,那个被她戳穿的位置安上的猫眼儿,将回忆瞬间拉回过往。   “阿姨,要不……你把房子卖给我吧!”冲动之下,她脱口而出,便觉得一切从这里开始,那么一切就从这里终结,也许是她开启新生活的最好起点。   大妈微有些惊讶,跟小姑娘聊了聊后,便欣然答应了。韩倾倾很快办好了过户手续,便回学校将租屋里的东西都快递了回来,包括老式沙发、她的小床、小衣柜们,已经有些颓毛的熊比比。   看着仿佛回到过去的小屋子,她的整颗心都仿佛重新充盈起来,自信,希望,勇气,和爱。   离开这日。   韩倾倾将神翕上那张卫妈妈的画像放进了金属太空箱,飞机坠机也不会被摔坏的合金。   她轻轻抚了抚相框,心里默默道:阿姨,我在现代的留学生活结束了,我要回大魏了。希望你能继续保佑我和洲洲哥都好好的,大家也好好的。等我……   她握住了自家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大魏,我回来了!”   拉开大门,一股熟悉的青草味,伴着北原特有的冷刀子似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一眼望去,在广茂的平原上奔腾过一群牛羊,牧羊人骑着大马,身边跟着牧羊犬,发出有节奏的呼喝声。   再转眼,韩倾倾看到个熟悉的建筑物。   这是,应龙村。   她失笑。   没想到,老天爷都要让她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下去。   也好,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背好背包,用一块古代的破麻布掩住了,再提上一个同样做好伪装的银色金属行李箱,大步跨过了门,走向那座石砌的高台。   三年了,大家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家啦!撒个花花吧!接下来,大部都是古代戏份啦!   哥哥党:预备!   爸爸党:预备!   女配党:预备!   四哥:媳妇儿回来了,呜呜呜。   倾倾:呸,谁是你媳妇儿,不要脸! 第125章 追女行动开锣   大魏   正躲在树冠里,吭哧吭哧喘粗气儿的卫四洲,突然觉得背脊一凉。   “汪汪汪……汪汪汪……”   树下竟然有只大狗,正甩着大尾巴,欢呼呼地冲他叫。   “大牙,走开,走开――”   他气得差点儿别过气去,居然是自家的镇宅犬出卖自己。   此时,他已经引得全雍西城城防军上千人,在城里展开了追遂式巷战,直把他逼得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靠,这叫什么事儿?怎么一个认识他的亲兵都没有,都跟着喊打啊!   事实上,他溜过府衙,元家辅子,演武场时,是有那么几个人瞧见他的背景,觉得有些熟悉的。但听说是城防军追踪的奸细,就没再怀疑了,都觉得奸细扮成自家王爷的样子躲避追踪,也不奇怪。   “啊,那小子在那里!”   卫四洲骂了句娘,不得不又跳下大树跑掉。   要说他为啥还不亮真身份,实在是……姑娘居然一直不给他回应,难道是真忘了他,另觅他欢了?!悲愤之下,卫四洲都有点儿自暴自弃了。   最后折腾到大半夜,他给累得摊倒在自家王府门前。   那时候,追来的城防军们也累得够呛。今儿老百姓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史以来,最负责的城防军,当看到他们终于围追堵劫到了那胆大包天的犯人时,全都出门围观,鼓掌喝彩了。   “这家伙够胆量啊!居然敢摊在王爷府家门口,直接跟王爷叫板啊?”   “我看他是被城防军追昏头,才不小心跑来这里的吧?”   “我瞧着也是。咱们西州军多牛啊,这些突厥奸细吓得都胆裂了吧!”   人群里爆出一片欢快的笑声。   卫四洲叹气,“来人啊,本……本王爷回来了。”   结果他这一叫,又惹起一片笑闹声。   “哎,看这突厥奸细都被追傻了吧?”   本来人群里还有王府的门房来凑热闹,但卫四洲经过这一天的奔波,衣衫都换了一套,形容狼狈,跟街头混子没两样儿,一时半会儿,愣没给认出来。   其实这也不怪门房,卫四洲的王爷府也是刚刚开府没多久,没认出自家老爷也是情有可原的……啊呸!妈的,这就是不负责任,回头必须批评。卫四洲在内心吐槽。   城防军不由分说,冲上前压住人,来了个五花大绑,就要抬去大牢伺候刑法。   卫四洲气得嗷嗷直叫,只引得周人一片哄笑,甚至还有老太太小媳妇儿朝他扔臭鸡蛋、烂菜叶子。   冤枉了!   西州人民虽然听惯了神将的威名,也打从心里感敬佩,真没几个人瞧见过卫四洲的真容。大魏人蓄的美须都是两三敝的那种,不像他为了掐断自己的桃花,故意蓄的是像突厥人那种落腮胡子。   那时候,闻讯出来的薛璨站在大门口望了一眼,便袖手而笑,不置一词。   阿宝和小璃刚好忙别的事情去了,顾老二这时候还在演武场训练没回。   好在还有个韩俊熙在,刚好从外面采购药品回来,及时救下了卫四洲。   卫四洲事后就不满了,“为啥我自报家门儿,居然没人信我?”   他堂堂一军统率,什么时候排面那么差劲儿了。   薛璨噗嗤一声,捂嘴转过身儿去。   卫四洲气得差点儿跳脚国,“薛老三,你笑什么笑?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就站在大门口,居然不帮自家兄弟正名,你丫的心忒黑忒黑,该洗洗了。”   韩俊熙忙打圆场,解释,“四哥啊,现在西州都收复了,要不你……你还是把边幅修一修,胡子刮一刮,省得……这形象实是太突厥风了,难免让人……误会。要不是我经常跟你们待一块儿,刚看到你时……我还是有点儿,那啥……”   小胖子吱吱唔唔地,边说边往薛璨身后躲。他可没大兵们皮粗肉厚,要被卫四洲拍上一巴掌,得乌几天了。大郎真没说错,这给大人物进谏,真的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事儿,聪明人一般都不干这种傻事儿的。   哦不不不不,他不是傻,他这是医者仁心。   “不行,现在我这王爷身份,更容易招蜂引蝶。”卫四洲拒绝得太果断了。   小胖子嘴张成“O”形,半晌才道,“四哥,那个小仙女儿……真那么美,你这些年,都为他守身?”   卫四洲,“这有啥好奇怪的。你们韩家的大龄剩男还没心上人,都要守身到24岁。我为自己的心上人守个身,算啥!”   众人齐齐点头:好有道理,不容反驳!   韩俊熙感觉如遭雷劈……韩家男人,惨惨惨。   这时候,阿宝和顾老二回来了,见到几人站在门口,都有些奇怪。顾老二最先开口,说起之前演武场有奸细路过,城防军挺给力,几乎全面出动抓捕奸细,也不知抓到没。   这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捂着嘴,憋笑个不停,被卫四洲一哼哼,瞬间消声儿。   之后,授命天使终于顺利见到了安西王,举行了正式的册封礼。   结事时,真是松了大口气儿。   卫四洲换了一身新装,瞧着终于有几分王爷气势了,就是这满脸的大胡子依然占据视野重点,没有分毫让步的意思。   天使见了,也小声提醒了一声,暗示他日若面见皇帝,还是需得以“真面目示人”为最好。   对于这皇帝的颜控属性,卫四洲只打了个哈哈,就迅速地将人送走了。   回头,顾老二给卫四洲的耳语后,两人又换上了便衣,乔装一番之后,去了雍西城的黑市。而今,这里已经不是秦爷的地盘了,换了新的东家。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追察出卖应龙村的大魏奸细。   早前秦爷想要收揽卫四洲时,可见他就是泾北王安在雍西镇内的暗桩,定然知晓一些事情。但从突厥兵占领西州时,秦爷的踪迹就消失了,有传言说是回了泾北,也有传言说是在突厥破城搞屠城时与其产生冲突,战死了。众说纷纭,卫四洲觉得必须眼见为实。   殊不知,这时候在距离一百多里的应龙村里,也有另一群人在查探情况。   ……   耿叔带着小牛子,并几个族中子弟回了应龙村,追悼亡者。   被害的一些村人里,在耿家族内还有亲戚和子弟,此时众人披麻戴孝,绕着村路,挨家挨户地撒纸钱,做法事,进行亡灵超度。   人群里,耿叔扶着老里正,一边说着往事儿,一边抹着眼泪,情状悲凄。   韩倾倾躲在广场石台边,看着那方的情形,也双手合十,默念起了母亲从小教她的观音经,给亡者们祈祷。   待到人群走远后,她寻了个隐蔽处,将带来的那个金属行李箱藏了起来,做好了标记,便要离开,但一不小心在村口时教望风的耿氏子弟发现了,就要上来拘她。   韩倾倾解释说来祷念故人的,自称是雍西城的商辅女,见战事平定后想来应龙村进些奶酥和皮货去卖。   这借口编得尚算可信,耿氏子弟见一个小女子,也便放下了戒心,跟韩倾倾说起往事。韩倾倾趁机打探起当下大魏的局势,尤其是卫四洲的西州军团的事。   “咦,你不是说你是雍西人吗?你连你们安西王爷都不知道?”   韩倾倾怔了一下,低下头做出一副赧然状,“不瞒您说,战乱将起时,父母带我早早离开了西州,去东州投奔元外叔叔半年。”   子弟们见小姑娘说得真切,也不再怀疑,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卫四洲的种种事迹,支言片语间也暗藏了诸多的凶险不易,暗礁跌宕。   韩倾倾听得眼眶泛红,忙低头去拭,倒教子弟们见了更打消了奸细的疑虑。   之后,韩倾倾借口家中父母还等着,迅速离开了。   一人看着那跑掉的身影,又有了疑惑,“这姑娘瞧着,腿脚还挺利索的。”   一人眯眼,“啧,我怎么总觉得她有点怪呢?”   “说起来,他家亲长也够心大的,居然让她一个姑娘家出来走货。”   “哎,对啊!这也太不对劲儿吧?现在西州还有些突厥流寇作乱,怎么也不能……快,通知耿叔他们,小心有诈!”   很快,村子里升起了传信的黑烟。   韩倾倾一看,虽不懂其意,直觉不好,忙躲了起来。按理说,耿叔是见过她的,可以直接来个大汇合。可是她也知道耿叔不太待见自己,而且她也有自己的计划。   也许自己一人行动会有危险,可她准备了这么久,就不是来贪便宜的。小璃都能独自一人出外执行那么多任务,她也不能太差,独自在大魏安全行走便是第一关。   之后,韩倾倾开始了独自一人的野外生存。   在此之前,她参加过专业的户外生存夏令营,也独自尝试过翻山越岭、戈壁行走,这一点在初时不熟悉环境的情况下,吃了些苦,但三天之后,情况就变好了。   再说了,她可是带了一整套现代化户外生活工具的。夜里没有同伴值夜,她就在树上挂个吊床,把驱蚊驱兽喷雾撒在周围。这西北气候冷,几乎不用担心什么爬树蛇,想睡个安稳觉只要避开地上的野兽和人类即可。   走了一周多时间,她终于在官道上碰到了商人,花去几十文钱,坐上了马车,听着商人的各种见闻,了解大魏时政时情,平平安安地进了雍西城。   与此同时,安西王府。   卫四洲收到了京城的诏令,令他上元节前入京,参与新春大朝会,觐见皇帝,接受恩赏。   这本没什么奇怪的,做为新晋的二品勋贵,还得了一个王的封号,进京面圣是迟早的事儿,趁着上元节觐见,更是皇家特赏的恩典。   可预期的是,朝中的勋贵们又要开始骚动了,新一轮的“逼婚潮”即将到来。   然而,薛琳琅传回的消息让这次上京蒙上了一层阴影。   薛璨透露,“这不是琳琅争取的机会。但有些人似乎是想借她的手,把你召进京中。幸而琳琅多留了个心眼儿,打探到了一些消息。说第一个提议的人正是卢贵妃捧起来的那个姝妃。”   姝妃即是卢贵妃用来分宠的那个美艳才人,经过这几年的努力,从小小才人做到了妃位,也算是最近几年皇帝身边的红人了,经常伴贺或侍寝。但三四年过去了,一直无所出。   在他们看来,姝妃就是卢贵妃手下的一只听话的狗。   姝妃跟皇帝也聊过几次卫四洲的事儿,最近一次甚至得了一个话本子,专讲了卫四洲起势的经历,其中就有卫四洲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次奇怪经历。能知道这些的人,早就暗地里观察收集了卫四洲的资料,有理有据,皇帝难免起了兴致。   姝妃说,“这有仙缘的人,听说都有仙气护体,吐纳成香,天生运势极好。我听说,安西王从小混迹江湖到大,只有一次因为便秘差点过去了,竟然都靠仙人治好了。这身体必然与我们寻常凡人是不一样的,若是……陛下召安西王入京,许还能沾些王爷的仙气,或可祛除灾噩,消除百病。”   听听,这是嘛意思?   韩俊熙听了,讶异道,“这,怎么可能!四哥又不是仙果,闻个香就能宁神静气,吃一口就能百病消除。”   这的确是事实,可瞧姝妃那番话,俨然把卫四洲当成了活体版的“人参果”了。   阿宝和小璃这会儿是听出来了,齐声叫道,“不行,四哥不能去京城!”   阿宝,“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去了逮不定就要被他们扒皮抽筋,喝血吃肉,绝对不能去。”   小璃,“皇帝应该不是想对四哥不利,但他身边全是些奸佞小人,难免生了心思想剜四哥一块肉下来,或者坎个手脚啥的炖汤,也有可能。”   众人,“……”   妈呀,光是想想这画面儿,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   顾老二听到此,气得一拍大腿骂起来,“这劳什子的皇帝,整天干的都是些什么屁事儿!干脆,咱们杀去京城,干了那些小人,就算是――清君侧了!”   现场瞬间死寂。   阿宝吓得一跳而起,要捂顾老二的嘴,又跑去门边赶侍卫。   小璃沉下脸,“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要是被外人听到,四哥这回进京就成了谋逆犯自投罗网了。”   顾老二惭愧地低下了头。   卫四洲却笑了起来,“怕啥!老子自有妙计。”   薛璨拧眉,“四哥,你不会是想用这种苦肉计,引小仙女儿开门吧?”   卫四洲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狠瞪去一眼。   现场又一阵沉默,他们都有快三年没见着小仙女儿了,心里都想得很,可是又顾忌着卫四洲的心情一句都不敢提。   卫四洲沉声,“行了,皇帝征召,岂能抗旨。”   他想的是,史上岳飞抗了那么多道旨,直接把皇帝和奸臣给惹毛了,最后丢了性命,太过刚直易折。十六道旨,难道就不能抽点时间回去虚与伪蛇一下,顺便搞点儿战备资源啥的回来吗?要是一道防线少了一个将领,就彻底溃败,那这将军的带兵能力也忒差了点儿,手底下的人都养成了废物啊!   阿宝小璃齐声道,“去京城没关系,但我们必须跟你一起去。”   顾老二,“我……”   韩俊熙举手,“我我,我……我让我四哥帮忙,他是宫里的御前侍卫,虽然混得不怎么样,好歹也能出点力。”   薛璨,“既然你们都去,那我就留下来镇守雍西城吧!”   数道眼光冷冷射来,仿佛都在骂“叛徒”。   对此,薛璨不以为然,一抹淡笑轻飘飘挡掉所有的怒视不满。   卫四洲举手,“行了,阿宝和顾老二留下,阿璨和小璃跟我走。”   “四哥!”   “你两又没去过京城,瞎凑什么热闹。宫廷礼仪你们懂嘛,那里走路说话都有规矩的……”   众人:说得好像你丫就啥都懂似的,真不怕香打脸。   薛璨离开了议事间,站在廊下看天,喃喃着,“要下雪了啊!”   阿福忙把大裘给他披上,再送上个暖手炉子,小声问,“侯爷,咱们这要进京了?”   薛璨回头瞥一眼热闹的屋内,只是勾唇一笑。   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此行虽有凶险,也势在必行。   ……   当卫四洲一行车马离城北上时,长长的马车队从街面上驶过,走得悄无声息。   有眼尖的路人,一眼认出了王府的马车。   韩倾倾正站在“顾氏奶皮店”内,跟掌柜商量东行的事,看到车马从眼前驶过时,也有一刹的冲动。   若是此时她跳出去,估计一切就“圆满”了。   哼,臭男人,想得美!   “掌柜的,我西州的亲人都不在了,我……我只有这些银钱,能不能帮帮忙,让我跟着商队去东原城,投靠我大哥和嫂嫂?”   这大哥嫂嫂指的就是顾老大和婉娘。   掌柜的面有难色,觉得仅这一个姑娘家出大远门,实在是不怎么稳妥,一直拿不定主意。直到韩倾倾突然拍出一块东西来,局面瞬间逆转。   手实,路引,隔日就给办好了。   “女郎啊,您要不要再雇两个走镖的一起,更安全些?”   韩倾倾眉梢一挑,多了几分凌利气势,手抓住了自己跨包一动,粗布包下立即显露出一柄剑的形状,成功地让那掌柜的闭了嘴。   “女郎啊,你当下就要走,咱们西州暂时没那么大商队去东州啊!只有一个来西州进货的商队马上要离开,可那里都是东州和南州的商人,恐怕……”   韩倾倾展眉,“那不是正好用来掩饰我的行踪和身份。莫要多话,带我去见商队领队。”   如此,韩倾倾在雍西城里溜了几日,又更新了一轮装备,便跟着那东南大商队离开了雍西城。   之所以如此顺利,也多亏了当初小璃送给韩倾倾的斥侯令。那是顾小三的斥侯系统里,高级斥侯拥有的身份牌,有了这块牌子,只要到顾氏经营的连锁店,如奶皮店、毛皮店、盐辅、碳辅对接,就能获得诸多帮助,举凡吃喝银钱到手实路引这种东西,都可以提供。   当初收下牌子时,韩倾倾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用上的一天。   后来做计划时发现,还真不能少了这种东西,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好些特工不都有多国户照和身份证嘛!   当韩倾倾刚离开雍西城,就有人将消息传到了安西王府。   接到消息的正是同韩倾倾前后脚入城的耿叔。   报信人说,“这姑娘入城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四处走了走,逛了逛,还跟当地的小贩和普通人聊了聊西州的近况,那些人我们也都查过,都是普通人。”   “都聊了些什么?”   “聊西州是如何打败突厥兵的,还在茶馆里听了两天的说书。”现在人都知道,西州说书先生目前最热门的故事就是安西王大破突厥兵,以少胜多的英雄事迹,“还问过王爷一些事儿。”   “哦,只问了王爷的事?”   “也不是。还有范大人,”阿宝叫范i,“小璃姑娘,军师大人,顾校尉。”顾老二现在已经升职为校尉,并统领着近千人的轻骑营。   “还有呢?”   “没了。”   耿叔沉吟半晌,那通信人又道,“太爷,商队那边我安排了张五娘跟着,五娘功夫不错,保护个小姑娘足矣。那大商队自己雇佣的镖局也是华南帮里数一数二的大家了。应该不会有事儿。”   耿叔慢慢沉出一口气,道,“话是这么说。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明明亲友就在身边,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孤身一人折腾那么远,从西州跑去东州?”   送信人一怔,抠抠头,“说的也是啊!但这姑娘我们跟了几日,与寻常姑娘确有不同。要说哪里不同,也实在是说不出来个啥。太爷,您看这姑娘?”   耿叔又琢磨了一两日。   小牛子从外执行完他的宣传任务回来,忙跑来给老爷子请安,说起了自己近日的见闻,功绩,得意洋洋,朝气勃勃。   耿叔瞧着又长高的小家伙,顺便敲打了几句。小牛子一边虚心受教,三口不离“小仙女”三个字儿,听得耿叔直皱眉头。   “一个女子罢了,哪有那么神。不过是些奇淫巧技,就你们些臭小子见识太少,被耍得团团转。”   小牛子有些不乐意了,第一次顶撞道,“耿叔,您这么说我觉得我应该为小仙女儿正个名了。四哥给你的酒,是仙女家酿的;四哥给你的伤风膏,也是仙女家做出来的;还有您现在戴上的这个老花镜,也是仙女儿发现你看不清楚东西,给您买了好几副,才有一副适合你戴上,看东西更清楚了……”   “四哥说了,他在遇到阿宝哥他们之前,第一个遇到的是小仙女,给了他吃的喝的,救了他好多次命,才有机会遇到我们的。您还教咱们说,要知恩图报呢!小仙女是姑娘家,但咱们大魏的武皇后也是姑娘家,不都一样受万民爱戴。”   小家伙说到最后,委屈地别过脸嘀咕起不满来。   耿叔老脸发臊,把人撵走了,之后伸手拿杯子要喝水,发现那还是一个小小的玻璃酒杯,剔透晶莹的瓶身,圆润饱满,线条无比的流畅,可谓是当代绝品。这一个小小的酒杯,可让他在一众老同袍的聚会上,赚足了面子。   之后,耿叔唤来人,给阿宝送去了一件东西。   阿宝忙着整理军务,还有雍西城的城务,几乎脚不沾地,直到夜幕低垂才有时间回府休息。现在他们几只都是跟卫四洲住在一起的。   听说耿叔送了东西来,他都在打瞌睡了,但长辈赐不可辞,至少是看看东西,然后去老人面前请个安,致个谢才是礼。   他打起精神让人把东西提进屋,他正撸起裤管子准备烫脚,脚刚落下木桶时,水有些烫,但他目光触到那银色的金属制旅行箱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脚踩进了木桶里,就要上前看。   “啊……”   哐啷哎哟,一阵乱,水花四溅,人乱窜。   作者有话要说: 嗯,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了。   哦,应该是你追我逃的“追女仔大戏”正式开锣。 第126章 温室小花第一战   阿宝抱着旅行箱,拖着被烫得通红的脚,衣衫不整地就冲到了耿叔屋里。   “叔,这箱子你打哪儿来的啊?你……你是不是见到小仙女儿了?她现在在哪里?这箱子是她给你的吗?她现在……现在在哪里?叔,你快告诉我啊!小仙女儿来大魏了吗?还是……她又回去神仙界了?”   耿叔看到阿宝的失态,心下老大不痛快,拒绝的酸话刚出口,对方直接扑到他面前,嗷嗷乱叫一通,跟疯了似的,全然没了平日里一城长史应有的稳重内敛。   骂就骂吧,阿宝根本不管那么多,死揪着耿叔要真实情报,还表示要是不弄清楚情况,今晚就不睡觉,守着屋子不走了。   耿叔气坏了,小牛子闻讯跑来护着耿叔,但一听明白阿宝的意思,瞬间就改变立场,跟着一块儿“逼宫”。   这可把老爷子气着了,回头招来了那报信人说了一切。   阿宝简直要爆炸了,“不,不行。小仙女儿那么小,从小都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娇小姐,哪能跟着商队四处跑,那太危险了,现在还有好多突厥流寇在外面没清理干净。   不行不行,必须马上把人找到,必须马上让四哥知道,必须……”   阿宝一想到之前看到的屠城统计里,有多少女人被歼杀,头都快炸了,就冲出去了。   可惜西州的事务太多了,阿宝做为大都护的大秘书长史大人,根本不可能离开,顾老二做为守备将领也不能擅离职守,这一下可把两只急得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直到小牛子又带来消息说耿叔早就暗中安排了人随行保护,才喘了口气。   为此,两小只放了两只飞鹰去京城,通知卫四洲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呃,先不管其他,姑娘这次是真的回大魏了,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儿啊。   ……   话说韩倾倾跟着东南商队上路后,很快就跟车队里一个自称同是去东州省亲的大娘子热络了起来。大娘子人唤张五娘。   张五娘问,“姑娘啊,你生得这么俊,怎的家里人不给说亲啊?还让你个大姑娘跑这么远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韩倾倾只得打哈哈,“早就有个未婚夫,因为这几年西州战乱,一直没机会办婚礼才给拖下来的。”这借口也很常见。   张五娘八卦了些,人很热心肠,路上给韩倾倾普及了不少大魏风俗习惯,很快帮其融入了商队。   此外,韩倾倾最多接触的还是商队里的女孩。那是掌柜专门给领队打过招呼,给了真金白银的。领队的女儿便接了这份差使,商队起程、行走或扎营、住宿,都会照应着韩倾倾。   同行的还有跟着父亲跑江湖的,和她一样去投奔亲戚的,还有些保留了行程目的的,受领队庇护的姑娘聚在一起时,也有七八人,聊起天来和现代的小姑娘们也差不离,说的最多的不是东家长西家短,就是男人。   在众多男人话题里,韩倾倾惊讶地发现卫四洲占了个大主角光环。   “可惜这次来,没见着那位神将!”   “哎,那么可怕的人,见不着也好。听说能止小儿夜啼,那得多恐怕啊!”   “可是西州人说,安西王没那么可怕啊!”   “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他们自己人当然不会说不好了,但我听我舅舅东家的二老爷的奶妈的大舅子的元外老爷,与卢家的大管事有来往。说他们送去跟安西王联姻的贵女,都被安西王的丑陋、凶悍给吓得逃回了京城。”   “我也听说过,说安西王身高九尺,铁塔似的,一压能死两个人。”   韩倾倾:九尺九,按现代计量,一尺等于33厘米,九尺就二米多了。巨人症啊!   “四目,悬鼻,宽方嘴。张嘴就能咬断一人脖子!”   韩倾倾:呃,卫四洲居然进化出了复眼、獠牙。   “这算啥,我还听说,安西王不仅丑,还从来不沐浴,浑身异味儿,那些想暗杀他的突厥兵全都被他身上的臭味儿熏死了。”   韩倾倾:卫四洲,你都变成行走的生化武器了,你造吗?   “难怪安西王都快中年了,还没有娶到媳妇儿。”   韩倾倾:哼,对,臭男人,想娶我,没门儿。等等,中年人是怎么鬼?!哦,古代三十岁的男人就是中年人了啊!可不,正常人18岁都能生娃了。他都二十五六奔三的人了,好老哦!(捂嘴……)   “听说安西王无父无母,无亲长,在大师算过他那是天煞孤心命格,跟了他的女人都无故消失了。”   韩倾倾:好哇,真背着她在外面瞎搞了吧?居然还玩起了毁尸灭迹?   “啊,真的假的?”韩倾倾忍不住发问。   姑娘们兴奋地科普,“卫小娘,你可不知道这安西王有多可怕。早前听说他在东原城还有个相好的渔村姑娘,但他离开东原城后,就再没听说过那渔村姑娘的事儿了。有传言说,那姑娘就是被他的凶残暴力给害死的。”   韩倾倾:胡说!分明是他抛弃了她,一扔三年,不闻不问。   “安西王太可怕了,像这等西北莽夫,根本不适合咱们南方的娇娘子。老天保佑他还是乖乖待在西州那等莽荒之地,不要出来祸害其他姑娘了!”   韩倾倾奇怪,卫四洲在东州也待过一段时间,怎么会有这种差之千里的谣言传出来?!   这疑问,之后在张五娘那里获得了解释,“据俺所知,王爷赶走了突军之后,就有很多贵族想与王爷联姻,送了不少舞姬艺伎过来讨好,但王爷似乎不喜这些巴结。想当初,咱们跟这些人求援增兵时,他们也不理。怎么着,咱们打赢了,才来巴结讨好。依咱们王爷的脾气,定是不能接受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的。”   “至于那些什么又丑又臭又暴力的传言,许是那些求不到婚的女郎家里,为了给自家留些颜面,才故意抹黑的吧!”   貌似,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过得去才有鬼!老子要回去――”   殊不知,卫四洲在临近宫前收到了阿宝和顾老二的飞鹰传书,瞬间爆炸。   要不是身边一群人抱着拦着,当真要暴走回西州去寻人了。   薛璨揉了揉眉心,道,“四哥,皇帝召见,抗旨不尊,等同忤逆罪,是要打大板子的。”   “我不管。我家倾宝儿一个人儿,一个儿啊!”   “她还那么小,一个人跑到这种单身女性走大街就一定会被抢的世界,一定会被一群豺狼虎豹给生吞活剥了去。”   “不行不行,我必须去接她,她是为我才来这个危险世界的,我绝不能扔下她不管。”   说话间,卫四洲已经挣开众人的阻拦,跳上了大马要走人。   但一只小手拉住了马疆,正是小璃。   小璃惯来没多余表情的小脸上,是少见的坚决。   “四哥,让我去吧!”   “不行。”   “四哥,如果你不答应,我只有以死谢罪了。”   小璃竟然拿出了一把刀,还是现代的一流军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血线瞬间滑下了雪白的脖子,晃得刺人眼睛。   “三年前,倾倾来过一次,我……没告诉你们。是我的错,倾倾她肯定是生我的气,这三年就一直没出现过。我……我的错,我自己背。四哥!”   小璃竟然咚的跪下了,仰头看向卫四洲时,双目下两行清泪,让周人都惊到了。   要知道范琉璃在西州军团里是仅次于“小仙女”般的存在,若说韩倾倾是女子温柔慈悲的代表,那范琉璃就是杀伐勇猛的女汉子代言。她们是这个世界女性的两种极端,也是男人们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大家就从来没见过范琉璃掉眼泪,就是在最艰苦那会儿没军粮饿了三天打突厥人,红了眼也没落下一滴眼泪,连最刚强的男人都只能竖大拇指佩服。   这会儿,她的这个反应浇熄了卫四洲的火头,静静地听着三年前那场忌奠的大雪夜里,发生的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那时候他听到的呼唤声不是幻觉,他的倾宝来过。   她看到了一切他不想让她看到的悲怆,残酷,血腥,丑陋,□□的死亡就在她眼前发生。   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的心瞬间揪紧成一团,用力抽紧一口气,压住满腔酸涩,五指收紧握得缰绳都兹兹用响。   “……倾倾她是自己离开的,我看她消失在雪地里,没有送她。我……我知道那时候我太心狠了,伤了她的心,她才没有再招唤我们,招唤四哥你。”   “三年了,我……我一直抱着侥幸心里,一直骗自己说四哥你偶时有偷偷见小仙女,只是没让我们知道,是不想让倾倾她涉入这么危险的世界。只要等战乱平止了……”   卫四洲瞬间打断了话,“所以当初你才不顾阿宝反对,非要去当那个急先锋!”   小璃咬唇没有反驳。   卫四洲却骂了起来,“愚蠢!倾倾要是真那么小心眼儿,早就不会给我开门了。要是让她知道,你差点儿就丢了小命,她会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够了,要去快去!别再这里哭哭啼啼,婆婆妈妈。你是怎么把她赶走的,就必须亲自把她给我带回来,否则……”   卫四洲没说下去,小璃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直接下了军令状。   “四哥,就算没了命,我也一定把小仙女儿完壁归赵!”   “混帐,说的什么话。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哦不!你先去,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就来寻你们。切忌,千万小心。”   小璃离开了,卫四洲垂头丧气地翻下马,瞬间没了之前的所有豪气,一脸“生无可恋”地进了宫门。   薛璨道,“幸好你没刮这一脸胡子,否则这丧气脸让皇帝看到,一准定你个促人霉头的大罪。”   “闭嘴!”卫四洲终于又怂起肩,“我要静静。”   薛璨哧笑一声,“我以为你只要倾倾呢!这会儿又钻出个静静来?”   卫四洲回头,“行啊,三哥,你都会跟我开这种现代派的玩笑了。”   薛璨立即扭开脸,他们几只都知道,薛璨应该是所有人里唯一没有“脑残崇拜”小仙女儿的,反应自也没另四只大。这也不妨碍他运用“现代化”的知道啊!   “四哥,宫里现在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一般还是小心为上。”   “我知道,这里,我比你熟。”   “啊?你以前来过?”   “哦,上次跟你来的时候,你忙着照顾你妹,我就去各地儿转了转。不然非得被你的低气压压死不可,怎么帮你想出救妹的绝计!”   “……”   薛璨还是忌讳当年那事儿,一听就拉下脸走人了。   卫四洲又恢复了一惯的自在样儿,追着人,一路有说有笑。   “哎,回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咱就不见了。”   “你就想溜了?”   “切,当初咱们求助的时候,谁理了?现在就想攀附利益,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以为咱们真是傻子,好欺负!”   薛璨想了想,目光剜了卫四洲一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丫的就想奔去找“小仙女儿”,心都飞走了,哪还有精力应付这若大的一片皇权富贵。不得不说,他认识了那么多人,视权势如粪土的人也有,但像卫四洲正血气方刚的年纪,也能不为权势所迷,还那么重情重义的,也算……   “我说真的,见了皇帝,咱就走!”卫四洲的口气更笃定了。   呸!有了异性就没人性的蠢蛋。   “哎,你说,这臭丫头好好的不来寻我,到处乱跑个啥?我明明就在西州,她怎么还往东州跑?难道她不知道我在西州吗?好歹那里还有阿宝和顾老二,也可以等等我啊?!”   “啧,这女人心真是海底针。都特么气了三年了,还不消气儿。”   薛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受不了一个男人为个女人这么婆婆妈妈。   他道,“女人是不可能气三年的,像我妹,彻底伤了一次就看开了,放下了。”   “你说什么?倾宝放下了?放下啥了?放下我?”卫四洲激动地攥住薛璨的衣领子,大吼,“该死的,你胡说八道,把这话收回去,快点,立即马上,我以安西王的名义命令你!”   “……”   “我可是你顶头上司,你一个副都护敢违抗我正大都护的命令!    “快点,快点,收回去。”   “妈的,老子不想去见皇帝了!”   众人瞬间慌得一批,连忙三五个上前抱的抱劝的劝,在这长长的宫道上差点儿又出演一场“抗旨”血案。   大大大哥啊,你再折腾,真的要老命了。   男人委屈大嗷,“我家倾宝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要是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倾宝儿   韩倾倾正骑着大马,走在林荫大道上,突然心下一惊,朝四周看去,只觉得拂面的风变了,多了丝说不出的味道。   她攥了攥马绳,缓下了速度,躲进了车辆的阴影里,朝队伍中后退去,退到了张五娘身旁。   张五娘正跟一个大娘子聊家长,一见小姑娘过来有些奇怪。   “怎么了,卫小娘?”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五娘,你有没觉得这片林子太安静了些?”   张五娘朝四下里看了看,慢慢地也皱了起了眉头。时下林间多鸟雀,他们走过时,多少都能在树间枝头看到动静儿,但此时四周的确安静得有些异常。正想说什么时,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了一阵呼叫,伴着马儿嘶鸣,乱相即生。   韩倾倾连忙跳下马,躲到了车架后。   张五娘一看,心下暗叫一声“好”。心说,这姑娘的行动比她想的还要机警啊!   “五娘,快过来。”   说话间,他们藏身的货车上发出“夺夺夺”的响声,抬眼一瞧,三只长箭扎在了货物上,哗哗的高梁米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喊杀声也从队伍最前方开始往后方漫延。而在队伍中后方的,大多数都是女眷和较弱的随行人员,全吓得哭天抢地,四散乱逃。   韩倾倾心下也害怕,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传说中的“劫匪”。她也早有心理准备,在跟着张五娘躲了一会儿时,她拦住了商队老板的女儿,还救了两个乱跑的姑娘。   “不要乱跑,先守在防线后面。这里环境隐藏,要是林子里还有埋伏的话,就是给人家送人头了。”韩倾倾分析道。   她这话说完还没一盏茶功夫,那些逃进林子里的人,很快又跑了回来,身后追着骑马射箭的匪徒。   韩倾倾见状,立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弹弓,弹弓上还套着一串奇特的弹丸。姑娘把弹丸套在手臂上,随手就从那一串弹匣里取下一颗弹子,装上金色皮筋上,用力一拉竟有一尺多长,砰的打出去。   “啊――”   一个挥刀的土匪正中眼睛,直从马上摔了下来。   张五娘忍不住叫,“卫小娘,这,你这是……”   “啊,家兄说,行走江湖得备件撑手的武器。我们女儿家,近身肉搏天生力气弱于男人,远程游击是最好的保命法。我这里还有个弓,五娘你能用吗?”   “能,能。”张五娘从来没想到,擅长近身搏斗的她,有一天会躲在人后下黑手。   真别说,以前她总想跟男人拼,不屑于躲在后面放冷箭,现在为了不暴露身份,这么一试手感觉还真不错。   有的人落马后没受伤,拿起刀就朝她们杀过来。这时候,张五娘也不好再藏拙,拾起地上匪徒的大刀迎战上去,才刚对了两招儿,一颗飞弹打来,正中那人眼睛,张五娘趁机补刀,匪徒毙命。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换,便是默契。   接下来,韩倾倾负责远处克制,张五娘就负责近战取命。这一来二去的,两个女人竟然搭建起了一个小小的防线,把零星几个抄到后方的匪徒解决了。   当这方敌人告謦时,两女又借着马车粮食的掩护,帮着男人们□□弹,一时间竟然克制住了弓箭的袭击,让男人们都惊讶了一把。   好在这一波路匪人数并不多,在经过一个时辰的战斗后,战局优势已经倒向了商队。   那时候,韩倾倾看到了一把弓,她心头一动,爬了过去,吓得张五娘想叫也来不及,只得狂放弹丸给韩倾倾打掩护。   拿到弓后,韩倾倾迅速跑到了一个隐蔽处,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倏   长箭划过长空,直直射向了那片人朝聚集的战场后方,驻立的几个骑马大汉。其实,韩倾倾刚才观察这方已经许久了。   大汉扬手一挥,刚好把飞势减缓的箭矢给打掉了。   韩倾倾:哎,可惜。   她又四下里找箭。   张五娘跑了过来,喘气儿,“卫小娘,你……你还会射箭?”   韩倾倾点头,“嗯,我哥说,多点功夫,多些保命机会。”   张五娘咽了口口水,心说:这位哥哥,还真会未雨绸缪啊!   心里是真的好奇得跟猫抓似的,张五娘也只能暂时按下心头痒了。   那被射了一箭的大汉挥手道,“撤!”   在他看来,一只箭可能是意外,要是真被对方发现他们的身份就麻烦了。   韩倾倾远远看到那群“幕后者”要逃,拿起箭又跟着追了几步,踏上了一匹敌人的战马,搭弓上箭,一射。   砰的一声,大汉旁边的同伴倒下了马匹,正是肩头中剑。他未理睬,猛抽马绳,跑远了。   追上来的镖师们合力将那人击杀。   韩倾倾跑来查看时,在半路上捡到一块腰牌,她悄悄收了起来。商队里人员复杂,还是自己悄悄调查的好。   张五娘好容易从后方跑了过来,还吃了一脚的马蹄灰,远远就看到小姑娘,内心也跟被马群踏过似的:唉,谁说的让她来保护个娇滴滴的小女郎的?刚才那夺箭、上马,搭弓射敌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压于沙场来去的男儿郎!   哪里娇滴滴了?哪里不通世事了?哪里温室小花朵儿了?   耿老爷子是在扯犊呢吧?   这么劲儿的女郎,除了长得寒糁了点儿,性格脾气、行事能耐都是忒合她胃口了,回头要是能嫁到他们耿家族里,那也是儿郎们的福份哪!   “卫小娘子,你没事儿吧?哎哟,怎么不说一声儿就跑掉,可吓死大娘我了。”   “哈欠……”韩倾倾揉了揉莫名发痒的鼻子,又不敢太用力,“抱歉,五娘,我刚才太冲动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为了行走江湖方便,韩倾倾在穿越时空之前,就化了个“普通妆”,面上涂了那种专业用的褐色药水,只要不用力蹭,可防水防汗不花妆。发饰再做些变幻,掩去精致的五官,妥妥一个路人甲姑娘,对现代化妆术来说很简单。   “哎,你好歹还是姑娘家,万一伤着哪儿,日后,日后若让婆家人嫌弃就不好了。”张五娘才想起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口气变得言不由衷。   韩倾倾一怔,嘀咕起来,“他敢!”   彼时,皇城里的卫四洲刚见完皇帝出来,就打了个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长叹一声,刚才的精气神儿瞬间都没了。这让外面等待接见的官员们看了,很是不解,更是好奇正当红的安西王何以满面愁容。   官员群里钻出一个胖胖的身形,上前一把攥住卫四洲就往边上走。   一脸着急地问,“王爷啊,你这副样子,不会是……受陛下责罚了?还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您别担心,我现在在陛下面前也有些脸面儿,回头定帮你周旋一二。”   “郭长怀,说什么丧气话。老子,咳咳,本王好着呢!诺,那都是陛下赏赐的。”   回头一看,果见一排宫婢手里托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儿,整齐地跟跟在后面,毕恭比敬。   郭长怀这方松了口气,表情从惶恐变成了兴奋。   还附耳道,“王爷啊,觐见结束,咱们正好去参加两个饭局,这可是老哥哥我为你精挑细选出来的,保证……”   “打住!”卫四洲神色秒变,一本正经道,“郭长怀,你要是再给本王乱拉皮条,损害我宝贝未婚妻的利益,别怪我不念往日情份啊!我已经是名草有主的人了。”   郭长怀傻眼:名,什么名草有主?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麻蛋,他还想把自己刚及笄的女儿介绍给卫四洲,博一把大的,现实就来了个大巴掌。 第127章 爷是个m?!   由于一场突袭,商队损失了人和货品,便就近寻了家客栈休整。   商队的领队特地跟韩倾倾和张五娘道了谢,并表示此后路上的一切费用均由商队承担,以报两女救了女儿的恩情。   韩倾倾没有接话,将决定权交给了长辈般的张五娘。   张五娘本就是江湖儿女,性格豪爽不拘,一口便应下了。   随后领队招呼了几个下属,要前往官府报案。   韩倾倾有些好奇,“报了官,官兵会帮咱们抓抢匪,拿回咱们损失的货物吗?”   这好像跟她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有些不同。   张五娘笑道,“这事儿放以前,自是不可能的。但现在,这地儿还在安西大都护的管辖范围内,按照大都护出的最新条令,一旦发现匪盗皆可报官,当地官员必须组织府兵或民兵团进行剿匪。否则,将视做玩忽职守,直接罢官。”   “呃,安西王他可以,直接罢免朝廷命官吗?不是说,这些官员都是皇帝任命的,那不会……”   “丫头,大都护袭王爵,便是有这个权利的。不过,”张五娘忽地压低声道,“依咱们王爷的脾气,若是不给这个权利,他自己也是要带着军队剿匪的。到时候,若匪徒不小心杀了命官,也是对方自己不作为,为虎作伥,自取灭亡罢!”   听到此,韩倾倾明白了。   这里的潜台词就一句:爷们儿有兵有粮有实力,不听话破坏规则的,先斩了再说。这年头能当个官着实不易,自然要乖乖听爷的话,保小命为上。   这个卫小四,倒是把书上那套活学活用了。   她心里有些得意,唇角刚刚牵起,又拉了下去。   全因客栈大厅里出现的一群头戴斗笠的年轻女子们,不知怎么的跟商队的女孩吵了起来,吵架的主题还是跟卫四洲这个“安西王”有关。   “明明是抢匪的错,你凭什么说是我们王爷没治理好西州?”   “本来你们西州的抢匪就多,这是全大魏都知道的事儿,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大错特错。你们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们王爷出手,你们东州的人恐怕早就匪患成群了。不过几年时间,你们东原城的人就忘恩负义了!”   “才不是。”商队女子的口气有些不稳,“谁说东州的匪患就是安西王平的,明明就是我们东州的韩家军平的。”   斗笠女子冷笑一声,“瞧瞧你们,全是些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儿。估计那时候还没断奶吧?东原城的茶馆里好好去听听,当年咱们安西王还是昭武校尉的时候,可是把整个运河都清扫了一遍,不然你们的好纱好珠根本别想运到北州的京城去。”   同伴兴奋地附合,“说得没错。我们安西王才是大魏当世的大英雄,他一人守住了西州,才有你们东州和南州的好日子。你们不好好感谢大神将,还在背后胡说八道,这叫什么家教?!”   这下,商队女子们可不乐意了,其中一个被韩倾倾救过的姑娘看到她时,忙一把将人拉了过来,给自己壮胆儿似的叫起来,“我们才没胡说八道。我们在雍西城时远远见过那安西王,身似铁塔,目似黑金刚,满脸虬髯,其貌巨丑,还一身邋遢、身有恶臭。我们都是亲眼所见的,对不对,卫小娘?”   韩倾倾有些愕然,“真的……邋遢,又脏又臭吗?”   姑娘是真的惊愕了,之前以为女孩们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卫四洲,你干啥给自己搞了这么个“臭名声”?   她的反应给这场撕逼漏了气儿,斗笠女们立马笑起来,直说她们是一群不谙世的丫头片儿,不与她们一般计较,就上楼去了。   商队女孩们还在嘀咕争辨,就被豆子打了头。回头寻人,也晚了。   韩倾倾发现那群斗笠女里有个穿绿裙的女子迅速将手缩回了自己的斗笠,她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之后便从在客栈里转悠了几圈儿,终于打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储备新娘馆?!   呃,说得准确点,这些曾经是卫四洲接收的女伎艺伶们,大储备馆里慢慢转化成了军属。西州平定之后,女人们得悉自家男人建功立业,这便趁着秋凉时节好出门,前往西州去与丈夫们团圆。   这本是一件大喜事儿,刚才粗看两眼,足有十多位……军嫂。看她们的衣着服饰,就不是普通士兵的女眷,该是军官们的正妻,这身份可非同寻常了。   韩倾倾忽觉一丝不安,摸出那个身份牌,眉头也皱了起来。可是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可打听这牌子是何势力所有,如何是好?   她看了看屋外天色渐晚,推窗看了看客栈外的街道,最后还是决定去镇子上溜一圈儿,看能否找到“顾氏”的传信点。   张五娘正要叫韩倾倾吃饭时,就看到小姑娘戴着斗笠,拿着随身护具,出了客栈。便没叫人,悄悄跟了上去,想看这小姑娘背着外人,想干什么。   可惜这镇子太小了,没走十分钟就到了尽头,前后就一条街,连间象样的辅面都没有。她失望而归,与张五娘对个正着。   张五娘问了一句,韩倾倾想了想,就坐后,拿茶水在桌上画了个令牌上的图案,说自己在之前战斗中从匪徒身上看到的。   张五娘一听,神色微愕,道,“这是突厥军队里,小伍长的军牌。”   一伍统十兵。   之前袭击他们的匪徒仔细算来,约摸二十人,就算是有两个伍队了。   韩倾倾问,“他们是流散的突厥兵吗?可是之前他们虽蒙着面,看样子也不像流寇。更像是有组织……”   张五娘压低了声,“姑娘,这事儿不是咱们小娘子该关心的,回头我把事情报给领队,他自会报给当地官府去查办便好。”   韩倾倾想想也对,现在有官府理事,的确不该他们小老百姓来操这种心了。   吃过饭,便各自早早回屋歇息。   由于白日里的英雄事迹,韩倾倾分到了单独一间房,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安,遂提议要和张五娘一间屋,把自己的屋让给了其他姑娘,又刷了一波女孩们的好感。   被分到房子的女孩正是之前跟军嫂们争辩的,拉着韩倾倾好一番感谢,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卫小娘,我真没胡说八道。当日我和郎君们走雍西城午门过时,亲眼看着那个安西王。那人又高又壮,满脸胡髯,跟突厥蛮子似的,说话声音还特别大,像打雷。浑身都脏兮兮的,穿着破布衫,那衫子上黑一块紫一块的,还有股怪味道飘出来……我真的没骗人!”   韩倾倾,“……”   卫四洲,你是不是真的三年都没洗澡了啊?   突然觉得手痒痒,怎么办?   皇宫,倦寻坊。   歌乐丝竹轮番上,美酒佳肴如流水。   “哈欠――”   卫四洲半卧软榻之上,以手支颐,百无聊赖。   之所以还留在宫中,也是之前觐见皇帝时获得的恩典。这倦寻坊是专门用来招待朝中肱骨大臣的,住过的不是三朝元老,就是翰林阁老,国公爷等级的。就他这样半路杀出来的将领,封的草头王爷,还是第一位。   皇帝赐,不能辞,只得乖乖住下了。   薛璨离开前,很不放心地一再叮嘱,让他多加小心,切勿过激行事,给自己留个一线希望。   “实在不行,你也要给我们留点营救你的时间。”   卫四洲只用鼻子哼了一哼,根本不把薛璨的警告放心上。   而那时候,在屋檐一角,两个太监和一个宫女正愁眉不展地商量着什么,他们没发现,在他们头顶上方的一扇内殿窗棂被轻轻推开,里面露出了一张惊讶的小黑脸儿。   “这位爷,忒难伺候了。”   “可不是,送的汤水一口没喝,要再这样下去,咱们怎么完成……”   “嘘……”话被宫婢打断,“他不喝,就问他想喝什么,就送什么,快。”   很快,小太监回来说,“这位爷说要喝羊奶。”   宫女一个眼神儿,另一个小太监立即跑了。   羊奶被送上去之后,很快那人就回来了,却是一脸一身的奶泡子,模样颇是狼狈。   “怎么了,这是?”   小宫婢可怜巴巴道,“王爷说,这奶不新鲜!”   宫婢惊了,“怎么会,这都是今天一早送进宫里的。”   “婢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王爷说,说他只喝刚刚从羊泡子里挤出来的。”   这,这你就太难为人了吧!   韩倾倾知道,对卫四洲来说,他们行军打仗都带着一群羊,随时可以喝到新鲜羊奶,要的就是这种不过时的新鲜感啊,高营养啊!   他说了一堆现代名词,把小宫婢都说傻眼儿了。   这一晚上就这么折腾过去了,耗到最后,卫四洲连口水都没喝上,更别说喝酒。   眼看时间过去,一个跳完舞的小伎跑来找宫女,大胆献言说,“让奴家去服伺王爷,定能取得龙精。”   龙精?!!   不会是她想像的那个玩艺儿吧?   =皿=   那主事宫女似乎也觉得没法子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让小伎上了。   这时候,幕后卢贵妃一行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们又不是要杀人害命,就想趁着卫四洲昏迷时取点儿他身上的“神气”、“龙精”啥的,怎会如此困难?!   小伎得了命令后,兴高采烈地喷去了前厅,未想半路上突然被一抹奇怪黑影晃过,吓得她低叫一声,就听到一声幽凉的怪叫声,回头一看,惊显一张青面獠牙脸。   “啊……唔!”   她还没叫出声儿,就浑身抽搐颤抖,被电倒地。被迅速拉进了角落里,衣服被扒下,嘴巴被封住,手脚也被捆。   再出来时,韩倾倾扯了扯腰间带,对于这种古代装妆她穿得还不是太熟练。她边走边整理衣服,差点撞上一小宫婢,幸而她这舞伎是蒙了面纱的,一时也瞧她不出,只道大宫女让她去取“龙精”,就跑掉了。   卫四洲,等着,有你好看的!   “倾宝儿……”   卫四洲心下仍嘀咕着,轻唤一声,又长叹一道。   他完全没注意,管乐声已经变了,从曲廊上跑出来一个粉衣女子,面覆青纱,双手装模作样地划来划去,很快就划到了他面前,卖力地一阵乱舞。   韩倾倾就是照着电视上,随便舞一舞,乍看之下也没啥异处。她练了多年的柔道,身体柔韧性很好,后又练了跆拳道和近战格斗术,兼有刚猛之势,瞧着这舞蹈很是别致,让那些乐师都看出了大大的不同,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乐师团长看出门道后,立马换了一首金戈铁马的曲子配合,这下姑娘的这舞蹈变得更特别了。   但她卖力地舞出了微汗,男人居然都没瞧她一眼。   不爽了!   不管是真是假,好歹也该给个眼神儿,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哇!   一气之下,长袖一甩。   啪   正好拍到卫四洲面前,还撩到了对方的面须。   卫四洲猛地抬头,就要拍桌子大吼“丫的胆儿肥儿了敢动老子”,一下对上一双精灵俏目,瞬感如遭雷劈。   “倾……”   只是一刹的失神,他迅速收回吐到舌尖儿的字眼儿,目光如电地刮过舞伎,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   啧!不对,倾宝儿现在应该还在商队里,以其脚程,应该快出西州了,不可能出现在此。   而且,这身高好像也有点儿不对,比他家姑娘,高了那么一点点。   但脑子里偏弹出一个极大的可能性,万一她回大魏之后,仍可以打开时空门?!   呼的一下,长袖子又舞了过来,卫四洲想也没想,一把将长袖抓住,用力一攥,就把舞伎攥到了面前。   韩倾倾差点儿叫出“色狼”两字儿,就要穿梆。   不行,苟住!   这一刻,男人攥着水袖,隔着两尺宽的长几,与蒙面舞伎面面相对,舞伎一手抵住几案边,俯下的身姿曲线更为诱人,半身探于几面上,显露出丰满上围,随着她似乎有些紧张的呼吸,一起一伏,形成一副仍诱人的景象。   “你,你看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故意压低了声斥问。   卫四洲摸着良心说,他其实只注意到了姑娘的眼睛,太过于熟悉了,可是瞧这黯沉的肤色,与他家的小仙女儿差太远了。   也许,只是相似罢了。   这会儿听声音还那么粗沉,也远远比不上他的娇气包,每次叫“洲洲哥”的时间,他都要起酥碎裂一次。   卫四洲松开了手,“抱歉!在下搪突了。”   韩倾倾迅速抽回袖子,却下意识地嗅了嗅,发现除了一桌子酒菜味儿,男人身上也没啥臭味儿呀!传言果真不可信。   她再接着跳,就发现男人的目光开始在自己身上打转儿,但那眼神儿又不像是在看她,像是透过她神思已经飘远了。   呸!臭男人,看到她了,还在想着别的女人,讨厌。   忽   水袖骚扰模式重新开启。   明知道是自己娇气,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忒幼稚了,可女人嘛就是天生娇气,天生别扭,天生喜欢跟喜欢的男人任性拿乔嘛!歪管什么因由了,此时此刻,这么多年没见面,他居然都没第一眼认出自己来。   不钻牛角尖儿儿,她做不到啊!   卫四洲皱眉警告,“喂,你!”   忽――忽――忽   卫四洲沉声,“停!”   丝乐声骤停,气氛明显一室。   然而,那双长袖的主人丝毫不受影响似的,依然舞得风声水起,搅得乱风把他的发丝都吹起来了。   “够了!你是不是听不懂本王的话。”卫四洲是真恼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不知死活的舞伎,这宫里人的小手段不见效,这会儿直接派个头铁的硬杠了?!   他一把抓住那两只水袖,用力将人攥倒。   “哎哟――”   这一声吆喝,着实娇气十足,十足熟悉。   卫四洲一愣,差点儿又唤出“倾倾”的名字,就见小舞伎抬头扔来一个怨怼十足的眼神儿,他脑子一炸,石化了。   “王爷,婢……婢子也是无奈,上面吩咐的,今晚……必须取得您的龙精,否则……否则,婢子小命不保。求王爷……”   恶,恶心死她了,坚持,再坚持一下,“爷……垂怜!”   韩倾倾看过很多剧,却是第一次念完这么绿茶的台词,她只能垂下头,掩饰自己一脸的恶心状。   “哦,你真是来……取本王的……”卫四洲没说下去,忽地起身,探身抓住了袖下的小手,将人提进怀里,打横一把,就往内室走去。   满场人员,震惊当场:成了?!这就成了?!   连带随后赶来的大宫女和两太监看到这一幕也傻眼儿了,包括之前小舞伎的奇怪舞技,一连串作死式的疯狂试探――居、然、成、了。   原来,这位爷偏好的是这口……虐虐更带感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时,众人如梦方醒,又重新动了起来。   大宫女吩咐小太监,“快,去准备烧热水。”   一个太监跑开,她又叫住另一个,“把金杯准备好。”   “是。”   这要是懂行的人都知道,取龙精就得在鱼水之欢后,女子立即按压腹上大穴,便要排出些许龙精。卢贵妃要的便是这等东西,用以让方士治成“不老仙丹”,供皇帝服用,以延年益寿。   皇帝对于此事儿,面上阴沉不语,却没有直接阻止。显是心意到此已久,碍于一国之君的面子死活也不会说出口。越是这种时候,做为女人就得有些眼力劲儿,能窥出君王心中之所急,为君排忧解难才是真。   若是这拥有“仙气”的神将龙精能让皇帝行房事时“精神”一些,龙威不倒,那便是得长期持续性供应的大事儿了。暂时还得保着卫四洲的小命,让他乖乖做个“龙精”生产厂。   恶~~~~   大门一关。   韩倾倾从男人怀里蹦了出来,谁料卫四洲心随意动,搂住人一个用力,又把她抱回了怀里,幸手一扬,面纱落地。   “倾……呃?怎么……变得又黑又丑了啊?”   他脱口而出就后悔了,可是这张小脸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大了点儿。   殊不知,姑娘为了行走安全,除了弄黑皮肤,还点了颗毛痣在鼻头上,使得鼻子看起来变大了,破坏了整个精致绝美的五官,再加上乱糟糟的额发掩去漂亮的脸型,乍一看是真的不怎么好看。   “你才丑,你全家都是丑八怪!”韩倾倾气得又狠踩男人的脚。忘了自己穿着柔软的丝覆鞋,就薄薄的一层,踏上男人厚厚的皮靴子,意大利产的名牌货。   以卵击石,疼得她小脸全皱了起来。   卫四洲一看,乐了,“倾宝儿,真的是你?!”   韩倾倾压抑地低吼,“不是我,你居然敢抱别的女人,你……”   挣不开,正好,她伸手就揪住了他一脸的大胡子,用力攥攥攥,攥得男人衰衰地直求饶,却又止不住地高兴。抱着她原地转圈儿,嗷嗷叫得怪声儿不止。让屋外偷听的人都一阵儿诧异,这人还真是个SM体质么?以前完全没看出来,五大三粗的居然是个倌儿。   “你还敢嫌弃本姑娘!你也不看看你,外面都说你又丑又臭,面似阎罗,恐怖能使小儿夜啼呢!”   “好好好,我丑,我丑,我这不也是为了……为了你嘛!”   “放屁!”   “哎,倾宝儿,别说气话。乖,把脸洗了,让哥好好瞧瞧。”   “不行!”   “哎,哎,不洗就不洗,就这样儿也可爱得不得了。”卫四洲这可高兴坏了,啥不要脸的话都说出口了,这跟刚才在屋外那“冷若冰霜、爱搭不理”的样儿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急不可待地询问着小姑娘的近况。   韩倾倾瘪着小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卫四洲已经化身为二十孝男人,围着人团团转,“倾宝儿,累不累,哥给你揉揉?”   “去,不准碰我。你……你是不是三年没洗澡了,大家都说你臭。”   “这哪能啊!都是谣言,都是为了你嘛!”卫四洲不忘随时提醒,给自己正名。   “胡说!”   “是是是,都是哥胡说。”卫四洲完全没底线了,“倾宝,刚才跳了那么久,渴不渴,饿不饿?”   韩倾倾坐在榻上,居高临下看着弯腰哈背的男人,皱起小眉头,“你都不吃这里上的毒物,还想拿来给我吃吗?”   卫四洲一乐,习惯性地伸手去拧姑娘的鼻头,“傻丫头,哥当然不会吃那些东西。哥自备了安全无毒的。”   他手被她打开了,也不恼,转身就从屋里的一个大箱子里拿出一个长颈子的酒瓶,里面盛着乳白色的液体,倒出来还微微有些热,喝嘴里正是带着些微的膻味儿的羊奶。   韩倾倾有些惊讶,“你把羊奶都偷运到皇宫里来了?”   卫四洲坐在榻边,也只比小姑娘矮小半个头而矣。   “傻妞儿,这都是借着薛娘娘送过来的,你想喝多少就有多少。”他说起京城里的情况,原来顾老大已经把生意做到京城来了,在城里开了好几个辅子,也都将由薛琳琅打理。薛琳琅原在薛家的时候,懂事起就开始打理薛家的产业了,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   双方合作这几年,很快就在京城商圈中占踞了一席之地。也为顾小三收集情报,提供了极好的传递中转站。   “所以你忙着在大魏开僵拓土,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在现代,不闻不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在现代,古今矛盾刺激吗?   其实我要告诉你们,回了古代,古今矛盾更刺激。   倾宝回来后,所有人物都要开始暴走了,人物有点多哈,可能有人会觉得剧情慢,没办法,咱们养了那么多配角不是白养的,都是要拉出来衬托我们家男女主。   所以,准备好,这就要来个大的了。 第128章 怒,烧皇宫   刚刚看起来还热络的气氛,瞬间冷却。   卫四洲深深的,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倾宝,这事儿,我可以解释……”   “解释等于掩……”   “不,不是掩饰。”   “我说是就是。”   “是是是。”   “那你还说什么?”   “哎,该说的还是必须说啊!你大老远的跑来,我……我做为大魏的东道主,也必须负起……哎哎哎,毁容影响官场晋升……哦哦哦,颓了就真不好看了……责任,我错了,错了……”   三年不见,姑娘的小手都升级成了小魔手了。   扯他的脸毛儿不够,还要拔他的头发,物理攻击能力升了几级……目前看来,深不可测。   他……他他他,不敢测,不能测了。   “倾宝……”   男人直接爬到女人膝上,开始痛苦哀嚎,揉红了眼睛,还蓄上了水花子。   “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你都感觉不到吗?”   “这是渣男说的话,你难道忘了吗?”   韩倾倾小脸冰冷一片,眼神睥睨的样子,就像看地上的蝼蚁,哦不,渣技重施,原型毕露。   卫四洲被狠狠咽了一把口水。   三年了,都没有哪个雌性动物敢在他面前“拿乔”,也没有这样一双美眸含嗔带怨地瞪着他,敢扯他的胡子抓他的头发,拧他的脸,对他呼呼喝喝。   疼是真的,可是……内心的欢喜和充实也是真的,心里空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地方被这些感觉填得满满的,他甘之如饴。   “哎,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怎么罚都成,就是……”他垂下头后,又抬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怂样儿,“就是别再揪我的胡子了。我胡子不长,把你小手勒红了,我也心疼,对不对?来,哥给你吹吹。”   要换了以往啊,这男人服个软,求个情,再……再这么耍耍贱,她就心软了,原谅他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好像三年时光,只她一个人变了似的。他还和当初一样,他没有忘掉两人的誓约,他们还和当初一样亲昵。   不,这个大骗子。   以为她不知道他就只会粉饰太平,从头到尾还是把她排除在外。   啪   姑娘一把拍开了男人探来的大爪子,推开人,站了起来。   “我没时间跟你磨叽,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倾倾,大魏很危险,你要做什么事?我陪你。你是要回韩国公府吗?我也陪你。”   一提这事儿,韩倾倾冷笑,“好哇,卫四洲,你现在肯承认,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一直瞒着我,不让我回家,对不对?”   卫四洲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道,“倾倾,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我……我的确自私,是我舍不得你,想把你……据为己有。但是你现在长大了,你要想回国公府,我绝不拦着。”   韩倾倾咬牙,顺手不知抓着什么朝男人砸去。   “王八蛋!”   卫四洲轻轻一躲,双眼却亮如焰火,“倾宝儿,你骂我也没关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混成王爷了,就以为自己有份儿可以上国公府提亲,娶我了吗?”   卫四洲摊手,“没错。”   这无赖样儿,跟当年的小流氓差不离了。   “你个臭不要脸的――”韩倾倾气拿东西就砸,追着男人满屋子跑。   说起来,这皇宫里的殿宇还真是大,两人来回追了两圈儿,就有些出汗了,在刚入秋的天气里,也不容易的了。   “卫四洲,你给我站住!”   “倾宝儿~~~~”   大殿内的激战,外面的人也看不分明,但见那人影儿从一头忽地窜到另一头儿,伴有女人尖嚎,又有男人低笑,光影绰绰,很是惊人。随着一声砰响,殿内一角突地火光一涨,似乎一个柱头火光大盛。然而,那追遂的两人仍不自知,竟然追到了另一头。   大宫女,“这,这……到底是出事了,还是……”   伺候主子多年,她阅历也算丰富了,什么样的宠幸剧场没见过,可这种……放火闹腾的,还是第一回 啊!   西州人,玩得可真大啊!   小太监甲,“这,不会是发现舞伎是咱们派去的人吧?”   小太监乙,“不会吧?那位爷都是直来直去的,要真不喜欢,早就把人扔出来了,哪会折腾得这么……火起火燎的?!”   几人对视一眼,全是莫名。   突然轰的一声,那火舌已经窜出宫殿,一下子就烧到了西侧窗,从两个窗口喷出浓浓的火舌,窗楼应声破裂,滚滚的浓烟也随之喷出,迅速弥漫开来。   屋内,东侧角。   韩倾倾刚刚把卫四洲摁倒在地毯上,骑在人家身上,把男人的发冠都取了下来,露出一头乌黑浓长的发,辅在深色的波丝织花长毯上,瞧着颇有几分香艳之感。   不远处的动静响起,她回头一看,发现重重垂幔后,似有火光重重,吓得她一怔,都忘了动作。   卫四洲却不以为忤,一个翻身将小姑娘揽进怀里,顺势在那张黑幽幽的小丑脸上亲了一口。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闻到了姑娘发鬓间熟悉的香味儿,奶奶的,有洗发香波的味儿,还染上了大魏朝行走时那种风尘仆仆的味道。   “倾宝儿,你愿意回来,我很高兴!”   他紧紧抱着人儿,觉得悬了三年的心,都踏实落地了。   哪管他天崩地裂,火烧阎殿,他只想抱着他的姑娘,地老天荒。   “起火了――”   “嗯。”   “你知道?”   “刚才你砸我的第一火,就是桌上的莲花烛台。”   “啊,烧了皇宫大殿,你不会惹上杀身之祸吧?”   卫四洲心里美啊,瞧瞧,这就是他家姑娘。气归气,还是第一时间只想到他的安危。他又收紧了手臂,口气不以为然,“他们都想下毒害你哥我了,我还能便宜了他们!烧了他丫的,省得下次来了还让我住皇宫。老子来一次,就烧一次,看他们有多少宫殿让我烧的。”   韩倾倾,“……”   怔了怔,喃喃道,“我听那个……舞伎说,还要取你的……龙精。”   卫四洲眼神炯炯地抬起头,“她休想。哥的龙精,攒了二十五年,都是留给咱们家倾宝儿……哎哎哎,耳朵掉了,耳朵要掉了,变成一只耳,也不好看啊!”   韩倾倾,“三年不见,居然都学会耍黄枪了!”   卫四洲叹气,“倾宝儿,你都长出大馒头了,还不准哥嘴上占点儿便宜,也忒不厚……哦哦哦哦哦哦,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   男人嘴上叫得惨兮兮,抱着女孩的手可一点儿没松,大爪子趁机揩了一把油,心里美得不行。   好在姑娘健身练舞没练出太多肌肉,这么抱着还是软巴巴,奶呼呼的,舒服啊舒服啊!   今天一定是他的黄道吉日,居然让他抱到梦寐以求的宝贝。   “倾宝儿,你要取哥的龙精,随时都可以,现在也……”   啪   一个大巴掌重重拍在男人脸上。   韩倾倾推开人,走到一扇边,轻轻一推,她住的客房出现在眼前,屋里的张五娘并不在,大概是发现她突然消失出去寻她了。她翻身入窗,回头一把挡住卫四洲。   “倾宝儿……”男人的眉毛都揪成苦“八”字。   “卫四洲,你根本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倾倾!”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回来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们。三年前,你们抛下我,不跟我联系的时候,你们就该想到有今天了。”   “不。”   “你要用强的吗?!”   “我……”   “卫四洲,我们分手了!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句话,从今以后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你走你的西州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泛河水,各自安好,相忘于江湖。”   分,分手?!   窗门被用力拍上了,卫四洲慌急地打开,外面是一片黑暗冷寂的宫院,只有一群呼喝着“走水了”的宫人,提桶飞奔着。   卫四洲十指紧扣着窗棂,气得大吼,“韩小倾,你给我回来,我不要分手――”   妈的,女人真麻烦,都火烧大殿了,还不解气儿,还要怎么搞?   分手,做梦呢吧!这辈子都别想,不,上辈子,下辈子,未来每一辈子,别想!   不会真中了薛璨那死鸭嘴说的,三年的冤气,要消除的话,得扒掉他一层皮吧?   唉,扒皮也好。   可是……   “倾宝儿,”他又急着去翻其他窗户,“分手的事儿,你说了不算。你要去干啥大事儿啊?能不能带上哥啊?哥给你当马崽随意使唤啊!倾宝儿,倾宝儿……”   妈的,就算变黑变丑了,可那身段骗不了人啊,要被人觊觎上了,教他怎么办?!   放着这么个黄花大姑娘一人在外折腾,他怎么放得下心。   “倾宝儿,有事儿好商量啊!求求你,别折腾哥了,快出来吧!”   卫四洲开始在殿内翻箱倒柜,嘀咕不停。可把屋外的人给吓着了,一个个的太监宫婢来救人,却见这西州神将居然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着什么,让走吧就是不肯,非说要寻人。   “王爷,这大殿都要被火烧了,是人都躲不住,肯定早出去了。”   “你们懂什么?我家仙女儿是不怕火的。”   “……”   “让开,让开,别挡着我寻仙儿了!”   “……”   隔日,倦寻坊被烧的消息传遍了皇城,但比这更惊爆的是,西州神将在皇宫中再遇仙家的事儿传得叫一个如火如荼,比火烧皇殿还要引人注目。   不出半日,茶馆酒肆里的说书版本就出来了好几种。   一说,安西王夜幸舞伎,舞伎竟是仙女化身。安西王挑戏了仙女儿,惹怒之,仙女一怒之下放火烧了殿宇;二说,安西王正与舞伎巫山云雨时,仙女儿降世撞见奸情,一怒之下烧了殿宇,此一说来自早前安西王就是仙女裙下之臣,故而这一场火是嫉火;三说……   总之,这种事儿越传越没个正形,传到最后整个儿荒腔走板了。   皇帝接到消息时,一时竟然无语。   高庆直言,“陛下,这卫四洲也实在太不像话了,竟然在宫内挑戏舞伎。据当晚值事的宫人说,火都是他玩出来的。陛下,像这么粗俗无礼的人,理应……”   皇帝举手打断,“这莫不是天罚!若此子真有神仙庇佑,咱们这么算计神佑之子,岂不是触怒仙颜,才会被降下这警示?!”   “这……”根本就是卫四洲对皇家不敬,高庆如何敢说皇帝的猜想是错的。   所以,既然是神佑之子,皇帝若降旨处罚,岂不是继续招祸。   想当年,皇帝食言,没有兑现战胜的诺言,就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若是惩治之,恐会招来祸事。皇帝眼下身子骨本就不好,哪里经得起再大的折腾。   小心使得万年船,最后这殿宇烧是烧了,顶多就罚奉一年,左右皇家的奉禄现在对卫四洲不过九牛一毛,他在全大魏多的是营生,也不差这一道,再上个表,称个罪,认个错,就顺利离宫了。   他这一走,宫内众人都暗暗捏了把冷汗。   卢贵妃更是气得不轻,摔了一套上好的瓷器。   薛贵妃听说之后,暗暗笑了好久。   卫四洲被皇帝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几句,就顺利离开了皇宫。   踏出宫门时,就见薛璨双手拢于袖中,端端地站在那里,但一脸的表情都写着“兴灾乐祸”四个大字儿。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卫四洲被姑娘甩了,心情老大不好。   薛璨哼笑,“四哥,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卫四洲挑眉,“怎么,不就是烧了个殿,皇帝都没怪我,你在这儿使什么劲儿!”   薛璨只能翻个白眼儿,心道:丫还好意思说,折腾这么大一事儿,没被撸了官职,都是大魏,哦不,世界奇迹了好不好!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大魏朝的皇权威信有多衰败,皇帝有多无能,可见一斑。   这会儿卫四洲已经成为坐镇整个西州的大都护,安西王,这些头衔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水准,且还手掌近十万西州军。皇帝焉能不有所忌惮,小心训斥!   都要小心了,这皇帝的威严所剩几何?   “信儿!”   卫四洲不想逼逼这事儿,一逼他就心伤。   分手?!   妈的,好好的重逢怎么就变成了分手大戏?   这不科学。   不,封建迷信也靠不上,他们都亲亲抱抱举高高了,还同过房共过枕来着,怎么能说分手!   没门儿,连窗户都没有。   该死!   薛璨此时也不知道那场大火的“严重性”,作死地问了句,“什么信儿?”   结果脖子立马被男人的老虎钳子卡住了,“薛小三,你警告你啊,爷今儿失恋了,心情很不好,你别跟我装逼,赶紧的把所有的情报消息都给我拿出来,我要找我媳妇儿!再晚点儿,媳妇儿要丢了,对不起我家列祖列宗,你丫的就去给我罚跪祠堂。”   薛璨这下深刻感觉到了自家王爷的怒火了。   原来,这是被女人点的火!   他只能把京城汇集的最新消息、情报,还有听来的消息一骨脑儿地扔了出来。   但这话还没说几句,远处响起了马蹄声儿。   卫四洲把东西一塞,翻身上马就往侧方的长巷跑。   薛璨奇怪,也本能地跟上了,在拐过巷口时,隐约看到马蹄声处奔来的身影有些熟悉,但速度太快还没看清人脸。   “四哥,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废话,韩小三啊!”   瞬间,薛璨了了。   这小子还记得自己拐走人家弟弟三年,都不还。现在还把人留在西州发展西州的医疗业,开了个什么“同仁堂”,做得还有模有样儿的,被雍西城民拥护,好多大户在开幕典礼时就送了一堆的锦旗,什么“再世华佗”,“妙手神医”,等等等,可把韩家那小胖子乐得,故意蓄起了一撮小胡子装深沉。   这头韩翊追到宫门前,只见着其他官员出宫,一打听,气得不行。   “好你个卫四洲,居然敢溜!”   马头一转,韩翊顺着门卫指引,追去了侧巷。追了一阵儿,也没见着人,正愁上了,就看到了顾家烧碳辅子,那辅子外站着的人不正是卫四洲和那个美侯爷薛璨。   “卫四洲,看你住哪儿逃。”他大喝一声冲过去,跃下大马,抓向对方。   卫四洲轻轻闪开,与之划拉起拳脚。   薛璨立即退进了店辅内,都没多看两人一眼,反而认真看着手里的消息,并凉凉地扔出一句“韩三郎你速度得再快点”、“四哥你这是怕得罪小舅子么”,这话糙理不糙啊,韩翊听着听着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他一收手,嗷道,“谁特么是他的小舅子,姓薛的你跟谁这儿乱攀亲戚呢!”   薛璨不知,只笑,“倾姑娘在西州边境上碰到抢匪了。”   “什么?!”韩翊震惊。   “谁敢动倾倾,老子灭了他?!”卫四洲直接爆点,冲上来接过最新的消息,气得一把捏碎,回头提住了掌柜的领口,咆哮,“给我发消息,所有江湖好汉,绿林英雄,还有漕帮兄弟,谁要是出手救了韩,咳咳,卫倾倾,就是我妹子,我西州军欠他个大人情。”   薛璨一听脸色就不好了,“王爷,你确定要发这条消息?”   卫四洲脸色不变,“那是我的命,救命的时候不出大招儿,更待何时?!”   口气霸气又强悍,完全不容置喙。   薛璨沉吟了两秒,“四哥,即是你的命,更是你的弱点,就该藏起来,不欲人知才是最安妥的做法。”   卫四洲口气不变,“有小璃在,她会保护好倾倾。她们都是我妹子,对我很重要。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命。敢动根毫毛儿,我就让他们后悔这辈子来到这世界上。”   韩翊听到此,心下也不能不震撼的,看卫四洲的眼神也变了几变。   三年不见,这西州蛮子好像,好像变得更不要脸了。可这感觉吧,也不坏。   “卫四洲,你说倾倾在西州边境上,你怎么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行走,只有小璃一人,她一个姑娘家能应付得过来吗?西州战事刚歇,内务肯定混乱,你就应该……”   可怜他这话没说完,卫四洲已经骑上马,奔走了。   “死小子,我的话还没说完,你给我站住!”   追遂战再次拉开。   薛璨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只得追了上去。追到近距离时,他叫了一声,扔去了一个竹篓子,那里有一条紧急消息。   卫四洲也料到是紧急的,打开一看,立即勒停了马缰。   得,韩翊冲过了头。   卫四洲的脸色也瞬间从刚才尚算晴朗的明媚,转成了阴冷肃杀。   薛璨上前,“这条消息比倾姑娘的还要新。四哥,顾小三好不容易追踪到这个人,三年时间,就在眼前,你要为了那姑娘放弃?”   卫四洲眼神掷来,又冷又戾,“放弃?!就算他化成了灰,我也要毁了他的阴魂,让他彻底消失,投胎都别想。去南州!”   薛璨倒是松了口气。   韩翊刚好听到南州的字眼儿,叫道,“卫四洲,你不去接倾倾,去南州干嘛?喂,你到底是不是做人家哥哥的,好歹有点儿像哥哥的样子啊!这姑娘家家的,一个人行走在外得多危险啊,你居然就这么放任不管,难道还有什么事比你妹子的性命安危更重要?”   卫四洲只扔去一个冷眼儿,再次甩鞭疾行。   韩翊被如此无视,当真气得跳脚,“姓卫的,你别以为你现在被封了个小王,就得瑟了。你告诉你,你那就是个草头王爷,没什么了不起的。我……”   薛璨错身时,小声提醒了一句,“三郎君,你近来无事,也可前往寻人。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意外惊喜?!”   韩翊要再问时,这人已经骑马跑远了。   “混蛋,你们这些西州臭蛮子,利用完了人就扔是不是啊?!”   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小小的声音,正是韩翊的亲随。   “爷,刚才那位安西王,好像……往你侧袋里,放了什么东西?!”   “啊,什么,什么东西?”韩翊伸手一捞,果然捞出一包东西来,打开来,里面放着一个小包,他折腾了半天拉开了拉链,里面是一个个半手指长的金属小器。   其实是一套很普通常见的――指甲剪,韩倾倾以前买护肤品时的赠品。   “呀,这东西……太精致了,这光泽,太亮了。一定是神仙界的宝贝!”   就算是赠品,也很顺利得到了韩翊的青睐。   小亲随在一边叹气,心说:三爷每次骂人家西州人骂得凶,可是每次人家一送礼就啥恩仇情怨都抛之脑后,节操碎了一地。   除了这套小礼物,还有一封信,是韩小五亲笔写的。主要说的是近况,解释了因为刚刚开办了一个医堂,需要坐诊,病人很多,人气很旺,生意很不错,声望更了不得,所以暂时没法回来过年。   “啊,呸!什么忙得没时间,全是拖词。叨叨这么多废话,全是显摆来的。成,回去拿给阿爹,日后有他算总帐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们倾宝轰轰烈烈地回来了!   回来的重点就是,搞事情!   注意,不是搞男人。 第129章 丛林追杀战   韩翊不知,国公府里的神翕上,也早早摆上了一封新的信件。   正是小璃在离开前,送到此处的。   王语妍看到信时,激动异常,忙叫了正在屋中休暮的韩珏一起看信。   不想信件拆开,只有一句话:已归!   王语妍大为震动,“这是,倾宝已经回大魏了!!”   韩珏也很震动,握着信的手指也紧最紧,又镇定地吸了口气,但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也泄露了他的情绪,“应该是这个意思。这……这是今日你看到的?不是之前收到的?”   王语妍嗔了丈夫一眼,“珏郎,我可是天天都要来看三回的。这就是今天才收到的,那就是说,咱们倾宝最近就回大魏来了。这肯定没错的!之前,每封信我都留着呢,你看看。”   韩珏知道妻子就是太激动,也由着妻子的高兴把女儿写的信又溜了一遍。   “不对。”   他突然发现了异处,“这信的字迹,不是倾宝自己写的。”   “啊?怎么会,你看看清楚,这……这不可能不是倾宝啊?这明明就是。”王语妍第一个想到的是,若不是女儿,那这信不会是假的,在唬弄他们,女儿根本没回来。她盼了那么久,哪里肯接受明明已经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转变。   韩珏忙安慰妻子,“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信也许不是倾宝亲自写的,但事情应该是真的。”   “为何?”王语妍太想女儿了,已经完全没思考能力了。   韩珏细细分析,“唉,妍娘,这些信里,其实有至少三种笔记,你都没发现吗?”   一说这个,王语妍的脸色就变了三变,嘴都瘪了下去。   显然她是知道的,做为阁老家的女儿,世代出韩林大学士,这点儿门道哪会看不出来。可是,人最难过的就是情这一关。那是她的亲生女儿,最疼爱的第一个孩子啊!这种时候,哪还有什么理性可言,只要能让内心获得些安慰,也总是希望事情是好的。   “妍娘,你先别担忧。虽然是三种笔迹,但是,其中必有一个是咱们倾宝的。而这些信息里透露的内容,都是连续且合理的。也许有一些不是倾宝亲自写的,但肯定讲的事情都是有些根据的。来日,若倾宝回来,咱们一一对置便是。”   正在南下的卫四洲狠狠地打了个大喷,打得眼泪水都掉出来了,完全不知自己送信耍的那些小花招儿,早就被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看透了。   王语妍还是有些不乐意,将信从丈夫手里抽了回来,“既然是女儿的消息,代笔也没多大关系。总之,咱们倾宝儿要回来了,这就是大喜事儿。你还不赶紧安排人,去寻倾宝?别让她迷了路,寻不着回家的方向了啊!”   王语妍是给韩倾倾说过国公府所在,但那时候小姑娘太小了,她也不确定女儿是否记得住。   韩珏神色一震,“你说得没错,我这便去寻二郎商量,让倾宝的哥哥们去寻人。”   男人要出去时,王语妍又忙叫住人,小声道,“珏郎,这事儿还是不能伸张。我怕……宫里那些人要知道了……”   韩珏安抚住妻子,“妍娘,你放心,我会吩咐寻人的低调小心。你且放心,咱们倾宝应该都是……状元毕业了,定是聪明机智。她现在选择回大魏,也必做了些准备。”   “可到底是女孩子啊!”   “对,我让她哥哥们都去寻她,定将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王语妍笑了,这份等待,舒心畅意,竟让她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韩珏瞧着即高兴,又有些心酸。女儿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心里最宝贝的第二个小女子,他的担忧和心疼比妻子只多不少。   韩珏出来寻将军弟弟时,先便看到了兴冲冲回来叫唤阿爹的韩翊,叔侄二人一齐找大将军,这一交流就对上了号儿。   “卫倾倾?你说是卫四洲的妹子?你要去帮忙寻人?”   “是呀!倾倾很可爱的,大伯,你要见了一定也喜欢,她长得和小婶有些像。”   韩珏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便道,“可是现在你小六妹妹回来了,我正要与你阿爹商量寻人的事儿。你……你这是寻自家的小六妹妹,还是去寻人家的倾倾小妹?”   “什么,小六妹妹要回来了?”韩翊激动了,“当然是找我家的小六啦!倾倾那有他自己的洲洲哥,哪需要我……叔,你说真的假的?六娘她真的回来了?”   “谁回来了?六娘,你们说的不会是我家的小倾倾吧?”后方传来一声扬高的询问声,来人很快窜到了两人面前,出宫回来的韩四郎,韩于修。   “大哥?”镇国将军韩崴刚好从演武场里回来,“小三,小四,你们都回来了?韩小四!”   这眼看着就要发威,就被韩珏止住了。一说事情,韩崴最激动,大吼一声,震得人耳膜都颤池。   “小六终于回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点兵点将,出去寻人哪!”   这位大将军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当即起身,就吼着亲随备战甲,战马。   韩国公府按照规制,也有自己的家兵和力课,几个身带官职的男人们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号兵力了。   ……   话说韩倾倾回客栈时,寻回张五娘,睡不到三更天时,就听到了意外的响动。   韩倾倾见了卫四洲后,一直思绪纷乱,浅眠。   响动一起时,她提起刀子就摸了出去,没想到张五娘也随后跟上,就看到对廊上的有人似乎扛着人朝外跑。   “站住――”   张五娘当即叫出声儿。   韩倾倾,“哎,五娘,先别叫,你把他吓跑了。”   张五娘,“……”尴尬了。   韩倾倾追了上去,同时从怀里摸出一物来,按下键。   “咯咯咯――丸、吐,丸、吐、水、佛,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这是姑娘平日早起的闹铃声,公鸡打鸣,绝对给力。   随着蓝牙小音响的低音炮,在四方型的古代楼宇建筑里,回荡起来,当真是震聋发馈,一下子震醒了所有人。   “打劫犯绑人。”   “贼人从西南窗逃走了。”   “大家快追啊!”   韩倾倾放音乐叫醒了所有人,张五娘趁机给出来的镖师们指方向。   此时天色渐亮,便可见客栈西南方的矮树林里,隐约有数道黑色人影,飞快地朝外逃散而去。   楼里响起惊叫声,“呀,林小娘和兰小娘不在了。”   韩倾倾已经出了楼,听到楼里的叫声,心头一跳,回头对张五娘说。   “五娘,咱们不能都出去了,楼里还必须留人。”   张五娘点头,“卫小娘,你回去看着大家,我对这里熟悉。”她跟着耿家商队和耿家军,来回走过东西州不只一次了,就算记不清楚,也比韩倾倾一个小姑娘熟悉。   就长幼有序,也该是她这个大娘子照顾小娘子。   韩倾倾一愣,也明白这其中道理。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电筒来,塞给了张五娘,教其打开电筒,光线直射外五六丈外。   “好东西!自己小心些,我先走了!”   说着,张五娘再次提气,脚程竟似飞一般,掠地而过连脚步声都比方才轻了很多。   韩倾倾在心下惊叹,也不多逗留,迅速折身回了客栈,已经有不少男人从客栈里冲了出来,追向绑匪那方。当她再回到客栈时,楼里剩下的几乎都是女人和客栈自己人了。   新娘团的人全都聚到了楼下,一个年长的姑娘正在点数人员,听人唤她肖三娘。   肖三娘安抚着众女,“咱们的镖头已经去追了,咱们就此等消息,千万不要乱跑,以防万一。若是有私务,一定要三人结伴而行。按照之前我们天地人的分组,看看还有谁不在?”   天,地,人。   这是一种战术分组,也是韩倾倾给卫四洲的那些兵书里讲到过的。没想到,新娘团也学习了这些知识吗?!   韩倾倾看着她们不慌不乱的数人,定策,准备自卫工具,有条不序,心下隐隐都有些佩服。   “三娘,兰小娘也不在了,这要出了万一,你可怎么好跟你家小叔子交待啊!”还是有小娘子吓得直抹眼泪,倒是为同伴着急,也是心善。   肖三娘苦笑,“先别说这些丧气话!小牛哥他不是那种不通理事的人,咱们多为兰小娘祈祷,相信仙女儿一定能保佑咱们,否极泰来。”   说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女子果真双手合十,开始喃喃念起了祈祷词。   这时候,其中一个绿衫娘子朝韩倾倾看来,语气不太好,“喂,你看什么看?我们现在姐妹被绑了,你们现在可乐意了?”   韩倾倾一愕,本想解释,身后先响起一阵娇斥。   原来正是商队的女孩们也被惊醒,下来了,听到这种莫虚有的指责,哪能接受。   “这位小娘子,你说这话也太过份了。我们也是担心,才下来看看情况,有否可帮得上忙的。我听阿娘说,卫小娘还是第一个发现贼人,向大家发出警告的。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侮辱人,又是是何道理?!”   绿衫姑娘一听,有些尴尬。   倒是那肖三娘立即走了过来,朝韩倾倾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地致了谢,还替那心直口快的绿衫姑娘解释了一番。   原来,除了兰小娘是肖三娘子的亲妯娌,另一个失踪的林小娘和那绿衫的萍娘是最好的姐妹,也是新娘团里唯一的黄花闺女。这次跟着一群嫂子们去西州,其实是为了心上人去的。军嫂团们此行想要促成这桩亲事,做了不少准备,这会儿要是人不能完整寻回来,好事变坏事儿,就太伤人心了。   韩倾倾安慰道,“放心,我方才追出去时看到贼人并不多,有咱们商队镖师和你们的镖师们合力,定能将两位姑娘救回来。”   然而,说完这话时,韩倾倾的鼻头轻轻一动,直觉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异样的味儿,她再仔细嗅了嗅,目光朝四下转去,突然发现之前还在的那些客栈小二、掌柜的都不见了。   这种时候,客栈人员不可能躲起来。   她排开众人,朝后厨方向走去,随之而来的那股气味儿变得浓重。   那是血腥味儿。   不好!   她握紧了剑矢,直觉情况不好,回头快步走到肖三娘身边,附耳低语一阵。   肖三娘不愧是新娘团的代表,临危不乱,便道,“娘子们,束衣整发。”   虽只是四个字,女人们像是收到什么严肃的指令般,立即开始整束衣发,便于行动。   韩倾倾借着上楼,朝后厨方向瞥去一眼,果真看到柜角有血渍流出,估计人已经被暗杀于角落。她回到屋中,背上自己和张五娘的包袱,同时取出了几颗东西。   刚踏出房间,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蒙面人出来。   就这一个照面儿,韩倾倾大叫一声,“有刺客!”   她转身就跑,悄悄将一弹掷于那人脚下。   砰的一声响,一股巨大的浓烟从中辅散而开,一下子迷漫了整个客栈大堂。   楼下的肖三娘果断下令,“姐妹们,从侧门出去。”   让韩倾倾惊讶的是,肖三娘等人似乎早把客栈的地形摸了遍,走正门容易被敌人主力包围,走后门会跟潜伏者直对上。侧门儿倒是鲜有人注意,那里直通的是客栈旁的车马房,马车和马匹均在那处。   但敌人并不蠢,她们刚冲出来时,就碰到几个蒙面大汉正在毒杀马匹。   韩倾倾拿起弹弓就射,随即就有两道身影竟然冲上前砍倒了大汉,正是肖三娘和萍娘。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瞬间结成战阵,回头去救被抓住的其他姑娘。姑娘们也不是吃素的,稍大胆儿的就拿东西砸打大汉,踢下三路。还有留守的保镖护院们帮忙,勉强护住了新娘们。   但敌人都是训练有速的士兵,很快有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带头的冷笑道,“哼,一群小娘们儿,还敢跟大爷们拼,你们是活腻味儿了,都被西州男人压傻了吗!”   “哈哈哈哈哈――”   众蒙面大汉都笑了起来,对于已经倒地的几个同伴竟然毫无怜悯之心。在他们看来,连几个小娘们都对付不了的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干净。   随后跑出来一个大汉,指着拿弹弓的韩倾倾道,“老大,那个黑脸妞儿给我。妈的,搞了我一嘴的□□,抓住她,老子要爽上三天三夜,让她下不了床!”   刹时,男人们的无耻笑声更响。   韩倾倾冷着小脸,面目被藏在一片薄薄的纱帘后看不清表情,她的小手紧紧握着手里的弹药,回头与肖三娘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砰――砰   刹时间,一片烟雾落在了男人群里。   这一次,烟雾不是普通的障眼白烟,而变成了带着淡淡红腥、极端刺鼻的烟雾。   现代俗名:催泪瓦斯。   大魏朝特别冠名版:辣椒大蒜式催泪瓦斯。   “走!”   肖三娘低喝一声,帮着姑娘们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韩倾倾和萍娘互为掩护,韩倾倾放弹,萍娘挥刀砍人,肖三娘把人送上马车后,提刀回来帮忙。   眼见着两个大汉围杀萍娘,大喝一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提刀就迎,不想旁边又响起一声吵响,跟着哗啦一声水花响。   众人:呐呢?!   那最凶残的大汉正被拍上一脸的水,那是给马儿准备的水,他脸上还染着之前烟幕弹的□□儿,不明所以。   “哈哈,你们这些蠢婆……”他刚要高兴女人就是柔弱愚蠢,居然以为用水就能逼退他们。他们突厥人的确不喜欢水,但也不至被一瓜瓢子水就打怕了啊!   “啊,啊啊,我的眼……”   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捂着脸嗷嗷狂叫起来,一头冲出去,撞到了马概栏上,以高大的身形愣是撞断了一根支柱,马概一下子塌了一半,刚刚把站在下面的几个黑衣人给埋了。   “快,快走!”   韩倾倾攥住看傻眼儿的肖三娘和萍娘,回头只找到两匹马,肖三娘骑一匹前去护卫姑娘们,她和萍娘骑一匹。在离开马概时,萍娘还甩出一鞭子,拉倒了一堆东西做路障,顺利阻碍了追兵们。   男人们追出来时,只看到路上黄尘滚滚,一个个揉着着鼻子眼睛,不住地打喷嚏,大声叫骂,但都没有之前那个大放狂词的男人凄惨。   要说姑娘们这边的情况,刚才整束衣妆时就放下了斗笠,蒙了面纱,且韩倾倾先一步跟肖三娘打过招呼,都有防备,虽然眼睛有些不舒服,大抵算好。   “你,你扔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呀?那么厉害?”   萍娘骑在马上,看着身后已经没有敌人了,再忍不住心头的好奇,语声里都是兴奋,再没之前的害怕。   韩倾倾的小心肝儿还在跳呢,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紧急,根本不容她去细思……她刚才貌似有杀人?!不不不,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是否安全。   “石灰。造房子用的东西,遇水会沸腾,比火还烫好几倍。”   “啊,造房子的……我怎么没听说过。真那么烫,那家伙的骨头都要被烧没了吧?”   韩倾倾不好解释,越说越麻烦,便转移了话题,问姑娘们怎么会武?在她的印象里,储备新娘馆里都该是贵人送的姬妾,不少是贱籍出身的姑娘,有条件学的也是伺候男人的功夫,武功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绝不是首选。   萍娘说,“我是跟着肖三娘学的。她家获罪流放前,还是地方上的一个小世家,家里有长辈做镖头,捕快,听说百年前还曾开过大武馆,可惜世道变了……她跟着家里的老辈学的,后来成了罪奴被贵人买回去做舞伎,专门舞剑。”   后面的事儿就好说了,大约是那家的贵人主子觉得舞剑的伎子可能更容易讨得“武夫”卫校卫的喜好,也算是“投其所好”。显然这消息探得不够到位,武夫卫校尉的喜好没讨着,倒是让军队里的一些兵官们很是有兴趣。这一来二去,就跟大牛和小牛兄弟结下了缘份。   大牛哥和小牛哥都是跟着卫四洲从应龙村拼杀出来的,情谊自不一般,也是西州军里第一批高级军官,真正的西州军核心元老。   肖三娘受家族影响,性格爽朗直率,很快就跟大牛哥走在一起,定下了亲。在她的影响下,新娘馆里那里还在犹豫担忧害怕,对前途不明的姑娘们,也渐渐活泛起来,开始主动跟军官们打交道,借着自己的手工活儿,挑起了如意朗君。三年下来,凑成了好多对儿。   其实此行还有很多姑娘也想随行的,但某些人带着孩子,或已经怀孕在身,不便远行,留在了东原城里。肖三娘等人也是考虑再三,跟顾老大商量过,还雇了东原城里有名的镖局出行,没想到还是遇到这种事儿。   就在她们说话间,不远的山林中出现了一支骑兵队。   为首的人看着渐亮的山路上,奔跑的新娘车队时,目光露出噬血的冷光。他手轻轻一抬,身后的数十骑兵顺势而下,如贪狼恶犬,朝新娘的队伍扑杀而去。   马匹在丛林中飞奔时,与周围的树叶枝条发生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韩倾倾又觉不安,朝四处里看去时,她戴上了早挂在脖子上的夜视仪,还有一点红外功能。   隐约之间,除了飞窜而过的动物小红点,远远的有大片红色热影迅速朝他们拦腰而来。   “不好,还有劫匪。快――”   在她一声警告令下,鞭身疾响,车马的速度再次加快。   追击的敌人如闻到血腥的豺狗,也发现了猎物的异动。为首的面具人疯狂催动身下大马,那马儿格外的高大健硕,通体黑色皮毛在在暮色中一道噬血的黑电,笔直射向他们的目标。   这时候,奔逃中的姑娘们也感觉到了远处靠近的巨大危险。   肖三娘来到韩倾倾身边,韩倾倾道,“三娘,追兵太多,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了。你带上大家,往河岸那边逃,我记得那边有渡头,你们走水路。”   “不行,卫小娘,这事儿与你无大关系,你……”   “有关系,我说了算!”韩倾倾大喝一声,面上的轻纱也落了地,她杏眼圆睁,气势十足,身上透露出的那种强悍霸道的领导者气质让人无法置喙。   事实上,韩倾倾并非第一次带队pk。   这一瞬间的气质外放,她很快收敛,道,“我有绝对的理由,以后你们会知道的。现在,马上分开行动,把马车留给我们,我和萍娘引开追兵,你们才能离开。为了孩子们,不要婆婆妈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倾宝开启她的“女王模式”了。哈哈哈! 第130章 第一女团长!   之前韩倾倾有些奇怪了,后来发生一连串的事情时,她就发现新娘里面有孕妇。众人都缄默不语,小心照顾着。肖三娘在送那些人上马车时,也刻意放轻了动作。   现在她决定走水路,也比马车一直颠簸的好。即使如此,危机依然极大。   肖三娘吸了口气,“好,都听你的。”   随即,双方又交换了些信息,是附近地情地茂的情况。   他们逃的是韩倾倾商队之前走过的路,所以韩倾倾很清楚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们在密林处下了所有新娘子,新娘子们都很警惕小心,行动也很迅速。但看到两个姑娘要单独带马离开时,还是有些骚动了,却被肖三娘一声喝令给制止了,迅速没入林中,朝渡口而去。   当姑娘们分开后,不过盏茶功夫,骑兵队已经追到。   有人立即发现了路上混乱的印记,一个兵跳下马,前后看了一圈儿,禀报,“大人,有一队人马往这边去了。”   面具人看向新娘们逃走的方向,举手做了一个动作,身后的队伍立即分出一队人马要追去渡头方向。   突然,空中一声哨响,从另一边的方向传来传来,众人便看到一道火光冲向高空,啪地一声炸开,响声远远地传出,回荡四野,十分惊异。   这是韩倾倾点的冲天炮,用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   其实她们也不是孤立无授的,因为她们这个方向,其实是镖师们追击第一波绑架犯的方向。   随即,那个探路的人叫道,“大人,前方的马蹄印增多了。”   面具人略做沉吟,又变幻了一下手式,最后只分出了十骑去追渡头,而跟着他追击韩倾倾的人马更多了。   韩倾倾这一边,萍娘看到其放出的东西,惊讶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我们……”   韩倾倾吹熄了打火机,加快催动马匹,“我是你们的贵人。哦不,也可以叫仙女儿。”   萍娘看着小姑娘得意的神色,哧道,“去去去,就凭你这姿色,我们坊里随便挑个姑娘都胜你好几倍。”   韩倾倾不乐意了,“胜我好几倍?能比我射的敌人多,还是呛翻的抢匪多啊?”   萍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行行行,你多你最多。可是,卫小娘,你确定多数敌人会被我们吸引过来吗?”   韩倾倾,“若是突厥兵的话,多半都会被我们吸引来的。”   萍娘更奇怪,这姑娘怎么对突厥兵那么了解?她有所不知,韩倾倾的这些判断,都来自于卫四洲,以及她到雍西城后,四处溜哒,了解民生,茶馆酒肆听书时,还跟一些当地百姓交流来的。   奇怪归奇怪,萍娘很确定这姑娘对她们新娘团是没有恶意的。   她看了看身后,“但愿如你所说,到时候你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韩倾倾一口回绝,“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不抛弃,不放弃!”   萍娘一怔,这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可是这会儿太紧张了,一时竟然想不起,觉得非常非常重要。   “可是,可是你并不是我们西州人,没必要为了我们如此涉险。”萍娘脾气也是个倔的,口气也很强硬,“我们西州男人不怕突厥狗,我们女人也不会丢了西州人的脸,大不了来一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落在他们手里任他们欺辱的。”   韩倾倾气得,吃了一口风尘,叫道,“闭嘴!说什么丧气话,你以为我刚才发那个信号弹就只是为了吸引敌人嘛!”   当然不是啦!   她怎么会打没准备的仗,她可是带着中国队杀掉了三个国际队的华夏团第一女团长呢!   这是韩倾倾在暑假时,到一家国际百强企业实习的第二次,被自己的主管推荐去参加的一个国际型交流项目比武,开始她还是个新人,但随着赛事步步升级,她的冷静、智慧,博识、机敏,渐渐让她展露头角,极富个性化的领导能力也获得了团员们的一致好评,被选为冲击绝赛的团长,最终带着全团人员站到了冠军奖台上。   学习如何当个优秀的领导人,也是她在那三年里的重要课题,之一。   倏   一道箭矢从后方袭来,将将擦过两姑娘的中间飞过,定在前方的一颗小树上。   两人朝后一看,萍娘是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了一片黑漆漆的深林。   韩倾倾看到了,一片红红的人体热感应源,她忙扒下眼镜,叫道,“哎,你怎么穿的这种衣服,快快快,换上黑披风。”   原来,萍娘穿浅绿色衣服,在这幕色里看着像白衣似的醒目,不怪人家弓箭手一眼就瞅准了她们的位置。   很快,对方的高头大马赛过他们商队的普通马匹,擅长驮货物的马儿腿脚都没人家的骑兵马够长,只是耐力够好。若是让敌人追上了,你耐力再好也不顶用,人家一刀子下去,腿给宰了,也没你啥事儿了。   韩倾倾侧马到了马车旁,手起刀落,便把马儿和车箱分离,正好撞向最近的骑兵,一片惨叫中干掉了三骑。   同时,倏倏倏的箭矢声不断,好几次擦身而过,都让人捏出一把冷汗来。   韩倾倾疯狂催马,从来没有用过如此快的速度在林间奔逃,她真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要撞上一颗大树了,好在她临时骑的这匹马还算有些灵性,每次都能及时避开路障。   这时候,面具人也发现自己是追错了,立即放慢了速度,就想要调头。   韩倾倾一看不好,当即立断拿起了马上挂着的弓箭,朝面具人射去,箭首擦着面具人的鼻尖儿划过,面具人自己也是怔了一下,貌似没有料到一个小女子竟然有如此好的箭法。   韩倾倾喝道,“一群大男人欺负几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只能算这个!”   她所在的地势稍高几分,举手时,小指头在月光中一晃,像是发着白光般刺目,教每个骑兵都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也似被那根倒插的小指头狠戳了一火,羞恼和怒火瞬间狂飑。   “该死的,杀了这臭娘们儿!”   有人激动地吼出了突厥话,面具人回头斥骂一声,扬刀就把那人的脑袋给砍掉了。   韩倾倾见状,立即策马接着跑。   萍娘的内心已经奔过几百匹草泥马了,心道这“卫小娘”不会真跟他们的“卫王爷”有什么……亲缘关系吧?完全一个作风的感觉。   太飒,太牛!完全让人措手不及啊!   面具人沉吟了一秒,竟也策马追了上去。他身后的众骑兵见头目都这个反应了,还说啥,跟上呗。   这地势一下子又从高处跌了下去,韩倾倾心里其实叫着苦,怎么援兵还不到哇?!   不待细想,她又掏出一个冲天炮儿,刚要放时,就被一道箭矢打落了冲天炮,差点儿打火机也掉了。   莫得法,只有拼死往前冲了。   “进林子!”   林子里不好骑马,但也可以减缓敌人的速度,且还可以耍些新手段。   “儿儿儿儿儿――”   骑兵们的马匹突然就被惊到了,原来,韩倾倾又甩了些刺激的弹药,刺激到了动物的呼吸神经,在这样狂奔之下,马儿的呼吸道肯定是高度紧张的器官,被一刺激肯定难受,当场就崩盘了儿了,追在最前面的没避开正中辣招儿,倒下三匹。   面具人冲过那片辣气弹的迷障时,速度毫不受影响。原来,他的马儿和他一样,都戴着面具,躲过了这一波的生化攻击。   韩倾倾感觉到了对方澎湃的杀气,仿佛帖在身后耳侧,她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仿佛每一下都轰击着自己的胸腔,耳边的风声都变慢了,感觉不到山林里的冷,汗水全粘在脖子上,像是被敌人的冷刀舔过。   这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倏   一道黑色的箭头飞来,直直朝着韩倾倾的后背心,她没有穿任何护甲,她为了还击不时要从马背上直起身来打弹弓。   铿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方冲了出来,挥出的长剑刚好切断了对方的冷箭,护在了韩倾倾的身后,并回身举起一把长弓,那弓比韩倾倾使的那种商队弓要大上一倍,粗实一倍。   箭头是上好的乌金打造,一箭飞出,一下子射倒了面具人身旁的骑士。   一箭未中,那人又搭一箭,再搭一箭。   一连三箭,箭无虚发,直灭三个骑士,这让其他骑兵都产生了恐惧心理,不敢再往前冲,被压制在了面具人身后。   面具人的眼神隐藏在面具之后,肃杀之气如血焰般喷发,他摸向自己身后的,抽出了一把形制很奇特的弯刀,对着那神射手掷出。   弯刀在空中回旋飞行,发出“哄哄”的极大轰鸣声,带着劲风袭来。   韩倾倾忍不住了,“小璃,小心――”   她咬着牙,勒止马缰,举刀朝那轰鸣如狼吼的冷光劈去。   与此同时,数只黑箭朝她大开的要害射来。   小璃也不顾及身形要害暴露,扬剑去斩。   铿的一声,刀口与那回旋刀撞击在一起,韩倾倾感觉虎口一麻,被撕裂的感觉,这力道太大了,她根本扛不住,可要是打在小璃身上,那会是怎样可怕的伤害啊!   咔嚓声响,那是黑箭被斩断的声音。   兹的入肉声,还是避不开这血色杀机。   这一击之后,韩倾倾扔下了最后两颗烟幕弹。   他们也奔出了密林,进入了一片坦途,这里最适合的就是骑兵作战,似成死局!   “你,你个傻子,你干嘛要替我挡箭啊!”   “倾倾,你替我挡刀了。”   “我没有,我只是顺手劈的。”   “一样的。”   “不一样!”   “倾倾……”   “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韩倾倾很少这样强势,至少在四小只面前多是温柔小绵羊的样子。   可是在那三年里,她经常反思自己为啥会被“抛弃了”,觉得自己对这四小只太温柔了。   小璃,“……”   韩倾倾咬牙,“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咱两打平了,你可以离开了!”   “倾……”   “我已经跟那个臭男人分手了,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拉豁,扯脱,拜拜了!”   “……”   “以后我们都没关系了。”   “……”   小璃的目光一颤,泛出点点莹光,在这无星无月的天暮下,格外刺目。   韩倾倾差点儿就丢盔弃甲了,若说之前见到卫四洲时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吼吼、拿乔,现在面对眼前的小姐妹,原装坚固的心防还是受到了强烈的撞击。   小璃她,是四小只里最乖最听话的呢!每次她说什么,小璃都会乖乖执行,从来不开小差,不做小动作,还帮她监督另两只。她一直一直觉得,她们女孩子是真正一国的,就像方琳在三年里,也没有把她其实是大魏古人的事情,告诉贺彬。   (方琳:倾宝儿,我有罪,其实……我忍不住这个天大的秘密,高中毕业的暑假时就……就被贺彬套去了,呜呜呜……)   山坡上   骑兵见下方两人竟然不逃了,还站在一片衰草上闹起了“内讧”的样子。   “大人,她们此时内讧,正好抓住她们。”   身后的马匹们似乎都感受到了士兵们的激愤情绪,蹄子用力地刨着地,发出重重的喷鼻声。   面具人的目光早已经将四野扫了一圈儿,仍是举手制止,“不急。”   他是担心有埋伏,依之前的一系列折腾,直觉事情没他们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那个黑脸小娘子似乎有层出不穷的奇淫巧技,行事狡诈,让人防不甚防。这种感觉……还真跟卫四洲那臭小子有些相似,这让他很好奇这女人的身份?!   “倾倾,跟我走。”   小璃压下心头的沸腾,上前要拉姑娘。   韩倾倾看向坡上的敌人,“这些家伙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谨慎了,居然不下来?”   她扬声又要挑衅,却被小璃的手捂住了嘴。   “喂,你……”   “不要激怒那些突厥兵。”小璃的眼神很强硬。   韩倾倾扒开小璃,拿起马上的弓,拉长就射。   双方距离有些远,已经超过了五十米,箭只勉强扎到了面具人的马前就落进了地里。这一下,倒让一众骑兵们看乐了,发出嘎嘎的哄笑声来。   面具人的眼底也闪过一抹趣色:这个妞儿,有劲儿!   韩倾倾又举起小拳头,竖着了中指朝下指。   小璃看得差点儿尖叫,“倾倾,你别这样……”她要去摁那小手,已经被躲开了。   韩倾倾杏眼一挑,“怎样?我们没关系了,你凭什么管我?我想怎样就怎样!”   “冲――”   面具人突然一声令下,一众骑兵发出嗷嗷如狼嚎的怪叫声,挥舞着他们的大弯刀朝坡下冲了过来。   韩倾倾一看,拉缰就跑,也不需要谁提醒要“低调”了。   妈呀,她还不想死在这里呢!   只见在光秃秃的平地上,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队与前方两小黑点的距离,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两小黑点就要被吃掉。   面具人伸手做了个手式,骑兵们立即有意识地扩散开,竟然从左右包抄而上,显是要把两小只直接圈杀。   眼看着前方的出口越来越小,两姑娘就要被包圆儿了。   一柄长戟突地划破长空,狠狠扎在了前方包围的骑兵身上,直接将人洞穿了扎下马,扎在了地上。   韩倾倾看得在心头高喝:好家伙,这臂力能跟世界拳王比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让那带头的面具人都勒停了马匹,便看到前方平地而起的小坡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骑士,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正是之前追出客栈去救新娘们的镖师和商队护卫们。   “卫小娘――”   张五娘最先从众骑后冲下了长坡,冲到了韩倾倾身边,慌急地打量着小姑娘,确定了没受什么伤,这气儿才喘匀了。   “我的小姑娘啊,你可吓死我了!我们也是追出来后发现,可能中了敌人的奸计,想急着赶回来吧,半路上还被一群人埋伏了。”   韩倾倾只问,“那两姑娘救回来了吗?”   “回来啦!”张五娘这才放松了几许,“绑匪就三人。也是看到这个情况,我才叫他们赶紧赶回客栈的。但半路上,听这个方向有怪响。后来看到这里有火花上天,我们就赶来了。好在半路遇到萍娘,带咱们过来这里。要是晚一步……”   看着山坡下正在厮杀的男人们,张五娘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在鬼门关里兜了一大圈儿,要是把这小姑娘看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儿,回头她只有提头跟耿老爷子见面了。   韩倾倾知道这些镖师和商队护卫常年行走江湖,一定会很快发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一旦看到她的信号指示,定会寻过来。   萍娘急道,“卫小娘,我们还得去渡头,他们还有一小支部队去渡头追肖三娘他们了。”   张五娘道,“萍娘子,不用担心,我们有一半人马就在渡头那里,之前是为预防那些绑匪走水路逃离,你们的镖师带队去了渡头拦截。”   萍娘一听,整个人儿都惊愕地看向了韩倾倾,“卫,卫小娘,你都料到了?”   她们的镖师是有留下人在客栈里保住她们的,但是在跟突厥兵拼杀护卫她们时,只把她们送出客栈,后面似乎都没能逃出来。   韩倾倾抠抠头,“呃……抱歉,我也只是推测,堵一把。之前路过那边时,商队领队说那里有渡船,一船能坐十多人,刚好够你们的人去……我问过肖三娘,她们会不会自己划船,肖三娘说你们里面有两个出身渔庄的姑娘懂……”   这会儿,张五娘听到这一切,也暗暗捏了把冷汗。   不管怎么说,这个“卫小娘”在这次绑架突袭里,所表现的临危不乱,应对有度,未雨绸缪,以及临战时不焦不躁的冷静果敢,皆不输于男儿郎,甚至有赶超一般儿郎的智勇。   哎,耿叔怎么还能说人家是“弱女子”呢?   幸得这个小小“弱女子”,及时发现敌人的奸计,救了那么多女郎啊!这些女郎可不是寻常的军嫂,是西州整个高级军官营的家属,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这对他们的西州军的整个高层的心理防线将是一道极其沉重的打击。   在女人们交流情报时,男人们已经举刀执戟,冲向了那群骑兵。   面具人也早有防备,并不恋战,当即就带人撤离。   韩倾倾见状,忙叫唤一声,“抓个活口啊!”   回头就道,“走,我们去渡头和肖三娘他们汇合。”   渡头   肖三娘站在长船甲板上,拉长了脖子,一直望着不远处的栈道来路上。   之前她也担心会被那些劫匪发现,但半路上她们就看到了镖师长带的人马,一颗心刹时就落了地。   后来追杀他们的那十数骑兵,也在镖师们的奋力击杀下,一直未能得手时,又看到了远方的天空中炸开的火花子,不知怎么地就调转马头离开了。   为了安全,镖师们护送姑娘们上船,将船驶到了江心等待。   直到一串火把从远而近出现在林中,萍娘第一个跑上栈桥,对着湖中的船只挥手,兴奋地叫唤着姑娘们。   肖三娘忙让镖师们把船划回了渡头,两个被救回的新娘子和姐妹重聚,又哭又笑,激动地叙说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肖三娘听萍娘说了一通后,忙问,“呀,你说的那位突然出现的姑娘,在哪里?”   “就在那儿,跟卫小娘在一起呢!”   萍娘一指,却不见了人,“咦,刚才她们明明就跟在我身后的呀!”   肖三娘忙排开众人往后追去,就看到小璃正跟韩倾倾拉拉扯扯,又吵上了。   韩倾倾,“你放手,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办。”   小璃,“小仙女,让我跟着你吧!不然……四哥他们会担心的。”   韩倾倾,“哼!不劳诸位担心,这三年没你们,我也活得好好的。今儿你就算不出现,你也看到我早有手段招来援兵了。放手――”   她狠下心攥开了那只小手,眼角却不自控地抖了抖。   在那攥下的衣角上,染上了一抹明显的血痕。   她的手受伤了,但她没用伤手,这血就不是她的,是……   她强自扭过身,就要上马。   肖三娘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韩倾倾的衣角,“卫小娘,这次女郎们能脱困,全赖你的舍身取义,请您……请您受我等一拜。”   肖三娘的行动早已经引起新娘们的注意,她们纷纷跟了过来,跟着肖三娘一齐曲膝行礼,齐声称谢。   坐在马上的韩倾倾僵住了。   完蛋,这可怎么走呀!   旁边的男人们也热烈地议论起来,“这小姑娘真是看不出来,胆识过人!”   “之前她一直跟着商队走,都很低调,没想到这可真有本事。”   “这么劲儿的小娘子,不知道有没许人家啊?”   “这个……我看张五娘一直跟她亲厚,许知道一二。”   张五娘听到最后,气得狠瞪了男人们一眼,吼道,“去去去,你们算什么,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姑娘是我西州的媳妇儿,早就……早就许了人家了。敢宵想,小心女郎的弹弓和辣子弹!”   男人们一听,有些忙捂着嘴,有些直接哄笑起来。   “卫小娘,我们西州军欠你一个大恩情,请一定收下这信物。他日若你再回西州,定要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卫小娘,你真的已经许人了吗?我家男人认识很不错的军官,又俊又有本事,家里田地仆婢都有,嫁过去就能当少奶奶了。”   “卫小娘,这个香包你拿着,日后若有需要,千万别客气,咱们说一声,咱要是帮不了你,咱就是喊上咱们的男人也一定帮你到底。”   “卫小娘,谢谢你!”   连两个被绑过的姑娘都上前来致了谢。   韩倾倾更不好意思了,“我……我也没做什么。你们太客气了,那个……”   “其实你们最该谢的是她,小璃姑娘,她才是真女汉子。我,我还有事儿,就不耽搁大家回西州的行程了,先告辞了!”   她把小璃一推,回头就跑。 第131章 走,抓姑娘去   “倾倾……”   小璃却咚一声跪下了。   “你要是不让我跟,我……我只有长跪不起,以死谢罪了。”   小璃竟然举起了刀,抵上自己的脖子。   “我是代替四哥来寻你,来保护你的。我的命从那一刻起,就是你的了。”   韩倾倾怒了,“范琉璃,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从来没教过你当绿茶表,拿自己的性命来做道德要胁。你今天要是真一意孤行,这条命就是你自己轻贱没的,生死与我无由!”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骤然冷却。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肖三娘更震惊得无法言语,她刚才就觉得小璃看着有些眼熟了,因为三年前建立储备新娘馆时,小璃是主要负责人。她出现的次数比男人们还多,且也是她提醒肖三娘把功夫拾起来,自立自强,选择有尊严的活法儿。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叫“小璃”的姑娘,在西州军里的地位有多高,跟军师范i大人是亲兄妹,更是而今的安西王认的干妹子,被封为女司马,这是大魏历史上,继开朝武皇后之后,第一位官至五品的女武官。   在那三年里,小璃经常到新娘馆来探望她们,带来的不仅仅是食用物资,更多的是教她们如何自立自强,建立自信,自食其力,学会抓住自己的命运。她们有的人听懂了,渐渐有了改变;也有部分人选择了另一条路,最后离开了新娘馆。   她听说,那些选择继续当伎伶的女子被送去了红楼楚馆,成了替西州军打探消息的探子。   人各有志,她不好评说什么,但坚定留下的女子们回忆当初的选择时,没有一个不庆幸的。也没有一个后悔的。当第一个孩子落地时,看着男人们高兴的笑脸,她们更一次确定了自己的选择,也由衷的感谢为她们指明这条幸福之路的人,范琉璃,范司马大人。   “大人……”   肖三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却不敢真的上前。   众人直觉,这“卫小娘”和范司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连整个西州军的汉子们都要敬重三分的女司马,竟然向一个突显锋芒的小娘子下跪求情,还甘愿接受对方的严厉申斥,这申斥的话字字震聋发馈,句句令人深省,实在让人难以想像。   这个卫小娘,是何来历?   ……   “丫头,你骂了人家,自己还生闷气,可划不来了。来,喝口奶,吃个索饼。”   最后,还是张五娘长袖善舞,以柔克刚,以“继续去东州”为由,让韩倾倾压下了怒火,仍是回了客栈。   肖三娘等人为了安全起见,选择走了运河水路。但在此之前,韩倾倾提醒他们通知西州军前来接应,同时又有小璃的飞鹰传书。很快招来了漕帮的兄弟,有这些水上悍将护送,也怕那些突厥蛮子再生什么幺蛾子了。   谁让突厥蛮子都怕水呢!   韩倾倾心下微叹,接过奶喝了一口,咬下一口索饼,咀嚼了两口,突然就吐了。   “哎,这饼……”   “怎么了,有毒?”   韩倾倾小脸一瘪,有些尴尬,实在是这饼也做得太难吃了。   张五娘很是紧张,忙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来试探。   韩倾倾红着小脸说没事儿,便寻去了厨房,撸袖子要做吃食。   张五娘惊讶了,“丫头,你还会做吃食呀?这……你这是要做索饼?”   不好意思的是,张五娘从小跟着家人武刀弄剑,甚至为了表明做侠女的志向,从来不碰女红和羹汤,倔得跟牛似的,坚持做了三十年的女汉子,至今一去不回头,家里汉子和儿女也都习惯她的不事家务了。   在她的阅历里,许多江湖侠女都不擅长做家务和女红,更笃定了她的认知。会执剑的女人,炒菜做饭什么的肯定是一场灾难。   “丫头,这个索饼是不怎么好吃,不过,你也别想不开呀?”   这客栈老板刚死里逃生,还指着客栈赚钱续命呢,别被小女子一把大火给灭绝了最后希望,他们可就太罪过了。   韩倾倾奇怪,“我做个肉饼吃,有啥想不开的呀!”   说话间,她撸起袖子,扎起围裙,手脚利索就像早做过千百次,很快和好了面,再来垛猪肉。   张五娘忙表示可以帮忙,接过了垛刀。就看着小姑娘在厨房里转悠一圈儿,调了一盆酱料出来,把她垛好的肉和和,加水,加蛋,加了好些她不知道的东西之后。   “啊,好香啊!”   韩倾倾好笑,“五娘,我还没做呢!”   “不是,你这调的肉馅儿,我从来没闻过有这么香的啊!”   韩倾倾一笑,“一会儿做好了,更香,可能会香掉你们的鼻子和大牙哦!你出去等着。”   “为啥要出去等?我,我就在这儿等着,还能帮你搭把手。”   “我是怕饼子出来太香了,都被你一人吃光了啊!”   “嘿,你这小娘子,居然还涮起大娘我了。我就不信,这饼你能做得有多香,我就这儿守着,以防……以防那些男人闻到香味儿冲进来抢饼子。”   两人有说有笑地忙活起来,很快在油花兹兹响的铁锅里,烙出一张香气四溢的香葱大肉饼,那味儿真是名不虚传,顺利地穿越了一千年的时空,征服了古今人类的嗅觉和味蕾。   张五娘果真忍不住了,伸手就想去捻块吃吃看,就被韩倾倾拍了一巴掌。   “等等,还没好呢!”   这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了一颗弹药。   张五娘一看,惊道,“哎,这不是你做的那个呛鼻弹嘛,你拿这个……”她之前出去追敌人时,就被姑娘塞了三颗以备不时之需,还说了效果,后来紧急情况时她用了一颗,当场就把那绑匪给呛得刀都要拿不稳,才顺利救下了两个小新娘。   她可是很清楚这玩艺儿的厉害之处的。   韩倾倾一笑,“对,这是呛鼻弹。只要用好了,就是人间美味儿。”   她轻轻捻起小小一撮,撒在饼皮上,辣椒面儿的香味儿,迅速弥漫开来,再抖上一点儿孜然和胡椒,这香气儿顺利地突破了整个厨房,让男人们都闻香而至。   “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香?厨师不都被干掉了,这厨房里……”   男人们刚撩开厨房的布帘子,就闻到一大股浓郁的香味儿,接着……就被一把亮晃晃的大刀给挡住了眼睛,但鼻子还能完美的抽动。   “哎哎,五娘,你这是干嘛?”   “咱们姑娘说了,此乃厨房重地,闲杂人等非请勿入!”   “哎,你们这做了啥?怎么这么香啊?”   “天哪,这味儿……我吃了各地美食,还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儿。这……有胡商香料啊,还有啥,怎么闻不出来。那个,五娘……”   “去去去,想吃的全去大厅里等着。再嘈嘈,我可不客气了。”   张五娘够悍,商队领队也知道其身份特殊,忙招呼了汉子们退出了厨房。回了大厅的男人们可难受了,全都抽着鼻子吸吸吸,手里的牛奶、粗酒都解不了他们满肚子疯狂叫嚣的馋虫了,对于面前还没吃完的索饼也看不顺眼了,不时有一两只小青年溜去厨房门口打探。   “哎,真没看出来,那黑脸小姑娘这么能耐。”   “之前把突厥兵耍得团团转,还能让西州那女司马跪地求饶,这会儿又做出这么美味的香饼子。”   “简直神了啊!”   “我刚才听领队的说,这香味儿还用上了对付突厥兵的那种呛鼻弹。”   “啊,呛鼻弹是能吃的东西?”   “啧啧啧,这可真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得出来的东西吧!”   说话间,张五娘终于端着一大盘子煎饼出来了,掀帘子时撞上几个小子,一脚踢开一个,昂着头走出去,仿佛那宣圣旨的天使,一脸的趾高气昂,但周围的男人们看了完全不介意,不约而同地吸溜着口水,等着分饼。   韩倾倾在厨房里摸索了半晌,端着一满盘的吃食上了楼,推门进了小璃的房间。   小璃正在擦伤药,她的肩头后中了一箭,要扭着身子上药,显然很不方便。   韩倾倾进来时,她迅速掩上衣服,还是扯到了伤口,疼得小脸一片煞白。   “行了,别遮遮掩掩的了。我给卫四洲治了多少年的外伤,你们不是不知道,你那身浓的血腥味儿,是伤血还是经血,我都闻得出来。”   “倾倾……”小璃再次感觉到了,古现代文化之间的差异。姑娘她随口就能说出“经血”的这种彪悍,真是久违了啊!   “先把东西吃了,再疗伤。”   小璃伸手要接过盘子,就被姑娘瞪了。   那眼神在说:丫手臂都受伤了,端得动?哦,端得动啊?!那你端啊端啊,端啊……敢端一下我就让你好、看!   “呃,抱歉,我……手,受伤了。”   “那就是说,你要我喂你了!”   “……是,麻烦了。”   小璃垂下头,心下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像三年前的那些美好时光。   小姑娘总爱逗弄,突破她们的日常底线。那时候,她和哥哥总会被姑娘逗得面红耳赤,甚至落荒而逃。那时候,卫四洲总会笑话他们,但回头也会被姑娘的天真无知弄得灰头土脸。   那段少年时光,真的是他们最温暖最幸福的时候了。也正是因为有韩倾倾的滋养,他们才能挺过三年的艰辛。他们一直有种信念,要拼过去,拼过去了才有资格再去见小仙女儿。   她喂她喝羊奶,她把饼子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给她吃。   那熟悉的香味儿,瞬间从味蕾直击到她的心脏,涨得她的眼睛都酸酸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的,还是只在梦里出现的。   “喂,你宁愿喝眼泪,也不喝奶了吗?”   “哭什么?难道我做的不好吃。”   “范琉璃!”   韩倾倾受不了这种场景,她自己眼睛也酸得要命。天知道,这三年里的那两个春节啊,她每年都在屋里做上他们四只喜欢吃的肉饼子,就想着团聚在一起的样子。结果却一再的令她失望,感觉……她好像真的被那四只抛弃了。   “有什么好委屈的?当初抛弃我的,不要我的,看不起我的,可是你们。”   “倾倾,不是的,你……”   “闭嘴,你再哭,我就走人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哭了,我其实……其实是高兴,你真的来大魏了。”   “切――”   姑娘间的别扭归别扭,回头还是默默替对方担忧,仍是忍不住要帮忙,要操心的。嘴上说的那么狠,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这就是闺蜜情吧!   韩倾倾觉得自己乱没出息的,但想想伐,她和方琳也这样儿。嘴里抱怨,心从来没有远离,总是为对方担心着,想着法儿地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她能做些什么呢?   小璃颤了一下,回头时看到韩倾倾正嘟着嘴儿,轻轻吹着她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两个疙瘩。突然想起,卫四洲当初说起这疗伤的过程时,古怪的脸色了。   当一个倍受现实残酷冷遇的人,突然遇到这一小口一小口的温柔,和小心翼翼时,不心动,不贪恋,都是假的啊!   这个姑娘那么美好,他们都希望这份美好能一直一直保持下去,不要被这残酷的世界所污染了,他们只是想更好地保护自己心中的那方……乐土仙乡。   “好了,伤口好之前不能乱动。不能提重物,手臂不可举过九十度,尽量不要用这只手发力,也不要……”   念了一长串儿,其实核心意思就一个:这手废了,要做啥就叫我吧!   韩倾倾看着打得完美无缺的绷带后,心满意足地端着空掉的杯盘离开了。   “谢谢你,倾倾……还有,对不起啊!”   小璃轻声说着,人早就离开了。   ……   话说面具人等出师未捷,败走山林后,很快重新聚集在一处暗林中。   稍刻,有一队人马前来汇合,当首那人脱下斗蓬时,露出了一张满是胡子的褐黄色脸皮,瞧着就不似中原人,更似北方夷族。   大胡子道,“人可有抓到?”   面具人摇头,声沉且戾,“对方人多,善使诡计,恐有埋伏,我令他们回来赴命,以免免泄露身份,影响了咱们的大策。”   大胡子诧异道,“大人,这……不就是一个小商队,和几个臭娘们儿。能有什么埋伏?”   这话直接问到了一众突厥兵的心头痛上。   商队就不提了伐,那些镖师都是江湖高手,比他们之前想像的还要厉害,但真正最令他们纠结的是那个黑脸小娘们儿,貌似是叫“卫小娘”,当真邪乎得紧,之前打劫探查商队虚实时,就连着射死了他们好几个兄弟,还差点儿射中头目。更别提之后撒的那些奇怪的弹药,还有天上火……   大胡子见众人气氛沉重,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但说话的口气就有些不乐意了。这女人没抓到,就失去了要胁西州军高级将领的筹码,也没法趁机报复那些西州军一把。玩敌军的女人,不仅可以泄愤,还可以重振军队士气。   最重要的是,要是自己女人被突厥人绑架的事,让西州那些将官们知道,定会在第一时间跑来救人,这样整个西州情报线网都会集中到那些女人头上,就不会注意他们这边南下的行动了。   可惜了当初他们获得的这个情报,一举数得,而今都连一个女人都没抓住,打草惊蛇,损失巨大啊!   “胡子,按计划,你先去南州。我稍后便来!”面具人口气坚决。   大胡子疑惑,“你不跟我一块儿?你还想干啥?这……不是我说你啊,姓……”   两道冰冷杀意的眼神睇来,让大胡子住了嘴,只得乖乖应下,愤愤离开了。   一边走,大胡子一边嘀咕,“到底是多强的镖师,能把这家伙拦住。”   开玩笑的嘛!   那家伙好歹也是一州之王,打起仗来也是不要命的玩艺儿,怎么会连几个小娘们儿都抓不住,这也太不合逻辑了。   回想此遭行动,面具人其实也挺蛋疼的。哦,他脸上被那黑脸小娘子划出一道伤,一直糁着血,像是在随时提醒他今日的一场耻辱。他日若让他再遇到这小妞儿,必然要活捉,狠狠折磨,让其臣服于他。   这两方人马分道扬镳后,大胡子走上前往南州的山路,面具人则沿着东南向行进,路线沿着岭南开凿的那条人工运河一路,像是要进入岭南境内。   双方均未察觉,从北方直插而入一队人马进入了东州境,很快又出现在了南州,追向了大胡子的方向。   连夜兼程之下,这行人马在前往南州的长江江北小镇寻到了大胡子。   大胡子预计歇息一晚,再前往江北最大最繁华的城,金陵城与南阳王的使臣接头,确定一下初步议程之后,便一同前往南州谈要事。谁料,使臣还没接上头儿,就先被人截了胡儿。   大胡子被两个壮汉押倒在地,整张脸都帖在粗糙的沙石地里,吃了一嘴一口的泥,吓得嗷嗷大叫,直求饶。没有半点儿骨气,完全一副商人贪生怕死,愿千金买命的样子,当即就从袖子里掉出一大袋的金子来。   “爷,爷,饶命啊……”   左右大汉得到示意,微微松了些许力道,让大胡子抬起了头,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   四目相接,大胡子目光一怔。   原来,对方也是个大胡子。   这大胡子对大胡子,仿似见到了一家人似的,抖着胡子就直说“误会,定是误会”。   这边的这个大胡子,冷哼一声,出口的声音明显更显年轻,更有力量。   “误会?胡大胡子,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原来,大胡子正是突厥的大商人,胡大胡子。曾经与卫四洲等人因做奶皮子生意产生过竞争,联合商行会员排挤卫四洲,又伙同卢永昌害卫四洲等人损失惨重。这种种仇怨集深,在得知卫四洲居然从东原城镀金归来,从一介小流民混成了大校尉后,胡大胡子就更不淡定了。   胡大胡子这些年只听说了卫四洲的威名赫赫,还从来没有直接与其接触过。后来西州军大破突厥军,还将十多万的突厥兵折损七成,唯剩三万人不到,逃回了怒江北。   做为突厥人在中原活动的探子商人,胡大胡子对卫四洲的恨和厌恶已经謦竹难书,不一而足。此时虽不认得当年的少年郎了,也能从对方同样厌恶憎恨的目光中,窥出真相了。   “卫,四洲!”   “算你还有点儿记性。否则,我可得让人帮你想想法子,回忆一下我们之间的渊源了。”   旁边站着的石头哥,突然手一抖,一张皮卷落下来,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小小的锐器,冷光霍霍,光看那形制都让人头皮发麻,稍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什么精巧,而是牢狱里最常见的“审讯”工具。   “是你自己交待,此行南下意欲何为,还是让我家石头哥招呼你,慢慢体验一下那九九八十一难的销魂快感?”   石头哥重重地哼哼一声,截着一个黑色皮眼套的脸被黑皮割裂成两半,五官都有点扭曲。   胡大胡子吓得一咬牙,选了第二种。   卫四洲冷笑,“有骨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然而,这拭目的动作刚做完还没一盏茶的功夫,胡大胡子就全招了。   卫四洲听了结果,都有些疑虑,“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石头哥道,“我也有这种怀疑。所以,今晚咱再审一次,若是他口供不变,咱再做打算不迟。”   卫四洲想了想,拍拍石头哥的肩,“行,听你的。”   胡大胡子本来以为一切就此过去了,他宁愿一刀确死也不想再受那种要死不活的折磨,没想到这折磨才刚刚开始。   “不,不,不要啊……我知道的都说了,没有私藏了啊……你们答应会饶了我的命的,求求你们……我,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卫四洲,你要饶了我就全告诉你,啊……”   卫四洲,“哼,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好好享受吧!”   胡大胡子瞬间如遭雷劈:他都知道了?那他之前为何还跟曹大头合作,还把南下的通道打开,让他们走?难道……   随后,卫四洲收到了最新的寻人消息,脸色就变了。   “这蠢丫头,居然还跟突厥兵杠上了,她不要命了吗!”   该死的,之前盼着她回来盼得心都疼了,现在姑娘回来了,心疼还是心疼,又多了个心慌的症状,简直没法活了啊!   薛璨坐在廊下,喝着香茶,“这风格,不跟你一样么?!你说姑娘是你养大的,你带出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铁娘子,未来加入咱们西州军,底下那些将士也信服,属臣家眷们也崇敬。那些想攀亲的人,也更好打发了。”   说到此,他禁不住哧笑起来,“听说这姑娘弹弓使得出色,马上功夫也不错,能骑能射,还能砍。到时候攀亲的人一来,放她那儿辅个擂台,打赢了才能入王府大门儿,能吓跑七八成人。   听说,这姑娘还能弄出什么奇怪的弹药。啧,我都想亲眼瞧瞧,这么能耐的小媳妇儿,是什么模样的了。”   “闭嘴!”   “日后,那些攀亲的人再来,直接让你家小媳妇儿上阵,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干一对,来三个灭全家。哎,这话是不是这么说的?为啥三个人就是一家了,才生一个孩子,会不会太单薄了点儿?”   “来人!立即备马,出发。”   “去哪儿?”薛璨懒懒地问,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卫四洲已经把所有的消息签烧掉了,回头一把拎起薛璨就走,边走边嗷,“去会那臭丫头,抓回来,抽一顿,就听话了。”   薛璨在心里深深地鄙视:抓什么,抽什么,到时候等真见着人了,估计比谁都怂,被抓被抽的是丫自己吧! 第132章 敌营潜伏记   “哈欠――”   韩倾倾正走在山路上,一边揉了揉发痒的鼻头,把羊毛披肩裹紧了几分,一边回头愤愤地瞪了小璃一眼。   小璃被瞪了,也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紧随其后,同时警惕着四周。   她们现在仅两个姑娘,一切千万小心。   沉默地走了一路,韩倾倾忍不住了,愤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啊?”   “……”小璃正警惕着周围,完全没搭上这根思维线。   就听姑娘叨叨起来,“这能怪我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跑来想拘我,卫四洲的脑子一定被狗吃了,想出这种无耻之法想逼我就范,没门儿。哼,连窗户都没有!”   姑娘那傲娇的样子,要是让现代的同学和朋友们看了,都会惊讶于她过于外泄的本性。   没那么镇定自若,也没那么理性强悍,更没那么无所不能女汉子,这言语里处处透露出一个小姑娘的不甘心,郁闷,倔将,自负,还有……小小少女的虚荣。   “四哥他……只是太担心你了。”小璃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就捅了马蜂窝。   韩倾倾气得转头瞪过来,“担心我?真那么担心我,你们就扔下我三年不闻不问,这三年都从来没担心过我吗?我去读大学,可是要飞过一千多公里,去到另一个又冷又陌生的超级大城市,那里有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多的人口。   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哼!明明就是你们自私自利,懦弱胆小,不相信人,就别找什么借口了。”   “倾倾,现代和古代,根本没法比的啊!”小璃被瞪得声音又小下去了,“你之前,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我们才……”   “不闻不问,就是你们对我最好的处理?!是不是?”姑娘气炸了。   “不,倾倾,你别这么说,你是我们最重要的……”   “才不是,那只是你们自己的想法而矣,不是我的,你听清楚了,不是我的!”   说到这份儿上,韩倾倾心头一酸,扭头大步跑掉。   哎,为什么她要为此争辩?!   三年已经过去了啊!   现在应该做好事情,而不是像个怨妇似地吵吵吵,有什么意思啊!可是这些笨蛋,没一个明白她的心情,真是太过份了,笨蛋。   本来韩倾倾是想去东原城的,仍计划跟着商队走。一切都商量得好好的,没想到商队修整一天后准备出发时,跑来一群什么庄的人称来寻安西王的妹子“卫倾倾”,说接了安西王的诏令,要护“王妹”回西州。   商队的人不明究理,听说韩倾倾竟然是安西王的“妹子”,立马就激动了,自然不会拦这些江湖人士。   韩倾倾开始怀疑对方是假装的突厥奸细,小璃说是真实的江湖大门派,门派就在西州和东州交界区,跟他们西州军的关系很不错,当初合作打过突厥人。   好吧,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卫四洲派来想拘她回去的“打手”了。   卫四洲的“大猪蹄子本质”爆露无疑,她堂堂女汉子能乖乖听话,接受这种“保护”吗?!   呸   韩倾倾果断收拾包包,从窗口溜掉了。至于张五娘,头日喝了韩倾倾的二锅头,睡掉了姑娘,只得到一封小璃写的告别信。   后来,她们还遇到过丐帮的人,也跟他们打听“卫四洲妹子卫倾倾”的下落。在茶馆,酒肆,驿站等地,都听到人在讨论“安西王出重金悬赏欺负妹子的匪徒人头”,或“谁能护送安西王妹子回西州,西州愿欠下一个生死人情债”。   这消息在整个江湖都炸了,好多江湖人士纷纷出笼,就只为了“一个安西王的人情债”,这比挖到座宝山还要值。   除此之外,若是能提供安西王妹子的消息,也有重金以谢。   这下,害得韩倾倾大路也不敢走了,客栈也不能随便投了,身份更不能暴露分毫了,索性改头换面做了男装打扮,更改了姓,叫王倾倾。   小璃心叹:四哥,你怎么给道上下这种通缉令,这不是明摆着把姑娘往反方向逼嘛!   韩倾倾心骂:就是自私鬼,好在已经分手了,打定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刚翻过山头时,忽有马嘶声响起,从山下密林中奔过,直朝远处的一片平原处奔去。远远地可见那处瀑布前的草坪上,林立着数个尖顶帐蓬。乍一看之下好似个寻常商队的感觉,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营地的地势选择,帐蓬排布,都是纯军事化设计,还设有塔台哨位这些东西。   韩倾倾一看,立马伏身隐蔽。小璃也不知打哪儿折了两根浓密的树枝,当掩体。   韩倾倾仍有些担忧,“不会被发现吧?”   小璃,“不会,我们走的这条路很偏,他们看样子也应该是刚刚扎营,布防点还没有完全辅开。”   “真的?”   小璃默了一下,“是……突厥人的哨兵会打胡哨儿。”   其实前面的推测都不太靠谱儿,重点在这里呢!小璃跟突厥兵打了三年仗,很多敌人行军布阵的习性都了解了,一入战场,这些训练出来的潜意识就开始工作,看一眼,嗅一嗅,就能判断出很多信息了。   韩倾倾想了想,“既然如此,正好!”   小璃还想问“好”啥呢,姑娘已经先一步窜了出去,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小璃只能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情况,尤其是注意周围树木上的是否有哨兵。   突厥兵生活在平原地区,少树多草,不擅爬树侦察,更多地面埋伏。   也被小璃料中了,部队刚刚落脚扎营,好多帐蓬还在搭建中,她们爬在树上树了数了数,十几个小帐,每帐三人,统共不过五十多人。   在古代世界,打仗都是万人扎堆,几十个人能搞啥事儿?   但按现代军事理论,几十人的队伍很可能就是单兵战力牛叉的先锋侦察营,执行的任务除了侦察敌人,给后方主力提供精准情报,那就还剩一个:斩首行动。   “你说,他们若执行斩首行动的话,是想去斩谁的首?”   小璃一怔,完全没搭上韩倾倾这条思维线,但她也是受了姑娘多年“学习教育”,还有哥哥们的实战经验熏陶的人,很快就明白了这思路的重点。   “突厥人想要去南州,南州的南阳王最近有点不消停,大肆征兵,似乎是想反叛朝廷。”   这个是顾小三的情报网探出来的最新消息,算是个大机密,小璃也毫不保留地分享给了韩倾倾。   韩倾倾疑惑,“突厥人跑这么大老远的就为了杀南阳王,这有点儿奇怪啊?”   小璃,“不是奇怪,这……不太合理。”   韩倾倾,“之前袭击我们的突厥人,还能说是为了报复西州军,想要抓将领新娘。这一小撮人直往南窜,就有点儿怪了啊?要不是我为了跑步,也不会走这条路,也不会恰巧碰上这群人……”   这看似个巧合,但又透着股浓浓的阴谋味儿。   姑娘怎么能放过。   韩倾倾瞅到一个进林子里的突厥兵,就摸了过去。小璃吓了一跳,忙跟上,询问其目的。   就见突厥兵身后又跟进来一个身形更高的男人,那男人脸部轮廓很深邃,走来时突然一把抱住了那个身材明显偏瘦小的士兵,然后……唔!   本来很紧张的两姑娘,看到两男人抱成团儿时,都傻了一眼,高悬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韩倾倾扭头看看小璃,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小璃头上比划一下,心下一乐,绕向两人身后,一个闷棍加一块大石,把两人敲昏了,扒了衣服就往身上套。   小璃,“倾倾,你不会是想……”   韩倾倾,“我跟这个攻的身高差不多,正好。你快把小受的衣服换上。啧啧,这小受生得还真不错,眉清目秀的。难怪被这头大尾巴狼看上了。啧啧,人性都是千古不变啊!”   小璃,“……”   姑娘,这种时候,是应该发这种感叹的嘛?!哎……   小璃觉得自己上了贼船,可是叫她下吧,她更没那个胆儿,只能跟着韩倾倾,继续跑偏“回家”的主线,在危机四伏的大魏版图上瞎蹦哒。   换好衣服后,韩倾倾突然着急一事,“哎,我不会突厥语啊!”   小璃愣了一下,“我会。不过,这点咱们不用担心,这些被挑选入中原的士兵都会汉语,而且要求说得不能有突厥语音,平日交流都用汉语。但咱们的声音太细了,要小心……”   结果,这个声气的问题也很快迎韧而解。   当两姑娘战战兢兢地回到帐蓬时,撞错了几个帐蓬后,借机找到自己帐蓬时,就有小兵上来汇报情况,小兵直接面对着的就是韩倾倾。   听完报告,两姑娘暗暗捏了把汗。原来,韩倾倾“很幸运”地乔装了一个突厥小伍长,小璃成了她的小副手。而这只部队也是临时组织起来,从突厥各部调集来的会汉语的精英士兵,队员之间并不熟悉,交流也不多,就算伍长突然变了声儿,似乎也没引起多大怀疑。   这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让他们顺顺利利打入了敌人队伍内部。   伍长当然是有特权的,进帐后,韩倾倾就看到一个小兵在收拾床辅,明显就是一个人睡的帐蓬,立马把那人喝了出去,就她和小璃一起住,妥妥的了。   被喝走的小兵有些怨怼地瞪了小璃一眼,小璃默然无语当未见,韩倾倾却瞧出了些歪歪来,嘻嘻笑着坐下后,拍拍身边的位置,把小璃一把拉坐下了。   帐内昏暗的灯光,隐约映出两个并肩的身影。出来的小兵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心里骂了句突厥语,回头见了其他同袍,有人好奇打趣,他就把伍长狎小副的事儿吐了个槽。其他人只是哈哈直乐呵,调侃他也可以找一个。   屋内的两人并不知,两人的八卦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   韩倾倾琢磨,“得先搞清楚,这个队伍是谁在带。”说起来,他们对这只部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打散重组的队伍,很多人也不清楚情况,只是士兵的服从天性使然,让他们令行禁止。   小璃道,“倾倾,这太危险了。我们……我们还是……”她完全没法想像,带着韩倾倾刺探敌军情报这种事,要自己单独一人做尚可,但小仙女那么娇弱,恐怕……   韩倾倾直接甩去一个大白眼儿,不高兴地拿起小几上的水就要喝,吓得小璃阻止了。   原来,突厥人喜喝生水,这水都是没煮沸过的,全是河水,喝了不长寄生虫才怪。   韩倾倾就从包里翻出了纯净水,喝了一小口,递给了小璃,小璃接过了却没舍得喝。   韩倾倾冷哼一声,“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小璃,“……”   韩倾倾背对着,又道,“你要给他们发消息,尽管发去,反正,我还是会坚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良久,小璃低声喃喃,“……对不起。”   韩倾倾缩了缩身子,瘪着小嘴儿睡着了。   ……   那个时候,正往东、西州交界处赶的卫四洲,收到了姑娘的最新一轮情报。   “小璃找到人了!”   这是个值得振奋的好消息,难得有了些笑。   薛璨问,“她们现在哪里?”   卫四洲的脸色唰啦一下就沉下去了,一把揉掉了信签,“在往南州的路上失踪了。”   “南州?”薛璨一听有些怪,“她们不是去东州,怎么又转去南州了?”   卫四洲脸色更古怪,“你问我,我问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   薛璨一愣,笑了,“四哥,这话应该不是咱们大魏有的,是你家卫倾倾姑娘带来的吧?让我猜猜,怎么突然就改道,打了个大折儿?该不会是……”   “闭嘴!”卫四洲气得打马就走。   “哎,哎,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该不会是,你叫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找人,直接把人家姑娘吓跑了吧?”   啪啪啪,这回应的是更响的甩鞭声儿。   薛璨骑在马上,从来没现在这么可乐过。   小仙女儿,这性子绝了!   “喂,你这是去哪儿啊?”   “北上。”   “哎?”   认真的吗?他们可是刚刚从长江北岸马不停蹄北上寻人,这会儿又要返回去?!   薛璨觉得疯魔了,哦不,卫四洲已经疯魔了,为了韩倾倾疯魔了。   ……   话说韩倾倾渗透入突厥前锋军后,第一天就起晚了,成了最晚集结的一只小队。结果,被统领大人的副官命令去负责做苦力,清理驻营地的痕迹,掩埋马粪啊啥的,臭了整整两天。   好在她聪明机智,活儿干得漂亮,得到了副官的赏识后,又派去照料马匹。   嗯,虽然依然很臭很臭,她还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并跟管理马匹的马夫长打好了交道。   咳咳,靠一瓶中原名酒“二锅头”,开始称兄道地了。   小璃:@m@   完全目瞪口呆。   那一身脏污,往马槽里边倒东西,一边下奇怪药粉的姑娘,是她曾经熟悉的那个超爱干净的小仙女儿吗?   那花着一张脸,跟着粗汉子打流氓哨、说黄色笑话,偷摸人家身上钥匙的姑娘,是那个教导他们优雅社交礼仪的娇小姐吗?   那个利用打来的野味讨好上级,打探消息的机灵小兵,真是她们熟悉的那个娇滴滴的现代小姑娘吗?   原来,三年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小姑娘已经变得……她有些认不得了。   “阿泰,统领叫你过去一趟。”   “是。”   阿泰是韩倾倾顶替的小伍长的名字,她去见了统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小璃还紧紧跟着,现在已经完全放飞自我。   见统领也不用担心被拆穿,因为统领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这也是这些日子侦察发现的最大的BUG。你说一个全是突厥兵的队伍里,为啥统领是个中原人呢?   韩倾倾和小璃也不明白,但这就是事实。事出反常,必有妖,还得深入调查啊!   “阿泰,我们马上要进入城镇,粮草跟着上路太惹人眼,你有什么建议?”   没错,统领最近发现这个爱睡懒觉、老是不能按时集合的小伍长,很有点儿奇智,帮他们先后解决了不少行军问题,譬如太多人聚集在一起行军,难免引来大魏探子的注意,倒不若少量分队组加入商队中,利用商队掩人耳目,还可以借机以保护商队来洗白身份嫌疑。   韩倾倾故做思考了一下,道,“这个简单。”   她走到几案上辅成的地图上,指着上面的一条完全没画出来的路,说,“如果沿这条路一直南下,沿途的城市十分富饶,根本不愁没粮米可抢。我们不用带粮草辎重上路,只需要每个士兵配备三天的干粮即可。左右,三天之内,咱们就能寻到有粮米的城镇。”   这时候,内帐一人掀窜出来,那人身高如塔,体庞腰圆,十分魁梧,颇似突厥人的猛汉形象。   韩倾倾瞥了一眼,心神一震。   面具人!   面具人似乎没发现她的震惊,道,“这个主意,不错。赏!”   韩倾倾连忙双手摊起行了个标准的突厥礼,并说了一句谢恩赏的突厥话。   面具人也没多看她,而是看着地图,问,“若咱们要避开那些城镇,更加隐蔽地到达这个地方,该当如何?”   韩倾倾看了看面具人指点的位置,目光微睁,“从这里去到长江北岸,经过的城市也比北方的多一倍。要不被发现,最好还是分批走。好在南方商旅队伍多,这问题不大。就是在隐藏兵器上,需得小心。我有个主意……”   韩倾倾这次又扔出了一位老祖宗的藏兵方法,让面具人和统领都非常满意,又赏了她新鲜的奶和肉,她施了谢礼后,高高兴兴离开了帐子。   然而,等这小伍长一走,面具人声音瞬间冷肃。   “突厥人里也有这般机智小将,待行动结束,此人不可留。”   “是,我王英明。”   韩倾倾带回的赏赐,随即就分发了下去,他们伍队里不过十人,人人都能分到不小的一份,所以这短短数日行军,之前还对伍长“个人作风”稍有微辞的人,现在看小璃这个“小受的”的眼神也没那么鄙视了。   小璃:我……emmm……   对普通小兵来说,有酒有肉能吃饱,那就是“兵生幸福”了。   帐内,韩倾倾道,“我见到统领的上司了,居然是那个面具人。可惜看不到样子,但能推测一个中原人效忠的对象,半成以上是个中原人。”   小璃愕然,“你是说,这只突厥兵的统率是大魏人。”   “不,是中原人。”   “……”小璃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你是说,可能是对大魏有反心的中原人。那这……”   韩倾倾有点儿牙疼,“是呀!但凡是个正常大魏人,都不会喜欢现在的朝廷。有个反心啥的,太多了。有这贼心,还有贼胆赴之行动的人就少了。行动起来,敢跨境搞事儿的,必是胆识、勇气、实力、眼光都超一流的牛人了。”   小璃只觉得不安,“倾倾,我们还是……赶紧离这里吧!”   她实在不敢想像,要是被对方发现他们的身份,会是什么下场?以往她执行过很多侦察任务,也从来没有像韩倾倾这般,直接在人家大统领眼皮下当职谋事儿,这姑娘胆儿也太大了。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以前连死人都不敢看一眼的姑娘,变得这么,这么彪悍了?   韩倾倾不满地瞥来一眼,“我好不容易才打入敌人高层,你让这时候退出,死遁,那我之前打通的关节都白打了啊!”   小璃震惊了,怎么这口气,听着越来越像……像那些不怕死的男人们。尤其像卫四洲!   卫四洲当初以五万兵力扛近十万突厥兵时,也说过类似的话,简直……   小璃都要哆嗦了,“倾倾,这……这是打仗啊,不是打游戏!死了可以充值重新来的啊!”   好伐,只能说小璃对现代社会还不太了解,以为这三年姑娘是游戏打多了,翻窗跳楼都不打哆嗦了。   错!   “小璃,你以为我这三年,都干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之前带的队伍,最多的时候是这个的百倍,有上千人。”她绝对不会说明,这是网络团队,“换在大魏,怎么说也是个大统领了啊!”统领下辖约500人左右,她可算是个大统领PLUS版。   小璃再次瞪眼,“……”   韩倾倾一本正经脸,“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了,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同伴,你要掉了链子,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明白?”   小璃,“……明白。”   个鬼铲铲   小璃已经无力吐槽,只能跟着姑娘在疯魔的边缘,作死狂奔。   “哎,那个面具人到底是谁?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夙世死敌,曹大头啊?”   韩倾倾撑头嘀咕着,手下却辅着一张臂宽的地图,比起之前在那统领大帐里看的那种儿童简笔化式草图,这在现代人眼里才能算得上正而八经的地图。姑娘利用随身带的一套迷你测会仪,一路走,一路画,而今已经画了西州、到东州,而今穿下来到了南州。   这当然还比不上现代社会,专业测绘人员的水准,真实差得还是有些远的,但是对于大魏来说,已经相当精确高端了。   那时候,面具人跟统领商量完行军要务后,入内帐后便取下了面具,进行清理。映在水中的面容,正是满脸落腮、头壳略尖、方颌宽嘴的曹奕。   他看了看自己的脸颊上,被箭矢擦出的伤仍有些发红,眉头紧蹙。   这是那晚袭击商队,试探对方实力时,受的伤。他也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样胆大的弓箭手,他一直藏于敌后,料定不会有人发现,还是出了这种意外。   打那这后,他就戴上了面具以防万一,没想到……看看面具,上面也有一道深深的擦痕,若这一箭落在脸上,定会留下更深的伤痕。   该死,若让他抓到那个黑脸小娘们儿,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曹奕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想要摁死的人,就在距离自己帐蓬不过五十米的距离,翘着小脚丫子,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跟同伴唠嗑儿。 第133章 狂追求复合   三日后,卫四洲带的人马,寻到了山间的那片驻营地。   整个营地早被韩倾倾“清理干净”了,但卫四洲等人到场后,很快就在几个隐蔽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没错,正是小璃暗藏的通讯方式。   卫四洲看过消息后,脸色更黑更沉了,一把火又把信签烧掉了。   薛璨,“哎,我说你好歹也给我看一眼。”   这话只得来男人一个死神般的凛射眼神。   看来,真是给那小丫头气着了。   可是看这情况,更好奇那丫头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混进突厥兵营里了么?   薛璨开始本来是不以为意的,觉得一个小姑娘而矣,还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小花朵,能折腾出啥来?   好嘛,前脚吵个架,把人家好好一宫殿烧了;这会儿一溜哒,混进敌营了。   什么温室小花朵,分明是丛林杀人花吧?   随着他们步步追踪过来时,情况似乎慢慢变了。变得比他们想像的,更复杂,更不简单。   这并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的意气而为,更像是有某种冥冥中的计划在悄悄展开,因为太庞大,眼前这行的路、走的城、历的事还太少,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四哥!”他的声音陡然一沉,攥住了卫四洲,“这事儿,有些不寻常。”   卫四洲本来想甩掉的,看薛璨的脸色不再是说笑,沉吟了一秒,回头打手式,叫来了石头哥。   石头哥得令,立即把关在马车里的胡大胡子提溜了出来。   此时,胡大胡子人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没一处干净,不是乌一块就是紫一块,散发出一种腐败的味道,偏偏还时不时被迫喝上一口鲜奶和参汤,吊着口气儿。   被拉出车时,他长时间被蒙着的眼睛一时受不住阳光,被刺得直流泪,发出呜呜的低声求饶,只剩下生物本能了。   男人们完全不在意这样的惨状,眼底更多的都是寻思。   “你说,你跟曹大头是在袭击西州军属女眷之后,才分道而行。”   “……是,是。”   “那曹大头现在的行动目标是什么?”   “是。我们的目的,就是,是……吸引你们探子的注意,好,好方便……南下结盟。”   要真是如此,他们也早该追上曹大头等人了,就算路不同,也能寻到些蛛丝蚂迹了。然而,并没有!   卫四洲与薛璨对视一眼,薛璨问,“那么,曹大头已经跟咱们王爷的妹子交过手,看到卫倾倾的模样了?”   又威胁加利诱一番,胡大胡子也没说更多有用的信息。   胡大胡子这会儿意识到了问题的疑点,曹大头似乎瞒了他什么,他抬起头,双眼有一只已经成了空空的血窟窿,“这个……小的不知,小的不敢骗大爷,小的也只是听那些突厥兵说的。说,镖师团太厉害,把他们当诱饵的姑娘都救走了,曹大头这边追错了方向,后来被回转的镖师们堵个正着,损失了一批人。本来他们带了七八十人,以为会很……很轻松,没想到竟然损失了二十多人……”   “还说,商队里有神射手,好几次都差点射中曹大头,让曹大头不得不戴上了面具,以遮掩伤口。”   遮掩伤口只是借口,主要其实是掩饰身份。   “神射手?!”薛璨眼底浮出一丝黠色,看了卫四洲一眼。   卫四洲暗暗握拳,臭丫头,这胆儿是真的太肥了!可恶,等抓到人,他非得……得,到时候再想法子教育。   “貌似是两个女侠把曹大头引入了镖师们的包围圈。有个姑娘脸特别黑……之前骂那黑脸姑娘的伍长,都被呛翻了地,没了命。”   卫四洲觉得,每多了解一分那现场情况,他的心肝儿都要被折磨一轮。他心心念念要保护得密不透风的掌上明珠,一不小心就滚进泥石流里了……哦不,应该是她好像进化成了“泥石流”,到处搞事情。   卫四洲已经有些听不下去,抚了额头,揉了眉心,一挥手,石头哥又把人提溜下去,却没回马车,而是去了驻营地最近的一条溪水边,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惨嗷。   薛璨问,“你知道,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卫四洲吸了口气,像压抑住了什么情绪,“她还不知道那队领头人是曹大头,小璃也没发现。她们现在混在对方队伍里,只是为了躲避江湖人士和我的追踪,碰到的巧合……”   几乎咬牙切齿,“那丫头还是个小伍长,负责粮草兵马,工程工事,还有……粮草安排。”   薛璨吸了口气儿,“这么多事儿,都由她负责?她怎么做到的?不是啊,四哥,小仙女儿这么神通广大,你不该抓她,应该亲自请她回来,助镇咱们西州建设啊!”   “闭嘴!”   卫四洲都要糟心死了,他在这里担心姑娘的安危,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被男人发现她的美貌,她的性别,她的娇软可爱……这丫头竟然渗透入敌营,还混得风生水起的,这叫什么事儿?!   卫四洲突然觉得自己苍老了,好像一个老父亲看着养大的白菜,被一群古代沙猪围绕着,随时汲汲可危的……糟心啊!   薛璨侧过脸,唇角抑不住地往上勾。   其实他觉得吧,事情并没那么糟糕,只是男人关心则乱。   卫四洲唤了通讯兵,提来了好几只鹰隼和鸽子。   薛璨看了后,忙按住了对方写字的手,那手上拿的笔,还是现代的超强细圆子笔来着。   “四哥,你发信回西州顾老二,这是要调兵过来?这……会不会太紧张了?咱们眼下带的人,对付曹大头的几十人,也绰绰有余了。”   卫四洲面无表情了,“你觉得,曹大头真只带了这几十号人?”   薛璨愣了一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当初做交换时,就同意他南下。现在他带兵南下,探南州虚实,也并没有违反当初的盟约。”   “哼,我同意他带兵南下,并不意谓着可以由着他暗害我的人;别人同不同意,我就管不着了。要敢动我的人,哼――”大手一把拍断粗壮的树枝。   随即,又有一只信鸽,直接飞去了距离南下官道最近的一个州――岭南。   薛璨想了想,“如此,那干脆趁此机会,与岭南军合作,将曹大头直接弄死在南州,正是好机会。”   卫四洲,“你丫这心狠手辣、异想天开的能耐,本王也甘败下风!”   薛璨拱手,“王爷客气了,小人也只是从未来王妃那里获得的灵感,向王爷学习。”   “闭嘴!”   “咦?!”他这明明是恭维的话,怎么还生气。   唉,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哪!   卫四洲郁闷哪,说什么未来王妃,他已经被姑娘“分手”了啊!   现在他只是前男友,他这个前男友现在正积极、努力、疯狂地追回前女友,求复合中啊!怎能不疯魔?!   这些人,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根本不懂……他家姑娘的套路,有多可怕。   ……   当信差们飞回到西州时,韩倾倾的消息早已经随新娘军嫂团的来临,引暴了西州军营,可谓轰动。   本来,新娘团的姑娘们都以为是遇到了一位了不起的江湖女侠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后来从张五娘那里得知,“卫倾倾”姑娘就是他们西州来的,姓卫,是卫四洲的亲妹子。   张五娘肯定姑娘之前编的那些来历都是唬人的,商人女哪来那么俊的功夫,寻亲小娘子哪来那么强的统御能力。总之,卫四洲在江湖上发的征诏令说这是他“妹子”,连范司马都亲自保护的姑娘,他们就认这个了。   新娘们被自家主公的妹妹救了,感觉就像被皇亲国戚救了一般,更觉得与有荣焉,幸运无比。回头跟自家男人倾叙衷肠时,都要一齐面向西方拜拜,念上几句卫四洲和卫小娘的好。   军营里,高级军官们齐聚一堂,一通消息都吃惊。   “我说,咱们王爷啥时候又多了一个亲妹子?”   “我以为咱们王爷只有范司马一个妹子。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不会是最近才刚认的吧?”   “哎,不会是情妹妹吧?!”   “哈哈哈哈哈――”   “嘘……你们别胡说,我们王爷对小仙女儿那是死心踏地的,绝不可能再看上第二个姑娘。再说了,小仙女儿那么美。听说这卫小娘生得又黑又丑,王爷大抵该是看不上的。”   众男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点下了男人才懂的那种头。   很快,雍西城的街头巷尾、酒肆茶楼客栈里,说书先生们就得了一手资料,讲叙“卫小娘”机智救军嫂的惊险故事。   这些故事也随着来做生意的商人们的慧眼独具,很快传到了其他城市,尤其是京城这样的繁华政治文化中心。第一次出现一位“女豪杰”的故事,自然更让贵人们趋之若鹜。   女士们聚会饮宴,诗酒赏乐时,不够论上一论。   “不愧是西州出来的女侠,与那西州出来的什么神将一个样儿,都是又黑又丑。”   这嘲讽又凉薄的话,引得众贵女们掩嘴轻笑。   说话的王姬雪获得了最大的关注,她轻轻摆了摆新制的秋装,粘着驼毛的羽扇轻轻抖动,掩住一半姝丽面容,目光高傲地扫视过一众贵妇贵女。   而今,她凭着自己的“才情手段”,嫁入了侯府,小升一级,成了广亭侯府夫人。不过,广亭侯并非年轻儿郎,膝下早已有三子三女,年纪也近四十。养尊处优,擅长养生之道,在诗书礼乐等金贵用品包装下,形貌中上,气质儒雅,倒有几分谦谦君子之态。   王姬雪嫁来侯府,继子女都要比她年长一两岁。虽然是继室,也是正而八经的正室夫人,面子上端得足足的。   在众人眼里,她这个继室就是广侯亭娶来做门面儿的,贪新鲜的。而且内里人才知,让王姬雪入门的一个原因就是,知道她在前夫家里不能生。而这个条件,也是已故正室夫人家族准她入门的根本原因。   不论内里如何龌龊曲折,总之,王姬雪现在算是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贵人生活。   王大人和王夫人也着实松了口气,也更惊讶,广庭侯一介文弱书生模样,竟然能拘得住自家心思野望的女儿,一时对这个女婿也是没话说了。   广庭侯的继子女们,尤其喜欢王家的两位郎君,双方多有走动。有好长一段时间,两亲家关系相当不错。   再说西州,张五娘回西州时,第一个就跟耿叔报告了。   这场报告过程,就有点儿尴尬了。   “叔,你说那卫小娘是温室小花朵儿,娇气包,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贵女出身。可我瞧着,完全不是这样啊!”   耿叔已经风闻了一些消息,此时脸色可不算好。   张五娘像是完全没看到老男人的郁闷,一边显摆着从韩倾倾那里得来的“神器”――LED太阳台手电桶,大白天的,晃得耿叔一阵眼花缭乱,老人家明明好奇得要死吧,偏偏又端着架子憋着不问。   张五娘喋喋不休地把遇匪事件、绑架事件都顺了一嘴儿。这不打紧,倒是让一旁伺候的小牛子听了个十全十,不时兴奋地追问后情,提问细节。   这一大一小,一搭一唱,把耿叔弄得眉头都打了几好个死结,老脸皱成菊花了。   “叔,这姑娘行事利落,脾气直率,一身本事又俊又飒,要真是咱们王爷的亲妹子,那咱们西州郎君,哦不,咱们耿家郎君就有福啦!”   耿家现在算是真心投到了卫四洲门下,但怎么也是“两姓”,还隔着一层肚皮呢!要是两家能秦晋之好,把王爷妹妹娶到耿家,变成一家人,那就皆大欢喜了。   张五娘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家里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一场喜宴历历在目了。   “哎,我家小子要是再年长几岁的话,我第一个介绍我家的郎君了。可惜……”   “够了够了,这都说些什么。让你去保护个人,你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干啥。说完了没?”   “完了。”   “那就出去,干你的事儿去。”   “哎,没完呀!叔,”张五娘急了,“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想想法子留下来。要不是范司马在前,怎么说我也要跟着卫小娘继续南下的。也不知道这两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既然你都说小璃接到那丫头了,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怎么会没事儿,那可是咱们西州的好姑娘。为了救萍娘他们,可是跟几十号突厥兵拼杀,差点儿就被……啧,叔,你给个准信儿吧?这姑娘,咱们能不能下手?”   张五娘还是心水得很,弹着眉毛,一脸期待。   “想得美,滚下去!”   “哎哎,这怎么是想得美呢?这么能耐的姑娘……”   最后,张五娘还是被小牛子连拉带攥地求走了。   耿叔坐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儿,才把梗喉口的那股闷气给喘均了。   他怎么知道那小丫头突然就变得那么横了?还跟突厥兵打丛林战?!又能射,又能砍,还那么机智。这……要早知道,他才不派人去看着,这倒给了对方逞能显摆的机会了。   失策啊失策!   白白兜回来一大群“白眼狼”帮那丫头站队,气死他了。   小牛子回来,问,“叔,你不是说,小仙女儿只会奇淫技巧,其他都不会,只是个温室娇花,一不小心伺候着,就会萎掉吗?可是,我听着,好像……”   “滚滚滚,你们这些臭小子,翅膀硬了,就开始置疑长辈了!”   “叔……”   “滚出去。你今天的刀剑棍拳法都练完了?!”   “……还没。”   八卦听得太得劲儿,差点忘了。   当消息传到阿宝手上时,阿宝再次泪奔。   奔去找顾老二了,“老二,老二,快快快,收拾东西,咱们去东州,哦不,去南州,跟四哥汇合,哦不,去见小仙女儿!”   顾老二接过阿宝手上的信签,仔细一看,就捏成了齑粉,“直接去江北岸,金陵城。”   “啊,为啥呀?”   顾老二,“她是跟着那伙突厥绑匪走的的。之前回来的消息说了,这伙人就是曹大头带去南洲探虚实,要么是斩首南阳王,打乱南州局势,要么就是和南阳王结盟。”   “结盟?!”   顾老二身形一顿,看向南方,“结盟,以南北之势夹击我西州,乃至――大魏!”   阿宝仰头看着顾老二,突然觉得这人怎么那么高啊,他想看清对方表情,差点儿仰倒在地。   实在是,范家人大概是真没吃够长饭,兄妹两的身高都没能在后天补充下挣扎出来,比一众西州兄弟都短上一到半个脑袋。   阿宝也不管了,伸手攥住顾老二,“那行吧,反正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能及时救下咱们小仙女儿就成。走走走!”   两人走了一阵儿,顾老二又有些担忧,“那啥,我们走了,这西州谁坐阵?”   阿宝一听,乐了,“这问题问我就对了。我早想好了,一切交给耿叔。他是咱们的元老,军中高级将官耿家军占一半。”   “你就不怕,耿家军抢了咱们卫家军的权,闹军变?”   “不怕!大牛和小牛他们那伙儿人,现在媳妇儿都是咱们小仙女儿救回来的,这救命之恩,哦不,一救就救了好几家的娃,祖孙后代都得拜在咱们仙女门下。这么多年了,倾倾教咱们的洗脑术,哦不,学习就是第一生产力的精神引导下,只有更忠诚。顶好西州这片天,没头题。”   结果走的时候,顾老二还是拎了个跟自己相似的将官坐阵军中。   他两一走,担子甩给了耿叔,耿叔看到小院儿里一下站了一排银盔铁甲的将官,人人叫着来“报告”,一张老脸直接皱成了老菊花儿,一阵儿拐杖术,把一群将官打跑了。   “哎,耿老这么生气,哪咱们,以后还来不来做汇报工作啊?”   “怕啥?我听说,当年王爷天天挨批,这不也挺过来了,还让老爷子给咱们送兵送粮。只要咱们……”   众军汉齐声道,“只要功夫深,铁棒也变绣花针!”   哈哈哈哈   耿叔:该死的,回来一定揍死那群臭小子,把他一老人家当什么了?管家公吗!   呸,想得美!   ……   岭南运河边   一场厮杀正在进行,河岸边两兵交接,杀得半河血染,浮尸飘杵。   小璃攥着韩倾倾一路往山林里逃,身后还跟着自己的小队。   呃,为啥会成这种状态呢?   这话就得说起这场“突袭”的由来,其实是岭南军早就囤兵至此,与曹大头短兵相接了。而负责领兵的不是别人,正是是岭南王嗣子和明珠郡主。   其实韩倾倾和小璃也是行到运河附近时,惊觉他们走的根本不是南下去南州的路,而是在一个小小的岔路口,不知不觉被带到往东进的方向,进入了岭南府境内。   这时候,小璃从城镇上获得了情报网的帮助,知道这是岭南境,且除了他们这支队伍,早有好几个大型商队,从其他方向汇聚而来,人数多达数千。   韩倾倾分析了一番,推测对方是来抢岭南新修好的运河段,前后全长约计三百多公里,刚好把接通西州往南州的垂直通道,向南汇入长江支流,可一路顺势行到金陵城,缩短了约一半多的路,行军上还可以日夜兼程,保证士兵战力不会因为行程而耽搁。一旦到达南州,就能立即开战。   然而,这里最重要的军事意义是:这条运河也纵贯整个岭南西边境,借此侵占岭南也是一条极好的捷径。   结果出来时,两姑娘都抽了口冷气。   这时候,韩倾倾已经确定这只突袭的领队面具人,八成就是曹大头。   曹大头可能怎么也想不到,队伍里跟着的小奸细,在没见过他真面目时,竟然一点点推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随即,韩倾倾带着自己的“兵”,果然地趁乱跑路了。   哦,要问这些兵为啥愿意跟她跑路?   也很简单。   她直接告诉人家,他们其实是奉了突厥大王的命令,潜伏在队伍里,伺机执行大王的秘密任务的。现在,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必须立即离开。   开始士兵们还有些怀疑,但前方冲锋队伍里突然有将官呕吐着从马背上摔下来,接着士兵也出现了呕吐症状;再然后,有马匹暴躁甩下背上骑士,发疯般四处狂奔,根本制止不了。   这对敌时,冲锋队伍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要说没人使幺蛾子,谁信?   可惜,这时候都晚了呀!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不合逻辑,自己族人暗坑自己族人这种事儿,不能够吧?   那就是不了解突厥内情人说的话了,突厥内部以部落联盟为主,各部落之间从未齐心协力,经常貌合神离,暗地里搞想要搞死头目自己做大王。几个突厥兵看到这情形时,理所当然想到了自家部落首领的意图,多半是利用大魏人削弱自己对手部落的实力,很快就接受了韩倾倾的说辞。跟着一起跑路了!   “该死的,给我抓住那个黑脸臭小子。”   当曹大头吼出这一声儿时,猛然想起了那个“黑脸女郎”,惊悟自己似乎犯了什么错误,让队伍放进了什么灾星。   可眼下他已经无心去清理内部,只能全力对敌。   岭南指挥帐里,明珠高兴地道,“大郎,敌军人数不多,还有人突然呕吐,战马发疯跑掉的。咱们这回赢定了!”   嗣子道,“还是要小心。情报说,他们只带了三天的干粮。若不能全歼,把他们逼进雨林里,找不着军粮,活活饿死在咱们的毒沼里就成。”   明珠,“没想到,西州军的内应这么牛,下的药发作时间这么好。还能说服对方放弃粮草辎重,轻装行军。”   嗣子爷点头,“的确很了不得。顾家那个小三,听说家里的小娘子是漕帮出生,才能有这等通晓天南海北的本事吧。”   然鹅,这两兄妹都料错了,日后发现真相的时候都差点儿惊掉下巴。   ……   韩倾倾带兵跑出战圈儿后,一路拐回了去南州的路,幸得他们路上时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小璃道,“不对,这消息都是好几天之前的了,可能不太准确。”   韩倾倾看了心痒痒,“管他呢,万一是真的呢,那咱们趁机杀了那个接头的大胡子使者,然后再扮成大胡子,去见南阳王。要是南阳王谋反,咱们趁机再来个斩首行动,杀了南阳王,就可以向朝廷邀功啦!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不怕皇帝老儿不给咱们封官晋爵。哈哈哈――”   小璃已经无语了。   看着乐在其中的小姑娘,突然发现,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了呢?果真是神仙加持,让他们把明明很凶险的间谍战,搞得跟儿戏似的轻松,还件件都能如愿以偿?   之后,韩倾倾在路过一座城镇时,顺手就把带着的八个突厥兵,“托付”给了地方官府帮助“照看”。   小璃:她能说啥,只能说姑娘能耐啊,666   两个姑娘骑上大马,直奔江北上最大的繁华城市,水乡荷泽――金陵城。   到了金陵城后,她们一边依靠顾小三的情报网收集信息,一边等着那大胡子使者前来。   约摸过了三五日,终于等到了消息,这群人投宿的客栈跟她们的居然是同一家。   韩倾倾躲在窗边,看到大胡子上楼进了上等房,身后还跟着个戴斗蓬的白衣公子,两人前后脚进了门儿。   她回头就对小璃道,“没想到,这突厥人也是个老攻,随身还带着个小受。你们大魏的男风已经如此盛行了吗?怎么游牧民族也这么玩得开?”   小璃:她很想说,姑娘你就是腐女思想作祟吧!事实根本不是那样的好不好?!   “行了,今晚就行动。”   “倾倾,对方人多势重,恐怕……”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还有小三的情报网吗?到时候出了事儿,让他们帮我们跑路就成。怎么,他们不能帮忙吗?”   “……能!”   小璃已经完全屈服于韩倾倾的淫威,哦不,智慧和果敢,乖乖跟着搞事情就成。   入夜时,韩倾倾拿着小烟管子往那上等房里一戳。哦,别误会,她不是吹什么迷烟。她一个留(学)现(代)生可没那么傻,直接将早准备好的小型催泪瓦斯弹,点燃了扔进窗户里就成了。   为啥没有更厉害的武器呢?现代的法制那么健全,那种东西也不是姑娘能随便买到的。她只是从万能的网友那里偷师学来,自制的一套防身弹药。这一路,她拿绑架犯、突厥兵试了好几轮,深觉实战效果奇佳,便就地取材,制作了很多,可以让人流泪,打喷嚏,拉肚子等等弹药。若是从专业角度来看,这些都是轻微型的生化武器啊!   就说这牛不牛?牛叉闪闪了好不好。   只见土质版催泪瓦斯掉进屋子之后,很快冒出了淡绿色的烟烟,迅速充斥整个房间,屋里很快跳出两人,正是大胡子和白衣郎君,他们捂着嘴巴直咳嗽。   这时候,扮成客栈小厮的小璃刚好从楼下端了茶水上来,一见那烟烟,也吓得要跑。但动静儿很大,一下让那两人注意到了。   大胡子几步冲上前,抓住小璃,就抢了她手上端的水,她故做惊恐地连连朝后躲绿烟烟。   门缝儿后看到的韩倾倾一握拳,高兴极了:作战成功!   小璃不愧是他们的潜伏高手,演技一流啊,毫无破绽地演出了惊见变故时的正常反应,让大胡子喝下加料的茶水,顺利“中招”。   大胡子一口灌下两大口,沙哑着声音,对白衣郎君道,“三哥,快,喝点儿水。”就把茶壶都塞了过去。   一边抬头四顾,“妈的,哪个王八糕子敢暗算老子,让老子找出来非大卸八块儿不可。来人!给我搜――”   小璃一看人,顿时傻眼儿呆愣当场。   “四……四哥?!”   胡子大汉回头看向声音哆嗦的小厮,双眼一瞪,“小璃,怎么是你?”   小璃是做了变装的,几乎是看不出来的。但她自己暴露身份了,又恢复了女声,卫四洲才认了出来。   小璃顿时无语,目光直朝走廊尽头的一间门扉看去。   门扉“砰”地一下关上了。   门内   韩倾倾愕然捂嘴:妈呀,怎么大胡子是那臭男人?糟……糟了个大糕?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男人喝问,“那水里放了什么?”   完了,放的是泻药啊,姑娘吓得扭身就逃。   作者有话要说: 倾倾:捂脸……   四哥:别捂了,没脸我也认得出你。   倾倾:你才没脸,不然我也不会搞错人呀!   四哥:你还敢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倾倾:呸!   四哥:你,你再呸一个试试!   倾倾:呸呸呸,要一送三,不用谢。   四哥:……(完了完了,我家可爱善良乖巧的小仙女儿没了……被,被我这臭流氓带坏了嘛?!天杀的,我该死,呜呜呜……) 第134章 小可爱,毁了   路得了和尚,路得了庙嘛!   韩倾倾还是被卫四洲带的人给堵住,乖乖成擒。   卫四洲捂着肚子,脸色阵黑阵黄,脸皮直抽抽,看着一身“小丑男”打扮的小女子,连着吸了好几口气儿,额头憋出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子,嘴皮好像都有些泛白了。   韩倾倾心里也慌啊,哆嗦着道,“你……那个是治便秘的药,药性……有点大啦!要不,要不你还是先去茅厕……释放一波?”   啪的一声,一巴掌拍下来,把小翅几上的水碟拍得哗哗颤抖。   卫四洲吸着气,“你还有脸说,你……竟敢偷袭泾北军的暗使。你说,你从哪儿得的消息?”   韩倾倾立即抬头,在小璃踏出前挡住了人,吼道,“我有以前你送我的这种腰牌。你说了,拿着这个去顾氏的奶皮辅子,盐辅子,只要是顾氏开的,就有咱们的情报网。这是最高级的身份牌,拿出来便可无有不应。”   卫四洲被这一席话哽住,也不知是姑娘的理直气壮给气的,还是被自己当初得瑟送出牌子给呕的。   总之,这火头儿是烧上来了。   “韩倾倾――”他大吼。   “卫、小、四!”她当仁不让。   薛璨:哎,幸好他只喝了一小口,可……这药力好像真有点儿猛啊ㄍ情的眼光都落在卫四洲身上……)   小璃:完了完了,四哥大概不知道倾倾现在的脾气,随着她那些“神奇”的实力早就升级到另一个维度了。   老亲卫兵:妈呀,小仙女儿也太牛了,一出场就把他们王爷给阴了。不愧是神仙界的仙女儿,就是牛。   新亲卫兵:妈呀,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敢对着他们王爷大、小、声。这还是个看起来瘦瘦小小,没二两肉的小丑男。这小子生的肯定不是人胆儿,是……豹子胆吧!   但不管是谁,都没敢在这节骨眼儿上吱半声儿,唯恐被雌雄相斗的战火波及。   现场一度十分压抑,沉寂。   直到   噗~~~~~噗噗……   一串打屁声儿出来时,现场众人就憋不住了,定力差的新亲卫兵忙扭头忍笑。   薛璨忍着,用力咳嗽了几声儿缓解胸腔的起伏压力。   小璃忙上前想护着韩倾倾,哦不,其实是为了阻止姑娘再发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晚了!   “臭死了。”韩倾倾捂着鼻子抱怨,“都说了让你先去茅厕,你难道想拉到裤子上?”   她一脸的嫌弃哟,差点儿把卫四洲气得又打出一串屁来……唔,不好,真有泄洪的趋势。   “卫四洲,这才几年不见,你就故态复萌,个人卫生习惯全都扔掉了,又变成一个,哦不对,以前是小邋遢鬼,现在是大邋遢鬼了!”   亲卫兵们(此时已经不分新、老了):天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仙女儿你牛翻天了!   薛璨忍着痛,又得忍着笑:若真是国公府的千金,他就在公屏上打上“666”。   小璃:已经惨不忍睹。   卫四洲是彻底怒了,倏地起身,一把拧住了韩倾倾就走,边走边吼。   “臭丫头,我会这样儿,全都是因为你。”   也不知,这是说过去那三年的分离无奈,还是在说眼下的腹痛打屁。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没门儿。”   他拧着人去了茅厕,呃,他们之前租的上房,并让人守住了房门。   “不,是窗户都别想有。”   啪啪啪的一串响儿,窗户都被亲卫兵们关上了。   姑娘的尖叫声响起,“卫四洲,你变态啊!你,你不开门就不开门,好歹开扇窗户啊!哎,臭死了,你今天都吃了些什么呀!哎……唔……”   男人的憋闷很快变成了诡笑,“我让你乱撒□□……”   一阵无可铭状的声音伴奏。   “居然还设计给我灌腹泻药水……”   完全不可描述的混响儿。   ……   “开门,开门――”门上传来姑娘激烈的敲门声儿。   亲卫兵们捂着鼻子齐齐后退了小半步,面面相窥,有了犹豫。   小璃心也一叹道,“王爷不会对仙女儿做什么,不用……担心。”   亲卫兵们眼中闪过明显的“不确定”,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一个个肃色垂眸,不动如山。   薛璨走过来,“你们的房间是哪间?”   小璃不解。   薛璨苦笑,“哎,你总不能让我去楼下马厩那儿的公……厕吧?”   小璃沉下小脸,走到隔壁推开了房间。   薛璨趁机探问了几句,小璃没有全部回答。   关门前,薛璨把住了门框,道,“琉璃,曹大头在岭南运河处作战失利,真是卫倾……咳,小仙女儿出谋划策,把他们的粮草辎重给提前卸掉了,还让曹大头把兵源分散开?”   小璃的眼神中透露出不乐意,“军师,你不相信我又何必问我。”   砰的一声,门给关上了。   薛璨摸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苦笑:这丫头,性子还是这么冷硬。   呃,不对。   范琉璃的暖意温柔,只留给了阿宝和屋里那对活宝。那四个人就像一个铁筒,有着旁人都插不进去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信赖,和无条件信任。   呵,有什么好酸的,他立世于此凭的可不是软弱的情情爱爱。   ……   待到一切稍静,天色已经暮沉。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屋子里,两人面对面坐在一方大桌前,旁边窗口大张,能听到楼下那些收摊的商辅小贩、归家者的喧嚣声,还有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你还想吃东西?”卫四洲的脸色还是腊黑腊黑的,口气更臭得没法儿说。   韩倾倾捂着鼻子,“你生你的气,我吃我的饭。难不成,你还想饿死我,报复我?”   “……”卫四洲再次被气得差点儿打出个屁来。   该死的,必须憋住。   但他的大坐牙磨得咕咕响,像要把眼前的“小丑男”版小姑娘给生吞活剖了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韩倾倾小脸一板,“卫四洲,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管你做什么,你也别管我搞事情。”   卫四洲被这话一噎,顿时觉得屁屁不疼了,心疼,抽抽得疼啊!   亏他死赶活赶地从西到东,从东到南,又从南折反着几乎跑了大半个大魏,就为了追……这颗飞野的小心肝儿啊!一路上,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娇滴滴的她吃苦受累,被人伤了要是没人求救该怎么办?   这大魏时代不比现代法制昌盛,纪律严明,国民素质高。这一不小心碰上个流寇作乱,匪贼打劫啥的,看她一个小姑娘生得如花似玉、绝色无双,不给劫了回去当压寨夫人才怪!   可惜他所有的担心、忧虑,都赴之东流了。   为啥感觉被负心、被抛弃的人好像是他?!   啊,呸呸呸!   他从来没想过不要她,抛弃她啊!就是他死,他也想为自己烧纸钱的是她,她也必须是他的寡妇,不能做别人的寡妇。   韩倾倾是不知道,在男人变幻不停的复杂眼神下,到底都纠结了些啥。   她抬手就叫“点菜”,唏哩哗啦地点了一大桌子菜,还招呼其他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坐,坐个铲铲啊!   大军师和大司马都不敢坐,只敢在旁边开个小桌,上几盘菜。亲卫兵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气,继续坚守岗位,一动不动。   “小璃,你干嘛坐他们男人那里,你坐过来。”韩倾倾小手一指,“你,坐你们男人那边去。”   被指着的卫四洲,瞪眼,咬牙,憋气儿,额头的青筋浮起又沉下,冷哼一声起身让了座。   小璃坐在一边,轻叹,“倾倾,你……这又是何必呢?四哥他是真的担心你。”   韩倾倾喝下一口汤,觉得胃部舒服了,浑身熨帖。   才道,“不,你们是有些担心我的,但更多的还是良心不安,为了让自己安心。”   小璃被这话弄得一怔,“这,有区别吗?”   韩倾倾神色认真,“有。奋不顾身,是心中完全没有了自我,一切出于本能的渴望,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不计一切地对对方付出。若自己是这样,总是希望对方也能……报以一样的情谊。”   小璃,“我们……都不是吗?”   韩倾倾,“你对阿宝,对四哥是这样的。但你们对我,不是这样的。”   “不,倾倾,不是的。”小璃有些着急,她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她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   韩倾倾的眼神却很平静,“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我,可是你们没问我,我最想要的是什么。至少,不仅仅是保护。”   小璃,“……”   韩倾倾,“兵法有言,有备无患。做战策攻伐时,做好各种情况的预估预测,随时有应对之策。这样更保险,更理性,更稳妥,也更聪明。   在这些机智面前,不计得失、不顾一切的付出似乎看起来有些愚蠢了。可是正因为有这样的‘愚蠢’式付出,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的份量,大家是一体的手足,断了谁都会疼入骨髓。才知道,心里的底线是什么。”   才知道人心,才看明白一切。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也只是不想伤了人心。   小璃的眸光仍是颤了颤,又颤了颤,最后,她慢慢地低下头,已然无言以对。   旁边的男人们,也是一阵沉默。   卫四洲握着筷子的手有些发白,筷子也无声无息被折断了。   薛璨心中极为震动。他拧着眉,始终有条不紊地挑着菜,喝着汤,吃着饭……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味同嚼蜡。   忽地,韩倾倾轻笑一声,“哎,这都是我的牢骚,不是你们的问题。好啦,快吃吧!吃饱了,才能好好搞事情。”   姑娘笑出一口白白的小米牙,只有这口小白牙,泄露了那张黑色面具下的一寸芬芳。   ……   饭后   韩倾倾看着门口的亲卫兵,不满地瞪向卫四洲。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想怎样?”   卫四洲沉着脸,一时未开口。   薛璨喝下刚熬好的药汤,小声问小璃,“分手,在现代是啥意思?是退亲的意思?”   小璃很不想回答,仍是道,“不是。就是……解除男女朋友关系。”   “男女朋友是什么?”   “就是……私相授受后,感情破裂,决定不再……授受了。”小璃觉得有种越描越黑的趋势。   薛璨默了默,突然一笑,“我明白了。咱们王爷是被女人抛弃了!”   这话,立马得来两道死神的凝视。   薛璨迎上那两道凝视,抬起手,“四哥,掌柜的这偏方效果不错,你喝点儿吧,省得一会儿……破坏气、氛。”   卫四洲简直要被气死了。   但还是乖乖接过了那碗黑漆漆的药水,一仰脖子都干掉了。   干光之后,满口苦涩也不及他心苦啊,他要抹一把嘴巴,像往常一样大咧咧随意,但手腕差点儿触到袖子时,顿住了。   之后,众亲卫兵们齐齐惊怵了。   就见他们向来行止大咧咧的王爷,忽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慢条斯里地拭了拭嘴角已经不存在的药渍,又迅速将帕子塞回怀里。   老天爷,这是拉坏脑子了,还是喝药喝出毛病了,这娘们叽叽的动作,肯定是他们眼花了。   这绝对不是他们马踏四方、霸气无双的安西王。   卫四洲轻咳一声,道,“现在我已经来了。我会处理这边的事情,这也是我的责任。你……你要是不想走,就在金陵城玩玩,再回雍西城也行。听说你还认识了大牛家的肖三娘和李萍娘,她们人都不错,回去了你也可寻她们说说话,想做什么,也可以与他们说,或告诉阿宝,都成。   王府里的事儿,除了我,就你最大,想干什么都成……”   韩倾倾听着男人的话,心里百味杂陈。她知道他是为她好的,可是,她有她自己的打算。她在现代待了那么多年,读的书,学的东西,辛苦流的汗水,放弃与父母团聚的那些年,都不是为了现在回来坐享其成,只做个金丝鸟笼里的小宠物。   “不可能。”   她认真道,“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是我把曹大头的部队带进沟里的,是我先来金陵的,是我先知道大胡子要跟南阳王和盟的。也是我计划要利用大胡子,试探南阳王,或执行斩首行动的。凭什么你来,叫我走就走啊?”   那双大眼瞪向卫四洲,好像在说:最基本的尊重呢?最起码的信任呢?都没有了吗?   卫四洲再次磋起大牙,“韩倾倾,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不是你所在的安全的现代世界,这里是大魏。”   韩倾倾吼回去,“我知道是大魏。我也平安地从雍西走了大半个大魏,从西州到东州边境,再到南州。那时候,你在哪儿?”   卫四洲喷道,“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的能耐,就能走到这里?要不是耿叔派了张五娘一路相护,还有那么多的镖师,商队。还有小璃一直跟着你,顾小三的情报网还随便你们用,就凭你一个姑娘家,你能平平安安、完整无缺地走到这里?”   韩倾倾气得一脚踏上凳子,超过了卫四洲的半身,“那你呢!你这一路上不也有小白脸跟着,三十多个亲卫兵跟着。就凭你一个人,你能把大胡子拿下,别以为我不知道大胡子身边可有五十多号人保护着。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当你自己是个蠢蛋?!”   亲卫们:真真一针见血啊!   薛璨捂脸:他堂堂一军师,怎么到姑娘嘴里就变味儿了。还有,他在西州待了这几年,也晒黑了好几度,哪有那么“白”?   小璃:小仙女还是那么棒,每次都能怼得四哥哑口无言。逻辑满分哪!   韩倾倾,“你有你的能耐,我也有我的本事。我们女人也不比你们男人差,我和小璃比你们先到,就算要搞事儿,按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也必须听我们的。”   小璃觉得头皮有点儿麻了。   薛璨别脸去笑了。   亲卫们:牛牛牛!   卫四洲气得,坐下了。   韩倾倾见状,扶着小璃地手从凳上跳了下来。   两个人,四只眼儿,针尖对麦芒啊,谁也没先让步。   “你们都出去!”卫四洲。   “不必,有什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韩倾倾。   卫四洲,“……”咬牙,切齿。   韩倾倾笑咪咪,“王爷,你怕什么?”   卫四洲咆哮,“不是我怕,是你应该害怕,这儿是没有女人说话在的余地的。都给我滚出去――”   他手一指,亲卫们迅速撤离;薛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一笑;小璃小声劝了一句,却让卫四洲脸色更难看了。   “一会儿要是你们敢进来,以后就别待在我身边了。”卫四洲居然下了狠话。   薛璨使了个眼色,亲卫队长忙拉着小璃出了门,迅速将门掩上了。   ……   屋中只剩两人。   韩倾倾昂起小脖子。   卫四洲眉头皱起大疙瘩,再用力就要被挤下来了。   “倾宝儿……”   男人突然气势全收,哑着声儿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姑娘的腰,原地呈大哈巴狗姿势,伏在人家怀里嘤嘤嘤地叫起来。   “你真是太狠心了!”   韩倾倾,“……”这是怎么回事儿,画风怎么就变了呢?   卫四洲,“倾宝儿,你是我的小可爱,你怎么变得这么野蛮,这么血腥了?”   韩倾倾调回一点理智,“血腥吗?我听说,你们西州军这三年多,杀了几万突厥兵,才把人赶出大魏。你做为带头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颗人头的功绩吧!”   卫四洲瞪眼,“那不一样,我是男人!”   韩倾倾,“所以,我也只射杀了几个抢匪,并几个突厥兵而矣。”   “几个?!”他尖叫,夸张得跟个歇斯底里的老娘们儿似的。   韩倾倾的脸皮抖了抖,可是又觉得挺熟悉的。以往,要是道理说不通,男人就开始打这种亲情牌了。什么撒娇,耍赖,不要脸的招儿都能用。十足十市井痞子德性!   这么没脸的样子,当着外人的面儿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要不刚才也不会坚持把人都赶出去了。好歹得保持一点王爷尊严!   卫四洲继续叫,“以前你连死人都不敢看一眼的,现在居然……居然还敢杀人了,你,你……唉,都是我无能。”   他别开眼,长声短叹个不停,开始各种自责……戏。   韩倾倾,“你什么时候连死人都不敢看了,你忘了当初训练胆量时看恐怖片儿,你们都逃走了,只有我把《猛鬼街》、《生化危机》、《寂静岭》看完的。”   卫四洲决定跳过这个“伤自尊”的话题,“倾宝,你乖乖的,回西州好不好?算哥求你了。你知道现在南州这里有多危险吗?这里除了南阳王,还有那什么王,什么酋长,都在搞事情,都想杀人,都想渡江,都想反攻咱们西州。哦不,反了皇帝。天下就要大乱了,放你在外面,我心里慌啊!”   “你知道我一慌,会出什么事儿吗?那是吃饭也不香了,骑马也不快了,走路也没劲儿了……”   韩倾倾,“你该补补钙了!”   卫四洲,“……”   “另外,也许应该再补补肾。”   卫四洲,“……”   韩倾倾,“我听说,你军里得了个了不得的神医,还开起了大魏同仁堂联锁药店。你让神医给你开些补肾的药食吧,多吃黑色的东西就挺好。”   卫四洲,“……”   摔他大爷的,这臭丫头现在怎么完全变了,完全油盐不进了!   韩倾倾笑容更灿烂,“洲洲哥,还有啥问题,说出来,我帮你一并解决了。然后,咱们来谈谈杀南阳王的细节。”   卫四洲气得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想开口,噗的一声……又打了个屁。   韩倾倾心头一跳,她差点忘了,这家伙早年因为肠胃问题,便秘还闹得差点儿嗝屁,进医院做过手术的。心里同情的小苗苗,又冒了出来。   卫四洲只觉得郁闷,坐在一边,倒水喝茶,就被姑娘阻止了。在背包里翻了一翻,翻出了常备的肠胃药,让吃了。   卫四洲一看姑娘貌似有些松动,又想装可怜,就被姑娘拍了。   韩倾倾直接道,“你为何要装大胡子,不也是计划借机混入南阳王的营帐,伺机而动吗?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正好合作这次斩首计划。”   “斩首计划?!”   卫四洲真心疼啊,自家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的小可爱,小仙女儿,小姑娘,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杀人”这么血腥腥的事儿。   他……他的养成计划,太失败了! 第135章 耍赖求复合   “倾宝儿……”   韩倾倾看着又扑过来的男人,一时无语。   “你怎么变得那么血腥了,你是不是……在现代发生了什么糟心事儿?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报仇去!”   咔咔咔,某男又把十指扳得直响。   韩倾倾受不了了,拧起男人脸颊,“卫四洲,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我不!”   “你再说一遍!”   “我就不。”   深呼吸,深呼吸,他就是个大sb。   韩倾倾,“你要是不帮我的话,那我就找三哥帮我。”   卫四洲一惊,“三哥,哪个三哥?”   韩倾倾一笑,笑得卫四洲头皮一麻。   “你以为我不知道……”   “不行!”卫四洲终于又跳了起来,吼得斩钉截铁。   韩倾倾眯起眼,看男人原地打转儿。   卫四洲内心一片天人交战,他都被分手了,要不加紧把人追回来,这会儿就放她回家的话,以后哪还有机会见着人儿,连这种耍贱求原谅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倾倾哪料得男人这么多小心思。   继续说,“我三哥听说现在还是游击将军,手下也有五千兵马。用来助我杀南阳王,只要策划好……”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明明放着我这么好用的你不用,干嘛找别的男人!”还要啥脸?!追女人就得不要脸。这现代名言没说错。   韩倾倾怔了下,还真被男人突破天际不要脸的“诚意”给唬住了。   “哦,你肯帮我了?”   “可是倾宝儿,咱们杀人也得师出有名。要是南阳王并不是个坏蛋,咱们这就把人给杀了,说出去,不得落人口食,坏了咱的名声。我的名声就算了,反正我已经这样儿了。但你才刚回来,你是女儿家,可不能……”   “哦,我坏了名声,嫁不出去,不是正好便宜了你吗?!”   卫四洲怔了一下,兴奋得一把将姑娘抱了起来,嗷嗷地狼嚎了。   “混蛋,放我下来啦!”   “倾宝儿,你乖乖的,听话,先让哥去探探南阳王的虚实。成不?”   “可以。但是我必须跟着一起去。”   “这……”   该死的,怎么总跳不出这个圈儿啊!   “你不答应?”韩倾倾低头笑眯眯,“本来我还想,要是你这次愿意帮我,我尚可考虑一下……咱们的关系……”   “行行行。跟就跟,左右跟着我身边,我也放心些。”   卫四洲投降了。   “倾宝儿,我必须是你第一老公候选人。否则……”   “否则怎样?”韩倾倾小眼一眯,放出警告的精光。   “倾宝儿,”男人又变身牛皮糖,将人抱着死不放,“我肚子还有点儿疼……屁……也有点儿不舒服,火辣辣的……”   韩倾倾一听,“这……真拉得那么厉害?哎,谁让你之前喝那么多那个水。回头得让神医给你好好看看,调理一下肠胃了。这段时间,只能吃清淡点儿……啊,之前晚餐你吃的肉太多了,明天开始减量,多吃蔬菜,水果也不能多吃。”   状态终于回来了。   卫四洲一听这些话儿,就觉得,春天又来了。   “但是,你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你快放手,再不放,我就收回刚才的话了啊!”   卫四洲长叹一声,手是放了,人还蹭在一边继续装可怜。   装病可怜一手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姑娘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他了。   韩倾倾拿出手机,搜查医药资料库。她离开之前,特意换了存储量超大的手机,导了好些百科全书。再带上几块太阳能充电电池,一路用下来,一直很顺畅。   卫四洲一看到手机,浑身的细胞都活跃,腻得更粘呼了,问东问西,就像以前两人独处时,一样一样的。   “倾宝儿,”他小心翼翼试探,“要是南阳王和当年桑山的罗老大,和海珠村的沈老大一样,都是有冤情,被逼谋反的。那咱们这斩首行动,就取消了吧?”   “哦,要真是像罗老大和沈老大那样,当然得取消了。”   “哦,取消之后,你跟我回西州,好不好?”   “不好,我要去东州。”   “为什么?”   “秘密!”   “倾宝儿……”嘤嘤嘤,现在的小姑娘真的越来越不好忽悠了。怎么办?在线等,好急哇!   ……   南阳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隔日,卫四洲的人就跟南阳王派来金陵的使者接上头,并约定了见面地点。   去往见面地点,需要乘船下长江,入支流走上一日水路。   为此,卫四洲仍是满心犹豫。   一来,约定地点环境他们不太熟悉,唯恐万一;   二来,曹大头目前被困在运河那边,与岭南兵交战还未顾及此处,但万一他得了消息,有所手段,也是个万一;再来,卫四洲南下只带了帖身的亲卫兵,不过三十来人。他并没有大型的军事行动计划。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现在的身份不一般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而为。再加上多了一个韩倾倾,他就更不想冒太大危险。就算要行动,也得把心肝宝贝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才成,而不是带在身边。   对此,韩倾倾很鄙视地哼地他一鼻子。   “你以为应龙村在西州后方就能绝对安全了?”韩倾倾也没有再避讳,“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没有绝对的安全。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她看向一旁的小璃和薛璨,“我知道这话很残酷。所以,斩首南阳王的时候,希望大家不要磨叽,手软。听我的指挥。行动!”   众人齐唰唰看向卫四洲。   卫四洲瞪着小姑娘。   韩倾倾回头仔细检察起自己的装备了,对于周围的古怪气氛完全无视。   哼,做为带过千人团队的小领导,定力就是这么足。   薛璨轻咳一声,攥着卫四洲走到一边。   “四哥,我觉得,小仙女说的没错。既然来都来了,便不必再……扭扭捏捏。”   “你说什么,谁特么扭扭捏捏了。谁,谁扭捏谁是特么的……”他竖起大拇指朝下一指,“这个!”   亲卫兵们:……   一片古怪的沉默。   因为刚才他们都看到小姑娘也比了一样的手式,只不过人家用的小幺指。   事实再一次证明,有“头”有“尾”,他们王爷和小仙女儿还真是一家人啊!   之后,一行人搭上了一艘双层船,吃水量够载五十多人。当下他们三十多人上船后,吃水线就落到了最大位置。   韩倾倾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船里带上的装备应该不少。她没待在船舱中,而是坐在船头上,拿出地图又绘了起来。男人们看了,都很好奇。   薛璨最是关注姑娘的一举一动,对神奇的现代科技孜孜不倦地打探学习。   “这……是你从西州一路行来,绘下的?”   小璃道,“是的。若不是为了绘地图,我们还会再早几天到金陵。”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也许等不到他们到来,就直接跑去斩首南阳王了。   卫四洲想到这一层,就打了个哆嗦。   沉沉地喷出一口气,“倾宝,”他小小声地腻过去,“你去东原,也是为了画这地图?啧,这玩艺儿也没多大用处。之前我们行军打仗,不也一样打赢了嘛!”   薛璨看了男人一眼。心道,这种亏心话都说得出来,真是……恋爱脑吗?!   当然不是。   卫四洲只想着把姑娘藏起来,安安全全的,他才能安心出去搞事情。这要放着姑娘继续在大魏瞎转悠,他真不知道自己这颗心脏够不够撑到去国公府提亲。   韩倾倾画完一段儿,抬眼就伸手拧住了卫四洲凑上来的脸。   但拧了一下,又嫌弃地挪开了,还仔细看了看手指头有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的样子,可把卫四洲气得差点儿尖叫。   他压着声儿抗议上,“我早上起来洗了三次脸!”   自打姑娘在身边开始,亲卫军们发现王爷的“生活习惯”再次被刷新了。不仅经常要脸,洗手的次数更是多得不得了。什么在晨练之前洗个手,练完之后洗脸洗手,进出茅厕要洗手,还要求他们也必须洗手,吃饭要洗手……感觉他们几十年的刀茧子,都要被泡没了。   “你这个脸,硌手。”   “倾宝,我只是硌个手。你这小脸,啧,你这抹的是什么。”   “哎,讨厌!不准摸,人家早上起来花了一小时画的妆。要是被外人认出来了,你负责嘛!”   “嘿嘿。负啊!你的所有责任我都负。”他一边瞪走了所有人,一边贱兮兮地笑着给姑娘打下手,“倾宝儿,若是解决了这里的事儿,我陪你去东原城看顾老大他们。婉娘这会儿听说四胎都怀上了,前面三个都是小子,现在就想要个姑娘,回头你帮她摸摸肚皮,逮不定能成。小柱子都九岁了,现在还记得你,还经常提起要给神仙娘娘许愿……”   韩倾倾一巴掌拍下去,打开了偷摸来的大手。   “卫四洲,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离我远点儿!”   “……”   心伤,流血,太无情了。   卫四洲捂着心肝儿,一脸惨淡淡,被下属叫走了。   小璃走过来,微叹,“倾倾,你这又是何必呢?”   韩倾倾扭过头,“你不懂。你又没谈过恋爱!”   小璃,“……”   噗嗤一声笑,从薛璨嘴里传出来。   韩倾倾瞪过去,“你笑什么。你们两个光棍儿,有什么资格笑我们。好歹我们已经失恋过一次了,哼!”   众人捂心:失恋这种事儿,也是值得炫耀的嘛?!   这时候,有艘划船栽着几个红衫黑甲兵驶来。   卫四洲这方人员与对方对上了暗号,对方领头人立即拱手致敬,表示是南阳王派来负责引路的,随即便要求登上他们的船,给他们带路。   亲卫兵们早有所备,热情地将人拉上了船。上船的几人一边与他们客套,一边悄悄打量着船上的情形,暗中观察。   韩倾倾此时已经换上一身百花裙,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端端坐在船舱中,对着船尾的男人们秀出一个优美的侧影,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垂颈而下,勾勒出女子特有的柔美曲线,被两层纱帘约约隔挡着,若隐若现间,尤为诱人。   那上船的南阳兵有一两个定力不足的,乍看之下,恍若见了嫡仙般,竟然看得目瞪口呆。   薛璨轻咳一声,笑着对领头的解释,“这是我们王爷特地挑选的北疆美人,肤白若雪,身段柔丽,跳的飞旋舞极美。”   领头的一听,呵呵地笑起来,彼此都交换了一个男人才懂的眼神儿。但双双一转眼,就对上了卫四洲阴沉的大黑脸儿,同时嘎然失声。   薛璨不得不重咳一声,卫四洲勉强收敛了几分酸气儿,询问起对方的情形。   领队更为恭敬,“我们王爷现在江边追钓,还有诸位南疆的贵人,此乃我南州的一项传统活动,特别为庆祝秋收的。胡先生亦可一试身手,凡中者,王爷均有大赏。”   “哦?有啥大赏?”卫四洲不经意地问着,目光已经穿过江面。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水势较缓的江面,被人为圈出的界线,在圈界内不断有水花翻滚,亦有人声嗷叫。一边岸上,则是搭建起两层高台,周围遍插彩旗,横立幡帐,台上端坐人等均可见美衣华服,高额环佩,不乏丝乐奏鸣声。   这场面,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当他们的大船驶近时,看清那江面上翻腾的浪花实情时,纷纷震惊当场。   而在船舱里端做“美女范儿”的韩倾倾,一下站起了身,几乎探出半个身子。   “那水里……游动的是人吧?”   说是人,但似乎每个人头上都戴了个很惹眼的桔红色套头,一时看不太清楚,就是套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韩倾倾忙拿出个望远镜,调着焦聚这么一对。好家伙,还真是……手绘的鱼头而且看样势不是防水皮制的,居然是用油纸扎的。为啥游个泳,还要顶这玩艺儿?   这疑惑还问脱口,突然一物击中鱼头,鱼头挣扎了几下,便慢慢沉入水低。最后一刻,她们看到了箭尾,那是有人射中了鱼头人。   镜头迅速转向了岸边,果然有两三个华服男子手执大弓,彼此嬉笑着谈论着什么,纷纷又搭弓开射。   小璃声音黯沉,“我以前听说过,他们有这种……让死刑犯或犯了错的家奴,在秋收的时候戴上鱼头下江,如果他们能游到对岸,就赦免他们的罪行,自行逃生去。但在他们游向对岸时,若是油纸鱼头被浸湿损坏、或被水冲走了,也会被射死,活不了。眼下……”   很显然,这项惩罚罪犯的活动,已经演变成了一项贵族的血腥娱乐活动。   说话间,江面上已经连续有数个鱼头沉入江中。   韩倾倾皱眉问,“那若是水性好的,不是可以趁机装死潜水逃离?”   小璃道,“很难。他们在周围布防了,想要逃出去很难。对岸也有人把守,贵族们是不会让这些弱者轻易逃走的。所谓一线生机,不过是他们欺骗那些鱼头人,让他们奋力划游以助兴的拖词罢了。”   “呀,那个人好像要游到对岸了。对岸……好像没人呢?!”   韩倾倾看到一个鱼头竟然突出重围,距离对岸还有二十来米,只要再努力一把,可能逃出升天了。   小璃见状,也探出脖子。   但下一秒,惊人的变故突然发生。一道惨叫声响起,那本来以一定速度游动的鱼头人,突然像是被水下什么东西拖住,打横窜了出去,在江面上发出嗷嗷嗷的惨叫声。   他们的双层船也刚好也驶到了近水域,由于他们一直是靠着北岸方向行驶,正是鱼头人逃生的方向,距离较近便看到那片近岸水域下有一条条长长的黑色身影,来回游动,偶时浮出水面时展现出一片黑甲林立的背脊,瞧着像……   “啊,那个不会是……不会是鳄鱼?!”   江鳄在现代早就灭绝了,但眼前的那褐中带着深绿的皮甲,甩着长长的大尾巴在水面游动的巨兽,露出了长长的鳄喙,两颗大大的眼睛将将浮出水面,瞧着尤为糁人。   那被咬住的鱼头人很快就没有再挣扎了,但水中的血腥味儿很快吸引了其他鳄鱼蜂涌而至,扎堆似地涌向那一处,巨大的尾鳍在水面上翻出阵阵浪花,卷积着褐色迅速将江水渲染开来,水色很快走到他们船边,带着水下模糊的血影流过。   韩倾倾抽了口冷气,缩退一步,便撞上一人。   她回头看到卫四洲凝重的表情,才松了口气,“你干嘛啦,吓我一跳。”   卫四洲扶住姑娘的肩头,轻轻用力将人推进怀中,半抱着,“倾倾,你都看到了,这里很危险!你还要……”   看着姑娘这一身花裳,男人的内心在煎熬啊煎熬,眉头又快挤下几个大疙瘩了。   韩倾倾一把推开人,气势重归,“你说什么废话!”她刚一扬声儿,注意到船舱外的试探,忙压低了声儿,靠近道,“你都看到了,那南阳王就是个变态贵族,居然拿人命当儿戏,肆意玩虐。这次斩首行动,势在必行,我们是在为民除害!”   卫四洲已经不想再吵,只道,“你……回头你必须随时跟着我,不准离开我半步。”   “半步?”   “咳,三步。”他双手一摆,比了个顶多两步的距离。   韩倾倾歪头忍笑,“哦!”   卫四洲一看这不以为然的懒散态度,急了,“倾倾,你听我说,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会非常危险。你……”   韩倾倾突然拿出一物,吓了卫四洲一跳。   “这,这□□,你哪儿来的啊?!”   韩倾倾道,“买的。你掂掂……”   卫四洲拿过来,手感还是金属的,看着跟真的似的,但份量似乎轻了点儿。他立马打开弹匣一看,好嘛,真玩具一手一枪。   “你不会是从某宝上买的吧?现在网商都这么无良了,居然卖这种高仿枪给小朋友,危险不危险啊!”   韩倾倾不乐意了,一把抢回枪,“这是我拖武馆的朋友帮我买的高仿枪啦!”   用的是刚球弹。   “花了五百人民币呢!不到万不得矣,我也是不会用的。近距离打人,还是挺疼的。我还没时间研究这弹药能否用别的东西替换,我想着要不放点儿生化弹药啥的……”   卫四洲一把抢过枪,“我让小十一和小十六瞧瞧,做个子弹应该不难。要是能生产这种枪,给咱们骑兵队的人一人配一把,那敢情……”   韩倾倾一把抢回来,“不行。这种火器,不能随意大批量生产,这是对当前大魏人的一种降维屠杀。”   卫四洲又抢回来,“咯,这不是火器,这是玩具枪,杀伤力大概还不及弓箭。再说了,以当前的生产工艺,也不可能批量生产。要做出一把,成本肯定很高,我就……我就当礼物,配给咱们自己人,阿宝一把,小璃一把,我一把,成了!”   韩倾倾眯眼,摊起小手。   卫四洲轻咳一声,乖乖把枪放回了小手。眼神垂涎地看着姑娘把高仿玩具一枪放进了袖中。   想想,要是有把真枪在手的话,他还真是放心很多了。可惜,只是把玩具枪。唉……   “爷,我们靠岸了。”   船舱外,亲卫队长禀报道。   卫四洲忙查看了一遍姑娘的面纱,衣饰,一脸不情愿地带头走了出去。刚跨上甲板时,他还回头盯了人一眼儿,仿佛在说“跟紧,两步距离”。   韩倾倾垂眸,禁不住好笑。但她这含首低笑的模样,看在其他人眼里,便成了一道极美的风景,行走间身上一股淡淡不名的花香儿,更让众男子神思一晃,直盯着那纤纤背影,傻笑。   小璃跟出来时,也是一身青衫婢女装,她一脸不悦地瞪了男人们一眼,响起一片尴尬的咳嗽声。   他们来到岸边高台上时,正上位的南阳王倒是没什么架子的人,笑呵呵地起身亲迎。   南阳王生得很是福态,面容圆润,看起来颇有些几慈善,像是庙中端坐的弥乐佛般,对卫四洲等人很亲厚,看起来完全没有王爷的那种大架子。这让人很难把他与拿人命取乐的“变态”联系在一起。   双方寒喧后,南阳王引卫四洲扮演的“大商人胡先生”于上首位落坐。卫四洲坐在南阳王左上首位,可见对方对胡大胡子这个使臣相当看重了。   韩倾倾也跟着站到了卫四洲身后侧,一如在场其他贵族身旁总有一两个伺候的婢仆姬妾。   一坐下,卫四洲询问追钓的事。   南阳王哈哈笑道,“胡老弟不愧是西州的大商人,走南闯北见识多。”   这老胖说着笑,眼光却不自觉地朝卫四洲身后的美人儿瞥了几眼。刚才消息就先一步传到他耳中,知道那美人儿多半是谨献给自己的北疆美人。   韩倾倾心头一跳:这可是个老色鬼啊!正好。 第136章 见到妈妈啦   “今年我南州鱼米大丰收,粮草充足,兵强马壮,上下一心。今日我为迎老弟你前来,特意提前几日举办这追钓会,亦望老弟带来的好消息,能助咱们南州一跃龙门。干杯!”   追钓会?!追悼会,真是听着就不吉利。   全场均举杯祝好。   卫四洲试探问,“王爷当前可聚集了多少兵马,与我主合盟汇战?”   南阳王瞥来个有些不悦的眼神儿,似乎是不喜“胡大胡子”这么急迫地就来探他的军事老底,就听卫四洲继续道,“我王眼下正在岭南运河,对付那绿帽子岭南王。不日便可得胜前来与王爷您会盟。”   韩倾倾一听,猛然明白了一些事。好哇,这家伙心底比谁都清楚那面具人的行事目的,但就没跟她商量。亏她还把自己知道的,做的事情,都给他们说了,看了。   还是老样子,他们什么事儿都瞒着她,看轻她,把她当娇气包看。   突然间,卫四洲感觉身后一股冷气直帖背脊。   南阳王听了这消息后,果然大喜,拂掌道,“胡老弟,今日你可来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边坐着的诸位兄弟都是我最得力的干将……那边的几位高手,正是我南疆18洞的洞主,江湖上都要敬重三分的人物,他们的实力足可与北州、东州的漕帮相抗衡。   我南州精兵数万,水师最为精粮,再加上18洞的兄弟们都极擅水性,他们每一位都是运船高手,足可以一敌百。此次北伐清君侧,定然势如破竹。”   吹牛呢!   以一敌百,他当江湖人士是奥特曼,还是钢铁侠、绿巨人?!连美国队长都不敢说自己以一敌百呢!   甭管这真真假假,牛皮吹就是男人们的专长。   几杯黄汤下肚,几句恭维吹捧,这花花肠子就少不了,歌舞一过,就该上真章了。   韩倾倾等了半天不见卫四洲导入正题,偏偏那胖王爷的眼神儿频频朝她这儿瞥。   她咳了几声儿,小璃给她端了水,她饮水时不经意地滑落软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果见那南阳王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   老色鬼!   卫四洲心头更怒:死胖子!   韩倾倾不得不上靠到卫四洲身后,“你再不让我献舞,我就再露一只手臂给他看。”   “你敢!”卫四洲气得沉喝一声,转头瞪向姑娘,又只能拿咳嗽掩饰,“你……你等着!”   韩倾倾心下冷哼,伸手轻轻抚过了男人满是胡子的脸庞,目光却朝南阳王的方向挑了一眼儿。   这一眼儿,又媚又酥,像一道电流打过南阳王,他脖子一晃,暗暗抽了口气儿。   韩倾倾起身时,轻轻又抖了抖花裳长袖,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儿也随之飘散开去。   南阳王耸了耸鼻子,嗅到一丝特别的花香儿时,微微眯起了眼,便看到“胡先生”终于起身给他献美姬。   “呵呵呵,好好好。本王素闻北疆飞旋舞天下盛名,连□□都赞其世间飞仙,不输咱们南疆舞。今日得蒙先生所幸,能一睹飞旋舞,当真是本王之幸。”   卫四洲:幸你个鸟蛋,看我媳妇儿,回头定要挖你丫的狗眼!   韩倾倾:飞旋舞什嘛的,她根本不会。也不用担心,总之,女人在这个男权社会通行的法则很简单,颜值即正义!   随即,丝竹乐声一转,韩倾倾慢悠悠走了出去,摆了个看起来很靓的POSE,但专注于用大电眼儿迷人了,当她甩出水袖时,也就是装模作样儿的划拉两下下,转上几个圈儿。   她健身多年,又练过柔道,身体柔韧,线条极美;而跆拳道最擅长的是腿功,打个转转儿,单腿鹤立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便是胡乱跳,也是有可观性的。   再说了,她今日的重点可不是跳舞,而是……   卫四洲握着的金属酒杯,已经变形了。   该死的,这小妞儿竟然把当初舞给他看的那种怪舞,舞给一个死胖子看。   没错,这南阳王在爷心里,已经是个死透透的死尸了。   该死的,早知道打丫打昏了,也不能让她来趟这混水。   该死的,那死胖子有啥好看的……这眼神儿到底是跟谁学的,忒不正经,怎么能给别的男人看到?!   可恶,他要把这一屋子男人的眼珠子都挖了。   哐啷一声,有杯盘落桌,杯盏砸地声频频响起。   场中美人儿的水袖子,明明看着就是一通乱舞,哪里是什么名闻天下的飞旋舞,可偏偏那水袖飘带起阵阵香风,闻之者都生出一股莫名的迷醉来,偏就觉得那身段儿柔得跟水似的,如丝的媚眼儿已经层层缠裹住了男人的心,被那水袖划过的肌肤,都像被火灼过似的,整个人儿都被那淡淡的花香萦绕,无法自拔,神思沉沦。   别怀疑,这都是费洛蒙、荷尔蒙的强大效力。对于本来就有这种心思的男人,更有超倍的吸引力……同时更可以降低他们的注意力,警惕性,防卫本能。   就是这个时候!   韩倾倾一甩袖子拍在那张胖圆脸,这下老胖子终于按捺不住,及时伸手抓住了水袖子,来了一场暧昧无比的“拉距”战。   卫四洲“砰”的一声差点儿把桌子给砸了,被薛璨给及时阻止了。他气得眼睛都要冒出杀光了,周围的人竟然都被小姑娘吸引着,都没注意到他这方的异处。   韩倾倾由着老胖子使劲儿,将自己一点点拖到近前时,那只刚刚摸了烤羊肉的大手伸过来就要摸她的脸时,看那指甲盖儿上还沾着油腥子。   受不了了!   她小脸朝旁边一转,刚好转到了卫四洲这边。   卫四洲几乎是眦眉瞪眼儿,手都摸到自己腰后去了。   她甩去一个“不准乱来”的眼神儿,顺势一推将男人的肥掌划开,身子灵活地一转,躲开欺近的大油嘴儿,嘻笑着打趣儿,娇声莺语惹得南阳王蠢蠢欲动,直想揭她面纱一窥娇颜,又屡屡被她躲开。   她已经趁机从后背将匕首抽了出来,紧握在手,欺身上前时,往那心口一送。   “大胆――”   突然一只长剑劈来,将将挡住了韩倾倾的这一刺,再一挑,直把她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她顺势翻身后跳时,看清阻拦她的人身着一身青衫,明显是江湖人士。那人跳出之前隐蔽的柱影纱幔,杀将上来,速度之快,她几乎只来得及挡住自己要害。   列帛声响起时,周围杀机乍起,陷入一片混乱大战。   剑峰凌厉而来,直逼向她的心口处,她第一次惊愕这江湖人的身手果真与寻常兵士不同,竟然如此之快。几乎是来不及感受死亡的恐惧,就要命丧剑下!   “该死的,滚开!”   一声爆喝响起的同时,那江湖剑士便被身后强悍霸道的力量给一脚踢倒,再转身时迎上一是一把劈风斩雪的大刀,正中心口,一击毙命。   鲜血喷溅时,落在韩倾倾的花裙上,她去拢裙子,就被卫四洲攥起身,一把扛上肩头往外跑。   “等等,等等啦!”   “等个球,按计划,杀出去!”   说话间,对方的人已经有不少冲入帐中护驾,带着南阳王跑路。而在一片混战中,有一道人影悄悄混入了南阳王的护驾队伍中,“他”穿着同样的侍卫服,杀敌十分凶猛,很快便护到了南阳王身边。   这种时候,周围的人都以为“大胡子”带着美人儿,和自己的护卫等人已经逃走了,刺杀行动失败了。大抵是不会料到还有刺客混在了自己人中,伺机行动。   南阳王注意到时,那人突然抽出长刀,直刺向其胸口。   “啊……”   一声惨叫从帐中传出,韩倾倾只看到“刺客”再次出手,却未看到是否刺中南阳王,人已经出了帐子,被男人扛着飞奔向渡头。   “站住!刺客――”   “杀了他们,他们都是刺客!”   呼喝声从四面迅速围笼而来,韩倾倾左右一看,顿感头皮发麻,猛拍男人。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跑得更快啦!”   “休想!”   “卫四洲,我带了弹药可以阻止他们。”   “我们带的更多。”   韩倾倾要气死了,就看到岸边埋伏的自己人纷纷搭弓,为他们开道,还有数道箭矢带着浓烟的弹药落在地上,迅速弥漫起一片大雾,好在今日秋日高照,还没什么大风。被这浓雾一迷眼,一刺鼻子,追兵纷纷开始流泪咳嗽不止。   待他们冲出迷雾时,刺客群早已经登船,借着水势离岸十丈远了。他们搭弓再射时,也晚了。   那时候,南阳王的大帐中,数十杆长戟、刀箭指向了一个身形似铁塔、头尖脸阔的高大男人,那男人身上还带着血色的绷带,一双吊梢三角眼儿直视着被一众护卫围在中间的南阳王。   南阳王此时形象也很狼狈,刚才那突然出现的第二个刺客差点儿就得手了,害他肩头被刺了一刀,救他的人正是这个铁塔般高大的男人。但他被接连欺骗了两道,每一道都惊险至极,若是差一点点,他今儿就得魂归西天,还谈什么大业。   “你,你是何人?”   “南阳王,我是泾北王曹奕。那个大胡子并不是我派来的使臣,我的使臣被他们抓住拷打招了供,借机前来刺杀于您。这都是我的疏忽,请王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我愿亲自捉拿那冒充我的贼首,来与您亲自发落处置,以表我泾北府与南州的结盟诚意。”   说着,泾北王一扬手,外面的泾北军便要入帐来,但周围人都警惕地再次挥刀相向,阻拦了对方的行动。   南阳王气恼难休,问道,“你可知那冒名而来的刺客,都是何许人也?”   曹奕拧眉,“安西王。”   南阳王恨道,“好你个卫四洲,竟然南下摸到我南州的地盘来,还想杀了本王。他这是想吞并大魏吗?”   曹奕道,“王爷,卫四洲此子阴谋狡诈,擅长笼络人心。朝廷多年来都未曾封王,他以一介庶子之身,无家无室,却能得封异姓王侯,咱们绝不可小瞧此人。眼下他竟敢孤身犯险,前来南州刺杀于您,可见他野心甚大,不可不防。   眼下,只有你我合盟,才可抗击西州做大啊!”   南阳王冷哼,“你说得好听,你也是西州出去的人,我怎知你就是真心与我结盟?还有,你之前信上说会拿下岭南运河予我行军之便,从水司可直取东州诸地。而今如何了?”   曹奕闻言,脸色瞬即僵了一僵。   与此同时,南阳王身边已有人耳语相报。   曹奕知道瞒不住,索性自己先抖落了实情。   南阳王一听,冷笑,“曹奕,你可真当我们南州人都是傻子不成?你根本就没拿下岭南运河,还想来与本王谈合盟,做梦呢吧!”   这话一落,周围的剑戟再次直指曹奕。   曹奕咬牙,却是忍下了这嘲讽,忽地一撩衣摆子,坐在了一桌还未打乱的席面前,拿起桌上羊腿,吃起来。   他道,“而今我南下,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结盟伙伴,共同抗击西州的扩张。卫四洲其人,若不提早防范,日后必成大患。”   “不瞒王爷,此次岭南之战的失败,也是被卫四洲所害。”   “若王爷还有疑虑,曹愿卸甲在此听凭王爷处置,以示我泾北结盟的诚意。”   说着,曹奕就把手上的长刀扔在了地上。   旁边地上躺着的尸体,正是斩首行动的第二轮刺客,被曹奕一刀毙命。   南阳王见此状,一时也有些犹豫了。他这次是切实感受到了卫四洲的威胁和狠辣,竟然安排了一个连环杀局,不管是哪一环,几乎都让他防不甚防。尤其是第一个舞姬,那女人……   一想到那柔媚入骨的身段儿,妖娆勾魂的眼神儿,男性的本能就被彻底勾引,偏偏这一番折腾竟然连该女子的脸都未见着。之前逃离时,他总算看明白那个大胡子对此女也十分重视,谁都不管,甚至都没有协助刺客谋杀他,带着女人就离开了。   素闻安西王身边一直没有任何女子,但现在这个女人……应是相当特别,否则不会让那男人只顾着救人离开了。   那定是个特别的女子,似乎还有些武功,那路数瞧着也十分古怪……   想到这些,南阳王再看向曹奕的目光又变了一变。   他突然哈哈一笑,上前便扶起了曹奕。   “曹小弟啊,瞧你说的,咱们早便是盟友了,何需如此客气。此时该当是强强联合,早谋对敌之大策才是。来来来,我们换一处说话。方才我见那女刺客……”   曹奕并未看到女刺客正面,但看其身形,隐约就有种莫名熟悉感。   听南阳王描述,他回道,“没有。据我的情报,卫四洲还没有女人。他在西州三年,从未听说娶妻。各大世家求亲三年,未有一女入得王帐。只是最近江湖上有传说,卫四洲有个妹子叫卫倾倾的突出江湖,卫倾倾十分重视,令江湖人士寻找行踪,但凡是寻到人,将之保护回到西州,便可得西州一个大人情。”   “卫四洲的妹妹?!这……他不是个流民孤儿出身,哪来的妹子?”   曹奕勾了勾唇角,“没错。这定然不是血缘亲情,那便一定是……心之所衷。”   南阳王一听更恼,“卫四洲倒是好胆量,居然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来当刺客,暗杀本王。简直……”   曹奕目光一闪,即道,“王爷且息怒。此不过一介小女子,待我的人去金陵查探消息,把那女子掬来,到时候随王爷如何处置,准教那卫四洲偿偿心欢被夺之苦。”   “当真?”南阳王此时似乎还能嗅到那诱人十足的馨香,不觉又有些意动,“这……即是心爱之人,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得手。”   曹奕心下冷哼,老色鬼,便是想利用我等为其绑女人,倒是想得便宜。   “王爷放心,曹某今日立此状,若抓不着那女子,我便任由王爷您随意处置。”   南阳王哈哈大笑,被暗杀的阴霾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心里恨骂着:谁要处置你一个丑八怪,若是能抓到那妖娆小美人儿,夜夜春宵,也可解他今日被刺之恨。   ……   另一方,刺杀行动失败的最终结果,传到了薛璨手中。   他暗暗叹息:如此好的计谋,只差一步啊!   原来,这个连环刺杀计划还是薛璨制定的,而灵感也来自于韩倾倾之前设计他们喝下泻药。第一轮刺杀,美女舞袖暗藏杀机,若失败,现场陷入混乱时,众人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他们这些外来者身上,便会忽略身边暗藏的危机,定可一击即中。   可惜千算万算,他们也没想到曹大头突然出现,以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他们埋伏的第二轮刺客,害他们损失了一名高手。   “收敛些衣服做个衣寇冢送回去。安置好他的家人,除了抚恤金,再备些实物送去,忽必好声安抚。”   “是。”   传令兵接下命令,迅速离开了。   薛璨在门口站了半晌,看着天色一寸寸变暗了,才转入屋舍中。   这里是金陵,亦是他从小长大的家。现在众人的身份暴露,也没必要再窝在客栈中,全住进了侯府。   一进门,小侍一脸苦哈哈地跑来禀报,“爷,王爷和那位姑娘把北窖的花瓶给砸了,还摔坏了两个碟……”   薛璨似乎并不意外,施施然往里走,一边说,“把帐都记下,回头交给小璃姑娘便可按价赔偿。”   小侍一听,一扫脸上郁闷神色,嘀咕着,“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真没家教。住人家的屋子,居然还胡乱砸主人家的东西,也太没礼貌了吧!”   薛璨笑着跨入客院中,便听到韩倾倾气呼呼的喝斥声,伴着卫四洲霸气十足的吼声,两人当真是你捅我痛处,我揭你短板儿,针锋相对,绝不相让。   “不行。你不打消这该死的鬼念头,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打昏了,绑回西州。”   “卫四洲,你敢这么做的话,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韩倾倾气红了眼,“三年前,你们说走就走,连一声说明都没有,就把我抛弃掉了。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抛弃就是抛弃。如果你再敢对我做同样的事情,不经我的允许就胡乱来,事不过三,第二次就是最后一次。”   她指着男人的鼻子,“最后一次!”   “倾倾……”   卫四洲心下怂了,伸手想抓那小手,人已经跑掉了。   他想追,给薛璨挡住了。   小璃也劝道,“四哥,我跟着她,你放心,若有什么行动,我会及时通知大家的。你……你别逼倾倾,当初,都是我一意孤行,是我们……不对……”   卫四洲郁闷了,“谁抛弃谁啊!那阵儿就是忙了些,危险了些,没应她的招唤。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小气了。以前哄哄就好了,怎么现在这么别扭啊?”   “啊,三哥,你说说看,我都那么低三下四求她原谅了,她还跟我拿乔。这丫头长大了,是不是都这么倔?以前那么乖,那么听话。现在……”   他气得一巴掌拍下去,直把那精雕的小翅几拍得嘎吱作响,薛璨的眼皮都都抖了一下,这可是著名大师的作品,世间仅存三件。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长的?变得这么横。居然都敢……拿刀子杀人了!”   男人郁闷得直搓胡子,碰到被女人捏疼的地方,又丝丝地抽气儿。   薛璨待这牢骚发过一轮,才说起曹大头的事儿。   卫四洲一听,狠声道,“妈的,这回老子就灭了他,看他还怎么回泾北得瑟!来人,备马,干他丫的。”   薛璨道,“四哥,现在咱们这里连一千人都没有,你是准备渡河去送死,真的让你的倾宝做你的寡妇?”   卫四洲,“……”   奶奶的,他这是走什么背运了,为啥诸事不顺?!   另一边,韩倾倾跑出了侯府,本是想寻个清静地,拐出巷子却见着一片繁华的街景。   才想起之前管家说,侯府紧临金陵城最繁华的街市,吃喝玩乐、珠宝玉石、诗书字画,应有尽有。   在大魏行走了这么久,她还没好好逛过街。   “倾倾,”小璃小声询问,“要不要看看?这街上,还有咱家自己的店。你可能猜不出来?哦,我记得我第一次来调查薛家的内情时,有街角有一家卖豆腐糕的,他们家有油炸的,还有蒸肉蛋的,还有香椒烤的,都很特别……”   韩倾倾没应,慢慢往前走,边走边看。没一会儿,碰到个卖糖水的货郎,一问之下除了茶水,还有解暑的汤饮,甜汤等等。   小璃殷情地介绍了一款荷花甜汤,“倾倾,我请你喝这个,好不好?回头,你请我吃别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倾倾对着这张熟悉的小脸,便也从善如流了。   吃着甜汤,看着杂耍,还可以亲自参与一下,一串玩下来,两姑娘都放松下来,笑开了怀。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之前租住过几晚的那家大客栈前。   韩倾倾有点想念这家做的酱大骨头,想进去买一份,带回去吃。还想到那些护卫他们的亲兵们,有的还受着伤,正好犒劳大家。   她兴冲冲往里走,却见着一位妇人由婢女扶着走出来,忽有男人追上来,将手中的斗笠给妇人戴上了。   妇人失笑道,“这里是金陵,又不是皇宫。我都一把年纪的大妈了,还戴这个做什么。”   男子很认真,“眼下秋凉,这门口风大,你且戴着,省得回头受了风寒。到时候,叨叨的人可不只我一人。”   妇人叹气,“真是的,我怎么老生些比女儿还唠叨的臭小子。小七小八现在都跟你一个德行。唉,要是我们家倾宝在的话……”   妈妈! 第137章 都不拿她当自己人   突然看到母亲,韩倾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天,她已经跟母亲分离近12年了。   12年!   母亲还如记忆里一般,美丽贤雅,气质雍容。不同的是,自己长高变大了,看到母亲觉得母亲并没有记忆里那么高大,岁月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而始终不变的是那温柔的笑容里,总能让她感觉到深深的爱意和疼惜。   从身边走过时,她闻到了久违的,专属于母亲的味道。那里还夹缠上了其他的味道,好像是身边那位中年男子的松木香,也无损于她对母亲最深刻的美好回忆。   “……”   她本能地迈步想要跟上去,却被那两人身旁跟着小侍和婢女撇开了,还嫌弃地朝她啧啧了两声。   小璃哪里能忍,上前护着人儿就朝那仆役瞪眼,她凌厉的眼神和少有的冷硬气质让两小仆顿感不妙,迅速收回了眼。   小璃对韩倾倾道,“倾倾,你……要是你想回家,只要现在亮明身份,就可以……”   韩倾倾突然眯眼看小璃,“我妈他们来金陵城的消息,你们是早知道了?”   小璃目光微闪,“是。顾小三亲自送的消息。”   这么说来,卫四洲肯定也最先知道。她气得跑出来,他都没跟来,还让小璃带她在这条大街上走走看,放松一下,其实是为了引她见父母,利用她的思亲之情,赶紧认了亲,就没再可能留下来搞事情了。也正好如了他的意!   韩倾倾瞬间爆了,“你们……你们竟然为了阻止我,宁愿让国公府认我回去,把我拘起来啥也干不了?!你们是不是觉得,现在依那臭男人的身份地位,就有资格到国公府提亲,娶我进门儿了。你给我回去,告诉那个家伙,想都别想。居然这样子算计我,算计我的……”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倾倾――”   小璃吓到了,她被姑娘狠推一把,姑娘就跑掉了。不是向着国公府的车马而去,而是钻进了人群,存心要甩掉他们,很快就钻不见了。   小璃忙追上去,周围还有好些做便装打扮的亲卫兵也急急追了上去。   他们的动静不大不小,也让王语妍和韩珏有些惊动。   王语妍看向声动处,有些意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自己却没及时发现。刚才走出客栈时,似乎有谁一直看着她。哎,平时被注目也是寻常,只是刚才有一瞬间的心悸,似乎她错失了什么……   韩珏顺着妻子不舍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没入人群中。他的观察力是敏锐的,刚才在客栈门口有个小郎君突然盯着他们夫妇看,惊讶的样子,也不稀奇。妻子容貌气质不俗,常引人注目。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但这都不是他们眼下关注的事情。   为何没认出来?也全因韩倾倾为了方便,换上男装便做了小丑男的打扮。黝黑的皮肤,还点了毛痣,五官做了特殊的处理,与她原来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父母认不出来,也不奇怪。   他们刚上车时,路上又行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人正是韩珏的弟弟,镇国大将军韩崴。   韩崴一身风尘仆仆,看到兄长,立即跳下马,两人到一旁说话。   韩珏问,“如何?”   韩崴道,“我听你的话,寻着那小白丸去了一处偏院,听街坊说里面住的都是西州兵的女眷。我托人进去打听,都说不知那小白丸来路。刚好他们院里一位主事的娘子出门了,说是带着一群女眷去了西州,与丈夫团圆。据说那小白丸就是那位主事娘子发给那些小娘子治病的。”   “驿站那边我追了几站,才打听到商队有遇到那群女眷,她们似乎还跟突厥的流寇起了冲突,那些突厥人想绑架这些女眷报复西州兵,幸而他们请的镖师和护卫人员够机警,才没有让对方得手。现在一行人,走了漕运水路,直接去了西州。我已经派了几个得力的,追去查探了。”   韩珏听得微微皱眉,道,“此事人多,我们上车再细细说来。也好让你大嫂参详一二。”   一行三人上了马车,驶向了郊外的寺庙。   上车后,韩崴问,“小七呢?”   王语妍道,“哎,那孩子说想逛街,看杂耍,还说认识了几个有趣的小伙伴要一起逛夜市。就不与我们同行了。”   韩小七还未满十岁,但尤似乃父,性子十分沉稳,是个妥妥的腹黑小大人。都有婢仆随身,他自己从小还习武,长辈们倒也不担心孩子安全问题。   韩崴看了眼弟弟韩珏,见没说啥,便转回了刚才的话题。   事实上,这三位长辈离开京城,寻来了金陵,目的就是为了家里唯一的小六姑娘,韩倾倾。   韩珏那日单独找韩翊问了一询话后,只让弟弟安排,教韩翊自己去寻人,线索什么的都没给,完全是放任自流的状态。   韩翊完全不知长辈们心里的算盘,遁着自己的思路就到了东原城,完全不知自己的老子韩崴已经开始监视他的行动了,并且把他的行动一五一十地都报告给了自己的兄长韩珏。   韩珏从尚书令做到而今的宰辅,可不是表面看着的谦谦佳公子。他便利用韩翊的行动,还有王语妍收到的那些“女儿的信件”,抽丝剖茧,步步为营,推测出一条条线索,一步步靠近女儿的所在。   其实这里最大的BUG就是韩倾倾与古代交流时,由卫四洲等人留下的那些“现代化印记”。譬如,韩翊的瑞士军刀;元老板做的“道林纸”;信件上的多人笔记;甚至意外流到惊城的抗生素……   一旦这个怀疑探迷的机器启动,要寻得这些线索的根源,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而启动这一切的就是,韩倾倾归来的那从通知信。   韩珏肯定这并不是女儿亲自写的,但写信的人通知他们,那份善意也是绝对的。至于为何隐瞒这么多年,他相信很快就能见分晓。   王语妍跟着一路寻来,也未得见女儿的确切线索,不免有些沮丧。金陵城也有寺庙,她一个弱女子能帮上的忙也不多,想想便来寺庙求个神拜个佛,或许清静之地还能启发一下思维,想到什么女儿的线索也说不定。   ……   话说另一边,韩倾倾气得跑路后,不知不觉就迷路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甩掉了人,回头买了个玉米馍馍补充能量,想下一步的行动思路。   去认祖归宗,跟爸妈家人团聚,高高兴兴回家去做她的贵女,管那臭男人怎么闹腾,绝对绝对不原谅他们。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她的意愿,对她使起小心思来了。太可恶了!   一群小白眼狼,她真是白养他们了。   怎么想都是心酸,越是心酸,越是不甘,越是不想如他们的愿,就此放弃离开!   可恶。   她回来才不是为了当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贵女,她是韩倾倾,她要干她想干的事情。   她的大魏地图还没画完;她还想去东原城看看婉娘和小柱子;她更想救那些可怜无辜的人……   正思索间,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抬头就见面前五米开外跳出个面目不善之辈,她转身,又出现三人堵住了她的路。   不会吧?!她才出来溜这一下,就给人盯上了?   “啊――非礼啊――”   一声尖叫从小胡同里响起,立即引起了小璃等人的注意。他们追过来时,听清楚了那正是韩倾倾的求救声。   “大叔,大叔,救命啊!这些人居然想非礼我一个小男人。”   路边摊大叔,“……”   一场混乱的、奇诡的,发展方向脱离了所有绑架犯思路的行动,开始了。   本来应该退散的路人,被那黑脸小丑男叫住,居然十个有半数都会挥起家伙,跟他们对拼一把。扁担,糖葫芦杆子,卖糖人的铜勺子,甚至杂耍艺人的压胸大石……   追上来的小璃见状,和亲兵们都有些傻眼儿了。   亲兵们:乖乖的家伙,不愧是神仙小娘子啊!这阵仗,哪还需要他们救命,她一人儿就带动大街人民把绑匪给干爬下了啊!   小璃很快护到了韩倾倾身边,“倾倾,我们先离开这里,回侯府去。”   韩倾倾与小璃背对着对,“他们难道不是那臭男人派来的人吗?想要假装绑架我,逼我就范,乖乖回家?!”   小璃,“……”   卫四洲要是敢动这种歪脑筋,他们自己人先把他给拘起来吊打一顿了。   两人很快在亲卫队的护送下离开。   然而,当他们退出喧闹的人群时,准备抄近路回侯府,突然一片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兜住。   亲卫们忙挥刀就劈,发现竟然都是铁丝网,越挣扎越难脱困。   小璃惊道,“不好,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然而,说话间,跳出来的蒙面客们纷纷拿剑直捅亲卫兵。   韩倾倾红了眼,她可忍不了见有人当着面儿杀自己身边的人哪,她想也不想,拿出随身的那把玩具□□,打不死人,但近距离打眼睛还是会受伤的。   啪啪――啪啪啪――砰   枪声不大不小,在这无人的漏巷里十分刺耳。   伴着几声惨叫响起,韩倾倾一把抽出了绑在脚上的俄国军刀。纯钢打造,血槽如花,刃口锋利,据说能在最坚硬的钻石上留下痕迹。她用力一划铁网,铁网就被劈开了一个大洞,把那些绑匪都吓了一跳。要知道,用这铁网捕过的人,从来就没有谁能划破逃出来的。   “呀,那刀!”   正在这时,两个年轻郎君出现在漏巷中,其中一个做蓝衫江湖人打扮的郎君一眼看到了韩倾倾手中那把特别的匕首,惊讶极了。   他身边的郎君已经挥起弯刀杀了上去,并对江湖郎君叫道,“岳六郎,他们人手众多,赶紧的,一会儿再研究你那美刀。”   岳六郎应了一声,提剑直朝韩倾倾身边而去,一剑就挥开两个欲上前的绑匪。   韩倾倾扶起了受伤的亲卫,虽然他们这边多了两个路见不平的帮手,但一时仍冲不出漏巷,对方的行动十分有序,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韩倾倾后悔自己没带上信号弹冲天炮,否则放一个出去,这里距离侯府足够近,卫四洲那边也能立即发现前来救援了。   小璃见敌人太多,立即命令让亲兵开道,要带着韩倾倾拼死杀出去。   韩倾倾心中不忿,掏出两颗呛辣弹就扔。   无奈对方早有防备,个个都戴着面巾,看来这方法已经不灵了。   “该死的,都没有官府差役巡逻吗?!”   “没有。他们应该早有计划,把那些人引开了,或者直接干掉了。”小璃回答得很干脆,手起刀落也没嫌着。   但黑衣人像是源源不断般,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艰难,身边不断有亲卫兵倒下。   卫四洲派出了一半的亲兵保护姑娘,但黑衣人似乎是铁了心地要绑人,看不断围上来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有余。   “挡住他们,送女郎出去。”小璃一声大喝,决定以死相搏了。   韩倾倾心拧成一团,打完了子弹,下手的刀子比之前更狠更凌厉了,完全没有了“杀人”这种顾忌。她瞬间明白,在这种战力悬殊的状态下,你死我活的战斗,她只会选择我活,根本不会考虑现代教育里的那些东西,自动防卫什么的不存在的,这种时候要是能让自己的同伴活下来,她愿化身为魔。   “不,不要――”   可是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送死,韩倾倾还是崩溃了。   “倾倾,不要回头!”小璃狠声大吼,拉着她就跑。   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一片黑潮将亲兵们淹没,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了。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出漏巷时,街对面竟然又涌出两伙人,十几人围上来,他们这边除了那两个路见不平的,只有几人将韩倾倾围护在其中。   街面上的路人一见这大阵仗,哪还敢留,纷纷连摊位也不要了,只顾逃命。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少年跑了过来,“你们谁是安西王的妹妹?!”   “我是。”小璃。   “我是。”韩倾倾。   少年奇怪了,“你们都是卫倾倾?!”   “我才是卫韩倾倾。”韩倾倾一把推开小璃。   “跟我来!”   小少年攥住韩倾倾的手就跑,跑向旁边一条小巷子。   “等等,我们安知你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小璃攥住了那小少年。   小少年只急得朝巷里大叫,“大师傅,你再不出来,我们都要被垛成肉泥了。”   “来啦,来啦!”一个轻扬的声音从那巷口跑了出来,来人穿着一身道袍,蓄着山羊胡,“我这不在做准备嘛!哎哎,你们让让――”   众人正不明所以,就见这人一边跑,一只手探在自己衣衫下摆处摸来摸去,要不是场合不对,真让人怀疑他这动作过于有些……不雅。   “快走。”小少年攥着他们往漏巷里逃,一脸山雨欲来的模样,仿佛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韩倾倾带头逃,其他人虽不确定也紧随其后,就听一声“轰”响,震耳欲聋,还有石头渣子从天上掉落砸在他们头上。好在他们跑得快,不然……有点难以想像。   韩倾倾逃进巷中时,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了巨大烟尘中吐出的一片腥色火光。   好家伙!   这……不会是□□吧?!   啊,按照历史的进程,□□这东西,最开始的确是被“道士”这种生物炼出来的。   这么巧,被她碰上了?   小少年直抹头,一边嘀咕着,“真是的,每次都不算好时机,要是伤到我们怎么办啊!臭老道,大骗纸。姐姐,你没事受伤吧?”   韩倾倾低头,看着同样一张小黑脸的小少年,轻咳一声,“你……”算了,她刚才自己暴露的性别,“我没事儿。谢谢你啊!”她伸手拍掉少年头上的石渣子。   她露齿一笑,雪白的牙,亲切的笑容,和她此时黑土灰的丑陋五官很不搭,十分亮眼。   小少年意外地嗅到一股好闻的味道,那绝不是一个小郎君会有的香味儿。他感觉到头上柔软的触感,脸颊一热,忙跳了开,带路继续跑。   跟着小乞丐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地跑了一截,一扇侧门打开,放了他们进去后,横跨过院子,又从另一扇门跑了出去,来到了另一条大街上。总算甩掉了那群黑衣绑匪,回头一看,他们又回到了那家最大的客栈前。   此时,天色已晚。   岳六郎看了又看,忍不住上前询问韩倾倾那把钢刀的事,还主动拿出了自己的那把刀,说是一位朋友相赠。   韩倾倾一看,表情差点没收住:这不是,妈妈买的那套餐刀里的西式菜刀嘛!她记得之前卫四洲是送给韩翊的,怎么跑这人手上来了?   哎,好好的一位江湖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时手里拿着一把现代的菜刀,一脸欣喜跟她说“崇拜”,她这个感激的情绪都要接不上了。   原来,这位岳六郎是玉剑山庄的人,玉剑山庄和韩翊的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办武林大会,或者美刀大展览。这刀就是上一次韩翊参加玉剑山庄的活动时,送给岳小弟的。   岳六郎显然很喜欢这刀,一直随身携带,且还有原配的塑料刀袋。这现代的刀子不说有多锋利,精致的工艺技术就令古代人叹为观止,刀柄上特殊的双色金属纹身就让古代爱刀人士爱不释手了。   韩倾倾有些同情这个孩子,硬是塞了一大锭金子表示感谢。   岳六郎红着脸,要跟寻来的亲随走时,还说了“后会有期”。   韩倾倾心想:希望再会不要这么尴尬了。   她回头看到小璃正跟那位漕帮的郎君说话,两人的脸色有些沉。她上前听了一耳朵,也变了脸。   原来,这漕帮兄弟是来寻人的,且寻的人就在南阳王属地。   “我们调查到,失踪的兄弟都被抓去南阳充军了。他们不仅抓壮丁,还抓老人和孩子用来要胁那些壮丁替他们拼死拼活。若是壮丁不听话,想逃,就杀掉他们的家人。”   “就在前天,我们的人探信回来说南阳王为了迎接什么使臣,特意举行了鱼头人的狩猎活动。那些鱼头人,多半是想逃兵的普通老百姓。说是只要游到对岸就随他们回家。其实他们早在岸头上圈养了一批杀人鳄,那些逃兵根本没有活路。也不知道,我们的兄弟有没有被……”   “那南阳王,根本就是个残忍无道的恶魔。”   小璃道,“这事儿我会禀报王爷和侯爷,回头咱们一起想法子救人。”   那漕帮的郎君抱拳告辞,也走了。   韩倾倾皱眉,看着小璃,小璃却不接她的眼神儿,回头就换了口。   “倾倾,我们先回侯府吧!”   韩倾倾歪头,瞪着小璃不动,慢吞吞道,“回什么府,之前不是希望我回我自己家吗?我家人都来寻我了,我还有什么道理去侯府?你们都没拿我做自己人,我还要热脸帖别人的冷屁股,巴巴地跑回去?”   侯府就在街角拐弯处,但其实客栈旁的院墙已经是侯府的范围了。若是再仔细算算,这金陵城最大的客栈就属于侯府,他们现在算是回到了自家的盘。   她冷哼一声,往客栈里走。   “倾倾……”小璃追上去攥住姑娘,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后面传来叫喊声,“哎哎,等等。金主儿,哦不,施主,请留步啊!”   便见着那中年老道跑了出来,他一头一脸的灰石,头首齐全,脸上身上还有些血渍,但看样子……应该都是敌人的。   他眯缝着眼儿在众人身上打了一圈儿,最后落在韩倾倾和小璃身上。   “谁是那安西王的妹子卫倾倾?”   韩倾倾一把拉回小璃,“我是。”她立即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拳道,“方才多谢大师相助,敢问大师尊号。”   “尊号啥的不重要,救命之恩我也不需要你们以身相许,按照那个江湖令上说的,许以重金。就先把这重金付了吧!回头等我有时间了,再去寻安西王讨那个人情债。”   老道士伸来一只灰扑扑的爪子,那指甲盖儿还有几个泛乌,一看是经常摆弄药草、金石沉积的药毒和重金属毒素。   韩倾倾愣了一下,这位老先生还真挺实在的,不愧是豪爽著称的江湖人士啊!   “金子,有吗?”她回头问小璃。   小璃掏了一个金元宝出来,并一些碎银。   老道士接过来,就拿大牙咬了一咬,一副穷光蛋的样子。   韩倾倾为那口大黄牙可惜了一秒,回头道,“还有金子吗?我的命,应该再值钱些。”   老道士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瞬间就乐了,露出一口缺了的大黄牙。那小乞丐想拿银子,就被老道士拍掉了手,一大一小斗起嘴来,没个正形儿,却让人感觉到死里逃生后的真正放松。   随即,韩倾倾向另两位江湖郎君道了谢,并留下承诺。   “你们要钱要银要人情债,都可以去侯府要,或者找安西王也成。这个你们拿着,只要安西王,薛侯爷,安西副都护,大长史,大司马他们看到这个,都会认的。”   “倾倾……”小璃的小脸都绷直了。   只能看着韩倾倾拿出一盒数码宝贝的卡牌,一人送了一张出去。呃,当年他们在小姑娘的小公寓里,看到不少数码宝贝的书,漫画,帖纸,零食带子,小钱纸……姑娘是数码宝贝的小迷妹一个,还买了很多土豆片,让他们帮她集卡牌。   哎,少年的回忆,就这么送出去了!   那时候,从侧巷里迅速奔出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卫四洲和薛璨。 第138章 父女对奕   话说,在韩倾倾离开后,薛璨还想劝,顾小三先蹦了出来。   薛璨一看顾小三,突然明白了什么,再看卫四洲那沮丧的的样子,就觉得真正被抛弃的其实是男人本尊吧!   顾小三着急道,“四哥,韩家的人全到金陵城来了。他们已经发现了小仙女儿的线索,这回要是寻着人,肯定会把人带走,以后咱们恐怕很难看见到小仙女儿了啊!”   “四哥,你在犹豫啥?赶紧带小仙女儿回西州。耿叔他们都在那儿,咱们有家长做主,把小仙女儿娶进门儿,生米煮成熟饭,国公府的人再想来要人,也……”   一巴掌拍来,堵住了顾小三的嘴。   卫四洲眼底泛着血丝,像一头困兽。   “倾倾早就该回家了。我们……不能太贪心!懂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心里却有头兽在嗷叫着:守了那么多年的宝贝,时间那么长了,都觉得她已经是属于他的了。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梦再美也有醒的一天。   她陪伴他的时间,比陪她的家人还要长了,他有什么不知足的。再那么自私,逮不定老天就把这份幸运彻底收回,日后就真没指望了。   薛璨道,“我瞧着,以小仙女儿这性子,也许她暂时还不会回国公府。”   卫四洲瞪过来。   薛璨摊手,“四哥,要不我们等着瞧?”   之后,报信的人回来说,没认亲,姑娘她气得跑掉了。   颓丧的卫四洲一下就跳了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唉,果然是我家的姑娘,瞧她这倔脾气。养了这么多年,没血缘也是一家人的脾气了啊!”   他高兴地在院子里磨拳擦掌地乐呵,乐呵,再乐呵地叫人张罗了一桌吃食,酒水。   就坐那儿等着报信的,随时回来报告姑娘她的动向。   有一瞬间他还幻想着,也许姑娘这一跑就想明白了他的好意,乖乖回西州,或者去安全些的东州画地图也成啊,不去淌南阳王那滩子浑水。   等他把南阳王那老贼解决了,就去东原跟她汇合,然后……要不找来韩翊帮忙,再把韩小五叫出来,两人帮他去国公府说媒去?!   他在这儿美滋滋的计划着,没料到等再得到消息时,就听说姑娘她遇袭了。   他带着人马赶去救援,却只看到漏巷里歪七扭八躺着一群被炸坏的绑匪,立马将活口和尸收都收拾干净了,几个活口被扔到了地牢里大刑伺候,帮姑娘报仇,压个惊。   其实,压的是他自己的惊。   这会儿寻来看人,却见着姑娘好端端的在那里给一个破道士、小乞丐发卡牌。   讨厌!   那卡牌好歹都是他们吃了好多署片儿,才给姑娘她吃出来的,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就算要答谢救命恩人,报个他安西王的名头就够了,干嘛还把得来不易的卡牌拿出来。那……当初他帮她吃的最多,都长了三斤肉才换来的啊!   这些人,哪值他的三斤肉啊!   好气哦!   “哎,等等,那个少年郎……”薛璨一把抓住了要冲出去的卫四洲,示意他观察。   “小鬼一个,有什么……”卫四洲的声音也消失了。   因为那少年郎他们见过,卫四洲每次去京城都要去国公府拜会。利用给韩翊送礼物、探望朋友或者答谢恩人的名义,趁机让小璃送信给王语妍。他们可不只一次见过这个小鬼,在韩府里人人都要称他一声“小七郎”。   韩倾倾要回国公府了,应该叫“小六姑娘”,或者韩六娘。   没错,小乞丐正是韩倾倾的大弟,韩小七。他会离开父母,其实是因为遇到了自己在外游玩时,偷偷拜的一位道士师傅。哦,说起拜师这事儿,其实还有个故事,咱稍后再说。   卫四洲暗暗握拳,“那臭小子,不会是已经认出倾倾了?”   薛璨道,“你要出去阻止也成。”   卫四洲未动,眉头挤出三个结子,内心一片天人交战。   这会儿,小璃也看到了他们,拧着眉似乎也想他们出来,带姑娘回侯府,但男人们一动不动的样子,小璃心头沉了下去,没有再催促。   “你们要救什么人?”   韩倾倾听小乞丐催促老道士赶紧进客栈救人,好奇地问了一下。   小乞丐突然眼一亮,攥住韩倾倾,“卫小娘子,你听说你是西州军的神仙娘子,你能不能帮我们看看渔娘的伤。之前我们找了好几个大夫,他们都说没救了。渔娘吐了好多血,但是我们又找不着她伤处,师傅说,她伤了骨脏,时日……不多了……”   咦,这听着怎么像……内脏出血的状况。   “那个,”韩倾倾想了想,“我的工具不在这里,得先回侯府……”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巷角那里站着的一群男人,为首的那个大胡子,目光炯亮。   四目相对时,她咬了咬唇,扬声吼道,“你,去把我的行李包拿来。”   顿时,卫四洲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完了,彻底完了,姑娘是真的要弃他而去,现在连包包都要拿走了。   薛璨同情地拍了拍卫四洲的肩,“兄弟,节哀顺便。”   卫四洲,“去你的X的什么哀,什么便!大便――”   “四哥,我知道你失恋很痛苦,但是好歹也维持一下你安西王的一点点体面吧!”   “%#・¥……%¥-……-*……”去他娘的体面,媳妇儿都要跟,跟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小男人跑掉了,他还要什么体面哇!   “喂,你听到了没呀!”韩倾倾见人不动,黑下了小脸。   卫四洲秒变怂男,“是是是,我这就派人去取。”   “你去取,快点,救人如救火,懂不懂!”   “是是是,我去取,我去取!”卫四洲转身就攥着薛璨走。   “四哥,仙女儿命令的是你,又不是我。”   “好兄弟,这种时候就要有难同当,懂不懂。”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你这样的兄弟,比较好……”   韩倾倾回头就换了一张笑脸,“我们快进客栈救人吧!”   老道士,“那是安西王?”   没想到,这位爷们儿真当妹子是宝贝,这么听话的啊?那要不,一会儿见着人了,再讨点儿金子啥的宝贝啊?   小乞丐韩小七,“卫小娘,你跟我来。”少年郎攥起韩倾倾的手就走,自然得好像全然不知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礼仪,边走边问韩倾倾之前使用的“枪”是什么神器,非常自来熟。   待到卫四洲赶到小客栈时,看到这一大一小聊得忒开心的样子,你给我递茶水,我给你送小点心,那叫一个糟心啊!   薛璨小声道,“这小子,是认出小仙女儿来了?”   卫四洲,“该死的,都过六岁了,男女不能同席了。那小子的手……”   他已经走上前,一把挡住韩小七,把手里的包袱塞到韩倾倾手里。   目光直直的,“诺,你的包。”   韩倾倾皱眉,“你不要欺负小孩子。”伸手把男人别开了,就把包包里巧克力拿了出来,送给韩小七吃。   卫四洲一看,目光都直了,“那个……”   金币巧克力,他们小时候的“定情信物”代表,她就这么……随手送给,一个小屁孩儿了。   男人感觉自己的领域受到了严重的侵犯!…⊙劾锏幕鸲家烧到小少年的头上了。   韩小七瞥了卫四洲一眼,那眼神儿又冷又傲,仿佛在看一只小蚂蚁。妥妥的世家贵公子范儿的蔑视!   兹兹兹,兹兹兹!   在韩倾倾没注意的空中,卫四洲和韩家男人们的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韩倾倾要帮忙看诊时,还遇到了点儿小麻烦,她现在还做男子装扮,要掀人家姑娘衣服时,把病人吓得差点儿尖叫,昏了过去。   小璃和韩小七忙解释,韩倾倾不得不露了露自己的脖子,卫四洲黑着脸咳嗽了一声。   男人们被清场出门,卫四洲冷着声问老道士的身份。   老道士兴奋得磨拳擦掌,一脸讨好的笑,露出一口黄板牙,“王爷,我和小七可是你妹子的救命恩人。刚才你妹子都说了,可以到您这儿再要些银钱,和人情债。小的最近劫富济贫,行医救人,手头的银钱都用光了,还有几天没好好吃饭,不如王爷您慷慨解囊,周济点小道吧!”   卫四洲有点另眼相看了,“……”   这老道士能耐啊,不要节操要实钞。   又听老道士说,“方才你们的人才拿了两锭金子赎令妹的性命,我说这才两锭金子不是侮辱令妹的贵重身份嘛?王爷,您说对吧?咱们这么俊、心地这么好的姑娘,怎么着也值……”   “一百两黄金!”   没想到,男人一开口就划拉出个天文数字,吓得老道嘴巴都合不拢了。   卫四洲这会是被老道的张花花嘴捧出了好心情,挥手就报了个数儿。见老道反应夸张,想了下,“三百两黄金。不能再多了,要是让那小丫头头知道了,回头一准跟我急,嫌我浪费。”   老道士回了神儿,“呃,对对对,这……这点儿钱肯定不够买令妹的性命,也足以表达您对令妹的深深关爱之情!”   卫四洲很高兴。   老道士几乎心花怒放:情感使人茫目啊!以后可以常来这里套点好……   屋内   韩倾倾看完情况,眉头深蹙,“她这个情况,得赶紧手术才能。但我们没有仪器,很难确定出血点,这……开刀的话要是没有血库补给,也很危险。”   小璃道,“这个……擅长针炙、穴位的大夫,能不能找到准确出血点?”   韩倾倾心头一跳,就想到了曾经听贺爸爸说的情况。军医院有位中医师就擅长针炙治疗,穴位按摩,正骨,推拿等等,可以一针定乾坤。在几十年的军队医疗中,经常配合外科医生施术,帮忙止血,寻找病灶点。   她推门出去跟男人们讲情况,薛璨一听便提了一家诊所。随即,老道士跟着跑去请人。   卫四洲听说可能要“开刀”,担忧道,“倾倾,你……你什么时候会做手术了?”   韩倾倾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哼,去准备这些东西。”   其实,她是不可能动过什么手术的,但为了提升自己的医学常识,她有过几次做手术护士的经历,对于基础性的治疗都有接触,至少她是亲眼看过医生做内脏出血缝合处理的。   不到万不得矣,她也不想去做这种冒险。   韩倾倾吩咐了众人准备手术用品,做室内外的消毒。但回头她又去开关房子里的门窗柜子,可惜这次没有时空之间可以给她们作弊了。   小璃看到这情形,也知道姑娘心里其实是没底儿的,只能帮忙了。   之后,针炙大夫请来了,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男人们都担忧这么年轻的小医生靠谱儿不?但韩倾倾和金针小娘子交流之后,眼神更亮了。   之后,就是一场与生死赛跑的拉距战。   整个晚上,灯火通明。   小璃每一次出来,都让男人们心焦火燎地着急,问这问那。小璃见惯了生死的人,这会儿也有些焦急不安。   “你们别问了,赶紧地去熬些参汤。多熬一些!”   “么,这不会是不行了,都要参汤续命了?!”老道士喃喃。   “说什么混话!病人失血过多,喝参汤是保气血的。另外,再弄些吃的,两位娘子也很累很饿,需要补充体力。快点!”   男人们乖乖应诺。   卫四洲和韩小七一齐离开,却互相看不顺眼,哼哼个不停,你拼我赶。   薛璨看了直摇头,心道:恋爱中的男人,真是幼稚。   直到天亮,响起了鸡鸣。   两姑娘看到渔娘睁开了眼,号过脉相情况明显好转后,不禁拥抱叫好,眼眶泛了湿。   那时候,另东厢房区,小仆打水,婢子端着早餐进了屋。   屋内早起的正是韩珏,问了一句,“西厢那边怎么那么吵,好似闹了一晚?”   小仆早打听了,道,“老爷,听说是有重伤的客人请了金针馆的那位金针小娘子前来看病。这抢救了一晚上,似乎客人已经转危为安了。众人也都在有议论这事儿,说那客人眼看着油尽灯枯,都是必死的命了,没想到小娘子那金针一下去,就起死回生了。啧啧,之前金针馆的对头医馆还放嫌话,怀疑那金针小娘子的能耐,直说人家年龄太浅……”   韩珏没有多问,仆婢们也很快出去了。   他端着香粥到床边,递给王语妍。   喝了几口,王语妍突然想到,“对了,小七呢?他回来了么?这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些,别跟在家里似的,一个眨眼功夫就不知野哪儿去了。”   韩珏倒是一点儿不担心儿子,宽慰了妻子两句,道,“你这该是在山里染了风寒,那庙中风太大了。不若,我去请那金针小娘子过来给你扎两针,也许就好了,还不用吃苦药。”   说着,他便起身出去吩咐。   又想到人家医生忙了一晚,只教个小仆去请未免有失体统,便亲自去了西厢。   远远地就听到一个小女子娇声斥责,“卫小四,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你脸不脸红啊!小七,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根本打不过他,就不该硬碰硬,这是下策。”   韩珏一听这话儿,有点儿乐,迅速转过木廊,想去看那说话的小姑娘是何许人也,居然敢训自己这个长子。韩小七深得他和老爷子传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便见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站在走廊窗边,淡淡的薄光打过他大半个侧颜,将一张小脸照得雪亮,乍一看那五官,韩珏心头就是一震。   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那人侧了侧身,避开了晨光,小脸藏进了阴影里。   韩珏走近再看时,只看到一张肤色深黝,五官平凡的脸,放在人堆里都毫不起眼的那种。但那双看过来的大眼睛,很快撤了开,像在躲避他似的,转身就离开了。   他心念微动,总觉得……那眼神儿有些熟悉,又说不出到底在哪里看到过。   “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卫将军?”韩珏看向卫四洲,“现在应该叫你安西王了。”   卫四洲刚才就看到韩珏了,没想到姑娘直接就逃了,宰辅大人直接唤了他,他紧了紧脸皮,忙拱手作揖,言语谦虚,均是小辈礼仪。   韩倾倾躲进屋子里,帖着门板儿,小心肝儿跳个不停。   那个人……是爸爸吧!他怎么过来了?他不会是发现她了吧?他好像认识卫四洲,什么时候认识的?哼,这个坏家伙,不知道还瞒了她多少事儿。   她扭过身,帖着窗头,悄悄朝外看。   看到两个男人彬彬有礼地说着话儿,都很客气的样子。   爸爸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严肃,比她想像的……更年轻。而且,个子很高,和卫四洲站在一起,气势也不落下乘,岁月打磨的厚重沉稳如山岳般,令人肃人起敬。   两个男人一番客套后,韩珏直切心中主题。   “王爷年年来我府中,怎未提起过还有位妹妹叫倾倾?”能与韩家三郎韩翊相交这几年,不可能不知道他们韩家有个走失的小娘子,也名唤倾倾。   卫四洲绷着脸,“有的。韩三郎一直都知道,他没跟你们提起吗?”   韩珏直盯着男子黑眸,像是在审视什么,“呵,确未听闻。许是三郎……疏忽了,也或者是我们做长辈的对小辈的交往太过放任了些。连相交多年好友的妹妹走失了,都未可知,也未能帮忙留意,实在是于礼不合。”   这话说得客气,其实可一点儿都不客气。像是在说自家孩子的不是,其实是借着数落孩子暗嘲卫四洲明故意隐瞒的作为;还有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因素,误导韩翊的思路。   卫四洲面无表情,继续替韩翊开释。心里却在哼哼,鬼知道你们为啥没发现。时至今日,就这样儿了。倾宝儿自己要躲起来,我……我总不能不顾女孩子意愿,强迫她吧!他可没那么傻得再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谁让你家姑娘见了新爹妈,自己不愿意出来的?!   那时候,远在京城的王大郎王司涵打了个喷。   他揉了揉鼻子,眉头一沉,又唤来小仆询问是否有西州或南州来的消息,小仆只道还未有消息。其实,一个时辰前他就问过一次了。   王司涵如此在意,不仅仅因为“韩小六”确认的回归消息,还因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曾经忽略的一些细节问题。当初要不是他完全不看好韩小三的推测,当即立断“小仙女”绝非自家妹妹,韩翊为了不让家人心忧,怕万一小仙女儿只是个普通渔民,完全没提过卫四洲这边的事儿。怕又徒惹婶婶伤心,而且那时候王语妍归家几年,才终于心结开解,怀上了第一胎。   这瞒着瞒着吧,后来西州发生大战,韩倾倾没再出现,男儿郎事情多又忙,自便把这事儿搁下了,也从未在家人面前提及过。   韩珏直接道,“听闻王爷已经寻到自家小妹,可否一见?实是我家夫人思女心切,我便替她瞧瞧别家的倾倾小娘子,确定一二,也好安安她的心。”   这当真是□□的怀疑,都懒得打太极,直奔主题了啊!   卫四洲愣了下,眉峰一沉,道,“方才在此的姑娘,便是晚辈的妹子。相爷当是瞧见了。小妹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性子腼腆了些,不喜见陌生人,还请相爷海涵。”   韩珏却是笑道,“即然方才都见过一眼,眼下便也不算是陌生人了。怎么算,以你与三郎的关系,我也算是你的世伯了。让你家二娘出来见个晚辈礼,也不为过吧?”   这是见不到人,就不打算罢休的意思了!   卫四洲僵住,眼角余光瞥向大门内。   韩倾倾听到这份儿上,也知道父亲若是见不到人,便不会善罢干休了,索性用力打开门,叫道,“你们在这儿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呀!人家忙了一整晚,都没好好休息。你……”   似乎是突然才发现有长辈在此,她忙捂住嘴,一脸尴尬的模样,施礼致歉,又解释说明。   她这个样子,倒是让男人们有些失礼了。   韩倾倾故意问,“大人可是认识屋里的渔娘子?她现在正休息,估计要等明日方才转醒。若大人有何事要询问,可否宽等两日?”   韩珏看着女子黝黑寻常的面容,唯有那双俏目最为神似妻子,其他的没半点儿相似的,心下略过一抹失望,直道是来寻医的。   韩倾倾一听母亲感冒了,哪放得下心,忙从里屋将金针小娘子拉了出来,要一起去帮国公夫人看诊。   韩珏瞧着小姑娘积极热心的模样,倒有些舒心。   到了东厢房这边,韩倾倾悄悄拉着脖子往里看。   韩珏也悄悄观察着小姑娘。   卫四洲仍是绷着个脸跟在后面,突地回头瞪了眼也跟来的小乞丐,想要喝斥人离开,却见对方居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对着他呲牙裂嘴,一副“你能耐我何”的高傲模样。他一伸手,扣着小七的脑袋,就让人动弹不得了,两人暗暗较劲,谁也不让谁。   金针小娘子给王语妍号过脉,便说只是有点伤风,底子薄了些,给扎两针,再喝点参汤发发热便可。   闻言,韩倾倾忙自告奋勇地说去熬参汤,小七也跟着跑了去。很快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来。   “呀,你还加了葱,这倒是更好了。方才我还想忘了说放点白葱段儿。卫小娘你可有心了。”金针小娘子看到碗里的东西,不由赞了一声。   韩倾倾笑得甜,“那当然。这点基本的药膳我还是懂些的。以前……”她小心地看了眼正喝汤的母亲,“我小时候有点小感冒,我……阿娘都给我熬这个水,加一点点蜂密,喝一碗下去,隔天就好了。从来不吃抗……苦药水,可灵了。”   王语妍喝完,笑着道了谢,看向两个姑娘的眼神也都是慈蔼之色。她只觉得两小姑娘都很聪慧伶俐,并未特别注意某一人。很快,她感觉到浓浓的困意,便又睡了过去。   其实,那碗水里还有些抗病毒的西药,效果才会如此迅速。   众人离开时,韩倾倾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   这小动作,都被韩珏和儿子小七看在了眼里。 第139章 是女儿啊!   在人出屋时,韩珏瞪了儿子一眼,“你这打算混到几时回来?”   小七一点儿不怕严肃的父亲,“阿爹,我挺喜欢那个卫小娘的,他们在策划斩首南阳王的行动,我想帮他们。”   “你能帮他们做什?”   小七哼道,“至少我可以帮你们做内应,若是卫小四真有我小六姐姐的消息,我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啊!你放心,他们不会发现我是你们的内应的。”   “胡说什么,卫小四也是你叫的。那人可不是普通人,你小子……”   “哎哎,阿爹,我得走了。有事儿回头再说!”   小七刚要溜,又回头对韩珏道,“阿爹,那个……我觉得,那位倾倾姐姐应该不是坏人。”   韩珏一异,“你想说什么?”   小七目光不敢直视亲爹,“方才,我看到她给阿娘熬的葱姜水里,放了个……小白丸。”   “你说什么?!”韩珏一把攥回儿子,目光锃亮,吓得儿子差点叫娘。   稍晚时。   王语妍醒来后,洗漱一番,便觉风寒症消失,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她直接对丈夫道,“珏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卫小娘,有点特别?啧,我就是觉得她给我感觉很亲切,就想再与她多说说话儿。哎,你别笑话我是生病变得敏感了,我就是有种感觉,好像……早就认识她似的。”   韩珏没有否认妻子的说法,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这果然是母女天性啊,那丫头……即算扮成那个模样,为娘的还能有这种感觉。   他心下苦笑,没有立即赞同。女儿既然当面不想认,必有其想法。再察探一下小姑娘的心思,也省得让妻子知晓,徒增忧虑。   隔日,韩珏起得早,便听到西厢那边传来的争吵声,走去一看,就见着刚好也要下楼用餐的小姑娘。   其实是卫四洲要带韩倾倾回侯府,怕那群绒匪贼心不死,跑来围攻客栈。两人就吵了起来,韩倾倾闹肚子饿,还不愿意在屋里叫餐吃,愣是要到客栈大堂用餐。   韩珏见状,微笑相邀,还早订好了雅间,有绣花屏风相隔,面向金陵池水,池中遍值青莲,此时秋凉正中盛放时,染得晨香阵阵,用餐体验可谓一流。   小姑娘都是爱美的动物,韩珏顺利地又跟姑娘搭上了话儿。   哦,除了旁边必然坐着两大小男子,尽职地当着电灯泡,一边不停地较劲儿。   韩珏问起,“听商人们传言,之前卫小娘与突厥兵有过争斗,还救下了西州将士的家眷,此可当真?”   韩倾倾没想到这事儿都传开了,听卫四洲说商队会把这类江湖故事卖给客栈酒店的说书人,消息传开倒也不意外。金陵做为大魏重要的文人聚集地,这种女子的英雄事迹更不会放过。   韩倾倾有些不好意思,但在韩珏高超的套话技术下,很快就把当时的情形都一一说了出来,得到了一番夸赞。   卫四洲一听细节,便知何其凶险,当场就怼了起来。   “别以为突厥兵是软蛋,要不是为了绑架那些女眷,就凭你那些小破弹药,根本拦不住他们。”   “谁说突厥兵手下留情了,你又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我的催泪瓦斯和呛辣弹就对付不了敌人?!”   “呵,当时不还有镖师们相护吗?你就以为真是你自己的能耐了。”   “话是没错,但要不是我和萍娘,靠镖师也没法引开敌人主力,给三娘他们创造逃生机会啊!”   “那是你运气好,你以为你一直有这种好运气。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打了几个散兵游勇,就以为自己能耐了。你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知道个铲铲!”   卫四洲一着急,连着蜀地的方言都吐出来了。   韩倾倾哪里肯示弱,“对,我不仅知道个铲铲,还知道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憨批,小看我们女生是要……蹲穿茅坑的!”唔,幸好爸爸还没认出她来,不然这脏话肯定会被训的吧?   小姑娘偷瞥了韩珏一眼,他都佯装喝汤没看到。   卫四洲正喝水的动作一僵,“你……”他看看自己的水杯,“你不会又偷给我放了什么鬼东西?!”   韩倾倾肘着小脸,坏坏地笑,“你猜呢?哦,你还是赶紧离席吧,不然……”小手在鼻端扇扇,“就太破坏气氛,太失礼了。好歹你也是堂堂王爷啊!”   不知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卫四洲呲着牙站起身,略告了个歉就跑掉了。一边跑,他还一边抚着后腰,像是被人狠揪了一把软肉似的,脚都一拐拐的。   韩倾倾待人一走,笑得东倒西歪。   韩小七可乐坏了,忙给姐姐夹了香酥鸡爪,各种奉承,眼神都是打从心底里的崇拜。   韩珏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唇,看着窗外池水中轻轻摇曳的青莲,想着:也许,暂时这样也不错,先培养一下熟悉感吧!   “哎,若我家的小六还在,大约也与卫小娘这般,活泼可爱,与哥哥弟弟们逗趣儿。”   这话一出,韩倾倾的笑容瞬间收敛。   “咳咳,那个,韩小娘子定然吉人有天相,不日定会与大人团聚。”   韩珏又叹一声,“哎,我只怕自己二十多年都未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小六该会怪我这个爹爹,实在是太没用了。”   韩倾倾忙道,“怎么会呢!这也不是阿……大人您的错,只是……只是个意外吧!”   韩珏像是没发现小姑娘的失语,道,“你觉得,小六还会认我这个爸爸?”   韩倾倾没注意韩珏的特殊“用词”,只低着头,“会啊!哪有女儿不想认自己爸爸的,骨肉亲情,天经地义。再说了,这事儿,也不能怪您啊!”   韩珏听到这话,也不拆穿,只是笑得更和蔼了。   待饭后,韩小七攥着父亲追问,“阿爹人,我是不是觉得卫小娘就是我的小六姐姐啊?你为什么不认她啊?还有,爸爸是什么意思,我听说蜀地那边叫父亲都是叫阿爸的,没听说是连着叫的啊?”   韩珏不答反问,“你觉得,小六她为何不认我们?”   韩小七闻言,表情定格三秒,立马变得愤愤然,“定是那个卫小四威胁她,六姐姐有苦衷。”   韩珏点头,“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很重要,探明实情,好好待在小六身边保护她。”   韩小七大眼一亮,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珏又提醒,“不过,你得小心卫四洲其人,莫让他看穿了。”   “这您就放心好了。”   韩小七高兴地跑掉了。   韩珏看着孩子们的背景,长长地吁了口气。   回头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的妻子,一脸殷殷期盼的样子,他心下微叹,迎了上去。   很快,韩崴悄悄回客栈与韩珏夫妻汇合。   这次他探到的消息也不少,“我觉得,咱们家小六跟西州军似乎有很多牵联。我听说,卫四洲就在客栈里,不若我立马派人围了客梆,把他拿下好好审问一番。”   韩珏瞪眼,“小弟,不可。这客栈是薛侯府的,侯府就在隔壁街,你当薛府的人都是吃醋的,可以任你捉拿人家的主公。”   韩崴冷哼,“管他那么多!三郎已经到金陵了,他的人就驻扎在金陵城效三十里处。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要有行动,一切听我指挥。”   这,大概就是老子的权威了吧!   韩珏没好气地看了弟弟一眼,他这个大将军弟弟打仗是一流的,但是涉及到自家人的事情时,就有些义气用事,分寸上的拿捏就差远了,整个儿一糙汉风格,很难不让人吐槽。   “二郎,先莫急。万一……咱们逼人狗急跳墙,反而对小六不利呢!”王语妍也看出问题,轻声劝说。   韩珏直接换了话题,韩崴说起最新的军事情报。   “南阳王那孙子现在到处抓壮丁,都抓到金陵来了。不少江上打渔的,甚至商船,都被他抓走了。还有些不知哪儿来的流寇,居然也帮着他们抓壮丁。”   “我的人潜伏到江对岸,说南阳王的领地里几乎整个儿都乱了。到处都是逃民,田地庄稼全都荒废了,一个个村镇都成了空城。长江南岸常有人渡江逃逸,却被食人鳄咬死,下游的人经常会碰到流尸,简直混帐!”   “啊,对了!有传言说,西北方有人来南阳王谈合盟谋逆,很多人说就是安西王爷。说安西王欲与南阳王组成西南同盟军,抢占东州,然后一起北上合围北州皇城。前不久,还有西州来的一只军队,偷袭岭南运河,好在岭南人早有所备,西州人没有成功。”   “我觉得不管真假,这突然起势的安西王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不乖乖待在自己的驻地上,突然跑到这大老远的南州来,其心可诛!”   以大魏的习俗,一方封僵大吏是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驻地的,除非有皇令下诏,否则私自离开属地,可视之为谋逆之举。其实像现代世界一般,重要的官员也不可能随意出国,出行走访都有官方记录,私生活也会受到一定的限制。这也是权利的一种约束!   韩珏没好气道,“若卫四洲有此不臣之心,那咱们家三郎向来与他交好,可不得害咱们家倍受牵连了?你当三郎能忍这个气?”   韩崴闻言,气息一室,“那臭小子最没出息,懂个屁!回头老子收拾他两顿,什么兄弟朋友的,都得给老子放下了,乖乖听家里人的话,才是韩家好儿郎。”   说白了,就是黄金条子出好汉!   韩珏不想置喙弟弟的“育儿方针”,只道,“眼下传言太多,几方的斥侯都在行动,有些消息还需要进一步落实,才能行动。你且莫急!”   “哎,大哥,咱们家小六可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咱能不急嘛!”   听到“娇滴滴”,韩珏有些讪然。若他的推测没错的话,他家的小六这辈子跟这词儿怕是八杆子也打不到了。   “这兵荒马乱的,一个不小心要出了什么事儿,老子想想我们家可怜的小六啊,要是被欺负了,都……都特么受不了。难道你们……不心慌?”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内心飘过了一抹小小的尴尬。又不好当下就跟弟弟明言。   “不行,老子放心不下。干脆,把小三那家伙抓来直接问清楚了。”韩崴是个急性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恰时,一个小仆来报,“老爷,三郎君进城了。他是跟着玉剑山庄的那位岳六郎一起来的。”   ……   与此同地,西厢房这边也出了状况。   “呜呜呜呜,我……我不能待在这里,我阿爹阿娘,还有阿哥都被南阳王抓去充军了。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一个人也活不下去。呜呜呜……与其如此,我宁愿……宁愿回去与他们一起吃苦受累,死了也甘心……”   然而,事实没有这么简单。   老道士说,渔娘是被家人合力才救出来的,否则,她就会沦为南阳军中任人欺辱的军伎。她被迫入军的阿哥假装服从,讨好了一位军官,才将她暂时扣在了厨房里帮忙。但是有军官看到她后就一直觊觎,屡番骚扰。阿哥怕她遭毒手,连夜将她送出军营,与营外劳作的父母合力将人送到了江边,还是被士兵发现追杀。   幸而遇到了老道士帮忙,他们一家人只求老道士带走女儿,免遭南阳王的恶政。逃亡的路上,渔女为了救母亲被士兵狠狠踢了几脚。老父亲为了护着老母亲,被一群士兵踢打。她在江船上看着阿哥护着父母,被围殴。这教她如何能苟且偷生?   若非金针小娘子和韩倾倾之前鼓励她,养好了病才能救家人,她也支撑不了手术结束。   渔娘哭过一阵后,听来复诊的金针小娘子说起救自己的人是西州的神将,渔娘便急着跪地求情,想让众人帮助她救回家人。   韩倾倾见状,心里很难受,她走出房间时,站在无人的走廊上长叹口气。   像是自言又语,也像是说给身旁一直默默跟随的小璃听。   “何止渔娘一人,还有很多很多人的父母兄弟、姐妹双亲被抓走了吧!妻离子散,民不寥生……”   “倾倾,这……郎君们会想办法救他们的。你不用担心!”   韩倾倾转过头,目光如水,“小璃,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世界啊!这个大魏它病了,我们做为她身体里的一份子,难道不应该一起想办法,同舟共济,中兴天下吗?”   小璃一怔,咬住了唇,微微闪开了眼光,小声道,“我……不懂什么天下,我只想你,哥哥们,婉娘,小三,还有大家……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不想……再看到流血,死人了……”   韩倾倾心中怆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小璃,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璃觉得,明明自己才是保护所有人的那个,她早就学会杀人了,就是用一根枯树枝都能让她戳瞎一个人的眼睛,她长年蓄留的指甲是她随身的杀器。   可是,每次这个时候,被韩倾倾抱住的时候,她就觉得所有苦难都消失了,只有安心和踏实。也许韩倾倾不知道,这对他们流民孤儿来说,这种感觉有多么诱人,足以摧毁他们坚持的毅志。   这一刻,她又感觉到恐惧,怕自己沉迷于这种安逸中,失去了警惕和斗智,变得懦弱。   五岁时,她只能看着阿宝哥哥被街头的混混围殴,她柔弱无力怎么也推不开那些人,她恨那样的自己,她不想再变得那么懦弱无力,畏畏缩缩。   “小璃,别担心。有阿姐和阿哥们在,我们会打出一片太平盛世,还大家一个平平安安的家园。这个世界,总要有人去拔乱反正,总要有人去牺牲的。牺牲不可怕,只要我们的下一代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璃浑身一颤,推开了韩倾倾,低喝,“不,不要牺牲,我不要再有人离开我了。你不行,阿哥不行,四哥不行,二哥三哥都不行!”   小小的女子狠咬着牙,激动得浑身颤抖,脸色都微微泛白。   “小璃……”韩倾倾想说什么,小璃突然上前挥掌劈来。   她吓了一跳,朝后躲时已经有点晚,她支手格挡,将将挡住这一劈手刀。要是被劈中,她肯定当场昏迷。   “哎,你们干什么啊?”韩小七端茶水过来,看到两个姐姐突然打了起来,一扔盘子就冲进了战局,两女怕伤到孩子,不得不双双撤开。   小璃恼红了眼,死死盯了几秒,转身跳下了楼,跑掉了。   “哎,小璃……”   “二娘,你流血了。”韩小七死攥住韩倾倾的手臂,一脸担忧不舍,愣是把韩倾倾拉住了不让走,要去疗伤。   那时,走廊一角,韩崴差点冲出去,就被韩珏拦住了。   韩崴,“哎,小七怎么跟那小娘子在一起?他不会是看上人家……大哥,你怎么能让小七跟个小娘子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啊?”   韩珏无奈,“二郎,你莫急。小七是我让他去的,那位小姑娘是卫四洲在道上寻找的小妹,卫倾倾。”   “卫倾倾?这……怎么会叫倾倾?这么丑!这家人取名儿也忒不要脸了吧?不过,卫四洲长成那样儿,有个丑妹子也不奇怪。”   “……”   小弟,你这么在背后埋汰自己亲侄女儿,日后要是六娘不叫你叔叔,我可不管。   韩珏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我觉得,卫四洲不可能跟南阳王合盟。”   韩崴,“哦,就因为她妹子救了被南阳王迫害的渔女,你就这么肯定了。”   韩珏正色,“你不觉得,那小姑娘很有见地。同舟共济,中兴天下!这话,也不是普通姑娘能有的格局,敢说出的话。我想,卫四洲其人,并非寻常贪权的野心之辈。或许……”   那时,小璃跑出了客栈,却不知何去何从。   她知道自己不该一意孤行,可是……她忍不住。有一刻,她都想冲去韩国公面前告诉他们,他们苦寻十二载的女儿就在眼前,赶紧把小仙女儿带走吧,带去安全的地方,好好保护起来。   不要再经历什么危险了,更不要想着去做救人那么危险的事了。   那么危险的事情,只要他们去解决就行了。   那么温柔善良的人,不该上流血牺牲的杀场……至少,这最后的美好的希望,能一直平平安安地,让他们在地狱里也能有点点希望。   韩倾倾并不知道小璃的这种心情,小璃只是想为自己,和为大家,保护好心中的那片光明温暖的火种。韩倾倾就是这片火种,是他们美好的理想,她不想自己最纯净温柔的那片天地出意外,遭受像应龙村那样可怕的屠灭。   只是万一,都不行。   “小璃!”   一声熟悉的轻唤响起,小璃转过头,看到了本该远在千里之外雍西城的哥哥阿宝,还有同样风尘仆仆而来的顾老二。   “小璃,你怎么在这儿?四哥呢?还有……还有小仙女儿呢?他们怎么样了?”阿宝惊喜地奔上前,握住妹妹的肩头。   “哥……”小璃的声音蓦地沙哑,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   这可吓着男人们了,这么久以来,小姑娘就是被砍了大刀,也没掉过眼泪,这是碰到啥可怕的事儿了,怎么见面就哭呢?   ……   那时候,在渔娘的房间里,韩倾倾与老道士商量救人的事儿。   老道士说起当日长江南岸的事儿,也是一脸的吹胡子瞪眼儿,拍着胸脯表示,会帮忙想法子。   韩小七一听,来劲儿了,“师傅,师傅,你是不是要招集师兄师姐他们,来个……七剑下天山,救济天下?!”   韩倾倾:七剑下天下,这个?她没听错吧?   老道士捻着山羊胡,脸上露出十足得意,“嗯,我已经发出江湖令了。广招天下英雄好汉,人多力量大,一起来救人。”   韩倾倾闻言,也激动起来,“老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哼,臭道士你就别吹牛了。”有人推门而入,一口嘲讽,“你这就是混水摸鱼,瞅着有安西王的妹子在这里,可以趁机多抠几两金银罢。”   来人正是那日救过他们的漕帮兄弟,身后还跟着一个更令人意外又惊喜的人。   “王老道,真是你?之前我听漕帮兄弟说你在这儿,我还不相信。怎么?你这回从安西王那里骗了多少赏金?”韩翊抱着剑,笑咪咪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之前那位玉剑山庄的岳六郎。   “木……”木乃伊来了?!   韩倾倾差点儿脱口而,才想起自己当前的身份,只得强抑再见老朋友的惊喜。   倒是韩翊一眼看到场中坐着的黑脸小丑妞儿,目光一闪,就先行了一个抱拳礼。   “这位便是我卫兄的妹子,卫倾倾吧!在下韩三郎,听闻二娘你力斗突厥流寇,机智救下西州女眷,还护送其安全回归西州,实乃我大魏奇女子,真英雌。三郎实在佩服,小小见面礼,不诚敬意,还请笑纳。”   这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硬是塞进韩倾倾手里。   韩倾倾轻轻一捏,袋子里一包圆滚滚的珠子,打开一看都是上乘的珍珠,一时有些傻眼儿。   “卫小四也叫我三哥,你也同他一般叫我三哥也行。”   韩翊笑得一脸无害。   韩倾倾看着这张熟悉的笑脸,心底暖暖的,这可是她的亲哥哥呢!   也甜甜一笑,“三哥,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三哥!”   “哎哎,好好,不客气。这,能不能再叫一声?”   其他男人们都皱眉头了,江湖儿女直率大方,也不带这么没脸没皮的跟人家小姑娘撒娇吧!   岳六郎只觉得丢人,忙将韩翊攥了回来。心道好歹人家是王爷的亲妹子,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攀一道亲就罢了,还蹭鼻子上脸了,有失体统。   话题重新回到“救人”一事儿上。   韩翊立马拍桌子吼,“怕他们鸟……咳咳,不怕他南阳王,要敢打来金陵,我五千韩家军定教他们连岸头边儿都碰不到,通通下水喂鱼虾。”   岳六郎啧了声,“三郎,南阳王养了一大堆的吃人鳄,可不好对付。”   “吃人鳄又如何?回头咱们备好捕鳄网,来一只杀一只,来一双杀一对,来三只杀一家!”   韩倾倾差点儿笑出来,她记得这是当年一起过节时,她做烧烤时打趣儿的话,这家伙居然活学活用到这儿了。   老道士不满地嚷嚷了一声,就跟年轻郎君们吵了起来。可惜了性子温活的岳五郎一直居中调停,否则大概会直接来一场江湖比武,先争出个老大再来谈正事儿吧!   韩倾倾看着众人争红脸的模样,心下觉得暖暖的。   不管在什么时代,总会有这样一群超级英雄呢!为了普通人,悍不畏死。   砰的一声,大门又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卫四洲,他双眸一瞪,喝道,“吵什么吵!不管谁出人手,这金陵还是我们家三哥的,薛家都没说话,你们急吼个什么劲儿!”   他走上前,一把将韩倾倾身边坐着的韩翊拎开,抢位置坐下。   一脸不满地看着小姑娘,呵声道,“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居然又拿屁吓我?!”少年时代受过的菊花伤,一直是男人心头的结啊!   韩倾倾瞪眼儿,“卫四洲,你说什么呢,你……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仙女儿――”   “小仙女儿,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呜呜呜呜呜……   一没留神儿,韩倾倾的裤子下,爬了两只哭成狗的男儿郎。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第140章 仙女儿失踪   “小仙女,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呜呜呜……”   阿宝抱着姑娘的大腿,哭得嗷嗷惨,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他这是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娘了。   “呜呜呜,三年了……呜呜呜,每次想见你的时候,大家都怕突厥兵突然杀来……呜呜呜,要是你受了什么伤,我们死一万次,也……也还不起……呜呜呜,我们累了,饿了,渴了……每次想想你做的大肉饼子,感觉就又有力气了……呜呜呜……”   这说着说着,就勾起了四小只的回忆。   气氛开始变得凝重。   “呜呜呜……可是我们想着啊,必须活下去啊,不然……不然以后都吃不到倾倾仙女儿做的肉饼子,瘦肉粥,肉龙,海鲜饭……呜呜,好在仙女儿保佑,我们总算……总算把突厥狗赶出去了……呜呜呜,仙女儿,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阿宝被顾老二攥起来,还抹着鼻涕,一边又小心翼翼问,“仙女儿,你怎么都不,嗝说话,你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啊?”   看来,这小子还没哭傻脑子。   韩倾倾道,“……有点啦!”别开脸,却伸手递出一张白白的手帕卫生纸。   阿宝接过纸巾,用力吸了一鼻子,顺手扔掉了。   老道士眼前一亮,刚想动手去拣就被身边的小乞丐先下了手去。师徒二人开始打起了眼仗!   阿宝红着眼,露出一个丑吧吧的,十足讨好的笑,“仙女儿,你回来就好了。你要生气,打也好骂也好,都成。只要……只要,别再不理咱们了。你要是生四哥的气,我们也帮你……帮你教训他。”   卫四洲听得眉头一挑,瞪过去。   阿宝朝韩倾倾身边躲了躲,呵声打起了小报告,“仙女儿,你放心,四哥的贞□□们都帮你看得好好的,这三年莫说女人了,连只母蚊子、母马都不敢告近他。”   韩倾倾小脸抽了抽,忙转移话题,回到正事儿上。   卫四洲嗷上了,“这是男人的事儿,你一个女儿家家的,进里屋去照顾病人,就不用在这里闲吃萝卜淡……哦唔……”   手背上多了一只小手拎着肉皮子,昂扬的下巴立马收了回来,小气音,“仙女,手下……留情!”   “安西王,你觉得你的人马能打得过南阳王,把大家救出来?”   卫四洲嘴硬,“咳,也许不能。但若加上韩三郎的兵马,应该有希望。”   韩倾倾看向旁边提了把椅子,硬是坐在另一边的韩翊。   韩翊下巴一扬,“我带了五千兵马。卫小四,你有多少人?”   顾老二回答,“五千。”   卫四洲又昂起下巴,“一万人,绰绰有余。”   韩倾倾冷着小脸,“我知道当初你拿一万兵马,磨损了突厥五万兵马八成,还俘虏了剩下的兵马。但是,彼一时,此一时,不可同日而语。这里是南州,你们西北军在这里是客场作场,更具备优势的是人家东道主南阳王。你们在北方称雄的骑兵,因为有草原和平原才能驰骋沙场,万夫难敌。但到了南方这里,丛林多,丘壑多,气候炎热潮湿,水域沼泽多,地形地势都不是你们熟悉的……这些,都是西北兵难以适应的弱势,整个战斗力都要打折扣,至少也有两三成。”   卫四洲一听不乐意了,“不可能,顶多就一成,两成不到。”   韩倾倾瞪去一个“丫就嘴硬吧”的眼神儿,“现在已经进入长江的汛期了,你们能有多少船渡河去救人?恐怕半江上,就被人家的水师给PK掉了。”   其他人:屁卡是什么,南阳水师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杀招儿?   卫四洲刚想说什么,又给小姑娘掐断了。   “安西王,你打过几场水仗?怒江多大多宽,能跟长江比吗?!长江你知道有多宽多大的水量吗?比怒江最大洪期都要大三倍。你骑着马还能在怒江涸泽期冲过去杀敌,你觉得你能骑着马儿奔到长江南岸?你都没有好好研究过这边的地势情况,就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对自己的兵太不负责了?”   阿宝,“仙女儿,那个……”   韩倾倾道,“我知道不该在大家面前下你们王爷的面子,但是人命关天的事儿,难道我们不应该开诚布公地把话都说明白?抱着所谓的义气豪情,情感用事,正是兵家之大忌也。”   姑娘当场念了一通用兵之策,听得外行人如老道士、江湖人等都肃然起敬,像韩翊这样的专业科班选手也惊讶不矣。   众人:果真是仙女儿啊!   卫四洲沉着气,“卫、倾倾,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韩倾倾像没听到,语气更加冷静,表情更坚毅,“客场作战,更必须捂好自家的弱势,不能让人看出太大的破绽。积极利用我们的优势,突破敌人的防守弱点。大家觉得,我们当前的优势是什么?敌人的弱点是什么?”   男人们从来没有跟一个女人商量战策,分析敌情,开始会觉得有些奇怪,当韩倾倾一个个问题问出来,个个都一针见血,有的放矢,开始的不信任态度变了,都开始谨慎起来,等到最后的逻辑决策出来时,都不得不佩服了。   “南阳王紧急征来的新兵,都是没有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南阳原来的老兵,这些年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就没做过什么正义的好事儿,能耐跟土匪差不多,我相信我们打土匪的经验也够对付他们了。”   听到这段儿,卫四洲就觉得这不像是夸赞,皱眉瞪了眼正要得瑟的阿宝。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太多了,而我们的人太少了。”   顾小三道,“他们到处抓壮丁这一波下来,统共已经组织了10万兵马。虽然装备不齐全,但说出来还是会吓人一跳的。”   韩倾倾点头,“没错。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但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他们的人心不齐,兵心混乱,不可能聚沙成塔,一旦人心出现溃散,很可能发生哗变,定是兵败如山倒。军师大人,您觉得如何?”   薛璨一直听着,从头到尾都没参和那几只的互动,突然被问到,他也愣了一下。   其实,对于姑娘的分析他心里是相当佩服的。这也才来几日,之前他们的刺杀行动还失败了,姑娘不但没有心生忌惮,还这么快就总结出双方的实力差距,各自的优缺点,有条不紊,条条分析都相当精僻,让人越听,越是心惊。   难道现代人都这么聪明?现代文明教导出来的一个女孩子,都能在大魏指点江山,那么现代世界的人该有多么强大?   薛璨压下心中的层层惊滔,道,“我们没有南阳人那么好的水师,若是他们在我们渡江时就发起进攻,以我们的船支根本抵挡不了他们的攻击,我们的士兵水性也绝对不及他们好,应付水上作战的能力差。一旦正面作战,我们的弱势会被放大,十分不利。”   这话一说,现场的男人们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薛璨看着韩倾倾,“上次的刺杀,南阳王必然加强警备,不会再轻易让陌生人近身了。在此情况下,我们要想再执行斩首行动,趁机救人,只怕很难。”   “这……这是说,我阿爹阿娘都没救了吗?”一道凄软的女音在内间门上响起,渔娘扶着门框软软倒在地上,再次泣不成声,自怜自哀。   韩倾倾叹气一声,只得和小璃一起将人扶进内屋,一番劝说,弄了安眠药给渔娘服下,才安静下来。   韩倾倾看着小璃,“你和那臭男人一样,不愿我参与这次行动?”   小璃垂着头,“是。”   韩倾倾轻轻叹了口气。   又听到,“若你一定要参加,必须由我帖身保护。”   韩倾倾抬起头,手忽地被小璃握住了,“倾倾,我……想过了,若是无法阻止你去冒险,那我只能护着你了。”   就像你保护卫四洲和阿宝他们一样?!   韩倾倾没问出声,反手握住了那只满布茧子的小手,那……真不像一个女孩子的手。   她想起之前为小璃疗伤时,她微微露出的一片肩头的肌肉里,还有好多其他的疤痕,让人心惊这副身躯上还隐藏着多少的……暗礁跌宕,坷坎不平。   “小璃,谢谢你啊!”   韩倾倾一把抱住小姑娘,感觉对方好像还是那么瘦,好像还是记忆里小小的一团。她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她想用自己现有的一切力量,保护他们。   小璃嗅到熟悉的香味儿,只能暗暗咬下了唇。   另一边,卫四洲正遭受着男人们的□□。   阿宝,“四哥,你……你不会是又惹仙女儿生气了吧?”   顾老二,“看样子有点像。”   卫四洲一按刀柄,“有胆儿的你们就再说一遍!”   阿宝叹气,“四哥,每次你心虚的时候,都吼得特别大声,你没发现吗?”   顾老二,“没错。”   卫四洲继续吼,“老二,你还敢当应声虫。”   顾老二,“四哥,其实小仙女儿很温柔的,只要你……乖乖跟仙女儿认个错,服个软,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卫四洲有点抓狂了,“你们懂个屁!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小璃在她身边都求了好多次,她都不答应,我……我去说有个屁用!”   阿宝,“四哥,这问题果然出在你身上。”   顾老二,“没错。”   两个男人四目一对,达成了统一的思想战线。   卫四洲气得差点儿掀桌子,骂咧咧地走掉了。   阿宝,“哎,四哥这样儿,只有死到临头了才会悔改吧!”   顾老二,“应该是。”   两人又齐齐一叹,感觉任重道远啊!   ……   与此同时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薛侯府偏院一角,有黑衣人影窜入,一个接一个地朝侯府大牢方向行进,时走时停,险相环生。   恰时有值夜人走过,打着哈欠,一边聊着八卦。   “哎,自从南阳王来了后,府里可真是闹腾得紧,害得我们爷几天都不沾家。”   “可不是。听说,南阳王的那个妹子找到了,现在大家伙儿都绕着那姑娘转悠,那些西州兵全都叫那小娘子什么‘仙女儿’。我瞅了一眼,嘿,那叫一个丑。”   “我也看了一眼。真奇怪,这些西州军的眼睛都被□□肉糊了么,对着那么个不起眼的妞儿拜拜。”   “何止,听说他们的大长史、大司马还有大将军全都抱着人家大腿嗷嗷哭,跟哭死了娘似的。”   值夜人很快走开了,但隐隐的笑谈声仍能听到。   为首的黑衣人身形十分高大,他迅速窜向地牢的方向,手起刀落就把门口的守卫给杀了。   很快,他们救出了被抓的同伴,出来时就被值夜人发现了,顿时一场混战开打。   然而,府中的主子们现都在隔壁的大客栈里,缺乏主事者的情况下,黑衣人死了两个垫后的人,其他人都逃了出去。   消息传到薛璨手上时,卫四洲当先策马,顾老二跟着,一行人追向了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韩倾倾也跟了上去,但和小璃走到半路时绕到了另一条路上,直往江岸方向而去,随行的还有阿宝和顾小三。   他们不知,老道士被韩小七摇醒也追去了江岸边。   而韩家的人马也早早侯在客栈外,分成了两路跟踪而行。   被追击的黑衣人奔出侯府后,行了一段才在林中寻到了早备好的马匹奔离。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江岸边的轻舟,那时候,守船的人一直紧张地眺看远处,一边警惕的周边的动静。   江岸月色下,若不仔细看的话,并不容易发现戴着蓑衣的守船人。   但韩倾倾是戴着夜视仪的,朝江岸边一扫,就发现了六个小红点儿。她一打手式,身后跟着人纷纷息声下马,摸黑前进。   阿宝跟着跑了一截,惊讶地跟顾老二呵声,“哎,小仙女儿什么时候练出这身本事的呀?居然连地上有大石头都知道。”   顾老二其实比阿宝更惊异,他们整天在沙场上打拼的人最清楚,要想练出这样的身手,没得三五年功夫是不可能有如此灵巧、机敏的身手的,何况还是个女孩子。就目前这个水准,保命方面是不成问题了。   “嘘……”   韩倾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阿宝按计划行动。阿宝还有些犹豫,顾老二已经先一步带着皮囊跳进了水里。阿宝忙跟上,但下水时仍是提醒了小璃一句,要护好“小仙女”。   韩倾倾和小璃一起沿着河岸边的衰苇,摸向对方的小舟位置。   在她们还差百来米时,黑衣人带着囚犯已经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杂踏的马蹄声。   只听那黑衣人大喝一声,“开船!”   这边的守船人纷纷掀开遮掩物,跳上船,使劲儿往江心划动。冲到岸边的人直到马儿已经行不动了,才一头扎进水中,游向小舟。   韩倾倾等人也在此时现身袭击船上的人,弹药、箭矢乱放一把,还伴着尖叫的冲天炮,在空中开出一道耀眼的花,一下把江面上的三艘小舟照得清清楚楚,船上冒起阵阵白烟雾,人都呛得捏喉往水里跳。   卫四洲带人赶到时,不由分说,也冲进了水里,与那群逃犯撕打在一起。   韩倾倾咬唇,“这个……是不是太卖力了点儿?他们的水性能应付吧?”   小璃道,“不用担心。四哥水性很好的,当初训练的时候,他第一个跳江,所有将官都跟着跳了。”   两姑娘说着,继续顺着衰苇追击,当距离接近时,两道射江灯被打开,现代文明下的LED防水探照灯,可把江面上照得跟白昼似的亮堂儿,吓得水面上打斗的人都傻了眼儿。   两姑娘把灯扎在早备好的竹竿上,支高了足足五米。   这两束光远远看来,就像黑天里突然升起一对神明之眼,江面的一切都逃不开神明的注视。   连同另外三拔人马都看傻了眼儿。   他们也是行动参与人之一,但商量的时候他们只知道行动流程,并不知道其他参与人员的行动细节啊廴他们追得这么急切,其实也都怀着一颗好奇地心,想要看看一会儿的“神仙显灵”的画面儿是乍样儿的,没想到提前看到了这一出“神灵开眼”,简直――不虚此行啊!   韩小七问,“师傅,那……那是什么神技啊?”   老道士没好气地哼哼,“你问我,我问谁切啊!快,过去瞧瞧。”   韩翊看到那冲天炮时还不惊奇,但看着天上两盏灯,也有些呆。他总觉得,好似之前在哪里看过类似的东西,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其实,当初在东原城过春节时,韩倾倾曾拿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他眼睛,吓了他一跳。   藏在暗处的韩崴看到这一幕,差点儿叫出来,好在他也是沙场老将了,回头就攥着同样跟来的韩珏,呵声道,“那……那天上两只眼睛,到底是……啥玩艺儿?”   韩珏心下惊异,面上还一派淡定,“应该是妍娘所说的,另一个世界的……灯火吧!”   知道了来处,韩崴镇定了一些,“这玩艺儿,都是咱们小六弄来的。乖乖的家伙,这玩艺儿要是用在战场上,那敢情……”韩崴突然打住,双眼瞪大了,指指那方,攥住韩珏的领口,“那是咱们家小六?!”   “嘘……”韩珏突然一驾马跑了出去。   韩崴早已经气血翻涌,不敢置信,追上去时一看,又惊大了眼。   原来,在韩倾倾和小璃为江面上的人打亮战场,方便抓人时,有一道黑影以极迅捷的速度悄悄靠近了她们,本来看似最安全的两人突然险入极大的危机中。   韩珏似乎是最先发现这一幕的,他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无法发声警告,他拿起早备好的长弓,搭箭直射向那道黑影。   倏   黑夜中的破空声,要换了普通人是绝对注意不到的,但对于长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力。   箭矢擦过那黑衣人的肩颈处,穿了过去,将将擦破一点皮,把他面上蒙着的面巾打落一半,仍无损于他行动的敏捷性。   但小璃发现了动静,回头挥刀与黑衣人杠上。   黑衣人一个飞跃横劈,就把两根竹竿砍倒,江面上失去了照明后,再次陷入一片漆黑混战。   小璃刺向黑衣人,黑衣人的动作十分迅猛,身形直比小璃壮实一倍不止,直接硬接的情况下,小璃的力道勉强过了几招,就被击中一掌,飞跌出去。   砰砰砰   韩倾倾已经摸出枪,对着黑衣人的头部连开四五枪。   黑衣人闪躲不及,中了两枪,怒吼一声,竟以极扭曲的姿势反身回扑而来,一把将韩倾倾扑倒在地。   “曹大头――”   韩倾倾尖叫一声,黑衣人身形一怔间,面上的黑布已经落下,露出一张宽颌大嘴脸,光亮的额头呈一个小尖锥形,这样的花尖子极少见,堆到顶上是大魏男了常见的发髻,瞧着那小小一团连发量较少的阿宝都比不上的赶脚。   “你真是曹大头?你……你这形貌出门,当真不太环保啊!”   韩倾倾咕哝了一声,不大不小,够对方听到就好。   够,咳咳,够对方分神一两秒。   倏的第二箭当空射来,正中曹奕肩头,力道不小,直把曹奕身形掀起,脱开了韩倾倾。   韩倾倾趁机转身就跑,跑向小璃的方向,大叫“撤退”。   与此同时,老道士和韩翊这边看到了这边的变故,全奔来救援。   众人都以为一切都来得及,未料到曹奕完全不管肩头还插着一只长箭,随手折断了箭簇,一步奔上前,拎起韩倾倾往另一边肩头一扛,旋身就奔向江中,竟然带着人跳进了江水。   “倾倾――”   小璃追上去,大叫着了跳进了江水中,疯狂追赶。   随即赶到的是骑马的韩珏,他跳下江水也要追时,就被韩崴拦住了。   “放手,那是我家小六!”韩珏失控地大叫出声。   赶来的其他人听到这一声吼,都怔了一怔。   韩翊震惊无比,冲到水中,“大,大伯,你说什么?谁是小六?小六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刚才这里明明是小仙女和小璃她们……”   行动时,韩倾倾说她和小璃只负责给大家打灯光,方便他们捉拿敌人。打灯什么的,众人听得一阵纳闷,小璃解释了一下,就是火把的作用。这种时候,没人会想到有人会去袭击“举火把”的人啊?!   至少,在这场行动里,举个火把什么的也许会成为袭击目标,但敌人急着逃命,怎么会有人想去袭击“火把”?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事实是这“火把”太不同寻常了,但凡是个大魏人看到都不会不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玩艺儿?也许有很多古人笃性神明之说,但更多时候,稍大胆的更想搞明月那是怎么回事儿?   曹奕就是这样大胆的人,曾经他敢支身一人冲去吊脚楼找卫四洲,也是笃信一了点:卫四洲没有在破庙里杀他,还相信了他的那番“为主报仇”的义气之词,就不会在具备人员优势的情况下,杀他一个赤手空拳的“好汉”。   曹奕方才看清了江月下的那张小黑脸,正是那个屡次破坏他计划的小女子时,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抓住她!   跳下江水时,韩倾倾还想趁机逃离,却被一掌劈中后颈脖子,登时全身失力,失去意识。   曹奕驮着人,行动丝毫不受限,入水后如潜龙游鱼,一臂排开便射出数米,小璃全力追击,也渐行渐远。   当追到江中时,突然一股急流涌过,小璃被水花拍进水中,再浮出水面时,便失了前方的人影。她急得失声大叫,只得滔滔浪花声。 第141章 全员潜伏   哗哗的水声,一下下地拍击着韩倾倾的耳膜。   好吵呀!原来坐船是这么吵的,好在她没跟着那群新娘回西州,否则一行半月的路程,不得失眠半月嘛?!她现在虽然做了易容,也很重视日常保养的说。   呼吸突然一窒,韩倾倾呛醒了,连着吐了几口水,发现自己被扔在冰冷刺目的泥水里,几乎小半个身子埋在水里,简直不要太凉。   她本能地挺起身,翻出水面,一阵猛咳嗽。   “醒了?!”   一股大力瞬间扼住她的脖颈,迎上一张满是胡髯儿的大脸,对方喷出的气息浓重得说不出是什么味儿,让她直打了个哆嗦,朝后躲。   男人咧出一个冷笑,露出有些发黄糁黑的牙。   “臭丫头,总算教我逮住你了。之前妨碍我劫掳西州军的女人,又潜进我军中搞破坏害我运河之战失利,还敢冒充我的使者暗杀南阳王嫁祸给我,你的胆子可不比男人小啊!”   韩倾倾眨眨眼,“壮士,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我就是个柔弱小女子,我就是帮大家打个灯光,我啥也没做过啊!”   男人正是曹大头,表情一瞬狰狞,“还敢狡辨,不愧是卫四洲的女、人。”   他咬牙切齿,目光却迅速扫过了韩倾倾的全身,湿衣显身材,女子的纤细柔美也在这一刻爆露无疑,她脸上的化妆术也糊了,不妨碍男人的本能臆想。   大手直直探向她领口,“今儿我就偿偿,卫四洲的女人到底是何滋味儿,竟然能把他迷得兴师动众地发动武林号令,给出一个人情那么大的奖赏!”   “啊啊,你……你别过来……救命啊,非礼――”   韩倾倾慌张大叫着,心里又把卫四洲给咒了一轮:臭男人,谁让你发那种武林号令的,你脑壳是有毛病呢吧!不知道财不露白嘛,我这么宝贝你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不是存心把我搁靶子上让人练瞄准嘛。   呜……没想到这个蒜头脑袋居然是个急色鬼?!≌猓怎么跟她之前获得的情报不一呢?!妈呀,差了一点,就失之千里,要完!   曹大头本来以为对方会蹦起来与他对绝,之前几场PK,这妞儿弓箭、长刀、毒弹什么的轮番上,并不像一个轻易就会“束手就擒”的选手。   “呵,别喊了,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还有什么花样儿,你全使出来吧!”   曹大头一边说着,一边解腰带,脱下湿衣。   韩倾倾四肢并用往后缩退爬爬爬,却是趁机摸到了腿上捆缚的防身武器,还没有被蒜头脑袋卸走,在她学过的所有对敌招术里,有一类被她放到了最高优先级,成为她的自保绝招。   当曹大头靠近时,她手上的武器被埋在泥水里,根本看不到。此时曹大头看到的是,被江水泡掉的伪装下,绽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苍白小脸,虽然形容狼狈,发丝凌乱,也掩不住这份娇俏灵秀,如此柔弱的模样,更激起男人本能的征服欲。   这样漂亮的女人呵,还是他最憎恶的夙敌最宝贝的女人,焉能放过?!   他大手直抓向女人领口,惹得女子失声尖叫,声音不大不小,听在他耳中有种另类的刺激,让他更为兴奋,俯身欺近那小脸就想咬上一口。   两人距离在这一刻缩小到了女子的臂长,韩倾倾先将另一只手没有握厉器的手推向曹大头,对方为了更方便又靠近了几分。   就这里了――她扬起另一只撑在泥中的水,手腕一转,锋刃乍现,直直戳向曹大头的咽喉位置。   若是在这里就把这男人杀掉,后面的计划就会发生新的变化和辅排,被掳去南阳王的过程,就变成了替曹大头送尸首了。   本来不是这样的啊?谁让这男人突然色向胆边生,就要在这种地方搞事情,这……古代的大猪蹄子也太特么不讲究了吧?!   曹大头心中一惊,偏头去躲,没料到女人的一只小手竟然紧紧攥着他,距离一时没能拉开,只将将躲过脖子上的大动脉,却躲不过这绝对致命的一击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插进他肩头肉足两寸半。   韩倾倾心头惊诧异:这男人的肉练得够紧啊,居然只插这么点儿,以这把精制钢刀的锋利程度,之前她对敌时,都是一插到把柄都没停顿的?!   惊诧归惊诧,她的反应也非常迅速,插得不够深,那就转一转呗!   “嗷呜――”   曹大头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痛苦嘶叫,刺痛让他不自觉地放开了钳制女人的手。   韩倾倾扭着刀柄,一把抽出刃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她脸上,趁着这空档,她一个挺身飞踢正中男人档部,未及核心,也是软肉,顺利脱了身,扭身就朝芦苇荡外奔去,边跑边大声吆喝。   “该死――”   曹大头这会儿终于找回认知:这妞儿果然不简单!   韩倾倾的自保绝招就是:防狼九九八十一式――古代女子行走江湖之必备技能。   其实她觉得,现代单身女子,尤其是喜爱户外运动和旅游的,学点防身术也是绝对有必要的。   “救命啊――”   韩倾倾尖叫着,一边摸索着身上的装备。   很好,看来在她昏迷时,那个蒜头脑袋没来得及搜她的身,东西都在。   她拿出一物,拉开蜜腊的封口,用气吹三口,果然见风即燃,指向天空,砰的一声响,冲天而起,高度比不上现代的冲天炮儿,但也足有十多米高度,炸开没多大响声,在这天将亮的暮色中是相当的刺眼,半径一公里的人看到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她只有发足狂奔,期待自己的援军赶紧来接应自己。   “救命啊――”   “臭娘们儿,站住!”   作梦!   那时候,在韩倾倾逃命的芦苇荡下流,约摸几百米的位置,小璃正一路寻找着韩倾倾的踪迹,之前的叫唤声她听得不太清明,但这会儿老道士给的信号弹,她看得清清楚楚,立马奔向那方向。   与此同时,在芦苇荡的上游,官道上,正有一队士兵催赶着一大帮壮丁朝韩倾倾的方向行来。壮丁群里有人看到了那奇怪的烟火,立即报告给了领队人员。   领队骑在大马上,看得很清楚,但他并不想理睬。这抓壮丁就够累人了,折腾了几天,好不容易昨晚在江边抓到几个想偷渡的家伙,终于才凑够了数儿,现在他只想交了差后,去军营的红帐里享受一下女人的温存,放松放松。   报告人员见领队不动,眼珠一转道,“大人,之前军队里传消息说,有人去金陵城抓刺杀王爷的女飞贼,万一是那帮子西北人得手归来的话,那咱们……”   正好拣个小便宜,就能邀个大大功!   领队骂道,“瞎说啥,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儿。你们这是想趁机偷懒吗?!”   话说这么说,可领队的心头还是动了动,又朝那信号弹的方向瞄去。   突然隐约听到一声“救命”的呼叫,他立即竖手止步,倾耳去听。   “救命啊――”   居然是个女声。   ……   再回到之前韩倾倾刚刚落水失踪时。   韩珏疾颜厉色,一语道破了女儿的身份,现场人等震惊当场。   韩家四人,韩珏,韩崴,韩翊,以及韩小七。前来支援的江湖人士,岳六郎,漕帮兄弟等。后到一步的薛璨,及其下属。还有几个卫四洲派来保护韩倾倾的亲卫兵。   韩翊自是最激动的,叫得最大声。   “大伯,您,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小仙女儿虽然也叫倾倾,可,可她姓卫啊!”   啪的一巴掌拍来,正中韩翊的后脑勺儿。   他浑身一哆嗦退了一步,回头哀叫一声,“阿爹,你打我干啥,我又没说错?!”   现场,韩家人看韩翊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薛璨惊讶之后,心下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感觉,也给韩家三郎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目光。这小子是有多后知后觉,还没发现这个事实?!   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韩崴骂道,“蠢小子,你跟卫四洲交往那么久,都没发现小仙女儿就是自家妹子,你不说过倾倾和婶婶长得很像吗?你这脑子整天都干啥去了?简直蠢到家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驴的蠢儿子,真是……一定是你娘当初怀你的时候,吃多了驴肉!”   噗嗤   有人是真忍不住,扭头捂嘴偷笑去。   韩翊傻眼儿了,“这,这……这是真的……可,可是王大郎他……”   哈欠,远在京城的王司涵又打了个大喷嚏,顿觉耳后莫名发凉,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到自己头上。   韩珏打断父子两的撕逼,问韩翊,“倾倾的下步计划是什么?”   韩翊一听,张口想说时又给人阻止了,正是薛璨。   韩珏看过来,目光冷锐至极,“薛小侯爷,倾倾是我韩家的亲骨肉,就是倾我韩家之全力,也要救她安全回来。若然意外,韩家必以十倍百倍报还于阻碍者,天不可逆我志!”   众人大震。   要说之前惊讶于“卫倾倾”的真实身份,这会儿更惊讶于韩珏系于女儿安危的绝决之心。   天不可逆我志!   几乎是在说,就算皇帝老子也不能抓了韩家女儿,就能轻易了事儿的。   “对,谁敢对我家倾倾不利,我韩家军誓死追讨,绝不手软。”韩崴紧跟兄长意志,坚决表态,大将军的气场所向披糜,现场鸦雀无声,似乎连江水声都消退了。   “啊,对对,谁敢动我们家小六一根毛,我就拔光他丫的所有毛儿!”韩翊终于醒了。   韩小七跑上前,一把抱住父亲大腿,“阿爹!”   他这一叫,不知情的人又惊了一把。   做为卫四洲的亲卫兵们,内心一片瀑布汗:妈呀我的爷,韩家居然来了这么多人,您知道吗?!您拐了人家女儿那么多年,您知道嘛?   这个时候,卫四洲早就在小璃叫唤时,跟着一起跳了江……   “阿爹,我知道六娘的计划,她计划利用曹大头的关系,再入南阳王营帐,然后用仙法引开两个人的注意力,方便我师傅他们去救那些壮丁的家眷。然后……”   薛璨一声咳嗽打断后话,“韩大人,若是方便的话,请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一个眼神儿打过去,漕帮等人立即拉着其他人先离开了,干嘛去?很简单,继续执行韩倾倾和众人之前一起制定好的行动计划。   韩珏一眼就看出了猫腻,也没有阻止。韩翊犹豫了一下,就被自家老爹拎着一起走了。   韩珏听了薛璨的说明后,道,“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并非一定要小六显露身份,我以使臣身份前去寻卫洪,他不敢不见我。”   卫洪,即是南阳王大名。   韩翊傻眼,“大伯,这……这事儿要是让皇帝知道了,那咱们家……”   韩珏乃一国宰辅,虽然大魏是群相制,但在内阁里,韩珏的身份举足轻重,可以说是半数以上人说的话都没有韩珏一人受敬重。   皇帝本性多疑,又胆小,要这里的消息传到京都,难免引起猜疑,被某些不长眼的奸小拿去嚼舌根,搬弄是非,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也要费些功夫周旋了。这要换在以前,韩家也不必太担心,关键是这两年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耳根子更软了,爱瞎折腾,身边围绕的那些奸佞之徒更是趁势做大,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事没少发生。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韩翊这份担忧,也是人之常。   韩珏却道,“哦,这个时候你倒是想到家族安危,知道提醒咱们了。小六之前制定这种以身犯险的计划时,你怎么没想到自己家人的安危?退一步说你还不知小六的身份,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在你们的行动计划里,要做最危险的钉子进入敌人内部组织周旋行动,难道你这个做爷们儿的,做哥哥,就没有一点儿担心?!”   这,纯就是借题发挥,趁机教训小辈了。   “是呀,你大伯说和没错,你这驴脑袋,教我怎么说你好。等回去,必须家罚司候,给老子蹲祠堂去,再写一万字悔过书!”   “啊,爹……大伯……”韩翊听到这里,膝盖都发抖了。   韩珏,“区区一个承元帝,又有何惧。除非是当年□□亲自至,”他忽地一顿,面上闪过一抹有些古怪的神色,看向江面,“怕他老人家会是第一个跳进江里,去救我家倾宝的人。”   这时,众人尽皆无语。   只要是了解过大魏建国史的人,都知道打下这片江山的那位□□,对王家女是疼若骨髓的存在,甚至给王家颁下特诣,只要王家人不愿意,所生女儿的婚姻大事一律由王家人自己决定,卫家人不可干涉其之万一。   “对了,还有一队人马早就渡江而去,就是去创造祥瑞的?”韩珏问薛璨。   薛璨一怔,他之前故意忽略掉了阿宝和顾老二的行踪,没想到对方依然提了出来,心下不得不佩服,这位大魏第一宰辅的能而,当真是观察入微,心细如发,锐气难挡。   “既然如此,我们这便渡江。即时,卫洪那小子就是不相信祥瑞神迹所示,也要信我的三成。你们要想救万民于水火,本是好事,不必对我韩家设防。韩家效忠的是大魏,不是愚忠愚孝。”   ……   再回到大江南岸。   “大人,那里好似一名女子。”   下属的提醒下,马上的统领拿着土制的单筒望远镜一看,果然看到一名衣衫被撕破的小女子,从芦苇荡里奔了出来,还一个劲儿朝他们的方向招手。   统领也未做多想,立即策马奔向前。   他心道:瞧着这小娘子似乎有几分姿色呀!这敢情好,回头让红帐嬷嬷帮他收起来,日后便可慢慢享用。   “大人,大人,救命啊!有人想非礼我――”   韩倾倾一看奔来的大马,心道:这家伙是谁扮的?!   也不管那么多,她就攥住马上人的衣角,楚楚可怜地一番近诉,如下,“大人,奴本是乡是城觐献给王爷的歌舞伎,本是要去水师营拜见王爷的。谁知半路碰到偷渡的贼汉,想要掳走奴,轻薄奴,毁了奴的清白。好在奴趁其不备,逃了出来,大人――”   领队瞧着小女子生得娇俏可人,五官十分明丽,领口微微开敞上露出的雪白脖颈细腻如雪,顿时心猿意马,一阵荡漾。   “哦,那正好,你便随我们去水师营。来人,给小娘子……”   “站住!”一声怒咆响起,曹大头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他半身涂血,模样恐惧,手上还拿着武器,一看非善类,“臭丫头,你以为你逃得掉!”   领队这边的士兵立即围扰上来,将曹大头拦住,十数只长戟齐齐怼向他,气得他当场发彪,破口大骂士兵,自暴身份时一把挥开了欺近的长戟,他身形高大,比士兵都要高出一两个脑袋,吓得一众士兵又纷纷后退。   骑在马上的统领也吓了一跳,他也没料到这壮汉如此能耐,竟敢以一敌十?!   亲信下属在一旁提醒,“大人,此人凶恶异常,当全力扑杀之。”   统领犹豫了,“可是他说他是王爷重要的客人,什么……泾北王!”   亲信下属忙道,“大人,王爷也没吩咐说咱们一定要礼遇这泾北王。再说了,他突然跑出来就喊打喊杀的,这是半点儿没把咱们南阳水师看在眼里。依下属看,这事儿不如……”   没人注意,在那亲信下属给统领出谋划策时,队伍后方有几个衣着褴褛的壮丁差点儿都冲到前方来,但还是被自己人拦住了。   “四哥,你……你冷静点儿啊!”   “四哥,咱这不是已经寻着小仙女,小仙女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倒是那个曹大头貌似伤得不轻。”   原来,这一众人正是跳江跟来的卫四洲和顾小三,以及一众亲卫兵。他们渡江后,就从上流一路寻过来,还未寻到韩倾倾和曹大头时,先碰到了原先安排好的壮丁搜刮队。按照韩倾倾的计划,他们必须装成壮丁被抓进军营中潜伏着以备策动士兵逃离。   卫四洲没寻着韩倾倾时,自是不太情愿的,可计划就在眼前,顾小三好说歹说,让卫四洲按捺下了脾气,先进入了壮丁征兵团里,掩饰起了身份。待遇到韩倾倾时,顾小三早安排在统领身边的那位潜伏者――亲信下属,就能影响统领,将韩倾倾救下。   虽然与计划的不同,但大致发展方向,也正朝着韩倾倾预测的走。   “她真的没受伤?”   卫四洲压抑着一肚子的怒火,拉长了脖子朝前方探看。   此时,他们一行人都做了大部的化妆易容,乍一看,得非常熟的人或许能看出些许端倪。而对于佯装普通平民,卫四洲一行人有多年的经验,完全不担心会爆露身份。   “我瞧着,”顾小三道,“曹大头的伤势貌似不轻啊!”   卫四洲也早瞧出来了,可是还没好好看看姑娘的情况,他心里就紧张得要死。   心里开始一万次吐槽:该死的,就不该让这臭丫头四处乱跑,居然还制定了这种“以身做饵”的行动计划,一群大老爷们儿居然都同意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真特么有仙女光环么?   这一番纠结完,那边的对抗也暂时结束。   曹大头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是南阳王的人,勉强证实了身份后,也决定稍后回了水师营再说。   随即,韩倾倾坐上了专为“特殊女眷”准备的马车,算是狼口脱险,大松了口气。   此行去水师营尚有一天的路程,中途时,卫四洲终于寻到机会,借口送饮料吃食的空档,摸到了马车旁。   敲了敲马车旁,“统领有令,请六娘子更衣用食。其他闲杂人等,回避。”   韩倾倾正努力地拧着身上的水渍,车里还有三五个女人,但一个个都惊慌失志,嘤嘤泣泣。一听到男人这声喝令,一个个吓得赶紧下了车,躲到了路边上。   卫四洲趁机钻进了马车里,将一包衣服扔在了韩倾倾怀里。   瞪眼,“瞧你干的好事儿!要是我们再晚一步出场,你……”   眼神突然触到一片雪白上,清晰的几个手指印儿,瞬间炸了。   “这是那死鬼弄的?”   “哎,你……你小声点儿啦!”韩倾倾翻了个白眼儿。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们在执行秘密任务啊,怎么一点儿都不低调啊?!他之前的那些以少胜多的神奇战绩,是怎么糊弄来的啊?该不是,老天爷故意给他开挂,降低敌人智商来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真香:请收藏收养小二我的接档文《战神被休后天天火葬场》,有解。 第142章 深入敌营   卫四洲一把搂过姑娘,扶着细细的小脖子,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   韩倾倾怪不好意思的,一巴掌拍在男人脸上,撑开。   “妈的,该死的,老子回头就跺了他的手!”   卫四洲哪肯罢休,一迳的嘴炮,“说,他用的哪只手?还是两只手都用了。该死的,全都垛了干净,省得后患无穷。”   韩倾倾不好气地瞪过去,“哦嚯,你说得那么轻松?说砍就砍,你当初跟人家谈什么合盟的时候,怎么不趁机把人砍了干净?!”   卫四洲喷了一口气,皱起眉,“要早知道有今日,我就是死拼也要把他给灭了。”   “真的?”韩倾倾突然凑近,直视男人的眼睛。   卫四洲却眨了下眼,想要躲开的样子,她道,“卫四洲,世上没有如果和早知道,你……是故意留着他的吧!”   卫四洲一愣,韩倾倾轻叹了口气,又道,“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我怎么不理解……”   “嘘――”   韩倾倾掀了下帘子,在车外顾小三的示意下,看到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统领大人,回头就把卫四洲给踢了出去。   卫四洲刚滚下车,就被统领大人踢了一脚,他佯装痴傻的样子,让统领大皱其眉头,好在亲信下属忙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想上车看“美人儿”。可惜脚抬起一只脚,就有小兵来报,说曹大头那里又有事儿。   亲信下属和小兵一搭一唱,就把统领大人给忽悠走了。   卫四洲和顾小三守在车旁,直到韩倾倾换上了干爽的衣物,还送了一包热奶进去,才悄悄退回人群中。等到那些女子再上车时,小璃先坐到了韩倾倾身边,韩倾倾见到姑娘没事,也大大放了口气,随即又看到两张意料之外的熟悉脸庞,有些傻眼儿了。   “你们……”   没想到,会再看到张五娘和肖三娘。   两个大娘子其实更惊讶,初上车时她们都不敢直接认人,要不是看到小璃赶紧坐到韩倾倾身边,帮着打理湿发,她们都要惊呼,哪来这么俊的小娘子啊,简直惊为天人。   张五娘指着韩倾倾,“你呀你,卫小娘,你可唬得咱们好惨啊!”   之前张五娘说韩倾倾长得俊,恭维的话居多。那时候,小姑娘化黑妆,只能瞧出五官尚且不错。遇到匪徒袭击之后,她立即又画了个丑妆,他们也知道这是为了自保,很理解。   没想到今日这小脸再无遮拦时,会是这等人间绝色。这要让当初那些突厥人见着了,不疯魔才怪。   肖三娘,“哎,现在这般,可怕不妥吧?”她直接想到了当前潜伏敌营的危险性,就想着要不要再寻着物什再帮韩倾倾妆扮回原来的“小丑男”模样。   韩倾倾倒也坦荡了,“哎,形势所迫嘛!现在,为了救大家出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张五娘一听,就扬手要来拍人,“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这事儿根本不是咱们女人该出头的,你呀,还是直接跟我回去的好。现在走,还来得及!”   打人的手最后是轻轻落下,意思地拍了一下。就像家里的长辈一般,雷声大雨点小,全是爱。   韩倾倾佯装夸张地叫了一声,抱住了张五娘的手臂,“五娘,你们来了,我就不怕啦!人多力量大,只要我们齐心,就能救她们离开这里。”   她以眼神示意了正缩在一角的几个女孩,此时为了安插他们三人,已经替换出去了三个女孩。剩下的女孩也一直暗中打量着他们,不敢说半句话,这会儿被提到,才敢瞥来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   肖三娘叹息一声,坐了过去给女孩们做思想建设,不着声色地套起了消息。   韩倾倾心下赞叹,来的帮手个个不俗,他们的救人计划更可靠了。   ……   直到日暮,韩倾倾的这队人马终于看到了水师营的哨塔,那是在一座山壁上。   韩倾倾摸出随身的小望远镜看了看,心下微惊。   因那山壁还被凿筑了防御攻势,除了哨岗,还有弓箭士值守在上,而在山壁下,就是南阳水师大营所在。   这一看,姑娘小嘴都张大了。   “我的天,这营地里少说也驻扎了上万人吧?这……该有三万,还是五万?”   小璃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这里是出水港,有五万,应该是他们的精兵。”   那是山壁正下方的位置,靠山面水,正好在入江口的一片平原上。而在江口上,水势平缓,江面宽广,最适合泊船。此时,那江面上便停放着一艘艘战船,其中一艘格外宽大壮阔,足有好几层。   这水师营地选得相当精巧,可守可攻,水陆两用,想该是一位相当有能耐的将领辅排而成。之前他们获得情报是南阳王整备了十万大军,除了那五万精兵,剩下的五万人――有两万多是强征来的壮丁,二万多是家眷,用来保障后勤供给的。   小璃的目光转向山壁下的下游侧,那里看着明显杂乱很多,屋舍营帐也十分破烂,也竖着一杆军旗,可见是属于水师营的一部分。   “在那个水湾后面驻扎了一批人,应该是壮丁营和家属营的所在。”   一听这个判断,女人们都爬到窗口探看,尤其是几个被俘的女子很关注自己即将被关押的地方。此时看到那处水湾营地时,表情都变了几变。   其中一个颤抖地嘀咕,“不知道,我们是会被送去红帐,还是……家属营?!”   几个女孩面面相窥,恐惧担忧不言而喻。   韩倾倾问,“红帐在哪里?”也就是军伎院。   张五娘道,“一般就在军营旁边,估计为防止士兵随意狎玩,一般会安在家属营那边。”   韩倾倾想说什么,还是打住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吆喝声,要他她们都下车,准备进营地。   韩倾倾被小璃等人护着走在中间,生怕她被人多瞧了一眼去似的。其实,韩倾倾现在是蒙着面的,小璃坚持。在韩倾倾看来,这样子更容易引人注目了。小璃差点儿就要给姑娘帖上个脸部疤痕做掩饰了,好说歹说才放弃的。   一下车,卫四洲又蹭了上来。   一看姑娘没有上妆,嘀咕,“还没见到人,干啥把脸洗那么干净?”   韩倾倾瞥了眼男人,“哼!”昂着下巴,大步朝前走去了。   “哎,我……”卫四洲想要追上去,就被顾小三等人攥了回来。   男人们:心好累!   仙女儿出现后,他们家的王爷就开启了脑残式暴走模式,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顾小三小声问,“四哥,你上次进宫,烧了皇宫,不会是跟小仙女儿有关吧?”   卫四洲:瞪得眼儿都红了!   顾小三哆嗦了,“真……真让我说中了!”瞬间不敢对视了,“那啥,四哥啊,你……你们这次能不能悠着点儿,这里可有十万大军,南阳王那家伙不像皇帝那么蠢……”   “那老鬼是没那么蠢,但一样好色,该死卡!”   卫四洲心里就不爽了,怎么同是信卫的,这一群好色的卫家男人到底是从哪一支出现了基因突变?!要让他知道根源所在,他一刀给斩了干净。   众人开始进入军营,同时还能看到有车辆马匹从营内出来,有巡逻的队伍,还有粮草补给的车队。南阳兵们互相打着招呼,他们的领队身份似乎不低,连着好些人出来都主动向其示敬。   韩倾倾听小璃说,顾小三的人潜伏渗透的这支队伍,据说领队是南阳王的远房小侄儿,卫希明。没啥大本事,就凭着亲戚身份,在营里颇有些排面儿,若是遇到麻烦报上其名号,也能糊弄过去。   与此同时,韩倾倾还发现进入营地的队伍不只他们一只。原来在他们行进的这一日里,还有其他抓壮丁的队伍回归,仔细观察一下,还是他们这支队伍的壮丁最多。   当然,这里有一多半都是卫四洲带的亲卫队员,乔装的壮丁,还有顾小三早一年就派来南阳做潜伏渗透工作的斥侯队伍。   为此,卫希明高坐马上,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得意状。   一路走,整个水师营的面貌在眼前时实展开。   当他们沿着河岸栈道走过时,韩倾倾指着一艘格外高大的楼船,惊讶问到,“那个船,怎么那么大啊?”   她问得有些傻气,旁人却觉得理所当然。   坐马上的卫希明听到,故意勒停马儿,很殷情地给美人做起了介绍。   “那是咱们南阳水师的王船,待来日挥师北上时,我王叔就此船上祭江神,号令千军,必然所向披糜,万夫莫敌!”   韩倾倾眨眨眼,“哇呜,王爷好了不起。到时候,将军您也会在那艘王船上吗?”   “那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这无损于王希明听到恭维时,满心得意洋洋,下巴扬得更高了。   这种时候,是爷们儿的就不能怂。   哎,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儿冷?他搔了搔后颈脖子。   殊不知,后面跟着的卫四洲正盯着这方,双眼直放冷箭。死小子,敢跟本王的女人搭讪,丫等给爷等着好看。   在韩倾倾看来,那王船停的位置正对着营地后的山壁,且楼船的了望台够高……她赶紧拿手指比划了一下,还让小璃帮忙记下了数据。   她们两姑娘在前面边走边嘀咕着什么,跟在一边的张五娘和肖三娘及其他女孩,完全是有听也听不懂。   张五娘,“这个殴嘿,是什么意思呀?”   肖三娘,“这个,以前我好像也听司马和我家郎君们打趣儿时,说过。好像是问好不好,很好的意思。”   张五娘,“……”为啥她听了还是没听懂捏,这……难道就是神仙密语?!   很快,队伍行到了一处特别的壕沟前,沟下水道纵横,可听哗啦啦的水声,均是从入江口处引来的江水,沟上辅设着圆木,没有经过切割的那种,走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会滑下缝隙。   然而,当众人边走边看,看清了壕沟里的情形时,有的人当场吓得失足,一只脚卡进了缝隙里,发出嗷嗷地惨叫声,叫左右同伴用力拉了上来。   原来,那壕沟里竟然关押着一个个赤身果体的犯人,水流不高不低,刚好淹到他们的脖颈处,让他们不至于立即被淹死,又很逃生。一旦有人爬上来时,壕沟上巡逻的人立即拿着长戟将人戳下去,有的人被刺得伤痕累累,最后淹死在沟中,尸体竟然会变成其他人的求生的工具。   这样的画面,让上方走着的生者十分恐惧,一股压抑的低气压很快弥漫了整个壮丁队。   韩倾倾还要仔细看时,眼睛就被小璃捂住了。   她抬头,“你干嘛?”   小璃很严肃,“别看,不然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韩倾倾瞪眼,“我看的恐惧片儿比这个多多了,你忘了当初那两只还被吓得躲在我们身后呢!”   小璃表情古怪道,“倾倾,电视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啊!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没多可怕了,但这里都是……”   真实的人间炼狱。   韩倾倾道,“我知道。但这都是人性的一种体现,这么想,我觉得都是真的。”她忽地一笑,拍了拍小璃的脸,“你别怕,回头我给你做个心理重塑,再教你做一个冥想,保证你晚上睡得香喷喷。”   张五娘,“她们,这又在说什么?”   肖三娘,“这……我也不懂啊!”   韩倾倾道,“这壕沟,是他们的一种心理战术。专门用来对付可能心思还未降服的普通人,所以,回头咱们……”   在韩倾倾给女人们做心理疏导性暗示时,后面的男人们又是另一种状态了。   卫四洲,“妈的,这些变态!”   顾小三担忧地看着前方,“四哥,小仙女儿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吧?会不会吓到啊?虽然有小璃跟着,可小璃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四哥,要不咱们再往前……”   他就给攥回来了,卫四洲瞪他,“你急什么。”   朝一旁的那些巡逻兵打了个眼色,看守壕沟犯人的巡逻兵们和之前普通的士兵状态很不一样,一个个赤红着眼,满脸狠辣狞色,手上染血,戟枪紫黑,浑身浸染在一种阴冷的暴戾气息中,让人瞧着就背脊发寒。   之前有些壮丁还暗藏逃逸的心思,这会儿看了壕沟惨状,几乎气势都折损了一多半,一个个都低着头,连大点的动作和声音都不敢发出。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伴着前方大池中泛起的一片浪花,吸引了众人注意。   那里的桥面更高,池周围还有一米多高的护拦,像是在防御着什么,却见有人提着大木桶,往那桶里倒着血糊糊的东西。   但众人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池中惨叫的人类身上。那人在水中载起载沉,他周围的水下时有大型黑影窜过,水花翻腾中偶时绽露出巨大的褐绿色长尾,布满突起尖刺的动物脊背,霍然大张的恶喙中獠牙森森,挂着血淋淋的残肢断臂……   这一幕太过生动,血淋淋的刺激,吓得女人们失声尖叫,男人们纷纷捂嘴退缩。   连张五娘都忍不住捂着嘴,别开了眼,脸色难看。   韩倾倾皱起眉头,目光转向了喂食者的方向,沿着池岸迅速溜了一圈儿,这池潭是天然加人工建筑起来,有入水口,还有出水口。设计有些心思,若是操作好的话,完全可以控制这些鳄鱼进出来去,成为水下大杀器。   这种东西,在人类战争中的运用并不少见。   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器。在《冰与火》的争斗中,那么狂霸的龙,不也被人类操纵,甚至一枪击杀而亡了。看似凶猛,其实弱点也非常明显。只是当人类恐惧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特殊激素阻碍大脑思维。   “怕什么,它们又没爬上岸来咬人。”韩倾倾小声嘀咕一句,让女人们听到了。   她带头先一步走过了桥,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但韩倾倾小瞧了古人的心理战术,接下来的夹道两边,都竖立着惩罚柱,柱子上挂着被鞭打、被刺伤,甚至被剔肉削骨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气的腐臭味。时下秋凉,南方气候温润,受了伤若不及时做处理就很容易发炎感染……   那画面绝对不是普通人心智可以逾越的,队伍里开始出现反应激烈者,呕吐的,下尿的,昏死的,坐地上哭泣走不动的……   随之而起的是随行士兵的鞭子,斥骂,和巴掌拳脚声。   “倾倾!”   小璃皱眉轻唤着走在前的姑娘。   韩倾倾回头,拉住了那探来的小手,紧紧一攥,掌心暖意融融。   “别担心,我很好。就当是……经历了一场5D影片吧!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3D4D电影吗?我都看过。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时,在老师带领下看过大屠杀电影,除了没有声音和气味,那场面……并不比这个好多少……”   小姑娘轻声说着,张五娘和肖三娘虽然有很多听不懂,但姑娘那轻缓有力、温柔中透着十足坚韧自信的声音,似乎拥有一种神奇的治愈力量,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消除了那种恐惧。   “……正因为有那些革命先烈的不畏生死,舍身取义,才有我们这一代人的幸福生活。我在想,要是我们处于那样的恶劣环境,应该做些什么?恐惧,挽救不了任何人啊!”   几个女子听了姑娘的话,心神迅速镇定下来,看姑娘的眼神又变了几变,更多的都是敬佩。   明明姑娘看起来那么年轻,可言语之间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不乏坎坷,透露出的眼界格局丝毫不输男人。   这时候,队伍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道吊桥――哗啦啦的铁链缴轮响起,高约三丈的吊桥被缓放了下来,壮丁们被迅速催赶着上了吊桥,进入了壮丁营。   其他人门外窥见营内一眼,也只看到大门口立着些惩罚柱,上面也挂着人。当真地令人满心发怵,浑身发凉。   卫四洲与女人们错过时,深深地看了眼韩倾倾。   韩倾倾心下无奈,还是举起手做了个曾经他们很熟悉的手式。   ok!   比心心。   666!   卫四洲凝重的脸皮立马抽了抽,有些持不住了。   抬手挥了一拳头。   顾小三,“四哥,小仙女儿那第一个手式我懂,第二个啥意思啊?第三个,是比的六六顺吗?”   卫四洲,“闭嘴!”   糟心的小玩艺儿,气死他了。他这么担心她会被欺负,她竟然给他耍起赖来了。这都跟什么人学的啊?傻不傻啊!   但是心里有个小小声:耍赖什么的,不都跟你丫学的嘛!   卫四洲差点儿爆走。   顾小三忙提醒,“四哥。”他眼色朝门铰处使。   只见那里像个巨大磨盘的铰链处,有五六个同时推动铰链盘,其中一个半赤着身子,浑身布满鞭痕的男子,半埋着身子推磨盘的同时,还悄悄将一只手横在胸前,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手式。   那手式是顾小三的斥侯队里,外围线人用来与他们斥侯伍的人接头的暗号。   一看这个手式,他们就知道这个转门铰的人是可以为他们提供营内情报的。很巧的事,事后他们见面时便知,这名男子正是渔娘的亲大哥。   与此同时,韩倾倾等女眷和家属们被带进了后勤营地,那正是之前他们在山坡上看到的山臂下游一侧,营地内杂乱无章,十分混乱。   刚进门就见到有两个婆妇推着一辆放满了恭桶的木车行过,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执长鞭的横脸妇人,边骂边抽着人往前走,仿佛在抽畜生一般凶狠。   而在两婆妇推着车走过时,韩倾倾看到其中那个黑发妇人放在胸口的手式,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也让她心下震动。   小璃小声道,“是自己人。一会儿得空,我们去找她们了解下情况。”   幸运的是,那位妇人正是渔娘的母亲。   当她们还未站定时,一个灰脸婆子带着两个壮妇迎了处来,朝马上的卫希明行了福语,小心细气地听着训话和指示。   韩倾倾这车的女眷似乎是一众女眷里“最有价值的”,被安排去了一排营舍,即是木头搭建的住房。而其他普通家眷都被赶去了那一片破破烂烂的营帐,甚至有的只被扔在了牛棚马圈处,连个正常睡觉歇息的地方都没有。   王希明跟着到了木房前,从马上跳下后,就朝韩倾倾这边走来。他面带轻笑,眼神盯过来时几乎难掩流欲,直接伸手就想去勾韩倾倾面纱下的小脸。   小璃一看就想上前挡,但被肖三娘拉了一把。   与此同时,王希明膝头突然一软,脚下绊到了一块什么东西,直接一个踉跄,差点儿跌个狗吃屎,好在旁边的亲随扶得快,否则今儿恐怕大牙都要被崩断一颗。   韩倾倾只看到张五娘悄悄缩回背后的手,还佯装惊讶叫着“大人,您还好吧?”,眼底里满是戏谑的冷笑。   韩倾倾:果然不可小愧女人呢,古今从来不少奇女子。   待得卫希明站好,再看向韩倾倾想说什么时,后方奔来一声“急报”。   “将军,那个姓曹的强闯内营门,说要捉拿什么女刺客。还仗着说什么有王爷令,我们根本拦他不住!”   外营门,即是通往五万精兵营的大门。   内营门,专管壮丁营及其家眷后勤的主大门,而壮丁营还有自己的营门。   前后算起来统共有三道门禁。   作者有话要说: 呃,可怕!   四哥被关起来了,他们可能要进入“越狱”模式,难度系数4星。   倾宝也有大门儿,环境危机四伏,还有野狼环伺,难度系数4星。   哦,我们姑娘是不是开盘就高难度啊? 第143章 挑拨离间   女人们一听这情况,都紧张起来。   张五娘做为年龄最长的,立马护在了韩倾倾面前。   韩倾倾看着女人们的维护,心里很暖,也有些好笑。   对于曹奕曹大头,在交过一次手后,她倒没有以前听传闻时,那么担忧了。   就见卫希明听到这茬儿后,脸色瞬间拉了下去。   “那个西北獠子。”   他啐了一口唾沫,当即旋身上马,勒马离去,就被一声娇唤止住了动作。   只见那蒙着面纱的小美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扑到了他马前,攥住了他的衣角,大眼水汪汪地仰视着他。   因为激动而拂起的面纱,露出鲜妍美好的雪白肌肤,绽现的丽色教人心神一荡。   “将军,你可要千万小心呀!那个……”   小美人欲言又止,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又碍于现场环境,或者什么巨大的威胁,难以启齿。   这一刻,卫希明注意到揪着自己深色衣角的小手,都泛了白,不禁心中又软下三分。   “将军,早前若非幸运遇到将军搭救,奴早便被那贼人污了清白。将军是奴的救命恩人,奴实是担心那贼獠野性难驯,仗势欺人,冲撞了将军,害了将军,那奴就是万死难辞……”   卫希明心下一喜,没想到自己顺手一举,竟然暗中美人芳心。   他立即一挺胸脯,端起十足的爷们霸气,“你放心,这里是我南阳水师营,可不是他们西州营,他敢耐我何?!你且安心去休息,待爷驯了这獠狗,回头再来……看你。”   他暧昧地降低了尾音,伸手想去抚姑娘的小白手。   但姑娘像是受了什么大惊似地,一下子脱了手,看着他的样子更似悬然欲泣。   卫希明哪懂得韩倾倾的心思。   只被美人的可怜模样给迷得失了魂儿,便听说,“将军,不是的。那獠狗他……他或……或使邪术……”   “唔?!什么邪术?哈,原来你是在担心这种事儿。你放心,咱们南阳的巫盅之术还是他们獠狗邪巫的祖宗,我这还有避邪挡巫的护身牌。你乖乖的,莫怕哈,爷会保护你的。”   这会儿,卫希明已经觉得自己就是小美人的保护者了。   妥妥的古代大猪蹄子思想啊!   行吧!   韩倾倾叹气,“将军,你可要……千万……小心啊!早前我……那,奴家就替将军祈祷。祝将军能力克奸邪小人。”   “哈哈哈,那是当然,咱们……回头见!”   卫希明满心舒畅,一打马跑远了。他心里也琢磨了一下,似乎小美人儿还有事儿不敢说,还跟那个姓曹的西州人有关系。回头他可得好好观察打探下这个自诩是什么泾北王的家伙,省得自家叔叔着了对方的邪道才是。   话说这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等着他茁壮成长,来日收割了。   看着这押解的士兵队伍迅速离开,女人们方才松了口气。   张五娘这会儿更是佩服不矣,拍着韩倾倾的肩头,小声赞叹,“卫小娘,你这招儿使得够俊。估计,那姓曹的混帐东西得受好一番磋磨了。”   韩倾倾道,“合盟体系向来问题多,少有齐心合力的。何况以曹大头那等阴险狡诈的小人作派,跟南阳王的合盟不可能有多么诚心实意,他们双方多少都会猜忌甚至低防对方。朝着这些方向敲打,暂时破坏不了他们的同盟,多少能扰乱军心,打击一下他们的决策和军事效率,也是很有用的。”   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掌握先机,是王道,而控制先机,是真霸道。   张五娘,“……”为什么我又听不太懂了呢?   肖三娘,“……咳咳咳!”我也是。   两女:神仙果然是神仙啊,随时随地都能说出神仙般深奥的密语。   “小娘子。”   这时候,之前还肃着冷脸,站在一边未吭声的灰脸婆子上前一步,端起了架子喝斥起来。   “你们几个可听好了,在这里的女人都得听我灰老婆子的管教。就算日后得了爷们儿的喜欢,也别把尾巴翘上了天。爷们儿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天上数星星一般的贵人,家中都有贵戚娘娘的正室,你们得明白自己的身份,别以为一朝得幸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她突然手横一指,指向了大门方向那一排惩罚柱,那里挂着一个衣衫几不避体的女人,模样十分凄惨,刚才大家进门都看到了,或许是受了之前连番的刺激,倒是反应不大。   “诺,那就是以下犯上的结果。你们最好心里给我掂量清楚了,少给我惹什么幺蛾子!”   说到最后这句时,灰婆子的目光落在了韩倾倾的身上。   同时把张五娘等一众明显围护着韩倾倾的女人狠刮了一眼,这是警告了。   “哼,都进了咱们这儿,可没有什么贵人和娇娘子之分了。早点认清这一点,才能过点舒坦日子。”她威风八面地横手一指,使唤着身边的粗壮妇人,给众人安排房间。   之后,韩倾倾得了一个双人间,和小璃一起,环境也不怎么样,进门就看到了老鼠。   张五娘和肖三娘被安排在了隔壁,更糟糕,一片墙都被霉蚀了,稍用些力都破掉漏水。   然而,其他姑娘是直接住进了大通辅房,七八个挤一起,局促极了。跟这一比,几人心里依然不是滋味儿。没有人会为自己住了个好一点的猪圈儿而高兴的,在这种环境下,就是对人性最大的侮辱和抹灭。   其实,那灰婆子是想把他们四人打散的,但一看到韩倾倾的模样时,她就犹豫了。   这等绝色佳人,必是会承大人们的宠幸的,到时候得势反咬回来,她一个老婆子怕是承不起,一番利益权衡,勉强妥协了。   之后送水送饭这些事儿,全靠小璃和张五娘够机灵,才没有着道。   看着打来的饭菜,小璃担忧地看着韩倾倾。   韩倾倾给了众人一个“别担心”的眼神,拿出一块消毒片扔进碗里,众女看着那小白片泡起了泡泡,仿佛一下子把整锅饭菜给煮熟了似的,但一分钟之后,泡泡消失了,韩倾倾把面上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勺掉了,说剩下的东西可以吃了。   她们吃了饭后,睡了一觉,但隔日就听说其他女孩全都拉了肚子,茅厕都不够用的,有的直接拉在了衣服里。   一大早,就听到灰婆子的叫骂声,和姑娘们的哭叫声。   韩倾倾隔着窗头,看到那些壮妇粗鲁蛮横地将腹泻的女孩拉出房间,有的甚至衣不蔽体,情状十分屈辱、不堪。   张五娘推门进来,端来了刚做好的早餐,几个粗面馍馍,并一碗看不清煮了什么的清汤寡水,闻着依然有股说不出的馊水味儿。   韩倾倾又拿出旅行专用的饮用水消毒片,做了些处理才让众人一起吃了。   要说她之前的一番作派还是很有用,灰婆子等人虽看她们不顺眼,也不敢真的苛待她们。   韩倾倾问,“联络上了吗?这里有多少家眷?厨房,补给都是怎么安排的?”   张五娘低声道,“渔娘她娘在浣洗局做最低等的活计,在整个营地走动,了解这里的布局,还有那些粗妇的轮班制……”   她们能这么快了解当前情势,也多亏了顾小三的情报工作做得溜儿。当然,这也是南阳王疯狂扩张带来的弊端。当初西州军也碰到过相似的情况,对于这方面的经验也非常丰富了,渗透潜伏进来很简单。   “渔大娘说,这里的家眷统共有两万人左右,妇女占七成,剩下三成都是老人和小孩子,行动不利索。啧,这人数可不少,要都救出去的话,恐怕……”   眼下,搁在他们面前的是足足三道门禁,每道门禁都有麻烦的守门人,或守门兽。   韩倾倾皱着眉头,一边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   头晚她已经算好了一篇东西,已经让人带出营地去给阿宝和顾老二了。   她算着,“两万人,若按照栈道的长度登船,最快五秒,最慢12秒。折中10秒来算的话,二万多人登船逃逸,得花整整2天时间!”   “两天?!”   姑娘们一听,全都傻眼儿了。   两天时间的话,南阳王除非是瞎子看不到,否则……不存在否则,南阳王看不到,还有五万精兵都不是瞎子,这要救走二万多妇儒老幼,简直就是天方夜潭啊!   韩倾倾又拿出一张图,上面绘制了很生动的水师营全景图。   尤其是鳄鱼池的位置,画的那Q版鳄鱼,又萌又可爱,看得女人们一阵傻眼儿,又暗暗赞叹。   韩倾倾指着地图说,“这个建营地的人,很有些心思。瞧,精兵营所驻地,平坦且还有树木掩衬,四通八达,外人难辨其内部,不管是有敌来犯还是退守自保,都非常有利;但壮丁营和家眷后勤营地就不一样了,漏洞百出。正好也是我们的突破点。”   “你们看这里。壮丁营被夹在两营之中,没有直接通往外陆的通道,要出门就必须过精兵营和鳄鱼池大门,两道门禁。家眷营与下游的江岸相连,方便浣洗局洗衣倒夜香是好,但女人们胆小无力,也没那个胆量和实力从江上逃走。”   “啊,三娘说两营间还搭建了一个这种小平台,是设计者为两营亲眷见面准备的。一个月就只能见一次自己的父兄或母妹。看似人道主义,其实是随时巩固加强心理奴役,一步步腐化壮丁和家人的意志,最后乖乖沦为被军队的炮灰。”   众人听完这一番分析,整个人儿都不好了。   韩倾倾却一笑,“别害怕,我看过比这个更牢固不破的监狱,但依然有人越狱成功了。这个设计者的营地,依然有很多漏洞……”   ……   话说,在姑娘们安睡的这一晚时间里,男人们的世界也不太平。   就说卫希明奔去见曹奕,曹奕已经要越过鳄鱼池了。   他手里拿着个令牌,气势强悍,万夫莫敌般大步朝里冲,让守备人员也被他的理直气壮给赫到,阻拦之势也越加软弱了,很快就越过了壮丁营,朝家眷营奔去。   “你是你们南阳王请来的贵客,我有南阳王的亲赐令牌,开门!”   “见令如见王,你们违令不尊,就是对王的蔑视,本王亦可立斩马下!”   他身形高大悍猛,气势十足,让守门的官兵更为忌惮,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时,卫希明先跑了出来,横在曹奕面前,大喝大斥。   曹奕早前被卫希明拦着,也是身上有伤,被小女人踢了几脚,还没好好处理,否则他早前就奔来抓人了。   两个男人相看两厌,当场撕逼,甚至纵马对奕了两个回合,眼看着战局要升级,怕要见血,一通信兵急急跑来,说南阳王有请泾北王一叙。同时,南阳王还征召了几只队伍的重要负责人前往议事,其中也包括了侄儿卫希明。   两人同去拜见南阳王,南阳王正在自己的大堂里来来回回地转圈圈儿,磨地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两人不解,现场还有很多将官。   见状,卫希明自不敢冒上,朝一旁有些面子情的将官打听情况。   曹奕却大步上前,直接询问南阳王出了什么问题。   南阳王正悉满堂济济,竟然没有一人敢上前询问,替他分担这突如其来的心理压力。   “咳,不瞒曹老弟,方才我接到了一封拜帖。”   说着,一封玉色洒金的拜帖,带着一种特有的松香味儿,递到了曹奕手上。曹奕当众打开一看,也微有些诧异,“韩宰辅,他理应在京城,怎会突然出现在南州。这……这不会是假冒之陡,想来拢乱王爷您的军心,拖延咱们的发军时机吧?”   南阳王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仍是道,“不可能。我认得韩珏的笔迹,这就是他亲笔所书,不会有假。啧,现在麻烦的就是,他为什么会跑来这里?还给我递拜帖。这……这到底是何意啊?莫不是……   不,若真是来劝降的,也轮不到他亲自出马。这件事,好像京城那边都不知道。”   “以诸位来看,这韩宰辅突然来我南州,到底所为何意啊?”   曹奕当场即道,“哼,非我族类,其心可诛。不论何意,亦可诛之。”   他抬手一刀斩下,表情中全是杀意。   南阳王一听,眼底的不悦突破了脸皮,全泄了出来,“泾北王,我敬你是条好汉,但你也不能如此坑害于我吧!韩宰辅要只是一个人,我还担心什么?他背后可是整整一个韩家和一个王家,甚至还有好几个大家族,韩家军十万一直长驻北方守护京城,大魏半壁官绅学子都依附于韩王两家。   杀了韩珏,你这是要让我直接跟半个大魏为敌吗?!”   这一刻,曹奕愣住了。   他在西北纵横捭阖这些年,从来无视官威,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当今朝廷,心头野望早长疯长没过了敌人的坟头,刚才说出的话完全是脱口而出。他并不了解南阳王卫洪与韩珏之间的关系,对于整个大魏的势力分布,和世家门阀的力量,并不深刻。   他不了解,不代表现场的其他人都是二愣子啊!   刚才众人不出声儿,也都是在等这出头鸟儿。好嘛,同是南阳王的属僚,彼此多少都知根底,都不想撞这个头儿,连卫希明这个菜鸟也知道缩着脖子当鹌鹑,曹奕一头撞上去,简直就是自暴其短。   卫希明乐了,连忙上前作揖,轻声唤道,“叔父,小侄有点想法,请叔垂训。”   “说。”南阳王坐回了上位,面色缓和了少许。   卫希明自是顺着南阳王的心思说话,“叔父,小侄尚记得,当初也是韩大人在朝上说服太上皇,给咱们家指了南州这片丰水美地,咱们才能在此安享太平,比那岭南王的毒山恶水可好太多了。就看在这份情面上,韩大人即匿踪而来,咱们也该先尽了地主之谊,好生款待才是。”   南阳王听到这番旧情,心中也是一动。韩家说起来,于他是有恩情在的。因为幼时,他与韩珏同在国子监读书,算起来也是发小,情谊自不一般。   卫希明说到了南阳王的心思,见叔父神色缓和,他大胆地上前,附耳一言。   “叔父,这位泾北王近日在军中行事,多有不敬,此事我本也是听其他将领说说罢了,没想到我征兵回来的路上碰到他,竟然在追杀一名可怜的小娘子。那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堪为绝色。还说是地方乡绅赠予叔父的歌舞伎,未想教那泾北王瞧见,起了色心,竟然追了一个芦苇荡子,要轻薄人家姑娘。   我当场救下人后,这泾北王还不依不饶,路上屡次三番想要骚扰小娘子,刚才侄儿来晚,也全因他想硬闯家属营……”   此时不打小报告更待何时呀!   “什么绝色美人儿?”   南阳王本来心情紧张,突然听到这么个点,神儿就有些岔了。   卫希明难得获得王爷叔叔重视,这会儿逮着机会就借花献佛儿了。在权利面前,美人一样靠边儿站。他这般那般的一番游说,说得南阳王心也蠢蠢欲动。   卫希明立马一本正经地请令道,“叔父,侄儿愿亲至渡头,迎韩大人入营,请叔父恳允?”   南阳王笑着靠后坐,“韩大人乃本王旧友,自然得由本王家人亲迎方显情谊。也罢,你便代本王前去迎你韩叔伯。再备一场夜宴,为韩大人接风洗尘。”   随即,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合,再无异议。   曹奕见此状,待到其他人离开后,才道,“王爷,这韩珏早不来,晚不来,必是有所图谋,咱们必须小心为上啊!据我所知,韩珏身为一朝宰辅,在朝中为人低调,实则暗地里收拢大批门生,暗中操纵朝堂,实属君王身边的奸佞小人,王爷千万切忌,莫要轻易被这等佞臣欺骗啊!”   南阳王面上似认真听着,心底里却冷哼了一声:这个西北蛮子懂个屁!大字都不识一个,以为学了几句文绉绉的官话就敢编派韩家家主的不是了。韩珏纵横朝堂、惊才绝艳的时候,这大蒜头儿还不知哪个胡同里撸鼻涕挖馊水喝呢!   “嗯,曹老弟你说得有理。韩珏乃朝廷宰辅,断没道理是来我这里吃喝玩乐谈旧情的。但韩家势力庞大,韩家军戊边多年,韩家人个个精兵强将,一生为国效忠。只要咱们不去麻烦他们,他们也不会大老完跑来南州找我麻烦,得罪韩家于我等有害无利,忽得从长计议才是。”   曹奕这是听出来了,只要韩珏不是来阻挠或刺杀南阳王,南阳王也不会撕破脸干出刺杀的事。但,这情况并不是曹奕愿意看到的。   他心思一转,道,“王爷,我已经抓到那刺杀你的女飞贼,正是令侄于路上救下的那名女子。那女子十分狡诈,惯装柔弱,欺骗他人。我都差点着了她的道,这伤便是由她所刺。请王爷恩准,我将该女子提出家属营,严刑拷问,方可查出那幕后暗害王爷的指使者。”   对于刺客一事,南阳王还是很上心的,若是没有卫希明之前一言,他或许就没什么犹豫允了。但有了韩倾倾对卫希明的暗示,似乎其与曹奕还有些什么不得不说的事情,由于时间紧迫还未有机会尽途,卫希明表示回头会借机会套问。   南阳王思虑一番后,道,“此事有劳泾北王了。即然现在人已经抓入营中,断不能逃。眼下,需得先对付韩珏才是紧急,回头还请小老弟多多帮我看着韩家人,以防万一才好。”   曹奕听得心头一阵火气,眼神黯了几黯,最后仍是应随下了。   心里却骂:老肥猪,真把本王当下属使,要不是看在结盟一事上,他早就一刀……   此时,曹奕都有些疑虑,先前亲身救下南阳王于刺客之手的决定,是真正合乎他此刻的利益?!   当初若借着那黑脸女子杀了南阳王,南阳乱归乱,凭他的能耐可以像当初收泾北余部一样,重新整编南阳水师,如此他便水陆两攻,实力更上一层楼,不怕不能问鼎中原,去京城皇都。   ……   话说这日,韩倾倾和卫四洲幸运地碰到了两营一月一次的“相亲”时间。   在两营之间搭起的高台上,再次见面儿了。   本来姑娘是不想理的,可看着男人殷殷盼盼地朝女眷营地这边张望的样子,唤着她的小名儿“倾宝儿”,哀哀叫的可怜样儿,实在是……   “三声未应,下一位!”   “不,等等,我媳妇儿她在,她肯定在里面。”   “嗷什么嗷,叉下去。”   说话间,就有个长戟的士兵上前戳人。   韩倾倾忙跑上去,把那士兵笑了下去。   卫四洲一把将人攥住,沉声道,“你爹来了。”   韩倾倾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个耸人的消息,“我……我爹?!!”   两人不知,那时候韩珏正在南阳王的营帐中,站在眺望台上,远远地望向壮丁营和家眷营这方。   暗叹:不知那丫头现身在何处?不会真跟那个西州小将有什么干系吧?   韩珏暗暗握拳,他可不想女儿刚刚寻回来,就要被别的男人拐走。 第144章 如此美人   “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身后传来,韩珏回头看到一身得意的南阳王走来,扬手一摆指着下方的营地。   问道,“大郎,你看我这水师营如何?”   韩珏便认真又看了一溜儿,道,“背山面水,纵横有道,攻防兼备,后勤扎实。很好!”   没想到一来听到这般夸赞,南阳王还有些不适应似的。   要知道,当年国子监时,韩珏在一众皇子面前,也不会过份谦卑,总有睿智之言,屡得太师夸赞,更有极佳的手腕让所有人对他敬畏有佳,奉为“大郎”。连当时恃才自傲的太子爷和当今圣人,更是与韩珏私交极好。   做为当时皇子党里的学渣一名,南阳王一直都是以仰视的目光看这位“兄长”般的人物。韩珏为人公允,即不伏低做小,也不会看人下菜。还屡次扶携过他们这些普通皇子,甚至在他成年后的封地问题上,多有帮助。   说得简单点儿,韩珏在众人心目中,就是一个仰望的圣人般的存在。   而今圣人驾到,还不吝赞扬,已至中年的南阳王心头还是泛起了一波兴奋愉悦,就像做作业得了满分被师长夸奖了的小学生。   有这么个好开头,韩珏也很快涉入了自己的话题。   “五郎,我此来想询你几件事,望你能诚心以告。”   “大郎,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漂亮话都是顺嘴说的,诚意多少还看后续了。情谊或许存在,也有耗尽的时候。   “你果真与那西北狼将结了盟?你可知,那人是如何获得泾北的权柄,如何对待扶持他的泾北王及其旧属?泾北王当初与突厥人合谋我西州大地,已是背德逆势之举,而今我听闻你亦与那狼子约盟,便觉此行不得不走一趟。”   “我本是到东州寻我爱女,却不料得此消息,你让我如何安心?!”   “五郎你从小就不是个撑头做事的人,谨慎妥帖的性子最是合宜偏安一隅,而今何以受了小人挑唆行此倒行逆施之举?!”   韩珏这一席话,就把南阳王定位成了被“奸臣蒙蔽的仁慈主君”,一开口把曹奕定位成了狼子野心的罪魁祸首。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南阳王这个谨慎的主子都可以摘出来,重竖智慧形象。   这话说得南阳王有些窘,却并不抵触。他是有争霸的野心,才愿与曹奕谈合盟的。但谁人不喜被人看成“温厚善良”的好人啊,听着也舒服啊!   现在听韩珏这般说词,来南方的目的是为了找宝贝女儿的,而越江来探望他,还是本着一份年少的情义,这就令人感动了。   南阳王忙解释了一番,大意就是:他只是接待了曹奕,还并没有完全同意合盟的事情。就算要合盟,也会千般万般地小心,不会着了对方的道儿,替人做嫁。   韩珏听罢,也没有深入“谋逆”这件事儿,只是把自家所知的“曹大头”的情报,给南阳王念了一遭,尤其是曹奕对于“不听自己话”的那帮子妻族亲戚的铁血手段,描述得尤其惨无人道,还有肆意屠掳雍西城的具体数据。   南阳王听了,并未直接发表意见,但蹙起的眉头也显露了他心头升起的疑虑。   韩珏还问,“此人在岭南运河段的行动,你可知晓情况和结果?”   南阳王点头,“知晓。”   韩珏,“哦,他说是胜是败?”   南阳王觉得这里似乎很有些内容,“他说为卫四洲的奸细所害,未能取胜。但已经囤兵于运河西岸,我们若挥师北上,可保岭南军不会成为我们的阻拦。”   韩珏冷笑,“哎,五郎啊五郎,他说此话你便全信了,可有派人前去岭南运河段刺探虚实?”   南阳王道,“自然是有的。”   韩珏,“一切可属实?”   南阳王面上一讪,其实他根本没派人去刺探,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看上岭南王的实力,当今圣人忌惮亲太子的小六,只允了几千府兵规制,区区万把个岭南兵,哪是他十万水师的对手。到时候他要强行通过,岭南王也拿他没得法子。或者,他亲自去游说一番,说服对方为太子大哥报仇,一起反了龙座上的人也说不定。   韩珏也料到南阳王的这点儿小心思,语重心长道,“据我所知,至今曹奕与突厥关系暧昧不明,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曹奕乃混血子,于大魏从未有臣心,否则他怎可允突厥军入雍西城屠城?!那可是他从小长大的城市。”   “此子心性阴狠,手段毒辣,傲慢难驯,目中无人,对家乡毫无留恋,对妻族之亲赶尽杀绝。他可以看着突厥兵被西州军赶回老巢,横尸江畔,看着你的南阳水师舰沉身死于长江激流,还会拉你一把?他行事如此嚣张狂霸,五郎你可千万要小心此人啊!”   南阳王听得心头暗跳,但也生了另一分心思,上前一把攥住了韩珏的手臂。   “大郎,你……你要如此担忧兄弟我,不若……此便留下来助我一程,可好?”   这完全是痴人说梦,南阳王似乎突然忘了韩珏还是朝廷命官。没有告他谋反,来捉拿他,已经是很讲情面了。   韩珏轻叹一声,“不瞒你说,在来之前我还去了一趟岭南。那里,六郎其实过得也不好。他尚且可以忍耐,你这又是何必?”   南阳王恨声道,“他能忍,他要真能忍的话,还会把那卫玉娥那个贱人扔出去做谋逆的挡将牌?!你可知他这三年来,私下里征兵练兵,现在少说也有上万兵马了。当年他与大郎的关系最好,是妥妥的太子党,若非如此,二郎怎么会一直忌惮他,还把喜欢的妹子嫁过去监视于他?!”   他愤愤甩袖,“你都知道我们眼下过得有多憋曲!那人在京中享乐,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咱们去扛,每年还要上贡那么多的金银财宝,美人膏脂。凭什么?他欺负小六不够,咱们兄弟个个都被他欺负,他算什么兄长。要是当年太子得了这天下,我想……”   韩珏打断道,“五郎,我知你心意。但……眼下明主未曾显世,需得等待时机啊!我亦希望,你们兄弟能有团聚的一日,而非如今时一般兵戈相向。”   南阳王的脸皮抽搐了几下,看着韩珏面色温润平和,一如少年初相识。   他道,“大郎,你觉得我们兄弟还可能回到过去吗?太子都被他害死了!”   韩珏不得不转移了话题,“你们就算逼宫成功,也怕名不正言不顺。这……至少也得有东煌令在手,才能在众朝臣面前有个说道。”   “东煌令?!”   韩珏又道,“东煌令是□□传承的正统像征,而神女显圣是天降大任的祥瑞代表。后者可遇而不可求,前者……”   南阳王道,“我只知东煌令由父皇早便赐予太子哥哥,由小嗣子所承。后来太子哥哥被贬出宫,府砥一把大火后,当今寻了这么多年也没寻到那块东煌令,莫不是早就被火焚化了。还谈什么正统像征,我有卫氏的血,也够了吧?”   韩珏道,“话虽这知说,但若得此东煌令,也似老天冥冥中安排的……帝王之相啊!你可知这人心所向为何?!”   南阳王岂会不知,但……他也私下里派人去各处探询过,根本没线索。   韩珏点到即止,便不再多言,说下午就要坐船回东原继续去寻女儿。   南阳王哪舍得这么大个情报支持者离开,韩珏可是大魏的真正智囊,多留待些时日,万一能说服对方帮自己一把,那直可抵去万军浴血厮杀了,即算不成,多讨些人情和消息,也是有利而无害的。   在南阳王的一番求说之下,韩珏只答应再宿一夜。   南阳王十分高兴,回头就让人去安排了这晚的洗尘宴。   负责接回韩珏的卫希明也获得了褒赏,又得了美差去准备宴会。想到今晚小美人儿就要献给叔父了,趁着还有半日时间,先去探探小美人,寥解相思吧!   ……   当卫希明领旨离开后,曹奕立马求见了南阳王。   “王爷,你切不可听信韩珏其人的言辞。他来此处的目的,绝没有那么简单。说什么寻找女儿?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韩家的小娘子失踪近十多年,早便音讯全无,怎么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冒出来了。”   “依在下看,这必是韩珏支身前来刺探情报的借口拖辞罢了。王爷千万莫被骗了啊!”   南阳王心下有些不耐烦,面上仍客气地应承着。   曹奕感觉到南阳王的心不在焉,最后索性换了话题,提出要提审韩倾倾的事。   南阳王没有答应。   曹奕心头一沉,“王爷,在下敢以性命担保,此女便是那日刺杀你的女刺客。她刺伤我的伤还未好,王爷可亲自查验。若此时不审,日后必有大患啊!”   要是没有侄子的那些前言,还有军中的传言,以及韩珏来后对曹奕的那些抹黑,南阳王还会像初始那般,听信曹大头这些话了,但此时,他只是用托辞忽弄过去。   “若真是刺客,这次若再让其献舞,对方必然露出破绽。即时,便请曹老弟你出手,清理奸细,可好?”   曹奕傻眼,“……”   最后愤而离开,还掀倒了门口的高脚铜台。   他这盘肆意,正坐实了韩珏编排的“目中无人”的形象,南阳王心下又添疑虑。   ……   再说相亲现场。   “你阿爹应该已经知道你的身份,这次前来只为营救于你。你……”   “不行,计划已经辅开,岂有因此半途而废的道理。”   韩倾倾一口打断男人的话,肃着小脸瞪住男人,“卫四洲,兵书上说上阵父子兵。我不跟你说什么大道理,你赶紧说说壮丁营的情况,目前我计划撤退计划至少需要两天时间,必须赶紧进行。今天我会找机会,让卫希明为家属营打通一条通往江岸的路,开始转移家属。”   她转头看向左右两方与亲人团聚的人。   其中,就有渔大娘和渔大哥,他们暗暗朝两人示意,表示这消息已经传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相亲现场亦是花样儿百出。   有人冒名顶替,与人相亲的;还有单身人士,跟单身人士借机相上眼儿,给彼此打伴儿的;更有,咳咳,顾小三借机会与自己安排在家属营的下属交换情报,趁机交流行动布属的;更有吵架闹事儿,打起来的。   现场一乱,看守的士兵不得不上前维护秩序,有人趁乱之中,摸走了营门长身上的钥匙,迅速套了模子之后,又佯装拣金不昧,立即还上去。   这短短一个时辰的相亲活动状况频出,士兵们都见惯不怪,没有注意那些细节和意外。   卫四洲这方的事情进展很不错,在相亲活动结束之后,男人们获得了来自家眷们的情况,对于卫四洲等人的行动计划更加有信心,之后的配合行动也更顺利了。   分手时,卫四洲紧攥着姑娘的手,紧紧的,不肯放。   韩倾倾心下一软,低头道,“洲洲哥,我会小心的。你也一样啊!”   说着,她突然仰头亲了他脸颊一下。   刹时惹得男人群里哄笑起来。   卫四洲一时又恼又窘,看着小女子转身跳下了木台,那翻飞的面纱露出一抹柔美丽色,似乎脸颊上那的那抹触感,又酥又痒,整个人儿都变得轻飘飘的。   韩倾倾回到女人堆里,被所有人的目光关爱了一遍。   她羞恼地道,“你们看什么看啊!我要不机警点儿,那家伙一准儿漏陷。”   张五娘,“呵呵呵!”   肖三娘,“……咳,仙子你真大胆儿。”   张五娘,“哎,看来我们耿家的儿郎是彻底没机会了。”   韩倾倾羞得跺脚,“讨厌,你们不准再说了。”   众女失笑。   突然一声高喝从营门口响起,“恭迎左骑将军!”   卫希明来了。   韩倾倾心下一怵,忙排开众人迎了上去。   卫希明一看走出来的翩翩身影,经过专门的洗漱之后,女子的天姿国色再难掩饰,虽行止之间仍不乏几分乡野气,没有贵女仪态,但这姿色是真真的让人难以割舍啊!   他伸手就想抚上美人脸,却教美人娇羞地躲开了。   美人的声音也若出欲黄莺般,听着让人身心舒畅,时而俏丽活泼,时而婉约柔媚,当真是千娇百态,不一而足。   韩倾倾哄了卫希明一会儿,便道,“将军仁善,我见此处在您的治理下,井井有条,比我们镇子都要规矩十分,奴实是佩服不矣。只是……”   “只是如何?小娘子有难处说便可,莫要与我客气。”卫希明盯着对方轻捋发鬓的小手,心里痒痒得很,碍于眼下人多眼杂,和自己的世家子弟身份,不敢太过猛浪,怕坠了自己的气度。   韩倾倾佯似娇怯地睇去一个眼神儿,道,“我见大娘子们至江边浣衣,颇为辛苦。尤其军士众多,每每运送湿衣至营中晾晒,多有辛劳。若是能多配几辆车马,也能省些运送的时间,为将士们多补赏几针,多纳些鞋底了。”   “这有何难,回头我便命人送几辆牛车来便是。”   韩倾倾立即绽出如花笑容,其实都是半掩着面纱的,约约瞧着就让卫希明整个人儿飘了起来,就想伸手抱抱。   韩倾倾忙侧了身,却送上了自己的一只小手,卫希明握住小手更觉那般柔弱无骨,玉滑生香,脸上都开始充血了。   韩倾倾忙又提了几个要求,都被顺利应允,才借着兵士报告,将手抽了回来,在袖底蹭了几蹭。   那时候,小璃默默地惋惜:这家伙的那双手,已经上某人的黑名单了。   经过这一番操作,运送人员的车子有了,且为了方便女人们打鱼改善厨房伙食,卫希明还让人弄了七八只船,不打鱼时全拴在河岸边,若是在上面搭上木板,秒变登船栈道。   这些准备功夫在这一日迅速搞定。   韩倾倾又听说卫希明得了个晚宴筹备官的任务,趁机帮忙出谋划策,同时更为女人们寻了宴会上的差使,更方便布控全局,开展行动,进行家属大转移。   然而,在她们忙着筹措时,暗地里亦有几只凶狠的眼光紧紧盯住了她们。   灰婆子的手下跑进屋里报告,“灰娘,那小骚蹄子忒会来事儿了,居然把咱们的人都叫去干活,仗着有将军做后台,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咱就不管管吗?”   灰婆子正撮着水烟草,吸得呼噜响,不紧不慢道,“我让你盯着他们便可,你莫要去瞎参和就好。这些人,不一般。就算要逮,也得在她们犯事儿的时候,一网打尽。有理有据,贵人们才会相信咱们才是忠心的奴才。否则,像油婆子那等蠢祸,在那儿瞎嚷嚷,以为声音大就成了。自己几斤几两肉也不掂量着,人家那花容月貌,青春正好的能耐,是她一个老树皮能比的。大人会给她脸,哼!蠢祸!”   原来,之前油婆子状告韩倾倾等人是细作,全凭臆测,胡说一气,还把卫希明说成了沟通奸细的内应什么的,直接就给挂到大门口的惩罚柱上去了,被打得现在只剩一口气儿了。   那粗妇听到这儿,声气瞬间熄了一半,只得乖乖出去当叮哨儿的。   灰婆子挑起窗帘,看了看外面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冷冷一笑。心道,等着小骚货露出狐狸尾巴了,让她逮着了就别想再翻身!   ……   是夜。   宴会于南阳王的三进殿帐中举行。   宽阔的全椽木大堂,足有五人制小篮球场那么大,建在营地最高的一片半坡上,屋外的台檐上可一眼纵观整个水师营地,架上望远镜,可算是尽掌全营动向了。   韩倾倾由士兵带上宴台时,朝远处一眺,心下有几分恻然。这个观察点,稍稍心细者,就容易发现他们在壮丁营和家属营里搞的小动作,看来还得让大家小心些。   “小娘子,这边请。”   引路的内侍轻声传唤道。   韩倾倾悄悄收回眼光,她此时戴着纱笠,外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和心思。   当她走进大堂时,内里忽地走出一个身着青衣、面蓄三须的青年文士,那人错身而过时并未看她一眼,但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还记下了对方的形貌特点,回头就传了小纸条让小璃去查该人身份。   她没有看到,那青年文士出了大堂后,就来到台檐上,从袖中拿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对着营地看了起来。旁的守卫士兵或经过的侍者们瞧见了,也都当没瞧见。可见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韩倾倾被带到侧殿下等候安置,殿内已有其他歌舞伎伶在做准备,压腿的,热身的,还有调弦拔音的乐师团。席间来往着送茶果点心的婢女,内侍拿着安排单子全场指挥着。   韩倾倾是卫希明特别打过招呼的娇客,被安置到一角屏风后,与其他人隔了一道出来,拥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单间。   看到这情形,其他歌舞伎心下就有几分计较。   “这哪里来的小娘子,居然还有单独的隔间?”   “听说是卫将军特地吩嘱的娇娘子。”这消息一出,有人走避,有人斥声更大。   有个心性极傲的舞娘看了一会儿,见上好的点心都先送到那隔间里,心里老大不痛快,便借机挑剔送点心的小侍者,在屏风后发难打人,故意想要推翻屏风。   屏风没被推翻,倒引出个模样乖巧、眼神冰冷的小姑娘,光是盯着她看了十几秒,她心里就毛毛的了。   “这位小娘子,有何贵干?”   “我……我想干什么,还沦得到你一个来自奴营的小丫头能置喙的?!”   那人也不管彼此之间的差距,直接硬撞屏风,哗啦一下把屏风给推倒了,没砸到什么人,连身在其中的正主儿半根儿毛都吹动。   “大胆,让开!”   一声凛喝突然响起,如滚雷般袭来,一把将那站着哆嗦的小舞伎掀开,那力道对男人来说并不算大,但对女人来说就是足以致命的。小舞伎飞跌出去,撞在桌角上,一下呕出一口鲜血来。   男人已经冲到韩倾倾身后,韩倾倾感觉到那股强悍噬血的压迫力,依然坐着不挪,只慢悠悠扭过头,斜眼打量冲进来的曹奕。   “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轻软柔媚,歪起脑袋时,面纱突然掉落,露出了一张惊世绝艳的面容。   殷红的唇,浓黑的眼,翘挺的小鼻子,雪般晶莹剔透的面颊上飘着两抹水红,让人感觉似乎轻轻一碰,这抹水色都会染到自己的指尖儿。   她看来的眼神,清澈明镜,像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唇角微微弯起时,有种狡黠的挑衅味道,瞬间拔动了男人的心弦。   “王爷?!”   如此美人,曹奕是第一次得见。   作者有话要说: 韩倾倾:还是现代科学靠谱儿了,费洛蒙香水再记一功。   作者君:没错,这就是我们的主角光环了。木理由,因为美貌得救了。嘿嘿嘿…… 第145章 英雄?救美?   在泾北时,老泾北王的独生爱女白鹤郡主也说是泾北的第一美人,他以为娶到这样的贵女已经登上了他人生的一座高峰,没想到……拿白鹤与眼前女子相比,足可谓“云泥之别”。   白鹤是泥,此女是云。   这朵小云儿,他亦触手可得。   男性占有欲疯狂抬头,韩奕伸手向女子脸颊,想要亲手试试那水嫩的触感。   “呀!    韩倾倾朝旁一倒,娇吟一声,身形朝后退去。   “你,你想做什么?这……这里可是南阳王的大帐,你要敢非礼我,我就……”   如此娇滴滴,羞怯怯,胆小柔弱的样子,让曹奕有些恍惚了。   之前在长江南岸的致命拼杀仿佛都被眼前的美色,糊掉了。   “来人啊,来,来人――”   韩倾倾抖着声儿惨叫,一副不甚惊惧的样子,托着自己长长的裙摆,往后缩缩缩。   她这副样子惹得曹奕更心痒难耐,空气中飘动的费洛蒙香水味儿极大地提升了男人的欲望,曹奕的动作也温和了几分,亦步亦趋地朝小女人靠近,一步踩到了长裙上。   她用力攥了攥,吓得悬然欲泣,那闪闪的水花在大眼里打转儿,完全不会让人怀疑。   曹奕有一瞬间的失神:难道真是他搞错了,这个女人并不是之前插了自己肩头一刀的女子?!   他沉声问,“你分明就是我从北岸掳回来的女子。你装什么装?”   韩倾倾道,“什么江北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这位爷,我是员外郎送给……送给王爷祝兴的舞伎,你不能这样子,若让王爷知道了,他……他一定会治你的罪的。”   “壮士,你……你还是赶紧避开,我……要是一会儿小卫将军来了看到此情,怕会……”   “大胆狂徒――”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呀!   随着这声斥吼,一匕亮剑直直砍向曹奕,曹奕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一袭,轻松躲开了。但对方不依不饶,直下杀手,双方立马战成一团,打倒了屏风,踢倒了烛台,划断了帏幔,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韩倾倾也趁机退到一边,给了张五娘和肖三娘一个赞赏的眼神儿。   原来,这会儿帮忙“出头”的卫希明正是被两人及时唤来,英雄救美的。   卫希明这会儿已经认定曹奕有不轨之心,不仅对美人,更对自家叔父。曹奕觉得眼前的小子不仅傻又蠢,更是白目得令人厌恶。   “将军,你小心一点啊!这个人……好可怕啊!”   韩倾倾在卫希明被踢倒时,惊声娇唤,甚至还跑上前,朝曹奕砸了个水果。   女人们:这,这戏也做得太假了吧?好歹旁边就是一烛台,够大,够诚意吧!   不过此时荷尔蒙爆棚要显摆肌肉的男人们,并不介意这点小BUG。   卫希明感动不矣,瞬间满血复活,提起长剑又……哦,退后一步,站到了姑娘面前,大义凛然地宣布,他是女神的忠实保护者。   曹奕看得眉眼直跳,他已经感觉到这女子的异处,但一看到那张芙蓉花似的绝美小脸,就禁不住心神一荡,欲望膨胀,想要占有。   两人一边唇枪舌战,一边打着打着出了侧殿。   这出圈儿的行为,立即引来了大批围观者,消息很快传到了南阳王耳中。   南阳王正在努力游说韩珏加入,甚至还抛出了美人计。   “听说那献舞的女子尤其美貌,大郎你若相中,我便派人送予你府上,定不教大嫂知道。”   “五郎,休要胡说。”   “哈哈哈哈,大郎,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惧内。真没变!”   南阳王一听侍者报告的消息,脸色就沉了一沉。心下嘀咕这个泾北王怎么整日纠缠在一个“女人”身上,还老爱跟自己侄子大打出手,连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的吗?!岂有此理!   他气躁地冲去了侧殿,没注意韩珏听到“美人”一词,也肃起了面容,朝身侧打了个眼色,也跟了上来。   南阳王看到韩珏过来,愣了一下,立马吐苦水装可怜,博同情,还要韩珏帮忙拿主意,主持公道。   韩珏面沉如水,只客套了一句。而跟在他身侧的韩翊心情别提有多复杂纠结了,本来韩倾倾安排给他的任务并不在此处,而是在王船那边,但现在他已经被父亲和大伯收编了,他担心一会儿要看到韩倾倾,不知如何解释,还有就是……   呜呜呜,那丫头居然是他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小六妹妹。   近亲情怯,了解下。   在这般纠结情绪中,侧殿已到,里面的打斗声骤然激烈,发出一道重物砸落的声音。   韩翊一着急,越前而出,冲进去厉眸一扫,就看到了缩在两女身后的纤纤丽影,正在打斗的那个身形尤为彪悍的男人似乎一直在往女子跟前凑,再看看那人形貌。   偶滴个乖乖,哪来这么大颗蒜头怪,丑死了,可别吓坏他的小六妹妹。   “怪物,看剑!”   南阳王大叫,“哎哎,韩三郎,你……你由着点儿,那不是怪物,那是我……”   此时的韩翊眼里只有宝贝妹妹,哪还管什么作客礼仪啊,抽了长剑杀将上去,铿啷一声,与曹大头的弯刀卡在一处,双双面目隔着雪亮的刀刃对视。   “哎哟,我去――”   韩翊直打了个机灵儿,“妖怪,你想对我……¥%T¥#・%……”差点穿梆,他舌头一个囫囵,“我,我卫小将军做什?!简直放肆!”   韩倾倾一看韩翊来了,有点奇怪,她回头一看,正好对上自己亲爹的目光,一下傻眼儿僵住。   完了完了,阿爹怎么来了?三哥在这里,不会是……真是全知道了。   韩珏看着女儿,心头一阵揪紧:这孩子,怎么化这么浓的妆?!实在是……哎,他这个做爹的太失职了啊!   哦,化浓妆什么的,她也不想啊!这不是,以为还可以挽救一下“身份秘密”,也许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嘛。谁知道,这父女天性在前,父亲还是大魏第一聪明人,怎么着也骗不过去了。   唉,那就……   “将军,小心哇――”   一声大吼又从门外处奔了进来,只见一个小兵打扮的胡子男举着一把粗短的剑冲进来,一把推开卫希明,接住了曹奕劈下来的剑,还一边对卫希明叫,“将军,你快走,让小的来抵挡这,狼子野心的……怪物!”   最后两字吐出来时,小兵与韩翊迅速对了一眼。   确认过眼神,都是自己人。   韩倾倾一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这,这家伙怎么也跑来了?!这个……   “啊,怪物!”   她尖叫一声,拿起了地上的那个小烛台,朝曹奕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但男人们看到她那愤怒生气的表情时,全都缩了一脖子。   男人:这,这好像不是对怪物,更像是对他们生气啊!   女人:你们一个个的都脱离行动位置,是在蔑视本指挥官的权利嘛!   男人:啊,哦,呃……   女人:看什么看,赶紧收拾战场啊!   韩倾倾可气坏了,这些家伙全部逃岗,一会儿的计划怎么执行啊!   韩翊和卫四洲同时使力,弹开了曹奕,那小烛台砸过了曹奕的肩头,正好擦到他受伤的那个位置,他也被双人的力量震退数步,勉强靠长刀支住没倒下,一双厉眸阴沉沉瞪向众人围护后的小女子。   曹奕:他完全可以肯定,这小妞儿就是之前刺杀过南阳王的那个小黑脸。   “误会,都是误会――”   南阳王连忙上前,挡在了曹奕面前,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曹奕本来应该现场揭露韩倾倾,但他沉默了,听着南阳王看似歉意,实则暗藏威压的语气,他一声未吭。   韩倾倾佯装害怕,躲到了壮士们的身后。   伸出小手,一齐用力。   咝   两位救美英雄同时虎躯一震,表情呈痛苦状。   “三哥,你怎么不在你的岗位?别跟我说是我阿爹的要求。你不去王船护着阿宝他们,万一一会儿开机后,被人发现了,他们两个怎么逃?!”   韩翊非哆嗦,“我,我……我错了,我……我……那个……我爹他……你爹……”   突然身份转换了,韩翊激动啊,紧张啊,不好意思啊,思维都混乱了。   一边装成小兵的卫四洲暗骂了句,“没出息。”就被小手伺候了一波。   韩倾倾低喝,“还有你,那边正在撤人,你不去护着跑来这里干啥?”   卫四洲理直气壮,“保护你。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我……你。”   他怕说出“我媳妇”三个字儿,当场会被后面的老丈人劈了。   结果是迎来了媳妇的升级版掐肉手。   韩翊眼角余光一瞥,暗松口气,有点暗喜:果然是自家妹子,对自己温柔多了。   卫四洲看到韩翊的得意,气得跺了一脚过去,韩翊疼得立马失去了大舅哥的从容、淡定。   “咳咳!”   韩珏有点看不过去三个孩子的眉来眼去,重重咳嗽一声。   却用着同样的小气音,“倾宝,他们都有任务,那爸爸的任务是什么?”   韩倾倾瞬间石化。   就听,“哎,不能厚此薄彼啊!”   韩倾倾,“不,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我我我我……   怎么着,韩倾倾也没想过父女见面会是这么个场景,这么个状态,这么个……纠结。   “楚楚,你没事儿吧?”卫希明这会儿缓过气来,回头就把韩倾倾攥出了男人们的保护圈儿,完全没看到男人们杀人般的眼光,“刚才是不是吓坏了?你别怕,我,和我叔父在这里,绝不会有人欺负你的。你放心好了……”   他伸手就攥住了韩倾倾的小手,摸了一把,就被小美人抽了回去。   男人们:该死!可恶!千刀万剐!   女人们:呃,好像感觉到什么危险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卫希明才这方讨好了几句,就被南阳王唤了回去,与曹奕道歉。   卫四洲恨声道,“他的那双手,我要了!”   韩翊跟进,“你要手,那我就要他一双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往我家小六身边凑。”   说着,四道眼光对上,兹兹冒着火花,从上到下落到了对方的手和脚上。   韩倾倾又计出掐肉手,“你们不准乱来。卫希明此人是帮咱们牵制曹奕的最佳帮手,要保护,明白吗?!”   “咳咳咳!”韩珏再次出场示意,这些臭小子都当他这个爸爸是死的吗?!   三只齐齐默了。   曹奕的目光阴恻恻地扫过韩倾倾等人,只道,“王爷,在下言尽于此。此后,尔等好自为知。”   说完,他虚抱一拳,大步离开。   但扫过韩倾倾时的目光,更加阴鸷,更多势在必得。   卫四洲垂着头,他做了很大的易容改妆,不熟悉的人很难认出。   曹奕一走,卫希明继续打对方的小报告。南阳王听得直皱眉头,但目光随着侄儿挪到争端初始的“红颜祸水”时,整个人一震,双眼瞪直,就挪不开了。   怎么,怎么会有如此美人儿?!   叔侄两齐齐红着小脸儿,看着韩倾倾傻眼,吞喉头。   韩翊和卫四洲一看这叔侄两的表情,就想当场举刀子砍人了。   韩珏上前一步,挡住了南阳王的目光。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看到他额头上也跳出青筋来,要不是年纪够大,阅历够深,见惯风浪,他怕是早――早抬剑将这觊觎女儿的叔侄两给砍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五郎,贤侄,误会已解,可否回座?”   南阳王忙打着哈哈,携着韩珏往回走,但目光仍是留恋了个180度。   卫希明一边跟着继续打曹奕的小报告,看到这情形,心也跟着拧了下,最后也只能收回眷恋的眼神儿。   人都走了,两男还驻在原地。   韩倾倾一人踢了一脚,眼神狠狠地瞪过去,两人只得埋头,乖乖回去新分配的岗位待命。   待众人一走,知趣的内侍忙上前收拾残局,态度比之前更殷情了三分。其他艺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了,刚才找茬儿的那位更缩到了同伴身后。   韩倾倾有些忐忑了,“呃,他,都知道了吧?”   小璃心下微叹,“传闻韩宰辅降生后,就格外聪颖。年方十二便中了秀才,幼时与诸皇同习听训于太师,弱冠之年参加科举,被太上皇点为金榜状元。为官二十载,满朝文武,莫不称颂。运筹帷幄,掌大魏局势,即使是得宠的卢家在场,也要敬让三分。”   韩倾倾捂脸,“你就说我爸很聪明,很狡猾就好,说这么多……存心增加我的压力啊!”   小璃,“……”为啥我觉得你根本没有压力的样子。   张五娘和肖三娘,“……”   不是吧?她们没听错吧?这是真的吗?偶滴个爷爷哦,仙女儿居然是国公府的那位失踪的小娘子嘛!?天哪   再多的惊讶此时也必须压下了。   小璃收到一个不太好的新消息。   “南阳王的师爷?真这么厉害。”   “方才他们派了一队人马去家属营,营里貌似有人出卖我们。他们正在搜查,恐怕咱们的计划得做些变动了。”   韩倾倾凝眉,“先不着急。搜查结果还不确定,我们自己先不要慌了阵脚。万一是对方的烟幕弹,就打草惊蛇了。”   为了救人,他们辅排的面太大太广了,环环相扣,动一处就得调整整个行动步骤,和相关人员组。   张五娘一听,恨道,“定是灰婆子那几人闹的幺蛾子。日前,我便见着几个粗使婆子一直盯着咱们,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我回去把那几个麻烦婆子解决了?!”   韩倾倾想了想,“也成,你小心点。”   张五娘一笑,“放心,现在你可是个小红人儿,我抬出卫希明那小子的名号,都得给我放行。”   那时候,灰婆子等来了军师的人,煞有介事地说,“那狡狸精先前在两营相关日上,就跟隔壁营的一个大胡子男人勾缠不清,我怀疑他们一直在密谋什么。大人,你可要好好拷问那些新来的女人啊!”   说话间,士兵已经把之前跟着韩倾倾等人一起入营的几个女孩抓了起来,好一番搜查,便搜出了一些破碎布头子。灰婆子立即说是用来传递情报的夹带品,但里面并无夹带纸条或小签。   领队犹豫着,就有个小少年跑了过来,指着灰婆子等人告状。   “官爷,她们才可疑。今晚厨房准备宴席,我看她们往锅里放奇怪的粉末,我……我偷留了一些,官爷你们瞧瞧,这到底是啥?”   领队的人很吃惊,接过那粉包嗅了一嗅,就闻出是常见的蒙汉药,吃了就要睡上一天一夜才会醒。   灰婆子等人当然不承认,直指小少年栽脏。   小少年也不急,“你们才是胡乱栽脏别人呢!要是不信,官爷可以搜她们的身,他们放药时手上都可能沾染到,若是让猎犬来嗅嗅,一嗅便知。”   当即一条黑犬被牵了上来,汪汪汪的叫声一响,灰婆子等人只剩下了惨叫。   小少年在惨叫声中,悄悄溜走了,回头就跟藏在暗处的老道士碰了头,高兴地显摆自己圆满完成了“除奸”任务。   老道士哼道,“不过一个小喽罗,得瑟啥。你赶紧去河边瞧着撤退的人,让他们小心点,别让那上头的人发现了。”   “师傅,我想去上头保护我家小六。”   “你家小六有你阿爹亲自护着还怕个啥。”   “那我去把上头那个拿眼镜看看看的家伙给……”少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配上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瞧着着实有些寒糁人。   老道士嫌弃地推开人,“去去去,你家小六说了各人有各人的任务,胡乱窜岗要坏了计划,就得提头来见。你之前可拍着胸脯说会照顾好撤离人员,少嗦。”   说着,老道士摸向了营门口,悄悄解决了那些还在碎嘴的婆子,故意在外搞了点儿动静儿,让巡逻兵追出了大营。   按照韩倾倾的计划,二万人需要两天时间撤离,要是此时让士兵发现营内少了人,那就麻烦了。   同时,王船之上。   阿宝和顾老二背着两个黑背包,摸上船后,终于爬到了最高的了望台。   阿宝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仪器,架设好后,试了一下。   顾老二差点叫出声,“你干什么?要被人发现,仙女的计划就泡汤了。”   原来,阿宝打的是山体3D投影仪,投射方向正对着王船正前方的那片高高的山壁,刚才他想对一下焦,打了两下,漆黑的山体就被投亮了两片光斑,时间只有两秒不到。   好在这时候,多数古代人都早睡了,也没人去注意黑漆漆一片的山壁,注意到了也没关系,那么短的时候,多数人也会认为是自己眼花。   阿宝呵声道,“你别大惊小怪的,仔细让下面的巡逻兵发现。”   顾老二叹气,回头把自己背的装备拿了出来。   阿宝一看,回嘴,“啧,你这个东西最不好操作,一会儿可得千万小心,别被人发现打下来,那咱们就彻底穿梆了。”   顾老二没好气道,“放心,我已经练好了。不会有事儿,否则我提头去见小仙女儿。”   “啧啧,你少来,什么头不头的别把我们小仙女儿吓着了。”   两人呵着气儿,打着趣儿。   突然下方传来一声喝,“什么人?”   吓得两人纷纷没头埋进木栏下,互瞪眼儿怪对方引来了人。   其实,这突然巡逻过来的士兵是得了军师的命令前来巡逻的。说着,就陆贯登上了船体,打着火把四下搜索。   突然,就有人发现了湿湿的新鲜脚印儿。   “有人,赶紧搜。”   领队是职业军人,观察力十分敏锐,就发现了阿宝和顾老二爬上船时留下的脚印也不奇怪。   两人听到下方的命令声,立马紧张了,同时摸出了手里的刀子。实在不行,只有杀光这些巡逻兵了!   “几个?”   “十人队,一个正伍长,一个副伍长。”   “你三,我七。”   “好。”阿宝知道,自己武力值低,顾老二必须承担重份儿。   很快,就听到有人往这塔台上爬上来了。   两人紧握着刀,紧张得心跳如,掌心渗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透过木板间隙,阿宝都看到爬上来的人影了,那人并未拿任何照明用具,若是再上来一截,就能扒住围栏,看到他们藏身于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滴小二因为在微博简介里写了个“包一养”被屏蔽了,之前都搜索不到。   现在可以了,想看小二的土味手绘人设图滴亲亲,可以搜索微博:晋江小二甜各种周边,持续更新中哦! 第146章 神女降临   突然一声惨叫响起,扑咚一声落水响,下方的动静迅速退走了。就听有人叫着“有逃跑壮丁”,再来“啊,他跳水跑了”,“长官,追不追?”,然后是,“追什么追,放箭!”   随即,两人看到下方的巡逻兵都涌去甲板上,追击不知打哪儿出来的几道黑影,黑影们似乎是穿着褴褛的壮丁,纷纷跳水逃逸,那模样……其实仔细观察并不大像壮丁,更像是训练有速的士兵。   不管怎么说,这个意外危机暂且逃过了。   “哎,那边好像开始了!”   在山壁侧下方的山坡上,正是南阳王的大帐,此时露天的高台上,一场歌舞祝兴表演刚刚拉开序幕,丝竹声远远传开,王船这边也能听到婉转歌声。   那些搜索壮丁的士兵最终无功而返,回到了军师面前报告情况。同时,另一只在家属营地遇到探子的巡逻队正在做报告。   师爷听完,沉吟片刻,道,“加派巡逻人手,一旦发现情况,尽力抓活口,实在不行直接革杀。并速来回报情况。”   “是。”领队们又迅速离开了。   师爷拧着眉,想了片刻,便回身朝大殿内而去。   那时候,顾小三的人看到此情,忙将消息递进了大殿中,告诉了卫四洲。韩家两叔伯也得悉了消息。便看到那一身文士打扮的男子,大步行来,其面上戴着一副银黑色的面具,掩住了半边面颊,浑身透露出一种阴冷的气息。   “王爷,”韩珏等人坐在上乘位,能清楚地听到那人的声音,“营内有几起异动,臣下以为,今晚的宴会还是趁早结束,加强警戒的好。另外……”   他附耳一言,只有南阳王能听到,“我们的水师营来了太多的外来人,这些异动或与这些人有关,王爷还是多加小心才是,切莫听信外人馋言,因小失大。”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了下韩珏和曹奕那方。   南阳王点了头点,低语了两声,那人便离开了。   这边的韩翊看着那人,有些奇怪,“这是何人?”   韩珏就着杯,道,“柳师爷,南阳王的第一幕僚。五年前便来了南阳,但在此之前,他还在泾北出现过,之后岭南、山阴,皆有其踪。”   韩翊惊讶。   韩珏沉眉,“你呀,整日跟着王大郎都被养傻了。回头有空,多跟你四弟学学用脑。”   韩翊立即拉直了背脊,“大伯,你让我跟秀秀学啥?学他在烟花柳巷的作派,还是目无尊长的德性,回头要让我阿爹知道了,一准儿非揍死我不可。到时候,谁还替小五小六挡棒子啊!”   韩珏,“算了,当我没说。”   另一边,卫希明给易装的卫四洲赐了一壶好酒,拍着胸脯说,“小兄弟,今儿就你冲进侧殿来救我,本将军领你这个义,回头你就跟在我身边。将军我有好吃的好玩的,漂亮女人,都有你一份儿!”   卫四洲低头垂眸接过酒,伏低做小姿势标准,丝毫让人察觉不出异恙来。   天知道,他心里早把对方的手脚给垛成肉渣儿了。   卫希明只觉得背脊又有些凉,回头又多喝了几盅辣酒,喃喃道,“哎,可惜……那楚楚小美人儿这回只能便宜了我叔父啊!唉……”   卫四洲:啊个呸!便宜你个鬼!   当卫四洲听到韩氏叔侄两人的谈话时,看着那青衣文士走出大殿,便借口跟了出去。   当行到廊下时,那人突然站住,低斥,“何人?”   卫四洲忙低着头,跑了出来,朝那人抱拳一揖,“柳大人?”   “你,是卫希明的新亲随,他有何事要说?”   卫四洲正要胡乱编一通,柳师爷又举手制止,道,“你回去告予他,曹奕此人心思奇诡,不易轻信,但也不可随意与之起争执,仔细他的狗命。红颜祸水,好自为知!”   说完,柳师爷就要走。   却听后面传来了一段念诗的声音,“哎,师爷说的也没错,只是有道是……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柳师爷脚步一下顿住,面具下的眉峰紧蹙。   “正所谓千山万水都是情,多给三两行不行?”   柳师爷蓦然转身,双眸瞪向男子,男子伸出一只黑黝黝的大掌,好似真跟他讨银子似的。   但柳师爷的脑海里,却显出很多很多年前,在书院后的假山后,拧出一个胖呼呼的小团子,小手小脚在空中舞个不停,气呼呼地瞪着他的模样,可爱极了。   那时候,他只得一个女儿,这个小团子是家里唯一的男娃娃,大家都紧张得很。   他知道小团子刚刚启蒙,四岁的娃娃,童心重,贪玩,趁着夫子不注意就从课堂上偷跑掉,胆子忒大。他说,要是小团子能对上他出的诗句,就放他去玩。结果……   他出的诗句啊,小团子是句句都对上了,但没一句对的,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可小团子特会看人脸色,合着小爪爪,跟他作揖,说,“舅父,好舅父,求求你,放过煌儿吧!煌儿和后巷洞子的大黄约好了,给她刚生的宝宝送好吃的。煌儿不能失言,舅父,舅父,行行好嘛!”   他失笑,心都被小团子的小爪爪抱化了,“这几句诗,回头你必须背对了,否则我就告诉你阿爹去。”   小团子乖乖点头,扬起小手指,“好好,一言为定。舅父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哦,这是我和舅父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只有他和小团子知道这些奇怪好笑的诗对子。   眼前,男子皮肤黝黑,面貌寻常,一脸的胡髯子,就和长年在江边讨生活的平民汉子一样,根本没有当年小团子的一分一毫相似,但那双透亮的黑眸中,透射出的光芒,狂野不羁,不似寻常。   “你?”   他的心跳如擂,声音有些微抖,“哪来听来的这些歪诗。”   “哦?柳师爷还有听第二人念过这等歪诗?那这一句,也听过么?半夜三更鬼敲门,路上行人欲断魂。”   “你是……”柳师爷突然失控地抓住了男子的手臂,用力得指关节都根根泛白,眼底似有一场飓风暴席卷而来。   男子只是一笑,“若是师爷还记得是谁,那便不必再去查探什么了?若师爷一意孤行,便当这些都是小子胡乱吟来,打趣而矣。”   手臂倏然脱离柳师爷的掌握,男子回身没入一片林翳中。   柳师爷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具后的双眸中隐隐晃动着什么,也被他一转眼迅速抹去了。   “师爷,有何吩咐?”他的亲信下属忙上前来报,看着刚才人离开的方向,“刚才那人是……新来的探子?好像没看过。”   柳师爷举手制止,“是。”又默了一下,心下长叹,“我有任务交给他。”   他迅速走到檐台边,看着下方的营地。   那亲信下属以为他还在担心营地中的种种异动,便汇报了当前的一些情况,还道,“爷,我瞧着这情况很不对劲儿,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刚才我去王船上看过,那不像是普通壮丁的能耐,更像是……”   柳师爷打断道,“行了,把情况都报上来便可,我自有安排。”   话题便到此为止。   ……   露台上,一曲歌曲刚刚结束,众人习以为常,各自对酒聊天。   忽地一道异恙的琴音响起,并不是从乐师团那处响起,而是由远及近,似是从天边飘来的乐声,越来越响,最后落在了众人头顶,但没人能看到超出他们视线的高空中,一架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机身上搭戴着一个大喇叭,在这空旷寂静的夜里,不需要多大的功率,就能传遍四野,震慑古代人了。   现场饮宴者无不惊讶抬头,朝露台方向看去,因为在他们的位置,都会感觉声音是从露台那方传来的。   却见一片轻纱从空中落下,将露台掩住,露台后用来照明的火光一下大盛,映透出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像是慢慢从云影中走出,神秘又魅惑。   乐声的格外特别,众人从未听过这种音乐,但旋律在反复两次之后,与人类的身体波段和心跳呼吸相融,古今千年也能感受到这大师的经典韵味儿。   不知情的人,都看听得失神,看得傻眼儿了。   对于熟知现代知识,浸淫了多年现代文化的卫四洲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了。小姑娘家里经常放的古典歌曲,这首苏轼的《水调歌头。中秋》常年排名前十。   偏好今晚月亮又圆又大,就挂在他们头上,掩饰了无人机的存在。   “明月几时月,把酒问青天――”   歌声响起时,自带回音效果,空灵曼妙,恍若神音降世。   这一出声儿,满座皆惊,全部起立。   “咳咳咳……”   韩珏心下惊异,也不想众人真的起立涌到露台那边,否则女儿的这些小把戏很可能会穿梆。   “此曲,确实十分特别。这词牌,也非常应景。五郎以为如何?”   他这一开口,稍稍减弱了现代歌曲的神奇影响力。   南阳王也是要端排面的,连忙正襟危坐,一派淡定状,“大郎说的没错,此曲……确是第一次听闻。看大郎的样子,是早就听过此曲了?”   韩珏就算没听过,也得装听过,何况他的确听妻子哼唱过。王语妍是成年人了,忌讳多,怕自己带入太多现代文明到古代世界,会破坏两个世界的平衡,也不想与丈夫隔骇了。虽然在现代生活了近十年,回古代之后也没有过多的引入现代文明。   “当然。”   他只应下,却不做过多说明。   南阳王以为京城包揽全大魏优秀才艺人员,能作出此美词、神曲,不必奇怪。日后那许将是他的皇城,此刻更得体面些,不能被京城来的人看成了土包子,不能太大惊小怪。   如此,众人虽拉长了脖子,也没敢直地凑到露台上去。   轻纱继续飘舞着,始终没有真的撤开,纱后的女子在露上旋转飞舞,舞姿实看不出有多么美妙,但这气氛、这阵仗就足够男人们赞叹连连。   这就是神秘感的优势啦!   韩倾倾随手抛了抛水袖,学着刚才那些舞姬的姿势,转几个圈圈,下个腰,再抬一下腿,甩一下手臂。   心下卡着时机,当歌舞的高潮到来时,拿出了早准备好的一颗大型烟蓦弹,朝地上一砸。   顿时整个舞台被白烟弥漫,仿佛被仙雾缭绕包围,浓重的白烟甚至顺着天风,弥漫进了殿檐内,趁着众人不注意,小璃又扔出几颗烟暮弹加强效果,为下一部“显圣”做准备。   这时候,不知情的客人们只看到世界突然被仙雾缭绕,目不能视,隐约传来女子的一声低呼,仙雾便似被什么东西迅速抽离,飘向侧面的山壁,一下子喷散开,掩住了山壁时,山壁忽地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山壁中浮现出来。   幕地光芒一涨,白云滚滚翻出山壁,刹时将整个山壁笼罩在了一片仙气中,仙气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乌黑如瀑的长发托出一张雪白绝艳的面容,眉间一点晶光峨钿,只是一晃,又看不太清楚,已经足以让一帮古代人嗷嗷叫着爬到了凭栏边,对着山臂一片叩拜。   当有第一个人叫出“神女降世”,其他人便失去了思考能力,跟着附合起来。   然而,人群里也有几个不信邪的。   曹奕从来不敬鬼神,当即起身冲向露台方向,大喝,“大胆妖女,装神弄鬼,还不速速出来,否则别怪本王手下无情。”   此时,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空中却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喝斥声。   “什么东西,在此狂嚣,本仙子是妖女?”   女人的声音冷傲至极,真仿佛似九天下凡,尾音都回荡出长长的空灵感。   呃……   其实是了望塔里的阿宝,催促着让顾老二开大了回音。一听这效果,妥妥的天界之声,不怕唬不住那些土老帽儿。   “小妖女,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分明是卫四洲派来的细作,跑来拢搅乱军心的!”   话说,这么大的动静儿,从刚才现代派的音乐响起的时候,下面的营地就有些不安静了,很多人都朝露台这边观望,为免穿梆,肖三娘忙叫了几个舞伎又拉出一条纱曼,把下方的目光都挡住了,这神秘感做得足足的。   此时,山体投影一打出来,下面正对着的就是精兵营的人,一个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待,稍有些迷信的将官率众跪地叩拜,甚至山呼“女神”。那敬畏的姿态,比起南阳王平日里下校场点兵、封赏,还要热情积极,场面宏大。   对此,正准备叩拜的南阳王也愣了一愣。   但这时候,做为南阳王的智囊柳师爷并未出现,他藏在石柱后,正攥住了卫四洲问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卫四洲甩开柳师爷的手,“哎,我还有事儿人,回头再说。”   “煌儿……”他失声叫出。   卫四洲回过身,“我现在叫卫四洲。”   柳师爷目光一睁,看着男子的身影再次隐没在了黑暗中,他久久没法回神,却听到了来自胸膛激烈无比地跳动声。   真……真是那孩子,他没死,他还活着,他都长这么大了,比他还高。那,那……小妹是不是也还在?!   话说卫四洲寻到一样看傻眼儿的韩翊,狠踢了一脚,“看什么看,干活儿!”   恰时,小璃提了一桶水来,就被卫四洲接过来,塞给了韩翊。   韩翊一愣,卫四洲道,“倾倾说了,要是有人捣乱,就得显神威。”   韩翊奇怪,“给我桶干嘛,我……应该去把那大蒜头给劈了!”   他们都看向前方正对着影壁上的投影叫骂互怼的曹大头。   卫四洲可不管那么多,“这家伙交给我对付,你只管朝他脚下拨水便是!”   韩翊,“这,为什么啊?!”   “少废话,快点啊!”小璃催促,回头去提来了另一桶水,追上了卫四洲的身影。   韩翊郁闷,觉得那种打头阵的活计明明应该自己去干的,到时候也好跟小六妹妹邀邀功啊!   哗啦两桶水都泼了出去,水流迅速漫延到了曹大头脚下,露台本就湿润,只有舞台上辅了防滑的毡毯。曹大头也没发现什么异恙,还举着剑四处寻找韩倾倾的下落。   却不知,韩倾倾此时藏在他们脚下的石洞里,通过手机与阿宝、顾老二三方联线,而局域网关装在了露台檐角处,一个巴掌大的局域网路由器。古人是绝对不懂这玩艺儿的,但之前卫四洲和阿宝在现代玩电脑时,对这东西已经摸得很熟练了。   曹大头当然找不到韩倾倾,但韩倾倾通过顾老二操纵的无人机摄像头,把露台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候,她看到了小璃打的“ok”手式。   对着手机里大喝,“放肆!你一个大蒜头怪,敢在这里对着本仙子叫嚣,还没发芽儿呢,这般张狂,找死!”   她扬手一挥,立马给自己加了个“电闪雷鸣”的背景物效,带连上了非常生动的声效。   山壁上立即闪显出一片刺目的电光,但光是屏幕展示,并不能达到真正的震慑效果。众人震惊时,山壁顶上划过一道刺目的光,像是从天而落,迅速扫过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整个露台被打亮,直直罩在了曹大头身上。   这下,所有人都骇然了。   看着曹大头被笼罩在光束里,就仿佛被神光罩住了一般。   曹大头被那束光刺得以手挡眼,完全没注意卫四洲摸过来,并顺手一把将韩翊攘开了,将手中的高伏电击器直直戳进了水里。   电流顺着水流,甩着青色小鞭子,奔向曹大头,一下攥住他一双大粗腿,爬上他的身体,兹啦啦在他的头顶爆出青电火花儿,头发和胡子都被烧着烧着,空气中迅速弥漫出一股浓重的焦胡味儿。他想离开那处,可身体通电变得僵硬一片,根本动弹不得。   韩翊看清楚了事情发生的一切过程,吓得把要跨进水里的脚收了回来,回头迎上小璃的一个白眼儿,仿佛在说:傻子,想要接受天罚就去吧!   “哎,不对啊?卫四洲那小子都能入水,为啥我不能?!”   “你问四哥吧!”小璃没好气地,用力攘了一把,“快去卫希明那儿打小报告啊!”   “啊,哦!”   韩翊忙跑回了人群中,攥着卫希明就一阵儿咬耳朵。   卫希明完全没奇怪为啥韩家的郎君这么热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立马爬到了南阳王身边打起了小报告,“叔,您看这泾北王也太狂妄自大了,居然敢冒神女圣威,都被雷劈了。这等冒狂神明的人,真是太不吉利了,咱们回头合作可要千万小心。”   南阳王看着还抓着栏杆,“哦哦哦”地打着抖儿,原地抽搐,都开始口吐白沫了。这模样瞧着,着实伤眼。   这时候,韩珏道,“此人实在过于狂悖,不适相与之辈。五郎,你家郎君说的没错,还是小心为上。”   南阳王此时一听韩珏都发生了,忙问,“大郎,你看这……这神女,是真是假啊?”   韩珏也不直接回答,只道,“神明鬼怪,信则有,不信则无。”   南阳王傻了。   又听,“不过,当年我□□爷征战天下时,也有遇到此等神灵显圣之迹,据说当时也是碰到天降神女,许了□□一愿,便是统一天下,建立大魏。只是不知这位神女……”   大魏□□的生平事迹,做为□□子孙,多少也是知道的。在藏书阁里,就有很多相关记录。南阳王想起来,整个心神都动了,忙排众而出,跪到了最前方。   “神女,神女,弟子……弟子乃□□26世孙,求女神指点迷津。”   韩倾倾心想:都26世孙了,这卫家人的种还挺持久的。   “你是卫家的种?怎么……这么老?”   南阳王,“……”   从来没跟神仙打过交道,神仙都是这么直率的路数吗?!   韩珏忙上前提点,“直说无妨。当年,据说□□遇到的仙子,也是这般率性而为的。”   南阳王忙又叩了个头,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妻儿孙女,一应资料。   就听神女道,“哦,虽然老了点儿,但你好像救了我在尘世历练的肉身,当做回报救命之恩,我便许你两个愿望吧!你说,你要许什么愿?”   南阳王嘀咕,“怎么是两个啊?我还以为只有一个。”   韩珏忙又帮女儿圆慌,“当年□□也是两个。一个是统一天下,另一个是……”   卫希明插话道,“我知道,是生个像武皇后那么漂亮的女儿。好像,全都应念了啊!叔父,你而今能有幸遇见神女,可见您就是这天下的真命天子了。”   南阳王被两人说得差点儿飘起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忙吸了口气,稳住心神,道,“神,神女在上,小的谢过神女恩典,小的今生别无他愿,不不,小的今生唯有两愿。一愿,愿能杀昏君,救济天下苍生,成为大魏新君;再愿,”他看了眼四下里,咬牙道,“再愿能娶得王氏女儿为妻,定然遣散后院,独尊一后。”   韩珏惊得瞪过去,“五郎,你这说的什么……”   话未完,那边的“神女”先发话了。   “又是当皇帝吗?过了三百多年,你们姓卫的男人就没点儿新花样儿?”   众人,“……”   这个神女,果真不凡啊!   “行吧,当皇帝就当皇帝,我赐你一件法宝,你做能制出此宝,便可统一天下,称王称帝。”   说着,姑娘信手一挥,便见着一张白花花的纸页飘出山臂投影,哗啦一声,拍在南阳王的脸上。   小璃趁着众人目光全转到了南阳王身上,从梁檐上爬走了。   女神又道,“王家这一代的女儿,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你居然想抢夺□□,这等品性……”   南阳王吓得忙改口,“不不不,我是说,说……”直觉旁边射来的眼神十分不善了。   女神接道,“其他的王家女人吗?那也是做你女儿的年纪了,要么就是未来做你孙女儿的年龄了。你这么丑又这么老,如此岂非糟蹋了人家女儿家?啧啧啧,这一代的卫家男儿郎,怎的这般贪权,好色,真是……”   南阳王吓得彻底变了口,“不不不,神女在上,小人……小人仅此一个愿望,统一天下,位列九五之尊即可。再……再无其他,能否赐个长寿呢?”   韩倾倾差点儿变脸了!   心里开骂:个臭老头,还要不要脸了啊!   “可以。你派人从此处往西行,100里,若能寻得一草芦,芦中修道之人便可赐你长寿之术。只是修炼此术十分艰难,你……好自为知吧!”   呼拉一声,白烟再次爆起,一下掩去了山臂的所有光芒,归于一片黑寂,却收缩回了露台,露台再次烟云缭绕,一片白芒芒,众人都被熏得捂起了眼睛,只觉得脸颊被冷风刮过,有种奇怪的味儿。   随着白烟消失,方才跳舞的女子静静地躺在舞台上,一动不动,仿佛睡去一般。   张五娘和肖三娘忙上前扶起了韩倾倾,三女悄悄互打了个眼神,继续演完大结局。   卫希明忙提醒现南阳王,“叔,这……这位女子可是神女在凡间的肉身,咱们必得好生伺候着,切不可……冲撞了圣女,恐有碍于您的天下大计。”   南阳王这会儿手里还拿着那张“神纸”,啥也顾不上了,忙吩咐了人将韩倾倾等人送去上房休息。   他回头忙询问左右人等,“这是……”   侍者忙递来蜡烛,照亮了纸张。   “这是……船?”   南阳王看不懂,回头攥韩珏帮忙看。   韩珏看了半晌,也不明白女儿是何用意,只道,“这是船的筑造图。我于此略有些涉猎,倒是可以帮你看看,这种构造还是第一次看到,颇是……罕见。这船体,比之时下的舰船看起来都要轻巧,但为何没有浆,而是在上面挂这种……”   “此乃风帆!”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抬头一看,正是那柳师爷。   南阳王瞬即转了询问方向,柳师爷跟着他几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更值得信任。   柳师爷接过递来的图纸,看了几眼之后,表情大变,“王爷,此真乃神物啊!”   便是一堆专业讲叙,众人听得一愣愣的,多数也听没太懂,但现在有自己人盖戳,证明神女所赐确乃划时代的神兵利器,这次显圣没有白显啊!   南阳王大松口气,忙问,“师爷,既然此图如此神异,那咱们这船……”   柳师爷顺水推舟道,“我们的船只需得做一些改造,便可造出此神船。即时,不需得太多的人力,便可扬帆远航,省下来的人力均可训练成士兵……啧,这般设计当真是神仙之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得承天命,他日必承天下大统!”   刹时间,所有人都跟着柳师爷叩地跪拜拜,高声疾呼。   南阳王一下挺直了背脊,立于众首,抬手平升,那骄傲自信的模样仿佛已经手掌天下般。   退居幕后的韩倾倾高兴地跟姑娘们击掌。   “第一步大作战,成功!” 第147章 圣女扬天下   隔日,被电昏头的曹奕醒了。   听了下属报告的后续发展,他沉吟了一刻,便起身要去见南阳王。   穿衣时,他看到铜镜中映出的烧焦的头发,露出几乎半秃的尖尖脑壳,心头怒火蹭蹭蹭狂涨,差点儿就要压抑不住。   踢倒了端水的仆从,掀翻了铜镜台,砸碎了几张桌椅。   见到南阳王后,他疾颜厉色,“王爷,这是卫四洲的奸计啊!那圣女根本就是他们假扮来欺骗您,让您延缓进军,他们才能提前在运河段辅排兵力,阻碍咱们的千秋大业,您莫要被那红颜祸水给……”   “嘘……”   南阳王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脸神秘兮兮,更甚是小心翼翼左右看看,示意曹奕低调,“你呀,都被雷劈了,还不长点儿记性儿。对神明也要有点最基本的敬畏之心啊!我知悉你幼年艰苦,全凭一力争得眼前功勋,但到了咱们这个位置……”   这又是一顿耳提面命的机会教育,曹奕左耳听了右耳出。   “王爷,可否将那船支改造图予在下一观?我倒要看看,是何等惊天纬地之绝学,要打破咱们早早的计划。”   南阳王很犹豫。   那可是他从神女那里获得的宝贝,这个小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能看出个啥?!都有柳师爷盖戳认定了,还有啥好怀疑的。   柳师爷那是什么人?不说跟了他五六年,这其中的信任就比曹奕深厚得多。就柳师爷出身太师府这等高贵子弟身份,都不是一个泥腿子能比的。且还与皇座上的人是有不供戴天之仇的,巴不得尽早杀去京城,摘了那人项上人头,断不可能拖延行军之机。   再来,一个对神明都没有一点儿敬畏之心的人,这样内心没信仰,只相信自己实力,只看中眼中利益的人,必须小心为上呢!   就在双方僵持时,韩倾倾来了。   气氛骤然发生变化,随着曹奕的目光注视,韩倾倾被惊了一下,行礼时朝南阳王的方向靠了靠,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贵女福礼,不管是口气还是态度都如寻常女子般,恭敬贤雅,十分得体。   南阳王连忙抬手请起。   韩倾倾行完了礼,端端坐在一边的席地软榻上,始终低眉敛眸,礼仪周到。   南阳王见了,十分满意。心道,瞧瞧人家已经是神女的凡胎身份了,还这么端庄守礼,秉持原来的本份,这才是他们这个身份该有的教养和体面。   曹奕质问韩倾倾用了什么妖法,韩倾倾怯弱后退,小心应对,全拿当晚的显圣之事抵了回去。   曹奕当然不肯就此被糊弄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突然冲上前,伸手要摘韩倾倾的面纱,护在一边的小璃趋前相护,被曹奕的大铁拳一拳挥开,再探手来抓。   千钧一发时,一道人影从门外冲来,正好挡掉了这一抓。   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叫唤,“姓曹的,你竟敢在我叔父殿中胡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叔父啊!还敢对神女无礼,冒犯神明的惩罚你还没有吃够吗?”   来人正是卫希明,而跑在他前面的正是受卫希明重用的易妆版卫四洲。   “小舟,拿下他!”卫希明威风凛凛地下了令。   卫四洲一应,扑向曹奕。   “哎,壮,壮士小心呀!”韩倾倾换了个方位,还朝卫希明道了声谢,“卫将军,多亏了您,不然小女子……”   说话间,曹奕再次欺近韩倾倾,卫四洲闪身护在媳妇儿面前,就感觉身体里通过一道电流,立即换了个姿势,拍出一巴掌正中曹奕胸口。   兹兹兹兹兹   就听一阵电流噼啪响,青色的电网一下子流窜过曹奕全身,他伸手的动作瞬间被定格,再次全身颤抖,倒地,口吐白沫,原地抽搐不起,只能瞪着一双死鱼似的眼睛看着男人和女人,愤怒又惊讶至极。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可把殿内的人都惊了一跳。   哐啷一声轻响,曹奕头上的幞帽掉了地,露出了一头早就被电流烧焦的癞子头,隐隐的焦糊味儿伴着一股子怪味儿散溢开来。   唔?!   韩倾倾惊震,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没想到,这电流还会打得人尿失禁吗?!还是,这位仁兄已经有了肾功能障碍?!   不管哪种,相信他暂时能消停会儿了。   南阳王惊讶道,“哎呀,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   卫希明忙道,“叔父,您看我说的没错吧?泾北王对神明不敬,还不领受教训,今日又如此冲撞神女,再次被神罚了。这就是……”   “报应”两字儿被南阳王的连连惊叫打消了。   最后,曹奕又被自己人抬回去休息了。   麻烦的人物离开后,气氛终于恢复安详,卫希明跟南阳王报告了一下船支改造的进度,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南阳王又夸赞了好几句。   南阳王其实是有儿子的,但这种脏活累活儿麻烦活儿,他的亲生宝贝们都看不上眼儿,根本不屑于做,只专注在带兵训兵上……咳,按顾小三的情报,其实就是泡在精兵营里显摆嗣子威风,招猫逗狗,厮混红帐军伎。   卫希明得了嘉赏后,还顺带提携了一下易妆版卫四洲。为此,卫四洲也得了嘉赏,抬了个明职,当上校尉。   韩倾倾见状,吱唔着提了个请求,“本来我想请这位……壮士暂时保护我,去家属营里看看好姐妹们。眼下壮士即得军职,我也不好再麻烦壮士了。”   卫希明一听,本想拍着胸脯说自己可以当护花使者啊,但碍于南阳王在跟前,立即大方地交待卫四洲先保护神女安全,省得再闹出曹奕那种事情来。   刚才韩倾倾露的那手电击,算是让这卫家叔侄二人信服了八玖成。   本来韩倾倾还担心自己回家属营,会被阻拦,因她现在身份特殊。没想经过曹大头一事,卫家叔侄增加了对她的信任,倒没有想拘束她的活动。   两人走出殿帐,正想说什么,就见柳师爷前来求见。   双方错身而过时,柳师爷朝韩倾倾行了一礼,但目光却是向着卫四洲的方向深深一眼,便离开了。   韩倾倾担忧道,“听说这个柳师爷是个厉害人物,昨晚咱们行动时,差点儿被他派去的巡逻兵发现状况。要不,你派人先把这个大将杀了?”   卫四洲瞪眼过去,“不行,他现在是我们自己人了。”   “啊?什么人,你……你们什么时候,连这种高级管理人员都能收买?”韩倾倾惊讶极了,“顾小三的情报工作做得这么牛逼了吗?!不会是双面间谍吧?”   卫四洲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韩倾倾想了想,“要不,我趁这机会,晚上主持个什么拜神会,只让南阳王一人参与,趁把他给……”   卫四洲摇头,“不行。南阳王现在身边埋伏了很多暗卫,有好几个江湖一流高手。就算你要求他一人拜神,那些一流高手也有办法守在一旁,不让任何人发现。”   “这样啊?”姑娘有点失望。   卫四洲有些不满,“我说你现在怎么整天都想着杀这个杀那个的,你们学校教的都是这个吗?!”   韩倾倾哼哼,“学校教的合纵连横,我因地治夷,运用在大魏就必须以杀止杀。”   姑娘口气傲娇得很,隔着面纱和斗笠,那滚滚的王霸之气都掩不住。   卫四洲感觉一阵儿好气,又好笑。   愣了愣,坏笑道,“不如先把卫希明那家伙杀了!”他握着拳头关节卡卡作响,“刚才他看你的眼神儿实在是……该杀!”   韩倾倾扭头瞪眼,但隔着面纱加斗笠实在缺乏威胁力,趁人不备时踢去一脚。   “卫小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谁都可以杀,卫希明这么好的挡将牌绝对不能杀。要不是他,你现在能站在我身边嘛!我们在干正事儿,你别动不动就捻酸,这么幼稚好不好。”   “我捻酸……”卫四洲差点叫出来,左右投来的注目礼,让他又憋了回去,“你也不瞅瞅你有多招人……你!”   两人正斗着嘴儿,一阵轻咳声响起。   双双驻足一看,同时乖乖息声儿,垂首。   韩倾倾:哦,爸爸来了!   卫四洲:哎,老丈人又来了。   “韩大人,万福。”   韩倾倾忙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福礼,韩珏看到女儿这般乖巧的样子,眼神又放柔了几分。其实他是接到密报,说韩倾倾见南阳王时,又被曹奕为难了。但他并未住在南阳王的殿帐上,赶来时,听说事情已经被解决了。   他轻声问,“这是要去做什?”   韩倾倾小声道,“去看看那边的,进度。”   韩珏点头,忙施了一礼,算是应付一下周围投来的目光。如此,那些暗中警惕的眼神果然收回了不少。   他才道,“不知圣女可否允在下同行?”   “好……呀!”   韩倾倾也不敢说不好啊!哎……就是紧张。   卫四洲不得不乖乖退到了侍卫的位置,落后父女两身后一步半的距离。   待到左右人等都隔了段距离时,韩珏才问,“这个胡子小兵,是安……所扮?”   来了来了,做父母的果然最关注的就是这种问题吗?!   韩倾倾即尴尬,又紧张,搔了下小脸,吱唔了一声儿,但心里又有种久违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的感觉――嗯,第一次有父母责问“异□□友问题”。   这个感觉,果然很特别呢!之前,她都是听方琳跟她抱怨,上大学之后,经常被父亲教育要“保持男女距离”啥的,一副苦恼的样子。她都暗暗羡慕,现在……轮到自己了。   “……是。”   韩珏心叹,“你与他……”   韩倾倾急道,“没关系了。”   卫四洲听得分明,垂眸呲了呲牙。这个小坏蛋,存心折磨他的……淡定,要淡定。未来老丈人还在呢,至少要有点儿气度……输人不输阵!   韩珏的眼角目光瞥了卫四洲一眼。   但,这个“了”字,让他着实揪了一下心。这明显暗示,之前是有过关系的吗?!唉……   韩珏像是什么都没发现,“我看你两合作得挺好,刚才他们说他替你挡住了泾北贼,我以为……”   韩倾倾暗暗瘪嘴,“他现在是卫希明的侍卫,当然要使力了。而且,他更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韩珏提醒,“师徒关系,也是种关系?”   韩倾倾愕然:她傻了吗?怎么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忙道,“才不是。我只是领他进门儿,修行靠自己。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旁边的小璃:小仙女儿这欲盖弥章的样子,宰辅大人会信吗?!唉……   张五娘和肖三娘都转脸去偷笑。   韩珏,“如此看来,你们……认识许长时间了啊!”   韩倾倾,“呃……也不,就一点点……”   长达十几年,这叫一点点嘛!啊呜,她到底在说什么呀?笨蛋,直接就毫无关系,结束话题就好了啊!   咔咔咔……咔咔咔……   卫四洲把拳头关节拍得嘣响,周围人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我不想再提他了。”   韩珏长叹,“我听你娘说过一句话。”   “嗯?”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缘无故的恨。”   韩倾倾转向父亲,差点儿尖叫,“爸……唔!”   韩珏眼底蓄满了笑意,还有老谋深算的狡黠,第一次与女儿交流的感觉相当愉悦欢畅,惊喜。   韩倾倾这下明白了,“您……您故意……”   挖坑让人跳呢!   爸爸这也太……太坏了吧!   韩珏呵呵地低笑起来。觉得和女儿认识得晚了点儿,这般相处也并无隔阂,倒有别样的意趣。   父女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来到了精兵营。   营门口正好有一队士兵在操练,带头的人正是南阳嗣子。   那嗣子故意呼喝左右,调侃要见识神女圣颜,神人手段。那张狂的样子,同曹奕一般目中无人。甚至韩珏出面时,对方也没收敛多少。   韩倾倾和卫四洲对视一眼,韩倾倾举手比了个数字,“1”。卫四洲就知道,目前韩倾倾那个发电器只能再使用一次电击了。   两人前后合作了两次,已经有了难得的默契。   随即,又是一场“神迹”的精彩表演。   兹兹兹――兹兹兹兹   随着电流大作,青影闪烁,这回倒下的不只一人,而是直接端了一个队伍,五个大汉给电倒进一片泥水堂子里,个个手脚抽搐跟得了羊巅风似的,翻着眼球,口吐白沫。   卫四洲双脚蹲马,双臂展开,摆了个标准的“李小龙”姿势,对着一众精兵们勾了勾手指。   “来啊,还有没有人上的?!”   这口气,这姿势,别提有多嚣张狂妄了。但这会儿,众人已经神“神迹”给吓住了,没人再敢上前了,连带着找事儿的嗣子爷都落下了膝盖,拜首直呼“圣女万福”。没人注意,在卫四洲背后的那只手,正在悄悄冒青烟儿。漏电什么的,也是难以避免的啊!   韩倾倾趁机教育一番,“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   闻言,嗣子爷愣了愣,显是没听明白的。   韩珏心下也是惊异,“嗣子爷若不知晓此意,可宣与令尊一同赏析。”   说罢,也不再多做停留。   然而,他们还没走开时,门内又奔出几人来,卫四洲立即挡住来人。   对方只是几个模样脏污的小兵,和嗣子爷带着那些衣着鲜亮的贵族子弟兵很不一样,显然都是贫苦人家来的。   几人双双跪在韩倾倾面前,求请圣女救治他们的一位兄弟,貌似染了时疫,就要被抬出军营扔去乱葬岗,几人也是思虑了一晚,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想借圣女之名搏一把生路。   韩倾倾犹豫时,卫四洲和韩珏都表示了支持,她忙点头答应可以帮忙看诊,但能否治疗还得看情况了。   几人忙将人抬了出来,韩倾倾一看症状,喃喃,“哎?这个症状……好像是坏血病。”   “坏血病,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韩珏也是懂些医术的,但是现代名词是没怎么听说过,“牙齿出血,皮肤肿胀淤血,看似中毒。”   “中毒吗?”韩倾倾伸手要去扳看病人眼睛,被小璃阻止了。   女人们戴上了手套,按照韩倾倾的要求查看症状情况。   父女两绕着病人看了半晌,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一一论证之后,最后有了个确实的结果。因为南阳水师经常出海,在海上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食用的水果和新鲜蔬菜非常少,维生素严重缺乏,就会出现这种坏血病,在18世纪的欧洲航海潮风糜全球时,俗称“水手病”。其实解决起来也非常简单,老外发明了一种用各种水果酿造的朗姆酒,用来补充长期航海中缺乏的维生素。   韩珏欣然告歉,“圣女英明。此症状若非突发性,而是慢性随机产生,应该不是中毒现象。不过,这为生熟……是何种药品,为何从未听闻?”   韩倾倾正想解释,卫四洲咳嗽一声,插了个嘴,“大人,在下幸得圣女点化,知道此物来由。”   韩珏看过来,眼色沉了沉,“哦?还请校尉赐教?”   急着出头的卫四洲被这话刺得一哆嗦,突然就怂了,“啊,呃,不好意思,大人,我……我好像记错了。”   连人家天才状元爹都不知道,他逞什么威风,这种时候还是装孙子的安全些。   韩倾倾看得眼疼,回头叫人去采了富含维生素C的水果,榨成汁水,让病人喝下。并普及了一下维生素缺乏的基础症状,这一说之下,军队里的文书官员连忙跑来记录。   之后,韩倾倾又看了好几种常见病,有韩珏这个博古通今的大神在,都迎韧而解,一时之间南阳水师里关于“圣女”的名望迅速攀升,韩倾倾所过之处皆夹道欢迎,叩拜祈祷的不计其数。   这消息传到南阳王耳中,更让他笃信不矣。   柳先生趁机与南阳王商量,“而今工匠有限,需得多调集些人手才能迅速完成船只改装。”   “这有啥,先生想调哪里的人,拿我的手谕去,随便调便是。”   柳先生目光一闪,“我想去壮丁营中寻些人手,那里有不少务农和手艺匠人,正好补足缺失。”   一听不需要自己的精兵去干苦力,南阳王当即举双手赞成。   柳师爷乘兴而来,满意而去。   在他刚出殿帐时,下属暗示,他闪身到了梁柱之后,看到一个形色匆匆地人带着几个侍卫进了殿中。   那人正是曹大头。   柳师爷心下有异,给埋伏的下属打了个手式,那人转身便进了殿内打探消息。   柳师爷准备进入军营时,接到了一封拜帖。   他打开一看,心下微讶,“薛小侯爷要见我?”送信的阿福打扮成小兵的模样,垂首禀了一番来意,全是薛璨早安排好的说辞。   柳师爷心念电转,“行,我会去赴约。”   西州的事情,柳师爷是有眼线的,卫四洲身边的近臣有哪些,都是什么身份来历,他也有基本的了解。现在薛璨来见,也许是有卫四洲的亲自授意,这一面迟早都是要见的,早一步更好。   曹大头又来求见南阳王,南阳王意兴阑珊,却又不得不见。   其实众人都不期清楚,南阳和泾北之间早就达成了合作统一战线。   曹奕没有再拧着圣女之事不放,只道,“我必须离开一阵,还请王爷在此期间,勿必多多监察圣女及其接触过的所有人员,忽必……多留一心,万全为上。”   之后,曹奕站在檐台上远眺,便看到营地里那抹纤丽身影走在一众士兵中,士兵纷纷跪地叩拜拜,高呼“圣女万福”,更觉肩头伤痛,如火如灼。   这时,他的统领大人附耳来报,“将军,船只已经备好。前方来报,说在下游处发现异象……”   曹奕阻止了统领的话,双双离开了军营。 第148章 通通等着瞧   待韩倾倾一行来到家属营时,已时过饷午,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他们之前路过鳄鱼池时,也听到有人类被撕咬的惨嗷声。   韩珏还有些担心女儿会恐惧,见韩倾倾还主动问起守池士兵情由,士兵们很恭敬地一五一十答了。   回头,就听韩倾倾跟卫四洲商量着利用鳄鱼池逃跑的方法。   虽然不愿女儿家参和这等杀伐之事,韩珏不得承认女儿利用“圣女”威名,套情报的做法非常聪明,不愧是自己的女儿。   听卫四洲的老练分析,迅速制定出一套对敌之策,也暗暗赞赏。   这两个孩子委实聪慧过人,有胆有谋,不由就让人心生出一种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时,顾小三派人传来消息。   小璃报告,“现在壮丁营里已经收拢了五千兵士。即时若有意外,这五千人愿身先士卒杀出去,替大家争取逃离时间。”   说这话时,卫四洲重重地咳嗽两声,表示存在感。   韩倾倾瞥了他一眼儿,“若是今晚到明天的撤离够顺利,你们西州军又多五千助力,而且还补足了你们水师的空缺,的确是你该得意的份儿。”   卫四洲一听不乐意了,“这话怎么说的!你就不能……咳咳,直白一点,咳,夸我能耐也不丢……咳咳。”   他弹着眉毛的样子,得意又傻气,让她想起当年他哄着感冒发烧的她时做的……羽毛怪,心下不由一暖,笑出来。   “洲……”   “咳咳咳!”   差点儿就唤回姑娘的心了啊!就差一点儿,生生地被老丈人一棒子拍死回去。   卫四洲恼得不行,偏偏对上韩珏的眼神儿警告时,只得乖乖憋回去。   忍,字头上一把,刀!   卫四洲心里不满,“大人,在下年纪二十又七,尚未娶妻,身边从未有半女。”   韩珏状似打量一番,“那又如何?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才刚刚娶妻,妻子刚怀上女儿。好不容易看着女儿会叫爹,能爬了,突然她就和她娘消失了,我亦不知又等了十年,才盼回她娘来,又一个十年,才等回女儿……哼,我等了他们母女三十年,你这才起个头儿,就没耐性了?”   “是是是,大人您教训得是。小的……小的继续等着,等着花好月圆。”   卫四洲心里飘过串“炮仗”,低头称是,拳头发白。   妈妈呀,您说的没错,要娶国公府的女儿真特么不容易。不过越是不容易,越是让人掂记得紧啊!他卫四洲这辈子,偏要娶到王家女儿,谁也拦不住。老丈人也一样!   一行人终于进了家属营时,韩倾倾才松了口气。   不过回头就看门口又跪倒一大片,齐声高呼“圣女万福”,顿感心累。   把一众人叫起后,韩倾倾忙寻了个无人处,将熟悉的人聚集在一起。   韩珏好笑,“现在知道了厉害了!”   “爸……”韩倾倾攥了攥父亲的衣角。   韩珏心已经软成一团了。   小璃看着关上的营门,道,“那两个叮哨的人进不来。”   韩倾倾道,“有一个是蒜头怪派来的,那还有一个是谁派来的?那位柳师爷?”   韩珏道,“不用担心柳师爷。”   韩倾倾想起此人很支持改建船图纸,更好奇问,“爸,那个柳师爷跟你是旧交吗?他是什么人呀?为什么会替南阳王卖命?他怎么突然变成要帮我们了?”   韩珏朝卫四洲的方向挑了挑眉,“这个,你可以去问问……校尉大人。”   “为什么要问他呀!”韩倾倾嫌弃地瞥了眼守在门口的卫四洲,“我跟他都没关系了。哼!现在就是一起逃命的战友。”她不会再上爸爸的当了。   “同袍关系,性命相托,比之夫妻、兄弟,亦不遑多让了啊!”   “呃……”韩倾倾傻眼,感觉再次被爸爸降维打击了,“哼,才没有。”   好吧,她就任性地装到底了。   韩珏低笑出声,没有再逗女儿。还是要给女儿留些面子的,不然等回家,两个女人齐出招儿,他可招架不住。   这边正交流着前一日的情报,突然,人群里冲出一粗妇,就给张五娘和肖三娘拦住了,她哭叫着,替人求情,正是灰婆子的那帮人。   之前,在众人进门的惩罚柱上,正挂着以灰婆子为首的几个妇人,被罚了鞭刑,模样很是凄惨。   粗妇道,“圣女,都是小的不识抬举,有眼无珠。求圣女您大发慈悲,网开一面,我……我等定痛改前非,为圣女您肝脑涂地啊!圣女,求求您,饶了她们吧,她们也都是有儿有女的人,都是被逼无奈啊!”   韩倾倾有些动容,回头问张五娘情况,头晚她回来处理过这边的事情,应该清楚这里的情况。   张五娘低声道,“这些人就恶霸,欺软怕硬,两面三刀,不用理她们。”   韩倾倾还在想,有没有可能把这几个人“感化”成自己的得力干将呢,毕竟拥有领导才能的人并不多见,人群里又冲出一个妇人来,正是渔大娘。   “仙女儿,你可千万别被这老泼妇骗了。她们一个个儿,心肝早就黑了。每次来了漂亮的新姑娘,都先挑了送给职事的官爷。仗着有官爷们的撑腰,她们在营里做威做福,什么都不做,就能吃得肥满流肠。您可瞧瞧,大家都是什么脸色,她们是什么脸色、身材?!”   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韩倾倾迅速做了个对比,心底里那点儿现代人的同情怜悯都打消了。   她道,“这个事儿,我也不知情。不若让大家举手投票,要是大家都觉得灰婆子无辜,那咱们就放了她……”   这话还没说完,一群朝圣的妇孺老幼都齐声反对,痛斥灰婆子的罪状条条都血淋淋的,甚至连未及笄的十一二岁女童送出去过,说情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渔大娘忙说了件要紧事儿,“圣女娘娘,现在营地里干事儿的人太少了,大家有些周围不过来了。刚才听外面的军爷说,造船坊要抽调很多人去改大船,还要拉一批人去船坊帮忙煮饭做食。让我们半天内就把一切准备齐全了送过去,眼下……”   “哎,这事儿也怨咱们没看好。明明说好了留下的人,临时变了褂,趁着夜黑就跟着老人先溜走了。这些没良心的东西,就是把咱们架火上烧啊!真是缺心眼的,生儿子准没……”   韩倾倾忙打断道,“渔大娘,您先别着急,目前能组织多少就组织多少,让他们先去。不要紧的我们晚点送过去,省得他们怀疑。”   “小璃,”韩倾倾回头跟女人们商量,“后勤人手不够绝不能让人发现,你传消息给卫四洲,让他想办法弄些人手去补缺。若是要我去卫希明那儿使劲儿也成,我现在就去。”   韩珏突然开口了,“我这里有个法子,要不要听听?”   韩倾倾有些哀怨地看向老爸,“真的法子,不是笑话我们的?”   韩珏失笑,招了招手,韩倾倾瘪着嘴儿与父亲走到一边,听完之后,大眼闪闪发光。   “也来了?那,小叔是三哥的爸爸了?”   “傻丫头,你不知道现在你有四个哥哥,三个弟弟,你在家里行六。”   “现在知道了。”   韩倾倾在心里默默地排了个序,“真的……生女儿那么难吗?我真的没有堂姐妹吗?”   “有是有,不过亲缘有些远了。之前,还想让你娘认做干女儿,没成事儿。”   韩倾倾一听,愣了愣,想起一人来,“干女儿?!不会是叫王姬雪的姑娘吧?”   韩珏一异,“你认识?”   韩倾倾目光又扫过了卫四洲一边儿,韩珏看过去,男人差点儿学某种大型鸟类把脑袋扎进沙地里装没听到的样子。   卫四洲觉得身负四道精光的背,快要被灼穿了。妈妈呀,这……这就叫现实报嘛?不行不行,必须赶紧想法子补救。   他脖子一梗,回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这种小事儿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   果断溜掉。   韩倾倾:哼,跑得了初一,跑得了十五嘛!就不信丫回头来国公府提亲,能绕得过这茬儿。   韩珏:妻子当年断绝王姬雪一家念想时,刚好怀上大郎。这就是说,九年前的时候,他们就有机会寻回女儿了,却生生地被卫四洲这混帐东西阻拦了!   韩珏思及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情,王提督一家被王司涵打压,他是有所耳闻的。也听说了王姬雪正当说亲的年纪,却被王提督送去庙子里给外祖母祈福。之前只是过耳一遍,现在想想其中的确存在很多疑点,看来回头要梳理的事情可不仅仅这个安西王的“债”!   韩小七不知何时来的,刚好听到这一茬儿,他从小是听母亲说姐姐小六的事,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是非曲直,矛头顿时直指卫四洲。   “六娘,那个男人是个黑心肝儿的,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啊!”   “呃……你,为何叫我六娘”   韩珏轻咳一声,替儿女做了个介绍。   韩倾倾又惊又喜,俯身一把抱起了韩小七,原地转了一个圈儿,亲了一口。   “小七,你真可爱!”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寂。   哦呜――小少年差点儿捂脸,红过耳根,这叫什么状况啊?为啥和姐姐见面,会被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这就是阿娘说的“未来世界的问候礼仪”吗?   这个要是被大郎和小郎们知道,一定会――妒嫉死他的。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韩小七秒变韩倾倾的小迷弟,绝对脑残死忠的那种哦!   不行,还是不能让六娘说他“可爱”,虽然……其实,呃……他也挺喜欢的,只要是六娘说的他都喜欢。但是回头必须提醒六娘,在其他郎君面前,不能这么说的。   哇呜,他们韩家终于有“妹子”了。   (撒花庆祝――)   ……   原来,韩小七帮忙做接头人,把家属营的问题传给了在江上做接应工作的小叔韩崴。   韩崴便派了些人一边接应人,一边送了自己人进营布防,正好填补后勤工作人员的不足情况。   头晚帮助做撤退掩护的人员,除了最初安排的老道士、岳六郎和漕帮兄弟,还有韩珏让弟弟安排的接应队伍,以防万一。   实际撤离时还有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不是韩倾倾和卫四洲料得准的,也多亏了韩家人在后方做策应,才让事情进展到这第二日还未被发现。   “目前,壮丁营撤了五千人,还乘下一万五千人;家属营已经撤了一万人,还剩下不足一万。若是今天到明天午时,一切进行顺利,人员就能撤离完了。”   这是他们之前计划的最好状态。   虽然眼下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韩倾倾依然觉得不安。   对韩珏道,“爸,要是被发现,小叔他们会有危险,即时他们最好立即撤离,以免引起水师的追踪。”   韩倾倾考虑的是韩家军以陆战为主,水战方面也和西州军一样,并不擅长。避敌峰芒,才是上策。   韩珏摇头,“做为军人,对付各种危险和困难是他们的天职,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爸,这件事是我私自决定参与的,不应该连累……”   韩珏止住了女儿的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父还是一朝宰辅,救万民于水火是我等天职。倒是身为男儿身的我们都贪生怕死,还要一个小女子杀在头阵,那才是……咱们时代的悲哀。”   他没有说“男人的悲哀”,也是从妻子那里知道在未来世界很倡导“男女平等”的概念。   果然,待他说完,女儿眼底都是崇拜之色。   韩珏不得不暗暗记了一笔:回头得再多跟妻子了解些现代文明,才能跟久别重逢的女儿拉近关系啊!   回头,韩小七跟父亲吐槽了,“阿爹,这明明是我们男人的事儿,你干啥要说什么时代的悲哀,这犊子扯得也太远了吧?”   “你不懂。六娘就吃这套!”   韩小七微愕。   此时,韩倾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亲爹的套路。   ……   然而,计划总没有变化快。   那时候,芦苇荡里正悄悄行驶的小船上,栽满了逃逸的军属们。   众人回头时再看不到那关天闭日的营墙时,都悄悄松了口气,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了。   突然斜刺里冲出一条大舟来,上面的士兵凶神恶煞,身形高壮,操着口音有些奇怪的汉语,冲上来就拿人,双方立即起了争斗。   正在这时,早等在后方接应的士兵们听到响动,忙赶了过来,跟这伙士兵打了起来。   “一个都不要放过。”   在这一声令下,战况十分激烈,瞬间血染芦苇荡。   “大人,不好,逃了一个。”   消息很快传到了南阳水师营中,正是第三日的清晨。   韩倾倾的门被敲响时,她早醒了,正坐在纱帐床内琢磨撤退事宜。   小璃忙开了门,压低声要询问,却见韩珏推开她往里走,口里急唤着“六娘”,韩倾倾立即从帐内跳出。   “不好了,有人埋伏在芦苇荡里,发现咱们撤退的人了。他们尽力击杀,仍是逃走了几个活口,虽然我让柳师爷帮忙看好去南阳王寝殿报信的人,但事情败露也只是时间早晚。眼下咱们赶紧离开,这里的事儿就交给你叔叔和哥哥们来处理。”   说着,小璃将一套亲随送上的男装递了上来,眼中也是紧张和期许。   韩倾倾眉头一攥,接过了衣衫,进帐内换。   韩珏以为小姑娘一定会反对,没想到这么乖巧就听从了他的决定,一时还有些忐忑。   而纱帐内,韩倾倾迅速换上男装,却又把女子纱衣穿在了身上。   小璃,“倾倾,可以不必穿这个。跟着大人走,他们有南阳王的口谕,没人敢阻拦的。”   韩倾倾目光一闪,“傻丫头,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她一边走,一边跟两人解释,“若是南阳王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会立即想到这一切的策划者是我。也只会想,是其他势力渗透来破坏他北伐的。到时候,我还可以利用我圣女的身份,帮大家拖延一下时间。”   “在还没有彻底爆露时,我这个圣女的身份还有用处。要是当下我就装成男儿装,被发现的话,他们就算暂时没证据,也会把我列为奸细之一,那多划不来。”   韩珏听罢,一时竟然没有反驳之理。   这种临危不乱,大气天成的做派,当真是一族领袖都有的果敢与智慧。而这一切却出现在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身上,教人不惊叹都难。   这个女儿与韩珏之前想像的,有相似,但不同之处越相信发现越多,一时也有些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卫四洲等人也接到了消息。   卫四洲忙来找韩倾倾,就看到人跟着韩珏从殿帐里先出来了,心下明白韩崴肯定是先给自家人传的消息。   他当即向韩珏抱拳,“大人,我派几个兄弟送你们出营,请勿必安全离开。”   韩倾倾冷哼了一声,“我有我家人,哪需要你多事儿。你的人手留着自己用吧,到时候打起来还不定够不够呢!”   卫四洲一怔,笑了,“我知道,倾宝担心我们人手不够。行!小璃跟着你,我也放心。你们一定要安安全全地离开。回头我还想吃你做的大肉饼,都好……好几年没吃了,想得慌!”   韩倾倾听得一吸鼻子,别开眼,“哼,这个等你回来再说吧!赶紧把这地儿看牢了,别放人进去,省得……以防万一。”   她头也不回地走掉,呼吸早就乱了。   他看着纤丽的背影渐行渐远,重重一握拳,回头招呼着人开始干活儿。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扭扭捏捏!   可是他没看到,走远的人儿悄悄回过头来,小声的嘀咕一声。   “卫四洲,你给我等着瞧!居然一来就叫我逃,一个个的都自以为是,哼!你们都给我等着。” 第149章 我的亲人们   看到姑娘离开了,卫四洲松了口气。   现在有岳父大人在,韩家的男人应该……能看得住她。就算是想,她也会看在家人的面子上,乖乖回家,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到底,那才是她的家,她的亲人,她本来的归宿。   卫四洲回到军营中,下令开始预备作战计划。   阿宝急问,“四哥,小仙女儿呢?”   卫四洲面无表情,“她走了。”   顾老二,“走,走了?她……”   卫四洲突然爆喝,“嗦什么,大老爷们一个少给我娘们儿叽叽的,开始B计划。”   顾老二脸色一绷,立正应“是”,还肘了阿宝一下,示意好歹还给王爷点儿面子。   阿宝勉强打直背脊,却嘀咕着,“先前说好的,要是情况有变,开启B计划的是小仙女儿的……”   卫四洲的毛脸都差点儿绷裂了。   天知道,他有多矛盾,多舍不得。即想她时刻陪在身边,又怕身边的危险太多伤害到她。   天知道,他纠结得都要炸裂了好嘛!这些死小子还在这儿嘀嘀咕咕的,存心想憋死他。   “把信号弹拿出来!”   “哦~~~”阿宝没精打彩地翻自己的背包。   这背包,还是那个当年韩倾倾帮他们买的,都打了好多补丁了,可是三小只都舍不得扔,一直带在身边,他们的世界里有太多韩倾倾的影子了,越来越无法忍受这样的分离。   倏――――――啪!   一声尖哨般的叫声从天际边传来,紧跟来的炸响回荡在众人耳中。   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只是惊奇。   但听在此刻三双耳朵里,宛如平地惊雷,炸出的是一朵朵狂喜的浪花儿。   “小,小仙女儿?”   “那是咱们的小仙女儿吧!”   阿宝和顾老二一左一右攥住卫四洲的手臂。   卫四洲咬牙切齿,“讲什么废话,准备迎敌!”   卫四洲等人此时正带着从壮丁营里整备出的先锋营,借着柳师爷要求增加修船人手的命令,大部队直接开往江岸边的舰船停泊点。   也没料到一声炸响,仿佛一道开关,当他们路过精兵营时,营内突然冲出百多人身形高壮、穿着精兵服的士兵,不由分说地就朝卫四洲等人砍了过来。   卫四洲带头抵住杀击,与对方打了起来,整个营地仿佛发生了哗变,吵得不可开交,两个营里都有人站在了望塔上吆喝助威,场面惨烈,染红了湿淋淋的沙地。   混乱中,阿宝问卫四洲,“四哥,这群人,怎么不太像南阳兵啊!他们居然用的是弯刀,我记得他们这里用的应该都是短直大刀啊?!这弯刀……”   卫四洲砍倒两人,踢开一人,骂道,“有人搞鬼,想要爆露咱们的身份。老二,你抵着,我去搬救兵!”   卫四洲要往外冲,但对方仿佛早察觉他的意图,立马调来五个彪形大汉阻拦,一时间战情焦着,只是略受训一两日的壮丁们死伤惨重,明明人数是对方的两三倍,却被弯刀大汉们杀得士气低糜,开始弃刀逃逸了。   这时候,卫四洲这个领头人要走了,整个抵抗就会溃散成少,连同之前两日里聚集起来的斗志都会遭到严重折损,这样的结果对于“B计划”的执行是一道当头棒喝,很可能导致整个行动全盘败亡。   “都住手!”   一道清扬的女声从高处传来,嘶杀声似乎都一窒,士兵朝声派处看去。   炫丽的彩衣在风中招展,勾勒出一道纤丽身影,女子杏眼桃腮,乌发如瀑,瑰丽无双,惊艳天下。她高高凛立于桅杆之上,目射千军,气势无双,有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敌人都还没有打来,你们就要搞内乱了吗?通通放下武器,随我去王爷那里领罪。你们的领队都是谁?站出来。”   一声低吼扬起,“别听这臭娘们儿的,她是奸细,她就是敌人派来分化腐蚀咱们的女细作。兄弟们,杀了这个妖精,去王爷那里领赏,加官晋爵啊!”   弯刀大汉里有人吼出这一嗓子,立马一群人附合着,再次冲撞向卫四洲这方。   韩倾倾又气又恼,拿出随身的弹弓就射,啪啪啪的几个连射,打得冲叫最前方的弯刀大汗都捂脸后退,立马就被卫四洲趁机砍倒在地。   韩倾倾再次高喝,“住手!你们都是什么人,故意挑起我南阳水师的内乱,这不是拿奸,分明就是扰乱军心,破坏王爷的天下大计。来人啊!把这些身份不明的家伙,抓起来。抓到一个,算黄金十两!”   阿宝,“哇,小仙女儿出手,就是不凡!”   顾老二砍得更起劲儿了,“哎,我已经有一百多两黄金了!”   阿宝,“哎,哎,兄弟,帮我也砍点啊!”   卫四洲,“妈的,她又跑回来干啥?这当爹的都是吃干饭的,怎么也管不住……”   阿宝,“四哥,你快走,这里有小仙女儿在,咱们顶得住。”   卫四洲哪肯走,这时候一队人马突然从营地外冲了进来,加入了壮丁营的阵营与弯刀大汉们打在一处。原来,带队的人竟然是韩翊。   “喂,你还愣着干嘛,现在不是大打出手的时候,快跟我去找南阳王。再晚,你要救的人都要丧命于此!”此时还有近万名人员没有撤走,必须再多争取些时间。   卫四洲只得杀出条路,跟着韩翊走。   却忍不住骂,“你们怎么没带她走,还把她带回来淌这混水了?”   韩翊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啊!本来我都在船上等着大伯和小六登船了,谁知道小六突然跳下船说要来找你们,你们这些亲人,还拿出一个冲天炮点燃飞上了天。   大伯知道小六还有那个‘比计划’,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跟咱们一道走。他不能让小六孤身一人来,就让我跟着来帮忙了。”   卫四洲看到韩倾倾站在那里,不住地放弹,烟幕弹,呛辣弹,甚至还有燃烧弹都有了。   还朝他们吼,“看什么看,快去把卫希明找来。这伙人八成是嗣子爷搞来搅浑水的,跟曹大头也脱不了干素。你们在南阳王面前,也要把这层关系爆出来,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快――”   嗣子爷看不惯卫希明也不稀奇,之前卫希明做一个小领队,在军队里混个肥缺玩玩倒也罢了;但最近因为有韩倾倾和卫四洲两尊大神护力,在南阳王面前地位攀升飞快,挤兑到了嗣爷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嗣子爷向来跋扈惯了,当然看不顺眼,再被“有心人”这么一挑拔,炸营也是预料中的事儿。   韩倾倾在奔回来帮忙的路上,已经把这层关系想好了。她相信自己只要稍稍提一提,就能让南阳王这边的注意力转到内部斗争上去。   A计划是最理想的状态,他们在治定前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能够执行到底。   B计划是险中求胜的法子,在A计划进行时,他们就在为B计划做辅垫和各种准备了。   她是计划的重要制定人之一,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卫四洲半路也遇到了赶来的卫希明,双方一交涉。   卫希明气得爆吼,“该死的,嗣子向来看我不顺眼,我以往已经够低调了,从不与他争锋。眼下我也是替叔叔办事儿,哪里又招惹到他了?不行,这次居然闹得这么大,我不会再任他欺辱。”   卫希明立即派了一队人马去对付弯刀队,自己跟着进了南阳王的殿帐。   这会儿,南阳王刚好完成了神翕前的祈祷仪式,对着那张造船图纸拜了几拜,对着一众祖宗牌位许了一轮愿望。   听到紧急军报,出来就见侄儿和亲随一身血淋淋地,吓了一跳。一问来由,眉头紧蹙。   “去,把嗣子叫来!”   他令身边的江湖保镖们去请人,保镖倏乎来去,几乎不见身形。   卫四洲暗中观察,不得不再次放下斩首的可能。   嗣子爷一来,就指着卫希明和卫四洲骂“奸细”,罗列一应罪证,“这个小胡子就是安西王,阿爹你莫要被他骗了。他在壮丁营里笼络了大批人,我……”   卫四洲一听,吓得咚一声跪在了下去,哆哆嗦嗦自辨。他这个演技是在基层里经久磨炼出来的,当年可骗了不少大佬的。   卫希明扬声打断,“嗣子爷,你说我的人便罢了,你可有证据?”   “我当然有。”嗣子爷也不是吃醋的,当即唤来人证。   卫希明一看就笑了,“这就是你的人证。”   说话间,他手起刀落,一下斩掉了那人头上的包巾,那是水师士兵的普通打扮。未想本应该是标准的发髻,却是个扎着三个圆圆小辫的大脑门子。   卫希明其实也惊讶了一下,立即大唰,“阿叔,你看,这就是证据。这些人根本不是我们水师的人,他们是北方的突厥狗,故意混入我军营中,引起兵乱,扰乱我军心,存心想要……想要破坏咱们的舰船改造计划,让咱们没法制造出圣女给咱们的仙舰,这是他们的阴谋啊!”   他也咚一声,跟卫四洲跪在一处。   “王爷,希明跟着您也有近十年了,希明的忠心只对王爷您。今日就算会引来嗣子哥哥的厌弃和嫉恨,今日希明也要说出真相。希明只想助王爷挥师北上,一统天下,解救万万民于水火之中。王爷明鉴!”   韩倾倾赶来时,还想帮忙说两句,这会儿看卫希明的表现,也觉得没必要了。   之前这人儿还爱在她面前吟几首酸诗,没想到肚子里还真有点儿墨水,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揭人老底”,演得叫一个丝丝入扣,精彩绝伦啊!看南阳王的样子,这就信了七八成了。   这时候,柳师爷急急来报,“王爷,这是何故啊?嗣子爷何故要阻拦我从壮丁营调去的帮手?这……怎么好好的,就引起哗变了。此乃关键时刻,今日我们已经改造成功一艘船,试行了一番,那风帆当真是速行的神器啊,比起人手划浆快了不只两三倍,若是咱们算好风向出行,过去三日的路程,只需得一日便可到达,还能节省士兵们的体力,这可真是……”   完了!   柳师爷打的这个小报告,成了压死“嗣子”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后有人又押了几个被抓住的人,一一认证之后,卫四洲这边都是纯正的平民,而嗣子爷这边出手的有大部是伪装的异族人。因为他们的发髻是从小扎成型的,要改变成大魏人的样子并不容易,改了也能看出长年编发的痕迹。   啪!   一巴掌重重挥在嗣子身上,南阳王喝令左右将嗣子押了下去,关禁闭。   回头就向韩倾倾等人致歉,“让圣女受惊了,实乃本王之过。请圣女息怒,本王定好好教训那不长事儿的混小子。”   韩倾倾眼神冰冷,透露出几分讥诮来,声线压低成了“圣女”状态,道,“我本不愿现身。只是这一番闹腾着实消耗你军实力,内部混乱,如何对外用兵?!你没听过攘外必先安内吗?!简直儿戏。”   南阳王躬身认错,“是是,圣女教训得对,圣女说得没错。都是我教子无方,竟然……竟然让他如此愚昧,引狼入室。”   韩倾倾又道,“慢着,这些人长得跟那个蒜头怪差不多。今日怎么没见到那蒜头怪作乱了?”   “蒜头怪?!”南阳王一时有些懵,不知道在说谁。   卫希明可早就听过韩倾倾背地里的抱怨,觉得十分形象,记忆深刻,忙上前递消息。   “曹……圣女说的可是泾北王。”   韩倾倾哧之以鼻,“一个蒜头怪,还敢称王,简直笑话!”   众人:……   卫四洲:他家姑娘就这么牛逼啊,这么紧张的反间时刻,都敢胡乱调侃敌人。   韩珏:哎,小六这个样子,越看越像某人。   韩倾倾继续说,“此人如此行事,莫不是存心想害王爷你?还说什么合盟北伐,莫不是借此为借口,深入王爷营地趁机作乱,以图取而代之,吃掉你这水师营吧?”   说到此,南阳王愣了愣,却没有表示什么。   卫希明心中厌恶曹奕多时,尤其是屡次与他争夺美人,瞬即又递上一句,“叔,之前你还跟我说,泾北王也想看那张图,这……不会是为了圣女给咱们的神舰图,故意派人潜伏在咱们军营里,趁乱行事吧?”   这个猜测,就戳到南阳王的痛点了,表情迅速黑了下去。他可记得之前曹奕一边抵毁圣女,转头又向他要图纸想看,这其中心思,不言自明。   “来人!加派人手。”   人心隔肚皮,是合作伙伴也要有所防备,以防万一。   “此蒜头怪实乃阿鼻地狱恶鬼转投,其诡诈心思便是我等也算他不得。尔等若要成就大业,势必要小心此等奸猾小人。”   说完,韩倾倾拂袖离开,头也不回,可把圣女的架子端足了。   南阳王只能望着那倩影离开,被韩珏一咳嗽,忙低下头道了声“圣女慢走”,回头询问起卫希明军营中的情况,卫希明再次顺利拿到了精兵营的权利。随即,护架有功,帮主子干掉一个大竞争对手的卫四洲,获得了整个壮丁营的掌握权。   这是B计划进行中难得的意外胜利,若能坚持到明日,他们可以成功营救走九成人了。   韩珏跟着女儿出来,就被柳师爷叫住了。   “你们二人怎的又回来了?赶紧离开!这……”他回头看一眼殿内,“这里的情况托不了太久。我只怕那蛰伏在暗中的人,见此计不成,必要大动干戈。”   说完,卫四洲正好出来,向众人行了一礼。   “师爷,卫将军令我等现去调壮丁造船,我想将能行动的壮丁都派到码头。若是进度不够,可令壮丁们在船上打地辅……”   “好,我们走。”   柳师爷离开时,又给父女两打了个警示的眼光。   待人一走,韩珏看着女儿,并未先开口。   韩倾倾趁着四下无人,朝父亲和兄长行了一礼,“阿爹,我去了!”   女孩目光炯亮,有着男儿郎也少有的坚毅果绝,誓死不悔。   ――阿爹,三哥,小七,对不起啊!   ――你们是我的亲人,我一直想要回来见你们的,我知道我们总有一日会团聚,我从不怀疑你们会一直找我,等着我。   ――我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里,他们陪伴了我十二年时光。虽然不是常常相聚,可是我的生日,新年,升学考,中秋,端午……我们一起庆祝,共聚团圆。   ――在你们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难过,我生病,我懦弱,我迷惘的时候,都是他们在旁边帮助我,照顾我,鼓励我,给我指明方向。   ――我们相识十二年,却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知道他们身上有很多毛病,我们有距离,有分歧,有很多不同……12年啊,不是短短的时间,在我看来,他们已经是我的亲人了。   ――分割不开的亲人。当亲人遇到这样的困境时,你们都没有考虑那么多,就来救我;我……我也没法放下他们,因为这个B计划也有我的一份。我做为指挥官之一,不能在士兵们还镇守战线时,自己先逃掉。   ――战争面前,没有性别,没有老幼,只有、必须胜利!   韩珏想起之前登船要走时,女儿突然跳下船,对他们说的那一番情深义重的话。   说不动容是假的,人非草木啊!   可是做父亲的人,总是自私的。 第150章 七剑下天山   “如此,你便去罢!”   韩珏轻声应允了。之前他放心不下,一定要跟着一起来应对南阳王,这会儿南阳王暂时安抚下来,女儿要去做大事,他也拦不住。   “范娘子,我家倾宝就拜托你们了。”   韩珏朝小璃行了一礼,小璃忙让开身,拱手回礼,立下死誓。   韩翊和韩小七在一边争执要跟着去,互不想让,不停斗嘴。   最后,韩小七被父亲拎走,回头时眼眶子都急红了。   “看什么看?小六给你安排的任务,你要完不成,回头怎么跟她交待?”   韩小七闷闷道,“阿爹,我知道!可是,我觉得好不爽。小六啥时候才能真正回到我们家,不用再为那些家伙冒险啊!她明明是我的阿姐,是我们家的……”   千金宝贝啊!   韩珏也只能在心里微叹,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   随即,韩倾倾去了壮丁营帮忙受伤的人员包扎,做医护人员。   趁机将伤员送去了家属营里,待处理完伤口,就直接搭小船离开战场了。   这让本来已经绝望的一群壮丁,见到了自己的亲人,重燃希望之下,对韩倾倾这个圣女的崇拜又激升了一截。   卫四洲又带了五千壮丁去江岸边,说是改造船体,其实是拆掉不必要的装备,装进更多的人,装好一船就利用试水的借口,将一船人送走。   由于江岸上此时都是柳师爷的工程队员,就算有人发现不妥之处,也没有人傻得在一群壮丁把守的工地上闹腾。壮丁们在卫四洲的训练下,严格把守阵地,来往送吃食汤水的都是家属营的人。可以说,当前整个逃跑阵地都由他们自己人把守,撤离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程。   阿宝看着不断上船的人,算着数儿,道,“按这个速度,这些都是青壮年,比家属那边的速度快,若是情况进展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撤光。”   顾老二爬在高高的桅杆上,朝军营的方向探看。   “四哥,精兵营那边,卫希明的人恐怕控制不了局势,咱们要不要过去帮他一把?!”   精兵营到底是南阳嗣子经营多年的阵地,今日突然换了顶头上司,营中的气氛定然不美,凭卫希明靠溜虚拍马上位夺来的权,并不足以震慑住精兵营的那些嗣子党。   卫四洲想了想,看向精兵营的方向,目光定在一处两秒后,当即决定回营。   不入虚穴,焉得虎子!   ……   就在韩倾倾和卫四洲分头行动时,曹奕易容易妆,再次回到了水师营,见到了南阳王。   “王爷,你真是糊涂啊!”   “你可知之前那一声哨鸣炸响,正是圣女给营里的奸细发起的信号。他们已经登船走了半数多的人,你要是不信,可以直接去营里转转,即可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南阳王听这说法,就觉得不可思议。   “这……走了一半人?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这上万人的撤离,需要人手,需要船支,怎么可能不被我的人发现?!”   曹奕气恼,“我怀疑,柳师爷与他们亦是同伙。他借着改装船的名义,已经送走了好多船的壮丁。不信,您可亲自到江岸上查探一二,原来你们有多少只战船,现在又有多少只?”   南阳王却想到,“哦?走了多少只,你可知晓?”   曹奕即道,“据我安排在江岸上监视的人员回报,他们每船可坐800人,眼下已经走了至少五船了。”   南阳王一听哈哈哈大笑,“泾北王,我敬你一声王者,也是看在你支身前来我部合盟大计,敬你的胆识。但没想到……你竟然拿这种可笑的话来唬弄我。莫不是,你们北方蛮族只知马匹牛羊,根本不懂这舰船,只有我的王船尚可乘坐千人。普通楼船,不计任何武器辎重,顶多载上352人,再多就超过吃水线,船还行不出百里就要沉。”   曹奕想再说什么,可是他的确不懂这造船工艺上的问题,而他派去监视的人也只是将看到的情况直接说出来,并没有分析这其中的异状,让专业人员一听就有问题,完全就是门外汉似的瞎说。   曹奕想了又想,咬牙道,“王爷,你这是决定相信那假圣女,不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了?”   南阳王心下一凛,仍是笑道,“泾南王莫要这般说。咱们结盟的事是任何人都不能打破的,但我水师营该如何练兵,由谁统兵,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儿。王爷就莫要再对我们指指点点了,在背后说圣女的不是了,以免再触怒天颜,这……”   他目光瞟了下曹奕的头顶。   曹奕眼神一紧,怒火蹭地一下窜到了头顶,差点儿就要喷出口,却生生地让他握拳压住了。   南阳王借着喝茶避开了那两道火灼似的目光,心下也有了些忌惮。   “既然如此,那曹某人便不再多事儿,这便回去调集我泾北大军,来日在岭南运河口,与王爷您会盟,一起挥师北伐!告辞!”   不待南阳王回礼,曹奕转身大步走人,那踏得地板嘎吱吱作响的步伐,像踏在了人心上。   又沉又狠。   待其离开,南阳王默了一默,举起右手,一道黑色身影突然显身,落在了他身后。   “唐先生,烦劳您派人去营里瞧瞧情况。”   这唐先生便是南阳王请来的江湖高手,18洞洞主。自从之前被“蒙面女刺客”刺杀之后,他就加紧了身边的防护。   唐先生也有些疑惑,“王爷这是怀疑圣女的身份?”   南阳王道,“曹奕不是个糊涂虫,否则不会以一介泥腿子身份,拿下整个泾北,还与突厥部的关系那么好,让对方拿精兵强壮将做其马前卒。犬子被其利用,也不奇怪。”   唐先生点头,“那令侄?”   南阳王,“希明是个好苗子,我也有意栽培。他是磨炼犬子的一块磨刀石,目前还有用。”   唐先生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便道,“如此大事,在下愿亲自走一趟,以防再有宵小等从中作梗。”   南阳王想了想,“也行。”   唐先生,“王爷可放心,我留下座下最出色的三名大弟子保护您,定无意外。若有变故,他们可飞哨传信,我在营中亦可听闻,必立即赶回。”   南阳王倒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危,这帐内外护卫他的人多达五六十人,又悄悄吩咐了一些事后,唐先生便离开了。   同时,殿外暗的人发现了唐先生离开后,悄悄又递了消息出去,最终送到了曹奕手中。   午后   南阳王派人去请韩倾倾回殿帐用餐,听说圣女一直在帮忙救治伤员,他倒更安心了。   然而,圣女没有等回来,卫希明突然跑了回来。   “叔,不好了,那些壮丁拿了柳先生做人质,偷了咱们的船跑掉了。他们还带走了给他们烧水做饭的那些家属,全都跑啦!”   “什么?!”南阳王惊得跳起来,一脚踏在矮几上,朝后一个踉跄,满桌的餐食美味儿都撒了一地。   叔侄两跑到凭栏边,从高处都可看到壮丁营中成队的人撤向江边。与精兵营的守卫见面时,也再不客气,带头的将领模样的人毫不手软,挥刀就砍,一声号令,所有人朝江边狂冲而去。   再看江岸边,那里停泊着上千船的战舰,要说少了那么五六只,一时半会儿不数数是真看不出来的。此时可见出海口一艘接一艘的战舰,被砍掉了锚绳,离岸而去,船下伸出十数根长浆,有节奏地划动着,渐行渐远。   南阳王浑身发抖,拿出随身带的单筒望远镜一看。   好家伙,整个江面儿上已经全是逃逸的舰船,数不胜数。按照300人的量来算,几十艘也装了七八千人了;现在为了改装船体,拆掉了多余的装饰物,方便搭载更多人员,按照800人来算,那就是一两万人在逃逸。   他好不容易抓来的壮丁和后勤人员五万人,这一下就消失了一万多人啊!   “来,来人啊――――”   南阳王一声怒吼,宛如悲鸣。   “追,给我追上去。来人,来人啊――”南阳王已经有些语无沦次了,他这一吆喝,刚回来的唐洞主也吓了一跳,忙上前相扶。   唐洞主道,“王爷,我亲自去壮丁营看过了,还有家属营里,里面的人几乎……几乎逃走八九成。”   “什么?!”南阳王一听,一口老气儿没提上来,眼前一翻,倒了下去。   唐洞主忙掐了个人中,扎下两针,才让南阳王又醒转过来。   醒来的南阳王目眦欲裂,大吼,“谁,到底是谁竟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偷走本王的人?是谁?”   他嘶声大吼,已近疯狂。   这时,一个全身黑衣的高大男子出现,一指角落,“呵呵,王爷,我便早警告过你。可你偏偏不听!这件事儿,可得好好问问你这个好侄儿吧?问问他是如何引狼入室,架空嗣子爷,夺权之后助纣为虐,帮助那些壮丁和家属们逃逸大半,还盗走了水师那么多精良的武器和舰船。”   “你……”南阳王看着黑衣男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黑衣男子笑得很畅意,继续说,“或者,您还应该好好问问你那位相伴五年多的最佳幕僚,柳先生。你已经派人去请那圣女,这都过去多久了,圣女的踪影呢?”   南阳王看着下方愈加混乱的营地里,不时冒出火花,白烟一起弥漫了登船的栈道,什么都看不到了,只闻处处嘶杀声。   唐洞主突然叫道,“糟了,他们把鳄鱼放出来了。”   那是卫四洲早摸清的门道儿,在一声信号提醒下,潜伏在鳄鱼池中的漕帮兄弟立即跃池而出,杀掉了看押鳄鱼池的人,打开闸门,鳄鱼在饵料的引诱下,疯狂出闸,冲向了阻拦壮丁的精兵们,一时间犬牙交错,血流成河。   而壮丁营这边为了方便,临时架设起一条直通岸边的栈道,将将跨过鳄鱼出闸的木桥,看着往日对他们趾高气昂的精兵们,被那不知吃了多少逃跑壮丁的鳄鱼咬得哇哇惨叫,众人都有一种解气的畅快感。   “快,离开这里!”   人群里,卫四洲大喝一声,催促着被吓到的壮丁。   南阳王一看,回头喝问卫希明,“那人不是你的得力干将吗?他怎么会在那里,居然还帮忙那些贱民逃跑,该死的,臭小子枉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引狼入室,你……”   一脚踢得卫希明滚了三个圈儿,撞在石栏上,头破血流。   “来人啊,拿剑!我的铠甲――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弄死在江上。敢给老子逃,我就让他们全部沉尸长江!”   一阵混乱中,南阳王披甲上阵。   那黑衣壮汉突然冲出,举刀押向了卫希明,“王爷您先行一步,在下就替王爷您清理门户吧!”   卫希明吓得连连后退,却根本抵不住对方的狂砍,退无可退,抵身至石栏,下方便是十多米的土崖。   “不,叔父,我是被骗了,我是无辜的,此子……啊!”   一声惨叫,卫希明跌下土崖,一头滚进草笼子里,又滚出来,撞在一块大石上,摊平没了声息。   南阳王看也没看,在唐洞主的护卫下,冲向了王船。   唐洞主道,“这船只调配现在都交给柳师爷,难道柳师爷也……”   “不,不可能。”南阳王还不相信,“柳先生是被这些宵小挟持了。”对此人,他始终难于说服自己,对方会叛变的可能,那人怎么可能放弃当年的血海深仇。   南阳王在一众亲卫护持下,刚刚踏上栈道时,就迎来了一波箭雨。   “混帐东西,居然敢跑到本王的舰船上,给我射――”   南阳王躲在一排木盾后,大声指挥,还把唐洞主支去打攻坚战。   突然“倏”一声破空声传来,南阳王的叫骂声嘎然消失,砰的倒在地上,眼白一翻,气绝而亡。   待唐洞主闻讯回来时,只看到南阳王胸口破了个黑血洞,鲜血汩汩留出,并无箭矢残余。伤口十分古怪,他亦未见。   他问遍所有人,其他人都忙着抵抗四下的攻击和箭矢,对于主子突然被刺爆毙的全过程,都没太注意到。   正在这时,韩倾倾单枪匹马,和几个好姐妹冲杀过来时,手里正拿着她的枪。   唐洞主的一个徒弟对暗器很有研究,注意到“枪”时便十分惊奇,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却被击伤。唐洞主看到徒弟伤口后,与南阳王的一模一样,当即做出了判断。   如此特异的暗器,以他们行走江湖几十年的经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会儿圣女一用,南阳王就死了,不是圣女亲手杀的,也必与之脱不了干系。   “圣女是假的!圣女杀了王爷,抓住圣女,为王爷报仇啊!”   唐洞主大喝一声,为这场潜伏行动的高潮标上了一个惊人的注角。随即,唐洞主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杀上王船,与漕帮的人正面硬刚。   很快,这个消息传出去,连同刚刚被放出来的嗣子听到后,怒发冲冠。   “该死的,阿爹就是被那些装神弄鬼的宵小蒙骗了,才会中了他们的暗算。杀了圣女,为我阿爹报仇――”   嗣子在军中的声望不低,当即掌握了一半兵力。   “关闭大门。”   此声一落,三道门禁同时落闸,壮丁营本来降下的吊桥门缓缓升起,一些未能出门的壮丁立即冲向门外,而门楼上却有人手执长弓,朝壮丁们射击,一时间,死伤无数,哭嗷声起。   那时,转动着吊桥的大铁盘处,渔大郎高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暗号,藏在人群里的兄弟立即冲了出来,开始抢占吊门大磨盘的掌控权,一场厮杀就此开始。   可怜壮丁们手无寸铁,最多不过带着些劳用用的木扁担,一时间伤亡无数,战况十分惨烈。此时卫四洲在前方对敌,没法现场指挥,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中。   正在这时,有一道身影带着一队身手敏捷的人,手持长刀,从隔壁家属营里爬上了城楼,迅速杀向了城楼上的守军,终于把弓箭手干掉,解除了敌人的狙击手危机,再三下五去二地干掉领队的长官。   “兄弟们,老子是安西王座下大将石冲。”   “兄弟们,咱们的父母娘亲孩儿们都安全啦!”   “大家冲啊,冲出去就能跟家人们团聚!”   “是汉子的,跟老子冲――”   石冲即是石头哥,他一只眼戴着只黑色眼罩,看起来有些狰狞,此时更是气势十足,魄力千钧。众人一听这是大佬派来的主力大将啊,不管知不知情的听到亲人们都安全了,再次鼓起冲劲儿,杀向精兵。   咔咔咔的锁链声响起,吊桥大门的大铁缴子再次转动,将门放了下来。   渔大哥推开了用生命护住自己的兄弟,用染满鲜血的手捂上了对方的眼睛,心中默念一声“走好了,兄弟”,拿起石头哥递来的长刀,嘶喊着冲了出去,杀向第一道门禁。   与此同时,家属营的大门也被关上了。   营中的老幼妇儒基本上已经撤完,但剩下的人是数百帮忙做后勤的韩家军,韩倾倾不能看着这些为了帮助自己的自家人身陷囹囫,也想顺着江岸边突围出去。   但江岸边已经没有船可用了,要找到船就必须去前营处寻战船。   “走,去夺门。”   家属营大门上,也驻扎着一只约计五十来人的精兵守备力量。   不多不少,却占据着易守难攻的地位,弓箭手一轮下来,就害他们这方伤亡十几人。   韩倾倾看得心疼,便要自己上,又被小璃拦住了。   “倾倾,我去,我曾帮四哥他们攻打过很多次城楼。”   韩倾倾想拒绝,小璃已经熟练地唤上了几个韩家军帮忙掩饰,冲向了门楼。   韩倾倾咬了咬牙,跟着领队寻着高处朝城楼上的弓箭手放箭。   这算是她第一次参与“正面战场”,现场的那种身不由己、突如其来,比起任何小说电视电影都要来得直接,残酷,毫不留情。   在一轮攻击下,对方的弹药充足,竟然生生压制住了他们百人的攻城人员。   “攻城战”在战争中的地位,可以排到两军直接正面撕杀的惨裂程度之上。   “不行,不能这样,必须有人从外面帮咱们一把。”   韩倾倾急红了眼,就这一会儿,在她身边的士兵倒下的倒下,重伤的重伤。而冲到城楼前的小璃也受了伤,只能勉强躲在一个角落里,被死死压制着根本动弹不得。稍有不甚,就是死亡降临。   她翻了翻身上的东西,找出一根冲天炮来,准备放。   忽地就听一声哨响从外传来,便见着城楼上一个弓箭手倒进了大门内。   韩倾倾一看,那人身上中的不是弓箭,好像是……三枚十字花镖?!   “六娘,我们来啦!”   门外竟然响起了韩小七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影临空飞上了城楼,执剑斩杀守门士兵。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出现六七个仗剑侠士,控制住了大门。   大门从外间打开,迎面跑来的正是韩小七。   “六娘,快,跟我走。阿爹让我来救你的。”   韩倾倾只看着城楼上站着的那些轻袍缓带的人,惊讶地问,“他们是?”   韩小七面露得色,“他们是我师兄师姐啊!都是我师傅叫来帮我们忙的,他们有个很响亮的江湖名号哦,叫七剑下天山,怎么样,牛吧?”   韩倾倾,“这个七剑下天山,是你师傅取的,还是你取的?”   韩小七面上一郝,“呃,是我听阿娘讲故事时听到的。”   韩倾倾心道:我就知道!   韩倾倾带着韩家卫,成功冲出了家属营,与壮丁营的石头哥合力,势如破竹,冲击最后一道门禁。   话说,这时候的江岸边上。   “不,王爷不是圣女杀的,这是污蔑!圣女救了咱们多少兄弟,大家有目共睹,莫要被不识之言蒙蔽。王爷之事定有隐情,大家莫要听信谗言。”   柳师爷站在高船上,大声澄清。他在南阳水师也经营多年,对军中的影响力也不小,在他的喝令下,另一半士兵及将领犹豫了一下,站到了他这边。   其实,这些人也是近几年来迅速扩充来的,大多数也都是普通平民,在军中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南阳水师最初那批府兵。   而在刚才的那场“突杀”时,没人注意在殿帐下的土崖上,躺平的卫希明突然睁开了眼,他模糊的血眼看到上方有道黑色身影伸出了一指长箭,所指方向正是王船那方。   卫希明的意识其实并没有恢复,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直到听到远处传来“王爷身亡”的声音,猛然惊醒,爬向王船方向。借着较高的地势,看到了被唐洞主等人围护在中间的身影,顿时气血翻涌。   他忙又躲了起来,爬到了草木隐蔽处,看到从殿帐上下来的一行黑衣人,他抹了把眼睛上的血,仔细辨认着谁是“凶手”,便看到一人手上戴着的狼头银戒指,与方才执箭之人一模一样,便确定了。   杀了南阳王的人是曹奕,泾北王。   事实上,曹奕回来报信,还想取得南阳王的信任,将韩倾倾等人扼死在南阳水师营中。   没料到在他离开这短短一天一夜里,“圣女”名声大涨,卫四洲还夺到了壮丁营所有的权利,南阳王这个老匹夫蠢得没边儿,不仅把嗣子拘了起来,还把大半权利交给那个专门跟他作对的侄子。   谈话破裂之时,曹奕杀心大涨,再不犹豫。   直到探子报告南阳王已经知晓真相时,他才回来假做好人,其实只是为了放出嗣子爷,做个人情扶其上位,来日南北合盟才真正达到圆满。如此,他便有了一只全大魏最强的水师,用来对付岭南的水师和大魏水师,绰绰有余。   经此一闹,整个水师营全乱了。   柳师爷掳取了一半军官信任,与嗣子爷带领的人对峙起来,要捉拿韩倾倾。   韩倾倾冲到江岸边时,被卫四洲接上了王船,当众讲话。   “我没有杀南阳王,我之前一直在家属营地里治疗伤员。大家都亲眼所见,杀王爷之人另有他人!”   韩倾倾顾及着柳师爷的安全,决定继续保持潜伏状态。   嗣子爷这方哪肯罢休,“什么狗屁圣女,我呸!”   士兵们一阵嘲笑。   嗣子爷大喝,“有胆儿的你就把那什么雷劈到本王的头上,让我看看是你的闪电快,还是爷的飞箭快!”   说着他突然搭弓就射,直对韩倾倾和柳师爷的位置,这突变又快又急,韩倾倾躲闪时,一道刀影更快挥来,铿啷一声劈掉了飞来的箭矢,一人挡在了她面前。   “说什么废话!南阳王这老小子早就该死了,妄顾人命,残暴无道。人是老子杀的,要报仇就找老子。”   “你算什么东西!”   卫四洲哈哈大笑,“老子不是什么东西,老子是结你狗命的净罗王!给我射――”   他回头一脸狰狞,“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两个傻B给我押下去。”当即两个壮汉上前,把柳师爷和韩倾倾套上了麻绳,绑进了船舱里,两人气得嗷嗷乱叫一通。   看在外人眼里,这两位“大佬”的确是被反叛的壮丁给绑了啊!   一时间,柳师爷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崇拜“圣女”的也被卫四洲的下属拘住,继续登船,抵抗嗣子爷的精兵攻击。 第151章 初男的辛酸   “开船!”   卫四洲大声下令,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船舱里   柳师爷大叫,“不行,我还要――”   卫四洲一把抓住柳师爷推进了船舱里,“舅父,算了!我们已经捞到了这么多人和船,那些所谓的精兵也不过如此。你再出去,逮不定那暗中谋杀南阳王的人给你来一棱子,防不甚防。我可不想刚刚认回来的亲人,就一命呜呼了。”   韩倾倾一听这称呼,傻眼,“舅父?你们是舅甥关系?这个……”   也有点玄幻了。怎么来一趟南州,这家伙就多了个舅舅啊!   卫四洲看到姑娘已经扔掉彩衣,一身黑色劲装打扮,还是来气儿。   “不是让你跟你爹走,你又跑回来做什!真不让人省心。有什么话,等离开这里再说。”   “喂,”韩倾倾不乐意了,“姓卫的,你凶我什么凶,你以为是你谁。本圣女愿意回来帮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感激就罢了,你还敢给我逼逼叨!”   卫四洲刚走到舱门上,就被东西砸了后脑勺。   他搔着头,回头瞪一眼,大喝,“来人啊!把这个蠢女人给我绑起来――”   “你们敢!”韩倾倾插腰。   但就近的两个壮丁并不清楚情况,他们现在最崇拜的就是带着他们逃生的卫老大,不由分说拿着绳子上前把韩倾倾绑了起来。   柳师爷都吓了一跳,“哎哎,你们别,这……”   “再叫,连你一起绑!”壮丁们凶神恶煞地威胁。   柳师爷,“唉,小四,你这是干啥。”   韩倾倾气坏了,“卫小四,你给我等着。”回头就让柳师爷给自己解了绑,冲出去杀敌。   阿宝从桅杆上飞到船舱上,“四哥,你真的绑了小仙女儿,你不要命了你?”   顾老二杀过来,“四哥,别怪兄弟回头不帮你啊!”   两人都送给了卫四洲四道死神般的凝视,仿佛在说:自寻死路的人,是救不活了!   卫四洲气得嗷叫一声,挥刀砍人的手更利嗦了。   这是他想的吗?   瞧瞧这是什么鬼地方,这就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人间地狱啊!   那臭丫头太不听话了,就该给她点儿教训。   “啊――”   一声女人尖叫响起,卫四洲眼角捕捉到那抹黑色纤影时,想也没想提刀就射,刚好把女人身后想扑来的男人给戳了个透心凉。他飞身跃至,抽出那把大刀,回头接上韩倾倾惊讶的眼神儿。   她突然举起弹弓,朝他一弹。   “啊”的一声惨叫在他身侧倒下,还溅起一蓬刺鼻的气味儿。   “闭息!”   韩倾倾叫着,拉着男人躲开了那片区域,刚刚爬上船的几人被烟幕击中,呛咳不停,就被天上飞的漕帮兄弟齐齐踢下了海。   卫四洲深深看了姑娘一眼。   韩倾倾朝他挤眼一哼哼,转头再拉弹弓。   卫四洲心下复杂,却回头回应了漕帮兄弟的召唤。   漕帮的人负责抛锚,但嗣子党的攻击太厉害,已经护住了锚头,王船一直离不开,导致不断有敌人攻上船。壮丁们和亲兵们联手抗敌,也抵不住嗣子人多势众,经验丰富。   争分夺秒间,卫四洲身先士卒,带着自己的亲兵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锚头点,几个漕帮兄弟和壮丁一起用力卸除捆敷锚头的麻绳,那麻绳足有小儿臂粗,砍了半晌,才砍断了。   便听“哗啦”一声响,王船上新拉的那根挂着风帐的桅杆上,降下了最好的帆布,入秋后风势大涨,帆布一下子被鼓涨得满满的,整个船身都摇晃了一下,那力量之大,把刚刚爬上船的人都晃了下去。   卫四洲回头一看,心道一声“好”,带着人又重新往回杀。   然而,嗣子爷这方已经彻底阻断了他们的退路,再回头,曹奕带着人来了个夹击。   韩倾倾爬在船沿上,看到了男人这进退维谷的一面,心急如焚。   “箭!弓箭组――”   她嘶声大叫。   掏出自己的身上所有的弹药,一颗颗地砸出去,却怎么都觉得不够。   有一瞬间,恐惧占踞了她整个意识,她看着下面的敌人,层叠浪涌般扑向那个男人。   他是众人里最高最壮的那个,他一刀下去能砍死两个敌人,他几乎可以以一敌十,可是那里还有成百上千上万的敌人啊!   以少胜多,根本不是什么神话,那都是迫不得矣,最惨烈的打法儿!   “住手――”   她尖叫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高能电击器,“兹兹兹”的电火花在她手中爆开,距离近的士兵一看,都吓得一窒,望着她的眼神变了几变。   “嗣子爷,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就是圣女,我是这大魏世界的气运之女。你要再敢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兹兹兹   韩倾倾将电刺头一戳,正中栈道上的士兵,船板上都是水啊,这传递能力是杠杠的,站在上面的人就跟串糖葫芦似的全中了招儿,叮叮咚咚一阵,手上的武器全落地的落地,扔水里的扔水里了,原地抽搐打巅儿跟中了羊巅风似的。   吊在增的漕帮兄弟拉着长绳荡过来,一脚把栈道上的人全踢进了江水里。   随即,不知谁叫了一声“圣女万福”,壮丁里,士兵里,纷纷有人响应,本来嗣子这方的战力强悍,士兵众多,都被这“神奇的神力”给吓到了,一时间竟然被少数派的壮丁气势给压住。   卫四洲等人也趁着这个空档,重新杀回了王船。   “该死的,卫四洲你休想逃!”   曹奕大叫着,紧追其上,也登上了船。嗣子爷一看,也跟着要上船,却教一群誓死的壮丁拦住了。   “等等,手下留情啊,嗣子爷――”   没想到,柳先生突然跑了出来,跳上了栈道,跑回了岸上。   “哎?这……”韩倾倾惊讶了。   她看到卫四洲的脸色变得十分糟糕,却没有去追。   与此同时,后方有人也在吆喝,“等等,你们弄错了,杀王爷的不是圣女,是曹奕!泾北王――”   “嗣子爷,我亲眼看到的,是曹奕向王爷放的暗箭。嗣子――”   卫希明由几个亲信护卫扶着,朝这边而来,边跑边大叫着。   嗣子爷听罢,也愣了一下,但看清来人是卫希明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即踢了对方一脚,卫希明却不以为意,抱着对方踩在自己胸口的脚,“嗣子爷,您听我说,我亲眼看到的,我没有骗你。我知道我错信了奸人,但是……但是我没有背叛过叔父。”   “那曹奕奸贼,把叔父贡在神翕里的造船图纸偷走了。他根本不是真心跟我们合盟的,你看他已经上船了,他就是想趁乱带着图纸离开。”   被架住的柳先生大叫,“嗣子,卫希明虽然糊涂,但他说的没错。王爷的确不是圣女所杀,你们都被误导了。图纸被夺没有关系,所有的图都已经装在我的脑子里,我还可以为咱们南阳重塑新的水师。嗣子啊,现在你就是南阳王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眼下应该找准真正的杀父凶手,为王爷报仇,而不是替他人做嫁啊!”   嗣子爷还是犹豫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个空档,王船借着风帆之力,迅速脱离了江岸,甩掉了那一大波即将涌来的敌军,且行进速度意想不到的快,竟然很快就追上了其他的船只。   “我的天,这……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儿啊!我感觉,要飞起来了!”   阿宝习惯性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忘了他帽子下的是浓密的头发,已经不是小光头了。   江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远。   夺的一声,有箭矢飞来。   顾老二攘了阿宝一把,“你小子,发什么呆,小心点儿!”   船上的敌人还有一大波,曹奕正跟卫四洲打得不可开交。   很快,他们身后追来了一艘大船,正是嗣子爷的船,新的南阳王。他决定要追上王船,把事件的所有涉案人员通通抓起来,为父亲报仇。   遗憾的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嗣子爷的划浆船速度上就差了很多,他早前不相信圣女,改造船体时不准工人上船。但南阳王很想享受“圣女”所说的,乘风踏浪的感觉,让柳师爷第一个改造自己的王船。   故而在一众舰船中,要说真正成功的帆船,就只有王船一只。私下里,卫四洲暗示自家舅舅,想要夺走这条王船给自己开回西州逞逞威风。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王船在巨大的风帆助力下,以及顺势而下的秋风加乘,一马当先,竟然迅速超过了其他的小船。   阿宝突然问,“哎,谁在掌舵啊?”   回头一看船舱处,空、无、一、人、啊!   我去,要老命了,居然没人开船,那他们人船这是往哪里跑啊?   阿宝哆嗦了,忙要从桅杆上滑下来,又给顾老二拦住了。   “你干啥,不要命了。让你待上面策应,你箭射完了?”   阿宝大叫,“没人掌舵啊,咱们这是往哪儿开也不知道?我怕再这么冲下去,万一撞上山壁……”   两人同时朝一边看,乖乖的家伙,距离撞山还真不远了。   顾老二连忙把阿宝送去了船舱,但一看操作台,双双抓瞎。   “这……这普通的船我知道怎么搞,可是这个风帆怎么弄我……”   “你不会?妈的,那咱们只有准备撞山壁了。”   “我只在电视上看过人家操作,可是那只有很小一只,跟咱们这个不一样啊!大的,大的人家是用什么发动机,也不一样……”   阿宝急得直抓头。   这时候,韩倾倾被小璃和韩翊护着跑了进来。   “阿宝,这里的舵盘可以控制船的方向,风帆只要顺着舵向转就可以增加助推力,是一样的啦!”   “啊啊,我知道了。”   但他们话没说远,就有五六个黑衣大汉杀了进来,想抢夺控制权,一时间船舱里十分混乱,船舵几次易手,船体晃荡个不停。   这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嗣子大船突然就不追了,也没多少人注意。   卫希明奇怪,“嗣……王爷,为什么我们要停下来啊?泾北王和那安西王两虎相争,正是咱们下手的机会啊!”   嗣子瞪了一眼,“你懂个屁!这条水道不能再进去了,秋季的汛期上涨之后,水线上升,有几个位置的水道会变得越来越狭窄,水流也非常湍急,大船过去就是自取灭亡的。我们转道绕过去,守在下游。”   嗣子冷笑,“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圣女有多神奇,能跟洪水相抗。”   卫希明喃喃,“圣女……那是真的有神力啊!嗣子爷不能小看了她,那天雷……”   他是不小心碰到了点儿电尾,就觉得浑身被定住似的难受,曹奕头发都被打没了,皮肤也被烧焦了好几块。   嗣子恼恨地回头又踹了一脚过去,“卫希明,你蠢不蠢。不过一点雕虫小技,就把你唬了。”   卫希明想解释,看对方的眼色,也只能含下了话。   ……   “行了!”   阿宝学会了掌舵的技术,高兴得和漕帮兄弟拍掌。   可惜这高兴还没能传出去,眺望台上的兄弟就发出警告来。   “不好了,前面的河道突然变窄,水流很急!”   “啊?”   同时。   船上的战斗也达到了白热化,曹奕本来与卫四洲打得难分难离,势均力敌,附带嘴炮。   韩倾倾站在高处的船舱甲板上,一边打辅助,不时射两枪,打个烟幕弹啥的。双方配合得越来越好,把曹奕打得连连败退。   曹奕看到自己人手越来越少,突然攥下一个天上飞的漕帮人,就荡到了韩倾倾这方。   “曹大头,你的对手在这里!”   曹奕可不管那么多,一个劲儿朝韩倾倾身边进攻,他力气极大,三两下就把小璃给劈下楼。韩翊与曹奕过了几招儿,就被曹奕的统领给截了去。   曹奕一把抓住韩倾倾,眼睛差点儿被爆掉,眼角被空炮弹打出一道长长血痕,染红了整个眼眶,他的模样狰狞无比,宛如穷途之兽。   “我该叫你,卫倾倾,还是……小仙女儿?圣女?哈哈哈哈,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今儿都别想再逃。”   曹奕伸来抓来时,韩倾倾再次打开了电击器,朝那大手怼去。   然而这招已经不灵了,电击器啪地一下被男人打落在地,大掌扼住了她的脖子。   卫四洲摆脱左右,冲上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曹大头,你有种的就冲我来!”   曹奕扼住韩倾倾,朝后一退,“你再过来,我这就了解她,回头让你两在地下做对死鸳鸯。卫四洲,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敢不敢这么做?”   卫四洲紧了紧大刀,却突然松手,刀哐啷落地,他跪倒在地。   “大头,别,千万别!我把这回拉来的船队都送给你,所有的水师力量都给你,你把倾倾还给我吧!算我求了你,没有她,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呜呜呜……   你可不知道,为了那群突厥狗子,我们都分开三年了,现在她还在跟我闹分手……呜呜呜……”   大男人家家的突然就跪地哭鼻子,抹眼泪儿的,这转折也太大了。   一时把曹奕给看傻眼儿了,他知道卫四洲脸皮忒厚,胆量大,有智谋,但像这种没骨气的赖皮狗模样还没亲眼见过,半晌情绪都不连贯了。   “不是,卫四洲,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求我?”   “什么一个女人,这是我唯一的女人,我存了近三十年的贞操都捏在她手上。你天天左拥右抱的,是不能体会我们这种处男的……辛酸的!”   曹奕,“……”   他是不是眼花了,耳聋了,这是卫四洲吗?还是被妖怪附身变态了?   韩倾倾忍不住了,“卫四洲,你还要不要脸啊,你给我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就不要你了。什么贞操,你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   卫四洲嗷起来,“倾宝儿,我站起来你就原谅我,不跟我分手了吗?”   “想得美!”   “那我还是跪下吧!”卫四洲刚要起身的样子,又跪了回去。   曹奕真有些傻眼儿了,可就这一个短暂的分岔间,上方突然跳下一道黑影,直攻曹奕背心命门,曹奕猛然感觉到一股森冷寒意,本能地朝旁躲了一躲,肩膀还是被扎中,刀刃锋利异常,顺着他的伤口往下撕拉,迫得他不得不松手。   “不――”   曹奕一声怒吼,竟然挥臂甩开了突袭者。   小璃一击未成,被狠狠甩下了甲板,昏死过去。   卫四洲趁隙冲上去,一刀戳在曹奕卡住韩倾倾脖子的手臂上,将人攥出了钳制。   船身突然一抖,撞上了什么物体,晃了一晃。   双方都没有站稳。   曹奕伸手抓住了韩倾倾的一只手臂,朝后攥。   “啊,痛痛痛,放手啦!”   韩倾倾被拉成了大字型儿,还听到了手臂被拉脱臼的声音,小脸唰地全白了。   卫四洲犹豫了。   曹奕被刺两刀,虽然都不及要害,却疼得恶意狂涨,哪管那么多,抓住人就不松手。他再一用力,船身突然又撞上礁石,更大的偏移加上他后退的惯性,双双掉了下去。   卫四洲冲到船舷,下方甲板上无人,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湍急的河流中,他一跃就扎进了水里。   “哎呀,四哥,四哥,仙女儿,倾倾啊――”   阿宝在拿着刀子冲出来,也晚了一步,只能对着船上的人大叫。   韩翊跳了,跟着几个漕帮兄弟也跳进了水中。   顾老二跑回来,“阿宝,你怎么开船的啊?把咱们四哥和仙女儿都震下去了?”   阿宝冤枉得想哭,“我,我也是新手啊!”   “能把船停下不?”   “停船?!”   小璃抚着头爬了下来,“快停船,把……把风帆给撤了!后面已经没有……没有追兵了。”   经过这一轮激战,曹奕的人马被清理了。   阿宝叫道,“我说他们怎么不追了,原来知道这里有问题。妈的!” 第152章 开箱,提亲去   长江下游流,与人工运河相连接处,驿站。   少了一只眼睛的石头哥,走到屋檐下的人影边,问,“您真不等她醒过来,再走?”   男人的目光盯着屋檐下,嘀嘀嗒嗒的雨帘良久。   似叹息般,道,“等醒了,该又要闹不开心了。”   石头哥讪然,“咳,这个……你们这情情爱爱的事儿,我也不好多嘴。耿叔那边来消息,说泾北那边出乱子,跑了不少难民来雍西城投靠,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除此外,还有新招收到的南阳水师的人。留在南州那边的舅父,也要想法子再联系上,这是他已经极少的仅存在世的亲长,不能不顾。   卫四洲扒了扒头,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轻轻打了打马鞭。   “回!”   马蹄声渐行渐远,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韩倾倾在一股淡淡的汤水味儿里醒来,脑子里还闪着早前落水时的混乱画面。   她被曹奕拉入江中,就呛了好几口水,要不是当初跟着实习团队玩过漂流,团队里的几个外国留学生玩得有些过火,害得全团半数人坠水,她积累了些坠水的经验,凭着经验她迅速调整了呼吸,才没被没顶。   但是她手脱了臼,只能任自己顺着流水漂,眼看着卫四洲跟曹奕扭打在一起,也帮不上忙,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方向,一点点往岸边靠。   好在韩翊也下来了,跟几个水性极好的漕帮兄弟寻到她,带着她很快上了岸。她累得爬在韩翊肩头,昏了过去。昏迷前,听说他们看到卫四洲靠岸了,她才放了心。   “娘子,您醒了。太好了,郎君可着急得一夜都没合眼,我让他进来瞧瞧。”   一个陌生的女郎声音,不是她熟悉的小璃,张五娘或肖三娘。   韩翊进屋来,一脸激动地问东问西,有些语无伦次,见她半晌没怎么回话,急得抓耳搔腮,忙叫那妇人去请大夫。   “三哥,卫四洲呢?”她的声音还很沙哑,还有些低烧。   韩翊扯了扯嘴角,一边喂葱姜水,一边说,“他早跑了。哼,这没良心的东西,亏你还替他捞到那么多大魏最好的舰船,端走了人家半个水师营。他忙着回去数他的战利品,哪顾得上你啊!这种眼里只有江山,没有美人儿,不是良配,咱不要了。回头,哥给你寻一百一千个比卫小四好一万倍的,随便你挑。”   韩倾倾古怪道,“三哥,皇帝挺爱美人的,是良配?”   韩翊,“呃……”   完了完了,每次在六娘面前,他都有这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不不不,这是错觉。   韩翊赶紧转移了话题,说已经给长辈们传了信出去,他们现在所在的驿站距离南北运河很近,若是坐船的话,只需一天便可到东原城。   “那咱们去东原城,跟阿爹阿娘小叔他们汇合吧。”   “好咧,哥都听你的。”   看着自家的亲哥这么讨好纵容自己,韩倾倾知道事情并不如对方说的那样,也不想再多问什么了。   韩翊看着小姑娘喝了姜汤脸色总算红润了些,心下松了口气,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事实上,卫四洲离开时,跟韩翊是这么说的。   “待倾宝醒了,你帮我告诉她,等我回西州整顿好军务,最快一个月,哦不,半个月,我就来国公府提亲!”   韩翊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卫小四,倾……六娘的事儿,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跟我解释的?”   这臭小子,也太恬不知耻了,还敢说来提亲?!知不知道六娘可是他们韩家和王家的稀世珍宝,容得他一个臭小子说提亲就提亲的,问过他们两家郎君了嘛?!   卫四洲挑眉道,“三郎,我从来没否认过倾倾的身份,是你们自己没发现,我能有什么法子。说来说去,你连自家的妹子都没认出来,这能怪还是外人的我吗?”   韩翊差点儿拔剑了,卫四洲适时地按住他的手,又勾上肩头,一副哥两好地问,“其实我也挺奇怪的。刚开始的时候,你一直在怀疑,我也一直在回避。为啥后来你回京城之后,再见倾宝儿,你就不怀疑了?”   “好像,那时候你就认定,倾宝跟你们没关系了。为什么?谁给你的确信。”   韩翊一懵,回想起来,“对啊?我……我当时也挺怀疑的,还暗中派人一直监视你的异动来着。虽然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你不是在练兵,就是在做生意和去做生意的路上。后来过新年时,和六娘一起吃烧烤,那次大家都挺开心……再后来,我回京城跟王大郎说我的猜测,他说王家不可能教出如此粗鄙的女郎,跟一群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混在一起,说我都是异想天开。”   说到此,他愣了下,看了眼正帮着点头的卫四洲。   卫四洲忙道,“然后呢?大郎就没让你继续查下去了?我记得,他也见过倾倾啊。”   “你捂得那么严,顶多看到个侧影儿,听到声音也都是骂咱们的。王大郎他向来心高气傲……哦,对了,”韩翊突然想起什么,“我们家一直有帖寻人启示的,而六娘每年的寻人启示画象,都是王大郎照着我婶儿画的。他一直负责审察那些上门认亲的女孩,见了不少长得跟画像一样,其实都是骗子的人。”   卫四洲很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瞧,这不就找到症结了嘛!这事儿不能怪你没认出来,大郎他被欺骗出了阴影,这在倾宝留学的地方叫PTSD,就是心理创伤后遗症。他是个有精神疾病的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还误导了你,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   哎,不提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帮王大郎找个能耐的郎中看看吧!哦,千万别找那位正康伯夫人,要让夫人太太们知道王家的状元郎有神经病,那……那以后就没人愿意把姑娘嫁过来了。”   “赶紧的,这病拖不得,得赶紧治疗。”   韩翊被忽悠得一愣愣的,“真,真的,很严重吗?”   卫四洲严肃脸,“都耽搁你们几年没寻到六娘,这不严重?”   韩翊沉眉,“我知道了。”   回头,卫四洲呲了个牙,溜掉了。   那时候,远在京城的王司涵已经伤风两天了,当前有些低烧,正在努力喝葱姜水去寒中。   由于生病,新送来的信件也堆了起来,没有立即被拆看,其中就有王语妍寄回来,通知王府人已经找到韩倾倾的消息。   ……   东原城   韩倾倾和韩翊到东原城时,长辈们还有一日才到。   韩倾倾立即寻去了“顾氏奶皮辅子”,她只戴着面纱,着一身束腰长裙,跳下马儿时,让正在卸货的工人们都看得直愣神儿。   “哇,好俊的小娘子。”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好像从来没见过啊!”   几年过去,辅子里的工人也不知换了几波,乍一看来,韩倾倾没一个认识的。   她只能问,“你们的顾大当家呢?还有大娘子在不在?我是他们西州的旧友。”   一听“西州”两字,众人的眼神变得认真。   辅子里忙跑出来一个人,不是年长的长柜人,而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身形瘦俏,眼神格外明澈有力,透着少有的成熟。   少年郎忙行了一礼,“小娘子安好,在下……”   “小柱子?你是小柱子吗?”   旁人道,“哟,这小娘子居然知道咱们少东家的乳名啊!”   立即有人附合,“不会是西州来的小媳妇儿吧?”   一时响起一片哄笑,被少年人扫眼制止了。   韩倾倾笑起来,“我是仙女娘娘啊,你不记得我了?之前,卫四洲那家伙说你还记得的。我们都有五六年没见了吧?我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你赖在我怀里……”   “仙,仙女儿……”小柱子如被定住,迈步上前,伸出双手,但又忆起礼节,缩了回去,“您,真的是您?!您回来了?”   韩倾倾取下面纱,露出真容,再无伪装。   小柱子在五岁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他仅记得仙女娘娘非常非常美,是他见过的所有小娘子都比不上的。仙女娘娘还特别特别温柔,甚至比他亲娘都要温柔好多,打亲娘有了弟弟后,就很少抱他了,仙女儿娘娘每次见了他都要抱抱,还给他做些奇怪又好吃的东西,他可喜欢她了。   “傻小子,还认生了吗?!”   韩倾倾主动握住了小少年的手,知道古代规矩多,没有抱抱。   小柱子唰啦一下红了脸,忙抽回了手,将人请进了屋中细谈,又派人快马去码头请父母回辅子。   再见到顾老大和婉娘时,韩倾倾不由暗暗感叹,岁月不饶人。顾大郎眼角都有褶子了,婉娘的轮廓也深了很多。他们都变得福态了不少,可见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比当年好很多了。   夕阳下,看着满院子逗乐的孩子,两个女人坐在屋檐下说起这几年的事。   婉娘笑起来,眼尾也有了点褶子。   她拉住韩倾倾的小手,语重心长,“我知道,那三年你们都没联系,你心里肯定怨他们。”   韩倾倾一扭头,哼哼,“才不,我一个人好着呢!我考上了整个亚洲最好的大学,学了好多东西,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通通都修了最高学分,连我们校长都夸我是天才宝贝。”   婉娘笑了,“那挺好,回头我告诉他们三只,就不用内疚了。”   “婉娘!”   姑娘这一撒娇,婉娘笑得更温柔了,她知道不管隔着多少时空,小姑娘的心是在他们这里的,她讲了一些事情,都是韩倾倾第一次听到。   “石头哥的那只眼睛,是为了救应龙村的村民们没的。他的亲兄弟和好兄弟都死在屠村的厮杀里,他其实是耿叔的远房侄子,本来他都跟村里的一家姑娘谈好了亲事,结果姑娘一家全都……找到那姑娘时,身子都不成样儿了……”   “你还记得当年在东原城的那些将官吗?二千多个兄弟跟着咱们一路从西州走到东州,在三年大战里,剩下的不足一成。举行天葬,郎君们的眼睛没有一个不是肿的……你在门口看到的那些伙计,都是将官们留下的亲人……”   “唉,四哥他们得的战利品,各种好东西,全都送来了东原城。他说,这里是你们韩氏的老家,有你在的地方一定最安全。那些遗孤遗孀们都相继安置在了西城那边的城坊里,每月都有西州送来的物资供养他们。今日我与郎君去码头,取的就是他们的物资。”   “除此这外,四哥把他所有的家当都交给我们经营保管。他说,这些都是为了迎娶你的聘礼和嫁妆。”   婉娘拉着韩倾倾进了一间屋,打开边桌上的好几个漂亮的小木匣子,竟然全是珍珠,红黄白粉紫黑绿,光彩夺目,十分罕见,能在暗色中生光,可见是相当稀有的品种。   “像这样的珠子啊,我们每年都会从海珠村收一盒最最上乘的,连皇帝家都没有这样的上乘品。还有那些绫罗绸缎……”   婉娘将油灯朝旁边轻轻一送,整个墙柜上塞满了一排排的布匹,那数量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他们每次喝醉了酒,谈论的话题只有你一个。好多我们也听不懂,也没法帮他们疏解……你懂的。”   “在他们三个心里啊,你就是他们的神,他们的光,他们的宝贝。   别怪他们狠心,那三年真的是太危险了。他们怕有人再跑来报复我们,私下里派了百多人护在东原城。甚至在韩家也拜托了,韩家的老管事亲自登门说,要是有危难,只要发信号,他们就会来援。有一阵儿时局特别混乱,我怀着身孕,还带着孩子们去你们府上避过难。”   “倾倾,你也许不清楚你在他们三个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他们就是不要自己的命,也舍不得你受一点儿罪的。我听阿宝说,在遇到我们之前,四哥和他们兄妹三个,都是承你照料。我想那时候,你也还只是个……需要长辈疼爱的小娃娃啊!   你却给他们做好吃的,嘘寒问暖,这是只有长辈才会做的事情,你给了他们无私无求的爱,他们打从心底里对你又敬又爱,你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仙女儿,呜呜呜……我们好想你哇,呜呜呜……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呀?呜呜呜……   韩倾倾想起阿宝初见面时的情形,那样子真是有点丢脸,那也是经历了大风大良,已经身为一军长史的大人物了。   可是她知道,阿宝是三只里面最敏感,情感最外放的那个。他说的做的,也是另两只最想说最想做的。   “婉娘,我并没有真的怪他们。你说的对,我们是亲人,不可分割。我也想让他们明白,明知道自己亲人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却不能尽半分力的感觉,有多糟糕。”   “回头你告诉他们,我在京城等着他们。要想我彻底原谅他们抛弃我,就得先把那个箱子打开!”   之前和阿宝见面时,阿宝就问过韩倾倾,那箱子是否要送到她身边。   韩倾倾没回,阿宝见姑娘那不悦的表情,吞下了一肚子疑问。   ……   西州   “箱子?!”   “对,就是仙女儿藏在应龙村里,后来被耿叔的人发现,送来的这个金属行李箱。我看这个标记,这可是用肽金造的,价值好几万块RMB。我让小六他们试过,用矛刺,矛尖儿都断了七八根,只留下这点儿印。”   卫四洲接到东原城的信,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儿,扬手拍了阿宝一脑门儿。   “刺什么刺?要把倾宝的东西弄坏了,我让你们睡牛棚扫猪圈,懂不懂!”   阿宝别过脸,嘀咕,“人家也是想开箱啊!顺带,好奇一下啊!仙女儿说,人类的好奇心是进步的动力……”   “闭嘴。赶紧想办法开箱!”   “切,还不是要开箱。”阿宝被射了两眼刀,忙改口,“四哥,这箱子要密码的。而且,只有六次输入机会,若是六次打不开,就永远打不开了!”   卫四洲登时傻眼儿,“骗人,不可能!”   阿宝叹气,拉起行李箱边的一个方形说明,“诺,不信你自己看。”   那上面是行李箱的密码锁说明,不是谁做假忽悠人。最后一句话是,若主人也忘了密码打不开,就必须送厂里,花上一万多块钱开箱。但这样开箱之后,密码锁会失去效力,几十万的箱子就此打水漂,只能当普通行李箱用了。   卫四洲仰天长哮,“韩倾倾,你给我等着!”   阿宝,“哥,还有……五次机会哦!”   “怎么突然就少了一次?”   “哥,对不起,我……我好奇了一次。啊啊,哥,你不能这样子,万一你都猜不准密码呢?六次,咱们一人都能分两次,仙女儿从来不偏心……啊呜!”   小璃对着哥哥翻了个白眼儿,蹲在箱子前拔弄起来。   密码到底是啥呢?   三只围在箱子边,搅尽脑汁,不停斗嘴,一筹莫展。   恰时韩小五韩俊熙跑过来,满脸红光,兴奋地嚷嚷着,“四哥,四哥,我要回家啦!”   啥?!   三只齐齐抬头,看着浑身叮当响的韩俊熙,几年下来,这小子长高了,清减了,居然甩掉了脸上的肉肉,看起来更俊俏了。   四哥立马拉直身形,摆出大哥样,“为啥现在要回家,水师营那边的保健工作都做好了?”   韩俊熙看不出卫四洲的心思,忙从袖中拿出一卷书册来,塞过去,“做好啦!你给我飞鹰传书说要做全体的体检时,我都把他们的保健工作流程做出来了,已经检验完了一百个实验对像,后面是报告。基本的问题都可以规避……”   总之,人家是把领导安排的任务都圆满完成了来请假的哦!   “为啥要回家,你这同仁堂不是才刚招收了新的学员,还要培训的吗?你舍得走?”   韩俊熙双眼都放光了,“四哥,我家小六妹妹回来了!你可知我家为了寻六娘,已经寻了十几年时间。这回是大伯和大婶婶亲自寻回的人,绝对错不了。我这做哥哥的必须回去团圆呀!我可准备了好多礼物给六娘的,有新做的美容膏,护手脂,唇脂……”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找身上那些瓶瓶罐罐竹篓,完全没注意他说得有多欢畅,那三只的脸色表情有多难看,多么羡慕妒嫉恨啊!   “这……你晚点回去,人又不会跑,你急啥?!先把水师的人检察完了再走。”   “不行!”   哎哟我去,韩小五大嚷一声,态度十分坚决,第一次如此强硬,把三只都吓了一跳。   以前所有人都觉得,韩家这个小胖子是极好说话的人,有什么人求到他面前,软磨硬泡的最后,这小傻子哦不,老好人都会应下。   韩俊熙十分强硬地表示,“四哥,我们都是当哥哥的人,亲妹子回来了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我们家小六从小还没学会走,只会爬的时候,就失踪了,您可不知咱们家里几代单传就一个丫头,那可是大家捧在掌心心儿里疼都疼不够的……   我娘还告诉我们,要是韩王两家生不出女儿,家道必会败落,靠我们一杆子梆锤是别想振兴家业的。   我们家小六就是两家的大福星。我这个做哥哥的十几年都没陪在妹妹身边,现在我要是不赶紧回去,不说被我顶头的哥哥们锤死,我也要愧疚死、的!”   卫四洲捂着妒嫉得发狂的脸,摆了摆手。   “滚吧――”   阿宝和小璃射来同情的目光。   卫四洲回头大吼,:“看什么看,赶紧开箱。”   开了箱,他一样有充足的借口去看未来媳妇儿了啊!美其名曰:提亲!   ……   回京城的路上。   韩倾倾着一身鲜衣,骑一匹大马,在官道上跑得格外欢畅。   旁边跟着韩翊,还有两个亲随。   “三哥,你快点啊!你也太慢了。”   韩翊,“六娘,是你跑得太快了,你这骑术真没练过,那你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韩倾倾掏了掏耳朵,“三哥,你这恭维话说得也太没水平,破绽太多了。”   “哈哈哈哈,是吗?那……那我回头再好好学学。六娘你,别嫌弃哈!回头让大郎讲给你听,你一定喜欢听。”   韩倾倾在心里翻了个小白眼儿,自从韩翊正了哥哥之名后,秒变忠犬,不要太哈。每次说没两句,就肉麻得不得了。   哎哟,她暂时不太想回韩家了,怎么办?   她骑回马车边,跟父母报告想要先跟哥哥们进城瞧瞧。   韩珏和王语妍顺利寻回了女儿,哪能不依着,便随口允了。   韩倾倾高兴不矣,重新蒙上面纱和斗笠,跟着韩翊进了京城,逛了一圈儿市井。   韩倾倾决定,“我想先去妈妈长大的地方瞧瞧,就是我外公家。”   “行,阁老府跟咱们距离就一条大街。我带你去……”   但走到半路上,韩珏碰到急事,给自己营里的人叫走了,只把韩倾倾送到了阁老府门口,两亲随也是韩珏的兵,被韩倾倾说服回去帮韩翊处理急务了。   韩倾倾很兴奋地敲响了王府大门,门一开出来两个门房,上下一打量。   一个说,“呀,这个姑娘,瞧着跟咱们娘子好像。”   另一个说,“现在那些世家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行吧,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韩倾倾奇怪,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就迎她进府了,不是说高门大户的门禁都很严吗?他们都不问问她,所来为何?   哐啷一声,牢门紧闭。   韩倾倾傻眼儿了,“喂喂,我是你们家的表姑娘啊,你们干嘛关我?”   两个门房哧笑,“姑娘,每天都有人来寻我们说是我们家失踪的表姑娘,你这套说辞也太没新意了。不信,你问问里面那位。”   韩倾倾回头一看,果然还有个小娘子,正坐在桌前,吃吃喝喝,一副“老人”的模样。   “嘿,珠娘子,这个新来的,你照顾着点儿啊!”   那小娘子居然很义气地扬了扬手,“放心,新人的调教包在我身上。”   韩倾倾:这,王家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那时候,王司涵的病好了,正准备查看这两日积下的信息。   门房就来报,“大郎君,三郎君已经回来了,但营里出了事儿,先去处理了。宰辅大人和大娘子已经过了驿站,约摸下午就进城门了,他们传信过来,会先来咱们阁老府。”   王司涵一听,放下了那些信件,起身去寻长辈报喜,完全没理会家院中的事儿。   什么来认亲的姑娘啥的?现在已经没必要操心了,他们家真正的小六回来了,那些厢房里关的冒替者稍后处理不迟。 第153章 争宠大战开锣   在韩家夫妇进城前的两个时辰里。   四个小时呢!   韩倾倾哪等得了父母来给自己申冤啊?!   自己的冤,当然要自己申,自己报啦!   “小娘子,你就安心跟着我好吃好住上两日,等见了那个冰块脸,问过话后,咱们就可以安安心心离开了。”   “我给你说哈,那个冰块脸态度是差了些,但是供应的伙食这些比起西市的走贩辅子好吃一百倍,米饭从来不参沙子的。”   珠娘子坐在条凳上,一只腿盘着,一只手肘在桌上,挑着小盘儿里的炒花生,吃得咔咔响,这哪里像是来坐牢的?!跟她嘴里说的那种“食客”没两样儿。   珠娘子嘀咕了半晌,韩倾倾早听明白了。   自己这是遭了“放羊娃们”的池鱼之灾了,这些年有多少人上门想要冒顶她这个国公府千金,把王府都整出一套规定流程了,主子们只需半月审理一通便罢。   但一来就把人关进牢房里“伺候”,虽然待遇跟住店似的,感觉也不美啊!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国公府千金呢!   “哎哎,丫头,你有没听我说啊?你在干……唔?!”   珠娘的嘴被捂住了,因为守卫晃了过来,忙拉着人坐回小桌前,一起嗑瓜子。   守卫巡过一轮后,很快又走了。   韩倾倾拿出被扳弯的金钗,问,“有没有比这个硬点儿的啊?”   纯金是真的挺软的,也没有现代的工艺,挺不住她的折腾。   珠娘子取下了自己头上的钗子,“那……我的跟你换,你把这个给我,成不?”   “行。”   自由的空气哪能跟一根金钗比啊!   韩倾倾痛快极了,珠娘傻眼儿了。   很快,韩倾倾拉着珠娘溜出了王家的客坐式大牢,摸进了王家院子。   珠娘子又惊又喜,“小娘子,你可是金手指帮的,这功夫忒俊了。能不能,教我一把啊?”   韩倾倾看她一眼,伸手过去,“行啊,把那金钗当学费,我包教包会。”   珠娘子立即捂紧了金钗,猛摇头。   韩倾倾失笑,拉着珠娘在屋子里溜了一圈儿,还被人误当成了丫头,帮忙搬东西到了厨房重地。   一嗅到满屋子的香气,韩倾倾还真有点儿饿了,立马操起菜刀就要做喜欢的美食,给珠娘吓得想阻止她。谁知韩倾倾拍着胸脯胡吹乱侃说自己是韩国公夫人送来的厨娘,可以做出王阁老特喜欢吃的吹饼。   她这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厨房管事也有些狐疑,偏偏主子发话下来说国公夫妇已经回京,让他们厨房赶紧准备夫人爱吃的东西。既然是国公夫人送来的厨娘,应该也会做夫人爱吃的菜吧?!   一阵瞎忽悠下,韩倾倾在厨房里大秀身手,让一众古代厨师们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哦,其实有一年假期,韩倾倾是在国际著名大酒店里做实习生的,因为她修了意大利语,跟酒店里的大厨师混了个透熟,互相切磋意菜和中餐,迅速将自己的烹饪手艺国际化了。   当芝士肉饼和酸辣合炒出锅时,主厨偿了一口,顿时眉眼俱张,惊喜无比。   待菜送去了主屋,韩倾倾很机智地给所有人都分了一份美味儿,成功获得了众人的一至点赞。她和珠娘也趁机吃了个肠满肚圆儿,再兜上一大包的水果,溜出了阁老府。   珠娘彻底拜在韩倾倾的石榴裙下。   “姑娘,我叫李还珠。我爹只是个九品监牧,我家住在……”   监牧,养马的官。说是九品,在京城可是管着所有皇家及军队用马的实权官员,其治下少说也有上万匹马,粗细不等,作战和运货皆有,实是一大肥缺。   还珠?!这次轮到韩倾倾傻眼儿了。原来李还珠幼时亲爹尚没考上官职,家乡闹饥荒时,她娘带她来京城投靠亲爹,亲爹也吃不饱,就给她们娘两出主意,让他们来阁老府冒认国公千金,讨口饭吃。而“还珠”这个名字,也是他爹为了应景,故意给取的。   韩倾倾觉得古代生存不易,情有可原,便把李还珠当成了入京后交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还约上了来日再见。   “行啦,我阿爹阿娘该回来了,我得去寻他们了。我们回头见啊!”   “哎,卫小娘,你去哪儿啊?要不我给你带个路?”   李还珠叫着,却见韩倾倾骑上了大马,已经跑远了。   这有大马骑的人家,定不是寻常人家啊!马匹也许很多人都买得起,但是就像现代的汽车房子一样,养马的食材可不便宜。李还珠家就是专门养马的,对此中一道熟悉得很。   韩倾倾一路相问,跑回了国公府。   她一报上大名,光凭她那张脸,就顺利刷通关,进了大门儿。   拜见过亲爷爷老国公,韩倾倾生得与王语妍有七八分神似,早从父母口中得知爷爷的脾性,祖孙二人一见如故,聊起来便不知不觉到天黑,便有小侍来报,国公夫妇回府了。   韩倾倾跳起身,表示要去给大家做顿晚餐。   老国公诧异,“六娘还会做饭?”   之前聊的最多的,还是老国公偏好的战事,从儿子信中知道的关于南阳水师营的事儿,听小姑娘说来,又是一番趣味。   韩倾倾让侍女帮忙系上围绳,“会呀!阿娘走时,已经教会我做肉瘦,炒小菜了。我们那里读大学,哦,就是国子监那样的高级学府,很多学生都会自己做饭做菜的。   之前,我还给外公做了索饼和肝腰合炒,他们的大厨都说我手艺忒好了。爷爷,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都可以做哦?我记得,阿娘也喜欢吃酸辣味儿的。对了,阿爹喜欢吃什么?”   待姑娘去了厨房,老国公捋着须等着儿子媳妇儿回来,都有些等不住了,迎了出去。   韩珏一见,忙上前搀扶老人回屋,叮嘱莫染了秋凉。   老国公道,“六娘去给咱们做好吃的了,哎呀,我以前怎么说的,这家里多个姑娘就是不一样,不一样了啊!哈哈哈哈――”   这会儿,老国公才敢把心底里压着的喜悦放了出来,刚才就怕自己太激动,吓着小姑娘,好多事儿想问也不敢多问,这会儿见了儿子媳妇儿,拉着儿子又问个不停。   王语妍陪笑两句,忙追去厨房看女儿了。   老国公神色一转,眼中透出了兴灾乐祸之色,“六娘说,她先去了王府,但我估摸着老王头儿要真见着这么像女儿的孙女儿,怎么会乖乖把人放回来,不给拘个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放人的!”   韩珏一听,脸皮抽了抽,道,“他们把六娘错当成了冒名顶替者,关进了大牢里。六娘自己跑了出来,在……在王府里溜了一圈儿,帮忙做了两个小菜给阁老,就回来了。想是……”   “活该!”老国公差点儿就插腰狂笑了,“我说这个老王头儿,整天捣鼓些弯弯绕绕的,这下可好,终于把自家亲外孙女儿都给绕没了去。你瞧瞧……”   韩珏,“……”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咳,他能说啥?他说啥也不能说岳父大人缺心眼儿吧!   忙道,“这事儿一直都是大郎在办,听说大郎最近病着,许是下人就松懈了。”   “呸,瞎说。”老国公一脸的明查秋毫,“我以前就说过王大郎的弯弯心思太多不好,王老头还老说我头脑简单。简单个屁!老子当年带兵打仗的时候,他还在书院里磨墨呢。   他懂啥?他教出的崽儿连自家姑娘都不认识,还是咱们家的能耐,老四这活儿做得到位,自家妹子都不认识了,有什么资格做人家哥哥。你去,就说我说的,要是咱们六娘不原谅王大郎,他就别想进咱家门儿。”   韩珏拱手,“爹教训得是。”   内心悄悄为大侄子默哀了一把。   与此同时,王府。   王司涵正跪在王阁老面前,王阁老手上拿着的是韩于修派人送来的信函,说明了韩倾倾回家的“路径”。   空气里飘荡着浓浓的香味儿,那是王阁老面前摆着的两盘菜肴,一盘索饼,已经被吃掉一半,一盘肝腰合炒,已经被吃光。   旁边坐着王阁老的儿子,王安青和妻子商大娘子。这空盘的菜嘛,也有两位的功劳。可惜现在“真相”爆光,夫妻两只能咽下口水,一脸愁闷地听着老爷子训话。   “你瞧瞧你一天到底都在忙些什么?连自家六妹妹回来了,想进家门儿看看亲人,都被你当成宵小之徒抓进大牢里关着?”   这,这事实实在是一道沉重的打击啊!   向来心高气傲的状元郎也抬不起头,理直气壮说一声冤枉了。   啪的一巴掌,王司涵抽了自己一脸,“阿爷训得没错,都是小子的错,小子会倾全力弥补六娘受的委屈,接六娘回府。”   “行了,你起来吧!”   起是起了,但是坐在一边吧,只能看着长辈们吃麻麻香,他是没着了。   最后,还是心疼儿子的商大娘子眼见着还剩一小块肉饼,忙给下人使眼色将盘子撤了下去,给儿子保留了一块“妹妹”亲手做的美食。   这晚,孤灯烛火下。   王司涵对着已经冷掉的,一小块肉饼,吸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儿,就没舍得吃下去。   这香味儿,确实与众不同的香浓啊!不愧是六妹妹做的。   门外相守的小侍进屋加灯油时看到,脸皮狠狠一抽。   “郎君,小娘子特意做的,若再不吃,放过夜就不美了。若是让小娘子知道,该会笑话郎君了。不若,我帮您热热,赶紧吃了,回头若小娘子问起,您才好说这饼好吃在哪里?都放了些什么料?”   到底是阁老府里的仆婢,这话也说得漂亮。   王司涵又看了半晌,终于让热了热,吃下了。   下嘴的那一秒,状元郎这一日,哦不,等待了十多年的“哥生”瞬间获得了超百倍的升华。   小侍忙转头,当没看到主人竟然因为吃了一块妹妹做的饼,掉眼泪了。   吃完,王司涵瞬间恢复姿态。   天知道这内心世界已经进行了三五次的宇宙级大爆炸式重组,面同心不同了啊!   “打上灯,随我去库房。”   小侍一惊,“大郎君,这,这都子时了,您一惯注重养生,这……”   “多嘴!今时能同往日比,六娘一回来我就得罪了她,得赶紧想补救的法子。否则……”   状元郎愤愤屋拳,想起白日里爷爷拿着的那封韩府传来的信,就仿佛看到了韩于修那张得意洋洋的嘴脸。这次,他们两家新生代的智囊再过招,对方不过略胜他一畴,接下来日子还长得很呢!   “韩家那几只蛮夫,怕是要把我小六妹妹带坏了去,这是万万不允的。”   库门一开,那挂满了的高级皮草和高级珠宝,映得人眼花儿。   “这,不行,太俗气了。”   “这太大了,哪里衬得出我家小六的仙女气质。”   “不行,这些都不行。你通知下去,让东原城的管事挑今年最新最好的货,不拘多少钱,全部买来我得仔细挑选……”   这一夜,库房的灯几乎亮到天明。   韩倾倾回家第一天,男人们开始了争宠大战。   ……   刚回府,韩倾倾睡在了母亲屋里。   韩珏疼女儿,也不介意,暂时移居去了隔壁书房。   韩倾倾早起,就爬在了地上,朝着门口方向,问,“妈,我当年就是从这个地方爬出去的吧!哎,现在感觉,好不一样啊!”   她瞧着大门的方向,心想自己当初到底在想啥……想外面的天地更大更广,还是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更有趣?想着想着,她又压低了脑袋,努力模拟二岁宝宝的爬地高度和视角。   王语妍正一边给女儿选衣服,看着女儿的傻样儿,笑个不停,“傻丫头,你都长大啦,当然不一样了。那时候,那门边的花瓶都比你高。偏偏又喜欢乱爬,哪哪儿都有你折腾的……”   韩珏过来,一听也笑,“我们家六娘从小就是好动的性子,若是跟着哥哥们一起长大,估计早学会上房揭瓦,大闹演武场了。”   “爸,你要去早朝了吗?不对,这都过点啦。”   韩倾倾看一眼自己的手表,还是卫四洲送的那个奢侈表,时间早上七点。早朝都在五点,那时候天都没亮呢,在古代做官可真是辛苦啊!   韩珏笑道,“我告了假,在家里多陪陪你们。”   韩倾倾坐起身,“爹,你这个宰辅这么随意的吗?”   韩珏扬手轻拍女儿脑袋,“傻丫头,宰辅当然没这么随意,但爹这个宰辅就不一样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韩倾倾蹭过去,抱着父亲大腿求知。   韩珏趁机把自己夸了一番,积极全面切实地竖立着自己身为“爸爸”的光辉强大形象。   所有男人都必须靠边边儿,自己的女儿最崇拜的当然应该是自己的爸爸了。   两家男性天团第一人,非他韩珏莫属。差不多,韩爸爸就是这么个心思了。   王语妍一边瞧着,偷偷捂嘴直笑。她岂会不知丈夫的心思,很快,儿郎们都要跑来寻女儿,今天这个带出去溜一圈儿,明天那个陪着哪里逛一逛,也许等他下朝回来,都见不着女儿几面儿。不趁着这时候猛刷存在感,让小子们占了爸爸的威风,能甘心嘛!   内屋里,不时传出一家三口的笑闹声,让周围值守的仆婢们听到,全都会心一笑。   果然,有了小娇娘,国公府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仿佛每个角落里都飘浮着香香甜甜的,粉红泡泡儿。   一片粉红泡泡里,一个高大俊朗的大郎君闯了进来。   扬声就叫,“倾宝儿,倾宝儿,快出来,看三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啦!”   韩珏:瞧,争宠的臭小子这么早就来了!不行,回头得跟门房说说,午膳之前,不准这些臭小子来打扰他们的父女团聚。 第154章 爸爸pk哥哥们   韩翊死皮赖脸地腻在内院,使尽了浑身解数,逗韩倾倾开心,狂刷存在感一波。   “倾宝,这次咱们南阳一战,这把刀可帮我立威了。以前我还不知是你买的,与那卫小四没半毛关系。今儿三哥得郑重感谢你,请你去醉霄楼打牙祭,那里的醉香鸡可是咱京城一绝。有道是,入京不吃醉香鸡,游遍皇城亦不香。”   韩倾倾,“这个鸡,真那么好吃呀?是用了胡人的香料吗?”   韩翊一看妹妹感兴趣,更不遗余力地安利。   韩珏握着一卷书,已经半个时辰都没翻一页,这时候忍不住了,轻咳一声道,“三郎,这鸡有咱们六娘做的肉饼子香?有那鱼香肉丝香?有那清炖羊肉香?”   韩翊被问得头皮一麻,忙拍大腿,“当然没有,差远了!”   韩珏,“既然如此,便在家中用餐即可,最近夏秋交际,外食不便。”   韩翊转过头,慢慢沉出一口气,忽地又重振精神。   但他压低了声儿问,“六娘,要不要去我院里看看哥的美刀馆?你再帮三哥瞧瞧,哥最近正在打造一把特殊的武器……”   韩倾倾听得入迷,连连点头,“好呀,我们现在过去吗?你院子在哪个方向,哥哥们都住在家中吗?怎么今天只见着你一人?对了,小七怎么也不见人呀?”   王语妍道,“小七已经入学堂了,这几日回来要补他拉下的课,大概下午能见着。你八弟九弟尚小,之前我们南下时,托在你二婶婶院里带着,我们想着安顿好你了,咱们再一起接他们回院。你要跟你三哥去玩的话,去便是。”   不过这话还没说完,韩爸爸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韩倾倾这会儿是觉察到了,父亲大人似乎不太喜欢她往外跑的样子,她有些犹豫地看向母亲,蹭过去,小小声地打探情报。   王语妍心下乐得不行,韩家的男人一碰到“女儿”这种生物,都会变得和平常大不相同。包括自家相公在内,朝上是人人敬畏、睿智千条的大宰辅,见了女儿一样秒变幼稚可笑老别扭。   王语妍给女儿打了个“尽管去玩”的眼神儿,韩倾倾回头跟父亲告了一声儿,就拉着韩翊跑出了院子。   韩珏,“唉……”   王语妍,“你叹什么气,女儿都回来了。”   韩珏,“女大……”   王语妍截断,“你就知足了吧!咱们倾倾都22岁了,换别家女儿孩子都要八郎这么大了。哪还能像现在陪在咱们家里。”   其实王语妍是在暗示,这还得多谢现代化教育,让女儿的婚育心理空间大概是停留在26岁到33岁左右。   她这一说出来,韩珏瞪眼,“你……你说真的?现代人近中年,才结婚生子?这……这合适吗?”   王语妍乐得不行,还端着一本正经,“要是女儿坚持,你敢说不行?”   韩珏放下书,插腰在原地转起来,“行行行,怎么都行。只要……只要她能再咱们身边待几年,待到三十也成啊!哈哈哈……”   王语妍无语,“你可知,现代的父母要是见着女儿三十未婚未育未有许亲的对象,也是要着急满世界寻亲的。”   韩珏站定,一派自傲,“那不一样。你说的现代父母,那是普通人。俗话说的好,宰相的女儿不愁嫁。我们家倾宝的爹爹我可是一朝宰辅,要我女儿想嫁,还有人敢不娶的?!”   王语妍一愣,笑出了声儿来,夫妻两又是一阵腻歪。   这时候,门房来传,崔真娘来了,还把小八小九都带过来了。远远地就听到小家伙们跑得木板咚咚直响,一声跟一声地唤着爹娘。   夫妻两迎出来,刚好被两个小家伙撞进怀里。小八七岁,小九五岁,都是知书识字的年纪了,今日特地跟夫子请了半日假来瞧亲姐姐。其实也是崔真娘急着见韩倾倾,故意而为的。   夫妻两是知道这个心思的,请坐下后,说韩翊带韩倾倾去院子里玩了,崔真娘听了就气笑。   “这臭小子,我差点儿忘了现在家中就他最有闲功夫。真是失算了!”   小八和小九可急了,之前他们见着兄长时,听说了不少姐姐的光辉事迹,羡慕崇拜得不得了,谁知竟然让三哥哥抢先了,都嚷着不乐意。长辈们听得好笑,韩珏当即拿主义,让侍从带着两小家伙,直接去韩翊院子里寻人。   “阿爹,你放心,我一定把六姐姐带回来。”   “带六姐姐回院。”   韩小八不像韩小七少年老成,却是最听话懂事的孩子,一口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表了态。最幼稚的韩小九是哥哥们的标准应声虫,立马附合。兄弟两手拉手地,跑在了侍从前面。   待这人一走,崔真娘急问,“你们别怪我多嘴啊,我就想问问,咱们六娘这么多年在外面,看见也这么大了,换成别家的姑娘早出嫁三五年,孩子都能满地跑了。这……她在外面,可有相好论亲的对象否?或者已经为人母了?”   王语妍与韩珏对视一眼:唉,这人才回来,说亲的事儿就赶上门儿了。想要留住女儿的路,真是道阻且长啊!   ……   韩翊的院子。   韩倾倾一路行来时,心下感慨,不愧是帝国数一数二的权贵世家啊,一位待字闺中的郎君的院落,都有庭有院有练武场,还外带一个小型刀剑武器博物馆。   韩翊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倾宝,你看看我这设计的这个武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之前用的那种武器,我听岳六郎说过,很神奇,能不能,让三哥也瞧瞧?”   那把木仓?!   韩倾倾想到,之前卫四洲也心念着这玩艺儿,她落水后醒来,木仓已经不在了,也不知是不是坠水时冲掉了。   韩翊听说木仓丢失,失落了一下,又转到了眼下。   韩倾倾仔细看着设计图纸,越看越心惊,“哥,你这……这连发弓弩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韩翊搔头,有些讪然,“哎,其实是……不满你说,是我之前在西州营里厮混时,无意中看到阿宝,啊,就是他们现在的长史大人范i在看一本兵器谱,那上面就画了这种弓弩。我,我其实是……”   韩倾倾一听乐了,“三哥,你很有天赋呢!你才看了一眼,就画出这种图了。那上面的连发机制有点复杂,若是没有详细的解剖图也不容易复制。好在大致原理我都知道,我帮你改改。”   “好呀好呀!”韩翊瞬间感觉幸福得要飞。   不过幸福了不过半个时辰,就被两个小小鬼头打断了。   韩小八和韩小九一起挤走了韩翊的位置,一左一右占据最佳亲姐位,卖萌讨乖,迅速获得韩倾倾的关爱,纷纷获得了美食、逛街、一起游湖等等专利预约,可把韩翊给郁闷坏了。   “你们别瞎许愿了,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呵,做完了还得温习,回头大伯可是要考校的,过不了关就得罚写哦!你看看你们七哥,现在还在补课。”   韩翊暗示性地递了个眼神儿给韩小八,韩小八的包子脸明显紧绷起来,有些纠结的样子,搞得韩小九也很紧张的样子。   韩倾倾看着一个大男人“套路”两个小朋友,看得好笑不矣。便说先给小家伙们做小点心去,一下子让两小子一扫苦恼,跟着姐姐屁股跑个不停。   一行人刚行出院门时,有门房来报说,“六姑娘,王大郎来访,送上拜礼,请姑娘笑纳。”   韩倾倾以眼神询问了韩翊。   韩翊道,“王大郎就是你娘的哥哥的儿子,是你大表哥。咱们两家一起排的号儿,所以都叫他大郎,你同我一般唤他便是。”   他神色忽地又一变,“大郎他之前,误将你关起来。大家都很不高兴,爷爷的意思是……”其实他也不想的啊,但头日老国公亲自下令,没六娘亲口应允,谁也不能让王司涵进府,或带韩倾倾去见王司涵。   谁让王大郎谁不好关,居然把他们的千金宝贝给关起来了,活该一百年都不算过。其实重点是,跟他们抢韩倾倾的时间,就是大敌。   “大郎不好,六娘你收了礼,不用见他。”韩小八想都不想,攥住了姐姐的手。   韩小九跟着攥住韩倾倾裙角,“六娘不见大郎,不见不见。”   韩翊:虽然他也有些不高兴,但毕竟兄弟情谊啊,还是有些……可怜老大哦!   韩倾倾其实根本没把那事儿往心里去,只想起当年初入大魏,在东原城时见到的那个绝色美男子,因对卫四洲态度不好,眼高于顶的贵公子模样,留下的印象有点糟糕。但现在知道是自己的亲兄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我都收了礼了,至少也该见一见。”   话说王司涵等在外门耳房里,手边搁着热茶,他也没动。端端坐着,眉目微皱,好似心有千千结。   其实,刚才仆从端茶进来时的紧张,他已经闻出来了,国公爷定然吩咐人泡的是最劣等的茶,公然示警,让他快快离开的意思昭然若揭。   膝上的玉白五指又紧了一紧。   很快他听到了远处杂沓的脚步声,夹着孩童的嫩笑,男人的沉嗓,女子的朗音。   他一下站了起来,想走出去相迎,但到门口又迅速退了回去,端端坐好,手更紧地揪住了衣摆,又立即藏进了滚着毛绒的袖笼下。   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看到两个小萝卜头跑进屋,对他行了个不规矩的礼,就开始数落他五四三,跟着是韩翊进门对他叹了一声,递来一个“你好自为知”和“兄弟我只能帮你至此”的眼神儿,最后是门影一晃,叠入一抹丽色。   女子微微歪着头,朝里窥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虽不合大家闺秀的礼仪,小女儿姿态和那种亲切随和,便让人心里放下一坎儿来。   六妹妹,对他应该没有那么生气吧?!   她冲他笑了,在说,“大郎,我听说当日你正忙着处理府务,并不知我亲自上府拜访。不知者无罪也,你不必内疚的,以后你还是我的大郎哥哥呀!”   六妹妹笑得真好看啊!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可爱一万万倍!   “郎君,郎君?这茶冷了,要不我再给您换一杯吧?”   侍从突然出现,打破了王司涵的一刹美梦。   “不必!”   可恶~   恰时,外院响起扑愣愣的声音,几个侍从叫唤着“哎哎,接住它”,王司涵看去,问出了什么事儿?   侍从道,“那是信鹰。这主人们才回来,这信鹰就来了,应是给三郎君送信的吧!”   王司涵一听,站起了身。   “让我看看那信鹰。”   不诚想,韩倾倾一行人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耳房处,远远地便看到王司涵正从鹰爪上取下一物,那鹰骤然脱飞而出,就直直朝着韩倾倾这边飞了来。   韩翊要拦时,韩倾倾举手制止,伸出右手,嘴中起哨,那小鹰隼端端停在了她小臂上。   接信鹰的方法和口技,韩倾倾跟小璃从西州行到南州的那一路上,早就学会了。   韩翊看到王司涵的动作时,眉头一跳,忙上前,“大郎,你这是做什?”   王司涵道,“听说这信鹰都是送信给你的,我猜应该跟西州人有关系,先帮你筛查一下。”   韩翊一听,更不安了,忙攥住王司涵的手要去夺那信,王司涵面露不悦,转手躲开了,瞪过来。   说,“三郎,你这是做什?”   韩翊直打眼色,“大郎,既然我现在此,我自己看便好。”   王司涵的目光刚好被韩倾倾吸引住,便没坚持,要把信还回去,但过手时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信签上的抬头称为:倾倾我宝!   不对。   他收回信签,展开一看,眉头大皱,“卫四洲这个登徒子,岂有此理!我们家六娘岂是他可以随意调戏的对象,居然还敢直接将信送到府中来,私厢授受,成何体统,要是让外人知道,六娘的名声可要被他彻底败坏了!”   “我的信?!”   韩倾倾一听,忙上前要看信,王司涵也不让看。   “哎,王大郎!”韩倾倾有些不高兴,不管内容如何,显然这信鹰是今儿是来给她送信的。   王司涵正色道,“六娘,卫四洲其人奸诈狡猾,心思深沉,此次利用南阳之危,说是平返,其实趁机夺了一半水师力量,还有上百艘最好的战船。可见其人谋算极深,不可小窥。你尚小,不应与这等人多加来往,他定是思慕您的容貌和家世,未见得几分真心。”   韩倾倾听得一阵面无表情,收回了手。   “哦,以大郎之见,何谓真心?”   王大郎见妹妹这么认真请教,抬起头,迅速搜刮名家名言名句,以及名人名事,“真心一谈,可见古有妇好,为夫征战天下……”   韩倾倾听得暗暗咬唇,低头瞧着两个弟弟也在挤眉弄眼的,她也挤回去。   三姐弟瞬间达成了灵魂共鸣般,一人吸引注意力,另两人搭了个人梯,就夺走了王大郎手里的信签。   “六姐姐,信签。”   “谢谢,亲爱的。”   啵,啵,两声亲亲响啊,瞬间让气氛一室,安静得可怕。   两男娃年纪也不小了,这么直接被亲亲脸,还是有些逾越的,但人家是亲兄妹,又在自己家院内,倒也无妨。   但这么相亲相爱的一幕,生生地戳到了想念妹妹二十年的男人心,老大根针穿心而过,疼啊!   韩倾倾一目十行,看得满是小表情,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态度绝不是讨厌写信人该有的。   “大郎,你还是……”韩翊还想帮兄弟挽救一把。   王司涵突然想起什么,“六娘,你可看清楚了,这卫四洲满篇甜言蜜语,但十字九错,缺头掐尾没偏旁的,可见其人当真是个……是个缺心眼儿的!”   卫四洲写的字,当然都是简体字,而且都是韩倾倾亲手教的。骂卫四洲是“缺心眼儿”,不等于在骂韩倾倾这个老师嘛。   韩翊捂脸:大郎啊,你才是真正的缺心眼儿啊!你抢妹妹的的隐私就罢了,也没去南州也不了解真实情况就横加指责,这条条状状都犯了六娘的忌讳啊!   韩倾倾看完信签,笑着收进怀里藏好。   抬头时,笑空淡没,“大郎说的也许没错,但是,我并不如此认为。”   她福了一福礼,口气更冷了几分,“今日多谢大郎来探,礼我便收下了,当日之事,不知者无罪,我未放心上,大郎也不必内疚。小六还要回禀爹娘,这便不送大郎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哎……”   王司涵满心欲言,都梗在了喉头。   王司涵不甘,“我……亦未说错,六妹妹为何如此?”   韩翊叹气,“大郎,你对卫四洲的偏见,是不是太深了点儿?”   王司涵,“不是你整日在我面前骂卫四洲小人,从他这几年的行事来看,他在宫里的排布亦不少于我等势力。此人野心不小,在大魏上窜下跳,我岂可不防。如此复杂的男人,怎么能配得上我们王家的姑娘。”   韩翊奇怪,“可是,我大伯老谋深算,当年也是状元郎,举朝上下都说他心思九窍,不也娶了天真烂漫的大婶婶你小姑姑,过得很幸福嘛!再说了,你又未知南阳王叛乱之局,六妹妹才是真正的设局人,整个救人的计划,我们也有出主意,但是大方略都是她做的,连那张帆船图也是她画出来的。现场,她也与咱们韩家军共进退,还救出了我爹派去了五千士兵……”   王司涵越听越傻眼,“这……你都未告诉我!”   韩翊,“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谁知道小六一回来,你就把人给关起来了。我也是……也是一早才知道的啊!”   韩翊是不会说,韩倾倾回来后,他一门心思都扑在讨好妹妹身上了,兄弟啥的通通已经消失在脑海里。哪有功夫通知那么多事儿啊!不厚道的说,咳咳,少一个竞争对手,也挺好的。   王司涵身形一晃。   “哎哟,大郎君。”   完了!这打击太、大、了――道歉不成,误会更深重了。 第155章 飞鹰传情书   韩倾倾回屋,爬在桌案上,开始写回信。   其实,在回家路上,她已经收到男人送的两封信签了。   都没写实质性的东西,全是肉麻兮兮的东拉西扯,什么遥想当年两人在小租屋里的日子,什么怀念她亲手做的肉粥,还有给他洗头洗得忒干净的舒爽……   韩倾倾一边忍不住翘唇角,一边回:除了吃吃喝喝,洗洗涮涮,就没别的了吗?说起来,这些事情都是老妈子做的,我还没当你女朋友就先升级成老妈子了,你觉得很幸运吗?   卫四洲看到这第一封回信时,浑身一阵儿冷机灵儿。   问薛璨,“我赞她会做饭洗衣,能缝补持家,她说我当她老妈子,不高兴了。这……这该怎么着夸,才不会踏这种雷啊?”   薛璨,“洛神赋在你案上,你直接抄情诗,字短,情长,想像空间大。怎么想,都依她,不是挺美。”   他没说的是,要是姑娘存心往歪处想,写诗的雷点更多。   于是,第二封信都是满坑满谷的情诗。   韩倾倾更生气了,回复:抄别人的情诗很美吗,你的诚意都给狗吃了啊!你给我写个信,都不愿意动脑子了,绝交!   这脸,疼啊!   信签被拍在了薛璨脸上,薛璨看后,心中只道:果然!存心拿乔的女人,就是这么娇情。   千古情诗都压不住一颗娇狂的心,还能怎么着。   他摊手,“抱歉,我也顶多一个进士及弟的水准,配不上指导王爷您跟家中两个活状元的女郎刷情书。请另谋高就吧!”   “喂,你这就走了?你好歹也是金陵第一美男子,撩妹的技能不能算满点,也不该比我差吧?之前我自己写都没你得的差评这么明显。”   薛璨出门的脚一歪,差点儿绊倒。   呸!以后这两人的事儿,他死也不会来参和了,只做壁上观热闹。现在他有更重要的大计要算。   王府里很快又飞出了两只信宠,一只信鹰飞向了京城,另一只则飞向了南州方向。   韩倾倾收到的这第三封信,前后也只隔了几天,要说这速度嘛,也不比现代差了。   不管怎么说,收到信时,心里都是美滋滋,甜蜜蜜的。   这次卫四洲直接说:倾宝儿,你该到家了吧?我好想你啊!等这里的事情一忙完,我就带上聘礼来你家提亲,你一定要等我啊!在此其间,千万不要轻信任何其他男人的甜言蜜语,也不要相信你家某些郎君的恶意抵毁我声誉。等我,亲亲宝贝儿!(后面省略一堆亲亲颜文字)   之前王司涵没不见过“颜文字”,做状元郎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直觉后面一串鬼画符的东西,不良善,当时就批得重了些。   可这会儿,韩倾倾心里美啊!   想想,自己这把年纪,在现代还是水嫩嫩的小姑娘,到古代瞬间可能贬值成了“嫁不出去”、“恐清白有误”的大、龄、剩、女一枚。   一边儿上,韩珏暗暗叹气儿,王语妍则积极打听女儿心上人的各种情况。   “这个卫四洲,人品真像大郎说的那般不堪么?”   话说,他们之前能迅速索定目标,从东原摸到线索找到金陵,也多亏了王语妍在现代生活的经验。也知道了当年几乎与女儿擦肩而过的事实,对卫四洲没意见是不可能的。   韩珏透过了一些信息,总结道,“此子,非大奸大恶之徒,也非善类易与之辈。”   王语妍品了一口,斜了丈夫一眼,“你说这些,跟没说似的。心里不愿意女儿嫁人,就真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夫人……”韩珏无奈极了,回头蹭到女儿身边。   韩倾倾也不挡,继续用自己的签字笔写回信。   韩珏问了问工具由来,就开始偷看女儿的信,女儿挡了一下,他尴尬地收回眼,目光落到了卫四洲的信上。   “这……这是那小子写的信?”   “嗯,是呀!”   韩珏纠结了一下,“那,阿爹能看看吗?”   韩倾倾呲牙,“爹,你不是已经看了嘛!”   韩珏老脸一红,也知道女儿这性子受现代影响,比寻常姑娘家要朗阔很多,便直接拿起信签看起来,还念了一句,就皱起眉头,“这字……怎么都是错字、别字?别字也太多了。他都是跟什么夫子学来的这些错别字?这缺胳膊少腿儿的……这成何体统,真是……”   韩倾倾抬起身,看了父亲一眼,“阿爹,你和王大郎一样,都有强迫症呢”   “我,我怎么会有强迫……六娘你莫要瞎说。”韩珏激动一刹,“阿爹这就是,就事论事儿。”   王语妍在旁边一瞥,很不客气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恰时,大将军韩崴终于整饬完部队,回来了。声音大老远地传进来,进门就见着一家三口坐在几案前,写写画画的样子。   就嚷开了,“大哥,不是我说你。六娘才回来,就算要学规矩,习文字,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应该先带六娘出去走走逛逛,看看这京城美景,再顺便吟个诗做个对儿,便可。小心老把孩子拘在屋中,拘得……”   他似想起一事儿,嚯嚯寺笑起来,“拘成王家大郎那傻样儿,我听说六娘回来先去阁老府,竟然被王司涵给拘了,连自己妹妹都不认识,当真读书读傻了。倒是我们六娘被拘了不算啥,还能自己开了锁头跑出来,真真是……不愧是咱们韩家的女郎。尤有当年武皇后之质啊!”   韩倾倾其实已经听到不只一次,长辈们这样明里暗里洗涮王司涵这个小辈了。   她跟母亲交换了一眼,母亲也只是笑。   她瞬间明白了:韩王两家男人为“女性”争宠吃醋,互损“争宠对手”,已然是两家常态。习惯就好!   “咦,这是什么信签?怎么写的都是错别字?这莫不是四郎那臭小子新弄出来的秘语?啧,不对啊……”韩崴注意到兄长手里的信签,拿过来一看,啪腿大喝。   “这是卫四洲那臭小子写给咱们六娘的情书?!狗日的东西,老子要――”   长剑抽出来,指天一声吼!   韩倾倾傻眼儿:这就是古代将门世家的真实面貌吗?!好,好劲爆。   韩崴被韩珏攥了回来。   韩倾倾托腮,天真道,“爹,叔,阿娘没告诉你们,我留学那个地方用的都是这种简体字。卫四洲的简体字,都是我亲自教的,还有阿宝,小璃,和他们的骨干将官哦!”   韩珏,“……”   韩崴,“……”   男人们齐齐傻眼儿,内心慌得一批:完了完了,说错活了,怎么补救,在线等啊,急死了!   王语妍已经跟女儿笑成一团。   夜里,韩倾倾抱着母亲,叹息道,“阿娘,你说的没错,爸爸和叔叔,还有哥哥们都挺好的。”   王语妍,“回家不后悔吧?”   韩倾倾摇头,又往母亲怀里蹭了蹭,“多从来没觉得会后悔,我只是开始,有一点担心。”   担心没法好好适应这个“家乡”;担心万一找不到人就先领饭盒;担心做得不够好,成了大家的拖累……她努力又努力,就是想获得三只的认可。偏偏那三个,跟二愣子似的,总也不明白她的意思。都打下一片江山了,还不懂她的心思。   王语妍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咱们都是你的依靠。你放心,咱们家的郎君和女郎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婚姻嫁娶,不必在意别家说什么。”   韩倾倾仰头,“妈,我听三哥说,当年阿爹为了娶你过门,等成了大龄剩男。”   王语妍微郝,“什么大龄剩男,也就是26岁娶了16岁的我。他那年纪,放现代也还是早婚早育了,真正吃亏的可是我。”   韩倾倾心下暗笑,也明白,母亲不是不在意现代的生活和经历的,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觉得重要的东西,为此掩饰掉一些东西,人之常情。   韩倾倾想到,“要是我一直这么赖着你,阿爹他大概也会郁闷的吧?”   这几日韩珏都宿在书房,让出主卧,不为心疼女儿依赖母亲的心思。   王语妍只是笑。   “妈,我现在算是古代的大龄剩女了,你们……会不会觉得丢人啊?”   王语妍只道,“丢人?笑话。你是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我当年出抓周的时候,抓中你爹做相公后,两家亲事先口头订了,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事儿。在我成亲前,13岁及笄时,你爹下了聘,到我过门那三年之间,每年上门求亲的人就没断过。”   “只要是我王家出的女儿,国公府宰相的女郎,说要谈亲事了,怕咱两家的大门槛子都要先备上几条。你的哥哥们都加派看家护院的人手,否则,逮不定你出门就会碰上一堆毛遂自荐想当你相公的大郎君。”   韩倾倾,“……这,这么猛浪的吗?”   王语妍,“等你认祖归宗之后,你爹会把你的玉碟递进宫,你的名份就定了。到时候,宫里为了讨好你,怕还会给你封个诰命,公主不至于,至少也得是个郡主。”   韩倾倾急道,“那,那我要进宫面圣吗?我听说,现在那个皇帝一家,都挺那啥,不靠谱儿,特好色!”   王语失笑,“不用担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有你爹爹叔叔和哥哥们操心。你只管做你自己,做咱们家的倾宝就成。”   韩倾倾忽问,“妈,要是……我想造反呢?”   王语妍愣住,“造、反?”   ……   之后的日子,韩倾倾便是练练拳,给弟弟们做美食,跟着哥哥们逛京城,迅速了解大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王司涵依然常来求见,求原谅。   但总会不小心触到姑娘的雷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韩倾倾给父母总结,“大哥他强迫症有点厉害呢!我系的腰穗子歪了点点,他都要帮我重新系一遍,害我误了跟朱娘的约。这就算了,还批珠娘是市井小民,不值与之交往,这阶级意识太重了,他这样子下去,很容易没朋友,注孤生啊!”   韩珏,“倾宝儿点评得好,一针见血。”   王语妍盯了丈夫一眼,这样子捧女儿、“黑”自家侄儿也太不厚道了吧,道,“倾宝,既然你都看出问题了,能不能帮帮你大表哥啊?”   韩倾倾,“他这个毛病啊,要慢慢来的,我想想法子。”   王府   王阁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六妹妹带回府里来?这几天我听说,韩家的几个臭小子天天带着小六在外面晃荡,臭显摆,你呀你呀,就不能争气点儿。”   王安青夫妇站在一边听训,也是一阵心酸无奈,光叹气儿。   事后,王安青夫妇不得不去韩家跟连襟妯娌求助。   韩珏道,“六娘在外多年,她成长的环境比较特殊,那里没有这么多亲戚朋友。我们暂时,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王语妍,“哥,嫂子,你们莫急,走进明儿个我就带倾倾回去看爹。”   韩珏:不是,媳妇儿,你用不着这么快拆我的台吧!   韩珏的委屈,只得了妻子一个小白眼。   王安青夫妇长长吁了口气,离开韩府后,双双在车上吐苦水。   “韩大郎这也太小气了点儿。”商娘子难免嘀咕。   王安青道,“六娘是咱们家唯一的姑娘,小气也是在理儿的。你忘了,当年爹是怎么宝贝妍娘的。至今还老叨叨说,当年嫁妍娘嫁早了,理应遵循祖训,等女儿双十再嫁来着。”   商娘子嫁到韩家时,小姑子还小,是王家盼了许多年才盼来的姑娘,老夫人生女时年纪已大,生产不易,之后身子弱,怕看不到女儿嫁人,也是由着这层原因才破了次祖训,提前四年嫁了人。   在小姑子又生下女儿时,老夫人看了眼外孙女儿,才安然合的眼。   韩王两家有多宝贝这母女两,商娘子是历历在目,她并不妒嫉,更多是羡慕。她刚嫁入王家时,还未生子,小姑子乖巧漂亮嘴又甜,两人处得跟母女似的好,她算是代了半个母职照顾小姑子长大,亲自送嫁出门时也舍不得。   这便转了话题,“就是不知,六娘在外生活那么多年,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早前她还给老爷子做了爱吃的菜才走的,怎地就不待见我们家大郎呢?”   王安青想到儿子那个强迫症的样子,就是一叹,“唉,大郎这性子啊,屋里的女婢都怕他。六娘恐怕……”   商娘子一听急眼儿了,“这可不行。咱们家大郎可是最稀罕这个妹妹的,这要是不能合好,我瞧着他都生黑眼圈儿,眼瞅着都瘦了。我这做娘的也心疼啊!”   王安青只得安抚妻子,“来日方长。小六都给咱爹做好吃的了,大郎自己再努力努力,总会合好的。莫急,莫急。”   隔日,韩倾倾随母亲回了外祖家,又是一家和乐。   长辈们都积极促进小辈们的感情,王司涵也搅尽了脑汁想讨好韩倾倾,不动声色地各种投喂大小礼物,从精致的小扇子,到华丽的珠宝玉器。   可惜,并未能投其所好。   韩倾倾不习惯用小扇子做仕女态,更喜欢打马四处游玩。   “哦,这种宝珠我都有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大郎费心了,不若我串成项链,给舅母做装饰吧!”   王司涵不信,“这种珠子品相万里挑一,这种紫色也是今年刚出的款,我记得姑姑那里应该也没有这种品色的才对。”   韩倾倾诧异,“有呀!我朋友送我的珠子就有好多紫色的,还有黑色的,蓝色的,听说是纯天然的。是不是很贵呢?”   王司涵真的惊的了。   那可不是贵,那是世所罕见,一珠难求。他以为他现在好不容易集了一盒,送给妹妹应该会很喜欢才对。可是……   这事儿王司涵是真的不淡定了,因为没人知道万缀楼真正的幕后大东家其实就是他。做为东原城最大的海珠商,最好的珠子都是由他挑捡之后,才轮到其他人,包括皇家都要受他把控。   怎么可能有人在他之前,就得到了那么多罕见的紫珍珠,送到六妹妹手上的?   王司涵觉得自己的领域被莫名的可怕势力侵略了,要是不查出幕后真相,他这个状元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未曾料,他这一查就查到了卫四洲头上。   来报告的老管事也是非常无奈,“东家,海珠村的村长说,安西王救过他们全村人的命,他这海珠都是做人情。且,安西王拿走了每年最好的珠子,给的都是市场三倍以上的价。这,他们也不好博了恩人的情。还听说,安西王准备这些珠子,也都是为了未来娶媳妇儿的聘礼。”   “什么?聘礼!”   那狗蛮子男人想娶谁?!不会是他家的六妹妹。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儿了,蛮子那时候还只是个小小参军,居然就开始宵想他家的小六妹妹了。   简直――无耻,至极!   雍西城   “啊,哈欠――”   卫四洲揉了揉鼻子,看着前后左右的大批船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薛璨扫了他一眼,一副“嫌弃”脸,直接走开了。   阿宝蹭过来,“四哥,你今天又没批公文,只顾着给仙女儿写信了吗?师爷看起来很恼火的样子。”   卫四洲喷掉嘴里的草杆儿,跳下船利用率,“我早批完了。你瞧这些船都回来了,人也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儿,你们也都能搞定了,那我就先进京去走动走动,帮大家讨些封赏回来,也好安顿他们在此安居乐业。”   “哎,四哥,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等等啊!”   阿宝想追也被一群下属书记官拉走了。   小璃一看到他,立即追上来,“四哥,我们这就去京城吗?”   卫四洲想都不想了,“对,上京。把那破箱子给我带上!”   小璃,“嗯,我已经装箱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走――”   事后。   薛璨气得甩了笔杆子,“卫四洲,你个王八蛋,又把一大摊子扔给我!老子――老子要加奉禄。”   阿宝一看,“三哥,我还以为你说,你也想上京呢!我正跟二郎商量,等处理完那些新人的事儿,就上京去呢,你要去吗?”   薛璨气得已经没情绪了,“滚滚滚,都给我滚――你们这些有了异性没人性的东西!”   阿宝,“三哥,当初你妹都是小仙女救的呢?你这样子,真像是……被东郭先生救了的狼。”   薛璨,“……”抚胸坐下了。   妈的,狼都被他们哄回家做家务了,这三只猪还敢说可怜,真是……他得赶紧给他们找些正事做起来。 第156章 那蛮子来了   秋风送爽,正是京城马球场竞技的好时光。   为了迅速让女儿融入家族,打好亲友关系,韩王两家长辈考虑一番,借了正康伯夫人家的马球场子,搞了一场马球赛。一面是切合了韩倾倾的性格偏好,一面更适合年轻郎君和女郎们交流感情。   韩家的郎君们年龄都不小了,这下家里唯一最宝贝的姑娘回来了,成家的事儿也纷纷提上日程。除了正康伯家,还有好几个韩王家的姻亲远房受邀参加,现场是彩裙翻飞,钗环翠绕,让尚未娶妻的郎君们也看花了眼。   帐幕内,家家户户的大娘子们,分席而坐。王语妍做为活动发起者,与家里两位妯娌崔真娘、商娘子和正康伯夫人坐于一处,言谈间少不得提到的都是孩子们的婚事。   正康伯夫人笑着,“瞧来瞧去,还真是咱们六娘最打眼儿。这一来啊,郎君们的眼睛都挪不开了。一会儿要真开赛,不知得多少打破了头去。”   崔真娘哧道,“别想了!我们家六娘有哥哥弟弟们护着,想要靠近的话都得过五关斩六将。”   王语妍以扇掩唇,“六娘打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郎君们又都宠让着她,我就怕她恃宠生娇,失了体统。”   大娘子们笑应着,知道王语妍这只是自谦之辞,皆一笑而过。   商娘子看着帐外飞马走狗,眉色有些飘远,不知在想什么。王语妍注意到,帮忙续了水,低声询问一声“嫂嫂”。   商娘子只低声微叹,“我就是想起些事儿,不妨碍的,呵呵!六娘越看越是俊俏,说了你可别生气,比你这个娘亲都要精神三分。”   女儿被夸,王语妍哪有不开心的。对于她这个嫂子,她心下很了解。许是想起了商家当年所出的那位废太子妃商□□,年纪与她相当,是商家大房唯一的嫡女,老来得子,格外得家人宠爱,身份地位毫不压于她这个王家嫡女。   商大娘子是商家二房的嫡女,嫁到王家之后,两家常来往。王语妍和商□□不知不觉就成了好闺蜜,在商□□与太子成亲之后怀了身孕,就与王语妍打趣说想结个娃娃亲。待小太子下地后,格外聪明伶俐,深得太上皇喜爱,早早便定了其太子位份。   可惜世人都知王家女不嫁皇家郎,小太子拿到了□□爷的“东煌”令,就彻底断了与王家小娘子的姻缘了。   只是世事难料,太子突然失势被贬,世人都叹其运道太差时,商□□与商大娘子和王语妍笑说过,“而今做不得太子,却可做王家的女婿,也是老天垂怜,我们煌儿的幸运。”   至今,王语妍还记得闺蜜说此话时,没有失去尊位的遗憾,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那场揿天的大火夜,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也不知那母子两现在如何。这个秘密,王语妍和丈夫也一直没有透露给亲人知晓,就怕走漏了风声。   算算当年那孩子的年龄,也有二十六七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去了那个现代,也早该有交往对象,或娶妻生子,不可能清清白白等着自家倾宝的,便不做多想了。   “阿娘,我已经练上手了,我可以上场和他们一较高下了!”   韩倾倾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蹭蹭蹭跑来与母亲炫了一炫,惹得大娘子们笑个不停,纷纷跟着王语妍叫起了“加油”。   韩倾倾拉着珠娘一起,跟着韩翊、韩玉修一组,两位哥哥都是马球高手,不怕带不动她这个新手。对手组是正康伯家的郎君,和韩家远房的小娘子。   一场打下来,战果,嗯,有点尬。输了,输得也不算惨,但韩倾倾拖了后腿,让她很不甘心。接着又打了两场,换队员,又换队伍,效果都不佳。   她郁闷得抱着珠娘嗷嗷,“这不科学啊,为啥这小破球不听我使唤!它肯定是个奸细,专门针对我,不让我打。”   众人听得她这般傻气的狡辨,全都哈哈直乐。不管是郎君还是女郎,都很喜欢她的直率和不造作,也都变着法儿地给她送干货,还想手把手教导。   “去去去,就你那技术,连我都搞不定,还想教我们家六妹妹,一边凉快去。”   韩翊的护花指数是顶七星的,三下五去二就凭着自己的莽力,把涌上来的郎君给撵开了。   一边看着挺斯文俊秀的韩玉修,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人刚凑上来时,他低语一句“绝对秘密”,就把人家小郎君吓得退避三舍。   这一左一右两个护花使,把韩倾倾完美地与“狂风浪蝶”隔离开了。   要不是众人都知道韩王两家的家规,三代之内堂表兄妹绝不可通亲,都会以为这两个郎君是看上自家妹子,想要监守自盗了。所以,韩珏能娶到王语妍,也是两家熬了三代才修来的福份,虽然等了三个十年,才等回妻女团聚,依然让京城的贵戚们羡慕妒嫉得眼红。   正在这时,小侍来报,有贵夫人带着儿女前来,想加入他们的马球赛。   崔真娘一听,脸色就拉下去了,“齐国公那位哪来的未嫁女,偏要拉扯上一个,她过继的那个偏房嗣子屋里都生了两个了,好意思来咱们这里寻亲。”   商娘子道,“齐国公夫人认的那个义女,莹玉郡主也嫁了有四年了吧!怎么?”   正康伯夫人拍了拍扇子,“你们不知,那个莹玉郡主前不久也和离了,嫌弃驸马没出息,干不了什么大事儿。”   旁的人听了直掩嘴笑。按规矩,当了驸马爷就与朝堂权势没啥关系了。想要有所建树,无非是诗书乐画,或纵横商场。偏这两项嘛,那位莹玉郡的驸马都不爱,专爱造房子,整天木头堆里打滚儿,说是害莹玉对木头渣儿过敏,导致成亲四年都未能有所生育,借此和离。   韩倾倾回来喝水,恰巧听了这一耳朵。   “不能生育,可以归罪于男方,这个郡主挺牛的啊!”她小小声跟自家妈妈吐槽。   王语妍拿小扇轻拍女儿的头,笑道,“贵女自是与平女不同的。你呀,别一直赖在我这里,照看好你的小闺密才是。”   珠娘是韩倾倾请来玩的,也是现场身份家世最低的姑娘。她本人不在意,但不代表现场其他家的郎君女郎们会以同样友好的态度待之,需得她这个主人家好好照看也是真。   韩倾倾忙提了壶出去,与闺蜜分享。珠娘比她想像的更大方洒脱,并不介意人家的眼光,倒是与几个韩家小娘子很说得开。   不过,这说得开的因由也很难得。   “珠娘,你真的每次都能见到王侍郎,他还给你银钱,求你离开啊?”   没错,正是PK王司涵这位状元公的八卦消息,让珠娘成了贵女圈儿里的小红人儿。今日冲着状元郎来的姑娘可不少,因为王司涵年纪最大,是首当其冲要谈婚论嫁的当红炸子鸡。   而此时,做为话题主角的炸子鸡,哦不,王大状元郎披一件织珠的玉色青袍,坐于帐幕中,目光一直追着韩倾倾,却是愁眉不展。   同时,大娘子那边也都有了决断。   王语妍道,“唉,来都来了,就给他们在西边安置下。”   小侍道,“娘子,这西帐恐怕太小,坐不下啊!”   崔真娘奇怪,“怎么安不下了?还有外人?”   小侍一脸郁结,“还有莹玉郡主十分交好的那位新虞侯夫人,也来了,还带了虞侯的嫡女。”   崔真娘可气喷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合计着我们给自家女郎办的洗尘宴,这些不相干的家伙都想顺杆子爬来分杯羹不成?!凭什么啊?算了算了,就说没地方坐,打发他们走。”   王语妍忙攥住崔真娘的手,“真娘,我想起了,那位新虞侯夫人好像是王提督家的那个……”   众夫人们恍然,纷纷露出厌恶之色。   “这王姬雪也忒不像话了,已经是成亲的妇人了,还整日往小郎君堆里窜,那虞侯都不管管嘛?”   “管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虞侯那道貌岸然的劲儿,私底下……呵呵,再说了,王姬雪是打着替继女相看亲事的幌子,就是说到原配府里,也是认她这般作为的。”   “呵,说的也是。丢的是她自己的脸,跟侯府嫡小姐无亲无故的,犯得着替她操那个心。”   这方,齐国公夫人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回话,心里可不痛快了。   此时正上风,吹得人也头昏。随行的嗣子齐轩见母亲这个样子,立即吩咐下属人等,前往马场布置搭围帐,也懒得管主人家同意不同意了,左右依他们家的身份,对方也拉不下脸面拒绝。   见状,同行的莹玉郡主给了王姬雪一个傲气的眼神儿,拉着人一起语笑嫣然,跟上了。   王姬雪此时的心情,只能用打翻了五味罐形容,太纠结了。   她即想进马场一观,又唯恐撞着王语妍和韩家人,场面尴尬。现在她已经身为人妇,又是二嫁,理应是没资格来趟人家未婚儿女相亲的场面的,但……她实在是想瞧瞧,那个终于被韩家寻回的宝贝贵女韩倾倾是何许模样,能得如此厚爱。   她一直觉得,韩家六娘在外失踪多年,逮不定已经养成了一个野丫头,不通诗礼,无才无德,估计连给她提裙的小婢都比不上。若是此时王语妍见到她更为高贵大方,定会后悔当初没有认她这个干女儿了。   刚入场,就看到一群高大俊朗的儿郎们,牵着马儿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个谈笑风声,意气风发,实在惹人眼眸。   莹玉郡主说话的声音一下变小了,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走过的郎君,忙着打探起人家的身份家世。   “哎,雪娘,你看那个面白如冠玉的康家郎君,是不是更英伟呀?”   “依我看,你分明看中的是与康家郎君说话的那高个儿、厚胸脯的那个……”   两女相对一眼,笑得颇富色彩。   她们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有了几年的阅男经验,对于男人的偏好也渐渐朝一个“更实在”的方向发展,早不是仅仅看颜的阶段,还琢磨起了男人的厚胸、窄腰,以及大长腿。私下里,也悄悄交换这方面的熟女信息。   “高个儿那个,可是韩家的三郎君。我就瞧瞧几眼,哪敢宵想这等极品。”   王姬雪暗暗握拳,天知道当年她与韩翊距离有多近,但那时她还没看上韩翊,看中的是早便在宫中当职、总在御前行走的韩玉修。可叹而今,她已经二嫁,嫁的男人是越来越有权势了,偏偏男人的能力是越来越差了……连想见一见王家人,都要托请别家公府的脸面。   凭什么呢?   她也姓王,也是王家盼了多年才得来的宝贝女儿啊!   那个所谓的六妹妹,姓韩又不姓王,凭什么获得的好处和关注,总是比她多?凭什么,就一个野丫头罢了。   这么多年来,她为了王家付出了多少努力,之前伺奉王语妍时,比伺奉她亲娘还要尽心歇力,他们竟然连点儿好都不记,就把她赶出大门儿,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凭什么?!   王姬雪暗暗握着拳,一步步走向赛马场,看向众人注目的那方,在一群彩衣翻飞的女眷中,一个女子身形尤为高佻,比其他女孩都要高半小半个头,她穿着并不是最华丽,头上只插着一只珍珠钗,衣着服饰并不打眼儿,但女郎们似乎都以她为中心,笑闹着。   莹玉凑了过来,“雪娘,你认得吗?听说中间那个最高个儿的女郎,就是韩家寻回来的那个野……咳,小六娘。听说是从南州金陵城寻回来的,一直养在一小户耕读世家。”   这也是韩珏专门给女儿编的经历,耕读世家多少也跟自家沾点边儿,成份清廉一些,更容易博得贵圈人士好感。   王姬雪轻哼,“一身的乡野气质,哪来的读,怕是只有耕吧!”   莹玉一听就乐了,她故意拉上王姬雪的目的,就在于她想吐却不敢吐的槽,王姬雪都敢吐出来,助她一泄心头火,又不用自己出头担责坏了名声。同样是和离再嫁,大家的口舌和目光都集中在王姬雪身上了,靠同行衬托,她莹玉郡主倒显得更白莲了。   当韩倾倾转过脸时,王姬雪整个如遭雷劈。   竟然是她?!   王姬雪一眼便认出,韩倾倾正是当初自己在东原城发现长得跟王语妍极像、又与卫四洲有亲密关系的女郎,她还通知了集美监去抓人,将之进献给皇帝玩赏来着。   刚刚的一身热情,瞬间化成一片冷汗,让她僵立当场。脑子里滚过一轮轮的天雷,闪电,不敢置信。太多的信息纠缠着涌上脑门儿,她抚着抽疼的额头,身形打晃。   一只手从侧后伸来,扶了王姬雪一把,来人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小侯夫人莫不是不经风,还是赶紧入帐内歇息,喝些参汤去去寒才好。”   王姬雪回头,看到的是齐国公嗣子齐轩客套的笑,尤有深意的眼神。   她缩回手臂,欠身施礼致谢。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这个举动,是非常不合时宜,更不合身份的。但此时身边都是自己下属,没人敢多嘴多舌。   莹玉听了齐国公夫人的话,拉着王姬雪去主帐给主人家请安,致谢。以齐国公的身份,主帐里除了王语妍和崔真娘,其他都应该去给国公夫人问安的。眼下是王语妍是主,齐国公夫人是客,两人地位相当,便省了此礼。国公夫人眼下吹了风,不舒服,不想亲自致谢,派自己的义女,也勉强撑得上这点体面了。   王姬雪跟去请安,认真说来,也不妥当,但她仍想近距离看看那韩六娘,也跟着莹玉去了。   当她与韩倾倾正眼对上时,韩倾倾很客气地唤了一声,“表姐好。”   王姬雪早韩倾倾几个月出身,这声表姐叫得也算规矩。   王姬雪的目光从上至下一番审视,抬着下巴,勾起唇角回一句,“六妹妹好。早便听说姨妈寻回失散多年的女儿,真是替姨妈高兴。今日一见六妹妹,似乎在……”   若是现在透露韩倾倾曾与西州军匪有关系,还住在军匪头子卫四洲在东原城购置的屋坊里,呵,就不信这里的贵女和郎君们,还能以如此崇拜仰慕的眼光看这个小表砸。   然而,她这话还没能出口,韩翊走了过来,投来两道极锐利的警告眼神儿,铿地一下把王姬雪的“美梦”击碎。   秒速改口,“呵呵,似乎是,越看越像姨妈,真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六妹妹之姿容当真青出于篮而胜于篮啊!翊表哥,你可有福了。”   韩翊口气微沉,“雪娘过誉了。我们家六娘好不容易回家,我们做哥哥的只希望妹妹能开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便好。”   说着,他拉着韩倾倾就走。   韩倾倾还有些好奇,想多套套王姬雪的话,“哎,三哥,你这么着急干嘛?下场才轮到咱们呢!”   韩翊道,“少跟那种心机女来往,小心她怎么黑的你都不知道。”   韩翊一看到王姬雪就会想起其在东原城的“黑心手段”,格外忌讳,根本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又道,“对了,刚才得的新消息,那西州蛮子来京城了。”   韩倾倾还在琢磨这王姬雪与自己有啥过节,一听这茬儿,惊道,“你说洲洲哥来啦?”   “去,什么洲洲哥!那臭蛮子又没奉诏入京,要是惹来麻烦,咱们也没功夫替他兜。”   “哎,好三哥,你快把信给我瞧瞧,他们什么时候到京?除了那个臭蛮子,小璃,阿宝,顾二他们会不会也来啦?”   被妹妹一腻歪,韩家男人就没辙了。   正在这时,长坡上行来一群人马,直接进了围场大门,这让守门的侍卫都惊了一跳,却偏偏拦不住那驰马之人。登时惹得周围一阵沸乱,跟着那群不请自入的人马追入了马场。   当首那人一身黯紫色绣金色云雷纹的骑装,骑一匹黑色大马,骑入赛场后,略一停足,就瞅准了韩翊这方,卷着一秋的凉风,将将在人前勒停了马儿。   “倾宝,我来啦!”   男人跳下马儿,神行虎步迈上前,摆开手臂,甩得马鞭轻响,身后大黑马嘶鸣扬蹄。   午后的阳光照在男人黝色的脸庞上,那双黑眸明亮通澈,一下点燃韩倾倾的心胸。   “洲洲哥――”   她想也不想,朝他奔了过去。   众人见状,全是惊讶!   卫四洲心里美啊:姑娘居然又叫他“洲洲哥”了,看来那句什么“距离产生爱”还有些效用,这么久没见,姑娘相思的心情已经压不住,今日乍见,惊喜欢悦都不隐藏了!   如此亲亲抱抱大福利,以后还可以多多操作几盘,估计……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哎?”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滴。 第157章 一只红玫瑰   事实远非如、此、简、单。   卫四洲满怀热情地走上去,却没看出姑娘那同样灿烂的笑容里隐藏了巨大的猫腻。   韩倾倾跑上前,一把抱住了伸来的手臂,一根。   迅速低头,借力,一拱。   啪   卫四洲直挺挺摊在了地上。   众人的眼神儿都跟着来了个起伏、摊平,差点儿砸出眼眶子。   这是什么骚操作?   别急,还有更骚的。   姑娘一只绣鞋踏在卫四洲胸口,气哼哼地斥问,“你说,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就跑掉了?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我说了打不开箱子,就别想见我,你现在犯规了,这是惩罚。   还有,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公然调戏我堂堂国公府女郎,就该料到有此下场。”   前两句时,围观群众还没靠近,姑娘压低了声儿说的;后一句,纯就是为了粉饰太平,欺负人说的。   卫四洲气得啊,一口老气闷在胸口,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来。   他只能捂着胸口,抱着那只小脚丫,低声嘤嘤,“倾宝儿,我留了信儿说回头就带聘礼来提亲,难道韩小三没告诉你?”   第一招,转移矛盾方向,分散压力。   韩倾倾一听,看向韩翊。   韩翊吓得一个哆嗦,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人拆台,急着一个劲儿解释。   卫四洲正想借机翻个身儿,韩倾倾转回头,哼哼,“你说提亲,就是跑来赛马场提亲?”   一提这事儿,卫四洲更是气。   好在围观群众都被拦住了,眼下帐前就王语妍等长辈在,他也没什么好拘的了。   “倾宝儿,你也太无情了……(吸鼻子)……我这才离开多久,你就开始找人相亲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嘛!我一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吸鼻子)……谁料你,你竟然还打我……哎哟,哎哟……”   他捂着胸口,嘀咕,“哎,之前为了在水里救你,我这被曹大头打的旧伤还没好全,不信,你给你看……”   说着他一拉领口,露出块乌斑来。   韩倾倾秒收小脚,蹲下身去看,“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啊!真是的,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装腔作势,撑爷们儿脸面,你傻不傻啊你!”   小手指戳他一下下,他就朝后晃一下下,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姑娘唠唠叨叨,可是每一句都是关怀,她嘴上凶巴巴、说狠话,手上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还给他呼呼。   韩倾倾刚要嘟嘴呼呼,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韩翊和韩玉修双双过来当人肉墙,挡着周围的眼光和视探,一脸尴尬地提醒两人莫要再继续“秀”下去了,再秀,明天整个京城大街小巷的人都要传颂他们两的“风流韵事”了。   韩倾倾只得瞄一眼那伤,乖乖退回到哥哥们身后。   卫四洲继续躺地上装小白莲,努力刷呀刷同情票,可怜巴巴地说,“倾宝儿,我没事儿,为了你我就是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跋涉十万大山,都心甘情愿。你……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倾宝儿,倾宝儿……宝儿……”   “你够了你,卫四洲,你要不要脸!”韩翊要把人拉起来,被拍开了。   卫四洲白他一眼,“你个没恋爱过的菜鸟懂个铲铲,追老婆的时候,男人就必须不要脸,为了媳妇儿我可以刮下这一身皮。”   韩玉修也很惊讶,道,“安西王,你不在意自己形象便罢,但这事儿若传出去,你觉得外人会如何评说?昨日赛马场上,安西蛮王当场向韩国公府六娘求爱不成,霸地不起,言语粗俗,其形无忌,实乃地痞流氓无异。韩六娘失落乡野二十余栽,想必是染了一身市井粗鄙之气,才招至这等泥腿子蛮夫给瞧上,真是……可叹,可怜,可恨也!”   这话没说完,卫四洲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拍了拍一身草屑,抻了抻衣衫。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家宝贝为了自己蒙羞。   韩倾倾在后面嘀咕,“人家说人家的,我自己高兴就好。”   韩翊教育,“六娘,人言可畏,还是要小心为上啊!”   韩倾倾,“四郎都被街坊叫彩花公子了,他怎么不低调一点,刚才一直在女人堆里乱放电,也不怕肾亏。”   韩玉修,“六妹妹!”冤枉啊   可惜男人们没得申辨机会,韩倾倾索性回了母亲身边。   吐槽,“他要是打不开我的箱子,娘和爹你们千万别同意他的提亲。”   王语妍一来就听到这茬儿,差点儿把口里的糕点吐出来。   “不是,这……倾宝,这……你们都,都……”   按这古代的说法,这两小算是“私定终生”过了,说出去也是顶不体面儿的。   韩倾倾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也压低声儿,“娘,我是不是不够矜持,应该再压他一下。可是……他拼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弄了个王爷身份,从一穷二白的泥腿子奋斗到一方封僵大吏,我觉得……我要求也不能太高了,对不对?”   王语妍,“……”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不说古代了,安西王眼下也是皇帝眼中的当红炸子鸡,且是有真实力的人。放在现代,不当国家领导,也是个超级大总裁一枚,配女儿嘛……也不算差了。最重要的是,为了保护女儿,愿意拼命,就是挑尽整个京城的贵族儿郎,怕也是挑不出这种真心的。   她再看一眼站在帐外,正跟郎君们“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子,又不由皱了个眉头。   “只是,倾宝儿啊,他看起来……是不是年纪大了点儿啊?”   “哦,他比我大五六岁的样子,大了吗?我记得爹比娘你大十岁呢!”   “不是,娘的意思是,他……看起来有点老,这一脸的胡子……瞧着实着,与你爹爹,哥哥们,差距有点远。”这个颜值水准,也不能拉得太低了啊。   韩倾倾捂嘴,“娘,你直接说他丑,不就成了嘛!”   王语妍拿扇子拍了女儿一下,“倾宝儿!”   韩倾倾只是笑。   实在是,卫四洲现在还蓄着一脸的大胡子,且有一部分是假胡套子,因为以他的中原血统,毛发还窜不到老外那么全面,顶多半张脸,加了胡套后,只剩下眼睛没被糊。   乍一看,又糙又蛮。   韩倾倾也是看了好久,才看顺眼的说。这会儿见母亲也这么说,心里只觉得特别有趣儿,像是……拣到什么宝贝,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这个宝贝有多棒。   “你还笑!”王语妍忍不住叨念几句,“之前听你哥说,这卫四洲长得该不丑,怎的没几年就变成这邋遢样儿了。虽然咱们家也不是颜狗,但好歹也要看得过去。瞧瞧你爹,你哥哥们,以后要你天天对着个丑男子,万一生下的宝宝受影响,就有你后悔的了。”   韩倾倾听了,笑得更没形儿。   旁的大娘子并不了解情况,也都帮着王语妍说话,都劝韩倾倾要睁大眼睛,慢慢挑,不要被地痞流氓糊了眼。   韩倾倾转头看出去,卫四洲正跟韩小三、韩小四聊天,这会儿已经恢复一派成熟男人风,眉目朗正,气势沉敛,那身黯紫绣金的华服穿在他身上,将他身上那种天生的矜贵傲气衬得更为慑人。   她看中的男人啊,可盐可甜,可刚可柔,哪哪儿都是好的。   恰时,外面传来女人们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朝那方看去,卫四洲回头,就朝帐内的姑娘眨了眨眼,一副“要搞事情”的样子,旋身就跑了出去。   很快,他带着一片嚣喧,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片灿烂的花海。   “倾宝,这是我路上瞧见,摘来的。送给你,希望你永远像花儿一样漂亮,开心,幸福。”   韩倾倾心头一软,问,“摘的?还是买的?”   这么大朵大朵的蔷薇,月季,可不是随处都能长得这么漂亮的。   “咳咳,”男人搔搔红红的耳朵,“买的。放心,我搞了价,很实惠。”   噗嗤,周围的大娘子们都笑起来。   商娘子忍不住道,“妍娘,我倒觉得这个小子,有几分憨直。”   韩倾倾又问,“哦,还有吗?”   “还……还有什么?”卫四洲懵了,他翻了那么多书,就寻到这个送花的方式最妥帖,初看效果也不错啊,怎么还有未尽后续吗?书上也没说啊!   韩倾倾跺脚,“你这么直接,不符合大魏风俗啦!”   “大魏风俗?大魏送花还有什么风俗吗?”卫四洲非常诚恳地向旁边的大娘子们请教。   王语妍着实看不上卫四洲的颜值,不搭话。   崔真娘皱着眉,给儿子们使眼色赶紧把人赶走,偏偏卫四洲带来的人手够蛮,愣是把一干竞争者给压在远处,根本没法靠近韩倾倾这方,连韩翊和韩玉修被小璃挡住了。   正康伯夫人是受过卫四洲恩惠的,不好偏帮,只做壁上观。   商娘子捂唇直笑,“好似,这送画也要赋诗一首的,安西王可有好诗配好花?”   “还要吟诗?!”   卫四洲顿感一个头两个大,要知道他小时候最烦的就是背诗了,后来接受了韩倾倾的现代化教育,背的诗减少了,更多学的是非常有实用价值的东西。这会儿……   小璃见状,忙支招儿,“那首,那首《清平乐》。”   卫四洲皱眉,忽地叫道,“有有有,有诗一首,赠予六娘,还请笑纳。”   “咳咳,”他作一个揖,看起来颇为讲礼的样子,一手横于胸前,拿腔拿调地念了出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诗仙的千古名诗啊,专门赞颂美人儿的,字字句句都美极了。   当众人还在咀嚼其中诗意时,卫四洲看着韩倾倾,只道,“依在下所见,便是云朵,花儿,春风,朝露,也及不上倾宝之万一。此美,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大娘子们品出了味儿,崔真娘和正康伯夫人都忍不住赞叹。   王语妍垂首暗叹:果真是女儿教出来的,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唉,回头相公要知道今日之事,该又要难过了吧!   卫四洲吟完后,突然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只红玫瑰,带着香,凝着露,艳得人心烈烈。   “倾宝,嫁给我吧!”   咚一声,这人就跪下了。   绝对纯24k金的现代派求婚仪式。   不待当事人们的反应,身后哗啦啦,哐啷啷,大娘子们的杯子脱手,盘子砸地,人都差点跌倒,一片哎哟声响,这冲击力也是没谁了。   “放肆!”   王语妍不得不端出东道主的架子,骂了一句,“安西王,你当我家六娘是什么人?你这般猛浪,成何体统?!”   卫四洲正想说啥,一只小手伸来抢走了他手里的玫瑰花儿,使了个“你丫自求多福”的眼神儿,缩到了妈妈身后嘤嘤嘤。   卫四洲,“……”   纳呢?咋整?他都是按她给他的书本上说的,求婚大法来的啊!   他只得低头拱手,“夫人莫恼,小的搪突了,实在是……实在是今日突见贵府六娘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u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众人,居然,居然还有?!   “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   “停――”王语妍咬牙,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这小子拿着另一个世界的名篇佳句,忽悠谁呢!   卫四洲一脸无辜,“夫人,后面更精彩,还没到高潮呢!请容在下……”   平康伯夫人急道,“此词甚为华丽浓艳,继续,继续……”   王语妍皱眉瞪了平康伯夫人一眼,虽然是长辈,也不能为了好诗就拆自己人的台啊!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   这会儿给点儿阳光就能灿烂到底,卫四洲哪能不抓着机会,继续卖力地“背书”。   一边背,他一边不忘给姑娘递个小眼神儿。   卫四洲:怎么样,哥这回为了追你,可是连最拗口的八股文都背下来了。   韩倾倾:得意什么呀!以为她不知道,他耳朵里正塞着个耳机嘛!   哎,这样子拆男人的台,很不利于两性和谐啊!   两人正把眉眼官司打得火热时,旁的突然冒出个陈咬精来。   “齐国公府嗣子齐轩,代家母来予诸位夫人请安。”   齐轩一来,拱手作揖时,故意走到卫四洲跟前半步位置,生生挡住一半。   卫四洲盯着突然出现的“第三者”,眼神一沉,就想伸手去拎那细细长长的鸡脖子,把这只不长眼的家伙扔一边凉快去。   “咳咳,”韩倾倾不得不大声,提醒,“六娘见过嗣子爷。”   没看人家是“国公嗣子”,要扫了人家脸面儿,回头人家的公主干妈一准跑皇帝面前,给你丫穿小鞋,懂不懂?!   公主干妈算个鸟,他还有太……   卫四洲本来是不想鸟这只干扁柿子的,但转目想到另一处来,立马变了样儿。   “唔……”   他突然就捂着胸口,退了一大步,憋出一张小白脸来了。   本来还在听他颂诗的商娘子和正康伯夫人就不淡定了,忙询问情况。   卫四洲咳嗽一声,“早前南阳一役,落下些伤病,还未好全。”   商娘子连忙道,“既然有伤怎么不早说,快,给安西王抬个椅子来。”   正康伯夫人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但看商娘子着急的样子,心下有些奇怪,怎的今日商娘子对一个初见的小郎君如此宽厚。商娘子出自帝师柳氏一脉,柳氏、商氏常有联姻,且生下的女儿都随母姓商,与王家疼女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从小诗书礼乐亦是精通,也不是轻易就会被忽悠的。   也许,只能说卫四洲这小子的确有些能耐。   随即,卫四洲妥当地坐下了,故意将椅子安在了距离王语妍和韩倾倾最近的距离,直把齐轩挤到一边。   齐轩从小也是国公府里养大的,小小年纪就成了嗣子,金尊玉贵得很,当即打了个眼仗,发出明确邀战,“方才听大家都说,六妹妹马球打得好,不知可否与在下组队,再上场一试身手?”   “哎,这怎么行?!”卫四洲开始插花儿,“六妹妹都打了好几轮了,该好好休息着。你要想打,本王奉陪。谁打赢了,谁才有资格与六妹妹组队,如何?”   他那极度挑衅的样子,让齐轩十分不忿,当即应战。   齐轩跑回帐去做准备,却不知,卫四洲起身时,突然又不知从哪变出几只玫瑰花儿来,送给在座的大娘子们,讨得一阵欢笑,他一抛衣袍,大步离开,当真是气宇轩昂,潇洒极了。   正康伯夫人笑道,“这小子啊,够猾头。要是我再年轻个三十岁,怕也要被勾得春心萌动了。”   “正康,你胡说什么,仔细给人听了去。”崔真娘笑骂。   王语妍看着手里的玫瑰,“他连玫瑰花语都知道了?”   韩倾倾晃着手里的红玫瑰,看着其他人手里的都是粉的、白的,心里早已经桃花朵朵开,吱唔着,“娘,这不是追女孩子的套路嘛,他要不知道的话,就白混现代十几年了。”   王语妍,“……”   妈妈有种汲汲可危的感觉,怎么破? 第158章 押宝   一听说卫四洲要上场,全场儿郎们都来劲儿了,立马联合一气对外讨伐。   韩玉修抱着胸,笑得很是畅快,“哎呀呀,安西王今儿来得正是时候,瞧瞧这排面,这阵仗,谁能与之相比!”   韩翊也忙着准备工具,却看弟弟还操着手不动,骂了句,“这敌人都打上咱们家门儿了,你还不迎战,等着被揍吗?”   韩玉修挑眉,“三郎,你不是跟安西王的私交挺好,这时候与之作对,合适?”   韩翊哪听得出韩玉修的话里话,只道,“凡是想跟咱抢走六妹妹的家伙,都是咱们家的死敌!况,他明知道六妹妹是我家的宝贝,还藏着掖着那么多年不告诉我们,我一想到……”   他用力抽了两道空鞭,韩翊大步加入讨伐“安西蛮夫”的队伍,这让心下还有些忐忑的齐轩如打一剂强心针,整个队伍爆出欢呼声。   “韩三郎,好样儿的。咱们京人可得让这西州蛮子好好瞧瞧咱们的厉害!”   “六妹妹可是咱们京城的贵女,哪能让鲜花插在一坨牛屎上。”   “这蛮子长得又丑又熊,韩三郎,你可要好好提醒六妹妹,莫要被这等蛮夫摘几朵野花儿,给哄骗了啊!”   “听说那蛮子整个秋冬都不洗澡的,就凭这副尊容,哪里配得上天姿国色的韩六娘。”   “儿郎们,为了保护咱们京城第一美人,不能怂,上啊――”   也不知谁这么吼了一声,“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从今日起,稳稳地戴在韩倾倾头上了。   西边帐里。   齐国公夫人见了义子一呼百应的排面,很是高兴地喝下了热奶酥。   莹玉郡主凑到王姬雪身边,问,“你看哪边会赢呀?”   王姬雪媚眸一转,“我看,韩四郎都没上场,光凭韩三郎,肯定不成。”   有此判断,全因当年在东原城时,王姬雪亲见着卫四洲是如何耍着韩翊团团转,夺走了平乱的先机。   莹玉郡主听到这种对心上人的变相肯定,心花怒放,嘴上却欠欠道,“要是我义兄赢不了,我义母该不高兴了啊!”   王姬雪轻笑,“可是能看到一朵鲜花插牛屎上,不是更精彩,更有趣嘛!”   莹玉郡主捂着嘴乐个不行,“雪娘你说的真没错,这安西王看着牛高马大的,长得跟突厥那些蛮夷一样,忒可怕了。幸好当年没把我许给她,否则……我看他那熊掌一挥,都能把人拍成肉饼了。啧啧啧,我可受不了这等糙汉。”   王姬雪忽地想起一事,表情古怪了一瞬,“方才安西王到场就被那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摔倒在地,可见这两人一个粗俗,一个野蛮,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嘛?”   莹玉郡主一听,双眼都亮了,当即击掌,连声叫好。   随后,“京城第一美人”的事迹里新添了一笔“大力女摔摊平西州蛮夫”的段子。生生地把“第一美”变成了“第一怪力女”,“美”字被轻松略去。   小马球飞起时,啪啪啪的一片撞杆声。   只见着卫四洲一马当先,带着小球儿直奔球门,后面跟着一片嘶杀喊声。   场面十分壮观,屡出抢球险况,惊彩刺激,引得看台上的人都被吸引了,不禁屏气凝神,或连声叫好。   这时候,场下也并不安宁。   “哎哎,买定离手啊!都是贵圈儿人士,愿赌服输,要有最基本的赌一博精神哈!”   原来,珠娘在一边开了个堵盘。   韩倾倾凑上去一瞧,“啊,卫四洲的赔率这么高?”   珠娘一看,尴尬了一秒,笑道,“六娘,你要舍不得,帮他助助威?”   韩倾倾想了想,就摸出一锭金元宝来,压下,“我压安西王。”   “嘿嘿,六姑娘压大王爷,买定离手。”她这一吆喝,立马引来更多人关注了。   韩倾倾突然叫到,“哎,不行!”   她要伸手,就给珠娘拦住了,她道,“王爷不值这么点儿钱,我要再多押些。你等着,我去凑金子。”   小璃立即倾囊相助,“六娘,我这里有金子。”掏出来一大包。   “全押上!”   砰的一块,这一大包金子差点儿把珠娘的赌捧给砸了。   韩倾倾高兴地拍拍手,正要朝场上叫,就给一人赌住了。   “放肆!谁让你在这里开赌局的,立即收了,把银子都还回去。不成体统!”   来人正是王司涵,他是在场年轻郎君里,年龄最大,官职最大,派场最大的……之前一直坐在帐内,都没跟大家搭话儿的绝对清冷孤高啊!   此时他一出声儿,吓得一群赌客们做鸟兽散,纷纷拿起自己的银子就告饶逃走。   这可把珠娘气坏了,当即向韩倾倾告热火状。   韩倾倾看着散掉的盘子,“大郎,你也太扫兴了。”   随即她扯起赌盘,托来个小桌子,一摊,“来来来,赛场正热闹,赌盘不能少。买多赚得多,买少没得搞。儿郎姑娘们,金银珠宝诚可贵,哪有小球飞得高,博彩只为眼前爽,爽,哪管明日乱糟糟!”   众人:这打油诗做得也太寒糁了。   寒糁是寒糁了点儿,可意思到位了,立马又把一众年轻男女吸引回来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珠娘跟着吆喝声更大了。   王司涵,“……”   侍郎大人的排面儿,在两个小娘子面前,都灰飞烟灭了。   这下,小璃高兴极了,回头看到堵面,奔到赛场边大叫,“四哥加油啊,小仙女买你赢啦!”   啪的一声,小马球飞进了门洞内。   卫四洲挥着马杆,纵横全场,朝着场边的彩裙姑娘抛了个闪亮的电眼儿。   韩倾倾偷偷吐了个小舌头,心情飞扬。   想着:其实古代生活,也挺有趣儿的啊!公开赌一博什么的这种,至少在现代是不能够有的。哈哈哈!   帐内,崔真娘叹气,“哎,你们家大郎也真是的,大家玩得这么高兴,赌小两把祝祝兴,他这又是……”   商娘子也叹气,“哎,往常在家里老被他爷爷训,说书读傻了。我也是不信的,今日……”   正康伯夫人只是掩嘴笑。   王语妍拍了她一下,也只是出言安慰自家嫂嫂。   很快,铿啷一声金锣响,这一场比赛结束,场边的记分长戟架上,卫四洲这方多出足足三杆来,妥妥的赢家。   韩倾倾高兴得拿着鼓锤直敲,“我赌赢了,还没凑够钱的赶紧的啊,国公府做庄,概不赊欠啊!”   珠娘兴奋一把将桌上所有的钱包袋揽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司涵站在一边,只能以拆扇捂眼,喃喃摇头,“真是有辱斯文!”直盯着珠娘的后脑勺子,差点儿盯穿了去。   珠娘回头,“王大郎,你一个郎君,干嘛如此小家子气,这也太不像侍郎大人了。”   王司涵,“一介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你最好少与我家六妹妹来往,莫要把你那些市井之气带坏我家六妹妹。”   珠娘一听气红了脸,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是一顿理论。   韩倾倾则抱着一大包的银子,进帐跟亲娘显摆。   “娘啊,这些都是我和珠娘一起赚来的。从今天起,我要攒自己的小金库了。”   正康伯夫人听了笑更大声,“六娘,你何以自己攒小金库,你阿爹外姥爷他们可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你娘的嫁妆怕都是要给你的。”   韩倾倾啧了一声,“哦,我这是帮哥哥们理财。我看过他们的奉禄和花消了,完全成负增长趋势,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要全面举债,未来要是嫂嫂们嫁入府中,面对的是一片赤字,那多糟心呀!”   正想说什么的韩玉修,默默地把舌头吞了回去。全韩家男人都没啥理财观念,这方面全是交给王语妍打理的。可惜王语妍失踪十年,崔真娘勉强打理了十年,她一个武将出生的大娘子也不太精通财钵之事,除了没有当辅子,现在韩府的营收帐目着实有些寒糁。而今王语妍接回来重新做,也颇是头疼。   韩倾倾纯就是帮母亲打理帐册时,发现这个韩家重大的财政漏洞,正各方面想法子呢!珠娘多混迹于市井,对京城商圈儿多有了解,她才那么积极地与之相交,共谋财路。   回家之后,韩倾倾才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看国公府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百年不倒。私下里嘛,咳咳,还真是应了那句:老天爷都是公平的,给你开一扇门,就要关上一扇窗。   “不行,三战两胜。我还没输,咱们再来打过!”   这时候,输了一局的齐轩十分不甘,再次提出挑战。   卫四洲轻松地甩着马鞭,“行啊,再来,WHO怕WHO。”   “虎怕虎?!”齐轩不明白,“安西王,别以为你就能一直胜下去,你给我等着。”   齐轩回头跟队友致谢,又跟韩翊说了什么,两人一齐去大帐处,找到韩玉修助阵。   同行的顾老二凑过来,“四哥,那小白脸又要拉一个韩家郎君,这恐怕会对咱们不利啊?”   “我要打!”   一声娇唤,从帐内跳了出来,正是韩倾倾,“愿赌服输。刚才安西王说赢了的就能跟我组队打,现在他赢了,我就跟他组队吧!”   她这一宣布,现场气氛就变了几变。   阿宝一听乐了,“四哥,小仙女儿这是在帮咱们分散敌人力量呢!要是她上场的话,为了公平起见,齐小公爷那边也得上一个小娘子。”   小璃道,“可是我方才听娘子们说,小仙女儿之前由两位韩家郎君带着打了几局,都输了。”   卫四洲不以为然,“没关系,只要是倾宝想赢的局,我就让她赢到底。”   这时候,一个青衣小婢正在珠娘身边咬耳朵,待打探完消息之后,那青衣小婢立即跑去了西帐处给王姬雪报告消息。   “之前打了三局,虽然有韩家郎君相护,但都输了。对手的几个郎君和女郎,马术水准都很一般。可见这位六娘子的骑术和马球术都非常糟糕,两位韩郎君都带不起来。若是与那安西王组队,我们小公爷应该能稳赢了。”   听到这个消息,莹玉郡主兴奋了,“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回还押大郎赢,定能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   原来,之前的堵盘里,她们也派人去下了注,结果输了个精光。   这正在气头儿上,一见情势转变,王姬雪自认不蠢,便使人去打探了一番情况。珠娘是全场女眷里地位最低的,一派的市井气,完全没有官家女郎的教养,又特别见钱眼开,消息来源也不怕她做假,全场打听一圈儿,十之八玖去不了。   齐国公夫人问,“那轩儿现在可选定由哪个女郎上了?这马球技艺如何?你去跟他说,必须挑个最好的,不能再输了。”   莹玉郡主想了想,“现场马球技最好的娘子,可不就是我嘛!”   齐国公夫人笑骂,“你不行,你上成何体统。那里都是未婚的郎君和女郎。”   莹玉郡主看到韩玉修已经准备上马匹了,上前央求,想要上场。但齐国公夫人又好面子,腼着脸来此蹭场子便罢,要让莹玉郡主上又觉得不妥,最后她目光转到了王姬雪身上。   身为将门之女的王姬雪也是打小爱玩爱闹的性子,马球术这种东西在西州时,就经常玩,并不在话下。只是她的身份更不适当,她垂着头,没有回应试探。   直到齐国公夫人等不及,“雪娘,你家瑶娘的马球打得如何,不如让她上去试试?”   一提这茬儿,一直乖乖坐在一边嗑瓜子的虞侯嫡女瑶娘抬起了头,忙摆手直说不行,并顺嘴大力举荐让王姬雪自己上。   王姬雪成了众望所归,最后齐轩寻女郎未果回来请教母亲时,立马全力邀请,上了场。   这边的王语妍见了,眉头蹙了起来。   正康伯夫人心直口快,冷讽道,“那个王姬雪是怎么回事儿?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虞侯府也真是,都不管管!那虞侯的瑶娘子马球也打得不错,怎的不让继女上,自己还扯起大旗来了。”   王语妍沉下一口气,心下也彻底看明白了王姬雪与女儿争胜的野心。   她与崔真娘对视一眼,崔真娘便要扬手招小侍唤儿子来,但又被她阻止了。   “妍娘,刚才他们跟安西王争也罢了,现在六娘上场,我可不能让他们还跟着咱们姑娘作对的。”   王语妍道,“无妨。即是打对家,有自家郎君作阵,倒好过外人出手,没轻没重的,反倒容易让六娘吃亏。”   崔真娘再看场上情形,眉眼一转就笑了。心下也不得不佩服王家这小妯娌的心思,亦是玲珑九窍,比起她们这些妇人总要想得深远些。   同时,王司涵愤愤地抓住了正在数银子的珠娘,珠娘刚从那青衣小婢手中拿了大袋银钱,心下得着呢,这下被抓了个“现形”,她也不慌不忙。   “喂,王家大郎,你要不放手的话我可叫非礼了。到时候,你这挑戏良家妇女的名声传出去,对大郎君你可不太好哦!”官员都是要脸的,尤其是韩家这位。   王司涵不忿,“珠娘子,你居然拿六娘的消息去换钱,亏六娘还对你诚心以待,这就是你回报朋友的做法?”   珠娘甩去一个白眼儿,回头就叫,“六娘,六娘!”   韩倾倾立即跑了过来,“珠娘,这局你来开赌盘。”又看王司涵,“大郎,这回你可不能搅局了啊!咱们这回赚了不少,都是银子,蚊子小也是肉啊!”   珠娘又扔去一个得意眼神儿。   王司涵想说什么,又被珠娘抢了盘,“六娘,刚才西帐那些人来打听你的消息,我说你之前打球都没赢。诺,这是她们给的银子,咱们一人分一半,如何?”   韩倾倾眼前一亮,“好呀!不过啊,珠娘,下次碰到这种事儿你得狮子大开口,毕竟我也是传说中的国公府千金呢!传说怎么着也不能只收银子,得收金子啊。”   珠娘表情抽了抽,“呃,六娘,我错了。”   两姑娘对视一眼,差点儿哈哈大笑,可惜场合不允许,只得捂着嘴偷笑个不停,又埋头商量怎么摆赌局了。   王司涵,“……”   他是不是走错了剧组啊?!一片小黄叶儿当空飘落,擦过他的玉冠,落在脚下,破成两半儿,好像他的拳拳爱心都被妹妹的笑容击碎了。   “倾宝――”   一道呼唤,韩倾倾应着跑回了小璃身边。小璃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装备,还是西州军备处自己研发的马上装备。   “小璃,你和我们一起吗?”   “嗯,对方是咱们的老敌手了。”   韩倾倾看到已经换上一身旗装的王姬雪,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问,那是谁?”   “王姬雪身边的是卢家的庶女。”   “庶女?”   这场球赛请的都是身份尊贵的贵女,都是经过母亲和婶婶们筛选过的,没听说有哪家会带庶女来,那就是打他们韩家的脸啊!   小璃道,“是跟着齐国公那伙人来的。”   韩倾倾瘪了瘪小嘴,拿起球杆挥了挥,“哼!还是那句话,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   “灭一对儿。来三只,死一家!”   两人异口同时,大笑着上了马儿,奔入赛场。   这时候,卢家庶女忐忑极了,“候,候夫人,我……我怕!”   “怕什么!球场就是战场,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你拿出全部的本事,赢家才有说话的余地。”王姬雪盯着韩倾倾跑远的背影,眼神淬过一抹毒意。   另一边,韩翊看到韩倾倾奔向卫四洲那方,心情很复杂,“四郎,我们这样子,会不会惹六妹妹不高兴啊?”   韩玉修正试着球杆,笑道,“你要是害怕,现在跟小公爷说声抱歉,他应该也不会太生气。”   韩翊瞪过来,“放屁!韩家男人从来不打退堂鼓,我要对付的只有卫四洲。驾――”   韩玉修扯扯唇,接过了母亲警告的眼神儿,朝西边大帐瞥了一眼,慢悠悠地跺进了场内。 第159章 先礼后兵   秋风吹,战鼓擂。   咚咚的鼓点声里,韩倾倾跑向卫四洲。   哦,跑到一半她停住了,卫四洲立马喜气洋洋迎上去。   这看在众人眼中就成了,京城第一美一出场,那丑臭怪王爷就跟哈巴狗见着香肉骨头似地凑上去了。这么形容是有些不妥,但看在王姬雪眼里,别有一番讥诮味儿。   “小侯夫人。”   齐轩打马过来,朝王姬雪客套拱手,道,“稍后对阵韩六娘,你与她也算是表姐妹关系,如此对阵,可有难处?”   齐轩是担心,王姬雪家一直是依附着王老阁主家,会有家规家训或情面上的犹豫,这对他想要赢的影响可不小,必须先打个预防针。   王姬雪晃着球杆,斜睨过去,“小公爷是担心我会碍于家族情面,给那六娘放水?呵,你都叫我小侯夫人了,现在我站在哪边儿还用问么?!驾――”   她冷笑一声,错身而过,走到了自己本组搭档卢氏庶女跟前,道,“一会儿你就跟着我打,把球都都传给我便可。”   卢家庶女半垂着眼,“是。”很恭顺的样子。   王姬雪走进场中,齐轩等郎君也纷纷以她为中心靠拢,谈笑之间也颇多恭维。也实是在场女性中,王姬雪身份虽高,但年纪尚轻,又是少有的冶艳美貌,与大多未经人事的小女郎一比,风情万种,很是引人注目。   帐内的夫人们见此,又免不了一阵唏嘘,嘲讽哧笑。   尤其崔真娘,“哎,好在妍娘你早提醒了我一句,没把这雪娘配给我家三郎。瞧瞧这作派,整个儿就一不守妇道的风骚样儿。要入了咱家门,还不知要闹出些什么鸡零狗碎的腌H事儿。”   正康伯夫人消息最多,“还不是我让妍娘提醒你的。这个王姬雪啊,主意大得很,他爹给他相的那个进士清正睿智,她嫌弃人家穷没家世。自己挑的一个伯府二公子,又嫌弃人家在家中无权无建树,自己入门几年不知瞎搞了些什么,一出所出。嫁到虞侯府,还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儿,呵呵……殊不知,这虞侯府的水可深得很,她在伯府里的那些小手段,哪里够看,说到底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商娘子却道,“哎,别家的事咱就不提了。六娘之前打了几局都不得劲儿,这会儿三郎和四郎还去帮着齐小侯爷,这……真娘啊,你该担心的是这个吧?”   崔真娘以扇掩脸,不吭声儿了,却肘了下自己的小嫂子王语妍。   王语妍笑道,“不必担心,我家倾宝没有身份包袱,今儿来与大家兄弟姐妹玩耍,就图个乐子,输了也无妨。”   正康伯夫人戏谑,“话是这么说。可我瞧着你家六娘可不是个软善的性子,怕不是冲着认输去的。”   王语妍也掩扇不语。   再说回场上,韩倾倾昂着下巴,道,“这场子,怎么打?”   卫四洲立马想说“打死”,但注意到姑娘眼底的神色,委婉地改了口,“但听指挥官号令,我等全拍马追随。”   这马屁拍得啪啪地响啊,让跟来的阿宝顾老二等人乐得双击球杆儿,小璃也跟着笑个不停。   “你们笑啥,我又没说错。”   四只立马跟着拱手向韩倾倾示敬,异口同声跟着仙女儿走。   韩倾倾满意了,勾勾小手指,几人凑到一起嘀咕一阵儿。   “好了,战略就是这样,战术方面,就看四哥的。”   啪的一声,五只球杆合在一起,齐呼一道“Figh挺”,便散开备战。   齐轩问王姬雪,“法听是什么意思?”   王姬雪皱眉,“大概是他们西州的土话吧!”做为半个王家人,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哪里懂这种话啊!   齐轩愣了下,“小侯夫人当年好似也随父在西州任上,听不懂这地方话吗?”   王姬雪,“……”   铿的一声鼓响,小小的马球被高高抛起,两支球杆高高支起抢球。   啪的一声,球被齐轩抢到,他眼神大亮,与卫四洲错身而过时,眼角余光得意地刮过对方,然而卫四洲根本没理睬他,给其他儿郎们打着手式,展开了一场老鹰捉小鸡的战术。   咚的一声响,场边的点戟人报数,“小侯爷得一戟。”   未及半柱香功夫,王姬雪越过了韩倾倾,击球入门。   “小侯爷得一戟。”   王姬雪冷冷地睨了韩倾倾一眼,错身时,道,“六娘这功夫,还得多练练。毕竟这不是在渔村里捞珠子,差别可大着呢!”   韩倾倾已经从小璃那里摸清了王姬雪的事儿,笑道,“多谢雪娘提醒。只是雪娘可能不知,我的确有很多漂亮的珠子,都是爹娘和郎君们送的。眼下捞个小马球,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杆一动,她捞起刚刚被小璃传过来的马球,信手朝一方掷去。   铿   马球正中场外摆着的大金锣,那是赛事结束时才会敲响的锣声。   这一响,可把在场的郎君女郎夫人们都惊了一跳。   “早前听说,”韩倾倾不理王姬雪惊讶的眼神,继续道,“雪娘时常过府替我阿娘排忧解闷,六娘在此谢过。但从今以后,阿娘便由我亲自孝敬了。”   说完,韩倾倾打马至场中发球处。   王姬雪差点咬碎银牙。她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是在嘲讽她当年一张热脸帖在了冷屁股上,妄想取代韩家六娘的地位,攀上高枝儿的念想赴之东流。那又如何?她也姓王,她也国色无双,饱读诗书,琴棋书画画样样不差,她哪里比韩六娘差了。   都是韩家人和王语妍眼瞎,看不到她的好。不过一个野丫头,只比她小几个月罢了,现在还没嫁出去的村姑子,老姑娘,粗野丫头。若是让京城贵戚们知道,她十年前就跟这群西州蛮子混在一起了,定会贻笑大方,彻底败坏韩家的门眉。到时候,看哪家男儿郎还愿意登门求亲!   帐内   齐国公夫人突然到来,满面得意,“诸位妹妹见笑了,我家轩郎就是整日在府里憋得久了,这出来一趟,就有些收敛不住。”   一连赢了几个球,儿郎女郎都很给力,获得满堂喝彩。   齐国公夫人觉得一直坐在边垂憋着也没必要,可以出来走走场子,窜窜门子,让这些贵夫人们瞧瞧自家的继子也是十分优秀,她没有认错人。   莹玉郡主也趁机跟着义母来请安,目光紧追着场上的韩玉修,扇下羞红都要掩不住了。   就在这时,韩倾倾的一声金锣响,震回了女人们的注意力。   崔真娘讶然,“这,六娘怎么就敲了金锣?”   王语妍道,“大概是在暗示,接下来她就要彻底结束比赛了吧!”   商娘子,“六娘这一击是故意的吗?她这杆打得挺准的呀,怎么之前没进几个球呢?”   正康伯夫人,“呵呵呵!”   齐国公夫人不以为然,“六娘这性子还真是活泼啊!养在乡野的女郎,与整日待在闺阁中的女郎就是不同,瞧着也要精神许多。”   王语妍岂会听不出这话里的重点在前面,她也早有准备,道,“我这做娘的也只望着姑娘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便好。别的什么,咱们家里也缺,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齐国公夫人的手顿了顿,只能继续笑。   韩王两家,要权有权,要财有财,要名有名,到了韩翊韩于修这代,也是才俊倍出的。她偷眼看了看坐地帐内最侧方的王司涵,也是在场郎君里最上相、最有前途的翩翩美郎君。她一直想的便是把义女许给王家这位状元郎,继续齐国公府的荣耀。   齐国公府人丁凋零,家中的女郎一抓一大把,那是加起来也比不上韩家六娘之十一。   王语妍的暗示切中她的心思,反嘲她们齐家现在只能靠着联姻继续家族辉煌的窘迫,可这么生生地被人说出来,左右很是没脸。   咚咚的鼓点再次响起,下半场正式开始。   这次轮到女郎们抢头球,韩倾倾与王姬雪相对而立,双方的马儿似乎都感觉到主人家的情绪,不断喷着气儿,刨着蹄子。   小球抛起时,四目绞杀的一刹,韩倾倾手腕转动,先挥动了球杆儿,搅乱了王姬雪的眼神儿,王姬雪看不清小马球,便直接拿球杆还击,让对方也抢不到。   谁料韩倾倾像早有所料,突然俯下了身子,躲开了这一击,小马球没人争直接落了地,一下被她的球杆捞住,她一个鹞子翻身,信手将小球击了出去。   而在她击出的方向,小璃早早等在了那里,接住小球,直奔向球门儿。   韩倾倾拉回身子,朝着王姬雪哧笑一声,追向队友而去。   王姬雪咬牙,急追而上。   咚的一声响,点戟人唱出,“安西王队得一戟。”   “安西王队,再得一戟。”   “安西王队,得一戟。”   连着三球,打得齐轩等人疲于奔命,连球都摸不到。偶时截到球了,立马就会被卫四洲等儿郎截去。更别提王姬雪了,这三轮下来她距离球最近的时候,就只有开始发球的那一会儿。之后,她都只能跟着韩倾倾和小璃的屁股后跑,眼看着对方顺滑地传球,顺利地进球。   啪啪啪,五只球杆再次合击。   “figh挺!”   五只再次叫出口号。   卫四洲很嚣张,一转球杆指向了对他们怒目而瞪、喝骂蛮夫的小侯爷组。   韩倾倾这会儿打得热血沸腾,也跟着指了过去。   他们两个核心大佬都这么嚣张了,其他队员哪有不跟的道理,齐唰唰地都把球杆指了过去,就像一排高举的刺戟般,气势汹汹,战意斐然。   被指的齐轩等人脸色也黑到了锅底,有郎君叫着“跟他们对指啊,怕个鸟”。可是齐轩拉不下那个脸面儿,觉得“被狗咬了,也不能学狗咬回去,太有辱斯文了”。   但这在韩倾倾这个现代人看来:被咬了,我不用嘴咬,但我也得拿石头大棒打回去啊!管他斯文不斯文呢,四哥说了――输人不输阵,架势要摆足!   要脸不要脸这种口头官司,那是赢家的话语权。过程如何,事后是没人关注输家的。   这么被指着,韩翊哆嗦了,躲到了韩玉修身后。   “三哥,你要不要这么怂?”   “老四,你特么地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呵,你才发现不对?”   “啊,你什么意思?”   韩玉修还是懒洋洋的样子,“六妹妹可是大伯的亲女。就算没养在大伯身边,可大婶婶带了她十年,她骨子里流的也是大伯的血。你忘了,她两岁时,就会自己捣鼓,摸大伯的笔墨纸砚,却把你叫进屋里,你被罚打扫书房;爬你墙上去取你的美刀,结果是你被爹打了一顿;还有在演舞场上推倒石磨差点把人砸到,她一哭,所有人都没觉得是她错……”   他家这个六妹妹哟,打会笑,就已经是个小机灵鬼儿了。那脑子里的鬼点子哟,比他们这些儿郎都要多几倍。   “那,那个……跟现在有啥关系?”   韩玉修忍不住笑骂,“三哥,你被六妹妹吃死真是活该。你没看出来,之前六妹妹跟我们一起打时,故意掩饰实力,只是为了熟悉赛场环境和规则,摸清球赛路数吗?”   “刚才开场的那三个球,也应该是她和卫四洲定好的战略。先摸清我们这队人的打法和路数,然后针对性制定战术。他们专门派卫四洲和顾老二压着我们两个联手,其他几个儿郎应对小侯爷那三脚猫的球技,都绰绰有余了。六妹妹本来就是高手,故意拿话儿刺激王姬雪,搅乱对方心智,却只是吸引敌人主力。那位范琉璃才是他们早预定好的进球手,之前三个球里有两个都是这姑娘进的。她的武功路数,也是我等没怎么见识过的,根本防不甚防。”   韩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问,“哎,你别嗦那么多,你就说,咱们这局是不是输定了。”   “那也不一定。”   “哎呀,到底要怎么定?”   韩玉修甩甩球杆,“就看你是不是真的想跟卫四洲死瞌了。”   “当然是真的。那臭小子,当年忽悠我,还借着我的关系送假信给大伯他们,当真是……”   “那就是跟六妹妹死瞌了。”   “不――”   韩翊差点儿就变成了鸵鸟,最后还是被弟弟赶着上了场。   接下来的战局,可谓是一面倒。   “我们的征途――”   “星辰与大海!”   “figh挺――”   “冲鸭――”   齐轩和王姬雪看到对方动不动就碰杆大叫“口号”,有些词他们始终没听懂,但那句“星辰大海”,听着的确挺燃的。在对方的长戟已经插满了孔洞时,当真是听一次,烧一次心,难受极了。   按照游戏党的说辞,这就是一场单方面屠杀的现场。   王姬雪哪甘心,疯狂催马,冲向韩倾倾,借着挥球却是击向马腿,韩倾倾早注意到王姬雪的“黑化操作”,她当即立断放弃抢球,扬杆一挡别开了王姬雪的攻击。   韩翊看到这幕直接冲了过来,王姬雪一击未成,也不恋战,调转马头又在场中兜了两圈儿,无视韩翊的警告眼神儿,趁着其被顾老二他们拦住时,跟着小璃奔了一圈儿后,又指使卢家庶女阻拦小璃,再次与韩倾倾并驾齐驱,争夺马球。   “小村姑,你别得意得太早。”   “呵,我都赢了,我不得意,难道你一个输家得意?!”   韩倾倾可不是幼时的小可怜了,生活阅历已经让她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似的盔甲,不管是文斗武斗还是撕逼,她都一把罩。   王姬雪口头上根本占不到便宜,只能当场下黑手,球杆被打住,她换成了挥马鞭的手。   韩倾倾瞪大眼:卧槽,这女人真敢动手?!   刹时间,场外的夫人们都惊得唰唰起立。   国公府夫人更是着急,大叫着小侍,还回头提醒王语妍。   王语妍端坐不动,肃容道,“愿赌服输,敢做敢当。”   铿   金锣声响,比赛结束。   齐国公夫人被这声敲得一背冷汗,脸色极难看。王语妍的这话,可说是明明白白在说,打球打输,发脾气打人也打不过,那都是自己活该,自做自受。   王姬雪没打着人,自己从狂奔的马上摔了下去,滚了好几圈儿,差点撞上场边的戟架。要不是有人甩鞭子阻拦了一下,她大概当场就得头破血流,毁容完蛋了。   而这甩鞭子的人正是韩玉修,他使了齐国公夫人派来的婢女,把王姬雪扶起。   王姬雪惊魂未定,花容尽失,狰狈极了,却一眼对上韩玉修森冷的眼神。   韩玉修毫不客气,“别以为我救你,是为了你好。我只是不想我家六娘刚回来,就背上个血债,委实恶心。素日你家大郎和二郎行事向来稳妥,为官清正,要是因你丢了官职,也实是可惜。你若是再敢对我家六娘不利,呵……”   韩玉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吐出的话让那小婢女都差点儿腿软跌倒。   “二嫁给一个老头子,怕是还不能满足你的话,下次嫁猪嫁狗,亦未可知了。”   王姬雪气得倒抽口冷气,却怎么也不敢吐出来,就着婢女慌乱逃走,连借机再闹腾一回,抹黑韩家六娘的腹稿,也只能胎死胎中了。   然而,王姬雪逃回自家马车时,急唤着婢女拿药,拿衣服,却半晌无人回应。   恰时,帘子被掀开,冷风直愣愣贯入,她刚脱下外套,冷得她一个机灵儿,回头就要拉嗓子斥骂,却见到车门口站着的人,一时咬了舌头。   那正是侯府的嫡小姐瑶娘,之前一直装乖扮巧地跟在夫人女郎们身后,十分安静娴雅的样子。   此时虞瑶娘冷面如霜,眼神中都写满了厌恶。   她一字一句道,“王姬雪,你忘了进我家门前立下的字句誓言了吗?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句。今日之事,你最好亲自去韩府王府陪罪道歉,就算是跪断你的腿,也必须取得国公府的原谅。若是影响了我阿爹与王大人的交好关系,别怪我把今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予阿爹。到时候,我们安排的寺庙庵堂,可不定比得上你亲爹给你安排的那么舒服、安逸。”   “你……”   王姬雪气得差点吐血,虞瑶娘已经甩下车帘,走掉了。   “来人,来人啊!”   王姬雪扒着车架大叫,车夫没了,婢女瑟缩,黑天冷夜,无人应答。   齐国公府的马车从王姬雪的马车前过,被唤也当完全没听到似的,直接错过行远了。   车里的齐国公夫人气得猛打扇子,骂道,“那个王姬雪蠢得要命,输便输了,还敢对韩六娘下重手,简直不要命了。好歹,也要留些脸面儿下台啊!”   莹玉郡主心下不忿,嘴上却道,“干娘,你莫要生气了,以后咱们府中毙了王姬雪的拜帖便是。这种心性狠辣的女子,的确不适再往来,省得……省得她那霉气过到咱们府上来了。”   “你还说,这不都是你惹回来的。”   “女儿知错了。只是,今日那个韩六娘也确实太嚣张了啊!娘您之前都看到了,对雪娘的事儿,她连一点儿愧疚都没有,还那么大张旗鼓地接受大家的赞扬,简直……太没家教了。”   齐国公夫人想到那张比王语妍还要漂亮的脸蛋儿,心头的嫉火亦是难以掩饰的。想当初,齐国公也是到王家求过亲,且还不只一次的五星级裙下之臣。   莹玉郡主继续道,“干娘,我听说,这个韩六娘是韩家从东原城找回来的。她看起来跟西州人好像很熟的样子。西州人在东原城驻军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儿了,莫不是,那会儿子她就已经跟这群西州人认识了吧?”   齐国公夫人一听,眼前亮了,“此可有凭据?”   莹玉郡主啧了声儿,压低声道,“干娘,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呀!韩六娘在外二十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你瞧她今日跟王姬雪打得难分难舍,马上功夫那么好,这二十年里,肯定过得没那么太平。韩家说是在耕读世家长大的,依我看……” 第160章 殊途同归   不速之客终于离开了,马场上又一片欢声笑语。   篝火燃起来,烧烤架起来,女郎们的彩裙飘遥,郎君们的歌声嘹亮高亢。   韩倾倾没有唱歌跳舞,和母亲站在烧烤摊前,翻转着满架子的肉串子,交流着各自的烧烤心得,这一刻似乎变成了难得的亲子交流。   “倾倾,你这个味道更丰富,好吃。”王语妍毫不吝惜地赞美女儿的好手艺。   韩倾倾得意地扬起下巴,“嘿嘿,这都是那些馋嘴猫太麻烦娇气。你不知道,有一年卫小四便秘还长痔疮,都搞到休克进医院抢救了……”   那时候,坐在不远处的卫四洲感觉耳朵有点儿热。   韩翊跑过来挑衅,“臭小子,走,咱们过去玩三轮。”   旁边还有郎君们在比拼摔跤,之前马场上没尽兴,这会儿也不能放过扳回脸面的机会。   卫四洲跳下地,“行啊!咱们先吃串烤肉,吃饱了更有力气。”   韩翊一愣,看向那热气腾腾的烤肉架子,和站在那里的两位家中重要女性,心头瞬间也腾起一股火热。   谁料,旁边飘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安西王,你是想过去打探我婶儿和我六妹妹在聊什么,是不是与你有关吧?呵呵,你尽管去,我不拦你。”   “休想――”   还吃什么肉串儿提神哟,韩翊被弟弟韩玉修一提醒,立马冲上去抓着卫四洲打起来。哗啦一声哄叫,旁边的围观人群立马涌了过来,鼓掌叫好吹哨呐喊,热闹升级。   要知道,安西王是今儿场上的黑马大赢家,有人敢这么挑战他,那是众人乐见所成,巴不得安西王出个大丑,好平衡一下在场失败者们的心情啊!   见状,王语妍担心道,“哎,他们这样子,会不会出事儿?安西王怎么着也是个王爷。”   韩倾倾头都没抬,“哼,他要真不行,自会偷奸耍猾赖下场去。妈,你不知道他脸皮有多厚,想当初哦,他还跟我赊帐来着,把你买的床单和枕头套子当背包装他抢来的脏物呢!给我打了好多白条儿……”   “真的?!他还会打白条儿?”   王语妍听得眉眼大亮,难得八卦之心被女儿全面点燃了,忍不住问个不停。   母女两聊得热火朝天,男人们打得不可开交。   “停停停,我认输……我认输,你,你要真打我找残了……你,你家六妹妹……会恨你一辈子哒!”   果然,卫四洲突然就耍赖,还抬出了韩倾倾的名义。   周人一听,全都起哄喝倒彩,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现场真正了解情况的只有他们自己人几个,其他人全不知两人关系有多深厚,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人”的比比皆是。   韩翊心下也有些顾及,反正对方都认怂了,这一阵恼意也过去了,便停了手。   卫四洲摊地上“哎哎”地叫可怜,还要求“赛场友谊”的待遇,手支得半天高要韩翊拉他起身。韩翊本想啐一句的,可瞄到烧烤摊前女士们的注目,为了维持自己的男儿风范,还是伸出了手。   韩玉修抚脸,叹气,“三哥你这威风都白逞了哎!”   卫四洲一瘸一拐地走到烧烤架前,继续答眉耸眼的,“倾宝儿,哥肚子好饿啊,快饿死了!”   他叭唧一下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一手支着脑袋,歪头看人,努力撒娇。   韩倾倾瞪他一眼,转头小小声跟王语妍说,“娘,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就是故意认输,跑来装可怜,撒娇讨糖吃的。”   王语妍只能捂着嘴直笑,虽然舍不女儿早嫁,可是瞧着这双小儿女间的互动,似乎不经意间又挑起了她当年与丈夫的甜蜜日常。一个男子愿意放下平日在外的作派和体面,在自己爱人面前表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那种自在和放松,肆意和甜蜜,只有当事两人才懂其中滋味儿。   “喂,你坐地上要怎样,难不成还想我喂你?”   “啊――”   “啊你个头啦,再不起来我给三哥吃了。”   韩翊,“六妹妹,我要我要,我是站着的。”   韩玉修捂脸:他真不想承认这是自家的兄长,这么憨。   这一傻一憨,才是天生一对,亲兄弟吧?   卫四洲又跟韩翊杠上了。   小璃过来帮忙,低头时唇角弯得高高的。这里没几个人能明白,他们盼这一日盼了多少年了,像这样大大方方、正大光明地陪在小仙女身边,幕天席地,歌舞升平。   太开心了,开心得……眼睛都有些发花了呢!   “小璃,你怎么了?”韩倾倾突然看到有晶莹的东西,从女孩面上掉落,吓了一跳。   “啊,没什么……这个,这个烟子好熏眼睛啊!”小璃捂着脸。   女子温暖的小手伸过来,小心地拔开她的发丝,擦擦她的眼睛,还吹了两口……仙气儿似的,她的整颗心都软得不能再软,忍不住攥住那只小手,柔软带着薄茧,变得和她一样了。   “倾倾,我们……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吧?”   韩倾倾看着女孩光芒晃动的眼睛,一笑,“当然。我这不回来了吗?以后你想见我,随时可以来寻我。我跟门房阿爹阿娘他们说好了,还有哥哥们,谁也不会拦你。”   小璃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我呢?!”   “仙女儿,我,我也要。”   “我我我,我,倾宝儿,倾宝,你要一视同仁啊!”   另外三只的脑袋齐齐凑了过来,但下一刻就教韩翊一一挡住,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指着几人骂,“你们给我长长眼,我们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些……这些奸诈小人可以随便进出的。呸!作梦吧!以后我绝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   “为什么啊?这不公平!”   韩翊,“要不是看在小璃是救过我六妹妹的人,你们以为她有这权利。”   “你们重女轻男,这不正常啊!”   韩翊,“对,我们韩家就是重女轻男,不服,你变成女人去啊!”   “变就变!”   下一秒,阿宝掐上了兰花指,拉着顾老二攻向韩翊。   韩玉修觉得简直没眼看了,回头看到不远处还迎风而立的白衣美男子,走上前,道,“大郎,你就这么看着老三堕落下去,都不管管吗?咱们家的人的脸都要被他一人丢尽了。哦不,他这明显就是被西州蛮子带歪了啊!”   王司涵看着那片歌舞升平、热闹欢腾,眉头蹙了蹙,半晌才吐出一句。   “兵法有云,要打败敌手就必须深入了解敌情。”   “所以?”   “眼下深入了解敌情的办法就一个。”   “什么?”   “加入他们。”   “啊?!”   韩玉修看到王司涵朝篝火堆边走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疯了疯了,这些男人都疯了。   王司涵本是要去烧烤摊边维持秩序,提醒韩翊的,但半路上就被正跳舞的珠娘看到,珠娘一把将人攥住了,塞给他一袋子新鲜羊奶,叽哩呱啦说了一堆话,用来杠他的清高冷傲,弄得他很尴尬,却怎么也绕不开,就被拉着跳进了人群里跳起了圆圈舞,还喝了几口羊奶,发现里面有股浓浓的酒香味儿。   篝火燎燎,火光中映得那张小圆脸红扑扑的,像腊月里的他院中盛开的红梅,格外艳丽迷人。   醉意浓重时,韩倾倾和卫四洲也被拉进了篝火舞里,拍着手,唱着拍,跳了起来。   他伸手过来,在她脸上擦了两把,擦去她脸上的黑油灰。   她抹了把脸,突地跳起来,在他脸上抹了一道,大眼里的狡黠忽闪忽闪地,仿佛在说大家都有了,要丑一起丑,要脏一脏咯!   他呲牙一笑,使坏地一把将她抬起来,众人跟着起哄一起来抬人,把她抛上了高空。   齐声叫着,“小仙女万福――”   这一刹,韩倾倾想着:回家真好呀!   “倾宝儿,等过几日,我那聘礼大船到了,我就到国公府来提亲。你一定要等我,知道不?乖,你帮我在你阿爹他们那里多说说好话哈!”   “哼,凭什么呀?”   “凭……凭我十年前就送你定情信物,你也收下了。咱们都私订终生十多年了。”   “呸,你少不要脸了。啊,等等,你说的不会是那串玉佛珠琏吧?那明明是你抢来的脏物,你居然拿赃物打发我。”   姑娘怒了,扬手砸东西出去,才发现砸的是火把,尖叫抢救,不小心把男人胡子燎掉一块,男人趁机装可怜消了怒火。   “哼,我说了,打开箱子,才有得商量!”她努力绷着小红脸,坚守女儿家的矜持阵地。   “倾宝儿……”   “你少来,撒娇哭泣都没用,这是我的原则!”   “那密码也太……能不能给点提示啊?求你了。”   在卫四洲没脸没皮兼撒娇卖萌的努力下,勉强得到了一个小小的密码提示。   “我们三只在一起的最重要的一个记念日。”   卫四洲立马把任务布置下来了,“快,你们两想想,咱们最重要的纪念日是哪天?妈的,我一想就想出七八个,怎么挑啊?!”   阿宝,“哎,不是我们当初躲债时,和小仙女儿第一次见面那晚?好像是上元节那会儿,但具体日子我也记不得了,跟小仙女儿那边的时间,也不定同步呀!”   小璃,“是不是,小仙女儿第一次到大魏来过七夕节那次?”   卫四洲眼一亮,“这个有门儿,试试。”   阿宝立马拦住,“不对不对,七夕那只是四哥你和小仙女儿,不算咱们三只在内啊!仙女儿说的是咱们三儿。”   一天过去,只要一人提个可能,另两只必然有反对意见,一个密码也没确定。   顾老二:呜……他是多余的,居然都没把他算上,太伤心了。   密码什么的,想不出来也是想不出来的,顾小三的最新紧急情报先传到了卫四洲手上。   除了西州的最新动向,最让三只,哦不,四只激动的就是韩倾倾和卫四洲的几大流言了。   从那日马球赛第二天,流言就开始从市井传开了。   一说韩国公府的六小姐姿色不俗,却因养在乡野二十多年,染了一身的乡野粗妇气质,争强好胜,举止粗俗,一言不合就殴打别的女郎,没有半点王家的诗书气质,跟个男儿郎似的憨蛮,实在是不堪入目。   再说韩国公六娘子不仅气质差,眼光更是被屎糊了似的,居然跟又丑又臭又老又怪的安西王眉来眼去,打得火热。   安西王那是什么人?身高九尺,脸似箩斗,眸如铜铃,鼻大嘴阔,满口獠牙,面须纠杂,丑不堪言,十年都没刮过胡子了,二十年都没洗过澡了,浑身怪味儿能熏死一整条街的人呐!   都说宰相府的女郎不愁嫁,这大龄剩女郎,配上同样又丑又粗鲁的大龄剩郎,也算是――殊途同归,天生一对。   顾小三尤其愤慨,“四哥,我查了,这消息最初就是从一家酒庄里传出来的,那酒庄专门给齐国公府供货,酒庄小侍是从齐国公府人嘴里听说的。但国公夫人向来治下甚严,应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让下人乱传这种话,给自家找麻烦。”   “我仔细查过,当日有个婢女正好在国公府中,叫翠翘。这翠翘来自虞侯府,是小侯夫人王姬雪的大婢女。”   砰的一声掌击,阿宝骂道,“又是那个王姬雪。这女人真特么阴魂不散了啊!该死的,当初就该把这丫的弄死,还送她回去做什?”   顾老二哼道,“当初咱们也是碍于她父亲还是东州的水师提督,现在可不怕他了。四哥,咱们这就拘了她来,让她亲自跟小仙女儿道歉,澄清事实。”   小璃看着哥哥们争论一阵儿,并没开口,像以往一样,静静看着卫四洲,等最后决断。   “不急!”   卫四洲肘着下巴,慢悠悠道,“韩府现在可知道这消息?若还未知,先把那些传谣的市井酒家给砸了,逮到造谣人员,当街游行……”   阿宝一听乐了,“对对,哥,把那些造谣的拉到他们自己府门前澄清真相,让他们自打自脸,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牛鬼蛇神。”   顾小三看向卫四洲,“这……成吗?”   他心里可不这么想,京城天下可不是西州,不是战场,这里打的仗不是明刀明枪,全家下狱,而是暗贱难躲,诛连几族。   卫四洲道,“自然是不成的。对方正好借机继续深化谣言,说六姑娘这是心虚了,指使安西王出来仗势欺人,想封幽幽众口。”   众人,“四哥?!”   一时都想不明白了,既然解决不了,还折腾这么大给人家送口食,这不是傻嘛?!   “我同意四哥的决定。”   这时,一道轻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便见一袭银鱼色轻裘软袍的美男子跨进堂屋,手中还拿着一只鹅羽扇,笑得风流倜傥,潇洒不羁。   众人惊讶,“大师爷,你怎么来了?耿叔愿意放你走了?”   薛璨挑了卫四洲身边的位置坐,半点儿不掬身份高低,道,“我跟耿叔商量的,一个留守西州看好家门,一个送聘礼来帮王爷提亲。”   哦~~~~   不用好奇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耿叔做长辈的理应来帮忙提亲的,但这也是他最拉不下老脸的一件事儿,之前她还很不待见韩倾倾来着。从最开始,他就不怎么看好这门亲事儿,还在背地里动了手脚,不来才是意料之中。   “小三,就照四哥的意思,去办吧!”   阿宝急了,“不行,到头来咱们办了事儿,又不能帮小仙女儿捞回名声,反而害了她。不行不行,四哥,你可不能因为师爷说好,你就答应啊!”   卫四洲摆摆手,“不是师爷说的,是我决定的……”   他略一沉吟,突然抛出一个笑来,“倾倾她不会生气。”   ……   国公府   “不,我很生气!”   韩倾倾这已经从五哥韩倾熙这里听到了谣言,起因是她带着珠娘去“同仁堂”给珠娘她娘看病,在药辅子里听到了一堆闲言碎语。   回家之后,她就忍不住跟王语妍和崔真娘吐槽了。   “这些人都不懂,女孩子的发育要到25岁才算最好,这时候生儿育女的质量高,对女孩身体健康的影响才最小。我才22岁,我还小呢!”   “16岁就生娃的人,才真是拔苗助长,摧残儿童。”   王语妍有些尴尬,崔真娘却听得很是兴奋,一直在一旁鼓掌叫好。   事实上,王语妍就是17岁怀上韩倾倾的,崔真娘是18岁嫁到韩家,19岁生下长子的。   “还大龄剩女呢!胡说,人家我正是青春年少,貌美如花,哪里是剩女了。”   自嘲是一回事儿,别人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韩倾倾还没想到这一茬儿,在现代她还是水嫩嫩的小姑娘呢,到古代,嘎吱一下就崩盘了――成剩女了?   剩女她也很冤的好嘛!   门外   听墙角的爸爸们心情更复杂了。   韩崴有点激动,“妈的,谁特么胡说八道,老子劈子他们,以儆效尤。”   韩珏,“不用了,卫四洲已经把人给掬了,还游行示众,在卢侯府、虞侯府以及忠武将军门前将所有造谣者都打了一顿。”   忠武将军府即是王姬雪的娘家,正四品上大员。   韩老国公,“哟,手脚这么快,不是真跟咱们倾宝有什么吧?”   韩崴立马躲过了父亲扫视的眼,好在老国公关注的是长子的态度。   韩珏道,“目前,如此对六娘来说,更为妥当。”   随即,让房来报,王姬雪由虞侯陪同,前来陪罪,人已经在侧厅侯着了。且,虞侯府为了表示歉意,还送了不少礼物,态度可谓十分恭敬有诚意。   老国公一听,就拍了桌子,“哼,一介长舌妇,也不知这王安楠是怎么教女儿的,心胸狭碍,整日里挑唆事非,简直厌恶!”   有老太爷这一句话,偏厅里的虞侯夫妇可郁闷了。 第161章 立储   关于卫四洲与韩倾倾的关系,韩家中知道完整情况的只有韩珏和王语妍这当父母的。   除此外,就是韩翊。   在韩珏的叮嘱下,韩翊为了保证自己宅家时期的安全性,能活着娶到媳妇儿出去自立门户之前,连自己的亲爹都必须保密。当然,这一点并不难做到。   到了老国公这里,知道的最多就在次子韩崴这里,多数情况也是韩珏整理出来的,关于韩倾倾与卫四洲的关系,就是南下寻女儿时,因为韩翊的关系,双方碰到过,托了卫四洲的人帮忙打探女儿消息,才有了后面的交集。   基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规律,安西王一见韩六娘便倾为其神姿玉容所倾倒,故而才有了京城马球场上的献媚和殷情。也因为曾经在南州时过了眼,故人见面,才稍显得亲近随意了些。   料想韩倾倾“外放二十年”,性子奔放随意些,缺乏官家小娘子的矜持闺仪,也无可厚非了。   国公爷还是很不高兴,“这么被人造着谣,还不能申辨,成何体统啊!”   老人家气得一拍翅几,有些郁郁。   韩珏忙劝道,“父亲大人,最近朝上立太子的争议声越来越大了,尚药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并不乐观。我观立太子之事,便在上元节前即定。”   闻言,韩家两个重要男人也都敛眉肃眸。   立太子,定储君,便是一朝勋贵们最汲汲可危的时候。先不提朝臣中那些上窜下跳,想要趁机翻身或自保的家族,就说立太子本身的流程,一旦皇帝颁下立储诏书后,皇子入主东宫,第一件事儿就是立太子妃。   卢贵妃为了讨好皇帝,一直没给吴王纳正妃,王府中至今也只得两个侧妃,家世都不如卢家。为的就是让吴王可以好好孝敬皇帝,承欢膝下,忠孝两全。   皇家对于太子妃的选择,那是即要看容貌,也要看品行,更要看家世背景。但不管怎么看,韩家姑娘既然回来了,定然会成为太子妃侯选名单上的热门儿人物。   可韩家是断不会同意此事儿的,与其在朝堂上再拒绝皇帝、朝下拒绝贵妃都闹得不痛快,倒不如在鳞选最初就因为“名声不好”、“毫无闺仪”、“出身不够清白”等等因素给刷下来更好。   如此,韩家和王家也好以此为借口,在鳞选一关的时候多多运作,保韩倾倾一个安生。   以卫四洲今日之举,看似为韩家六娘讨公道,打碎嘴,给自己求亲先造个势。其实也是变相地给外界透露了一些信息,韩六娘不是寻常的闺阁千金,身上种种特点都不利于吸纳成为皇室成员,顺带打消一些潜在竞争者。   韩家男人们想到这一层,也都偃旗息鼓。   稍后,老国公问,“这,卢家这回是抵定了?”   韩珏想到柳师爷的事儿,只道,“目前看来,暂无变数。但未来如何,还待观察。”   老国公听完,便也松了口气。也是混济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了,岂会听不出儿子话里最后那段的意思,这事儿八成还有变数,卢家想要夺承大宝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半不到。   韩崴却道,“哎,咱们六娘一回来就这么惹眼儿,我听真娘说最近给她派帖子的人越来越多,都想她带着六娘去赴宴。咱们六娘年纪也不大,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急个什么!真是讨厌!”   这样任性的话要让韩倾倾听了,怕也要捂嘴直乐自家这个小叔,当真是真性情,直爽人哪!   韩珏只淡淡地瞥了弟弟一眼,“崴郎,你不要在父亲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成不成?”   “呃?!哦……抱歉。”韩崴扒了扒头,没敢看父亲。   老国公捋着须,一派淡定模样,说,“六娘性子活泼,这是天性,亦是好事儿。平日不得拘着她,她要出门,且多派些人手跟着,明着随她高兴,暗着我们安心。另外,还必须让她哥哥们跟着,也好防个万一。”要是换了再年轻些,那是毫不犹豫挥手就拍的主儿。   闻言,韩崴立即道,“父亲,您放心,我已经把三郎的事儿都安排出去了,在六娘出嫁前,他都得负责护着六娘,一步不离。”   闻言,老国公点点头,一脸的满意。   韩珏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心下一叹,没有出口。   要让韩翊整天跟着韩倾倾,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韩倾倾不乐意,韩翊也不愿被剥夺自己做为儿郎的事业权利和尊严啊!老爷子这里应下便应下,私下里怎么操作,还看孩子们自己的能耐了。   哎,可以想像,以后家院子里估计会更热闹了。   想到此,韩珏突然觉得老爷子此令,应是早想到这一层,还如此吩咐,可见是唯恐天下大乱的心思,存心想看小辈子整日闹闹腾腾,借机吃瓜看好戏呢!   唉……   父子三人叙完事儿,已经过了半日。   小侍又来报偏厅的事,韩珏想了想,才提步去了。   未进厅,便听到虞侯那冷沉沉的斥责声,尤如从寒潭深渊中传出,“今日若是得不到韩国公的原谅,便是跪断你这条腿也是合该!你造这些事儿之前,有无想过家中女郎会受你牵连,坏了名声,妄谈婚嫁;有无想过你家的大郎和二郎,他们在部院里如何面对一众同僚,遭人耻笑该如何自处?!”   “你这般目无尊长,贱视幼亲,还想执掌主母之权!呵,雪娘啊雪娘,你当我虞侯是真老眼昏花,为色所迷,不知这大魏朝局轻重缓急,能由着你如此胡来?!”   虞侯厉声不减,但他那眼角的余光并没落在窗门外忽起的暗影。   韩珏见状,轻咳一声,厅内止声,方才慢悠悠踱步而入。   王姬雪一见,不需虞侯暗示,忙跪行上前,几乎是用爬的,扑到了韩珏脚下,要叫“姨父”的,中途被虞侯的一声轻咳改口成了“大人”,声泪俱下地哭叙求饶。   “都是我鬼迷心窍,一时妒嫉六妹妹深得夫人宠爱。想当初我……我也是妒嫉得充昏了头,才……才……求大人饶过雪娘这一次吧,雪娘定在观音前颂经自律,绝不再犯……”   韩珏冷声道,“充昏了头?!呵,侯夫人恐怕言过其实。小女儿家的吃味妒嫉,不过口角争执,何至于要在马上下狠手,至人性命之危。这恐怕不是区区一个妒嫉,可以解释的吧?”   至人于死地,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要下此杀手?!   被这一针见血的话刺得当场僵住,王姬雪一时竟没找到话掩饰。   没错,她是恨毒了韩倾倾,从东原城开始,因为韩倾倾她可是被父亲送进尼姑庵里关了整整两年,青灯古佛相伴,何其清苦,何其难受,对于常年被娇宠着,生活在锦玉堆里的她来说,简直等同地狱。   她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所有送她下地狱的人,她都要伺机咬上一口方才罢休。   她折腾父母为她相亲,她折腾兄长内务想要夺走嫂嫂们的权利,全都是报复。   谁能明白她被关庵堂里,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两年时间,过得是多么痛苦难熬,那是生生地把一个花季少女熬成了心腹蛇蝎的毒美人!   “大人,若您不信雪娘,雪娘也无言可说,只能……只能以死明志了!”   顿时,偏厅里一阵嘈杂呼吼。   稍后,消息传到韩倾倾院子里。   韩倾倾问母亲,“娘啊,一个侯夫人,要真撞死在咱们国公府里,传出去,不会变成我仗势欺人,蛮横无忌害残侯夫人的恶评了?”   王语妍本想说无事,听到最后也是一愣,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韩珏进屋来,道,“她不敢!”   “爸!”韩倾倾忙迎上前,攥着父亲坐下,打探情况。   要不是之前出门去办事儿,早摸去偏厅探情况了。   “要是夫妻两把今天在我府中的事情说出去,就是公然与我国公府为敌了。一个区区虞侯,于我等无足为惧,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哇呜,韩倾倾觉得自家老爹是真的帅到爆炸了好嘛!   其实,有这等自傲,原因也很简单。虞侯传到这一代,已经从曾经的杀场战将,变成了一介文臣。偏偏富贵淫逸过度,没出几个能耐人儿,连个正而八经过科举的都没有,在朝堂上毫无建树,家道已然衰微。   比起韩王两家,人才辈出,个个新生小辈都在朝为官,且均握有实权,掌兵权,握朝权,哪哪都比虞侯强不知几倍。   虞侯府想跟韩王两府抗,那就是新手菜鸟被满级大佬辗压的结果。   虞侯敢吗?那是宁愿再死一个老婆,也不会犯的傻。   王姬雪被带回虞府手,当即就被关进了祠堂,要颂读经书七七四十九天,还要抄写经文百遍,方可出屋。否则,就只有请回娘家去待着了。   王姬雪气得咬牙切齿,也只能和血吞。要是她真被虞侯送回家,怕是也会挨尽父母斥责,更会被兄长的两个妯娌嘲笑,要知道当初嫁到虞侯府来时,她几乎跟家里人撕破了脸。   ……   话说,这立太子之事从薛琳琅退居幕后之后,卢贵妃与另两个成年皇子的妃嫔之间的战斗,已然成了最近三年的宫庭事件主角。   承元帝此还未满天命之年,身体大不如前,华发早生,皇冠冕旒都藏不住。膝下成年的皇子尚有两三位,但出众的只有吴王。吴王的资质也是平平,但在另两个皇子更为平庸的映衬下倒显得尚可一观了。未成年的皇子两名,也没有皇帝偏爱的,其母族也弱小不堪为用。   盘算下来,吴王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立太子在最近三年里呼声很高,因为承元帝的身体屡出状况,吓得朝臣一个个都急不可待,每月都要提上一提,奏书几年积下来都快塞满议事堂了。   为啥承元帝一直不立太子呢?想当年,承元帝自己被立为太子时,也才刚刚及冠。而今吴王都年近三十,还没有立正妃,也实是朝中一桩奇谈了。   若是深悉皇帝心思的大长待们在场,尤其是看着承元帝长大的老太监何成,最清楚承元帝的心思。当年□□打下江山时才二十岁出头,何等的英伟卓绝、智勇无双,励经图治五十年,令大魏朝称霸整个大陆,寿尽于耄耋之龄,可谓天岁,无病无痛而逝,何等风光。   承元帝和兄弟们从小受的教育,都是以□□为榜样来的。哦,这个榜样不是征伐天下,治国富民,主要是后面的统御五十载,天岁寿终这等舒服劲儿。□□病逝后,新帝继位也都过了天命之年。   如此比较来去,承元帝这登位未及三十载,要他提前二十载时光就把皇位预定出去,怎么想他心里都不大痛快。这立太子之事,就一拖再拖,拖到而今几乎无人敢直面皇帝提及此事。   立太子一事,已经成了卢贵妃最近最为心焦烦躁的事儿了。   一早,小侍就来报告,“陛下昨晚翻了姝贵妃的牌子,半夜的时候,姝贵妃就被遣走,又招了尚药局的人诊脉。”   姝贵妃便是卢贵妃当初用来对府薛贵妃,分庞的那个姝才人。且,姝贵妃私下里与吴王也有些道不清的关系。   “但今去问尚药局,说陛下只是突感心悸不适,有些过于紧张,才招了人看平安脉。”   反正这事儿的最终结果就是,皇帝都“病了”,这咱时候再去提什么立太子之事,一准会被砸出大殿,势得其反。   卢贵妃又开始长声短叹,在屋子里磨起了豪华大地毯。   这时候,有小太监来报说早前递了帖子的齐国公夫人已经在外殿侯着了。   卢贵妃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见了齐国公夫人,亦是承元帝的小姑姑。双方见过礼后,齐国公夫人就开始吐槽马球场事件。   “这个韩家六娘,虽有几分姿色,但满场纵武耍横,还与那西州蛮将卫四洲眉来眼去,打得热闹。唉,韩国公家的教养,我等也不便质诲。今日倒是有件好事儿,烦劳娘娘代为转寰。”   “哦,是何好事?”卢贵妃对于宫外韩家的事儿,早就有一手资料了。她只等着齐国公夫人拿出此行的真章。   便见着随行的小婢子捧上一个金盘,上掩华丽锦盖,齐国公夫人揭开后,上面呈着一卷锦。卢贵妃拿过摊开来一看,眼底映着一片灿灿金光,神色亦舒展了几分。   齐国公夫人方笑道,“这是我们家莹玉费了一年多的时间,用金粉誉抄的《大如来经》,还在法华寺那边由高僧供奉了一年多。就为了替取下祈福聚寿,祛病消灾,绵延康健。”   这经书抄得可正中承元帝的点。   卢贵妃笑道,“夫人真是有心了。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当有臣子这般体恤上恭,为之祈福,相信陛下亦甚心慰,身子亦能长长久久,康健无虞。”   齐国公夫人忙道,“本来今日应带莹玉一同进觐,但这丫头愚钝得很。说最近是观音生日,按每年的习俗她要到寺里斋戒三日,为上恭颂经,才方显信女诚意。这般经书放予陛下身边,也更能续集天愿,保佑陛下安康。”   这般直白的讨好说明,卢贵妃岂会不知其中因由,又陪笑应合了几句,方才将人送出宫门。   回头,卢嬷嬷便来了,问,“娘娘,国公府夫人可是为吴王殿下的正宫之事而来?”   卢贵妃也不意卢嬷嬷一来就猜中了其中深意,只道,“若那莹玉郡主真是国公夫人所出,我早便定下这门亲事了。但,这人明明都嫁过一遭了,年龄委实有些大,在夫家四年亦未有所出。哼,一个不清不白的妇人还想来攀高枝儿,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份量,简直饴笑大方。”   之所以卢贵妃能绷住,也看在了那卷经书的面子上,还有国公夫人身为公主,又是皇帝的小姑姑的份儿上。否则换了谁人,早就骂起来了。   这年代,男人可以继弦,娶个漂亮或家世匹配的二嫁女;但堂堂一国太子,未来的储君,正妃要娶个二嫁女,说出去不得让朝臣们笑掉大牙么!怕也只有国公府夫人这个生不出来的老妪,前后收了义子义女,还觉得很美满似的,当所有人都如她一般,岂不笑话。   卢嬷嬷转移了话题,“助吴王殿下立为太子,才是当务之急,其他小事娘娘现不必挂心。老生今日进宫,也便是为了此事,便予娘娘商量一二。”   说着,又一个金盘送了上来,上面只放着薄薄的一张纸。若是韩倾倾此时在宫中,一眼就能认出自己当初随手所绘的帆船图,居然出现在了皇宫大内。   卢嬷嬷说起了南阳王谋逆案,她的孙儿卢琨亲自前往查探情况,碍于身份敏感,没法深入南阳王水师营打探消息,但通过银钱和人脉等等运作,也悄悄潜到了水师营附近,看到了那场“圣女显灵”的奇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按照当前古人的水准,是不可能造如此等异景的,就是有老人见识过沙漠或大海中的蜃景,但也没有如此清晰准确,直接与现世中人对话互动的。故而卢琨将定为“神迹”,也毫不怀疑。   “我儿谓之,圣女显世,其形如翩鸿绝丽,其声如幽兰空谷,当真乃神迹。”   卢贵妃也知道南阳王谋逆的事儿,“既然南阳王都见到圣女了,为何还会被人刺杀而亡。这圣女是不是……”   卢嬷嬷忙道,“娘娘,这只能说明那南阳王根本不是真命天子。想当初,□□书上提过,□□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之人,也是过五官斩六将,劈尽万恶方才统一大魏,得承天宝。”   “而且,我儿还说,当日南阳王许下愿望时,还被圣女奚落过,年龄太大,模样太丑,欲望太多,妄图染指韩家小娘子,可见圣女早窥此南阳王德性俱失,不堪为皇,之后的殒命,定也是圣女之意,天上大道。”   “更可见,圣女是保佑的应是我大魏的皇嗣正统,应是我吴王殿下。□□真正的血脉!哪能是南阳王那等不入流的叛徒,老死鬼!”   骂到这处时,卢贵妃心头豁然开朗,拿起那图纸问起来由。   卢嬷嬷知已打开卢贵妃防备,更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帆船图”的神异之处。   “日行千里,这与当年□□从圣女处得无坚不摧的千万铁骑,亦是同理啊!娘娘,这可是上天都在帮着咱们,只要您将此仙图奉于陛下之手,再将圣女出世之事告之,相信经过咱们的……陛下定能早日立储,您和吴王殿下也便没有白熬这三十年哪!”   “好,传令下去,本宫要沐浴斋戒三日。三日后,便将此图和祥瑞之兆,呈于陛下。此间……”   卢嬷嬷忙垂首,“一切悉听娘娘尊便。”   与那图纸一同献上的,还有一盒药丸。   醉霄楼   “哈哈哈哈,我表哥吴王现在已经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了。今儿本少爷高兴,大家的酒钱少爷我全包了。”   一片恭维声里,二楼的豪华天字房里,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郎君举着金尊,接受一众二世祖和马屁文士们的祝贺声,一屋子的酒娘歌姬唱笑不断,气氛热烈无比。   此时,还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韩倾倾正跟着自家三哥韩翊咬耳朵。   韩翊又忐忑,又惊奇。   韩倾倾此时做男装打扮,脸上帖着两蔽小胡子,皮肤也画得格外的黝黑。明眼人都认得她是女儿身,这在大魏里也并不少见,众人见惯不怪了。   她从怀里拿了一个短哨儿,用力一吹,一种无形中的声音传出,人耳不辨,却让禽类异常敏锐,窗外立即飞来雀鸟,扑腾进了包厢里,惹得一众人等惊讶又兴奋。   立马有人士附合,“小侯爷,百鸟降世,这是祥瑞啊!可见吴王殿下定是真命天子,天降圣人,定能得承大宝啊!”   这下马屁拍得更响了。   韩倾倾听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又一吹哨子,一只小鹰冲了进来,掠过众人,惊起一片叫声,最后端端地停在了她的手臂上。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她一动,所有人都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她这模样瞧着有点黑,露齿一笑,更显得一双贝齿白得发光,两敝小胡子尤其喜感,倒惹得众人又是一阵非议。看到韩家三郎跟在她身边,众人也猜出她的身份,更是惊异。   有人在卢小侯爷身边递话,“此女便是韩家最近寻回的,失散了二十年的韩六娘。听说生得与国公夫人有六七成相神,也是个美人儿。”   “美人?!”   周围响起一片哧笑。   卢小侯咧嘴,“美人儿嘛,小爷倒没看出来,但这种出场方式,倒是有些新鲜。”   韩倾倾大马金刀地走上前,道,“在下素闻小侯爷熬鹰很有一套,我回府也无甚喜乐,唯独二郎送我这只鹰尤为欢喜。但最近小英英它鹰身寂寞,思乡心切,我欲予它寻一佳伴,生几个宝贝蛋儿,寥解思乡之苦。故而想与小侯爷讨个……鹰亲,不知小侯爷可否许意呀?”   鹰亲!?   韩翊很想捂脸,但接了爷爷父亲和大伯的嘱托,就是千军万马横在眼前他也得挡在六妹妹面前,死而后矣。何况眼前只是一众纨绔,脸……丢就丢了吧,反正他们韩家在京城这么些年,也早就习惯了。 第162章 黄金哦   “鹰亲?!”   韩倾倾的话一出,众人听得都是一懵。   韩翊忙解释,“鹰隼的鹰,尔等一众翰林学子,连这个都听不明白吗?!岂不饴笑大方。”   要想不丢脸,就得先下嘴为强。   他这一解释,有人恍然,有人哧笑,倒也不奇怪了。   卢小侯爷正瞅着韩倾倾的小黑脸看得仔细,被旁人一肘提醒,“哈哈哈哈,给鹰儿结亲,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敢问阁下是?”   韩韩倾倾歪头,韩翊立即报上家门儿,再引一众哗然。   “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韩家六娘啊!还真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这说的当然是王家姑娘的“天下第一美人”之名,到了韩倾倾这一代算是给毁尽了,看笑话的人居多。   “这整个儿就一小黑碳,韩宰辅想怕是很失望,也便由着这唯一的女儿在外如此肆意妄为,全无女儿家应有的仪态。”   简单一句话:相爷的千金在野多年,已经放弃回归名门淑女的治疗。   “如此看来,韩三郎也真是韩家第一大孝子了。”   有些人互相眉来眼去地嘲讽着,也是在暗示,韩家六娘如此尊容脾性完全上不得台面,加上年纪也一大把了,二十多年在外也不知是否早就婚姻嫁娶生过子了,不清不白的注定没哪个正经勋贵世家会上门提亲,迎为正室。韩家人为了自家体面,又不缀了嫡女的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内部消化了。   表兄妹通婚什么的,在大魏并不稀奇。刚好韩家男儿郎特别富余,要挑出一两个给这小黑碳千金当夫君的,肯定不难。   韩翊听出这意思,气得差点儿拔剑,回头拾了几颗花生米,弹了那几人一顿捂眉遮脸。   卢小侯爷因着家里的原因,也从不与韩、王两家打交道。正好两家儿郎混的圈子完全不一样,韩家儿郎里就没出半个纨绔的。即算是最为韩崴不待见的风流韩四郎,混的圈子也不是这些人可以仰及的。   这会儿韩家六娘突然跑来结“鹰亲”,他只觉得有趣儿,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不妥来,便与韩倾倾谈起了熬鹰的专业话题,立马甩开了众跟班儿。   这一门关上后,韩倾倾举止大方,侃侃而谈,即不愚,亦不傻,还能妙语如珠,气质很是讨人喜欢。   “行啊!回头我把我家小灰儿带出来溜溜,若是它两看对眼儿了,咱们这个鹰亲就结定了!”   双双握手。   “好呀!那就多谢小侯爷慷慨大义,助我家小英英寻得佳偶。回头若鹰亲结定,在下必备薄酒,于此醉霄楼把酒饮宴,一醉方休。”   “好好好,六娘真是太客气了。那二郎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叫我卢二哥也成啊!”   “多谢卢二哥!”   韩倾倾咧嘴一笑,雪白的小米牙衬着一张笑脸,更让人觉得顺眼亲切。   事后,这事儿给卫四洲听说了,气得差点儿杀到卢府去。   顾小三忙拦住人,“四哥,是信鹰结亲,不是小仙女儿结亲啦!您,您别这么激动啊!”   “混说!那鹰是我送她的,要结也该是跟我……跟我家的鹰结亲,哪有跟外人家的胡搞,肥水哪能落了外人田。这臭丫头,存心要气死我!”   卫四洲气得回头一吼,“快点快点,赶紧地把货通通给爷卸下来!今天晚上就是熬通宵,都要拉到国公府去。”   众人,“……”   唉,王爷疯了!   他们这会儿正在码头卸货,卸的全是卫四洲从西州和东原城还有金陵等处,拉来的聘礼。   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几大船,几十辆马车牛车。   他离开也不过一天时间,没想到那小妞儿又在兴风作浪,简直要气死他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以前这……倾宝儿多可爱,多听话,多乖巧来着。叫她做饭就做饭,家里还打扫得那么干净……怎么一回了大魏,整个人儿都变了。”   “呜……她变了……”   卫四洲捂头蹲地,一脸懊丧。   阿宝捧着帐册,瞥一眼过来,凉悠悠道,“四哥,我早说了,你就乖乖地跟仙女儿道个歉,写个万字检讨书。跪着洗衣板呈上去,她一准儿心软,啥都原谅你了。”   卫四洲满脸黑脸、阴云盖顶地瞪过去,“你有胆儿的再说一遍。”   小璃推开哥哥,“四哥,小仙女儿说只要把箱子打开,就能原谅咱们一半。你想好密码了吗?”   卫四洲捂脸,“走开,让我静静。”   内心已经山呼海啸:那个臭丫头,存心回来折磨她的。其他人都那么幸福,享受着仙女儿的照拂,为啥只有他最可怜,最鳖屈,他到底做错了啥?!   薛璨走了过来,“四哥,关于提亲一事,我想与你谈一谈。”   “你想阻止?”卫四洲一个冷眼射过来,危险地眯起眼,那样子就像“遇神杀神,遇佛杀神”的狂气。   薛璨在心里打了个叉叉,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哼!”卫四洲冷声道,“不管你怎么说,除非我死,否则我这辈子是不会娶其他女人的。”   薛璨只是咳嗽一声,走到一边,才道,“四哥,而今我们有柳师爷在南阳水师里帮咱们,你有何打算?那么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原来,薛璨是来谈水师的事儿。他们虽然收了一波人,但只是些壮丁。根据参军自愿的原则,很多南州的人还是选择留在了金陵,跟去西州谋生的只有一半不到,约计一万人左右和所有的船只。   薛璨看中的依然是柳师爷手上的兵力,并策划着解决掉南阳王的嗣子爷,彻底瓦解掉南阳王的水师力量,全部为己所用,若不能也要毁之以防后患。   卫四洲道,“这简单。扶持那个卫希明即可,让他和柳师爷一齐,把人带过来。卫希明亲眼看到曹大头杀了南阳王,这个跑不了。若是嗣子爷不报这个大仇,很难取得军心。那么在报仇的路上,出个意外什么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谈完正事后,薛璨才道,“四哥,你确定柳师爷其人够可靠?他……据我和小顾的了解,他这些年一直活动在反叛势力周围。之前还与岭南王有过接触,但岭南王拒绝了合作……”   卫四洲站起身,目光沉定,“放心。柳师爷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对我们不利。”   薛璨有些疑惑,但卫四洲点到即止,不想说的也不会再透露什么。其实,他就是好奇。怎么这男人去南阳一趟,老婆找回来了,还把敌方的一员大军师也拢集了下来。   之前阿福和阿禄提醒他,“侯爷,这个卫四洲又招个师爷回来,不会是想抢你的位置吧?他这是打从心里并没信任咱们啊!那咱们……”   下面的人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而他,并不担心卫四洲“变心”,只是对柳师爷与卫四洲的关系,很好奇。继而,也是怀疑卫四洲的身份……   “三哥,这儿你帮我看着,我先回京城一趟。”   “哎,等等――”   等个铲铲哟,人都跑远了。   为了娶个媳妇儿,男人等不得了,等着等着怕这热呼的媳妇儿又跑了。   韩国公府   “王爷,我们家六娘子并不在府中,您请回吧!”门房客气有礼地道。   卫四洲不满地吼,“骗人!我早问过你们府中的人了,倾……六娘并未出门。”   “我们府中人,谁说的?”门房淡定应对。   卫四洲敛下恼火,“韩翊,你们府里的三郎君。”   门房笑了,“王爷您倒说对了,正是三郎君陪六娘子出游。但主子的行踪不是我们这等下人能知晓的,还请王爷莫要为难我等,亦无甚用处。”   砰咚一声,大门合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卫四洲气得猛踹几脚大门儿,嚷嚷了几声儿,还是只能乖乖走人。   后来只得靠顾小三的情报网,得消息,“倾宝去北山麓做什?那里有啥好看的?这个韩小三到底在搞什么,就由着那丫头胡乱窜,也不管管?宰相的家教也忒……忒马虎了吧!?”   小璃叹气道,“四哥,这话你绝不可在仙女儿面前说。”   “我知道,我又不蠢!”   小璃看天,心道:只要碰到小仙女儿的事儿,四哥的智商就会下降到中二等级。他们三儿早就习惯了!   北山麓一带,有座极富盛名的寺庙――法华寺,是众多京中贵戚女眷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都喜欢光顾的地方。   卫四洲一进寺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大马金刀地进了颂金殿时,一眼就瞅见了坐在正前方高台莲花垫上的老和尚无为,大喝一声,就要把人拎下来问话,就立马被左右冒出来的金衣罗汉僧撵了出去。   他气得在殿下大骂,“老秃驴,你要是还顾及寺庙未来的营生和一众小秃驴的未来生计,赶紧给本王滚出来!”   无为大师虚眯了眼,瞥了殿外一眼,心下叹气:唉,这卫家儿郎真是不好应付。   只得赶紧结束了早课,于后禅院相见。   “你说,你把我家倾宝儿又吓到哪里去了?上回你吓唬她我没跟你算帐就罢了,这次你又要搞什么鬼?你们这些做和尚的,除了躲在暗处搞些神神叨叨的事儿,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点儿实事儿吗?!”   这一点呢,卫四洲还更看得上道家风骨,之前老道士带着弟子救了被关在家属营里的韩倾倾,他对道家的印象拔高了很多,眼下只知龟居一隅的老和尚,与积极救世的老道士一对比,高下立现。   无为大师念了几句佛语,道,“哎,施主,老纳只是一介僧侣,也不是手眼通天的神佛,如何得知你所说的人,身在何处?”   “你少忽悠我。你定有本事,否则上次倾宝怎会在你禅房里溜了一圈儿,就被你搞得郁郁不乐。”   “呃?这……这纯属冤枉啊,施主!”   两人磨叽半晌也不见结果,小璃突然看到天上飞过的两只鹰,试着拉了个响哨,其中一只盘旋而下,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四哥,找到了!”   原来,今儿正是韩倾倾的小英英与卢小侯爷的小灰儿“相亲”的日子。   眼见着小英英落下来之后,小灰儿也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很快落了下来。   卫四洲一看,目露凶家:妈的,这就是第三者啊!还是个带翅膀的,打了吃掉。   “四哥,你要想再让小仙女儿给你记上一笔帐,你就动手吧!”   小璃看着卫四洲抽刀的动作,不得不提醒。周围的和尚们见了,齐声念佛经叫慈悲为怀。   卫四洲气得收刀回鞘,哼道,“找人!”   这下有了小英英,寻到人就不是问题了,随后他们在后山坡上看到了正在热聊的两人。旁边还有韩翊盯着,卢小侯爷的热情丝毫不减。   两人从熬鹰,聊天骑马,再到打马球,打猎,甚至于美食品鉴,以及游船、作画上。   卢小侯爷惊讶地发现,韩家的六娘子完全不似村妇,谈吐幽默,内涵丰富,涉猎及广,无有不知。这般见识和能耐,完全当得上相府千金才女之名了。   了解得越多,卢小侯爷看韩倾倾的眼光愈是不同,隐隐跳动着一股子热切劲儿。   “六娘,那现在咱们已经结好了鹰亲,回头……”卢小侯爷欲为下次“约会”做辅垫了。   韩倾倾打断道,“哎,小英英就应该遨游长空,才是他真正的归宿。那个,我有个不情之情,不知小侯爷可否答应。”   “什么,什么情?六娘尽管说便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做不到的我……我回头求我太子表哥也没问题。”   卢小侯爷已经被小黑妞大眼中的闪闪星光给炫花了神儿,恨不能当下便把一腔真心都捧上,来个原地表白。   “我家小英英乃雄鹰,做为男方理应备聘礼,少说也得有份田舍与小灰儿安家立宅,绵延子嗣。”说到这里,韩倾倾别开了“娇羞”的小脸,“我听说,在东北路那边有片荒山,很适合鹰隼安家,那里林茂树高,还有小英英特别喜欢吃的小灰兔。就想……”   “没问题,没问题,那荒山正好是我家的。我这就叫人去山上给小英英和小灰儿建个大巢。”   “不成啦!”   “为何?”   “我们家小英英是郎君,哪能让小娘子出地建房,这也太有失儿郎风范了。”   “可,可我是……”   “小侯爷有心,六娘亦是感激。可是……我家小灰灰是雄鹰,就得有雄鹰的气度,我这个做主人家的也不能由着自己是女儿身,就占了小侯爷的便宜不是。这事儿要传出去,六娘名声本便如此就罢了,小侯爷还是京城贵郎,名声显赫,又有皇家显贵。六娘段不能因着小侯爷心善,就占便宜。若是让阿爹阿娘知道,也会责怪六娘太不懂事儿,没有家教。”   “那,那……”   卢小侯爷的纨绔脑袋,一时被韩倾倾的“楚楚可怜”和“聪颖懂事”给绕糊涂了,只觉得这韩六娘知书答礼,根本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堪。   韩倾倾见当事人快要入套,决定丢出最终目的,“我是想,用我的私房钱,买下那个荒山头,做为聘礼,给小灰儿和小英英安家。不知卢小侯爷可否……”   “不行!”   卫四洲要气炸了,冲进两人之间,一把攘开已经一脸红红如谈婚论嫁般的羞儿郎卢小侯爷,一把攥住故做娇羞却凛凛然给宠鹰买山头的豪气主人韩倾倾。   气急败坏,“一个破山头算什么,老子西州有几十个山头,随便你养多少只小英英。今日你要敢买这嫩头青的山头,我就……”   “你就怎样?”韩倾倾心里可急坏了,这节骨眼儿上马上就要成大事儿了,这傻棒槌钻出来干嘛呀,气死她了,“卫四洲――”   卫四洲看着黑黑脸的丫头,心头滚过怒火,又冲过一腔酸流,快纠结坏了。   最后他朝地上一蹲,拉出长长的一声哀叹,“我……我最近上火上得严重,好像又开始便秘,我怕……”   韩倾倾立马一捂鼻子,伸手要攥韩翊的,但想到眼下她还在谈一笔超级大的生意呢,至少得做做样子,表个诚意啥的,就改成了去拉卢小侯爷。   “快退,他要打臭屁了!”   “嘎?!”   这个转折太神奇,一时卢小侯爷接受不良都傻掉了,但当小娘子靠近来拉住他时,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淡淡的清香,香煞百花,直击灵魂啊!   “倾宝儿……”   卫四洲差点儿当场泪奔,只是他这个大胡子形象实在是不搭,他忍住了。   红着眼儿,瞪着一齐退开的两人。   韩倾倾急得直打眼色,回头道,“小侯爷,要不今天……今天就到这……”   “倾宝儿,你别跟他走呀,你要山头我给你,我在京郊也买了好几块地,我……小璃,去拿地契!”   “是,王爷。”小璃旋身下山,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儿。   卢小侯爷有些傻眼。   却听身边刚刚还毅然绝然划清界限的小娘子动摇般地问,“你真买了几个山头?”   仿佛一道重槌击在头上,卢小侯爷无法接受啊!   卫四洲爬起身,跟上来,“倾宝,你要不信,我现在带你去瞅瞅,比这到处烟幕障气的寺庙好一万倍!”   “一万倍?真哒?那……”韩倾倾一脸犹豫地看向卢小侯爷,“那个,小侯爷,即是我送予小灰儿的聘礼,那我去看看他那个山头,若合适的话……”   “不,买我的。”卢小侯爷脑袋似是一昏,“说好了是咱两结鹰亲,”被韩翊一瞪,他弱弱地改口,“我两的宠鹰结亲,我做为主人嘛也必须有个表示。你买我家的荒山,尽了主人之义;我拿出荒山,也算是给他们两小俩口一个新婚礼物了!如此合情合理,安西王你要夺人所好,也未免太过无礼,恐遭人耻笑。”   “你放屁!”   “我没放,你……你放的屁!”   这回换成卢小侯爷拉着韩倾倾后退几大步。   卫四洲耸了耸鼻头,“我没放。”   “你放了――”   韩倾倾看了眼蓝天,心道:两个傻缺!   便借着卫四洲的激将法,愣是在当天拿到了那个荒山头的地契。   “小侯爷,我替小英英谢谢你了。相信,明年春天的时候,小灰儿就能生下小小英了,到时候……”   “啊,那咱们再给他们家多搭几个巢吧!”   “好呀!”   “那,那……”   “回头我们再约一起熬鹰。”   “好,好……”   “二郎,拜拜。”   “六娘,拜拜!”呃,这个“拜拜”是什么意思啊?!哎,不管了,韩家的六娘真是可爱啊!   韩倾倾挥挥的手很快被人攥了回去。   马车里,卫四洲顶着一张醋脸,展开了“我很生气,后果严重”的嫉夫式凝视。   韩倾倾没好看地瞪他一眼,从怀里把地契拿出来,一把塞进对方怀里。   卫四洲立马爆了,“你干啥?从别的男人手里买的东西,回头就扔给我,你当我是什么?废物……”   “黄金!”   “谁是黄金,你居然拿屎骂我。”   韩倾倾不想理人了,“三哥啦!”   “哎哟――”   卫四洲被踢出了马车,只能卖脚力追。   追到国公府大门口时,敲了半天,门房从门缝儿里扔出一封信来。   说,“这是六娘子让给王爷的。”   卫四洲拿到信,还没拆就大吼,“韩倾倾,我不要分手!”   妈的,不会是“分手信”吧,气死他了。 第163章 一座大金山   “四哥,你不拆开看看?”   骑马回去的路上,小璃见卫四洲一直拧着眉,手里揪着那封信,就是不拆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才问出口。   万一韩倾倾有什么重要的事,不方便口头说明,写成信来通知他们呢?!   哦,万一就是封分手信呢?   今天那妞儿都背着他约别的小哥哥,游山玩水,说说笑笑,亲亲……给宠物结“亲”啊!   “亲”字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式自虐万万遍!   莫不是……她到了京城这个花花世界,心都被那些豪门公子哥儿给转花眼儿了,看不上他了?!   “四哥?四哥!四哥――”   小璃突然大叫,卫四洲猛然回神要问什么,眼前突然一黑,梆的一头撞上棵树,哗啦啦地被树丫子洗唰了一片儿。   小璃傻眼,无语了。   “哎,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啊!”   小璃别过脸,憋着笑,“我刚才已经大声叫你好几下了,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周围一干亲卫队员也都别着脸儿,当没看到自家王爷这被女人抛弃了一般失魂落魄、神不守舍的蠢样子。   “哎,我在想什么,你还不知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卫四洲突然一顿,举起手,大叫,“信呢?我的信呢?刚才难道是突袭,趁偷走倾宝给我……”   一个亲卫队从后方上来,“王,王爷,信在这里。刚才您……不小心落在树叉上了。”   卫四洲气哼哼地一把夺过信,一咬牙还是拆开来了。   众人也不敢偷看,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隐密,事后遭到王爷的“打击报复”,譬如洗刷茅厕,倒夜香什么的。   卫四洲一目十行,看完了两页内容时,脸皮从最开始的如丧考妣,扭曲,抽搐,突然张大嘴“哈哈哈哈”地狂笑不止,几近巅狂的样子,让一众人等全都惊到了。   众人面面相窥,与小璃传递着相同的信息:天哪,王爷不会又失恋了,被打击到傻了吧?!   “四,四哥?”小璃在众人一致的眼神求请下,鼓足勇气开口问。   卫四洲的眼神热烈灼亮,“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家倾宝儿,她心里果然装的都是我。小璃,回――”   看样子这不是分手信,众人着实松了口气。   之后,信交到了阿宝和薛璨手中,两人都惊讶不矣。   阿宝激动得满面红光,“四哥,这真是小仙女儿给咱们的?这……这么大一座荒山里都是……都是……那那那……这,这明明该是咱们给小仙女儿送聘礼来着,怎么着这,这眼下小仙女儿先给咱们送了一座金山。”   卫四洲吼道,“什么给咱们,这金山是倾宝给我的!”   他一手把那荒山图抢了回来,宝贝疙瘩似地瞧了又瞧,满脸写着洋洋得意,幼稚得让薛璨都不想看。   薛璨道,“既然六娘子这么大方,还给咱们送金山,不若四哥您就委屈一下,答应下嫁,咳,入赘国公府。也许老国公和宰辅大人,还有韩家的儿郎们,见你如此诚心,应会答应下这门亲事了。”   “入赘?!”这下换成所有人惊叫了。   卫四洲没叫,反而是一脸思索地看着薛璨,像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薛璨道,“四哥,以宰辅大人的能耐,他在金陵城时就该认出韩倾倾是自己女儿了。你以为他会不查查过去那些年的事儿?咱们留下的线索真的不难查,若是韩家有心,目标也这么明显了,定能查出所有当年你隐瞒韩倾倾存在的事实。你觉得,韩家的男人们会轻易原谅你隐瞒近九年,让他们白白磋砣了与韩倾倾团聚的时光?”   气氛徒然一沉,欢乐真是转瞬即逝啊!   原来,韩倾倾盘下卢家的那座荒山,是她回京城后,研究了很久才找到的一处黄金矿藏地。   偏偏也握在卢家手里,只是卢家人现在根本不知道那黄土丘下有金矿,而且还可能是大魏有史以来最大的金矿。那矿藏的真正开采时间,在一千年后记载的历史里,还要晚上五百多年。   本来她利用打亲情牌,借着宠物忽悠了卢小侯爷卖地,谁知卫四洲跑出来蹦哒,差点把局给搅黄了。好在她机智利用“激将法”,更快地拿到了地契,沉尘落定,可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不然前后这一圈儿的谋划都要泡汤,回头她大概真会写一封“分手信”敲打敲打那个二愣子。   事后,王语妍知道此事,问起,“倾宝儿,你……你就把那座金山送给他了?”   王语妍知道女儿长大了,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在私下里忙着什么事儿。至于具体是什么,她也实在是……不敢想,不好问,怕问多了吧,自己整天都要提心吊胆儿,忍不住跟丈夫吐槽爆露了女儿的秘密。   韩倾倾一本正经道,“妈啦,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打仗都是要花钱的,而且还是花大钱。冒着血和命拼出来的未来,风险最大,利益最大。我得做更多的准备呀!”   王语妍,“……”   韩倾倾继续说,“反正我买的这座金山,都要几百年后才会被人发现。我就是提前废物利用吧!卢家手上握着的金矿也真不少,要是我不动手的话,也许他们卢家真的会夺走卫家的天下,直接篡朝了。”   王语妍,“这,有这么严重?”   韩倾倾认真点头,“当然啊!”   当然个鬼咯!造反什么的这种事情,在华夏这片天空下,总要找点儿好听的理由嘛。   “卢家在大魏各地搜刮民脂民膏,害得好多平民流离失所就罢,这是古代的常态。但是他逼得一些大小贵族和地方门阀都活不下去,这就太过份了。要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得先安抚门阀,再素清朝延内的小人,再徐徐解决整个王朝的体制问题……”   姑娘一说说了一大堆东西,王语妍越来越听不懂,但她感觉得出,女儿在现代世界学习了很多的知识和技能,就为了今日――大展拳脚?!或者,为那个叫卫四洲的大郎君辅平承继天下的大道。   “女儿啊,”王语妍轻轻抚着女孩的头,“若是那人真来提亲,你可会答应嫁予他,随他……去做天下事?”   做母亲的总是希望儿女们能平平安安地过一生,少病少灾少奔波,王语妍说不出“征伐天下”这四个字,因为其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让人无法想像。   韩倾倾洒然一笑,“这个嘛,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都听爸妈和爷爷的。”   王语妍摇头失笑,心想:一切就随其自然吧!   在提亲之前,是韩倾倾正式认祖归宗的大日子。   从韩珏飞鸽传书回来报喜信时,老国公就令族里的长老们先定日子,开宗祠,祭祖宗,行大礼。   繁缛的礼节就不提了,韩倾倾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穿上了家人为她制作的豪华礼服,古代官家正而八经的翟衣。   其实伐,翟衣乃官方服饰,需要经过皇家册封之后才有资格穿戴。但是韩家和王家承袭于□□开元至今,特赐有王家女世袭五品县君的身份。即出生就享有命妇爵位。长大之后,多数会随着长辈荣升而勋至郡主。   翟衣上祥云缀底,莲花缠枝,金线描摹,百鸟争鸣,锦绣繁花,美不暇给。   层层叠叠,足有六七层。   说重吧,以韩倾倾现在的身体素质还算好,内里三四层其实很轻,都是用上乘的软烟罗,薄薄的一层,还特别的透,这种穿上三四层就当现代的一件普通保暖内衣,还真不重。真正重在于在最外面两层辅织绣金的外袍,缀上珠宝金饰,就一下子超标了。   好在内里穿的丝质品轻薄又亲肤,被外面一层厚厚的服饰压着,尚可接受。   “哎,妈呀,这个铜镜照得不清不楚的,真是……换我的手机吧!”   回到古代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一直用太阳能充电器倒也不成问题。   王语妍看女儿拿出现代用品,已经见惯不怪,帮着拍了好几张照,母亲两凑在一起边看边笑,韩珏进屋时看到也好奇地凑上前看,心里憋着劲儿,暗戳戳地打听这神奇的小盒子是何宝物。   韩倾倾索性拿出自拍杆儿,来了一张全家福。   韩珏更兴奋了,借机要来手机学习……得,这不学习还好,一学就不小心看到了女儿的诸多隐私。   手机里存着很多照片,除了现代的朋友们,最多的就是卫四洲、阿宝和小璃的照片。   这一看不得了,韩珏看到了少年时期的三只,一直到长大后的三只。时间跨度十多年的样子,心下的惊异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十年,真的是这些人陪着女儿长大,见证了女儿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和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吉时要到了,我去前堂等你们。”   韩珏放下手机,默默地离开了。   母女两还忙着上胭脂,韩倾倾没发现父亲的异恙,王语妍已经感觉到了丈夫的沉默,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丈夫离开的背影。   仪式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开始,韩倾倾看着挑高了足有十几米的大祠堂里,从下垒上去足足十几排的灵位牌子,简直――叹为观止的超级大大大大大大、家、族啊!   而值得一书的是,在这么多的牌位里,有一溜儿牌位非常特别。所用的牌位木料颜色比其他的颜色要轻浅一些,制作的手艺更为精致繁复,雕着各式的鲜花和小动物,仔细看来颇有些个性。   后来韩倾倾悄悄问母亲,才知道那是韩家所有女性的专属牌位。从第一代主母开始,就有这么个传统。每位女性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鲜花和宠物,装饰自己的牌位,甚至于棺材。在王家也一样,回头等祭完了韩家的祖宗,韩倾倾还要跟着父母一起回王家祭祖。   韩倾倾:@A@哇呜,在韩家和王家的女儿,简直太幸福鸟!   待繁缛的礼节完成之后,就是韩倾倾自以为的“重头戏”――收礼物。   韩崴这个小叔叔特别积极地表现,众人都还没落坐,他就大马金刀地挥着手,让人抬东西上堂。   “倾宝儿,小叔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送你一套女孩儿家用的兵器。”   说话间,两个小兵就抬着兵器架上来了,举凡刀、枪、棍、棒、鞭,长弓、箭矢,一应俱全。尺寸都是女子用的,还有精致的镶金嵌银装饰,漂亮的彩色穗子。   韩倾倾高兴得围着武器架子转了两圈儿,一一拿起来掂了掂,耍了两套招式,有模有样儿的,连得一众长辈鼓掌叫好。   老国公惊喜道,“哎呀,六娘还会耍花枪啊?”   韩珏道,“听说是跟着什么得奖的师傅,学过。”   韩倾倾高兴地抱了韩崴一下,“小叔,谢谢你,我很喜欢。”   韩翊忙道,“倾宝儿,回头放我演武场上,以后晨练我陪你。”   “好呀!”   哦,韩崴和韩翊父子两顿时满面红霞飞,一片粉红泡泡花瓣雨降临。   内心齐呼:六娘真是太可爱了!家里有了女孩子,这才叫家啊!   接着,韩翊送出自己早前设计的连发弓弩,适合女孩子装在手腕下以防身用。   韩玉修送了几大箱子的彩衣,其中有两箱子衣服特别需要说道,韩倾倾之后才发现,一箱子里装的是以她的身量为尺寸的男装,另一箱是……咳咳,居然是夜行衣,以及一堆适合搞潜伏行动的小工具。她才知道,家里这位四哥是韩家最重要的情报官,长年潜伏在皇宫大内,对宫里的动向了解,尤其是后宫秘辛了若指掌……正好可以添补顾小三情报网里的一块空白。   没错,四哥得多多来往。   再说五哥韩俊熙,送上的都是医药用品,其中以护肤品为最,让在场的女眷们都起了羡慕之意。韩倾倾当场给母亲婶婶们做了分享。   “娘,婶婶,我和五哥最近要开一个胭脂水粉辅子,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出场剪场,帮我们造造势呀!以后你们的水粉,都由咱们特供了。”   除了挖金山,姑娘平日忙的最多的还是打算盘,做生意。她学的就是商科专业,专业知识自然不能荒废了。   “六娘,这是我和弟弟们准备的礼物,你……你若不喜欢……”   韩小七带着两个弟弟捧上了准备已久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时尚流行的宣纸,还有一堆玩具和零嘴。文房应该是小七送的,吃的玩的是小八和小九的主意。   韩倾倾看着一堆小玩艺儿,高兴极了,热情地送上了亲亲抱抱举高高,成为全场大人们最羡慕的对象。   小家伙捂着被亲的小脸,红着耳朵想着:姐姐果然是最爱他们三个的,亲亲的待遇都是独一份的哦!满足~   而跟着小七等一起上堂的还有在镇守边关无法回来的韩家老大,称韩二郎,潜了家里的两位小郎君前来送礼。这两位算是韩家最小的一代,最小的也比韩小七大上几个月。   他们送来的是两匹纯种马儿,一匹奔跑的冠军汗血宝马,一匹驮行差旅专用的矮种马,一黑一红,十分漂亮。   韩倾倾见了,当即上马溜了一圈儿,还带上最小的弟弟小九,可把一众小家伙给羡慕坏了,急着要跟姐姐共骑,而年长的哥哥们可不干了,现场又拉开了争宠大战,呜哩哇啦闹腾个不停。   这时候,长辈们发现一个不对劲儿了。   王语妍问商娘子,“嫂子,大郎呢?”   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原来王司涵的礼还没出场。   商娘子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大郎他还在准备,哎……都准备了几天了。”   王语妍愣了一下。   一旁的崔真娘捂嘴直乐,“依我看,大郎他就是准备来个压轴好戏,要出个大招儿。把这一众弟弟们的风光都抢走的阵仗。”   商娘子更尴尬了,打了崔真娘一下,“你少贫嘴!大郎就是太紧张了,最近……他都瘦了好几斤了。”   崔真娘仍是忍不住调侃,“这不明所以的要看了你家大郎的样子,还会误会是犯什么相思病呢!”   “去去去,你这嘴也没个把门儿的,浑说什么。”   说话间,王司涵的礼物终于到了。   众人回正堂上一看,就被吓了一跳。只见那一箱箱的绫罗绸缎啊,还有一箱箱的珠宝手饰啊,要是帖上洒金红纸再书上个大字“聘”,那放满了整个游廊的礼箱,足跟登门提亲的聘礼差不离了。   十几个箱子排排队,小家伙们顺着溜一圈儿,数着数,给韩倾倾报告。   小七,“六娘,大郎肯定把未来娶媳妇儿的家当都拿出来了。”   小八,“大郎要娶六娘吗?”   小九,“不给不给,六娘是我的,不给大郎。”   韩倾倾傻眼儿,问母亲,“妈,大哥这是干啥呀?”   王语妍也问商娘子,“嫂子,大郎他……”   王司涵本人到了,只见他着一身海鲛纱制的玉白色滚毛披风,高额束发,俊容神光,恍若嫡仙般的气质似乎一下给周围的景色都帖上了仙气滤镜。   韩倾倾从头看到尾,心道:滚边毛领,海鲛纱的珠色反光,披风扣上的罕见紫珍珠扣饰,还有配剑上精致的彩结流苏穗子……啧啧啧,他们家这位大郎绝对是引领整个大魏儿郎时尚风潮之第一人。   处处精致,独树一帜,绝对完美主义!   王司涵走到韩倾倾面前,微微垂首,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一收,全化成一腔春水柔情万千,道,“六娘,我拣了几日礼物也挑不出满意的,只能……将这些都送来随你挑选喜欢的。大哥……”   韩倾倾接到那双漆黑星眸中的光彩,像要化成一片银河倾尽天下,她唯恐自己接不住。   忙打断道,“大哥,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因为,这都是你挑选送我的呀!”   王司涵很想问,这里的东西,卫四洲也都准备了差不多的,那她更喜欢谁送的?   却怕这话一脱出口,又弄巧成拙,破坏气氛,只得生生忍了下来。   “真的,喜欢?”   “嗯,喜欢。”   女孩笑得毫无城府,明媚无双。   王司涵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笑容,觉得被送礼煎熬的心都获得了治愈和救赎。   “那……那,来试试这套珠宝可好?这套海南送来的紫珍珠,目前连皇宫里都没有,我专叫人给你打造的一套,正好配你今日的翟衣。”   “哦,好呀!”   王司涵亲自为韩倾倾戴上了紫色珍珠项莲时,那华贵罕见的珠色衬着小姑娘雪白莹润的小脸,更衬得姑娘气质高华,贵不可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王司涵心满意足,感觉整个“哥生”终于得到了升华。   六妹妹终于接纳他了吧!?   就在这时,两个门房一前一后地冲进内屋,叫道,“老爷,夫人,他,他他他……安西王来了!”   “老爷,安西王抬了好多的箱子礼物,要进门,我们……我们都拦不住了。”   “老爷,安西王说是来给六娘子贺礼的,但那些礼物上都帖着聘字红纸,听说都要排到西坊去了。”   刹时,整个韩家的人都激动了,急急涌去了国公府大门。   转眼,堂屋中只剩下手里还拿着珍珠耳环的王司涵。   状元郎气得咬牙切齿:卫四洲,你就是存心跑来砸我的场子的! 第164章 显摆是一定要的   其实,往国公府送礼的不胜其数,但凡是在大魏为官的,除非是特别清廉有骨气特别看不上大宰辅韩珏的,在这种时候一定会送贺礼。即算是小小一份,事后也会获得韩府的回礼。   在收礼方面,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按照韩府的规矩,太过贵重的礼都会被直接退回,故而大多数送来的都是薄礼。   真正的厚礼都是韩家和王家人互相赠送,属于家族内部流通,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是矣,眼下最大的一笔流通本来是被王司涵占了先机的,这会儿卫四洲的贺礼一到场。   哦不,这哪是什么贺礼,打着红红的“聘”字呢!   这脸打得啪啪的响啊!   卫四洲如约前来提亲了。   长长的送礼队伍瞬间压过了之前王司涵的风光,若要对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卫四洲成功地为韩倾倾的认祖归宗大典,打出一张王炸。   聘礼的队伍从京城的正南门入,一路敲锣打鼓,索呐吹奏,甚至还雇了一个说书先生在队伍中打着快板儿,编说起了这段“神仙般的姻缘”,引得全京城的百姓争相传颂,追遂围观,场面都能直逼天子出驾了。   至少,换了皇太子也搞不出这等花巧阵仗来。   为了造势,队伍故意多走了一截西市,故而门房从那些围观群众耳中听说了消息,都震惊了。这送聘的队伍比起说书先生嘴里的“十里红妆”还要夸张,能赶上……赶上皇家下聘的规格了啊!   就这一项,自然又要被人记上一笔了。   卫四洲可不管这么多,今日他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韩国公府的六娘子是他卫四洲看上的人,谁敢跟他抢,他就要谁好看。   他今日着一身华贵的枣红色新裳,幞冠上缀着珍珠,黑色大氅垂于身侧,衣角有金线银纹奔雷走电,一张俊容依然掩于髯虬中,朗朗星眸如寒江射月,直视前方,浑身透露出不怒而威的赫赫气势。   恰巧,送聘的队伍从王家的忠武将军府前路过,曾经的王提督心下暗暗震惊。   九年不见,曾经混迹于市井的小小孤儿,而今竟已锦衣华裘,乘高头大马,堂而皇之入京要求娶京城贵女了。那位贵女是整个贵族圈子里都公认的,比公主都难娶到的女子。   过了忠武将军府,很快就来到了虞侯府。府中的下人都借机到大门口偷看,王姬雪因先前赛马场的事被罚禁足思过,在祠堂里抄写女德女训,也趁着这看管松懈的时候,溜出祠堂,爬上楼阁探看,还碰到了同样好奇的虞侯嫡长女瑶娘。   两女对看一眼,都有尴尬和不屑,但也都保持沉默,看了稀奇再说。   便见着那红衣郎君着一袭黑裘,骑着神俊的大黑马缓缓走过,那张蛮汉般的面容依然藏在一片髯虬下,马上的挺直身姿,沉静内敛的气质中隐隐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尊贵来。对于周围人的叫闹起哄,他连半个眼神儿都不给,那种高岭之花的冷傲气质,无形中就多了一种神秘诱惑的感觉。   “哼,也没什么了不起。”王姬雪暗暗嘀咕。   瑶娘睇她一眼,“呵,母亲这是刚入京,不知这等聘礼规模就是当今太子要娶亲,也不过尔尔。亦或是母亲您忘了自己嫁入我家门时,聘礼可排满了几条街?”   王姬雪脸色倏然一黑。   这次虽是从伯府嫁到了侯爷,门眉高了一大级,但聘礼却缩水到了一半。莫说几条街,连半条街都没辅满的好嘛!因为元配夫人家族势大,要求王姬雪进门的规格不能超过原配,且虞侯又是个爱面子的,继弦也不是什么多么风光的事儿,一切从简操办的结果,王姬雪入门的阵仗,大多就比寻常人家纳个贵妾好点点儿。   “有什么了不起。韩家又不可能把女儿嫁给这等……这等蛮夫!”   瑶娘喝道,“蛮夫?人家可是圣人亲封的安西王,王爷之尊。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爷呢!”   王姬雪不甘心,“那又如何。王家女连皇家都看不上,岂会看上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蛮夫,把女儿嫁到西州那么远去,这根本不可能。”   瑶娘道,“万一,人家安西王愿意入赘呢?”   王姬雪掩嘴笑开,“小娘子你这是话本子看太多了,这种事儿都是那些说书先生编来骗小娘子们买话本子的,现实中哪会有这等傻事儿。”   嫡长女冷哼,“也对哦!放着疼爱自己的年轻儿郎不要,偏贪图一个老头子的爵位和家财,世界上像这等的傻子也真不多了。”   这般指桑骂愧,王姬雪哪堪忍受,扬手就要掌掴,却被瑶娘一把挡住,双方眼神厮杀,互不相让。   瑶娘突然转头看向街面上,故意惊讶地叫起来,“呀,都说了这么大会儿了,聘礼队居然还没过完。这么多的聘礼呢!居然还有虎熊豹子这等珍禽,安西王真的好大手笔啊,怕是十里红妆都不止,应该有二十里了吧!”   王姬雪听得心头跟梗了块大石头似的不安适,最后甩手奔下楼,正好教看管她的管教嬷嬷发现,大呼小叫地抓住她,又把她押回了家族祠堂。   之后,送聘队伍也路过了卢府。   卢府里静悄悄的,仿佛为外间的吹拉弹唱大阵仗没有半分影响。   这送聘队伍全部走完,足花去半日功夫了。   卫四洲到国公府时,本来站在大门口的韩家人全都已经回屋内休息去了。   打头的顾老二急得抓耳搔腮,直给韩倾倾解释,“仙女儿,那个,四哥马上就来了,马上!他,他在队伍中间,要押着咱们打来的老虎豹子熊和貂,还有一只小狐狸想送给仙女儿做宠物……”   韩倾倾直在心里翻着白眼儿,没好气道,“这馊主义是谁出的呀?害我爸妈等这么久都没看到人,这是有多缺心眼儿啊!”   顾老二,“……”冷汗唰唰地下啊!   那可不?!   本来众人是很惊讶地出来看现场的,这时候主角登场才是大高潮吧,没想到先到场的是下属,主角还在一个时辰之后了。   让主人家等2小时的姑父,谁傻了巴叽的给你等,又不是女儿嫁不出去了,就这做派不是扯犊子嘛!   “你见到他,就跟他说,今儿已经散场了,没他的戏了!”   “哎哎,仙女儿。”   顾老二本就是嘴拙,想解释吧,又找不准好的切入点,觉得怎么说都是错,都是巨大的尴、尬、啊!   韩倾倾内心叹,抚了抚肚皮,心说:都等到肚子饿了,这个傻瓜到底在搞什么啊,笨蛋!   她赶紧追去了厨房,之前计划亲手给大家做顿好吃的,答谢家人们的厚礼呢!   至于那个傻缺的男人,让他自己喝西北风去吧!   卫四洲本来想狂炫一把“高富酷”风范,谁知道弄巧成拙,秀了一脸的乌龙。   等到他赶到国公府时,国公府大门紧闭,这会儿其他的送礼队都打道回府了。就他们一大帮子人和东西堆在公府门前,一个个送货人员擦着热汗,此起彼伏地比肚儿响。   哎,折腾一大早上,还没吃东西,都饿了啊!   “怎么回事儿,怎么没把东西抬进去?顾老二,不是让你硬上嘛!”   顾老二垂头丧气,“四哥,我说了让你走头,你偏要走中间儿压轴。仙女儿本来都带着国公和夫人出来迎你了,你却迟迟不到场,大家……老国公只等了一盏茶功夫就走了,仙女儿和宰辅夫人等了半个时辰。仙女儿说……”   “说什么,你别停啊!”   “哎,仙女儿说您真是……缺心眼儿!”   嗷嗷嗷嗷   吼吼吼   叽叽叽……   一阵动物的叫唤声中,卫四洲的头顶仿佛飞过一串儿黑乌鸦。   糟……糟了个大糕!   这时候,大门上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那眼洞子迅速被人合上了,显然刚才一直有人在那儿偷看呢!   “等等,开门,我是卫……我是安西王,我来给贵府六娘送贺礼的!”   卫四洲冲上去,狂拍衔兽环,一阵大吼。   门内   王司涵一身月白,与卫四洲这一身庄重的黑红倒是两相鲜明。   他袖着手,冷笑道,“卫四洲,你若是真来送礼,留下贺礼便可离开了。若你是想搞事情,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卫四洲听出了对方身份,“王大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屡屡讨好倾宝不成功,已经凉凉了。搁这儿逞什么威风,这是国公府又不是你们阁老府。   我告诉你,就算你要做我求亲路上的绊脚石,老子也不怕。你这颗臭石头,连国公府的门房都不如。你给我等着,要你好看!”   王司涵气得差点儿就要冲出去理论,但他理智尚存,深知跟个文盲蛮夫理论,便是下下之策。对于这种没有说话水平的缺心眼儿二愣子,直接动用武力即可。   卫四洲一阵狂拍门,“开门开门,我可是王爷,你们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我说,那姓王的又不是你们家的主人,凭什么把你们家的客人拦在外面。这要让你们家的主子知道了,定会治你们个怠慢贵客的大罪啊!”   门房们只道,“王爷,老爷和老老爷早有吩咐了,若是安西王到了,先请自便。六娘子和老爷郎君们都累了一早,现下需得歇息。若有事问,烦请明日再来。”   明日再来。   来个铲铲哟!   “不行,今天可是吉日,就得今天搞事。换了别的日子,要触了你家主子的霉头,回头拿问我可都认你头上。”   门房傻眼儿。   王司涵直骂,“无耻!”简直胡搅蛮缠,拿歪理欺负人啊!   卫四洲就这么跟门房杠上了,吓得门房差点儿给丫跪下了。   王司涵则派了人从侧门出去,但此时国公府前后左右都被卫四洲的求亲队伍给包圆儿了,那小侍出门时十分小心,也被小璃发现了。小璃没有立即拿人,只是追着人一路到了目的地。   京都府尹?!   她立马知道不好,冲上前就在小侍入门前,将人拎了出来,一顿拷问确定,王司涵是要以惊搔官员府砥的罪责,利用官府的力量把卫四洲赶走。就算赶不走,没收了这些聘礼,也能让这亲求不出来。   小璃掬了人,带人回了国公府报告给卫四洲,卫四洲一听差点儿就要拿木头撞大门了。   “姓王的,你给我出来,你竟敢派人去告府尹,我告诉你,你这如此算盘落空了,没门儿!”   可怜他这话还没说完,聘礼队后面的队长跑了过来,大叫着,“王爷,不好了,府尹带人说咱们搅乱京城治安,要拿我们去问话,眼下他们把咱们送小仙女儿的聘礼都拿走了。”   “靠,居然还有后手!”   王司涵在屋檐下冷笑。哼,连六娘都有那两个行动方案,他会蠢得只放一个通信人去让他们抓个正着嘛?!   如此这般,卫四洲在国公府大门前,就与王司涵斗了几轮法,双方互不相让,各有输赢。   但,“倾宝儿……”   卫四洲始终没能进得大门儿。   那时候,韩倾倾已经陪着家人们饱餐一顿,吃得肚儿圆,都有了些困意。   却听到了小侍报告门外的事儿,猛地想起卫四洲,便跑了出去。   哦,跑到一半又溜回来,装了一盘子的肉饼子。   王语妍,“哎?”这个安西王也太着急了点。   韩珏:真是女大不中留嘛!唉……伤心。   韩崴,“六娘这还带那么多饼子出去,是要散给下人们吃吗?”   老国公,“我们家六娘就是这么心慈仁善啊!想她的养父母和姐妹兄弟们,也是家教颇好的人家。”   其他人:韩家的武夫们总是这么天真单……蠢。   韩倾倾只想着,卫四洲没饿,其他人肯定饿了,能分点算点儿吧!总不能让所有人都跟着那个二愣子挨饿吧。   她出来时,一眼看到王司涵,愣了下,“大郎,你怎么不来吃饭,菜都要被三郎他们吃完啦!我做了烤松饼呢?你肯定没吃过。”   王司涵本想义正严辞地拒绝,又改口,一笑,“好,我这便去吃。六娘出来是叫我去用膳的吗?那我们回去吧!”   说着,他伸手便想来拉韩倾倾的手。   韩倾倾躲开了,“不是,我就是出来给大家送些吃的。”她扬扬手里的肉饼子。   王司涵眼角抽了抽,但又拗不住韩倾倾的催促,三步两回头的进屋去了。   韩倾倾出了大门,正看到卫四洲蹲地上嘀咕画圈圈。   “这个小没良心的,人家大老远地送东西过来,居然连面儿都不见就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了。你们还说她没变心,我就说她的心肝儿都变了。”   小璃猛给卫四洲打眼角,卫四洲正吐槽吐得痛快,哪理解得过来。   “想当初,我受伤了,饿着肚子给我熬肉粥……那时候的倾宝儿,多可爱,多软,多听话啊!简直就是最可爱的小天使。现在变了,都变了,变成个凶巴巴的女罗刹,真是……再升级一下就成母老虎了。”   “四哥,哎……”小璃捂脸,觉得这丫没救了。   “哎?你捂什么脸,我又没说……说说说说说,啊――”   他的耳朵突然被人拎住,提起来,嗷嗷叫着回头一看,哎哟我去!差点儿腿软,当场跪地求饶什么的。   “倾宝儿……”   他伸手要抱,被女孩打掉,一大包东西砸过来,他忙接住,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儿,打开来一看,全是他们喜欢吃的肉饼子,拿起来咬下一口,松软喷香,肉馅十足,处处都是他喜欢的感觉。   “倾宝,我错了!”   韩倾倾想骂人,变成抢回肉饼包,塞给了旁边的顾老二,道,“兄弟们大老远的抬这么多东西,都累了,你给大家分些吃吃。”   回头一瞪卫四洲,“这只二百五就不用分了,他已经吃饱了。”   “倾宝,我哪有,我还饿着呢!”qaq呜呜呜   她变了,她真的变了。   “哼,要不是你吃饱了撑的能做出这么多蠢事儿?!”   “……”好有道理的鸭子。   但死也要努力挣扎一下下啊,“倾宝儿,你……你看大家有没有点儿……熟悉的赶脚?”   “说人话!”韩倾倾正帮忙分大肉饼,发现不够分,有点尴尬。   卫四洲探过脸来,“倾宝儿,这些兄弟都是当年跟咱们在东原城一起打过匪盗,一起蒸过盐,一起挖过矿,还一起上过你的生理卫生课的,你还给他们写了一堆愿望清单的。”   一张张憨直的笑脸凑过来,一声声叫着“仙女儿”,“娘娘”,“仙女万福”,那殷殷的眼神,纯正的气质,慢慢唤醒了韩倾倾的记忆。   她猛地想起,小璃曾告诉过她,当年跟他们在东原城的那帮兄弟,几千人只剩下几百人了,短短三年九成人都不在了。   小璃道,“大家知道今天四哥来跟仙女你提亲,都说一定要来送聘礼。”   “是呀,仙女儿,咱们和四哥盼这天盼了好多年了!”   “仙女儿,你答应四哥吧,咱们弟兄只认您做咱们的仙女儿。”   “仙女儿,你别怕,要是四哥敢对你不敬,我们帮你揍他丫的。”   “对对对,揍他丫的。”   卫四洲不满了,“喂,我可是王爷!”   众汉子哈哈大笑,“这可是咱们西州军的仙女儿,谁也比不上。”   附合声里,笑意响彻大门。   “倾宝儿,大家一直盼着你能回来,都盼了整整八年了。”   男人的手紧紧握着小手,粗糙的茧子让人有些刺疼。   韩倾倾心里一拱一拱的,又感动又酸涩,又欣慰又高兴,吸了吸鼻子,“我,我也是,我也想大家。”   笑声一下炸开,大汉子举着礼箱高兴地跳腾,笑得又憨又傻,却让人打从心里想哭。   她想,如果她早点回来,也许能留下的人会更多一些。她在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会孤单,有这么这么多熟悉又可爱的人啊!   “哎,这饼不够,我让人再做些出来。哎,要不你们先去吃午饭,这些东西我让人帮你们看着就好。”   待韩倾倾吩咐完,又要进门时,卫四洲可不干了。攥住要回门的人,可怜巴巴地样子,跟他那一身高富酷的形象完全不搭。瞧得韩倾倾又好气,又憋着笑。   “行啦!你再不放手,我哥该放狗出来咬你了。”   门内果见几个家仆手里牵着嗷嗷直叫的护院犬。   “大牙――”   “汪汪汪――”一只大狼犬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毛绒绒的小崽子。   韩倾倾记得这只狼犬,一看到小毛球就忍不住去抱抱。   卫四洲忙狗腿道,“倾宝儿,这都是我送你的求亲礼物。”   终于,进了国公府大门。   但众人都知道,这也只是个开头,真正的困难模式才刚刚打开。   ……   厅堂里,听说卫四洲已经进门的韩家男人们,正襟危座,一脸肃然。   老国公:臭小子终于进来了,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胆儿有多肥,敢来他们家讨亲。   韩珏:这个臭小子,多多霸占了他女儿九年。二千多个日夜啊!   韩崴:来得倒好,刚吃侄女儿的美食太撑,正好给爷练个手。   韩翊:(捏得关节卡卡响,与父亲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韩玉修:哎,这个安西王可真会作死。   韩俊熙,“呀,四哥来了吗?”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众人:大战在即,怎么队伍里还多了个奸细啊!   王司涵:卫四洲,今儿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进入收尾阶段啦!   大家要珍惜我们的配角啊,尤其是反派党们,说不定哪天就领饭盒回家了。   我们一起举手欢送他们吧!   数人头:曹大头,王姬雪,卢贵妃,卢嬷嬷,突厥族,莹玉郡主,高公公,南阳嗣子爷(谁还记得他叫啥?),卫希明(暂定)……   还有哪些配角,你们想让他们领盒饭的,记得告诉2甜一声哟!   万一不小心安抚掉了,人家演了一百多万了,没得功劳也有苦劳啊,对不?   感谢追文到这一章的小可爱们。留言奖xxb。   唉,我看来看去,作者只能发XXB,哪有读者的礼物那么丰富的……饭盒儿。   羡慕…… 第165章 四哥的秋后   “倾宝儿,我来的路上,在怒江里捞了个奇物。嘎嘎叫的跟小孩子似的东西,好像就是你以前说的什么特级保护动物,叫娃娃鱼……”   卫四洲一边往里走,一边给身后人打手式,一干人等立马把聘礼抬进了国公府,看得一众仆婢目瞪口呆。   韩倾倾没理睬男人的小动作,只道,“箱子打开了吗?”   卫四洲表情明显一僵,迅速敛去眼底的懊色,“倾宝……”   他声音一软,攥住姑娘的小手揉把揉把。   韩倾倾斜睨过去,死亡凝视三秒。   卫四洲感觉到周围的气氛都变了,在小璃的提醒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那只小手手。   心里叫一个委屈郁闷狂啊!   想要咆哮:早知道就不送她回来了。就该听那些臭小子们的话,在西州就把人娶进门儿了,洞了房,生米煮成熟饭,最好把小娃娃也揣上,直接回娘家得了。   到时候老丈人、亲岳父再不高兴,看在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的面儿上,也得认他。   到时候,大舅子小舅子们要劈,他也可以借口不让媳妇变寡妇,反抗一下。   “坏人,走开!”   突然侧门洞里冲出来一道小小身影,对着卫四洲泼来一洼泥花子。   卫四洲早发现了这埋伏,忙将韩倾倾朝身后一拉。   啪唧   泥花子全落他身上了。   他摁住气息:没关系!倾宝已经见识到他的高富酷了,现在被污一把,帮小舅子们泄泄火气,回头兴许还能讨大娘子们一点同情分。   “小八、小九,住手!”   “六娘……”   韩倾倾喝止了两个小家伙,“小七呢?”   两小家伙垂着头,不说话,只拿斜眼儿怒瞪卫四洲,却得来卫四洲一个闪亮的笑容,还掏出了两个金龙乳酥棒棒糖,逗两人。   这乳酥本就是新鲜现做的,香味儿浓郁,龙形生动,立体化的龙头已经是顾家人的第几代的改良豪华款,连龙须都栩栩如生,一片片金闪闪的龙鳞瞧着跟真的似的,张牙舞爪,完美诠释故事里的神龙形象。   这一下,年纪最小的小九就看得目不转睛,伸出了小手,手上还沾着泥花花。   旁边的小八也很心动,年纪稍大,情绪没有弟弟这么外露,但那双移不开的眼睛已经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韩倾倾斥了卫四洲一声,回头唤来奶嬷嬷给两小家伙洗了手,才一人一只奶酥棒子,高高兴兴离开了。   卫四洲还不忘继续扔糖衣炮弹,“小八,小九,吃完了就去找那个叔叔要,他还有大白兔奶糖,小羊羊蛋糕……”   旁边跟着送聘队伍进来的顾老二,一手拿着奶酪棒,一手端着Q弹十足的蛋糕,努力露出笑容来,那笑容就是有点儿僵硬。   韩倾倾没好气地踢了卫四洲一脚,提醒,“你别以为,其他人还会像我家小弟一样那么好骗,你最好……”   “倾宝,”卫四洲回头时,瞬间敛下神色,一脸认真肃然,“你放心,我会以十二万分的诚意说服岳父岳母,让他们放心把你嫁给我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倾宝儿……”这脸皮只硬了三秒又怂了,“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的。”   又去拉姑娘的手,又引起周围一片咳嗽声。有些面浅的小婢子第一次见识到这等厚脸皮的卿贵公子,着实新奇,一个个看得红霞乱飞,掩嘴直笑。   韩倾倾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甩开男人的手,继续往里走。   “混帐东西,看招!”   这才进了二进门,一把大刀就落了下来。   韩倾倾被人迅速攥离战场,就听到哗啦啦,哐啷啷的响声,还有飞石碎屑擦过头皮儿。   她回头一看,傻眼儿了。   “叔……”   拉韩倾倾的是老四韩玉修,“六妹妹不必担心。要是卫四洲连我爹这关都过不了,后面就更别想过你爹那关了。”   韩倾倾震惊,“你说,我爹武功更高?”   不像啊!她回家这么久,也没见亲爹上过演武场,顶多就是拿个剑在院子里舞一套剑法,那个水平顶多算是有氧运动了。就身形上来看,亲爹都是标准的文士风,体格跟天天舞刀弄枪的小叔子完全是两个样子。   对比画面就是:亲爹像个白领精英,而小叔就是摔角场上的选手。   韩崴常年练武,就身高也比韩珏这个哥哥高上半个头,但卫四洲比韩崴个头更高,毕竟他是接受过现代化保健品文化洗礼的真汉子。   这一番打斗,门也裂了,墙也破了,柱子都被砍残了。   韩倾倾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小声嘀咕,“这个……这个考验,咱家的成本也太大了啊!”   正看得起劲儿韩玉修一听,笑出声来,“话是这么说,不过,回头这破损费让卫四洲出不就成了。”   韩倾倾扭头看着这个笑得像狐狸的哥哥,问,“四哥,听说你的情报网最牛。那,你是把他和我的事儿,都报给阿爹和爷爷了?”   韩玉修愣了下,依然笑得人畜无害,“六娘,若是你爹和爷爷问起我,我做为韩家子弟,也是不能欺瞒族长和长老的。”   韩珏做为国公府老大,是现任韩家族长;老国公便是族里的长老了。   韩倾倾哼哼,“你是不能欺瞒,但若是他们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你也没必要提起吧?”   韩玉修笑,“六娘,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是大伯完全不知道的?”   韩倾倾皱眉,之前韩翊就爆光了很多光年的事情,从东原城开始。以父亲的才智,加上母亲的现代生活常识,进行推论也能猜出他们可能“同居”过。   除了现代的生活细节,他们是推测不出来的,但只要知道一星半点儿,也够卫四洲受的了。   唉……   韩玉修道,“六妹妹想要替卫四洲挽回点儿形象,欺瞒绝不是最好的法子。倒不如……”   韩倾倾递过去一道警惕的眼神儿,“四哥,你若是能给我们出点好主意,而不是馊主义,我可以考虑把我的那套无人机侦察设备借给你,玩玩儿。”   韩玉修眼前大亮,“六妹妹,你看咱们都是自家人,说这些交换条件什么的太伤感情了。做哥哥的……”   韩倾倾哼道,“你不用给我打亲情牌,我知道京城里抹黑卫四洲的那些谣言里,也少不得你在背后煽风点火。这些,大郎都与我说过了。”   若是韩倾倾说是韩翊告诉他的,韩玉修还能挣扎一下,毕竟韩翊是个大嘴巴,他不会蠢得跟这个大八哥透露自己的日常行动计划。但换成王司涵嘛,堂堂状元郎,韩王两家中第二大智囊,岂会推测不出,且王家也有自己的情报网和各方眼线。以王大郎做保,绝对万无一失。   而且,最近王司涵为了讨好韩倾倾,殚精歇虑,穷智尽力。要是韩倾倾有所求,只要不涉及到太大的原则问题,都会倾尽全力,加倍讨好。   “王大郎什么时候也这么没节操了!”韩玉修暗暗握拳。   韩倾倾眼神一闪,“你不帮卫四洲便罢,但至少不能老在暗处捅他刀子。毕竟,这无人机现在在阿宝他们手里,使用方法也只有他们最清楚,到时候……”   韩玉修这根“好奇”的命脉已经握在西州人手上了,一番权衡之后,他只得咬牙应下了。   “哎,世伯小心!”   卫四洲大叫一声,上前把已经栽进一片花田中的韩崴拎了起来。其实,人是他给踹飞的,他面上一片诚恳,居然让人看不出丝毫虚伪。   韩崴倒是个直脾气,而今技艺差人一招,也只能认输,心下不免对卫四洲这样年轻的小将生出几分佩服之情来。起身时,也接受了对方投来的善意,借着手站了起来。   “您没事儿吧?”   “没……呃!”   这话卡在了后背方,卫四洲转头一看,眼角跳了跳,忙一挥刀鞘,把长者屁股上扎着的一颗仙人球给拍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晚辈多谢大将军赐教。”   韩倾倾见状,将卫四洲攘开,唤人给韩崴上伤药。   韩崴却直道无妨,由着韩玉修扶回了屋去。于其来说,武将总是对武将有些惺惺相惜之感,一番打斗下来,韩崴被卫四洲的能耐和个人风度所折,觉得自家姑娘嫁个身强体壮的军汉,也比嫁个只会勾心斗角、耍口舌能事的文臣要好得多。   哦,这也许是在心机哥哥韩珏底下求生几十年,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终于,卫四洲踏进了三门儿,看到了一脸愤愤的韩翊。   韩翊一看到人,先是一愣,应是没想到这人进来得如此顺利,除了浑身染上几个泥点子,之前跟韩崴打斗似乎都没受什么伤。   “卫四洲,你――”   不料,一人先挡在了他面前,个头还只到他肩膀高,一张俊秀的小脸上,写着淡漠和疏离,却突然剜出一个笑来。   “韩三郎,这是见面礼,还请三郎君莫要嫌弃才是。”   小璃捧上了一个长长的盒子,当场打开,一股淡淡的精油味儿,那是专门为了养户刀剑擦上的油,韩翊一闻就整个神精都集中在了眼前木盒中,那把精钢锻造的唐刀上。   唐刀,在中国的冷兵器使上可谓响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到千年后的现代世界,其价值稳居世界前三甲。就算是现代工艺,也无法完全复刻。   这把唐刀其实是卫四洲早年让韩倾倾预定的,照着那把史上最有名的唐王刀复刻出来一模一样的,花了一根金条。   “这,这……这是……”   韩翊整个人儿眼睛都直了,神魂儿转眼都被那流线的刀身、精致的花纹吸引,什么前仇旧怨、欺骗隐瞒,通通都靠后。   卫四洲一步越过,顺顺利利跟着韩倾倾跨进了韩家正堂。   堂上端坐着老国公,左手位便是韩珏和王语妍。   一个小侍正附耳于韩珏说着什么,一见到两人进屋,小侍立即退身离开。   卫四洲一看便知,韩珏已经知道前面三进门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不少细节。眼下还能用那么淡定的眼神看他,可见其心智之坚韧冷静,绝不像韩家其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人们那么好打发糊弄的。   “晚辈见过老国公,韩大人,韩夫人。”   卫四洲当先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标准,仪态挑不出任何毛病,就同所有世家贵子一般,骨子里那种只有世家才能蕴养出的尊贵气质,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男儿郎,是出身草莽的市井孤儿。   除了那一脸不修边幅的门面儿,这般锦衣华服、额佩高冠,都是京城贵公子们的标准打扮,凛凛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屈不挠的倔傲,迎视他人时,目光不闪不躲,磊落男儿郎的气度展露无疑。   韩珏也听到了刚才男子入门时,面对家人刻意使坏、叼难,甚至大打出手,都非常巧妙地化解了,看似寻常,但这些手段下的心思,可见卫四洲其人对他们韩家人也颇为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这个西州男子每一处表现,都透露着那经岁月现实打磨后的睿智沉稳,不焦不躁,执掌全局。   韩倾倾扫了卫四洲一眼,回到了父母身边坐定。   韩珏在老国公的示意下,开了口,“安西王今日至本府,大张旗鼓,百里红妆,辅张之程度尤甚太子娶妃。如此做为,可否思虑过是否恰当?”   卫四洲道,“在下对六娘一见钟情,欲聘为妻。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一生一世一双人。情之所至,难以自制,故只想着倾尽全力,予六娘一个体面。”   说着这话儿,他直直看着坐中的小姑娘,目光漾漾,当场放电。   韩珏一见,心中骂了句“无耻”,起身就挡住了那两道直勾勾的眼光。   甩袖道,“放肆!你以为你是谁?”   “敝姓卫,亡母取四洲为名,只盼望小子能自强自立,四海为家,不拒艰难,活在当下!”   卫四洲接上韩珏的目光,眼神烈烈,口气不亢不卑。   韩珏心中微震,却更不甘,“卫四洲,我敬你是条汉子,看在你曾护过我儿的仗义,才放你入府中一叙。你以为,我国公府的女郎,是你说娶就能娶的?!”   卫四洲道,“自然不是。小子为今日提亲,准备了十二年。”   男子的声音渐渐沉缓下去,娓娓而来。   韩倾倾小手一紧,想要阻止,但男人已经说了出来,说出了那十二年,两人穿越古今,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真真切切,毫不隐瞒,亦不藏私。   这样的光明磊落啊,说出来是好,是胆量,是义气,是人品,可是……她爹要是小叔便罢了,可她爹是大魏朝的第一智囊,朝廷上呼风唤雨不惧奸佞小人、霸权王孙的大宰辅。怎么可能是卫四洲这张“亲情牌”就能收买的人。   “……我们携手走了十二年,但最近三年,因我忙于为亲故报仇,才轻忽了她。是为我至今最大憾事。”   “我只希望,在未来的每一个日子里,能尽我所能弥补对她的亏欠,照顾疼爱她一辈子。”   “我们西州军的存在,可以说是倾……六娘之手,壮大至此。她教会我们读书写字,仁义礼教。是我们的老师,亲长,是我们西州将士们不可失去的大仙子。”   “我们敬她,爱她,更重视她。”   “也许对你们来说,她是你们的骨血亲人;对我们来说,她是仙子,是老师,是不可替代的信仰。”   卫四洲一撂衣摆,双膝跪地,拱手相求,“请老国公,大宰辅,夫人,能将六娘许配于我。我卫四洲定珍之爱之,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我等众将士,以血煞盟,以命起誓,以韩倾倾之意愿为意愿,绝对忠诚,绝对服从。”   韩倾倾倏地站起身,又被母亲攥了下去。   不是啊,这……不对啊,他这在说什么?!她的意愿,他又知道她的意愿是什么了?这话说得怎么不像求婚,跟骑士宣言似的。   不论这话中深意几何,韩珏此时是真被男人一轮接一轮的誓言给气到了。   “卫四洲,不可能!”   “来人,将此满口胡言诡辨的小人撵出去,本府不欢迎这等自以为是的小人,安西王府相关人等,不许再踏入本府半步。”   话一落,几个壮实家丁就冲了上来,前后左右架起卫四洲,直接将人叉离地面了。   “等等,韩大人,你何以如此野蛮?我到底说错了啥?”   韩珏冷笑,“你说错了啥?你啥也没说错,我真看走眼了,没想到区区一介孤儿流民,口才如此了得。漂亮话全让你说尽,倒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同意,便是有违大义,不尽人情,棒打鸳鸯了!”   “啊?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哎哎,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再说啊!倾,倾宝儿――”   “闭嘴!休要在此胡叫,我家六娘与你有甚关系,你若再这般无耻乱叫,休怪我今日便算加以私刑,也要把你这大舌头给钳了。”   “哎,相公……”王语妍也吓了一跳,她从未见丈夫如此激动,明显有点儿失去理智的样子了。   要知道,当初在朝堂上舌战卢氏一派,丈夫也是游刃有余,不需动武,就能让对手甘败下风。这还没说几句呢,就让家丁撵人了.   唉,卫四洲说的是与韩倾倾12年相依为命的情谊,其实句句都戳在当爹的心上,那分明应该是父亲拥有的权利,陪伴女儿成长。应该是韩珏亲自教女儿读书写字,识情知礼,慢慢成长,经历那一个个难忘的成长时光,留下一个个亲子间的美好回忆。   得,这全被个不相干的臭小子霸占了不提,自己应该几十年捧在掌心呵疼的小公主,成了人家的小丫环、小保姆,小煮饭婆……光想想那画面儿,韩爸爸就受不了。   偏偏这臭小子今儿还大张旗鼓,搞得全城尽知地跑来他们家里,对着他们一家人炫耀,这能不让人难受,让人气愤。   “把他扔出去!若敢再来,就给我打。”   “等等,等等……”   卫四洲被扔出了国公府大门,滚了三圈儿才停下。   他抚着一头叽叽喳喳的小鸟儿,喃喃道,“这……这剧本不对啊!不是说,要达到高富帅的标准,就能娶到白富美吗?怎么不对呢?”   彼时,现代世界。   江昀海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秘书忙加大了空调暖气。   他揉揉鼻子,看着屋外飘起的冬雨,心想:卫四洲那小子那么复古保守,今年也有二十六七,该去小倾倾家里提亲了吧?!也不知他现在混得如何,有没有混到“部”一级的单位,跟部长的女儿提亲,估计……嘿嘿嘿!至少也得是副部级,差点就厅级吧。   就算是高富帅,人家也不定答应丫的。部长是什么人,人家会看得上你那点儿钱。   那小子要真做到部长级了,估计……应该没那么傻,还听他当年那样胡粥地去岳父家里显摆,八成会被打死扔出门。   可怜古代的卫四洲完全不知,自己当年被大海哥哥忽悠得有多彻底。 第166章 爸爸套路凶残   韩倾倾本来要追出去的,但被母亲拉住了。   回头看到父亲满面怒红,双手握拳,眸底都撑出红血丝来,她心头一沉,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忙扶住父亲,蔼声安慰。   “阿爹,我不会跟他走的,你莫生气了。”   韩珏出声都有些嘶哑了,“这,这个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啪的一声重击下,韩倾倾看着父亲的手上浮起了条条青筋,指结上亦有长年的笔茧子,还有无法洗去的墨痕。   听母亲说,父亲等了他们母女三十年,才等到而今的团聚。在南州时,父亲看起来还那么镇定淡然,其实在那副平静的外表下压着极其浓烈的情感和爱。若没有这些支撑,如何让一个深受古代礼教的男子,用生命的半数时光,去等两个女子。   古代的女子身份再尊贵,也比不上男子的权势和传承啊!   她握住了那只已经满是纵横的大手,扰进掌心,看着父母,“阿爹,你要不解气儿,我出去帮你揍他一顿,他也不敢还手。”   “不行,你不准再见他!”韩珏吼出来,明知极不理智,他也没忍住。   韩倾倾立即也一脸愤慨的道,“对,不见这个臭小子,臭流氓。让他显摆,显摆个铲铲儿!”   众人:呃……   “铲铲是……”   “就是咱们不理他,他就只能望羊兴叹,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韩珏拧起眉,“不好,我们不是羊,也不是牛。”   韩倾倾内心扭曲了一下:真状元爸爸,文字敏感度好高呀!   为了不触动父亲的敏感细胞,韩倾倾还是决定减少那些现代用语,向大魏贵女的风范靠近。   “阿爹,我知道他的弱点,他这人特别不爱学习,回头让他写个万字悔过书,检讨书,或者罪己诏,公布于众,让全京城的人都帮我们笑话他――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闻言,韩珏想想那场景,脸皮终于缓和了几许。   韩倾倾心道“有门儿”,于是再接再励,狂黑卫四洲,“要不,我让他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读出来。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谁让他今儿这么欠收拾,也得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对不对?”   韩珏眼神一变,“你舍得?”   韩倾倾夸张地张大嘴,“阿爹~~~~”   抱着父亲的手臂娇嗔起来,“我是你女儿,我跟他又没关系。”   韩珏轻哼,“当初跳船扔下我和七郎的时候,还说他们是你的亲人。”   “不是了!”   韩倾倾立马一本正经、义正严辞地表态,“他今日如此作派,言行无忌,自私自利,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亲戚。”   韩珏凉凉道,“既然如此,那你写封绝交信?”   韩倾倾心里咯噔一下,“呃……阿爹,就这样?”   韩珏眼眸微闪,板着脸,“怎么,你舍不得了?之前说的得那么信誓旦旦,不会像你娘说的,都是现代人惯用的忽悠手段吧?”   “这哪――哪能啊!”韩倾倾瞥了母亲一眼,王语妍以扇挡脸,偷笑起来,她心里一阵郁卒,一不小心被妈妈揭老底了啊,怎么办,“写就写,拿文房来!”   “来了来了,六娘,我送你的文房四宝正好用上。”小八吆喝着,捧来了礼物,高兴得不行。没想到,今儿大家送姐姐那么多好东西,他的最先派上用场。   韩倾倾,“……”   她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唉,跟那么多敌人斗,只是心惊肉跳;跟卫四洲斗,那是生活情趣;跟爸爸斗,简直是神魂俱灭,一不小心她就被套路了。   韩倾倾执着笔,努力想办法挽救,“阿爹,其实我还有更折腾他的法子,您要不要听听?”   “嗯,说吧!”韩珏则接过了儿子送上的清茗,慢条斯里地品起茶来,那淡然从容的模样,完全没了刚才愤怒得差点儿高血压的危险状态。   韩倾倾内心更郁卒了,小心翼翼道,“以前,他不听话胡乱来,我都罚他跪键……哦,硬梆梆的搓衣板。还是让他们刚做出来,没用过的那种新搓衣板。”   韩珏道,“搓衣板是何物?”   韩倾倾傻眼儿了……她她她,她难道又戳到“现代”梗了吗?   王语妍捂着嘴,倾过身来,“傻宝儿,现在还没有搓衣板,用的都是木头棒子敲打。”   韩倾倾震惊,“娘,这东西推广一下,不影响历史进程吧?”   王语妍,“哎,我只手洗了一个月就用上洗衣机了,回来也轮不到我洗衣服。我……我就忘了……”   韩倾倾,“……”   妈妈的套路也是这么猝不及防啊!   韩珏呷着茶,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就这一个法子,还有别的么?”   韩倾倾有种困兽之斗的感觉,仍是努力想要突破,“有。”   “哦,说来听听?”韩爸爸此时已经恢复了大宰辅的淡定风范,从容不迫,笑看墙。女儿。橹灰飞烟灭。   韩倾倾迎上父亲的笑容时,也觉得背脊微微发凉。   扬起的声音莫名又小了一分,“那个,要是你们还是不解气儿,可以,可以让他入赘到我们国公府来。以后,他这个赘婿只能任您□□欺负,搓圆捏扁,就像……就像那婆婆给小媳妇儿立规矩似的,你要天天给他立规矩,教他洗心革面,洗筋伐髓,脱一层蛮皮儿,肯定没头问题。”   这嘴上说得慷慨激昂的,但每说一句话,内心就像称秤上被压上一块大称坨,另一头压着块名叫“愧疚”的大石头。   咯啦一声轻响,茶盖与杯的轻叩声,称秤断了。   听在韩倾倾耳中尤如刀枪金戈鸣,手下的字都戳出个黑洞来。   韩珏轻悠悠道,“如此,甚好。”   “啊?”   韩珏弯着眉眼,一如往常般温和慈蔼地看着女儿,道,“这绝交信可写好了,我瞧瞧?”   韩倾倾僵住,“阿爹,你说什么……好?”   小七很机警地抽掉了姐姐写的纸,捧到父亲面前,三个小萝卜头齐齐凑过来看,但被父亲大人一盯,全都乖乖缩了脖子躲到了母亲身边咬耳朵。   韩倾倾却觉得,父亲在家里的权威简直大过天了,看他把三个正当活泼的男娃娃治得这么服帖听话,便可见一斑。   哦,不不不,不一般。   “爹……”   韩倾倾直觉有巨大的危险正在靠近,不得不靠上前使起了撒娇的大招儿。   韩珏眼角瞥了下女儿,心下一暖。他哪会不懂孩子的这般孝顺,只是想想这三十年的等待,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女儿却成了“别人家的亲人”,做爹的哪会甘心?!   卫四洲今日不来蹦哒便罢了,一来就刚好触到了韩珏那根敏感的神经。女儿的特殊能力,让他们防不甚防,那是老天给的命,他们凡人无能为力,也便认了;但眼下这人想要抢走她女儿,他尚有能力一抗,如何能让?!   “后悔了?刚才,可都是你说的。”   “没,我才没后悔。”韩倾倾立即直起身,差点儿就举手发誓了,却习惯性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打叉叉。唉,爸爸已经看出来了吗?她……她身上其实也沾染了那个臭男人的坏习性,耍赖,不要脸,口花花,撒娇必杀计,也是信手捻来的。   韩珏把信放一边,道,“如此,你便拿此信,让他自己选。”   “选什么?”完了完了,巨大的灾难终于降临也。   “要么入赘国公府,做赘婿;要么,就与你绝交,再不往来。”   完了,她挖了个大坑,把自己和卫四洲一起给埋了。   ……   天色见暮时,国公府侧门打开了。   韩倾倾一出来,就看到了小璃。   小璃叹气道,“倾宝,对不起,我们……太搪突了。之前我就觉得这样太高调了,但是四哥和我哥坚持,说什么要娶白富美,就得装成高富帅。还说,这是有人教他的法子,当初在现代时,给你做毕业典礼时,就是这么来的,长脸。”   韩倾倾一愣,问,“谁教他这法子的?”   小璃想了想,“说是一个什么叫大海哥哥的。”   韩倾倾无奈看天,心中暗骂:江昀海,让你胡乱教卫四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给我等着!   彼时现代世界里的江昀海正和狐朋狗友们推杯换盏,好不快乐,一口酒下去却打了个大喷,把刚吃下去的东西都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之后,在侧巷里,响起男人嗷嗷嗷的惨叫讨饶声。   “卫四洲,你什么好的不学,竟然跟着江昀海学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大海哥哥是纨绔子弟,他能教你什么好东西呀!”   “倾宝,你你你……你能不能温柔点儿,我耳朵都要掉了啊!”   “我就是要把你耳朵拉大点儿,你才记得住我说的话。”   “哎哎哎,你说你说,你说啥我都听,成不成?好歹……这里还有那么多人,你也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韩倾倾朝旁一瞥,果然数双眼睛亮锃锃地看着,当即收了手。   轻咳一声,“谁说的只有高富帅才能娶白富白,都是瞎说,你最好把这些鬼东西都从脑子里给我剔除掉。”   “是是是,剔掉了,剔掉了。”   “还有。”   “是!”   韩倾倾看着男人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躬着身、听她话的样子,心里又一阵纠结,愧疚,不舍。   “卫四洲,我不是白富美,我……我们是青梅竹马。你懂吗?”   卫四洲看出姑娘的认真和挣扎,“我知道,我们是亲人。”   “你根本不知道!”韩倾倾一把拍开伸来的手,双手抱胸,叫起来,“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什么钱啊房子啊还有那什么家世地位可以轻易抹掉的,你这么努力,我都看到的,你根本不用……总之,咱两是原始股,懂不懂啊!”   “我懂。”卫四洲强拉住了姑娘的小手,揉在掌心里,轻声道,“我知道我这事儿没考虑妥当,我就怕我晚一步,你就……”他垂下眼中忽升起的卑微,“那三年,咱们都不好受。我就想着早点在一起,让你安心,我……我和大家也安心。”   “日后,你还想住在父母身边,我陪你;你要住腻了,想去西州玩玩,我们也陪你。就像现代那些女孩子一样自由……正好我又是个无父无母一身轻的,以后逢年过节,都在你家过,你家热闹,那么多家人,以后也是我的家人了。”   “你,你说什么呀?!”   刹时间,韩倾倾眼圈一红,泪花就在眼圈里打转转儿。   突然这么感性,让她怎么好再把那两个糟糕的选择扔出来,直接戳人心窝子。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样的两难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舍不得他们受伤难过啊! 第167章 小亲亲   她家是热闹,她的家人那么多,她有那么多人爱她啊!   可是,这个男人已经无父无母,没有亲人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即算是有了一两个发小陪伴,很多事情仍是习惯一个人担着,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他脑袋破了,就那么流着血,睡着。   有好长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处理伤口。她清理垃圾筒时,他都把染血的布条和纸巾团了又团,还用布包着,怕她看到。   他知道她胆儿小。   他身上那么那么多的伤啊!每次被她发现时,他都躲着不让她看,还各种耍宝分散她注意力。   那年被黑心的伤人和权贵合伙骗得倾家荡产的时候,他躲在冷风直灌土坯房里,也没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最后还是小璃年纪太小,忍不住跟她倒了苦水。   这一路,他走得有多艰苦,她……都不敢说自己全知道的。   在现代时,他说她只有一个人,他会想办法常常来陪她。他把重要的家当都放她屋里,还说两人交换的东西多了,牵衅多了,也许掌管时空的门神会给他们更多的见面机会。   她相信了。   可是他好像忘了,在大魏的时代,他也只有他一个人。   这么多兄弟姐妹都是指望着他,依靠着他的。真正能像亲人一样,呵护他,疼爱他,体贴他,想要照顾他的人,只有她一个。   只她从来没求过回报,只想他好好的,不流血,不挨饿,不受冻,有肉吃,有衣穿。为他做好吃的,嘘寒问暖,如亲人一般,互相滋养。   “哎,倾宝儿,你哭什么?哎哎,你别哭啊……”卫四洲鲜少看到小姑娘哭,她一哭,他整个儿就没辙了,想帮忙擦眼泪,又怕自己的糙手弄疼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好容易掏出一块手帕来,啪嗒一下带出个东西掉地上。   定睛一看,眼熟哦,方方正正的小棉包。   韩倾倾额头一突突,瞪过来,“卫四洲,你到底还偷藏了我妈多少卫生巾啊!”   呱――呱呱哒――呱哒呱哒呱呱呱――呱――哒……   乌鸦兄再次组团狂刷存在感,刷走一片冷汗。   卫四洲脸红红,努力抢救一波,“那个,我看这东西做得精细,吸水性又好。你们现代人的功艺是真的好,而且还带卫生消毒啥的,用来……用来帖伤口,挺方便的,还不会像绷带一样沾血块儿。”   韩倾倾,“……”好像,真的无法反驳。   现代卫生巾:血的世界,我值得拥有!   卫四洲赶紧转移话题,“倾宝儿,是不是你爹骂你了?还是你爷爷,你哥,你娘他们怪你了。你别难过啊,这事儿都是我不好,我,我去给他们认错,我这就让他们把聘礼都抬回去。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韩倾倾双肩一耸,坐一边的小石拱上了,“我爸正在气头儿上,你做啥都没用的。”   “那,那我等他气消了,我再来。我不带这么多东西,就带点……银票,再带点儿咱们的特产龙乳酥,用最好的鲜羊奶做的。我打听过了,你们京城的人也好这一口。咱们三个小舅子吃了也好长身子,你娘肯定也喜欢。还有……”   “洲洲哥……”   姑娘声音一软,伸出手来。   就像小时候一般,卫四洲忙上前让姑娘抱住。一边把周人都摆远了。   “乖,咱不急啊,多大点儿事儿。咱现在要啥有啥,大不了咱慢慢磨,总能把事儿磨好的。”   这是他常劝她的话儿,每次她学习累了,闹情绪了,他就陪着她胡说海吹一通。   开始是吹牛,吹着吹着大家都傻乐起来;后来不用吹了,他们就一起自损自夸。   “哎,我在大魏都是剩女一枚了,到时候磨到三十岁,谁还愿意娶我啊?”   “我。除了我,你还想要谁?”他不满地掐她小脸一把。   她哼哼一声,“你们古代男人和现代男人一样壮年期长几十年,龙精虎猛的,不知有多少漂亮的小姑娘往你们面前凑呢!”   “哎,倾宝儿,你又开始异想天开了。我面前除了爷们儿,就是爷们儿,哪来的小姑娘。除非……”   “什么?”她一下瞪过去,紧张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好笑。   “除非,你给我生个小姑娘。”   “臭不要脸的,想得美。”   说着,她就把怀里的信拍了出来,“我爸说了,要么咱两绝交,要么……你入赘国公府,做小赘婿,每天乖乖让他立规矩,伺候亲长,孝敬父母,扶携幼小,听命于妻。”   卫四洲看起了信,一边看,一边道,“我说多大点儿事儿,你就跟我哭鼻子。不就是岳父大人想不通刚找回来的大白菜,被猪拱了嘛!”   韩倾倾一听扬手就打,“谁是大白菜,谁是猪啊?!”   男人一边笑一边躲,“哎哎,我是猪,我是猪。乖,莫气。你爸这点心情,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行,入赘就入赘,那我这些聘礼,就不用抬回去了,直接当我的嫁妆成了。”   韩倾倾傻眼,“卫四洲,我爸说的是入赘,你听明白了吗?”   卫四洲将那绝交信重新叠好,收进怀里,笑得畅意,“明白。就是你爹答应收我做半子了,回头我就是你们家的儿子了。横竖结果都一样,你还是我媳妇儿!我平白地拣了这么大一家子亲人,赚的还是我。”   他伸手又掐了那小脸一下,觉得真是又滑又嫩,摸不够啊!   “卫四洲,你……这可是入赘,以后外人知道,会笑话你的。好歹你也是王爷的勋位,日后在朝,会有……人家笑话你一辈子啊!说你是……是吃软饭的。”   她的心一下又软又湿。其实想说“你不是一个人”,又说不出口,怕眼泪又禁不住流出来。   “怎么会?那些人不是笑话我,是该打从心里妒嫉我才是。他们想入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这机会呢。你爹愿意开这个金口,给我这个机会,你信不信要让外人知道了,明天你家大门槛子就得换三条。”   卫四洲这会儿可一点儿不怂,也一点儿不傻,更不像是被江昀海忽悠的那个铁憨憨。   他眼底的精明,只有韩倾倾看到了。   他分析道,“倾宝,你爹是生气,说明他是真为你好,为你打算。你别担心,我不是看重这些虚礼的人。咱们要看清眼下的实际利益,你说你学的商科,就知道从商人的角度来算,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   “你听我说,你回去后这么……”   幽幽的路灯下,男人与小女子隅隅私语。   男人看着女子的眼神,温柔而沉溺,淡淡的灯光打在女子发鬓间,温柔地勾勒出柔美可人的脸廓,深深地锩刻入心。   不稍会儿,女子就捂嘴笑了,轻轻的笑声,弯弯的眉眼,荡漾人心。   “那,那我进去咯?”   “乖,今日折腾这许久,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明日,合适吗?”   “明日我让小璃来递帖子,你照着我帖子上说的做便可。”   “好。”   分手时,小手不自觉地攥着那大手,依依不舍,回眸难离。   “洲洲哥……”   哎哟,又来了又来了,甜啊粘啊得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哎……”   他左右看看,突然背过光,俯身在她唇上一吻,蜻蜓水般,一掠而过,不敢停驻,就怕再多一刻就忍不住想要将她抢走,管他大宰辅还是天皇老子。   “快进去。”   他轻轻推了推她,她还痴痴地看着他,大眼里似盈着整个天河,柔得能让人甘愿溺死在里面。   最后还是小婢女来催,硬是把人攥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门上锁。   卫四洲心下微叹:还是以前好,开门就能见着,多自由啊!   那些肥皂剧演的真没错:婚姻路上,父母都是标准的拦路虎啊!娶媳妇儿这条路,还得劈荆斩棘,从长计议。   岳父大人,今日领教了!   ……   室内燃起盈盈烛火,韩珏坐在烛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册,许久也未翻动。   王语妍已经辅好床辅,走到灯下看到丈夫的样子,心下微叹,伸手拿走了书卷。   “珏郎,你还在想那孩子的事?别想了,咱爹都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紧这儿憋着,仔细憋坏了自己的身子,回头怎么给那臭小子立规矩。”   一听到最后,韩珏猛地来劲儿,“什么立规矩,我,我根本没同意!”   王语妍失笑,捧起男人的脸,轻轻画过那依然俊秀的面容,微微覆霜的鬓角,目光中落下丝丝缕缕的爱意缱绻。   “珏郎,我知你心意,女儿也知你心意,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妍娘,你不知那卫四洲的真……”真实身份!   能与柳师爷交好的人,可没那么安全。柳师爷当年与韩珏并称京城两大才子,同样的惊才绝艳之辈,本该是大好前程等着,若无意外,也该是与韩珏在朝堂上争峰的人物,却落得而今四处鼓动反叛势力,联合谋逆,专与朝廷作对。   做为一家之主,一族之长,怎可能不未雨绸缪,多思虑三分。   王语妍不知那么多情况,“你是担心那孩子对六娘的真心?这个……要不我去试探看看?”   韩珏看着妻子温婉担忧的目色,遂将人一搂,应承下来。妻子也是饱饮诗书,执掌内宅家务,又周旋女眷人情多年,自有一番智慧手段,倒是可以锉一锉那小子的锐气。   隔日,韩倾倾一早起晨炼,其实是借着韩翊做掩护,等着卫四洲的来信。   很快门房处有了响动,但却是直接去了韩珏夫妇院中,随后韩倾倾回屋吃早饭时,就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要我入宫?”   王语妍解释,“你已经入了咱们韩家族谱,就是韩家唯一的嫡女。你祖父已经把你的玉碟递到宫里去,还跟太后求了一个诰命给你,以示补偿你这几十年流落在外受的委屈。”   韩倾倾听得一阵咋舌。心说,穿到现代去这事儿,是她自己身负特异,又不是被贼的掳走,或受战乱波及,就找皇家要恩恤,真有点儿……不好意思啊!   王语妍似乎看出女儿的小九九,继续道,“六娘,你不知自己身份有多尊贵。咱们王家女按□□令是不嫁皇家郎的,因为在□□眼里,王家永远是皇后的娘家,娘家的女郎就是皇家郎的亲妹子,皇家郎有义务有责任永保自己妹妹的尊荣和宠幸。这诰命要是换到□□还在的那三代,都是直接封公主位份儿的,到你这儿,出生就是县主身份,而今得个郡主位份也是理所当然。”   “呃,那娘你的诰命是?”   “出嫁前我便是郡主,出嫁从夫,我便是国公夫人,比郡主要高两个位份。我们王家女的勋位,只升不降。明白吗?”   之后,韩倾倾为了家族的体面,为了韩家嫡女的尊荣,也为了自己,乖乖留在家里接受宫里嬷嬷的礼仪教导,为期一周时间。   如此,她与卫四洲的私会也只能告吹。   卫四洲:哼,给爷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咱们再多更一章哈!特此鸣谢一直追文的亲亲小可爱们,咱们的故事是进入收尾阶段了。预计在过年前写完,你们可以在过年时看到大结局。 第168章 闺蜜时光2更   一日下来,韩倾倾练习入宫礼仪,行走坐卧站,条条细致到连眼神、手指搁放的角度都有章法,也让她大开了眼界。   “六姑娘莫要叫委屈,要知道这大魏朝的女子,许多想盼你这般待遇都盼不到的。你即生在这般显赫的家族里,便要知福,惜福。”   “老生知你在外多年,定有些习性与国公府大不相同,或有相悖。但你亦要明白,父母子女乃血缘天份,这是老天爷给你的福份,便要珍惜,要容谅,切不可心怀分歧,自劈一格,与亲长族人闹了生份,此乃女子应尽之孝义。”   “亦有□□言,家有好女万事得兴。你是韩王家的嫡长女,他们这三代只得你母女两个女郎,自是珍之重之爱之,其为溺之。但身为女郎,你亦要知晓为女之德,切不可恃宠生娇,蛮横无忌,冲撞了天理人德,亦是败家自轻之相……”   这位宫里来的容嬷嬷,咳咳,没错,就是那个“容”嬷嬷,便是太后身边老宫人,已经是退休的状态,在宫中陪太后养老,平日已经不管事儿。今次能出宫来给韩倾倾指导宫仪,也全是老国公向太后讨的恩赏。   放在哪哪儿说来,能请容嬷嬷出面教导的贵戚女郎,说出去在贵女圈子里,都是一等一的荣宠和脸面了。   有这几层关系在,韩倾倾哪敢轻慢,学得也很认真。   重要的是,这位容嬷嬷可不是那狗血古装剧里,只知宫斗、耍毒计的“容嬷嬷”,就这字字句句的教导里,都是拥有极高认知水准,亦有时代普适性,又没有流于时下对女子的迂腐规束,入情入理,很是令人受教。   教习结束,容嬷嬷严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缓,又警醒了几句,便让韩倾倾去休息了。   待老人家一走,韩倾倾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奔回屋里,扑在自己的大软床上长长地□□了几声儿。   惹得伺候的小丫头们都捂嘴直乐,忙着端茶送点心,给小娘子揉臂按腿。   “哎,不用了,快帮我去问问,门房那边有没有给我的消息呀?”   小女婢笑道,“方才就去问过了,有消息都是去了老爷夫人,和郎君们那里。暂时没有给六娘你的。”   韩倾倾有些不乐意,“是不是他们苛扣了我的拜帖啊?”   小女婢忙正色,“六娘莫要恼,郎君们尚不敢如此妄为。老爷夫人也极是疼爱你,当初都愿让那安西王入府,不至一封信件就拘着不让传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早约好的事儿给这么耽搁了,心里总归有点儿失落的啊!   “哼,之前没来时,三天两头有飞鹰传书呢!”   小婢女只得红着脸掩唇笑,也不敢多加评断。   正说话时,有小侍进来通告,说有人求见。   “来人说是,雍西大都护府的女司马,范大人。六娘子,可愿见?”   “哎,小璃来啦!快快,让她进来。哦不,我出去!”   小婢女急了,“娘子,见客必须着正装,方才容嬷嬷有教过,您这样就出去……”   韩倾倾跑到一半,只得转回来,有些哀怨地想着,她好歹也是个学霸,学那些礼仪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但日常生活中都要这么规行矩步的……唉,也许去西州,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更自由了。   见到小璃后,韩倾倾要上前拉人,也被小婢女咳嗽阻止了。   小璃也不奇怪,只道,“六娘,在贵族圈子里,的确要讲究一些。无妨,我今日来,一是帮四哥传点话,二来与你说说咱们最近开山的事儿。”   其实卫四洲约韩倾倾,是想多霸占点儿姑娘的时间,把“开箱”的密码给套出来,弥合一下分离三年的感情,预防情敌和那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这下听说姑娘要进宫,没时间出门应酬,去参加这样那样的变相相亲宴,他就安心了。   于是,按时送上一封肉麻兮兮的情书即可。   韩倾倾顺利收到一份玫瑰签,乐得小嘴儿止不住往上翘,只是小闺密在前,只得先按捺住。   再说这开山,便是挖卢家那座荒山金矿的事儿。这事儿自然要进行得隐密些,否则太早让卢家人知道,定会招来麻烦。为此,卫四洲的人请了专业的木匠师傅,四处寻点为两只宠物鹰搭建窝棚,造得很是认真。   其实,木匠师傅也都是小西川左春荣的铁矿部里,培养出来的专业寻矿人才。前后打了十几个矿洞,终于发现了一道矿脉。   “据师傅说,发现的可能只是一条支脉,若是还有主脉,回头咱们精骑营的装备可以再更新升级一轮。重骑营的组建也不成问题了。”   “哎,等等,你们轻骑营有多少人?若是还没达到五万的话,那重骑营可以再等等。另外,关于纸甲的事……”   两姑娘挑灯相谈,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打更漏的时间。   京城有严格的宵禁时间,小璃也不便离开,索性就留宿了下来。两个女孩子同卧一榻,仿佛又回到了小小少女时代,一边做起了面膜,一边说着这些年发生的种种。   融融的灯光下,小璃侧头看着并躺着的女子,心中的坚冰也寸寸融化。   轻轻道,“小仙女儿,你回来了,真好。”   似乎渐渐的,他们又找回了曾经在一起相依为命的感觉。   韩倾倾嘀咕,“不好啦!现在要见个面儿,都要人通传,好麻烦。”   小璃噗嗤一声笑出来,“倾宝,父母在身边,应该都是这样的啊!哪像我们这些孤儿,没人理没人管束,野蛮生长……说出去,便是没有家教的。”   韩倾倾一虎脸,“胡说。你们怎么没家教了?你们都是我教出来的,我是我妈教出来的,我妈是王家的女儿,王家是韩林世家呢!所以,按这个顺序,你们就是韩林王阁老下的徒子徒孙。”   说着,他兴奋得一击掌,道,“就这么说。回头你让顾小三去宣传一下,咱们西州军师承王阁老翰林学,也是拥有正统出身的。到时候,我看谁敢看不起咱们。”   古代这个世界啊,士农工商等级区别森严,其实现代人狂考公务员,也有这种潜意识的。改变不了,就得学会顺应时势,利为己用。   小姑娘睁着明亮的眼,又开始有条不紊地为他们计安排,各种筹谋,像一位小小的大家长。   “倾宝,谢谢你啊!”   “傻丫头,我比你大,我是姐姐,姐姐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小璃握着那只柔软的小手,只觉得身心俱暖,仿佛回到了曾经母亲温暖的怀里。   一直以来,她内心渴望的从不是什么权利地位,只是眼前,此时此刻,这般的温暖和踏实。   ……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变化也不小。   卢贵妃和儿子吴王一起使劲儿,终于利用圣女显灵的祥瑞征兆,以及那张仙赐神舟图,获得了承元帝的认可。再由一位游方道人觐献上的一盒延年固体的仙丹,承元帝用后精神大好,终于确定了立储之事。   在韩倾倾进宫的前三天,承元帝在朝会上定下了立储的事宜,满朝文武半数以上举贺,只有极小一部分言官闹腾了一番,据说当场弹骇吴王过于娇奢,常于王府中结党饮宴,还对外放非法高利贷,破坏京城市场,又欺霸他人良田家产等等。   总之,想要在不顺眼的权贵身上寻个几处诟病违纪事件,从来都不是难事儿。谁教树大招风呢?!   不管怎么闹腾,皇帝愿意立储,大魏朝臣们的欣慰比忧虑更多些。皇帝质量再糟糕,也比万一皇帝死了还没立继承人的情况好太多了,后者可能引起的混乱成本可太高了,败国都有可能。   如此,普天同庆,韩家、王家也聚了个餐。   聚餐到中场时,突然就有人登门拜访。   “轻车都尉,安西副都护,郭大人求见。”   韩倾倾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直到躲在正堂侧帘后,偷看到了来人面貌,那胖墩墩的身形,一张笑得跟弥乐佛似的谄媚嘴脸,心里熟悉的不适感爬上了背脊。   郭长怀!   几年不见,这人似乎没有再横向发展,整个人身形笔挺,倒比当年更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气质。她记得小璃曾提到过此人,在京城官职没怎么大升,眼下一直留任于西州,做了副都护,在卫四洲的打磨下,不敢像以前那么偷懒摸鱼了,打理雍西城内事务倒是一把好手。   这家伙跑来她家干嘛,不会是……来替卫四洲说情,提亲?   哎,这可不妙啊!   回家时间不长,韩倾倾也知道家里人对西州领导阶层的基本印象了。做将军的爷爷和小叔子,佩服卫四洲和顾老二;亲爹和舅舅,更看好阿宝和薛小侯爷;亲妈很欣赏小璃这个女将军,小婶婶也很喜欢小璃,还有点儿想给哥哥们说亲的意思;此外,王大郎和四哥最常说起顾家老大和老三,一个是经商奇才,一个是情报专家。   至于郭长怀嘛,好像没人提起。   哦,王大郎提过一嘴,只说其“擅长钻营”,口气不屑,都不愿多说的那种。   虽然不屑,但韩家对郭长怀也没有多大恶感,看在郭家在朝堂上的中立纯臣风,便接了帖子,给了正堂见客的荣誉。要是换了不讨喜的,大概只有侧厅的待遇。   一番客套后,郭长怀表示为祝贺韩家王家寻回千金贵女,特送上一件特别定制的礼物,因为物件特殊,有大有小,需要下人抬入府中。   本来韩家人是不在意的,但郭长怀的态度十分热情,积极,像是生怕韩王两家人不喜欢,说要亲自为众人演示说明。   他这态度也让众人生出了几分好奇,遂等着看好戏。   随即,就见着一群壮仆先抬着个恭桶大小的物什进来,看样子份量不轻,需得两人同担,放下时还有沉闷的响声。接着,便有四个壮汉抬着一个长长的矩形物什进来,两件物品都用厚毛毡子包裹而成,这短形物什落地时如沉石,初看像棺材,但又比棺材短小,看包装似乎还带点儿圆弧状。   众人有些迷。   韩倾倾却激动了,想要去揭个密,又被小婢女们拉住了。   今日饮宴的还有容嬷嬷,也就是说今天也算是她的宫规毕业宴。在老师面前,至少还得规规矩矩把这一日撑过去,不能临阵失了体面。 第169章 要不,私奔吧   “哎,我来我来!”   被好奇心折磨的人,也不只韩倾倾一只。   韩翊得到妹妹的撺掇,撸起袖子就上,嘶啦啦一阵猛扒皮儿,一角雪白绽入众人眼中。   韩倾倾一看,脑中灵光一闪,道,“不会吧?”   王语妍回头,“倾宝,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韩倾倾一下扭捏起来,小手揪小手,别脸装腔,“我,我哪知道是什么呀!”   王语妍露出“妈妈才懂女儿”的笑容。   此时,物什的大半模样已经被扒出来,那是个两头呈圆弧状,微微比中间高一点点的长方形陶瓷……缸。   不知情的众人都发出了惊呼。   老国公忍不住上前,“这……这么大个缸,可养一座小山水景了。”绕着大瓷缸转一圈儿,拿手轻轻一抹,一叩,听响儿,“啧啧,这轴面儿做得不错,也能赶上官窖的水准了。哦,这是哪家窖烧的?”   郭长怀忙解释,说是西州府雍西城新筑的官窖烧出来的,为了安全送到北州京城来,可耗了不少功夫。   一听他报这个出处,老国公好奇的手就收了回来,沉沉地叹息一声,抿着嘴踱回了位。   韩崴蹲着看了,又探手去摸缸底,一把将缸底的一个木栓子拉了起来,奇怪道,“为何在缸底弄这么个洞?要用来蓄水养鱼养山海石,这不是漏气儿嘛!”   他这疑问一提出来,众人也伸了脖子朝底部看,都很奇怪,也露出了几分不屑之色。   韩翊就嚷起来,“哈,这还用说。定是卫四洲那蛮子不懂货,胡乱指挥才留下这个漏洞的!”   韩家男人们尽皆无语,气氛突然很尴尬。   韩翊也感觉到了众人看他的冷眼儿,忙一缩头,要退回去时被人捅了一下,回头接上韩倾倾的眼神,递向了旁边那个小号的包装还没拆,两兄妹一阵儿斗鸡眼儿,韩翊只能在内心一叹,接着瞎折腾。   小号剖出来后,王语妍以袖捂嘴,眼底俱是笑意看向身旁的女儿。韩倾倾已经激动得小脸通红,被母亲这一盯,更是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王语妍小声道,“等安装上,若用得便利,可别忘了给爹娘也弄一套。”   “娘,你……”   “啧,回来以后我就这一个念想。”王语妍眼底都是笑意,“做赘婿的,这时候就得乖乖应承着,懂不?”   韩倾倾已经彻底无语了。   “哎,这,这是个陶凳啊!有个靠背儿,没错了,哈哈哈!我试试。”   小叔韩崴向来缺根筋,才懒得管在场其他人的眉眼官司,将大胆的探索精神进行到底,一撂袍角,坐在了马、桶、盖上。   还扬起脸,朝众人笑,“不错,这大小,这高矮,刚刚合适。就是……”   他还朝下一看,“上面再描些花纹什么的就更好了,整得这么白光光的,实在是……你们西州是不是没有好的轴彩师啊?虽然白瓷烧制不易,但当凳子坐,也委实浪费了点儿。”   韩倾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忙捂住嘴。   韩崴自然听到,瞪过来,“六娘,你笑啥?难道叔父说的不对,你且过来瞧瞧,这是也不是陶凳?!郭长怀,你莫给老子打什么哑谜,赶紧说说,这到底是做啥用的?”   郭长怀的表情古怪了一下,但他谨记着卫四洲的吩咐,嘴皮子严得很,愣是不直接说。   只道,“这两物乃是我西州赠予六娘子的小礼,我家王爷说,六娘子只要一见便知其施用方法。”   这下,全家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韩倾倾偷瞄了下父亲的脸色,韩珏看起来不怒不喜,她谨记着容嬷嬷的教导,敛下情绪,神色端庄大方,轻语慢言,“是,我知道。此乃浴缸和……恭桶也。陶成白瓷,一来可免生细……污浊,一旦附壁变色,比起木制品更易发现并清理;二来陶瓷乃用高温烧成,用来洗浴时,不易释出有毒物质,更安全健康。尤其是恭桶,乃集秽之器,用白瓷也易于清洗除秽,可反复使用……”   这时,容嬷嬷开了口,“老生尚在宫中当职多年,见过不少奇物。白瓷乃上等瓷器,用做茶盏汤饮已是不易,能烧出如此巨缸者当是首见,是为不易。六娘所言,甚有其道理。   只是用这等上等品,做这下等用处,实乃过于奢侈了些。”   郭长怀心道:要是不够奢侈,如何向堂堂国公府的小姐献热情?!他想起之前那男人吩咐他时的模样,就忍不住在心里狂吐槽。认识这小子多年,这会儿才发现原来是个痴情种啊!   韩倾倾对此不以为然,现代卫浴设备好品牌价格不菲,全因为这种私密事儿若是不解决好,容易引发很多的连锁反应,尤其是排污系统问题,在考古学上已经是用来衡量一个城市发展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准之一了。   东方文明为瘟疫肆虐的记载远远没有西欧文明那么严重,也是因为东方的水利建设水平高出西方百年。   但在这种场合,反驳容嬷嬷这样的长辈是不合时宜的。   容嬷嬷说完,老国公附议,韩珏依然未置一辞。韩崴有顽童心性,一摆手表示他们堂堂一介国公府,用个大缸而矣,皇宫里这样的大陶缸多了去了。   几个儿郎也上前摸索一番,韩翊仍是那最大胆儿的,直接问韩倾倾用法。还继续绕着那马桶转悠,还发现了上面的木头垫子不是垫子,而是一个盖子,下面是中空的,立即兴奋地大叫自己的新发现。   王司涵站在一边,只扔过去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儿,淡淡道,“不过一点奇淫巧技,何以大惊小怪。”   韩翊不满了,“大郎,你不能这么说,你又没用过,怎知不好用。”回头就请教韩倾倾,兄妹两开始商量着要做马桶的进出水系统了。   旁边的小七小八小九举起六只小手,异口同声要帮忙。   韩玉修眼神一转,又问郭长怀,“郭将军。你今日来访,莫不是也为那安西王……说媒的?”   郭长怀深知这韩家四郎的厉害,忙退了一步,朝上座的老国公拱手。   “不不不,老国公、韩大人莫要误会。我只是一个送礼的人,岂敢大言不惭婚姻嫁娶之大事。这礼物现已送到,六娘子喜欢最重要,其他下官也没资格置诲,还请国公爷、韩大海涵。下官就此告退。”   郭长怀果断地溜了。他深知,要再待下去,估计会被韩家儿郎给洗涮得骨头渣儿都不剩。   他可不傻,送礼全程,连国公夫人都笑意盈盈,唯不见韩大宰辅有何表现。而这个不褒不贬,不喜不怒的态度,可以说就是人家父亲大人的态度了――看不上!   走出国公府,身后的大门应声而闭。   郭长怀回头一望那高高的黑色金扁,这扁额据说也是□□御笔亲书,几百年了,悬于此梁上,从未遭损,亦未蒙尘,金光灿灿,荣耀满门百代,何其尊贵。   说起来,宫里那九龙座的传承间,经历多少血雨腥风,但韩王两家一直稳坐太席,稳稳当当、顺顺利利传承了这么大片家业,在大魏各州府均有子弟堂房、徒子徒孙,枝叶茂盛,底蕴深厚,盛过皇家多少大概只有他们自己内部人自己知道。   可怜卫四洲不过一介流民孤儿,即算称了王,也入不得这等清贵至极的簪缨世家之眼。除非……得,他在想什么,打住打住,还得回去复命。   ……   事后   韩倾倾在王语妍的掩护下,顺利地把陶瓷浴缸和马桶都搬到了自己的院里,进行安装。   自然,这安装工作不是她的专项,又通过小璃的便利,请来了一组专业的“工程队”。   工程队里有个戴帽的胡子大汉,穿着粗布衣衫,半埋着头,跟着工程队进了府院之后,一直低眉顺眼儿,却偷眼四下打量,还被监工斥骂了两声儿。   待到太阳高升时,才隐隐听到了女孩的声音,从游廊外渐行渐至。   小璃的目光一眼就瞅到了那胡子大汉,心下宛尔,拉着韩倾倾到了近前之后,捅了捅人,以眼神暗示。   韩倾倾抬眼一看,惊讶地微张小嘴,旋即遣走了那几个监工,又支走了侍婢们。   走上前,从身后扬手,啪的一巴掌拍在男人肩背上。   男人猛地旋身,擒住那小手,将人一攥,却是用力攥进了自己怀里,抱着不放了。   “哎哎,你干嘛,放手啦,不然我可叫非礼了!”   “嘘,你矜持点儿,大家都在看呢!”   “卫四洲,你好意思说这个,你……”   “好好好,我们换个地儿聊。”   卫四洲一把将姑娘打横抱起身,栽着众兄弟揶揄的眼神儿溜去了姑娘的闺房。   进屋后,韩倾倾就从男人怀里跳了出来。   插腰叫道,“谁准你偷溜进来的?”   卫四洲一笑,“倾宝你啊!”   “胡说!”   “哎,我这不是听到某人的心声说,好想洲洲哥哦,好想……”男人故意捻着兰花指,拿腔拿调的样子,实在是怪扎眼的。   韩倾倾拿果子砸过去,两人一来一往,闹腾了几圈儿,最后双双跌进软榻里,四目相对,呼吸相闻,一种奇异的气氛在这方寸之间,暗中酝酿,悄悄发酵,钻进肤里。   他情不自禁俯下头,想要彩撷身下这朵小桃花儿。   这可是他盼了多年,从懵懂的少年时光,十多年跋涉努力,追遂索求的珍宝。   “哎,痒!”   小嘴儿没碰到,先扎到小脸儿了。   他抚抚自己的下巴,“要不,下回我净了面须,来府里提亲,会不会……好一点?”   他问得很认真。   她抿抿唇,“哎,别想了,阿爹他舍不得我出嫁。我们,就做好长年偷情的准备吧!”   “呃?!”   “哈哈哈哈哈――”她乐得在床上打滚直乐呵,心想:原来偷情什么的,这么有趣呀!   卫四洲感觉受到了万点伤害,终于明白,“哎,这国公府的姑娘果真不好娶。莫不是,要我当了天子,成一国之君,直接一旨圣旨下来,干净简单。”   韩倾倾爬起来,歪头看着男人,这模样娇俏极了,可爱极了,看得卫四洲直把将人揉进怀里,直接扛走。   她道,“卫四洲,你不知道吗?王家女不嫁皇家郎,这可是咱们家的祖训。”   “你姓韩,又不姓王,不算!”   她又笑,“我也这么问过我阿娘的。我阿娘说,我现在是王家、韩家唯一的小娘子,那我就是王家女。□□有训,我这种情况也算是王家女,也有资格拒绝皇家郎的。”   “真,真的?!”   完了完了!   卫四洲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毫无希望,彻底郁卒了。   他一头栽倒,摊成了大字儿。   叹气道,“要不,倾宝儿,咱们私奔吧!”   生米煮成熟饭,生一窝豆丁回来,还怕岳父母不同意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可以――夫凭子贵啊! 第170章 求亲求亲求亲   “私奔呀?”   韩倾倾想了想,撑起身,爬到男人胸口上,伸手去刷那大胡子。   “最近我家里给我请的礼仪嬷嬷说,私定终生的这种女孩子,在这古代人的眼里,就是不自爱,侮辱家门的代表。正所谓,聘之为妻,奔之为妾。在大家的眼里,我虽嫁予你,也要低人一等。”   卫四洲道,“你不是说,你是受现代教育下的新时代女性,不需要活在别人的眼里。”   韩倾倾道,“嗯,我不在意人家怎么说,怎么看我。我只在意,我重视的家人,亲人,爱人,怎么看我。”   没说了,韩家王家的人是绝计不会让自己捧掌心疼的千金宝贝,成为私奔主角,饴笑天下的。   “四哥,反正你也等了十几年了,不急于这一时。我爹不让我嫁你,也不会让我嫁别人的。放心好了!”   卫四洲一把攥住脸上的小手,仰起头,“放,放什么心。你,你都二十好几了,要不赶紧的,难不成你真要把自己拖成剩女?我给你说,早前贺叔给我做的生理教育,说了女孩子能不拖就不能拖,懂没?”   “啊?贺叔为啥这么说?”   卫四洲眼神儿飘了一下,脸色还一本正经,“贺叔说,剩女的最大危害不是让男同志们孤枕难眠,而是……超过28岁以后生宝宝,身子恢复起来就没22岁到26岁之间来得快!所以啊,倾宝儿,你瞧你这么可爱,难道不想也生一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娘子?”   “但你看看,根据遗传学的理论,你家基因亲男不亲女,要生个女儿忒不容易了。要是你不早点开始计划着生,过了三十五岁以后就成大龄孕妇了。那太危险了,到时候……”   男人突然把脸一横,“我便是受些苦楚,也绝不会再让你怀孕。”   韩倾倾一爬,小脸枕在了男人胸口,“哦,你要喝避子汤,绝育?”   男人非常坚持,脸色又阴了几分,“没错。”   “哈哈哈哈哈――”   姑娘在男人身上笑得直抖。   “韩倾倾,你笑什么?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讨论人生大事。”   男人剑眉朗目,鼻若悬胆,一如多年前那个无助黑夜初见,眸底星云变幻,不变的是对她始终如一的稚纯,宠让溺爱。   一个男人,在外顶天立地,为万万条性命负责。却只有她能看到他这样放松、可爱,稚气满满的模样,还有他的无助和无奈,他敞开一颗心面对她,从不藏私,真纯如始。   “洲洲哥,我只喜欢你啊!你怕什么。”   她没说,除了他,她谁也不可能嫁的。女孩子嘛,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想保有点儿小秘密。   “真……”   男人后面的话,都化在了一片软软的唇舌吮砥中,辗转厮磨,云聚雨润,丝丝绵绵。   卫四洲是惴惴而来,回去时却是神彩奕奕,可谓春风得意。   临门时,小姑娘还攥着他的手,舍不得放,隅隅私语了好久,唤了他好几声“洲洲哥”,他觉得三年前遗失的一切都寻回来了。   只除了,咳咳,应该再多吃几口那小嘴儿啊!无奈他实在没啥经验,又怕自己太猛浪吓着了人儿,只敢虚虚一探,姑娘一嚷嚷没气儿了,便慌慌退了出来。   唉,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顾老大那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此后,借着装修,两人又偷偷私会了几次。   再之后,宫中太后宣诏,韩倾倾得进宫受封,接受皇室接见,这也是册封诰命的基本流程。   为此,王语妍又带着韩倾倾去皇家专属的法华寺上了回香,卫四洲又趁机跟姑娘见了一面儿。   并表示,“倾宝,那日我也要进宫。之前南阳王谋逆一事,皇帝要恩赏。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韩倾倾一听,眼睛亮起,“去见琳琅姐姐吗?算起来,琳琅姐姐的小杏儿也该有六七岁了吧。”   卫四洲没有明说,只道,“嗯,到时候也能见到六公主。”   “那敢情好。我早前准备了给他们的礼物,正好带上,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小家伙用。之前,我给小八小九都做了那种润肤膏,最近在五哥的同仁堂卖得很好……”   姑娘侃侃而谈,讲起了生意经。却不知,在男人的脑子里,又在酝酿另一波求亲大计。   ……   两日后,韩倾倾穿上了新制的翟衣,跟着母亲一起进了宫。   再见皇宫,韩倾倾望着那巍峨耸立的高大宫门,心情已不相同。红墙琉瓦,拱道深深,行在其中,自觉渺小。螭兽衔环,嘲风望檐,寻龙陛在脚下蜿蜒而上,处处彰显皇家威严。   每过一门,都有门监唱名传声,远远荡去,却给人一种莫名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韩倾倾生出些不适来。   与此同时,在韩家马车入宫后,又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候在了宫门前。   守门太监一看来人,立即恭敬地垂下身去。   “国公夫人,郡主娘子,请。”   来人正是齐国公夫人和莹玉郡主。   车架缓缓驶入宫道中,随侍车旁的还有两个婢女,其中一个一直低垂着头,却抑不住悄悄左右打量的眼神儿,一路行入后,车架遇到了一行宫人。   齐国公夫人一见是熟人,便打问了两句关于高长侍的事,高庆正是莹玉的干爷爷。   那人道,“回夫人话,大长侍现正侯在圣人身边。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命妇已经前往紫霄宫,”紫霄宫正是太后所居宫殿,“方才奴见韩国公府的已经去了。”   话毕,那低头的婢女忙拿出一袋银钱塞给那领头的宫人。   齐国公府车架继续前行。   车内,莹玉郡主道,“干娘,为了一个区区小丫头,太后就开了菊香宴,也未免太抬举一个丫头片子吧?”   齐国公夫人眉头一竖,“休要多言。太后想要做什么,岂是你我可以随意置喙的。”   这一厉声吓得莹玉闭了嘴儿。她暗恼,差点儿忘了,太后与齐国公夫人属于姑嫂关系,曾经在宫里还颇有些情谊。她忙换了话题,才逗笑了人。   车外,那装成婢女的王姬雪心中冷诮:不过是会投胎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她即算没有投生在国公府,今日不也一样入了皇宫,可得见天颜,一窥东宫嘛!   王姬雪是被莹玉郡主救出虞府,虞府岂敢不给齐国公府的面子。借此机会,王姬雪也好疏松下筋骨。但她听说莹玉郡主要进宫,去见新封的东宫储君,心里也痒痒了,便央求了一番。宁愿扮做婢仆,也跟着进了宫。   话说,以虞侯的地位,王姬雪继任为侯府夫人,也是有诰命的。但因为继弦,在元配家族的要求下,要低调,不能辅张等等,之后册封诰命也只是太监入虞侯府宣旨,赏赐一番,便罢。哪有韩国公府的韩倾倾这般风光,太后亲自册封不说,还广招了几个高等阶的命妇入宫聚宴,为韩家好不容易寻回这唯一的千金宝贝,庆驾一番,这是里子面子都齐活儿了。   要说论到皇家公主,怕也没有这般的脸面和荣宠了。毕竟,韩家的小娘子一代只有一个。公主嘛,那就太多了。能得皇帝宠爱掂记的,五个手指头都多了,顶多就一两个。   这时候,在另一边的朝官宫道上。   卫四洲也跟着韩珏、韩崴,并韩翊等,一齐入了宫门。   韩翊跟卫四洲走在后面,没一会儿就端不住,说起了悄悄话儿。   “我给你说,你偷溜入府的事儿,已经被我大伯我爸知道了。”   卫四洲,“三郎,你休要胡说。我几时偷入过你国公府!”   “啧,你,你还给我装!”韩翊攥住卫四洲,拉开了跟长辈们的距离,疾颜厉色,“你别以为我爸他们是傻的,要不是看地倾宝面儿上,早提刀来砍你丫的!”   卫四洲抬起还帖着OK绷的脸,“啧,你们家的人也太仗势欺人了。明明没有的事儿,非安在我头上,我一孤儿流民的、没家没世没背景的,想喊冤都没处去。”   韩翊恶心得眦牙裂嘴,举起拳头又放了下去。   “哼,你小子别给老子贫嘴。总之,我大伯是不会轻易把六妹妹许给你的,你好自为知吧!”   卫四洲装模作样的拱拱手,“那请三哥回转大宰辅,小四我今生非卿不娶。为此,今日这番宫赏,小四我便不谦让了。”   待到入了勤政殿,承元帝已经在座上等着了,却偶时有轻咳声。大长待高庆总会及时送上一碗凉汤,予承元帝润喉解痒。   一番官方客套话说完,大诣不过是嘉奖平乱有功的国公府和安西王。这两家人居然没打商量,就把将将萌芽,还没踏出州界的一大谋逆势力扼杀在了摇篮里,当真是为君为民的好臣子。   宣赏时,承元帝有些无奈道,“众卿均是我朝肱骨之臣,按律例该赏的亦都赏了。朕实想不出,还能有何赏能配诸公。”   韩珏正要开口时,旁边的卫四洲先一步跨出,道,“陛下,臣不要什么赏赐,只有一事相求。”   承元帝见大胡子郎君走出来,眸底闪过一抹兴味儿。说起来,卫四洲年年进宫,都会带些意趣的小玩艺儿,还有西州的土物产来进贡。甚至,赠送的一些延年益寿的乳制品,金龙乳酥最是可口,食之亦有健身壮体之效,让他很是满意。   最重要的是,卫四洲自打封了安西王之后,一直乖乖在自己的封地做事,偶有动作,也都是平定叛乱。叛乱一完,必定上贡朝廷。把为人臣子的本份做得妥妥帖帖,挑不出任何毛病。   每每面圣时,卫四洲也从来不说场面话儿,性格憨直,一眼到底,有时候因为没啥学识,出口闹的笑话,显露几分稚气憨傻,让承元帝觉得很轻松,完全没有面对状元郎韩珏的紧张。这时候,还能让承元帝逞逞师长威风,引经据点的显摆一下学问。卫四洲每每虚心承教,态度诚恳,还会举一反三,这极大的取悦了他。   说得简单点,跟一个看似头脑简单的下属打交道,怎么也比跟一群聪明过头的狐狸老虎打交道要轻松得多了。   “哦,洲郎有何事,说来听听。”不知几时,承元帝对卫四洲的称呼,也更加亲厚起来。   韩珏轻咳一声,斜眼警告般地扫向卫四洲。   卫四洲双手一拱,像是完全没看到未来老丈人的警告似的,扬声道,“陛下,臣想娶媳妇儿了。”   话出,满堂皆静。   “您也许听说了,我带了那么多的聘礼去国公府求亲,都没成。唉,臣很苦恼,求陛下出个主意,帮帮臣。”   随即,皇帝带头噗嗤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哈,四哥的下场有点惨哟! 第171章 呵呵2更   “陛下熟读诗书,懂礼知法。”   说这话时,卫四洲很机警地,从韩翊的攻击范围退了出来,朝皇帝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肯定晓得怎么……怎么向中意的小娘子提亲。”   他又做势瞄一眼韩珏,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在承元帝眼里止不住的乐呵,有哪个男儿郎会傻得在自己的岳父面前,谈论提亲的事儿,而且对方还明确拒绝丫的,也不嫌自己脸大。   当着皇帝的面儿,韩珏也不好揍人,那就是君前失仪了,如此这不是更招人嫌了嘛!   “小子我也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写……写的奏疏嘛,还老被兵部打回来重写,说我……说我错别字太多,怕陛下您看不懂。唉,我,我也很用力学习了,耐何大字儿他怎么都不想认识我。”   韩珏突然出声儿,“既然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便该有基本的自知之明,不是吗?安、西、王。”   这冷飕飕的一句话,尤如万箭齐发,把卫四洲戳成了筛子。   卫。筛子。四洲顶着一脸的尴尬,又朝皇帝挪了几步。   他这个缺心眼儿的动作,看得承元帝唇角的笑意直往上勾。连一旁随侍的高庆都跟着皇帝掩嘴直乐。   “哎,陛下,大宰辅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卫四洲满脸纠结,瞧着真是难受极了的可怜样儿,他双手拱着,又朝前挪了几步,扑咚一下跪在地上,“陛下啊,您,您看在臣无父无母,不过一介孤儿流民的出身,而今得陛下恩恤多年,才有今日一点点,小风光,能站在这里……”   顶着身后一道道射来的利箭,卫四洲眼底的坚定神色丝毫不改,更为卖力……弯下了腰。   “在臣眼里,陛下就有如臣的再造父母。臣,臣恳请陛下,给臣指个明路。”   “臣实是,实在是心悦韩家六娘子。”卫四洲说得传神,还比手划脚,眉飞色舞,完全一副沉浸在恋爱海洋里的傻样儿。   承元帝不禁问,“朕听闻,韩家六娘真乃绝色,难怪小四你如此掂念。”   卫四洲立即摆手,“不不不,陛下您误会了。六娘她常年生活在南州,那里太阳大,她不似寻常大魏闺阁美人那般肤白貌美,乃是一个蜜色佳人。脾气尤其泼辣,哦不不不,尤其直率……”   “臣尚记得,当初在赛马场……哦不不,臣第一次见到六娘子,是在平乱北上的路上,巧遇韩大宰辅,臣与韩三郎有旧,故执晚辈礼去请安时,不小心……咳,被六娘子甩了一鞭子!其实都是误会,不过……不过六娘子那时的英姿飒爽,臣便记忆由心?!”   原来,这是被打出的情缘啊!够刺激。   “这次赛马场上,再见六娘子,我两合作赢了国公府的小公爷,那一场马球赛打得真是酣畅淋漓啊!”   承元帝听得捂嘴轻笑不止。更注意到,韩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眉头都跳了几跳,比之以往在朝堂上与政敌争辩的淡定,全然不同,可见这是真被卫四洲触到逆鳞了。   旁边的韩翊好几次想要上前闹腾,韩珏都没功夫管束了,还是教御林军给拦下来的。哦,御林军的统领刚好就是韩家四郎,韩玉修。   韩玉修:卫四洲这小子可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   至今,韩玉修护卫在皇帝身边,看过多少朝臣在皇帝面前献谄,想要博得帝心的。除了有真正利害关系的,如卢家这个外戚能得些宠幸。其他的臣子,想要在皇帝面前装痴卖傻扮丑角,博得宠爱的,几乎没有,就卫四洲这一只。   偏偏,皇帝眼下就吃这套了。   韩玉修不确定,是否卫四洲摸清了皇帝与韩珏之间的陈年旧怨,才使出这招儿――借着恶心了韩珏一把,变相讨好了皇帝,但又控制好了力度,没有过限到当场撕破脸,还有不少转寰余地的水平。   不得不说,卫四洲这小子,有些可怕啊!   眼下,连他家最精明的老狐狸大伯,似乎一时都拿卫四洲没辙了。   卫四洲这无赖下作手段使出来,难道还堂堂大宰辅也跟着一起耍无赖嘛?!这就有辱斯文,不成体统了。   “陛下,陛下,臣是真的真的真的……超级心悦六娘子,这日里吃饭也不香了,走路还老出神儿。啊,哪高长侍可见着,之前不小心差点儿撞到宫门上去。”   高庆乐得一应,“禀陛下,适才奴在外看到,王爷确实有些走神儿,差点撞墙。”   噗嗤   承元帝是真忍不住了,笑喷了。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也收敛一些,莫要让韩宰辅为难。人家的六娘好不容易寻回,总要许些时日承欢膝下,弥补一下人家的父女亲情。”   卫四洲猛一抬头,一脸欣喜状,“陛下,您是答应帮臣说媒了?”   没拒绝,不就是默认嘛!   这杆儿爬得够溜儿的。   承元帝闻言,先一愣,复又笑咳,“你个臭小子,脸皮哪来这般厚。”   卫四洲搔头,做足了一副受教晚辈的傻样子,“陛下,小子生于乡野,脸皮要不厚也活不到今日,能为陛下平乱送好纸好画儿啊!陛下,咱们说好了,回头……”   他这就回头了,“回头您帮我说说呗!”   看到韩珏一副敢怒不敢言,一副明显吃闷亏的样子,承元帝龙心大悦,抚掌应承了下来。   想少年时,这般憋屈的样子都是自己,韩珏、前废太子和柳家大郎君才是艳贯京城的才子俊杰,说起这三人,京中哪个儿郎不赞叹欣羡,哪家女郎不凭栏偷看。   终于有了风水轮流转的时候,韩珏啊韩珏,而今你在这屈屈晚辈面前如此憋屈,可知朕当年所受屈辱了。   承元帝觉得,自己当年才不如人,风光矮一截,不认也得认。可现在韩珏被一个目不识丁、无父母无家世的泥腿小子洗唰,比自己更惨,更没脸儿。   龙心大悦之下,卫四洲又得了一堆恩赏,喜滋滋地告了退。   韩珏和侄儿与皇帝虚与伪蛇了一番,说清了南阳水师的事情,也立马告了退。   待这两方人走掉后,承元帝笑容依然不减,喝光了高庆送上的甜汤。   高庆小心道,“陛下这番心情甚好,稍后可至太后紫霄宫一叙?”   承元帝这方想起一事,“哦,太后今日开秋菊宴,也是为了册封韩家六娘吧?”   “正是。”高庆垂下的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承元帝问,“韩家六娘果真性情,泼辣?”   高庆低眉,“这个,奴也未曾得见,只是听闻些坊间传言罢了。”   承元帝放下汤盏,不知想到什么,“哦,说来听听。”   高庆便道,“前不久,听说韩六娘扮做男儿相,跟卢候嗣子爷结了一门鹰亲……”   承元帝一听这茬儿,眉眼微撩,便有了些许兴致。   高庆所言,有褒有贬,谣言里又夹几分实情,总之就是不好不坏,正反皆有,即不捧高,也不刻意踩低。   承元帝听完,道,“如此多的谣言,还得亲眼见过,才知一二了。”   高庆应声,但等了半晌,也不见承元帝有新的命令,只专注于案前的奏疏了。   而整个晨间,承元帝的神色都很愉悦,看样子还沉浸在卫四洲带来的快乐中。   ……   话说,出了殿的卫四洲,立马脚底抹油就要溜。   可惜有韩玉修从中作梗,还是给韩翊赶上了,在一道宫门前动上了手。   韩珏过来时,斥喝一声“住手”,韩翊愤愤地叫骂了几声“兄弟绝义”的老生长谈,卫四洲全不在意。   “三哥,那把唐刀使得还惯否?那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约了半年时间,才约到的货哦!”   一句话,可把韩翊打击到了。目前,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把唐刀了。   韩珏冷哼一声,“卫四洲,你以为找陛下给你撑腰,我就会答应这门亲事?”   卫四洲礼貌拱手,“岳父误会了。小四我只是为防万一,先在陛下这里打个预防针。”   “玉房针,这是什么针?”韩翊非常缺心眼儿地跟了一句,遭到了大伯和小弟的死亡凝视。   这才是个缺心眼儿的家伙!   眼下有卫四洲明目张胆地上国公府提亲,还在承元帝面前备了案,释死也要娶韩倾倾为妻,如此日后太子选妃,韩倾倾也会因为身世不够清白、又有姻缘在身,被排除在侯选名单之外。即算皇家有意,若让御史们知道了,也会找这些借口提醒并阻止皇家的。   韩珏冷声道,“既然你已有此觉悟,就别指望一卷圣旨能动摇我韩家的决定。”   卫四洲陪笑,“岳父您说的对,小子我也觉得没这么简单。”   “闭嘴!谁是你岳父。”   “咳咳,不好意思,刚才叫顺口了。”   韩珏气笑了,“卫四洲,今日出门时我也问过六娘了,若是你在皇帝面前强求赐婚,我当如何应答?你猜小六如何说?”   卫四洲一下紧张了,“倾宝怎么说的?”   韩珏皱起眉,实在是受不了卫四洲那口口声声里的亲昵劲儿,“倾宝让我问一句,那个箱子你打开了么?若是仍未打开,提亲一事,暂时就别想了吧!”   “啊,不要啊,岳父大人,这个真的太,太太太太难了!”   韩珏转身就走,却抑不住眼底浮起的得意来。   来啊,互相伤害啊!   虎怕虎。   卫四洲蔫儿了,他已经悄悄试了三个密码,加上阿宝擅自试的一个,六次机会只剩两次了。   郁卒!   要是打不开那破箱子,一时半会儿又回不了现代,他的亲事不就石沉大海了吗?!   越想越严重,越想越可怕,他一扒脑袋,攥下一手的毛发。   “不是,那个,岳……韩大人,您等等,这事儿好商量啊!”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本古言《绿茶姨娘总是在翻车》,作者奶兔乖乖郁欢命苦,新婚便被断袖的夫君孝敬给了上司武成王。   那武成王已经不惑之年,且是个贪花好色、暴虐成性之徒。   郁欢前脚五花大绑的被一顶小轿抬进府,后脚武成王便被派去了江南查案,半路遇盗匪一命呜呼。   一波三折,郁欢大松了口气在府里过起了小日子。   只是这王府里一个个饿狼盯着她,烦不胜烦的郁欢美眸一转盯上了一只真狼。   也罢也罢,斗不过就勾一只真狼挡挡就是了。   世人皆言武成王世子卫卿彦翩翩公子,清冷内敛,君子端方。只有郁欢知道这人破了禁之后是多表里不一!   卫卿彦以为他这一生心如止水,直到遇到那个虚荣自私、花言巧语的女人。   酥媚入骨心机撩人戏精女主×清冷内敛端方真香男主小剧场:   郁欢凭借着这张娇媚芙蓉面和小心机一路撩汉无数,谁知遇到卫卿彦之后她的撩汉技巧就不管用了!   卫卿彦第一次见郁欢她正在和二老爷眉来眼去。   第二次见她她正和二弟花前月下,相谈甚欢。   第三次见她她正和西席先生互递纸笺,聊表相思。   ……   第某次见她她正美目含情一脸羞涩的塞给他一个荷包,“妾身见世子荷包磨损……” 第172章 宫斗1   话说此时,在太后的紫霄宫中,韩倾倾的册封礼正在进行中。   经过一番繁复的礼仪,叩拜,听训,最后接诣,接玉如意,接恩赏。一套流程做下来,不说有多劳累,也颇为耗神。若是一个环节不好,在现代人眼里没什么大不了,但落在某些古人眼里,尤其是政敌这类人,就少不得借机大作文章,生出龃龉来。   好在有容嬷嬷在旁督导,看护,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当仪式结束,韩倾倾跪到太后面前谢恩时,忽闻一声轻越的鸟鸣从窗外传来,便见着一群扑愣愣的雀鸟飞身而入,当首一只彩羽翩翩,额有金羽,展翅间,身后跟着一串飞鸟,颇为奇异。   “哎呀,那……那是鹰隼,隼爪有毒,快保护太后!”   现场,齐国公夫人见状,唯恐不乱,惊声尖叫。   本来众人觉得此景奇异归奇异,也是相当美幻浪漫,尤似祥瑞,偏齐国公夫人身份贵重,这么一吼都吓到了,忙惊慌乱叫,四处闪躲,撞到宫人,搞得乒乓一阵乱响。   韩倾倾见状,手指一圈,搁嘴里一吹。   哨声响起,鸟雀们应声而动,躲开了宫人的胡乱扑腾,绕到了韩倾倾头上,盘旋不去。   王语妍厉声叫道,“都不要乱动,此乃祥瑞之兆,百鸟朝圣,应这秋菊宴而来,为太后娘娘送福祉。尔等休要大惊小怪,莫要惊了神灵。”   王语妍一开口,便把一切始由推到了太后头上。   太后身份尊贵,是皇宫里地位最高的女性。众命妇听闻,岂敢再胡乱叫嚷。齐国公夫人见状平息,心有不甘,她已经接到了太后投来的冷淡眼光,知道她这位嫂嫂人老是老,还不至于眼花,也不好再造作下去。   韩倾倾见四下安静下来,才轻轻挥了挥手。   “回去吧,小心别再撞着人了。”   其实她也不知哪里跑来的鸟雀,试着用以前教练教的方法,没想到还真能跟这些小动物勾通到。   那漂亮的彩翼鸟长鸣一声,在韩倾倾头上兜了一圈儿后,便飞出了大门,后面带着百鸟,呼啦啦的飞远了,倒教紫霄宫里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随即,坐上的太后忍不住问道,“六娘如何使得这些雀鸟?”   韩倾倾也不隐瞒,说起了自己的拜师求艺经历。只是将那位退伍的特种兵师傅,说成了山中隐士高人,熟知兵策世情,纵晓古今河图。区区使个鸟兽,便也不在话下。哦,兽类什么的,四只脚的哈士奇、萨摩耶、小土狗什么的,也算啦!   “师傅说,这鸟儿南迁北行一次,还能减肥一多半的体重……据说在我们大陆外,大洋的另一头,有一种叫帝王蝶的蝴蝶,能够飞越三山五岳,茫茫大海,几千里远,去越冬……”   韩倾倾以自己给三只讲课练出的经验,还有诸多的社会实践,情文并茂地讲起故事来,听得一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太夫人们啧啧称奇,兴味盎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齐国公夫人和莹玉郡主,都差点儿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而一直悄悄站在后方的王姬雪听了,心下讥诮:什么鸟雀南迁减肥,什么帝王蝶,不过都是这臭丫头编出来的而矣。也亏得这群宫中妇人从未远行,没啥见识,才被这丫头唬得一愣愣的,她可不会被她骗了。那使鸟的方法,寻常猎户熬鹰也可以,不足为奇。   王姬雪便悄悄给莹玉郡主递了话儿,莹玉趁机插了话。   “禀太后,奴家中有人豢养鹰隼以做娱乐,使的也是这般口技。与六娘子说的倒不谋而合了。”   “奴前不久还听说,六娘子与卢小侯爷结了个鹰亲呢!呵呵呵……”   鹰亲这么个谐音出来,让在座的太太夫人们都惊讶,不知情的看向韩倾倾的眼色都变了几变,也都碍于韩家门弟雄厚,齐国公府名望高,没敢轻易插嘴说话。   韩倾倾不以为然,很爽快地解释了一番。且又举一反三,抛出几个趣事儿来,很快又把夫人们的注意力拉回来,笑声不断。   座上的太后听得也是一脸欣然,不时点个头,喝个茶,又让韩倾倾归座,赐了偏好的点心。   这两番往来过招儿,不过热热身。没讨着多少便宜,齐国公夫人按捺不住了。   待饮过这盏秋菊茶,忙给女儿打眼色,轻咳一声,上真章的了。   “娘娘,近日无为大师云游归来,在观音日里开坛讲道,我与莹玉都去听了法师讲禅,颇为受益。这不,这孩子是个心诚的,回府之后就闭门不出,誉抄了一份《观音经》,想送给娘娘您。偏偏她又是个面浅的,不好意思说,这都半日了,只得我腼着这张老脸来了。”   说话间,王姬雪抢过了随行婢女手上的托盘,施施然地跨入众人眼帘,她低垂着头,走向上首位,本还欲上前时,被容嬷嬷止住了,拿走了她手上的拖盘,她才悻悻然退了回去。   太后展卷一阅,容色微霁,眉宇舒展,点了点头,赞了几句“有心”,手抚过卷轴时,握住了卷上的玉珠,多看了一眼。   “这玉佛珠质地不错,可是西凉暖玉?”   闻言,莹玉眼底难掩的喜色,忙道,“回太后,正是西凉暖玉。这……”她悄悄扫了眼身后站立的王姬雪,声音扬高了几分,“这佛珠上刻十八瓣莲纹,制作极为不易。只因暖玉极软,稍有不慎,便会致玉珠裂坏,故而每一刻莲珠都需得精调慢琢,方成十八瓣莲纹。此珠,实乃奴从一好友处求来,她亦是一位敬佛茹素的诚心弟子。”   太后听到此,岂会不知其中道道,没有接话儿,只是一笑,让容嬷嬷拿了些赏赐。   席下一众女眷有想讨好齐国公讨伐的人,趁机附合几句漂亮话,但仍有不少诚心礼佛的人谈起当日观音节听讲的事,岔开了话题,让齐国公夫人和莹玉郡主这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波澜不兴。   韩倾倾是无产阶级无神论者的拥护者,对于佛道思想也相当佩服,第一次听夫人们论道讲佛也觉得有些意识,听得仔细。   王姬雪见状,心下冷嘲,一个乡野间长大的女子,岂懂佛道高深。无奈她身份不显,没能同堂而席,否则以她在庵堂里两年抄经的经验,说禅解道的功夫绝不落人后。可惜……可恨……   正在这时,齐国公夫人掩唇笑道,“我看六娘听得这般仔细,可是于佛道有所涉猎?”   韩倾倾道,“嗯,基本思想,我的夫子都有教过我。”   她啪啦啪啦地把佛教和道教的起源,发展,学派主旨等背了个书。最后给出一个点评,“佛道两教的思想发展,是我大魏百姓博古通今的文化瑰宝,知识精髓,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参悟。自我回家后,每每碰到阿爹说教,娘亲说礼,我内心纠结时,我总这样告戒自己,莫嗔莫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闻言,众人一愣。   王语妍捂唇笑起来,“六娘,休要胡绉,惹人笑话。”   太后似乎回过味儿来,笑指席下小女子,“你个小泼猴儿,这般心思,合该挨板子咯!”   韩倾倾讪讪地红了脸,更瞧着人比花娇,惹得堂下众夫人也跟着笑声如珠。   齐国公夫人见没难到人,还给人作了嫁,心下不爽,又递给莹玉一个眼神儿。   莹玉郡主也是郁闷,今日参加秋菊宴就是来想法子打压韩六娘,省得皇家把太子妃的主意打到韩家头上,对他们来说就毫无竞争机会了。   莹玉道,“六妹妹果真天真活泼,字字诛讥啊!今日你受封,还得了太后那么多赏赐,太后如何厚爱于六妹妹,六妹妹是否也给太后准备了回礼,以示孝敬?六妹妹先说有夫子教导方知佛道至理,应该不会不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吧?”   这话里话外的挑衅意味,不可谓不明显了。   韩倾倾回头看了眼莹玉郡主,早前赛马场上时只过了一眼,莹玉没参加比赛,印象不深。这会儿看着这张笑意盈盈,眼神充满敌意的白面墙脸,她悟了。   “这位姐姐,听你这么说,还真是六娘失礼了。”   莹玉冷笑一声,一脸的看好戏表情。   韩倾倾索性站起身,道,“往日六娘惹了阿爹阿娘不高兴,就一个法子认个错,讨好爹娘。若是太后奶奶不嫌弃,今儿也让六娘孝敬孝敬,可好?”   太后理佛日久,并不想参和这些争斗了,想要说两句话息事宁人,就此揭过去。   容嬷嬷倾身低语了两句,太后神色就变了。   “唉,也罢,哀家便看看你这小泼猴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   韩倾倾一笑,傲气于眉眼中化为一股闪亮的英气,让那张画得过于柔美的绝色小脸,平添了几许别样的神彩。   “那么,我就地取材,给太后奶奶烧两个小菜吧!”   太后奇怪,“就地取材?我这宫中,有你可用的食材?”   众人也奇怪,放眼殿内外,最多的是些漂亮的菊花,还有几颗观赏植物,这些东西都没听说过能吃的。   韩倾倾眨眨眼,道,“太后奶奶,你这里有来自西方佛境的圣果呢!方才我进殿时,就看到了。您不知吗?那我去摘来予您瞧瞧。”   她便转身往殿外走。   夫人们还在讨论,莹玉和王姬雪已经按捺不住,追了出去,美其名曰,替太后看着小姑娘莫闹了什么笑话。   容嬷嬷得了太后的指示,也跟了上去。   王语妍敛下心神,倒也不急了。   旁边的齐国公夫人见状,道,“妍娘,你可放心让六娘这般胡来?”   王语妍正色道,“公主殿下,我家六娘虽在外奔波多年,也是熟读诗书,知礼守节的小娘子。她已过了及笄之年,自是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与何人为友。”   这话直愣愣冲着国公夫人的,就差明说今日齐国公夫人及其义女莹玉郡主,言语失当,故意兹事挑衅,不仅下作,还把一个犯了过错的命妇带进宫中,简直丢脸。   齐国公夫人面色一阵纠结扭曲,偏心中不甘屈居其下。她今日作为也许不够周全,富贵险中求,只要能扳倒竞争对手,作坏韩倾倾的名声,绝了韩家入主东宫的机会,她也不后悔。 第173章 宫斗2   韩倾倾走出殿,朝中庭看去。   中庭摆放着大组的菊花盆栽,花色缤纷,造型繁复,其中还间杂着其他品种的花卉,形成一个富丽堂皇的大花园。   韩倾倾最近跟着母亲姨妈婶婶走访过几个家族,也见了不少庭院花园设计,能做到像太后娘娘这般满园花色掩不住,一股贵气扑鼻来的水准,也是寥寥无几了。光那盆墨菊,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稀世品种。   “韩六娘,怎的不走了?莫不是,方才牛皮吹得太大,这会儿撑不住要破功了吧?”   莹玉郡玉走过来,呵呵地冷笑,言语姿态里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已经不加掩饰。   跟在她身后的王姬雪冷冷扬声,“一介粗野村妇,胆敢在太后面前妄言,真是可笑。”   莹玉郡主又搭腔,“呵呵,太后信佛,自是宽容不与这等小人计较。”   她突然伸手抓住韩倾倾的手腕,面目一刹狰狞,眼底俱是威胁,“韩六娘,别以为出身韩、王氏,你就能在这宫墙大内肆意而为了。”   韩倾倾看着两个女人,一个冷笑嘲讽,一个动口不成还动手示威,她眨了眨眼。   问,“还有呢?”   两女一愣,不明所以。   韩倾倾道,“恐吓,威胁,除了这两招,还有啥?”   两女几乎瞬间眦牙,要上大招儿。   韩倾倾用力一甩手,莹玉郡主感觉一股大力掀上身,整个身体朝后倒,她根本来不及保持平衡,整个人砰咚一声摔倒在地,一身的环佩垂缀发出哗啦啦响声,看得廊下待立的宫婢小侍都惊愕得眉眼直跳,半声儿都不敢吱。   王姬雪一见,也吓到了,她左右晃眼,看到容嬷嬷正好从殿内走出来,扬声就叫。   “啊,来人啊,呃!”一物突然被拍进她嘴里,咕咚一下滑进了喉底。   韩倾倾,“不怕死的,你尽管叫!”   王姬雪震惊极了。   她没想到韩倾倾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动手打人,打的还是莹玉郡主,虽然韩倾倾现在也是郡主之尊了,可先来后到,背后利益来看,莹玉郡主背靠着皇帝面前的红人高庆,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打的啊!   韩倾倾打了,不仅打了,回头还给她喂了个不知什么的丸子封她的口。这这这……这实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有此等大能耐。   一时间,王姬雪又气更怕,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却见韩倾倾在容嬷嬷走近时,哀叫一声,扑到了莹玉面前,叫道,“呀,莹玉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地上这么大块石头,你都没看到。有没有摔到哪里呀?快让我瞧瞧,脚有没有被扭到呀?”   当当当   经她这一指,正待说话的容嬷嬷看到地上有块孵圆石,不大不小,刚好一个姑娘掌心大。   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干干净净的地上,委实……咳咳,有些说不过去。   可说不过去又如何?   韩倾倾仰头求助,“容嬷嬷,你看莹玉姐姐都疼成这样儿了,还是赶紧送去太医院,让太医给瞅瞅吧!我怕是,她这年岁,万一跌出个什么隐疾,那就麻烦了。我曾在南州时,就遇到一个妇人,好端端的不走人行道,非要走车马道,结果被突然窜出来的土狗惊摔了地,当场屁股就歪了,脸也斜了……竟然中风了,之后抬去医馆时,直接大小便失……咳咳!”   卟~~~~~~   一个响亮的打屁声传出。   现场气氛一度陷入死寂,三秒。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地上的莹玉郡上,偏偏莹玉郡主被“好心”的韩倾倾护(压)着(实),一时动弹不得,只能尖声大叫。   “不,不是我!”   见惯宫斗的众人,眼神更加确定了。   “我说了不是我,容嬷嬷,你看她……”   砰,砰砰   突然又传出来两声儿,众人眼光迅速乱飘,寻找目标。   王姬雪不可自抑地动了动,想往后退吧,退了半步又站住了,想要朝前走。   “哎……”   跟在容嬷嬷身旁的小宫婢,甩着绣帕挥了挥,拉开了与王姬雪的距离,投去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眼神儿就像个黑大粗的“指示箭头”,确定了真正的“空气杀手”。   “王姬雪?!”莹玉郡主大叫,这种时候死道友也不能死贫道啊,哪还管得了对方是便衣入宫的命妇啊!   王姬雪脑子一轰,“郡,郡主……不是我,是韩……”语音尤带泣音,颤抖走调。   韩倾倾突然站了起来,莹玉郡主失去护(压)持(力),叭唧摔了回去,珠玉步摇都摔断了。   韩倾倾直指着王姬雪,一脸大悟的样子,“哎呀,堂姐!”   她一脸惊喜的样子,上前要攥王姬雪,却吓得王姬雪连连后退,唯恐再被下“黑手”,哪知这一退吧,又“乒乒乓乓”打了一串屁,她直接僵在了原地。   韩倾倾没有再上前,只是一脸天真傻地问,“堂姐,我记得你是侯府的夫人呀,怎么穿着一身官婢的衣服?”   王姬雪吓得眼珠子转不停,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我,我这是……”她一眼看到容嬷嬷冰冷洞悉的眼神儿,一咬牙打算把事儿都推到给太后送礼这事儿上。   谁知韩倾倾比她动作更快,一击掌,“啊,我知道了。你这是在玩换装游戏,对不对”   众人:娘子啊,你可真能想!   韩。小天真。倾倾,一脸天真道,“之前,我四哥跟我说,京城的贵女们偶时也爱玩女扮男装的游戏,我以为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哦,堂姐你玩的是女装游戏,也挺有趣儿的样子哦!那我下次进宫,可不……”   “六娘子!”   容嬷嬷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以眼神示意“差不多到此即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啊呸!   韩倾倾放了手,但她可不是为了什么“日后好相见”,这两女人出手就巴不得把她拍死,坏她声名,各种抹黑,她干嘛要替她们的“日后”计较,她又不是怼不起。   现在她网开一面儿,不过看在容嬷嬷的面儿上,不想给太后奶奶惹麻烦罢了。   “哦,那,我去给太后奶奶准备食材啦!”   韩倾倾微微一笑,福了福身,礼仪完美地退了场。   哦,奔向了繁花似锦的园子。   容嬷嬷回头,“来人,送莹玉郡主去太医院看诊。”她目光落到王姬雪身上时,瞬间冷了三分,这身份不够的命妇,根本看不进她眼中,“虞侯夫人未得诏入宫,犯了规,就按规矩办吧!”   规矩是啥呢?   韩倾倾躲在花盆后面儿,竖起耳朵听,一边想着。之前,她可是做过功课的。要玩转一个王朝,首先得好好了解这个王朝的上下制度,明暗规则。除了大魏律例,内宫宫规也早被容嬷嬷开了地图。   按王姬雪这种情况,跑不掉就该打手板儿,要是性质再严重点儿,就是掌嘴。   最后,王姬雪跪在殿门前,被两个宫婢押着,摊着双手,由一个执法小太监拿着块上好的、油光水滑的乌木尺,啪啪啪地打手板心儿。   啧啧啧!   活该。   “六娘子,食材可备好了?”容嬷嬷又提醒。   韩倾倾直起身,“啊啊,快了,快……哎?”   她一看自己拿着的小篮子里,刚才摘的红果子,就少了一个。四下一转眼瞧,就看到花盆边露出一角锦绣,蹭过去一瞧,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梳着儿童髻,蹲在地上抱着那颗红果子咬得小脸花糊糊的,煞是可爱。   她轻声问,“好吃么?”   小团子吱唔,“嗯,酸酸,甜甜,香……唔!”   小家伙发现不对,扭头瞄到个衣角就一蹦而起,窜了出去。   哟呵!这机警劲儿和逃跑的速度,比起她的小八小九弟弟们,不相上下啊!可瞧着一个小姑娘,怎地像个小男娃似的利索。   “哎,等等!”   韩倾倾不废吹灰之力,就把小粉团子拎住了。   容嬷嬷这方看到,忙跑来制止,“六娘子,快快放下六公主。”   六公主?!   韩倾倾脑子一转,“呀,你就是小六。你娘是薛琳琅,对不对?”   六公主眨眨漂亮的葡萄眼,“你认识我娘?”   这奶声奶气的,一时也听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但韩倾倾很清楚这小家伙的真实属性。   彼此渊源长久,忍不住亲近,“当然。我……”   容嬷嬷再次出声,“六娘子。”   这无疑是一道警钟,当年穿越就医事件只有她和卫四洲等人知道,除此外,目前连爹娘都不知她当年还在宫里搞了几轮穿越事件,容嬷嬷早前提醒过她,在宫里要谨言慎行,能不多话时绝不废话。   “我听容嬷嬷提过,六公主养在太后奶奶膝下,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小机灵鬼儿。”   她伸手欲掐那小嫩脸,却给六公主躲开了,那大大的黑葡萄眼睛,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警惕和小心,立马缩到了容嬷嬷身后。   韩倾倾也不急,“六公主,你喜欢吃这红果果吗?回头姐姐给你做好吃的盖浇饭,保你一天吃三碗都不够哦!”   六公主小脸一虎,“你胡说!嬷嬷教了,食有度,寝有食。暴饮暴食,伤身伤心。”   “哈哈哈哈――”   韩倾倾乐坏了,进宫这大半天,只有遇到小粉团儿这一件事儿,让她最为惊喜。   要知道,她大学时,暑期还回以前的幼儿园做过一个月的小老师,跟着以前的老师一起带了个小小班的小朋友,那可真是一场酸爽的体验啊!   “何人这般肆意?太后宫中的规矩都去哪儿了?容嬷嬷。”   一声冷傲娇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便见着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进来,当首那人着一袭孔雀绿锦绣长裙,浑身珠环玉翠,额饰彩钿,一双丹凤眼,描得深浓艳丽,眼角斜红冶色,眼波轻转间风情万种,端得一派华贵万千,气势凌人。   这……就是那位权鼎后宫的卢贵妃了吧! 第174章 宫斗3,2更   容嬷嬷一个眼神儿打过来,韩倾倾也必须低这个头。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亦有自己的一套生态规则。   适当低个头,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会一辈子低头的嘛!   韩倾倾思维飞速运转,眼角余光注意到,六公主也从容嬷嬷身后站了出来,小小的身段微微弯下,双手靠在身右侧下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福礼。   在这种环境里,小家伙也早熟悉这一套生存法则了吗?   卢贵份身份尊贵,在后宫可谓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太后了。   “这位就是韩家的六娘子?”   卢贵妃昂着下巴,吊着眼珠子打量韩倾倾,那种高人一等的气势和作派生生地能压弯了人腰。   韩倾倾虽垂着头,却在细数那孔雀裙边绣的彩羽翎。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韩倾倾抬起头,微微抿着的唇角翘了翘,看起来乖巧异常,很是规矩的样子,眼神中揉点儿无辜,更添几分涉世不深的幼稚。   卢贵妃乍见这一眼时,着实惊异到了。   这般鲜嫩娇妍的少女,五官精致,肤色不是最白,却透着健康的粉润色泽,一身深色翟衣也掩不去这大好韵华色。若是让帝王皇子们瞧见了,很难不心襟神摇,纳为己有。   锦袖下的十指一紧,卢贵妃收回了眼光,却藏不住眼角划过的那抹锐色。   韩倾倾下颌微微收紧,打直了后颈。   “六娘子此当觐见太后娘娘,在这花园中嘻笑叫闹,成何体统?”出口便是训戒斥责,来者不善。   韩倾倾又扬起了下巴,“回禀贵妃娘娘,我奉太后之命前来园中摘些蔬菜瓜果,以做烹煮用。”   卢贵妃微讶,问容嬷嬷。容嬷嬷一五一十将来由说了,卢贵妃递过来的眼神忽而一转,似笑非笑。   “六娘子倒是胆大心细,敢下这等军令状。这菊花还从未有人提说入过食谱,你摘的这红色果子,亦是只做观赏用,若是能食,御膳房早便做了,还需要你一个小姑娘在此卖弄手艺?莫若是误毒害了人身,如何计较?”   啧啧,看似说教,其实威胁成份更多。   韩倾倾端起一张天真脸,“贵妃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做好了,我亲自试吃,保证无毒,绿色健康环保。”   卢贵妃心下冷笑,“六娘子这般,果真是不懂宫中规矩。”   韩倾倾眨眨眼,道,“宫中规矩,贵人食时,必有食替先尝之,再予贵人食。且我想着,这些蔬菜水果养在太后宫中,若是能让我尝出了毒素,那也算是我先替太后挡了毒。这是福,不是祸。贵妃娘娘,您说呢?”   这话就差明说,若是有毒,那还不得闹得满宫鸡飞狗跳,承元帝表面上还是个有名的孝子,好面子,肯定要查到底朝天儿去。韩倾倾做为发现者,为太后挡了毒灾,估计后面还得记个大功劳呢!   怎么滴?有胆儿的你就下毒毒死我呀?毒不死我的话,那就送我一个救架有功,回头郡主升不到公主位份儿,少说还能增加食实封,何乐而不为。   卢贵妃感觉喉头被噎了一伙,想要说什么,可一时也逮不着对方明显的漏洞,要是仗着权势地位压人的话,韩家也不是卢家说压就能压得起的。   她暗暗压下心头这股气劲儿,冷笑一声,“韩家六娘子,果真是市井养大,这般伶牙俐齿。”   韩倾倾福身,“贵妃娘娘言过,小六惶恐。不过是家父家母和爷爷言传身教,韩家为臣子,理应为皇上太后挡灾祈福,尽臣子之责,是为臣子之幸也!”   这拿着鸡毛儿当令箭的法子,还是出门前,国公爷爷教韩倾倾的。   老国公撑着腰说,“那里面的什么贵妃娘娘,咱韩家可不怕那个邪儿。到时候打什么口舌官司你不要接她们的道儿,抬出爷爷和你姥爷,就够了。”   卢贵妃被这话刺得尊贵的脸皮一抽抽,觉得再说下去,非要被这小辈刺得失仪不可,瞬间觉得门口那“打巴掌”的声音有如要抽到自己脸上,着实不悦,遂拂袖而去。   这人一走,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容嬷嬷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你呀你”地说了一句,也只提醒了一句,便离开了。   韩倾倾见人走远了,才露出一个“鬼脸”。   回头对上一张粉团小脸,鬼脸僵了僵,扯出一个骗人的坏笑来。   “六公主,想不想吃美味爆汁的鸡蛋糕啊?”   六公主眨眨眼,根本听不懂这是什么吃食,小脚脚却不自觉地朝韩倾倾挪了过来。感觉,这个大娘子和宫里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呢!   随后,韩倾倾准备好了食材,去了太后宫里的小厨房。但中途还差了几味调料,有些愁的时候,便有小太监送来了调料。   对过暗号,竟然是四哥派来周应的人。   她屏退了多余的人,留下了小太监帮忙,问了问,“这花园里的番茄和朝天椒,是几时在太后宫中种上,你可知晓?”   小太监回道,“回六娘子,这两件儿特什,都是薛贵妃着人送来,已经有两年了。两年前,正好是太后的本命年,因这两物皆属正红色,模样也颇为讨喜,便一直种到了现在。”   “那草莓呢?”   “草没?”   “诺,就是这个。”韩倾倾托起一颗草莓来,个头不大,可见不是现代的良种,大概是从草莓身上刮下的种子播种而成的,有的长得并不均称,她尝了下味道,倒是相当不错。她猜想,这大概跟古代较好的无污染的水土资源有关系。   小太监想了想,“哦,这个蛇果啊!老早就有了。”   “有多早?比六公主出生还早吗?”   小太监眼神一转,“不,正好就是六公主出生那年,大概是秋后临冬的时候,薛贵妃将六公主送来紫霄宫时,留下的一小盆。后来听花匠说,这蛇果藤子耐寒耐冻,极易生藤长芽,很快就能窜生一大片儿。到了晚冬还能结出红通通的果子,是以让人又多劈了些地,种了许多。”   “这个,好吃。”六公主攥了攥韩倾倾的衣角,手里拿着,嘴里吮着,已经吃得一手一脸红通通了。   韩倾倾笑了,抚抚小家伙的头,“好吃的话,那六姨给你做草莓蛋糕。”   小家伙的黑葡萄大眼一闪一闪的,想要点头,又觉得不合规矩,忙行了一个规矩的谢礼,惹得韩倾倾直乐,抱着小家伙就亲了一口,吓得小太监也忙提醒。   稍后,韩倾倾赶到膳时做好了两道小菜,送到了太后面前。   “这盘叫金玉满堂。”番茄炒鸡蛋,配上绿葱花儿,红绿黄,色香俱全。   “这盘叫红红火火!”朝天椒炒鸡丁,就不说宫保鸡丁了,大魏人也听不懂。   其他人是听不懂的,但王语妍一看那两盘菜,就忙掩嘴偷笑。心道,女儿这些年在现代独自生活,的确修炼出了十八般技艺,每每让人又惊又喜,亦哭笑不得。   说完,韩倾倾先自己试了一肉口,以示安全。   但这是不够的,万一你早吃了毒药的解药不怕呢,还得由小太监试吃。   这时,太后问,“六丫头,你从我园子里采了何物,制成此菜,说来听听。”   韩倾倾一五一十地说了,旁边还跟了个六公主跟着强调重点。两个姑娘,一个秀美绝丽,语声婉婉;一个奶声奶气,软萌可爱。   老太太听得笑意不减,连连点头,这般融洽的祖孙气氛,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太后已经是十分偏爱韩家六娘了。   卢贵妃神色虽不变,袖下的手早握实了,指甲陷肉。心道,薛琳琅那小贱人,倒是在太后身边埋了个小贱蹄子,合计着还舔上了韩家的大脚丫子。哼!她的手下败将,也只能在此耍些小花招。   她又忍不住抬眼看向王语妍的方向,双方都坐在上首位。她身居贵妃之位,内妇之首,坐的是东上首位。这许多年不见,这个王家女据说已经生了四个孩子,却不怎么见显老,身上仍保留着几分少女般的清新气质,若是让承元帝再撞见……   不,绝不能给她们这种机会。   “禀太后,食物无恙。”   小太监说完,太后叨叨了一句,忙拿起韩倾倾递上的筷子,吃了一口看起来最漂亮的番茄。   酸酸甜甜,软滑汁流,提味解腻,十分合口。   “嗯,不错,未想到这日日看着的圆果子,竟然可以这么烹煮。嗯,不错。”   说是不错吧,老太太的筷子动得更快了,吃下一块煎蛋后,眉毛都要飞起来。   韩倾倾趁机拿起勺子,朝老太太的米饭里浇了一块红亮亮的稠汁。   容嬷嬷意欲阻止,贵人们的饮食习惯是不可食那等稠腻汤汁的,一来腻味,二来太医也有叮嘱。   太后在下属提醒前,先塞了一筷子入口,顿时眉眼都亮了,指着韩倾倾又笑骂了一句“你这个小机灵鬼儿”,这不仅是亲昵,更有几分宠溺了。   韩倾倾靠近了道,“太后奶奶,这茄汁都是果子里熬出来的,没有多少油,不会腻味儿。拌饭吃,很棒的。六公主这样大,最适合吃这个。”   “太后,这个好吃。”乖乖坐在一边,捧着个小碗的六公主,非常适时地赞了一句。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筷子已经伸到了宫保鸡丁处。   这一偿之下,表情更为精彩了。   容嬷嬷忙端来一杯热奶,这也是韩倾倾让准备的。   但老太太咽下这一口之后,回味了一瞬,没有要喝奶,又挑了一筷子鸡丁吃下,连连点头称赞。   韩倾倾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这宫保鸡丁是甜辣味儿,因考虑到老年人肠胃耐受问题,她调低了辣味儿,只在舌尖上略一刺激,不会满口窜到上火。   老年人因为衰老问题,味觉都在退化,吃饭不香,没有味口很常见。因此,有些老人味口重,重油重盐重糖,便容易导致很多老年病。在老年食物的烹饪上尤其需要费些功夫,即能让他们享受到美味儿,也有宜于身心,更有丰富营养。   这里,番茄炒鸡蛋全是上上之选,天然的植物酸甜味,只需要略做调味,便可达到又刺激又鲜美的味道。   之前韩倾倾给爷爷们做的美食,走的也是这个路线,很得家人们喜欢,韩王两府的厨师都经她指导了一番,而今两个老爷子味口都变好不少。   这一餐,太后多添了半碗饭,让宫人们也跟着高兴不少。   消息很快传到了承元帝耳中。   “你说真的?太后多添了一碗饭,还吃了肉?”   承元帝心下一动,倒有些想见见这个韩六娘了。只是太后举宴,他突然到场,怕惹太后不悦。得另外寻个法子……   高庆道,“陛下,太后用了午膳后,都有午歇的习惯。可留国公夫人和小娘子游一游御花园……” 第175章 太子   午膳后,太后便让人各自散去。   韩倾倾跟着母亲退出了大殿,碰到小太监前来传话。   “请两位娘子随小的来。”   王语妍脸色一沉,“公公是伺候哪个主子的?”   小太监似乎早有料到,忙道,“庆宁宫,薛贵妃。”   “他骗人!”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跑出来个小小身影,正是六公主。   韩倾倾拉过小家伙,便听,“我娘宫里没这个人,我记得我娘宫里所有的小长侍,言长侍,德长侍,何大长侍我也认识,但是没有这个人。”   不管孩子说的是真是假,薛琳琅是自己人,韩倾倾肯定这人有问题。   那小太监脸色便有些不好,“两位贵人,我家主子亦是薛贵妃的主子,难道还请不得两人前去一叙?”   王语妍,“既然这般尊贵,不防直言身份,我等也好做个心理准备。万一不小心冲撞了你家主子,岂不两相尴尬?”   小太监脸色更难堪了,也着实领教了王家女子的不一般。   王家虽历代出状元,出大翰林学士,世代簪缨,清贵名门。但教出的孩子可不是那等只知读死书的软骨头,必要的时候,一样可以拿起剑枪,与恶霸权贵一杠到底,血溅三尺。   “小长侍,你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心中有鬼?来人啊!”   王语妍突然大喝一声,“此人言语不详,行迹鬼祟,恐宫中细作,威害太后安危,把他拿下!”   殿内外除了宫婢和小太监,还有专职的御林军值守。御林军又是韩玉修的人,见着这等情况呼啦啦地就冲了上来,将那小太监拿住,一把摁在了地上,狠拍一掌,当场问供。   韩倾倾看得目瞪,一边惊讶于母亲的果断利落,一边对这小太监的背后人更为好奇了。   “放,放开我,我……我是高长侍的人,你们敢对我不敬,就是打高长侍的脸,打陛下的脸!”   好嘛,终于招供了。   原来这见不得脸的贵人,是皇上。   韩倾倾正疑惑呢,就听母亲的声音更为凶戾,霸道非常,“放肆!皇上若要诏见我等命妇,都有诏书,还有中长侍前来宣诏,岂会由你这个不见脸面的小长侍来狐假虎威。你分明心中有诡,说,你到底是谁的人?想对我与我儿谋图什么?”   随着王语妍一个眼神儿,御林军们可一点儿不含糊,下手更狠了。那般狠力,哪是一身细肉的小太监承得住的,三两下就被打得声音都续不上了。   韩倾倾暗讶,攥了攥母亲的衣袖,“娘啊,这个……有必要吗?”   不过是一个帮忙传话的人,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吧?   王语妍好心教育女儿,“六娘,宫中这等势力小人太多,假传圣诣的人更不少。要是不弄清楚了,回头咱们在宫里乱窜,犯了宫规,比这更惨的都说不定呢。眼下咱们尚在太后娘娘宫中,脚还没全踏出去,便有太后作保。若是走错了门道儿,进了不知哪个牛鬼蛇神的地盘,就要被别人随意拿捏,岂不愚蠢。如此,不若先下手为强,给这不长眼的狗奴才点颜色瞧瞧。”   说白了,就是仗着韩王两家势大,她们本身身份也很贵重,杀鸡儆猴啊!   “那要是……”   对方真是皇帝的人,那她们今儿不是就触到龙威了。   王语妍忽地就笑,“傻孩子,圣人向来宽厚,哪会纵仆如此行事,不用怕。这竖子的事儿就交给御林军,我们回吧!”   韩倾倾也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赶紧溜的好。才进宫半天,就撞了几道天雷。   “嗯,娘,我们快走。”   “哎,倾宝,慢点。”   “妈啊,这宫里跟电视里演的好像,真是三步一雷,五步一炸。”   最后居然还出了个王炸!   皇帝都出动了。   母女两出了紫霄宫,直往出宫的西南门而去。   很快,两人便出了内宫门。   韩倾倾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一座六人抬举的撵轿从另一条宫道行来,前后华盖当垂,御林军四面围护,步声嚷嚷,气势非同一般。   她小声问,“娘啊,那个,不会就是……”   皇帝吧!   长这么大,她还没看过真正的皇帝呢!   王语妍朝车帘外瞥了一眼,冷哼到,“嗯,是那个老色痞子!”   “老色……”   王语妍觉得也不需要遮掩啥,“妈妈也不瞒你,这老色痞子没少折磨事儿。朝里朝外为了巴结讨好他的人,没少在民间寻美探宝,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女子。只要这些人还在位上,咱们最好绕道走,以防万一。”   “那……万一绕不过呢?”   “若是绕不过,也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阿爹哥哥们为咱们筹谋,左右用不着寻死觅活的,女人那点名声,咱们也不必在意。”   “我娘,妈呀,这都不像你会说的话。”   王语妍捋了捋鬓发,“呵,你以为你娘我是什么人,我也是在现代留学十年的高级知识份子。而且,你姥爷你爷爷也从来不是这么迂腐的人。放心,咱们家不是寻常古代人。”   “妈,我看姥爷屋里,关于武皇后的事儿,总觉得有点儿……”   “是不是也觉得,有种浓浓的穿越味儿呀?”   “啊,你知道?”   “以前我是不知道,不过跟你在现代生活十年,我就知道了。从小,我可是看着武皇后的故事长大的,对她的生平,她带兵打仗用的那些方法技巧,很多作战思路,都有现代的影子。”   韩倾倾这会儿是真的惊到无语了。   原来,她生在了一个穿越始祖的家里呀!她这开门就一个穿越的能耐,也是始祖奶奶遗传的吗?   王语妍笑道,“倾宝,你是你,武皇后是武皇后。以咱们家的能耐,你想选择怎样的生活都行,莫想太多,随其自然。”   正说话时,马车突然停下了。   王语妍掀帘,“怎么回事儿?这应该还没到西南门。”   马夫忙道,“夫人,这边出了些事故,恐怕要耽搁一下。”   两人隔帘看去,便见着宫道被堵上了。堵路的是一车泥瓦木椽,一看便是修造宫殿所需物料,旁边有惊叫的马匹,似乎是惊马弄翻了车架,散了货物,才把路给挡住了。   “我们下车。”   王语妍道,“让马夫先把马车赶过去,省得他们的马儿万一惊了咱们的马,就麻烦了。”   韩倾倾跟着母亲下了车,那运货的太监跑过来告罪,才知这拉的物料是皇太子准备给皇帝修葺寝殿所备,要赶在入冬前把寝殿修好,可不敢马虎。   “让国公夫人和六娘子受惊了。”   “无妨,我们走过去便罢,你且把那马儿看好,莫再惊了惹出什么伤人的事故才是。”   “是是,国公夫人,六娘子请。”   那太监忙招呼着人清出了一条路来,王语妍让马车马赶紧过,等马车过了,两人才往前走。   那时候,一个宫人悄悄朝马儿鼻下晃了下手,马儿打了个响喷,突然发出“儿儿儿”的尖哨声,扬起蹄子,就把他面前的一个宫人踢飞了出去,刹时现场一片惊声尖叫,马儿暴走。   韩倾倾一见,那马儿暴走的方向好死不死就冲着她们母女来,心头一凛,想也不想就把母亲推了出去,喝斥仆从相护。   话未说完,一股冷风带着浓重的马骚味儿扑来。   韩倾倾闪身躲过,伸手攥住了侧方的马鞍子,伸手再用力抓住马嘴套了,硬生生地将马头拉住,险险地擦过了母亲和仆婢们,冲了出去。   这时候,她头上戴的帏帽也落了地。   “哎呀,来人呀,快救国公千金啊!”   韩倾倾听到太监那不男不女的尖声叫唤,只觉得一阵儿头皮发麻,再一个用力终于座上了马背,用着之前哥哥们教的法子,一边控马,一边安抚,中途好几次差点儿被摔下马儿。   看得一旁的王语妍又急又气,看到太监们居然都缩在一边不帮忙,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那只会装腔作势的脸上,将人打倒在地后,还踹了两脚。   “我女儿要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一个个就等着提头来见!”   这时候,马夫已经奔了上去,但被韩倾倾斥退了。   马夫是韩家的家生子,也是忠仆,也不管韩倾倾斥责,回头又拿了套马杆来帮忙。这一上一下两边施力,终于在御林军闻讯赶来时,将马儿制住了。   韩倾倾长呼了一口气,有人跑来相扶,她被马儿巅得有些不适,顺势扶了那人一把下了马儿。   “韩六娘,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了啊!”   韩倾倾揩了一把汗,就甩开那人,走向了母亲。   周围的气氛似乎变了一变,她也没管那么多,隐约似乎听到有人叫“太子殿下”,她也完全没往脑子里去。   “妈,我没事儿。”   “还说没事儿,你看看你这手……哎呀,都流血了。快快快,拿伤药来。”王语妍捧着女儿的手,声音都有些嘶哑,“这要赶紧消毒,万一弄上什么病菌就不好了。对了,你身上该有你五哥的药膏吧?”   母女两都没把旁边那穿着黯金色长袍的男子当一回事儿,旁的宫人们可不敢那么缺心眼儿,已经跪了一地。   “都平升。赶紧的地把这里清理掉,省得一会儿再出什么意外,本宫就得拿你们的脑袋是问!”   韩倾倾听到这话,抬头喝道,“慢着!刚才事有蹊跷,这马儿受惊专往我和我娘这里冲,我怀疑有人故意想谋杀我们,我要报官!”   嘎!   众宫人们都傻眼儿了。   皇太子卫言康也愣了一下,但见那绝色小娘子眉目肃戾,两颊绯绯如霞,英姿飒飒,艳丽无双,一双明眸灼灼然似秋日烈阳,与这样的目光轻轻一触,仿似心弦都被烫了一下,激出男人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如此艳姝,岂可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重量级人物出场了,哈哈哈! 第176章 敢欺负我媳妇儿   韩倾倾一见众人怔愣,心虚了一把。   回头问,“娘,在宫里这事儿,不叫报官的话,那叫啥?”   脚踏整个皇朝最高统治中心,也是在官家地盘受袭击,貌似应该更受重视的说。   王语妍被女儿这一问,好气又好笑道,“莫急,你四哥已经派人来了,自有人为咱们主持公道。”   “哦,那就好。”   韩倾倾看到御林军的人过来,忙上前指认了一堆嫌疑犯,“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小太监……哎,你别躲,说的就是你啊!”   她伸着手指头点兵点将似的,让晚一步跑来的韩玉修看了,又惊又好笑。   最后韩倾倾的目光落在了卫言康身上,她目光在其与周人身上溜了几个来回。   卫言康早喝止了周人的叫唤,似乎是静待韩倾倾对自己的反应。   要说卫家祖宗的基因哪一块具有最强悍生命力的话,就属这一副好皮囊了。纵观整个皇宫,承元帝已成历史的话,皇太子卫言康就是最佳蓝头股。   身形挺拔,显然平日也勤于练武,线条合度,站在一众躬腰驼背、畏畏缩缩的太监宫婢堆里,也是鹤立鸡君,矮子里面的高子了。   以上是韩倾倾对卫言康的形象判断,那张脸不知为何瞧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对上那眼神儿时,就让她想起在实习时碰到的某些咸湿老油条,油腻腻的目光老往年轻女孩身上沾。   当你瞧着他时,他自以为风度翩翩,魅力无双,一边挤眉弄眼儿,一边狂放电。   卫言康正朝韩倾倾勾起唇角,眼神汹涌着心底的欲想,嘴角的弧越拉越大,绽出一张刺目的白光。   他自以为已经吸引到你了,扬起自以为磁性满满的嗓音,还故意压低声线,出口唤声就是诸如:X妹妹,YY叠音名,小Z等等,看似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其实……   “六妹妹,你没受惊吧?”   呵呵~~~   哼!   韩倾倾扬手一指,“四哥,这人也有问题。”   韩玉修眉眼一跳,“什么?”   韩倾倾一本正经,“他是这些人的主子,来了之后就对这些人指手划脚的,他们都听他的话。可见,他跟那幕后主使者脱不了干系。一并抓了吧!”   众人,“嘎?!”   姑娘,这是皇太子啊,您年纪轻轻的耳朵应该没背,刚才不可能没听到啊!这光天白日地充傻装愣,在皇宫里是要死人的呀!   韩倾倾:死道友也不会死贫道!哼,她连蛋蛋都不怕,还怕他个鸟。   “混帐东西,哪个不长眼儿的秃驴,敢在皇帝陛下的地盘儿,欺负我的未婚妻,放马出来,老子劈了他――”   一声更夸张的大吼声从远及近,龙卷风似地奔了过来,可不就是龙、卷、疯嘛!   韩倾倾回过头,果然见到卫四洲其人,穿着一身蟒红官袍,胸口绣着飞鹤祥云纹,风驰电掣地冲到她面前,双臂一展,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动作比起后面赶来的韩翊还要快好几步,迎面的风里有着男人熟悉的味道。   嗯,XX缇精油香皂,配飘X洗发液,这家伙最近的个人卫生搞得不错。   “你们这群狗X的奴才,竟敢对国公千金不敬,你们是活腻味儿了想要来点儿刺激想要上狗头斩溜一圈儿。说,你们奉了哪个王八犊子的命令,想要害本王没成亲就变鳏夫啊!说,刚才在惊马边儿上的是哪个狗奴才?”   咚的一声,那小太监吓得腿一软,脑袋撞地,呜呜地求饶。   韩倾倾觉得视线被挡,推了下男人,不给动,她又从侧边钻出,又给男人挡住了。   卫四洲回头,“乖,这种糟心事儿交给爷们儿处理,你去你娘那边歇着。我很快就好!”   韩倾倾哼了一声,“好吧!快点儿,我还有事儿要问你呢!”   “好咧,五分钟。”   韩家男人:你丫当这皇宫大内是你家不成,你说五分钟就五分钟。等等,五分钟是什么意思?!   接着,卫四洲借口犯案人员为皇太子亲随,皇太子本人就不宜参和其中,理应避嫌将事务交予专司皇家案件的大理寺处理,让皇太子“乖乖”地闭了嘴。   皇太子也一点儿不担心似的,只站在一边,眼神儿一个劲儿地瞄着韩倾倾和王语妍这边。但随即就被身形齐高的韩珏给挡住了。   皇太子心下一略,便上前向韩珏致歉,借机又偷窥了好几眼儿。   韩珏沉着脸,将女人们送回了马车上,先出了宫。   卫四洲虽忙着上窜下跳,为姑娘和岳母“报仇”,也没落下韩珏这边的情况,那抹黯金色的身影于他记忆之中,也没留下多少美好。   ――煌弟,能不能让我瞧瞧你做的诗呀?   ――好呀!康哥儿,你看。这是阿爹带我去游离园时,我看到小金鱼,才写的。   ――煌弟,你真行,我去过离园好多次,也没做出一首诗来。   ……   ――煌儿,你怎可把你康哥儿的诗,抄来应付皇祖父?   ――啊?我没有,那个是我……   ――皇爷爷,你别怪煌弟,这诗是我让他抄的。他说很喜欢我作这首金鱼诗,还说大皇叔带他去了好多次,都没作出这样有意思的诗句来,我便让他把我的诗抄回去念念,找找灵感,或许就……   “韩统领,”卫言康对韩玉修道,“今日这些宫人和匠人也都是因孤才出现在此,不管幕后主使者是何目的,也的确与孤有关。如此,你若查到什么情况,需要孤配合的话,尽管至东宫询孤便是,孤定然全力配合。”   呵呵~~~   韩玉修拱手,“如此,末将便代大理寺卿多谢太子殿下宽仁明理。”   “不必如此多礼。玉修,你也是我兄弟啊!况,六妹妹也是我妹子,我们做哥哥的总要多费些心思才是。六妹妹……”   卫言康还想说什么,韩玉修已经借口走开了。   对于这皇宫里的卫家男人的庇好,知情者都不想多言,回避才是最佳手段。   卫言康哪会不清楚韩家人的心理,他心下冷哼一声。未来整个大魏天下都将是他的掌中物了,即时……一个美人儿,还怕弄不到。   “混帐东西,杖二十。”   “太子,太子救救奴,奴是不得矣的,不得矣的啊!”   卫言康回头看到向自己爬来的小太监,双手在灰白的地面上抓出血红红的十个手指印儿,愣是被卫四洲给拖走了,眉眼也跟着跳了跳。   这个安西王,如母亲所言,日后亦留他不得!   淑行宫   一个小太监急急行来,将新得来的消息呈报到了卢贵妃面前。   “谁做的?”   “那小太监是刚招入宫中的,家里亲戚是齐国公府的家生子。”   卢贵妃直起身,“蠢东西!”   齐国公夫人想要把自己的义女塞进东宫,她早暗示了不可能,没想到今日太后宴罢,那母女两并不死心,还来了这一招。   卢贵妃拧眉,“立即清查东宫,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全都打出宫去,发卖了。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借刀杀人的伎俩。”   这种事情,若一个弄不好,他们东宫还要反受人要胁了去。   齐国公府想要把他卢家绑在一条船上,哪那么容易的事儿。就算与韩、王两家不睦,但也没到生死相博的地步。想要跟他们卢家合作,也要掂清自己的份量,多大的人就使多大的力儿。越俎代庖,无异于自取灭亡。   幕色下,大院后门被打开时,惊现一具麻布裹尸。   布里裹着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小太监,只有脸尚算能认,皮血都粘在尸布上揭不开了。   下人忙通知了内间的主子。   哐啷一声碎瓷响。   齐国公夫人脸色苍白地看着一地碎片,吓得全屋的人都噤若寒蝉。   “好你个卢英娘,这是杀鸡儆猴看是吧!你宝贝你的那个纨绔儿子,我为我国公府打算也不成了。不过一个区区贵妃位,以为封了个东宫太子就稳坐稳赢了。哼!当年的能出一个废太子,今时……”   “夫人~~~”亲信的女婢忙提醒,回头斥走了屋内所有人。   齐国公夫人喝了口温茶,也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怒火,“韩家的六娘是郡主,我家的莹玉也是郡主,哪里还低人一等了。我就不信,我也是姓卫的,还争不过一个外戚小贱蹄子。她看不上我家的娘子,以为他家的哥儿就一定稳稳当当能登上这个皇位。哼!未必。”   ……   紫霄宫   容嬷嬷伺候着太后起身,送上一碗红艳艳的果汤,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子,甜香里又有种奇异的奶香,让人十指大动。   太后一边喝,容嬷嬷便说起宫里的事儿。   “这个六娘子,胆子可真不小。听说,出宫时遇到惊马,还指着皇太子说是嫌疑犯,得抓起来审问!”   “真的?”太后惊讶抬眼,脸上都是好笑的神色。   容嬷嬷难得见太后这般开心,又多说了些趣事儿,全是与韩倾倾有关的。   “我瞧着六公主跟六娘子很谈得来,六姑娘离开时,六公主还悄悄抹眼泪了。我让人送她回她母妃那里歇几日,走时又摘了几个那红果子,说是叫番茄。”   末了,太后突然问,“那小子今日也进宫了,怎的不见来请安?”   容嬷嬷神色一变,“这……”   目光却朝屋门方向瞄去。   老人也转了眼,便见着门帘一下子打了开,一个高大身影故意躬着身儿溜了进来,手里还托着一盘金龙乳酥,长满落腮胡子的脸上,做着滑稽讨好的表情。   “奶,啊奶,小子送这世间最美味的奶酥来咯!”   “一口茄汤,一口酥;吃完睡觉,香喷喷。”   太后一看到青年,顿时笑骂出声,“你个小泼驴,还知道来见我这老太婆。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奶奶!”   “奶,孙儿哪敢啊!”   卫四洲跪在了太后面前,亲切地撒娇卖萌讨喜卖乖,逗得老人咯咯笑个不停。   整个皇宫内宛,大概仅此一处尤有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元旦节咱们保持双更哟!   表示爱作者,爱四哥,爱倾宝的,记得送上新年祝福哦!   作者我正在努力拼剧情,争取在大家放寒假前写完。   嗯,大家可以在放假时期痛快地看完大结局了!   一起加油吧!   先祝大家期末考试顺利,哈哈哈!   学习嘛,是一定要学习滴!学习好了,才能胜利到最后啊! 第177章 生煎夜色2更   “你不敢?今儿当着韩国公的面儿,跟你皇叔求赐婚,不是你?回头还帮着外人洗刷你表兄,不是你?那丫头今儿做的几道小菜,后来还有一个什么……糕。”   容嬷嬷提醒,“叫蛋糕。听说,是用鸡蛋做出来的,烤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真没想到,这蛋糕的品感如此细腻松软,太后吃了一口就停不住了。六姑娘说,糖吃多了不好,让太后分两次吃,下次吃的时候,再放锅里热坑一会儿即好,结果我一个不留神儿……”   太后忙喝道,“住嘴!你这老货,哪哪儿都有你碎嘴的。”   说着,两个老太太都掩嘴直笑。   容嬷嬷却悄悄别开了眼,借着去给卫四洲倒茶,拭过了眼角的湿意。外人不知,从承元帝登基起,紫霄宫里就跟冷宫似的,看似太上尊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个人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刘太后只生了两个儿子,嫡长子尤其出色,未及弱冠,在朝臣中已是盛名贤德之首,未来皇统的唯一继承者。偏偏次子受父母娇惯,暗暗滋生了野心,还在父母不察时突然发难,祸及兄长,最后得承大统。   刘太后得到废太子府火灾的消息,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即使是尸骨早已化成飞灰,再不得见了。刘太后与次子之间的恩怨,也静悄悄地被掩埋在了这深宫后院之中,不得舒解,形消骨立。   一直陪在身侧的容嬷嬷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也一直守口如瓶,怕提及太后伤心憾事。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薛贵妃捧着孩子,在宫门外跪求庇护那日,悄悄改变了。   容嬷嬷尤记得,那日青年第一次进紫霄宫时,一身草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都被刮破了,嘴里还嘀咕着,“哎,小时候感觉那个狗洞能钻两个我,这会儿差点儿刮掉我一层皮儿。”   殊不知,那个比别的宫都要大的狗洞,还是太后故意让人扩大了,就怕伤着了她的宝贝小孙孙。   青年一脸的落腮胡子,已经辨不出幼时的奶萌软糯模样,只有那双眼,漆黑明亮,闪着熟悉的儒慕之情。   “容嬷嬷?”青年唤她一声,就裂开一口白牙,“您是不是长胖了?这身衣服也太老沉了,我还是喜欢您穿秋香色,您皮肤白,穿着就是好看。”   诚然薛贵妃够可怜,六公主也着实无辜,但这宫中的妃嫔哪个不可怜,哪个皇子皇女不无辜的。六公主冰雪聪明,的确让刘太后又找了回些当年的回忆和安慰,但后来她们才渐渐明白,这一切欢声笑语,都是这青年悄悄辅陈安排而来的。   那满园的红番茄,朝天椒,小草莓,都是当年那个聪明又乖巧的小孙孙,送来讨祖母开心的。   若非如此,只以老国公的脸面来求教,去的也不定是容嬷嬷,太后身边能做教习嬷嬷的可多得很。但只有容嬷嬷是真正带过曾经的“小煌子”的,做为亲人一般的长者,想要亲眼看看孩子未来的妻子人选,并予以教导,再正常不过。   “哎,”卫四洲一脸可怜地爬在太后膝上,开始倒起了苦水,“是我是我,都是我。奶啊,孙儿心里苦。今儿折腾了一日,也没能和倾宝一起来看望您。使了那么大劲儿,脸皮都磨破了,皇叔也没胆儿帮助赐个婚啥的。要不是孙儿跑得快,大堂哥又要抢走我的宝贝,你说我怎么命那么苦啊!呜呜呜……”   太后听得好气又好笑,扬手想打吧,落下时又轻飘飘地抚着那颗大脑袋,心里都是不舍疼惜,恨不能倾尽一切。   “尽胡闹!你明知你皇叔向来怵韩家郎君,他没吓得当场斥你出门,你就该烧高香了。王家的姑娘,就是皇家郎都瞧不上,你……没把你打舍了骨头扔出门儿,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你都该偷笑了。”   卫四洲不甘,“切,当初倾宝在她娘肚子里时,我娘就帮我们订了亲了。”   太后一愣,忆起当年王语妍因为家中商大娘子的关系,与太子妃商□□成了手帕交,两个翰林家出生的小娘子,十分聊得来,说什么结儿女亲家也是口头上开过玩笑的话儿,都当小姑娘间的幼稚说笑罢了。   卫四洲强调,“我尚记得,王家大娘子来看我母妃时,已经怀上倾宝了。我还隔着肚皮,摸过她的小手。”   “什么小手?!那只是胎动。”太后笑斥一声,那些泛黄的回忆也慢慢被唤醒。   要是长子还在,兴许眼下便是另一番光景。   “不管怎样,那是王家出的女儿,全大魏最难娶的小娘子,你就得有这心理准备了。”   卫四洲眼神笃定,“我不怕。只要祖母站在我这边儿,我就一定能娶到倾宝。”   “你呀你呀,那丫头可是个不输其母的利害姑娘,回头要是爬到你头上,可有你折腾的。”   “奶,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能有今日,回宫与您相见,也全是托了倾宝的福。那十几年的时光,都是我们相依为命……”   太后静静听着孙儿的叙说,时忧时喜,时惊时叹。   窗头的烛火也被挑了两盏,庭院中的灯才被熄掉。   ……   勤政殿   高庆送上参汤,并一颗药丸,一边道,“案情和人证都交到大理寺卿来处理了,陛下不用挂心。大理寺卿向来为人刚正不阿,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给国公夫人和小娘子一个交待。”   说着,他便一笑。   承元帝问,“你笑什么?还有什么事?”   高庆忙低头,“不瞒陛下,当时韩家六娘子亲自降住了那惊马,还指说太子跟幕后黑手有关系。这乌龙闹得……韩家的小六娘子可真是巾国不让须眉,极有乃祖之风啊!”   承元帝却蹙起了眉,“如此女子,果真泼辣。小四倒也没说错!”   太过于泼辣出挑的女子,并不适合后宫。即算有些姿色,也不可能给予太高的位份。想来想去,还是温柔妩媚的女子最是顺人心。   转头看向还跪在一旁的翻牌太监,承元帝上前,溜了一眼儿,一时竟没什么兴致。   高庆见状,忙道,“陛下,时日尚早,不如去豫园转转,也好瞧瞧太子为您新建的园子,这造到哪一处了。”   “行,摆驾。”   皇帝出行,园中的灯火早早被点亮,扶花掩映,翠郁深深,暗香浮动。   进入园中后,御林军清场后,承元帝便屏退了一干人等,只带了高庆入园中游览。   行到中庭时,忽闻一声幽幽咽咽的低泣声,忽又婉转如歌声,幽幽切切,时明时歇。   高庆忙要喝人清理,承元帝摆手阻止,朝内里探去。   便在一处塌掉的小墙后,瞧见一女子跪在一丛粉槿旁,小脸似染上了粉槿的雪色,瞧着颇有几分楚楚动人,当她微微抬起头时,露出的雪白皓颈,着实引人暇想。   承元帝抬步时,一股夜风挟着紫槿的香气幽幽拂来,探奇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你是何人,为何跪于此处?”   他幽幽出声,吓得那女子起身就要跪,却不知被什么拌倒,摔在了地上。   他忙愉作两步上前去扶,触手便是一片冰肌,再轻轻一握,满掌的香软腻滑,女子抬起的小脸上泪意未干,亦掩不住青春貌美,绝丽姿容,却是一张他从未在宫中见过的颜色。   女子慌忙低头,“奴,奴有罪,为……为太后罚跪于此思过。妾……”   她一定身时,立即朝后退出了男人的拥护,却显露出十分丰腴的身段儿,那丰满的前围,圆润的后股,随着空气中弥散开的香味儿,悄悄地引诱着欲望发酵。   承元帝心头松软,膝下抽紧,“你是宫婢?”   女子低头,“不,不是。奴是……是官家嫡女,今日随……随亲长入宫参加太后的菊宴,一时……一时嘴快,得罪了国公府的六娘子。都是奴不好,不该……不该多嘴说六娘子随意在园中采的花果有毒……”   承元帝奇怪,回头问了高庆一声,高庆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承元帝心下本就不太待见韩家人,这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你的怀疑也没有错,凡事入口之物需得小心为上。如此,你也非宫内人,知错便改,这罚得也够了,便起了罢。”   女子又摇头,“不行,太后吩咐,奴不敢……”   承元帝失笑,“我说起便起。”   女子小心抬头,“大人您心善,奴心领了。只是……太后乃后宫之首,要是知道大人擅自做主放了奴,万一生气怪到大人头上,恐坏了大人官途。奴不忍……”   那娇娇怯怯的容颜里,又透露出几分倔傲来,倒让人人心生几分佩服,偏这小娘子声音软糯娇甜得很,一席话说得如裹糖的蜜,格外惹人心怜心疼。   承元帝不禁伸出手去,勾起了女子软嫩的下颌,微一抬,迫得女子仰道,整个身子也微微前倾而来,露出更多胸前风光,软白柔腻,惑人心神。   他的声音也不禁沙哑,“朕说起,便起,谁人敢再多言。”   “啊?!”   女子惊起,却因跪得太久,身形一晃,又软软地倒进了男人怀里,四方的烛火随风也一荡,暗香更浓,四下人悄悄退去,只留下那一角旖旎婉转,娇笑低吟。   ……   这晚,韩倾倾只等来了小璃的消息。   小璃道,“已经查出来,那动手的小太监身后人是齐国公府。”   韩倾倾一讪,“看来,今日我在太后宫里还是有些锋芒毕露了点儿。但为了这么件事,就想让马儿撞死我,也太……”   小璃道,“倾倾,你有所不知这宫里的手段。杀人不一定是最可怕的,刀子一抹死了也罢。怕就怕,他们不是要你死,而是要你……”   韩倾倾接道,“生不如死。”   小璃的脸色整个阴沉下去,“我不会让他们得意。”眼中的杀意霍霍。   下一秒就被一双温暖的小手捂住了。   “女孩子,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儿,会把帅哥哥都吓跑的。”   “……” 第178章 选妃   韩倾倾以拳击掌,“好个深宫内院,遍地荆棘,步步为营哪!这马儿发起疯来,踩断根肋骨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可能内出血膈屁了去。那要是毁了容,怕他们更高兴吧?可是,光凭这一个宴会仇怨,犯得着吗?”   小璃叹了一声,道,“倾倾,你不知道自己在大魏皇庭的价值吗?”   韩倾倾想了下,“白富美,谁娶了我就拥有了韩王两大世家门阀的后台,不说皇帝了,在朝在野怕也是权倾半天下的人物了吧?”   小璃摇头,“没这么简单的。你忘了太子刚刚入主东宫,接下来就是选太子妃的事了。”   “可是,我家女儿是不嫁皇家郎的,这个与我无关吧!”   小璃严肃了表情,“倾宝,而今天子娇奢淫逸,废除了不少祖制,连皇位都是从嫡长兄手里夺来的,若是太子看中你,想要强行婚娶,捆绑韩王两家,你当如何?”   “反了他丫的!老娘的婚姻自由。”   小璃,“……”   韩倾倾更激动了,“今天看到那个太子就贼眉鼠眼,一副油腻大叔的恶心感。他还敢宵想本姑娘,老娘就跺了他丫的势,拿去喂狗。”   “咳咳,倾倾,小……小声点儿。你,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这么……不文明了啊?”   小璃严重想知道那三年里,他们可可爱爱的小仙女儿都经历了些啥。   韩倾倾可没管那么多,激动起来,手舞足蹈。   “怕啥。难不成皇帝太子还能跑我闺房里偷听不成,换了我还差不多,他们可没我这手穿越金手指。”   小璃忙问,“倾倾,你……你现在还可以穿越吗?”   韩倾倾一愣,“啊,好像……好久都没有拉开过门了。”   四眼一对,齐齐避开了这个糟糕的话题。   韩倾倾道,“齐国公夫人还想把莹玉郡主送进东宫,这可能嘛?让未来皇储娶个二嫁女,太子能忍,皇帝也能忍?”   小璃道,“你有所不知,齐国公夫人是当今圣上的小姑姑,太太上皇当年极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嫁了两次才到现在的齐国公府。在太太上皇在时,这位公主殿下就极为霸道肆意,太太上皇走了,国公府渐渐势微,才有了点儿收敛。寻常在命妇圈子里,也是极会端身份拿架子的,她虽比刘太后还年轻,名义上也是太后的长辈,皇帝也要敬她三分。   你看在堂上时,她带着莹玉郡主来赴宴,太后心下不喜,也没有说什么。要换了别人,早就受尺罚,给扔出宫了。”   可不就是嘛,王姬雪出言不逊,还无诏入宫,犯了宫中规矩,被打了多少小手板儿啊,还没完,还被罚跪到天黑。她走时,还看她跪在紫霄宫门外。   与此同时   在韩家的主屋院里。   韩家男人们就今日的事讨论商议了一番,结果是两盏茶碗碎了身,一张桌角有些开裂。   韩珏回到妻子面前,王语妍忙上前为其卸冠解衣,手就被握住了,还被吻了一口。   “哎,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腻呼。”   韩珏正色,“妍娘,今日若不是多亏我们女儿机警,我只怕那惊马……”   王语妍摆摆手,“我这不好好的,你又提那做什。啊,倒是有一件事儿,卫言康看到倾宝的模样了,那眼神儿实在是让人不喜。我怕……”   “他休想!”韩珏斥喝一声,又迅速敛下戾气,“莫怕。他要敢对倾宝做什么,我就让他这太子位坐得不安生。他这身上的把柄,可不少。”   “那就好。”王语妍沉吟一下,“其实,我也想过了,女儿迟早都是要嫁的。不如,提前订个亲,也省得多出那么多宵小之徒。若出了什么事儿,咱也多一个帮手不是?”   “不行。要是我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便枉为人父。”韩珏这态度更强硬了,“卫四洲其人,跟宫里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我让玉修多多查探,但他也查不透,说是宫里似乎有人在帮着卫四洲掩饰。总之,这姓卫的就没一个省心的好东西,与其与虎谋皮,不如……”   王语妍也不好再多说,丈夫现在也是个标准的女儿奴了,谁要跟他抢女儿啊,大概会引起全族暴动。   惊马案的结果,也不过是杖毙了一个小太监,赶走了几个小宫婢,明面上的案子就结了。至于太监身后的公府,连个水泡儿都没冒,就揭过去了。   此后,卫四洲再登门时,哦,莫提登门儿了,连韩府的门阶都没机会踏上,就被突增的守门家丁给赶走了。   与此同时,宫里送到韩府上的帖子突然增多了,一会儿是某个贵妃组织的命妇烹饪大会,据说还得了皇帝赞助,份量不低;一会儿又是哪个宠妃的本命生辰宴,想要沾沾贵女福气,请了家中有双胞胎的,韩倾倾这等二十年又顺利回归家族的贵女,拥有幸运之名,也上了名单;临近年关时,还有很多宴会纷至踏来,一面是借机收受贿赂,为自己调职储备人脉资源,一面是太太外交,为家里待嫁的娘子郎君寻亲的……   然而这些送帖子的全都失望了,王语妍以一家主母的身份,通通推掉了。背景大的就让韩翊或韩玉修去应付一下,譬如那什么贵妃生辰宴;身份一般的,直接说没空,譬如烹饪会。   王语妍很清楚,这些打著名义的“宫内”活动,背后都有太子的影子。他们韩家在宫内也是有眼线的,卫言康想借机亲近韩倾倾的这些小手段,明白得很。   众家忙活了一番,啥便宜没拣到,只能在背后嚼一二两舌根。譬如,韩家的六娘名不符实,连安西王这个裙下之臣都说六娘子是个“黑皮”,不敢出来怕是貌有不端。   再譬如,韩六娘在宫里手打郡主,脚踢命妇,故而被皇帝罚面目思过,才不敢出门。韩倾倾觉得这种传言真是前后矛盾,蠢得没边儿,要是她真被皇帝罚了,这些宫妃敢背着皇帝请她一个“罪女”,这不是明着打自己上司的脸嘛!   再有说什么韩六娘在宫中惊马,被踢了个半死,现在估计已至弥留,行将就木。呃,这个还算有点儿走心。   这传言传得叫一个鸡飞狗跳,可见古代贵族们的日常生活也一点儿不寂寞,光靠传八卦都能达到高朝了。   如此,齐国公府里突然闹了贼的事儿,就在一波波的贵族聚会里传扬了开。   “我听说哦,那贼子从他们家的府库里偷了两大箱的宝贝出来,里面居然还有几幅劳先生的字画,和石刻……”   “哇,这可真发达了啊!劳先生的作品,当年太上皇和太太上皇都极为崇拜,死都要带进棺材里的宝贝。连公主出嫁想要一幅都没允的,只赐给韩家国公爷和那位曾经的废……一幅来着。怎么着……”   嘿嘿,这麻烦可来了。   也就是说,连当今圣人也没从老子手里得一幅。要问承元帝想不想要?   好死不死的,早朝时,言官们就一个劲儿地参起了齐国公,因为国公府家一个月内打死三个家奴,有人托着裹尸布在大街上叫冤。还有庄户上的一个管事畏罪自杀,且还一下子毒死了一家子人,一时间那地方上的义庄都不够用了。   十几份折子,从承元帝手里拍到了齐国公脸上,齐国公在朝堂上向来明哲保身,只能哆嗦着解释,解释不成求饶,吓得一出大殿,整个人都软倒下去,被抬出宫时,有人闻到了尿骚臭味儿。   行吧,谁让你家里居然收藏了皇帝都得不到的名师大作,要不是贼儿帮忙见了光,怕丫的一家人都要欺君妄上多少年。   朕还没死呢,一个个就背着朕偷鸡摸狗,能不气嘛!   没错了,这画儿就是从当年废太子府里顺来的。火灾嘛,为了救火,不小心摸到个宝贝啥很正常啊!   除此之外,妇人们发现以往总是跟莹玉郡主走得很近的小虞侯夫人,貌似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待到腊月,白雪飘飘,京城进入新年倒计时时,王姬雪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却是跟着王夫人一起出场。   韩倾倾听到消息时,惊讶了,“又和离了?!”   王语妍道,“听伯夫人说的,打扮得跟个未出阁的姑娘似的,四处游会。大概又开始物色人选了吧。真是……哎,算了算了,这也是人家的自由。放在现代社会,也是个白富美,多离几次婚也不稀奇,对吧,倾宝儿?”   韩倾倾手里正磨着香粉呢,“是呀!未婚小姑娘的消费需求可高了,比已婚妇人讲究多了。现在,正是咱们大捞利士的时候。”   别人的婚姻嫁娶啥的,她是没啥兴趣了解。经此一事,对于深宫这个“重灾区”,算是有了一次深刻切实的体会。卫四洲和哥哥们把欺负她们母女的人都教训了一通,这不仅是为了杀鸡儆猴,还有威慑作用,省得以后不知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欺到她头上。   齐国公府想要争取太子妃的事儿,争取便是,关她什么事儿?偏偏要使些不上脸的下作手段,来破坏她的名声,把她踢进泥里才觉得安生,心思恶毒至极。要是在寻常人家,背景比不上的,怕姑娘就被糟踏了,换了他们韩王两家,活该齐国公代妻受罪,饴笑整个朝堂,还被罚奉一年,回家面壁思过三个月,不能入朝。   这叫啥?偷鸡不成舍把米,自己作死。   齐国公本想借着义女更上一层楼,没想到头来被皇帝骂了个儿血淋头,老脸都丢尽了。   可惜娶的又是公主殿下,这憋屈吃下了,回家关上府门这之是什么样儿,就只有齐国公夫人佳玉公主自己知道了。   这时候,国公府内院,自是一片哭嗷叫骂不迭,杯盘碗碟碎响。而做为当事者之一的莹玉郡主在被打了一巴掌之后,黑着脸,气冲冲地带着侍婢从侧门走掉了。   她上车时,回望一眼国公府的高大门眉,心下恨恨地想:她爷爷可是皇帝眼前当红的大长侍高庆。这破落的国公府合该是来巴结着他们候府家的,居然敢甩她脸子,看看回头大朝会的时候,谁求上谁的门儿?!哼!   春节临近,皇家的大朝会不仅是皇帝接见百官,宴贺天下的国家级庆典,更是刚刚册封的吴王首次以太子的正式身份,帮皇帝主持大朝会,接受百官祝贺的大好日子。   届时,宣布皇太子妃人选的几率,按历史来推测,高达六成以上。   而在他们齐国公府被禁足入宫这段时间,其他府中有待嫁女儿的公侯伯府夫人们,在那烹饪宴和生辰宴上,频频亮相,前前后后举办了多少次相亲宴,数都数不过来了。   在卢贵妃的淑宁宫中,桌案、矮几上,都堆满了各家适龄千金的画卷,和家世介绍。   为了给儿子挑一个最相称的太子妃,卢贵妃都几夜没好好合眼,熬出了黑眼圈儿。   裁云做为卢贵妃最亲信的大宫女,忙端上刚熬好的燕窝,试好了温度才送到主子面前。她的目光也不自觉地瞥了眼卢贵妃放在手边的那两卷画轴上。   一个是陈国公府的二房嫡女,啥都好,可惜不是长房,家族力量的倾斜上怕是不够。除国公长房是亲韩王党派的。   一个是乔侯府的嫡长女,啥都好,家族势力一直是亲皇派。只是嫡长女性格方面略显强势,当日在一众贵女里尤显得出佻。也正是因为表现出佻,有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裁云一看就知道卢贵妃在顾及盘算什么,怕乔娘子嫁入宫中之后与她这个未来的太后夺权,就不爽了。到时候,强势的娘家肯定帮的是自家女儿,哪会顾及她这个太后。   如此这般,卢贵妃又把卢嬷嬷唤来帮忙出主意,权衡利弊。   卢嬷嬷年纪大了,坐了不过一个时辰,就一直捶腰顿腿,指了陈家娘子。   说,“陈娘子性格中庸,懂得扶长携幼,定是能圆转关系,孝敬婆母,不会仗势争锋。正所谓,家和万事兴,才是要紧的。要撇开这女子性情来谈,只端看家世品貌,韩国公的那位小六娘可谓是万里挑一,比那乔侯府的小娘子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闻那日惊马时现场的小宫婢说,韩家六娘不惊不惧,大胆驯马,不仅制住了马儿,回头就指认嫌疑者,武功了得,冷静睿智,更是艳冠群芳,不愧是□□时便命定的皇后世家啊!”   卢贵妃听得脸色一阵扭曲。   她岂会不知这般道理,可要真娶了韩家六娘,莫说韩王两家那奇葩反潮流的男人们,那般伶牙俐齿,抬出王阁老和老国公予她说教,至今想起都气得她一阵胸疼。   ――贵妃娘娘言过,小六惶恐。不过是家父家母和爷爷言传身教,韩家为臣子,理应为皇上太后挡灾祈福,尽臣子之责,是为臣子之幸也!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啦啦啦,今天二甜码完了本文最惨一个高光时刻。   说什么高一潮2字儿,都敏感了,我去,我改成了高……光,其实也挺好的,对不?发挥一下想像力啊,哈哈哈!   元旦三天,咱们双更一把走起!祝亲亲们新年快乐,元旦幸福,吃麻麻香,身体棒棒,能遇到一个敢挑草莓籽儿的小哥哥,来一段有味道的恋恋。 第179章 飞鹰情书2更   卢嬷嬷只用眼角余光憋了卢贵妃一眼,便转了话题。   “而今皇上身子尚健,太子须得避其锋芒,这立妃一事儿也不急在此一时。”   一提起承元帝,卢贵妃心下一转,又有新愁上脑。   左右仆婢迅速被挥退了,她才道,“那药,我见着他用后,仿佛恢复如初,最近还跟姝妃说,头发都变黑了。真乃仙丹不成?那要真是……咱们康儿还要等,我都要熬成老太婆了。”   想想宫中这些年,卢贵妃地位盛隆不断,但也总忧心帝心易变,某日失宠便是失势,落得个冷宫般的待遇,何其焦虑。   卢嬷嬷怂拉的眼皮下,精光湛湛,笑着拍拍卢贵妃的手,“娘子莫怕,一切皆在安排中。   上……早就内溃中虚,此不过想过个好年,好好送咱们康哥儿风风光光参加大朝会,主持大局,见行于百官,闻达于天下。”   说白了,大朝会就是储君的登基前的一场实战演习。   ……   彼时,东宫。   卫言康的案几前,也放了七八个卷轴,都是卢贵妃已经筛选出的一批太子妃侯远者,让他自己拿主义的。   “太子,以后有了妹妹,您可别忘了咱们姐妹啊?!”   “太子~~~奴好怕……”   他这会儿前簇后拥,左揽右抱,美人个个丰腴白腻,秀颈圆肩,可谓满室艳香不绝。   卫言康哧笑,“不过是一个好看的摆设,你们这般担心做什。我父皇以前有皇后时,还不是天天宿在我娘宫中。”   两个良娣、良人被男人勾得咯咯直笑,乖顺地伏于怀中撒娇讨好。   然而卫言康的目光透过美人的俏目大眼,想起了当日宫道上,那翻身飞上马儿的娇柔身姿,那样明媚夺目的眉眼,当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让人一眼万年,思思念念,辗转难眠。   他想要。   他尚记得当年,废太子家的那个小废物还跟他嚷过,说要娶韩国公府夫人肚子里怀着的小娘子,他对此哧之以鼻,心道不定生出来又是个带把儿,顶多结拜成兄弟。   再说了,连他父皇当年做王爷时,都求娶不到王家女,小废物被皇爷爷看成下一任的太子,就别想娶王家的娘子了。他以为,也许自己有机会……   当然,让他在太子位和女人两者间选,他依然会选前者。有了权势,才有姿势争夺世间至宝,女人亦然。   父亲得不到的王家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   再说回韩国公府。   王语妍问,“我说倾宝,你整日在外忙,怎么也不见那小子伴驾了?他已经放弃求亲的事儿了?”   韩倾倾手里正算着帐本呢,抬头呲牙一笑,“娘啊,你是不是想问,你和阿爹屋里的马桶和浴缸啥时候能到货,能安装?是不是很想在春节前弄上,你两好洗鸳鸯浴,再给我和七□□生个小十弟出来?!”   “讨打!”   “哎哎哎,妈,我开玩笑的啦!”   “这种玩笑你也敢开。”   “哎哎,爹啊!”   王语妍回头一看大门儿,哪有丈夫,只得笑骂一场。   韩倾倾才道,“切,西州那边的突厥人又搞事情,他忙正事儿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管我的事。我在现代学了那么多知识,可不能浪费了。”   “可是女儿啊,咱们家又不缺钱,你赚那么多钱……”   韩倾倾咧嘴一笑,“娘啊,我喜欢做这些事情啊!可喜欢了,赚了钱还能做更多的事儿。我没想过要做什么大英雄,若能让小璃他们再也不做噩梦,能安安心心地过上踏实日子,以后更少一些像他们这样的孤儿,就够了!”   前者,并不难啊。可是后者,那是关系着整个大魏王朝变革的事儿。   “女儿啊,你不是真的要……”   造反两个字儿,王语妍也实在说不出口。她这大半生都在父兄丈夫的羽翼下生活,去了趟现代,也受良好的社会制度和好心人帮忙,一直过得算是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辈子顺顺利利,不要经历天地变幻。   要改换朝廷,那是要死多少人的事儿啊!她不敢想。光是当年东宫之乱,她的小闺密和好多熟悉的人,都离开了。   “娘啊,你别怕啦!这种事情,也许还要等好多年了。但是现在咱们做好准备,防范于未然嘛!”   “倾宝,你这是要做什么准备,防什么于未然啊?”韩珏的声音已经从走廊外传了进来,脚步声徐徐而致,便见着他一身枣红朝服,这是刚从内阁办公室里办公回来的样子。   王语妍笑着迎上,转到屏风后给丈夫更衣,一家人又聊起这朝里朝外,甚至还有街坊上的事儿。   韩倾倾以前看剧的印象,为官的父亲是不可能跟家中的女郎聊这么多事儿的,换成儿子还差不多。但韩爸爸并不避违,常会将朝中或公文里的事儿,说出来予她们听,一面增加了女子们的见识,一面也锻炼一下他们的思维能力。   他们三人常聊得口沫横飞,争得面红耳赤,热闹非凡;偶时放学的七□□三小只回来,也会跟着胡乱嚷个一通,而小七郎已经能接住父母姐姐的思维了。   晚膳时,韩家人都会坐于一堂,小聚一会。   老国公道,“大朝会将至,妍娘和倾宝儿也该做两身新衣了。回头,你们去辅子里多挑些料子,开春的春装也备上。要是挑不到喜欢的,回头让东原城那边的针娘送些货过来。算算,他们今年上贡的时间也到了,让人去紧看着点儿,别出了差子。”   老爷子安排起事情来,也是有条不紊,周密有致的。   韩倾倾暗暗乍舌,“娘啊,我回来都做了好多衣服了,还做呀?”   其实,在她册封为郡主时,家里已经备了两套新的,册封完后,老国公看她那一身黯色翟衣就不满意,直说要做两件鲜亮色的,才适合小姑娘。这会儿又是要做新的,参加大朝会。   王语妍只是笑,“知道以前在现代,日子过得多紧巴了?”   那时候,一季也只买两身衣服。说是勤俭节约,其实是对现代生活的极度不确定,让王语妍紧着存钱再存钱……咳,也可以说生活久了,多少还是染上了一些现代人的焦虑感吧!   事实上,做为王家嫡女,她从小就没为银钱发过愁。   韩倾倾无语。   但对打扮自家大娘子和小娘子这件事,韩王两家的男人们,有着天生无法抗拒的本能。   闻讯,隔日一早,王司涵就带着一箱箱的珠宝和锦帛来了。同时进府的,还有京城最好的裁缝和绣娘,以及数十套早已经打样好的衣服,供女人们选版。   韩倾倾看得双眼发直,问,“大郎,这是不是咱们家的店啊?”   王司函面对小姑娘的询问,报以十二万分的关注,“自然。东原城的绸缎是大魏最好的,锦华坊和万缀楼都是咱们家的,小六你想要什么样的布料,只管告诉我便是。”   豪、横啊!   韩倾倾不禁想起,卫四洲那年欺(对)负(付)她的情敌周文豪时说的话,当时她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就觉得卫四洲在瞎吹牛。现在,真香了!   她家哪是什么“部级”水准,完全是超“国物园”级别的存在啊!   她眨眨眼,问,“大郎,我还想给我下属的员工们制新衣,可以吗?”   王司涵被小姑娘那萌萌的眼神给戳得外焦里嫩,“没问题。”大手一挥,注定后悔。   不久之后,李还珠跟着爹娘到阁老府拜年时,穿了一身滚毛锦裘,可把王司涵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话说雪花飘飘的日子里,春节到了。   这不是韩倾倾在大魏过的第一个春节,但肯定是最特别的一个。   一早,她听到院中有扑簌簌的声响,立即从温暖的被窝里翻出了身儿,去院子里寻声响处。   果见一只小鹰停在了腊梅针头,震落点点红梅。   她吸着气儿,搓了搓手,圈子就唇上一吹,小鹰立即飞了过来,停在护腕上。   鹰脚上附着一个小信筒,正是从西州传来的。   从卫四洲赶回去处理曹大头的事儿时,已经过去近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信里正事儿讲的不多,全是肉麻的想念和馋嘴的幽思。   切!没出息的。   嘴里嘀咕着,心里早就甜化了。   曹大头在那次落水时,跟卫四洲撕打了一路,最后还是因为前后被他们戳的几刀失血过多,遁水而逃。卫四洲那时急着追杀曹大头,只确定了韩倾倾无事,便早早离开了。   然而,曹大头也不愧是他们的夙世仇敌,早在南下一路上布了不少暗桩和安全屋,逃过了卫四洲和石头哥的追杀,逃回了泾北,并再次与突厥兵合谋,要利用入冬的大雪天,突袭南下。   这又是一场乱仗!   韩倾倾不担心西州军会输,只是担心会死太多人。为此,她一直让阿宝研制“纸甲”,终于在这次大战中获得了突破性的成功。   纸甲是历史上出现过的一种经济实惠的军甲,制作方法也不复杂,最重要的是他们背靠着元老板这位专做木板纸品行业的大佬,实现量产的制作线并不难,第一批纸甲装备上了三千步兵,在防御突厥突袭时,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让整个战事的战损率下降了三成。   于是,小鹰的另一只脚上还有阿宝传来的战胜统计数据。   不仅死人少了,伤员也下降了一半。纸甲的成功传遍了整个西州军,曾经一起旅行过的那些军嫂们也在制作纸甲的生产线上贡献了力量,对于小仙女儿赐予的“神甲”,早就在整个西州传颂开来。   待消息跟着商队里的说书先生们,传到京城时,正是大魏新年时刻。   这时候,街头巷尾的茶馆里,已经全是南阳水师仙女显圣和西州军中有“仙赐神甲”的故事,为官家平民们津津乐道。   韩珏从韩玉修那里得一手消息时,大为吃惊,都等不及妻女洗漱更衣,就在屏风外询问情况。   “倾宝儿,你跟爸爸说说,这纸甲是怎么做出来的?何以能挡刀箭这般锐器?还不会被士雪侵噬?这般,恐怕不易制作,成本颇高啊?” 第180章 贵妃们的大会   韩珏询问时,没注意身后的门扉处,也挂着大大小小的脑袋。   韩翊和韩俊熙,还有七八九三小只,后来听说这消息的韩崴想来问兄长,一见此情就霸占了儿子们的最佳位置。   韩倾倾一边跟繁缛的翟衣做斗争,一边想着纸甲的介绍,侃侃而谈。   “其实要按最正宗的思路,制作出来的话,成也不低。好在咱们还找到了防火防水的桐树林,提炼出桐油来,再搭配上米糊,就能解决成问题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打仗哪有不烧钱的,关键是之前他们搞到了一座金矿,他们烧得起。   当然,这一点在韩家男人们齐齐为自家小娘子鼓掌点赞完之后,韩珏才想起这茬儿来。   入宫的路上。   “倾宝,你怎么知道卢家那座荒山下,埋着金子?”   韩倾倾一愕:爸爸呀,这么快就找到根源了嘛?!呜……爸爸不愧是状元,啥事儿都瞒不住。   她微微答下头,“咳,那个……未来的,地理矿藏图,儿童版,都有标的。”   “那,阿爹能看看么?”   “能啊!呵呵……”   韩珏看着女儿傻笑讨好的样子,心下很是五味杂陈,又不得不提醒一句,“此事,知道的有几人?”   韩倾倾,“就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卫四洲阿宝和小璃。”   韩珏眯眼,“这么多?”   “呃……”其实还没说薛家兄妹,顾小二……   韩珏,“你还没说完。”   “爸爸,我好冷啊!”韩倾倾索性直扑父亲怀里,耍起赖来了。   韩珏,“倾宝,你都是大姑娘了,二十多岁还跟爸爸撒娇,这成何体统。”   尴尬得一批!   王语妍,“呵呵呵,呵呵呵!”   韩倾倾:有一个如此狡猾的爸爸是何种感觉,求内心阴影面积?!   到了皇宫前,一家人就必须分道而行了。   百官与命妇所入的宫门不同,百官走东升门入,命妇从西翔门入。至于中间的正大朝阳门,只有天子出架回鸾时,才会开启。寻常老百姓嘛,看看就好。   韩倾倾朝那方瞥了一眼,问,“娘啊,中间那个门,在封太子时,会打开吗?”   王语妍道,“自然不会。太子只是储君。皇帝还在,也是要低上一头,更要避其锋芒的。”   正说话间,命妇群里有了骚动。   他们一家到得尚早,宫门未开,等侯的人居多,后方嘈杂声传来时,就听到有人唤“王三娘子”。   韩倾倾和王语妍回头看去,便见着王姬雪跟着母亲一路行来,竟然分开了一条道,走到了她们近前。   王夫人受丈夫儿子庇护,升成了四品诰命夫人,也比王语姬这个二品诰命低下两级了,但不知为何,周围夫人们都给她们让了道。   王夫人的脸色上是有些尴尬的,着都是远房亲戚,忙向王语妍行了一礼,客套寒喧一番。跟在王夫人身边的王姬雪也行了礼,只是虚福了身,连肩头都没有矮下半分,一直高昂着的下巴着实让人瞧得膈应。   对着韩倾倾时,王姬雪也只是冷淡地唤了一声“六妹妹”,韩倾倾也淡淡地回了一句“表姐”。   待正康伯夫人来时,带了家里的女郎,韩倾倾就有小伙伴儿了。王姬雪穿着一身玉色长裘,环佩精致至极,几乎是已经达到了她家四品的顶配了。   伯小娘子吐槽,“都嫁了两轮了,一个比一个老,还好意思出来招摇,真是……”   不要脸三个字,小姑娘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六娘,不是说之前她在宫里冲撞了你,还被太后责罚思过,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还能参加大朝会呀?这种事儿,都不管管吗?”   参加大朝会的官员命妇,至少是五品以上才有资格。而对于一些特殊人物和特殊情况,还有增减。特别不招待见的,如前不久犯了错的齐国公就没这幸运了,但是身为公主之尊的齐国公夫人要进宫是没人敢拦的;特别受待见的,如卫四洲这位安西王,前后两次未奉诏而入京,也没被皇帝责训,顶多口头上骂了他几句泼猴儿,就了了。   不管在哪种组织机构,得大老板赏识的这类人,总能有点儿小特权。   韩倾倾觉得事有蹊跷,“说的也是,回头若有机会,我问问太后奶奶。”   闻言,一圈儿小贵女们都震惊地看着韩倾倾一脸淡定的样子。   不是啊,娘子,你现在的排面这么大了么?可以直接跟太后打小报告了啊?!   韩倾倾没注意姑娘们的讶异,反倒是沉思王姬雪这种“超常规”操作的背后内幕了。   此时,宫门终于开了,命妇跟着掌灯太监,徐徐入了宫门。   韩倾倾四下打望一圈儿,果然看到了早守在门口的韩玉修。兄妹两一接上眼儿,就来事儿了。   “哥啊,为啥王姬雪也能参加大朝会?她受的太后惩罚已经结束了么?”   韩玉修道,“太后那边情况不知道。我刚才问过礼官,说给他们家发的帖子上,有她的名额。”   韩倾倾知道古代等级森严,王姬雪之前让太后直接申斥,获罪不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她揭过去了。   “那,宫里还有什么人能违反太后的命令啊?!”   韩玉修眉眼一压,没有直说,只道,“总之,这女人不简单,你小心着点儿。”   “嗯,我知道了。”   韩玉修抚了抚小妹的头,又扬了下手上的一个木头小哨子,道,“六娘,你给我做的这个哨子很不错。回头,要是你遇到什么事儿,直接吹哨,我的人都能听到,能在半盏茶功夫就赶到。”   韩玉修说的小哨子,其实是军队里最常用的“口哨”,代替喊号子用的。之前,韩玉修看到顾老二吹来叫集合,就盯上眼儿了,又不好意思问人家哪儿来的,就回头找韩倾倾。   韩倾倾拍拍自己腰间的流苏袋子上,上面就挂着一个玉制的口哨,表示安全无虞。   要说韩家的男人啊,真是会玩儿,在他们把木制口哨做成功之后,就给她和娘、婶婶,所有女眷们制了一堆哨子,一度让国公府中哨鸣不断,吵得老国公下了“禁哨令”。   说完事儿,韩玉修就必须离开了。   韩倾倾看着前前后后走得直喘气儿的女人们,有些担心母亲。   “娘啊,要是你走不动了,我背你。”   王语妍笑着拍了女儿一把,“胡说什么,这点儿路都走不动,那不得早挂了。”   韩倾倾微感叹,“之前我看书上说这大朝会曾经把老官员折腾到休克,而今一见,还真不假。这才零晨三点半就得在寒天冻地里等着,也不给架个暖棚啥的……北风吹着,脚下冻着,啧啧啧……”   “嘘,你小声点儿……”   母女两这话还没说完呢,前后都传来“哎哟”声,不用打听,也知道是被结冰的地面或者雪花子绊倒的。   韩倾倾扶着母亲,走得脚步稳健,十分有力。莫说她身体力好,天天都有运动健身,为了这落后的古代出行环境,她一早便自制了防滑雪鞋,又暖又适合走路,母女两很快便独占鳌头,一马当先了。   后面的王姬雪想要追赶,偏偏王母小脚走不快,穿的鞋子在冰水里走久了结了冰,又容易打滑,好几次差点儿一起摔地上,要不是他们身边还专门跟着个小太监照应,怕早也出了丑。她只能看着前面那对母女越离走远,暗暗啐声。   “哼,枪打出头鸟。”   王夫人奇怪,“雪娘,你在说什么呢?!”   “没事儿,娘,你走快点儿。”   王夫人其实也奇怪,为什么被太后申斥的女儿,还有资格进宫参加大朝会。他们知道齐国公都没资格呢,齐国公夫人要不是公主之尊,也是不受待见的,还走在后面。至于那位莹玉郡主,托了高庆这个干爷爷的福,之前也一直闭门不出,没有再兴风作浪。   王夫人心里有千万个疑惑,想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她这个女儿主意奇大,她只得了丈夫的提醒,好好把人看着,切莫惹出大乱子便好。   一行命妇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进了内宫门,但这时候已经有上年级的老妇人喘气不及,差点昏倒。   早有所备的正康伯夫人忙拿着随身所带的金针、香药,上前帮忙急救。韩倾倾理所当然冲到第一位。   “她这是呼吸道过敏,来弄点儿盐水洗洗鼻腔,漱个口。再被一碗热甜食即可。”   “这个,按几个穴位即可。”   “哦,这个是美丽冻人,加衣服,没带衣服加手炉。”   韩倾倾一出手,开始没人相信,但有正康伯夫人家的小娘子做保,有些小娘子过来询问后解决了不适,口碑相传之下更多的人来求教,都一一得到了解决。   “妍娘,你这个女儿啊,现在可比你能耐,不仅能文能武,还懂医术了。”相识的大娘子纷纷过来与王语妍打招呼,恭维的客套话说得个个喜笑颜开。   “倾娘生得如此美貌,到底是哪个腌H货乱嚼舌根,说咱们倾娘是个黑丑蛮的?!”   “对啊,这简直就是造谣,按照咱们的律例,这对郡主不敬,该拉出去打三十大板了。”   “可不是嘛!太可恶了。”   “倾娘这么好的姑娘,准是那眼红妒嫉的呗!”   命妇们全都绕在母女两身边说笑,王夫人和王姬雪这边可说是冷冷清清。   王夫人也难受,一直流鼻涕,呼吸还有些困难。王姬雪喝斥那小太监去请御医,小太监离开后,她想弄些吃的来,就没人答理她了。她现在身份虽贵重,却无法暴光,更传扬不得。   这时候,其他人都喝上了热汤水,还有热食上,王夫人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吸溜香喷喷的面条,空气里荡起香甜的酒糟味儿,还有上好的枸杞子香,肚子里的馋虫肆虐得更厉害。   王姬雪这下瞅到宫婢送吃食来,问也不问,劈手就夺过一盘子来,送到母亲面前。   王夫人也顾不得体面和教养了,忙端着喝了一口,暖意刚刚好顺势而下,辅满全身,舒服了。 第181章 自私冷刻2更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通报,卢贵妃在一众宫人簇拥下款款登场。一身绯红色礼袍、头戴金翅冠,迤逦而来,尊贵华丽,瞬间夺走了在场所有命妇、贵女的风彩。   韩倾倾想:这位大概就是寻常古代女性眼里的――人生赢家了吧!   还听说,大朝会本该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女性,即是太后来主持。但太后以年事渐高,身体不胜劳累,从皇帝登基起,就没出席过了。   卢贵妃带着众命妇,从暂时休息的侧殿行去了正殿前的汉白玉广场。那里,男人们早已经排排站于……瑟瑟寒风中,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雪沫,在深色的官袍、幞头覆上一层雪白。   韩倾倾打从心底里打了个哆嗦。   哎哎,这种大朝会真是参加了一次,就不想有第二次啊!难怪之前她好奇询问时,长辈们的表情都有些怪,哥哥们全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初时以为是男人们不喜欢规矩礼仪这一套,现在知道规矩是一回事儿,真香是――太TM冷了!   想想现代开全国人民大会,也是八点钟以后开始嘛,哪会搞得这黑漆麻公的三四点,简直要命。人民大会堂是有空调滴,这汉白玉广场只有北风和雪片子。   难怪,爷爷和外公都不来参加,老狐狸们现在还幸福地窝在炕上,跟周公下棋呢!   北风呼呼的吹呀,鼻水哗哗地流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不是西北风声,是大家心底的哭嗷啊!   卟~~卟卟……   咦?这是什么声音?   韩倾倾悄悄在袖底里搓着小手,还偷偷攥住母亲的手一并搓搓热。却发现母亲袖中居然带着个手掌大的小碳炉,母亲满眼笑意。   小声说,“我及笄后第一次参加大朝会那会儿,你爹给我备上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除了暖手炉,什么毛巾围帽耳罩子等等暖心小物,不要太多。   韩倾倾差点泪目,嘀咕,“妈啊,不带这么显摆的。”   王语妍想笑,只能轻咳一声,“哟,就准你洲洲哥给你送马桶浴盆,不兴你爸送我个小手炉了。哼!”   天哪,瞧瞧这傲娇的老少女心。   韩倾倾迅速收回手,搓起了身上的鸡皮疙瘩。她不冷了,她现在只觉得酸透了。   卫四洲,你现在在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媳妇儿快要被你们那儿的西北风冻成人肉冰棍了呀?!   彼时,本该在西州主持重要军务的卫四洲,已经走在紫霄宫内的游廊中,一边撸袖子,一边问太监话儿,也没直接去太后寝殿中问安,让一众随行的小宫婢小太监都有些讶异。   但随行的那位老太监一见,顿时笑眯了眼儿,让小家伙们跟着人走了,自己则先回了殿中回禀。   再回来汉白玉广场。   咕~~~咕噜……噜噜   咦,这声音越来越明显了。   韩倾倾转头向后,她和母亲的位份极高,除了前面的卢贵妃,身边就只有齐国公府等几个妇人,小娘子仅她一个。声音明显是从后方传来的,距离她们的好像不太远。   她斜眼朝后瞥时,看到有妇人以手掩口鼻,个个露出难以铭状的表情。   有人打屁啊?!   别怪她敏感,实在是……某人年少时的那一遭肛肠病,在他们几只心里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印象。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她莫名地就很敏感。   原来,王夫人之前吃了东西,这会儿整个肠胃翻江倒海了,疼得她身子都弯下去半截,要不是场合不对,台上正进行到皇帝陛下的祈福流程,她早就地躺倒不醒人事了。   “娘,刚才东西是你自己吃的,你现在在这样儿……真是,丢人!”   王姬雪这刻薄寡情的话,听得王夫人心头一阵遽痛,已无力反驳,只能全力压着腹疼,忍到全身冷汗涔涔,脸色寸寸雪白,开始阵阵头昏,眼前的雪花变成了黑花,意识开始崩散。   台上长长的诰词,知乎者也,上古训言,诲涩难懂,听得人内心发苦,难耐又无力,只觉得耳边呼呼的风声,夹着漫天雪沫子,打在脸上有如刀割针刺,寸寸蚀骨。   王姬雪此时,只看着最前方的那道靓丽身影,一身华贵至极的衣饰,连宫中都见不到的高品级紫珍珠项琏,整个大魏仅见。韩六娘是郡主之尊,品级比她高了不只一两等,即算大朝会以庄重为主的朝服,韩倾倾这身衣饰,也是全场最大焦点了。   若是她能穿那么漂亮一身,站在最前排,那么高台上的那位就能一眼瞧见她,那是何等的尊荣……她暗暗咬唇,心底那点儿优越感,根本添不满此时此刻生出的如鸿沟般的等级差异。   该死的,凭什么啊?!若是当初王语妍认了她做干女儿,而今站在那前排位置的就是自己了。   “啊……王夫……”   一声低呼,在刚扬起时又被硬生生地压下去了。   王夫人当场昏厥,脸色已经青紫一片,倒下去时身体都僵硬了,呼吸几乎消失。   王姬雪一见,心头只升起一股厌恶,怎么连这会儿都撑不住,真是没用。她只想让太监赶紧把人抬下去,前方的男人堆里其实也有些老官员被太监悄悄扶了下去,也不奇怪。   但韩倾倾看到王夫人倒下,忙跟正康伯夫人说了一声,双双去探看情况。   王姬雪一见,借机发气,“这儿没你的事儿,韩六娘。”   韩倾倾心下震惊,“王姬雪,那是你的亲生母亲。”   王姬雪只道,“大朝会祈福关乎我大魏新一年的运势,你这般大惊小怪胡乱闹腾,坏了礼制,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要杀头的。”   韩倾倾真想尖叫:你丫的疯了吧?!救你亲娘,你居然说这种话,存心想大义灭亲你直说吧!   “精神病啊!”   她是正常人,不用跟这种病患叨叨。   韩倾倾绕开王姬雪,去帮正康伯夫人压穴位,一边查看王夫人的情况。   王姬雪心头过不去,偏要跟韩倾倾闹腾,不让她碰王夫人。   正康伯夫人一见,压低了声喝斥,“王姬雪,你娘要是死在大朝会上,就不怕皇帝治你们家一个破坏朝会的大罪吗?!”   大朝会环境艰苦,因冷寒饥迫倒下的官员命妇有之,但还没人真死在这仪式上。要是今日他们王家破了这个先例,定会让承元帝记恨上破坏了他们卫氏皇朝的气运,到时候父亲和兄长们的仕途被牵连事小,她刚获得那人的宠爱,怕也要……   王姬雪打了个机伶儿,忙松开了抓韩倾倾的手。   王夫人是典型的急性肠炎,今日又有湿冷助力,本来古代女性生养儿女众多,容易气虚血弱,年纪上来之后肠胃功能也差,起一大早饿着肚子来,吃了酒糟和糯米,糯米里包了豆沙,糯米不利于肠道消化,豆类涨气,酒更是发物,这三物并下,拉了肚子也好,就这么一直憋忍着,一个弄不好也是要命的。   就像当初卫四洲的便秘加痔创一样,小病也不能轻视。   借着这机会,韩倾倾顺利逃离了冗长无聊的大朝会,跟着去了之前休息的那处偏殿。   她这边的动向,韩玉修也收到了下属的报告,同时暗中还有几方人马悄悄关注着。   韩倾倾跟着正康伯夫人忙活儿了一会儿,总算让王夫人转醒了来,双双松了口气。   净手时,正康伯夫人道,“你这手法,是……师承哪位?”   韩倾倾从卫四洲那里知道,正康伯夫人得了现代的医书,便道,“哦,以前收养我的……义父,他是行医的。”   贺爸爸可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哦!   “我常跟着他学习看诊,但没什么天份,只懂了些皮毛。帮忙打个下手,做些初诊,尚可。要是再高深些的,就只有夫人您出手了。”   小姑娘很谦虚,正康伯夫人心下是极满意,极喜欢的。虽然养在乡野间,言行举止间落落大方,并无市井粗鄙之气,反而更多添些率性磊落,有种男儿郎才有的英气。没有时下深闺贵女的娇揉造作,不愧是韩家养出的女儿,怕是沙场点兵,也不遑多让的了。   如此好的姑娘啊,家里的儿郎们都瞧着眼热,想要多多交流,却安西王那个莽夫争在球场上打得落花流水,全都甘败下风认了输。   卫四洲当初那场轰动全京城的求亲巡游,还是吓退了不少宵想之徒。   “学些皮毛也好呀!你娘身子要不是有你父亲哥哥们看着,也不会来参加这劳什子的大朝会。你懂医术,平日也好多看着她些。”   韩倾倾捂嘴笑,“我娘说,她还能生呢!”   正康伯夫人一听就拍手,“胡说!她都这把年纪了,可不能再胡来了。生产极耗元阳,生得太多,待年级上来,恐怕……啧!哎呀,我跟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说这些做什,总之……”   韩倾倾笑着听长者训话,觉得这才是回家的感觉吧!   在现代的时候,长辈们对她都非常好,但从来没有骂过她,训过她,唯恐让她受了委屈。其实,真正的家人是一定会发脾气,会吵架,会说重话的。她理解他们是呵护她,但她也渴望这种被训被骂的爱的表现,接地气,有烟火味儿。   旁边,躺在软榻上的王夫人见状,默默地揩起了泪。她都差点儿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儿,亲生女儿只把她扔给外人,不闻不问,只顾着自己在皇家面前的体面。   看着人家在外失踪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回家之后,还这么为长辈着想,学了这么多能耐的功夫;反观自己养在身边的女儿,宝儿贝儿地珍视着,除了给父母找不痛快,给兄长妯娌找麻烦,就没做过什么体帖人心的事儿。   这会儿经历了一番生死,王夫人终于看透了,女儿何其自私。   “六娘子,我家雪娘……你尚要小心才是。”   说完这话后,前朝传来一声长长的号角声,预示着大朝会露天祭拜仪式终于结束了。   王夫人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很快寻来,听说了事情原委,对于王姬雪在整个事件里扮演的角色,完全没有置喙。   倒是王将军一脸歉意,带着儿子们向正康伯夫人和韩倾倾行了大礼,并表示回头还会亲自登门至谢,拜年,一家人便借着王夫人的病情先行出了宫。   韩倾倾看着离开的那一家人,暗暗松了口气,好在王家里的男人们尚算靠谱儿。 第182章 一不小心   正康伯夫人道,“六娘,那个王姬雪居然还没走。王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你可要小心些。”   韩倾倾点头,寻到了母亲说起了王家的事儿。   王语妍道,“连她娘都这么说,这女人真是……”她心底又起了一阵歉疚,“说起来,当初娘差点儿就……倾宝儿,对不起啊!娘的毅志力尚差了点儿,要不是小璃姑娘提醒,卫四洲护着你,怕娘而今就没脸面见你了。”   说起当年东原城的事儿,王语妍也有些汉颜。也知道了,王姬雪对韩倾倾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儿。她嘴里跟丈夫说了要为难卫四洲,又因着东原城的事儿,不忍下手,偶时还帮女儿打掩护。   韩珏也因为这些事儿,嘴上骂得狠,其实也没下过什么黑手,否则卫四洲就不会在京城待了那么久,才不得不为曹大头赶回西州。   “妈啦,你又这说到哪里去了。走走走,吃大餐去!”   韩倾倾没有再提,左右这皇宫的御林军都是他韩家人坐镇,她还怕一个小女子玩出什么花样儿了?!   ……   然而,在命妇们往宴会大殿走时,王姬雪趁人不注意,跟着一个小宫婢转到了一处无人的假山后。   王姬雪以为是那位大贵人想见自己,满面粉春,还拢了拢自己专门花一个时辰梳好的云鬓,谁料来者并非那大贵人,而是一个穿着掐丝绀蓝色锦袍的老妇人,一头发已经花白,梳得极是光亮新整,全身处处精贵,便是一般嬷嬷也比不上的,只有贵人身边最得心的老嬷嬷才有此体面。   老嬷嬷那双眼睇来,寒意森森,还有丝轻鄙,根本没把貌美如花的王姬雪看在眼里的意思。   只道,“一会儿,你想办法把韩家那六娘子,带到这个地方。”   王姬雪一听,惊道,“你凭什么……”   话未完,老妇人一道阴冷的目光射来,“雪娘子,你有今日便是老生的安排。水可栽舟,亦可覆舟,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这宫里的规矩,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说改,变能改的。”   王姬雪在那双阴冷如蛇的盯视下,慢慢垂下了高傲的头。   ……   喝了一早上的西北风,终于可以吃到暖呼呼的皇家大餐了。   韩倾倾还是有点小激动的,早前他还跟韩玉修打听了大餐项目,带了小本本,要偷师回去丰富自家菜馆的菜谱。   王语妍一看女儿从兜里掏出了小本本和签字笔,忙直起身倒水遮挡。   咔嚓   哦,光带笔本子肯定不能够啊,反正御林军是哥哥,也不会拦着她带手机。拍图片回去研究,才是王道。   王语妍看得额角直抽抽,“倾宝,差不多一点就好啦!”   韩倾倾咬了咬笔杆子,“妈啦,四哥认不认识御膳房的大厨,要不我直接去后厨拍得了。”   王语妍,“……”   对于女儿积极的学习精神和赚钱本能,已经无法做评价了。   那时候,后方的王姬雪一直在悄悄观察着韩倾倾这桌的情况,看到对方遮遮掩掩的样子,心下更奇怪。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宫婢来唤韩倾倾,不知在其耳边说了什么,韩倾倾跟王语妍说了什么,便跟着那宫婢离开了。   事实是,宫婢是太后宫里的宫女,王语妍也认识。说是太后有请,王语妍本是要跟随的,韩倾倾不想母亲跟着出去受冻,说还有韩玉修会派人护着她去太后宫,会赶在大宴会结束前回来与母亲会合。   碍于太后只私下邀请了韩倾倾,王语妍便没强求,只叮嘱韩倾倾一定要叫上韩玉修的人,以防万一。小宫婢表示来接人的不只她一人,还有几个小太监在外侯着,安全无虞。   在韩倾倾离开后,王姬雪跟着离了席。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也借机撤离了宴席,悄悄追上了韩倾倾和王姬雪的身影。   出了殿门后,韩倾倾忍不住问太后是何事要寻她见面。   小宫婢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道,“娘子,我们做奴婢的不能乱说话,总之……都是您认识的朋友,不会是王家小娘子那般糟心的存在。”   如此一说,韩倾倾放下了些许戒心,更多了些期待。   门外果然侯着两个小太监,行过礼后,一行四人往紫霄宫的方向走。当他们刚走出宴饮大殿,绕过御花园游廊时,忽闻一阵惊叫,便见着一个粉衣宫婢跑了出来,看到韩倾倾等人便急着求救。   “不好了,永昌伯家的小娘子昏倒了,谁来帮帮忙啊!”   韩倾倾一听,“人在哪里啊?”   “就在后边游廊里,估计是去那里敞酒气,着了风邪。小娘子,你是韩国公家的那个会医术的小娘子吗?能不能帮我去看着人,我这就去殿里请医女去。”   “哦,好。你快去请人吧!”   这人一走,同行的宫婢忙道,“娘子,此事有附近的巡逻军负责,咱们不必耽搁在此。”   两个太监也同声附议。   韩倾倾点头,“先看下人的情况。”   游廊在殿宇中穿梭,天光尚照不着的位置还有些阴翳,游廊绕着庭院走,庭中花木扶苏,掩映着重重雪景,也煞是美丽,难怪那小娘子跑来此处敞酒气儿,还能欣赏一番美景。   韩倾倾不禁多看了两眼风景,想这要是在现代的故宫,大约美景也不过如此。   一声女子喘息响起,韩倾倾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个绿衣女子,宽大的裙摆上缀着鲜亮的粉色桃花,撞色的搭配十分亮眼,似乎……瞧着还有几分熟悉。   待她欺近一看,一张冷傲刻薄的熟悉脸庞出现在眼前。   韩倾倾想都没想,抬起一脚踢了上去。   “啊……”   王姬雪疼得当场睁开了眼,就看韩倾倾双手抱胸,一脸兴灾乐祸地看着她。   语带嘲讽道,“呀,原来是王家大娘子在此中了酒疯子,还好我这一脚就把你唤醒了。倒是累了那个小宫婢被你吓得去叫太医了,你这又是作的哪门子妖啊?”   王姬雪蹭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韩倾倾,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和卫四洲的关系。当年我亲见你与他勾搭成奸,还住在一处街坊。这事儿要是让人知道了,你的名声……”   “那又如何?他向我家提亲的事儿已经天下皆知,待你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大概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知道最后谁才是最生气,最怒不可歇的吗?需要我帮你分析分析一下吗?”   这还用说,当然是韩家的男人和王家的男人们。到时候,就算韩珏还想留女儿一阵时间,也不行了,为了迅速扑灭对女儿的流言,大概只有把女儿嫁出去,以美满婚姻、子孙满堂来平息这场流言了。   总之,韩家和王家的男人们要被人阴了,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这一下,王姬雪一人就把这两大家子得罪光了,王阁老还是他们族里最显贵的亲戚,一族之长的存在。回头定然不再待见她家,影响父亲和哥哥们的仕途,母亲和嫂嫂们都要怨死她。她现在和离回家,多少也要看家里人的脸色,到时候肯定会被父亲罚跪祠堂,抄什么经书,想想她都难受得想尖叫。   王姬雪的脸色唰啦一下变得极难看,突然直起双手,冲上来卡韩倾倾的脖子,吓得宫婢和太监们都大声喝叫阻止。   韩倾倾轻松躲过王姬雪的扑腾,像逗小鸡似的,游刃有余,完全不担心有什么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悄悄跟来的莹玉郡主看到要去报信的御林军守卫,半路上拐过一个殿角时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个卫兵给敲昏拖走了。顿觉这情形不简单,一番权衡后,她决定堵一把,也跑了出来…   “韩六娘,你今儿来得正好啊!”   莹玉郡主一声冷笑,加入了王姬雪的战场。   两个姑娘一齐动手,韩倾倾就没那么轻松了,同时她也发现不对劲儿了。之前那个叫医生的小宫婢一直没回来,这也许就是个局,或者有人故意拌住小宫婢,方便这些人欺负她?!   可就凭这两个马球都打不赢她的弱鸡贵女,能怎么欺负她呀?!要不是碍于皇宫规矩,她三两下就能把她们摆平咯去!   “哎呀,住手,快住手啊!”突然从游廊里又跑出一群太监宫婢,瞧着都很面生,加入了“劝架队伍”,一下把那三个太后的宫人给冲散了开。   韩倾倾更觉不对,准备闪身离开时,已经被逼到了殿宇的侧墙处,她瞅准了空子往外突围。   王姬雪见势,索性埋头冲上去,直直撞向韩倾倾,韩倾倾没想到这女人突然豁出命似的样子,有些傻眼,擦过身躲开了,却被另一股力道冲上来,正是莹玉郡主,人一下子砸在了身后的殿宇白墙上。   咔拉一声轻响,白墙往里一陷,露出一道门来。   王姬雪趁机抬脚一踢,正中红心。   “啊呜……”   韩倾倾伸手去挡,但冲力太大,脚下又被门砍子拌到,整个人跌进了门缝里。   王姬雪见状,也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时,莹玉郡主已经用力一压,把翻板墙给压了回去,将韩倾倾关进了墙内,墙面恢复平整,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道机关。   两女对视一眼,几乎是默契地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就走。而那三个太后的宫人,早已经被之前冲出来搅乱局的宫人们给拖攥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两人忙不迭往回走,只要及时赶回饮宴现场,这一切就同没发生一般,后续的事情都有人善后。   王姬雪还喘着气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莹玉郡主冷笑,“要不跟紧你姐姐您,我可就错过今日这场好戏了。让我猜猜,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把人抓起来,不像是要人命的意思,该不会是为了毁其……”   王姬雪喝声止住,“你现在已经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了,就少废话。”   莹玉郡主眼神锐利,“哟,现在这是傍上哪家大人了,口气越发地没有规矩了。”   王姬雪想到那位贵人,身形挺直,又恢复成一惯的高傲,“总之,不是你我可以随意置喙的。你即来了,我便告诉你一声,今日之事,只得你知我知……”   这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来,挡住了两女的去路。   来人正是韩玉修。 第183章 太子死了2更   韩玉修没接到下属的及时报告,出于本能,仍是让人随时报告宴饮上的情况。韩倾倾离开一直未归的事儿,很快报到他面前。他忙问了王语妍,王语妍才道出实情。   韩玉修立即调人搜索,便抓到了那个最开始叫“救命”的小宫婢。   小宫婢出自勤政殿,是在皇帝的势力圈内,不隶属于任何妃嫔,这……就没法去找哪个女主子,皇帝还在正殿上与大臣们饮宴,难道事情是皇帝暗中谋划?   但他心里也有了些苗头,当即寻来,见王姬雪和莹玉郡主,将两人扣押了起来,拖到角落里审训。   两女对视一眼,自知这一关不好过,突然就起了争执。   王姬雪,“郡主,既然四郎都来了,我也不想再隐瞒。”   莹玉郡主,“你什么意思?隐瞒什么,刚才明明是你……”   王姬雪,“你一直心悦于韩四郎,不是吗?方才你还跟我说,今次一定要借着大朝会向四郎君表明心迹,现在四郎君已经来了,这里也没有太多外人,不如你就趁此机会,好好跟四郎君说说你的心意呀!”   说到这里,王姬雪暧昧地笑着捂住了嘴,好似事情真就这么简单。   韩玉修被这一个晃点,弄得眉头一皱,目光在两女身上迅速游走。   莹玉郡主,“我,我……”竟然就红了脸,一副娇羞表白状。   “住口,我不是来听你们胡扯的。我家六妹妹现在何处?”   韩玉修一口打断了两女的胡邹,低喝,“我六妹妹方才与太后宫中的人离开,走的便是这条路,你们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王姬雪道,“四郎,这话你就说得太难听了。我们方才的确看到六娘跟三个宫人走了,但也不知道那是太后宫里的,我们就远远地看到一眼,之后我一直在劝郡主要跟你表白心迹。若是你要寻人,该赶紧追去太后宫里才是,做什要在此处拦住我们?”   莹玉郡主附合。   王姬雪继续道,“再说了,以你家六妹妹的能耐,估计我们两个合起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们两对你家六妹妹动粗了不成?你看我们的样子,像吗?”   因为前后都有宫人护着,两女在刚才一番折腾里,只受了些轻伤,还及时整理好了仪容才往回走的,韩玉修一时自也看不出什么蹊跷。   但凭借着多年在阴谋诡计里行走的本能,韩玉修深觉两女有异。   “先掬起来,什么时候说人话了,我们再来谈!”   “不,你没资……唔!”   “韩四郎,你不……唔!”   两女嘴巴被塞上了臭袜子,由两个壮汉扛到了一间黑漆漆的杂物房里,房中灰尘密布,却有两个柱子,上面挂着黑色的手拷脚镣。看得两女差点儿吓到尿崩,可这时候再叫也没用了。   韩玉修立即派了自己的人去寻韩倾倾,又亲自去了趟太后的紫霄宫确认。   紫霄宫里,卫四洲刚刚做好了几道小菜,细心地用小灶煨着送进了太后寝殿中。   祖孙两人正说着逗趣儿的话,听到韩玉修到来时,都有些奇怪。   卫四洲瞬间嗅到了其中的异恙,问,“皇奶奶,你几时派人去找倾宝的,这么久她还没到?”   太后一寻思,与容嬷嬷奶视一眼,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恐事情有变。”   韩玉修冲进来时,一身夹着风雪,神色难看至极,没料到一来就看到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男人,瞬间怒发冲冠,大吼着冲上前,抓住对方的领脖子就叫。   “卫四洲,你把倾宝弄哪儿去了?整个宫里我都派人找了,也没找到她的人。你知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在这若大的皇宫里要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卫四洲一凛,“你说什么,倾宝失踪了?太后派了三个宫人去接她,你都不知道?”   “三个宫人?哪三个宫人?我也是从我婶婶那里才知道的,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还瞒着我,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存心想害我们家六娘是不是?我告诉你,要是找不到六娘,我们韩王两家就是劈了你西州,也要让你给六妹妹添命!”   “啊呸!这人还没找到呢,说什么添命不添命的丧气话。”   “你懂个屁!我们家就小六这一个妹妹,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儿,什么事儿,我……”   想到某个可能,韩玉修怒红了眼,罕见的失控了。   太后站起身,重重地顿笃自己的乌杖子,喝道,“不要吵!人不见了,找便是。这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以倾丫头的能耐,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儿。阿容,你把宫里的人点数点数,都出去寻人。”   “我就不信。有我老太婆一口气在,凭你韩四郎掌握的御林军,还寻不到一个小姑娘的。”   卫四洲道,“太后,您莫生气。这事儿,我来处理。”   他要往外走时,又被老人家唤住了。   容嬷嬷忙拿出个令牌,嘱咐道,“这个令牌可以开释你的身份,有紫霄宫给你做后台,这皇宫内外,除了皇帝的宫,就是东宫你也能搜得。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都推到紫霄宫来,省得外人说你无旨入宫。还有……”   宫嬷嬷又拿出一个斗蓬给男子披上,“一切小心为上。”   卫四洲知道这都是老人们的担忧,也都一一应下了,便跟着韩玉修离开。   两人边走边交换情报。   卫四洲脚下一顿,“你说王姬雪和莹玉郡主在现场附近?卧槽,这还用审,定是这两个贱人搞的事儿,把这两人吊起来狠抽一顿再说!”   韩玉修先是一愕,但仔细一想,便没了顾及,“行,你敢下鞭子,我就敢下大梆。”   “这有啥,老子……”   卫四洲一挥拳头,突然僵在半处,“那个,我……我还有个重要的东西拉在太后那儿了,你先去安排,我随后就来宴饮大殿寻你。”   韩玉修只看了卫四洲一眼,留下了一个传信的下属,便先去审两个女人了。   卫四洲一转身,飞也似地跑回紫霄宫,宫人见状都吓了一跳。却见卫四洲直冲到最近的一间殿宇前,开始狂拍门,一边拍一边嘀咕着什么。   容嬷嬷闻言跑来时,就被卫四洲抓住要殿门钥匙。   “这,这是为何呀?六娘子怎么会在咱们殿中?”   “哎哟,我的好嬷嬷,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地把钥匙拿来,再晚点儿我怕倾宝的小命就……”   肯定不会有事儿的,那丫头可是有救命时空手的人哪!   容嬷嬷只得拿了钥匙,卫四洲直接抓来大串钥匙,开了殿门,就抬扇窗户门地叫唤,甚至还绕着柱子扒帏幔,掀帘幕,看得众人莫名其妙,都以为他疯了。   卫四洲把人哄走,一人叫唤着,“倾宝儿,四哥在这里,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啊!”   他抠着头在殿里晃来晃去,“倾宝儿――”   洲洲哥……   “倾宝儿?”   方才跟着韩玉修出门时,他听到人声是从紫霄宫里传来的,他一横心又跑回了太后的寝殿,心想被亲奶奶发现也没关系了,先把姑娘找出来才是第一。   “小四,你怎么?”   太后一看到孙儿跑回来,也是奇怪,就见人在殿里翻箱倒柜,还对着柱子拍叫,突然又把帘子拉开,跑到屏风后拍窗户。   容嬷嬷跑进来,把伺候的宫人们都赶了出去。   两老太太在一旁看着,想帮忙,也有些无从下手。   直到卫四洲突然爬上了老太太的大床,敲了敲床后背靠的墙板。   嘎吱一声响,本来挂着锦帐突然就分开了,竟然生生推出一扇两开的雕花木窗来,窗内冒出一个小脑袋,环佩叮呤,花容月貌,不是韩倾倾又是谁。   “洲洲哥?!”   “倾宝儿,是我是我,快过来。”   韩倾倾一头撞进卫四洲怀里,颤着声儿,“洲洲哥,不好了。”   “别怕别怕,有哥在,天大的事儿,哥给你扛着。来,快过来。”   卫四洲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但姑娘又抓住了窗头,脸色惶惶,抿着小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回头朝那屋里望了一眼。   从卫四洲的角度看过去,窗后的屋子晦暗不明,点着几盏幽幽的灯火,罩在一片轻纱厚幔之后,明明昧昧,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微微嗅一口,还飘出一种甜腻又奇怪的香味儿,香味儿里又混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   韩倾倾抓住男人,豁出去了,“洲洲哥,那个……太子,他死了!”   她也不想的啊?可谁料到,这人的脑壳子那么脆,一下就……破了啊!   卫四洲这下看到,垂幔后躺着个“人”形生物,一动不动,地上渗出一大滩的黑色液体。   他脑子轰隆一声。   没想到,姑娘这次不鸣则矣,一鸣――敲到这么大个瓜!   “你,你说什么?太子怎么了?怎么会……”   太后和容嬷嬷都站在窗外,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双双脸色大变。   韩倾倾可委屈了,“他想非礼我,还想霸王硬上弓,我……我只有反抗啊,谁知道就推了他一下,他就砸在……呜,人家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他砸在那个九烛鹤顶炉上,脑袋就……就给戳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前方高能!〖唇进入全文最后高光时刻,嗯哈,三杀时光到来。   太子杀,女王杀,暴君杀。   杀完了,咱们就大婚了哈! 第184章 五好青年   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之前,韩倾倾一头栽进黑洞洞的房间。   好在屋子里垫着厚厚的地毯,也没摔疼,就是房间太暗,还有种怪味道。   她掩着鼻子爬起身,更嗅到浓重的烟尘味儿。这还是第一次在古代碰到有“雾霾”的感觉。她之前在那个北方大城市生活了三年左右的时间,对于雾霾这东西深有体会,以为回了古代就不用担心空气污染了,没想今儿又给她碰到了。   待到终于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时,发现也没那么黑。   顺着灯光寻去,垂纱重帐后,渐渐展露出一个娇奢淫逸、纸醉金迷的世界。   卧槽!   她真想骂出来,但骂了对方也听不懂,还是不浪废口水了吧!   她直接转身,去推刚才那堵墙,心里犯着嘀咕:难道她的时空手金手指已经失灵了?她刚才有一度想过,也许这一推,推回现代了,对方耍什么阴谋诡计也与她无关了。要不推去别的哪个地方,东原城,雍西城都可以,也许……推到卫四洲的王府里去也成啊,他们都好久没见了呢。   推不动!   韩倾倾用力摸索刚才那片墙,朝上方一看,墙体沉重而结实,做得十分精巧,与其他面严丝合逢,一时也找不到可下手的机括。   她又用力地敲击了几下,墙体很沉,外面都不定听得见。   “来人啊――”   她尖叫一声。   却引来一阵哧笑声。   男人推纱揽帐,徐徐而来,半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懒洋洋道,“六妹妹莫要白废功夫了,这暗门打开一次,便有时间限制,下一次能从外面打开就得等半日。这处修造时,就是为了临时避难,躲避逆贼的。想从里面开也成,你伺候得我舒服了,我便告诉你法子,可好?”   卧槽,这男人在说什么鬼话?   韩倾倾松开了手,看着男人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没别的门儿。”   她就不信,逃命的人会把自己封在里面出不去。大魏的祖先要真那么蠢,也不会传了这两三百年了。   她绕过人,顺着殿墙寻门窗,霍然发现打开的窗户后居然都是实心的墙,一时有些错愕。   这安全屋做得够“石”诚的啊!   男人慢悠悠地跟着她走,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一双凤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子。世间能想到的美女形容词,似乎都不能概括眼前女子之万一。   离得这么近了,仔细瞧着才发现她几乎没有施用多少粉黛,皮肤是自然健康的淡蜜色秀着粉,润着薄烟般的水红,那添一份太浓,少一份太浅,当真天生丽质,举世无双。   以前他常听父亲说王家女子如何倾国倾城,如何秀妍奇丽,他一直不以为然。皇家威严下,大魏朝最好的东西,包括女人,全都尽收宫中,他不相信宫外的女子有多美。   而今一见才知父亲所言,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娘子。”   “闭嘴!”   没想到,这么温柔的一唤,换来的是极度无情,甚至有些粗俗的回应。   皇太子卫言康眼神变了,掠过了一抹惯常的傲慢锐利。   他道,“韩倾倾,你当我这里是何处?容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他几步上前,伸手要抓人。他想像中的玉骨软滑,软香盈怀,通通都没有,扑了个空,抓了把寂寞的雾霾。   韩倾倾轻松躲过,扔去一个不屑的斜眼儿,“这满是雾霾的地方,你以为我想来吗?太子爷,这明明是你和王姬雪、莹玉郡主合谋害我,还想倒打我一靶,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太子!”卫言康双眼一眯,露出个霸总般的睥睨表情。   “不,你不是太子。”韩倾倾摇头,摇小手指,抬眼道,“你是个不要脸的、居心叵测的、满脑子只想着吃喝玩乐YING乱宫闱的油腻腻大叔。”   “什么……什么油腻,大叔?”   不得不说,卫家的男人这身皮相还是挺耐看的。可眼前的男人到底近过三十了,娇奢YING逸过度,微微都有了小肚楠……恶!脸色也极不健康,她家洲洲哥是漂亮的古铜色皮肤,这个男人肤白,不均匀,唇色泛紫,眼下青影,脚步虚浮,可见肝胆脾肾都不太好了。   “呵,我今年才22岁,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比我大了十几岁,不是叔叔,难道你要我叫你哥哥?要脸不要脸啊?难道皇家的男人,都这么无耻的吗?”   “你骂我?!”   哎呀喂,这家伙终于发现她是在骂他了。她还没喷他口水,算对得起他好不容易策划摆出的这副自以为是的“霸总”嘴脸。   刚才她撩开帘子,看到的就是个光胸露毛腿儿的男人,斜卧在金红色软衾绣榻上,手里还拿着根烟管子,吞云吐雾。啧啧啧,画面极度辣眼睛,她不愿再回想,已经确定屋子里的重度雾霾就是皇太子这个大烟囱制造的。   故意骗她来此,里应外合把她掬禁起来,还一副施舍者的高高在上的嘴脸,她没当场起哨劈了他丫的脑袋,是看在他好歹是个皇太子,已经算客气了,还在那逼逼叨的,这是在考验她的耐性嘛!   卧槽!   “哦,这里还有第二个想要拘禁我的人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了。”   卫言康真没料到,这女子都被她关起来了,胆子还这么大,说话几乎毫不遮拦,任性自我,目无尊卑,简直……刺激!   他早已经玩腻了宫里那些唯命是从的女人,只要他略施小技,就能到手,实是没了趣味。   “六妹妹,你果然与众不同。”   “客气客气。”韩倾倾可没功夫跟这油腻老怪物虚与伪蛇了,直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逼我就范,生米煮成熟饭吗?”   呵,这……这也太直接,太有辱斯文了。   卫言康内心扭曲了一下,又安慰自己,听说韩六娘是从乡野间找回来了,染了些粗鄙之气,也不奇怪,日后好生调教便是。况,之前“百鸟朝凤”的现场,还有太后亲眼做证,此女身具祥瑞之兆,定是旺夫旺宅的尊贵命格,得之必幸,他绝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我欲纳你为太子妃,故而想与你单独谈谈此事。”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酌之言,我们这样是私相授受,于情不便,于理不合,是为不忠不义不孝也。我劝太子一句,适可而止,回头是……岸!”   其实,她想说的是,回头也是她家爸爸叔叔爷爷哥哥们的大、铁、拳。   算了,暂时不吓唬大叔了。   卫言康不以为忤,“我是太子,未来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有哪个女人是我不能要的?!”   他又走上前,想要挑挑那漂亮的小脸。   韩倾倾朝后一退,扬手挥出一物。   答   正正戳在了卫言康的胸口。   那是一根铜棒,末端只是个小圆勺的形状,是宫里专门用来熄灯心的。方才寻出口时,韩倾倾在边桌上发现的。   卫言康一看胸口的小圆勺子,哧笑一声,“六妹妹,你以为就凭这个,能挡得住我?”   他侧身一跨,想要逮着小美人儿,可小美人儿比他想像的更滑溜儿,又躲开了,手指只沾着一片香软,他举起手指在鼻间嗅了嗅,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恶、心!   看在韩倾倾眼里就跟个变态似的。   “大叔,你这样,很没意思的。”   韩倾倾有些不耐,这已经折腾了半个小时了,玉修哥哥应该已经发现了,要寻到这里肯定不难。但耽搁了这么久,许是被什么人拌住了。皇宫到底是卫家人的,不是韩家人的。太子这般手段,定是早安排好了人手阻拦玉修哥哥他们,看来要逃出去还得靠自己。   她握紧了手里的小铜棒,活动了一下关节。看了看身上厚重的翟衣,这身束缚怕是留不得了。   “六妹妹,你若与我比翼双飞,便会知道那是何等的鱼仙鱼死,意趣无双啊!”   卫言康步步欺近,小美人身后便是他的软榻,屋里焚着助情香,只要今日一过,便是到午后事情败露了,这人也必须进他东宫的门,跑不掉的。   “凭什么?你算老几啊?年龄那么大。”韩倾倾恶心坏了,死油子居然满口跑火车了。   卫言康笑起来,“韩宰辅当年娶你娘的时候,也比你娘大十岁啊!”   韩倾倾辨道,“那不一样,我爹那时候青春正盛,才25岁,你都三十多岁了,太老了。”   卫言康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六妹妹,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老,这……都是阅历。”   卧槽,臭不要脸的开黄、腔啊!   韩倾倾继续退,“不行,你……你不符合我的审美。”   卫言康瞧着小姑娘局促的样子,全当成了事前情趣,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挺特别,挺刺激,挺……期待的。   他步步为营,问,“哦,敢问六妹妹这,审美是什么?”   韩倾倾瞥了眼后方艳俗恶的金色软榻,错开了方向。   “哦,我要的男人,必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卫言康一听,不以为然地哧笑,“这有何难,孤已经被满朝文武认可为未来储君,便是这天下最优秀的男儿郎。”   还有谁比未来的皇帝陛下能耐的!卫言康理所当然的想,一脸傲慢的笑。   臭不要脸!   韩倾倾顺利越过了榻前矮几,道,“第一条,个人品德,你就不及格。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掬在此处,要是传出去了,我的名节都被你坏了。你要是个真君子,便不会做这等龌龊事儿。”   卫言康的笑容僵住了。   韩倾倾继续说,“第二条,智慧才干。你在朝庭有何建树?做了啥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办了几件像样的差事?修了些啥功在千秋的基础建设?据我所知,一无所有,废材一只!”   卫言康不动了,脸上的笑意彻底退尽。   韩倾倾跳上了矮几,居高临下,继续损,“第三,武功健体。就看你这个弱鸡样儿,估计连我也打不赢。所以,我再三劝你,大叔,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会劝爸爸哥哥爷爷们,少打你几拳的。”   小美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看得卫言康额头直抽抽。 第185章 死透透了   这……这样的女子,他也确实没见过,心里很不爽,很气,很……无法形容的感觉。要他放弃,绝无可能,若是能让其臣服,想想都是期待。   他又一笑,“六妹妹,你还未与我过过招儿,怎知我就不敌于你了。再怎么说,我年纪也比你大,不是吗?”   韩倾倾很想骂人,但又不想真的将人激怒了,还想继续说服教育一下,再拖拖时间。   “第四点,审美水平。”   “六妹妹,”卫言康觉得自己终于找到发挥点了,“这一点你可不能再笑话我。瞧我这眼光,那日在宫道上初见六妹妹,便是一见钟情,再见定情。”   他走上前,想要拉姑娘的手,“六妹妹,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存在,不承认我的眼光当真独一无二?”   韩倾倾毫不犹豫,扬手就啪。   “丝,你!”   小铜勺子被狠狠敲在卫言康掌心,疼得他捂手大吼,斯文败类的形象瞬间破功,额头都蹦出青筋。   “呸,你少不要脸了。就你一人看上我吗?看上本姑娘的人多了去了,但从来没一个缺心眼儿的敢掳我拘我,居然还玩这种……暗室囚禁PLAY?!”   革老不休的家伙,这一勺子没拍丫脑门儿上,开个瓢儿,得感谢俺们领导“不搞暴力血腥”的审核标准救了丫小命。否则!   “你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转世的是不是?!哦不,在王朝故事里,皇子就是霸总啊!”韩倾倾嘀咕一阵儿,小手一挥,“第五条,劳动力。我问你,你长这么大,有种过花,种过草,种过一把能吃的蔬菜瓜果,粮食米麦没?哎,不用说了,你大概是十指不沾扬春水,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妈保废宅。”   姑娘挥着小铜勺,骂得十分起劲儿,“你说说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太子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比不上我家状元王大郎,武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   “弱,女子?!”卫言康咬牙切齿。   “啊,难道人不是骈别别扭扭?甭说我,现在我们说的是你。你堂堂一国太子,文不成,武不就。朝内没有建树,朝外没有功绩,估计连正而八经的敌人都没打过,你……你就这一点,也比不上西州那个蛮夫安西王,你凭什么娶我啊?就凭你会投胎,投了个皇帝爸爸?”   姑娘说得大眼儿都眯了起来,满脸的不屑,明晃晃的刺眼啊。   卫言康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绝对理由。   “你再怎么会投胎,也比不上我啊!我们王家女是不嫁皇家郎的,这可是你曾曾曾曾曾曾曾……XX代的太祖爷爷立的规矩。你今儿要是敢动了我,小心以后下地狱你曾太祖爷爷打烂屁股吧!”   姑娘手一摊,“还愣着做啥,给我开门!”   “啊,那个门……”卫言康脑子一抽抽,回过神来,“臭丫头,你骂完了,该办正事儿了。”   说着就扑上来,也不玩那啥文绉绉了。   韩倾倾“啊”地跳下矮几就跑。   “韩六娘,你要是依了我,我尚可对你温柔几分,你要再这么侮辱我,休怪我无情!”   “啊呸,谁稀罕你的情,老娘对你只有恶心。”   韩倾倾一边叫着,一边将跑过的称手玩艺儿砸过去。   她可是练家子,一砸一个准,没绕过一圈儿殿面,就把卫言康砸得脸红脖子粗,尚可见人的脸挂了彩。   “给我站住!”   没想到绕了这大半儿,他竟然真没抓着小丫头,上窜下跳个不停,还得躲避不时飞来的器物,真有些喘了。屋里焚的香,似乎对那丫头没有什么明显的影响。   不是没影响,只是姑娘她一直小心掩着口鼻,手里握着的是五哥韩俊熙给她准备的防迷香解药筒,嗅着筒里提神醒脑的药膏味儿,才能让她保持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力啊!   “站住你妹!”   韩倾倾这会儿已经有些放飞自我了,她感觉到那米香也不是对她没影响,好像释放了她的现代灵魂,扬起一脚,将桌案上圆溜溜的陶瓷花瓶踢了出去,砰的正中卫言康的胸口。   卫言康却一把抱住,退了一步,道,“这可是太祖时留下的宝贝,你……你不要命了,韩六娘!”   “啊呸!女子贞操,天下无价。”   “一派胡言。”卫言康觉得,这女子已经不是直率了,简直就是大胆无忌,以下犯上,必须抓住她,就地“正法”。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转动,无数个,儿童不宜,极度限制极的“正法”方式,双眼都在追逐战里变得赤红一片,挥手间,哗啦啦的碎响不绝于耳,满室狼籍,一地碎瓷,那塌边的豪华古典九烛鹤首炉也倒了,尖尖的鸟嘴儿刚好朝正上方。   韩倾倾跳过一扑时,抓着梁上垂下的纱幔,空中一荡,又轻松松躲了过去,一时间心头大喜,这方法之前她参加荒野露营时,跟一个亚马逊黑人哥哥学过荡树藤来着。实现了她幼时看迪士尼动画片,做泰山猿人的愿望。   “嘿――”   “休――”   “哈,你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姑娘荡在半空中,乐巅巅地嘲讽,“那啥,太子殿下,你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抓不到,想要PUA我,还得回去再练三百年功夫。”   “韩六娘!”   太子爷气爆炸了,这会儿已经没情趣欣赏啥“娇俏可爱”了,直想把这满嘴埋汰人的小蹄子就地正法,先狠抽一顿。   啪   看到鞭子出现时,韩倾倾心叫不好,就被缠住了,人摔下了地。   对方要冲上来时,她大叫一声,“等等,我……我衣服破了。”   卫言康,“你还想耍什么花招?之前我方想好好疼惜你,你却如此侮辱于我,就休怪我无……”   哗啦一声,一件华丽的翟衣拍在了男人脸上,带着女子特有的幽香。   卫言康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韩倾倾道,“那个,等我脱了衣服,我们……再打!”   卫言康一听,笑了,“六妹妹,你要早如此听话,我们早便登上极乐之……唔!”   一件中依扔过来,掩去了男人满嘴的火车。   韩倾倾三下五去二,甩掉了一身累赘,露出内里的一身紧身保暖衣。   嗯,她自己做的帖身小棉衣和长棉裤,用最好的软烟罗做面,里面塞的是棉花,卫四洲从更西北的牧民那里买来的。   卫言康一看,也有些晃神儿。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子这样的内衣,把女子玲珑身段包裹得十分精致,看起来就很……很温暖,很可爱的感觉啊!   “继续!”他道。   “继续你妹!”姑娘扬手又甩出一弹。   卫言康额头被砸出个破皮儿来,彻底“清醒”了。在男女大战中,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啊!   “韩倾倾――”   太子之怒!   “老油条,看招儿!”   姑娘一插腰,轻巧地跳下了矮几,再不TM的躲躲闪闪,她要全面反击啊!   勾拳,无影腿,过肩摔,防狼手,爆桃膝,该死的封建主义大猪蹄子。   爆爆爆   谁知道,还没过到五招,卫言康踩到个酒杯子,倒了下去,就再没爬起来了。   血,从男人的后脑勺渗出,很快就把整片地毯给浸透了,隔着烛火和纱幔看来,就跟一片黑水似的。   以韩倾倾多年活跃在医护第一线的经验,卫言康瞪着眼珠子,眨也没眨了,整个瞳孔迅速扩散开来,神光黯下,一动不动……   死透透了!   恶人有恶报,欧耶!   油腻老男人,活该!   自做自受,不可怜。   但素,妈妈呀,这是当朝太子啊!   她脑子里那个刚刚形成的“古代人”脑回路,吓得她一蹦起身,疯狂寻找出口。   可寻了半晌,还是没找到。   这就罢了,她貌似听到外面有在寻她,她大叫大吼,并用东西狂砸门墙窗户,外面的人居然都听不到。   她这是……这是碰到鬼打墙了不成?还是古代神秘失传的建筑技术,里面的人敲死了,外面的人都听不到?!   就这时候,她发现原来的墙貌似有变动,吓得她直接冲上去按住了墙,找到了开口的位置,抄起那小铜勺子卡住了门,又怕不牢靠,搬了另一只鹤顶烛台给牢牢卡死了。   又听了听响动,外面貌似没动静儿了。   可是,她不能继续跟个死太子关在一起啊!   怎么办?   门门门,开门啊!   韩倾倾内心已经要山崩地裂了,一边临时拜佛脚,一边四处翻箱倒柜,甚至也把殿里能薅的柱子都薅了一遍。   隐约之中,她也听到了卫四洲的唤声,不停地翻假窗户,突然就打开了扇,看到了男人。   终于找到了救星,憋了整整半天的紧张都宣泄了出来。   “我……我衣服都脱了,本来想跟他刚正面的,哪知道他被自己砸的东西拌到脚,倒下去……我还想拉他一把的,他就磕在那个铜鹤嘴上,就……就漏,漏油了。”   卫四洲只注意到了前面,“脱,衣服都脱了?!”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毛了。姑娘这穿的……穿的不是古代标准内衣,是现代的保暖衣吧,但是也是内衣啊啊啊啊啊!居然有男人看到他宝贝小媳妇儿穿的保暖内衣了,这么帖身,这么显身段儿,瞧瞧这前面的,看看那后面的。   “妈的!老子要再轮一遍这该死的色鬼,老油条,让开!”   “哎哎哎,你要干嘛啦!”   韩倾倾攥住男人不让动,人家她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可不要又关回去啊!   站在后面的太后和容嬷嬷,完全傻眼,无法思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才出来了1回,就领饭盒儿了!   四哥:妈蛋,你才出来一回,我媳妇儿就脱衣服了!我要砍死他丫的,作者,给我倒个带吧!三根金条等着。   司命君:殿下,穿越时空已经很出格了,金手指再开下去,您可以直接回天庭了 第186章 她是谁2更   “漏,漏油?”   太后的思维落在了后半截,与容嬷嬷对视一眼,她们到底听到了什么,怎么好多话都听不太明白?难道是,西州土话?!   “卫四洲!”   韩倾倾没拦住,男人已经冲了回去,果见一殿狼籍,混乱十分。空气里还飘着股怪味儿,他立即闭了气儿,寻到地上的卫言康,扬脚就踢。   就被姑娘一把攥了回来,“不要破坏犯罪现场啊!”   “什么?”这时候了,还谈什么现场,扯犊子呢!   韩倾倾瘪着小脸,“那是太子,不是阿狗阿狗,现在……现在我杀了人,哦不,就算不是我杀的,但因我而死,还是太子,后果肯定……”   “谁敢欺负你,死一百万次都不足为惜。”卫四洲盯着已经死不瞑目的太子,恶狠狠的,完全没有想这意外背后代表的巨大风爆。   而现在,他们正站在这风暴的中心,一个弄不好,很可能――家族尽毁。   “卫四洲,我……我有点儿,慌。”   韩倾倾这会感觉身上有些凉,哦,外套脱在原地,她拾起重新穿起来。   卫四洲回过神,握住了姑娘的小手,揣进掌心里。   “莫怕,有我呢!大不了……”他回头看到已经燃起来的帏帐,走上前,一脚将粗壮的烛台踢倒床榻,火一碰到那些轻盈精贵的绢丝制品,哗啦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们敢把你拘起来,搞这种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我们也可以来一个将计就计,烧光一切,死无对证。”   一不做,二不休。   卫四洲拿起大烛台,把整个房间都点了起来。   窗外的太后看到汹汹升腾的火焰,身子也不由一晃。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晚,整个皇城的半片天空都被烧成耀眼的金红色,她那聪慧又孝顺的长子,就这么没了。   “肃儿……”   “太后,那不是肃太子,那是肃太子的嫡长子,煌哥儿。”   “啊,煌哥儿,煌哥儿,快,起火了,快到奶奶身边来,煌哥儿,煌哥儿……”   卫四洲点完了火,拉着韩倾倾一起跳了出来,用力合上那窗门,浓浓的黑烟瞬间被隔绝。   容嬷嬷看得惊异,为防万一,亲手又去摸了几遍,确认那窗门真的消失了,才暗暗松了口气,再看向韩倾倾时,眼神也变几变。想到韩王家的家训,还有那个……从来只传之于皇室之口的秘闻,悄悄按捺下心头惊疑。   “奶,那卫言康想要欺负倾宝,他死有余辜。”   卫四洲咬牙切齿,眼底滚动着层层怒意,毫不掩饰杀意。   “当年他们烧死我父亲,呵,这就是因果有轮回,苍天放过谁!”   太后唇角一哆嗦,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卫言康也是她的亲孙儿,也时常来宫中探望她,都是虚应了事儿,但也陪说过话儿,陪她打发这宫中冷寂时光。也……也是她的骨肉……   卫四洲看过来,目光像淬了重重烈焰,灼得老人心头微颤。   她也知道,皇家争权夺利之下,难有骨肉亲情留存,一切都是可以撕裂的假相。   “奶,我知道你心疼这个孙儿,但是……这就是现实。他动了我的宝贝,我不要他的命,也要跺了他的手脚。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煌哥儿,这……这……”   “奶,我知道你想保着每个人,可是他们未必如您所愿。当年我爹想兄弟和睦,却被亲弟弟害下山崖,摔断了腿,丢了储君之位,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正所谓,慈不掌兵,善不为官。阿爹的错,我不会再犯。我即走上这条路,管他是我亲堂兄,还是亲叔叔,他们不给我活路,我也不会让他们好活!”   他抱紧怀里的人儿,语声铿锵有力,“奶,韩家六娘是我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在西州那样的苦寒之地,当年要不是倾倾保护我,我早就死在山贼土匪和黑心商人手里了。她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倏地站起身,看向了窗外,那处浓烟浓浓,冉冉升起的火光,将皇城的半边天都映亮了,大战在即。   “卫言康是我杀的,他们要算帐的话,就冲我卫四洲来。”   韩倾倾仰头看着男人,他的身形似乎一下子变得更为高大,替她挡住了窗门外的冷风寒意。曾经的倔傲又粗蛮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张开手臂就为她挡去了那些奸险恶毒、风雨雷电。这宽阔的肩膀和开阔的胸襟,是她最安全的港湾,这只温暖的大手,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   她用双手握住了那只大手,轻轻道,“洲洲哥,我……我跟你走。”   一直以来,韩倾倾都有个疑惑: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能穿越时空,支手就打开一扇时空大门?   为什么妈妈和爸爸团聚,却把她拉下了?   为什么她必须独自一人生活?   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呢?   等她长大了,没有再想那些为什么时,又有个新的疑惑时刻萦绕在她心头。那日在禅室后看到的外公的亲笔字画,她知道自己是大魏人,并不属于现代世界,可是她根本不想回大魏。   她一直逃避着,逃避着回大魏的时间。   男人从来没有追问她,逼迫她,而是悄悄地将一切的过错都背在身上,甚至让家人都误以为她迟了六七年回家,是他暗中做手脚。   其实是她不愿意,她故意回避了这个问题。在东原城时,他都能带着千人车马,纵横大魏东西了。若是她要求,他一定会亲自把她护送回京城国公府的。   她没有。   她自私,又胆小,她依赖着他的体贴,肆意享受着他的宠溺。他一直细心地保护着她,呵护着她那点自尊心,从来不说破。   直到那三年的分离,一千多个日夜,她终于想明白了那些“为什么”。   她是韩倾倾。   她来自一千年前的大魏朝。   她是韩国公府的六娘子,她上面有五个哥哥,下面还有三个弟弟。   她在现代世界留学二十二年,修得了现代世界的大学文凭。   她终于鼓起勇气,回到了大魏。   不仅为了与失散多年的家人团聚,更是为了与这个男人相守一生。   他们的缘份,从她掉进他家的小破屋时,就开始了。   他就是她穿越千年时空的因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亲亲们,这一章是本文女主心理成长的一个核心主题。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哲学上的三个终级疑问。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去哪里?   倾宝初到现代,是个小宝贝,她啥也不懂,出于生物本能贪恋舒适安全富足美好的现代世界,这是人之常情。而接受了现代教育的倾宝,善良可爱,所以面对古代孤儿四哥时,依然是以善意相对。四哥没垛了倾宝,多少也有幼时那四、五年贵族教育的影响,还有大凡世间生灵,对于幼小可爱的生物,会产生一种同理心。   因为他们心里这么一个同理的契机,才能一路相伴走下去,互相帮扶,守望相助。开始呢,其实更多应该是一种亲情,两小无猜,到不离不弃。   我觉得,这种相儒以沫的情感,有时候比起单纯的爱情构建的关系,更为牢靠,更真实,更接地气,更长长久久。这种亲情的滋养,即便是在爱情发生变故时,也不会发生变化,甚至会成为爱情最好的□□。故而,虽然整三年没有联系,倾宝和四哥都相信,注定再见。这也是我理想中的一种情感吧!   感谢大家能认真看到这里。因为二甜觉得,一个故事要达成一个结果,总是有一段情感经历的,虽然大家知道结果,可是重要的还是一个情感的发展过程,最为动人深刻,也最为有趣。   我们家倾宝是真的长大了,我们的四哥也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这里是他们在本书里最大的一段磨难,这一劫完之后,故事便完成了起、承、转的前三步,最后就是“合”。合这部分,并不长,主要是用来解此前我埋下的一些花俏的小伏笔,纯日常居多哈!   本来想写短一些的,可是我每次写文都会爱上我的主角们,希望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他们的心理成长,他们的情感归宿,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亲情爱情和友情,我都想写得圆满些。正因为我们自己的生活中,缺乏这样的圆满,才渴望在故事里找寻,不是吗?   再次感谢一直追文到此的宝贝们,希望你们看了二甜的故事,能永远对残酷的现实报有希望,不会被生活打败,不管多么不易,也有勇气抬头迎接新的一天。当年毕业进入社会大染缸时,我也是经常看小言做鸡汤努力奋斗的,深有感触,咱们需要正能量。   祝大家新年快乐,牛气冲天!   ---   最后嗦一下,上章题外里出现了我们下本书里的重要角色“司命君”。   没错,二甜下本要写的是仙侠背景的故事,而这本的男女主也是仙侠故事里的一对配角,看了仙侠简介的多少能猜出来,哈哈哈!   依然是一个有趣有笑有泪的故事。   希望大家再继续支持二甜,喜欢的收藏一波哦!   二甜围脖:晋江小二甜 第187章 死得好死得妙   殿宇起火的消息还未扩散开时,韩倾倾离开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王语妍本来不担心,却敏感地察觉到来往宫人的异恙神色。她回头看眼自己的帖身女婢,不需多言,女婢便知道主子心思,退出去打探情况了。   与此同时,正与几位同盟太太推杯换盏的卢贵妃,听到了火灾的消息,有些诧异。仔细询问之后,目光朝殿下一扫,发现韩家的六娘和王姬雪、莹玉郡主都不在了。   随即,一个太监跑进来,神色有几分慌张,被卢贵妃的眼神吓得忙垂下头去。   附耳道,“娘娘,皇上过去了。我,我没看到太子。”   “混帐!”一听到儿子的情况,卢贵妃便坐不住了,由太监扶着起了身,客套了一句就离了席。   见状,王语妍有些着急地直往大门口望,女婢急急跑了回来。   “娘子,东边的交泰殿起火了,火势很大,现在都忙着救火。”   “交泰殿,那明面上是个堆杂物的,但背地里是皇家逃生的密室。怎么会起火的?”王语妍想了想,又转回来,“你找到四郎君的人了么?确认倾宝现在是在太后那里,还是……”   女婢忙安抚道,“我出去就碰到四郎君的人了,就是来传话的。说让咱们不用担心,六姑娘现在太后宫里。这里怕有些乱,让娘子直接去太后宫里,省得被些糟心玩艺儿攀扯上。”   “好,我们走。”   王语妍半点不犹豫,由女婢扶着,便往太后紫霄宫去,走出大殿时,她远远一看,心下也不禁一突鲁。   要去太后的紫霄宫,一般都要经过那座交泰殿。若是倾宝走那处过,会不会……碰到了些糟心事儿?   她按下思虑,走了大宫道,在半路上也远远看到了卢贵妃匆匆赶往火灾现场的轿辇,还有路上奔跑的救火宫人。   待到了紫霄宫时,远远地就为一小宫婢招呼着进了门,听到女儿果然安然在此,王语妍才大大松了口气。   进了太后寝殿时,王语妍一眼看到了坐在外间的卫四洲,卫四洲正跟一个小太监吩咐着什么,小太监唯唯诺诺,很快就领命离开。她就想到之前丈夫说的,卫四洲在宫里也有自己的人,如今亲眼得见,心下也有些戚戚。   卫四洲看到丈母娘过来,忙起身相迎,轻言慢语地解释一番,很能安抚人心。   随即,韩倾倾跟着容嬷嬷出来,身上仍穿着之前大朝会的翟衣,若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恙来。   韩倾倾看到母亲,不免又一阵鼻酸,高悬的心脏也终于落了地。   “妈,我……我好像,搞了个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你,你不会是……”偷了玉玺,真准备造反吧?!   王语妍不只一次听女儿嘀咕这些事儿,直接就想到了谋反这最可怕的事情上。   韩倾倾看一眼母亲,又垂下头,“不是你想的那个啦!不过,也……也挺严重的。就是……”   卫四洲叹气,“伯母,我来说吧!太子囚禁倾宝,想行周公之礼后逼国公府嫁女。倾宝……刚好打开了太后宫门,我亲见此景不堪忍受,将太子击毙。”   “啊?!”   王语妍顿时觉得酒劲儿上头,一阵晕眩,被韩倾倾及时抱住了。她用力吸了口冷气,抬起头时眼底精光一绽,吼道,“这个该死的卫言康,上次进宫时,他就看我家倾宝的眼神儿不对劲儿了,没想到今日竟敢行此狂悖之举。   之前他还挑唆宫人狂往我家送请帖,想让倾宝进宫赴宴都被我推拒了,我以为他应该明白我们的态度,休做妄想,早早死心。而今竟然还贼心不死,直接动手用抢的。当真是竖子不可教也,死得好,死得妙,死得……”   “呃,妈呀,你,你小声点儿。”   韩倾倾直觉地捂住了母亲的嘴,阻止了那句“顺口溜儿”。   王语妍一眼看到了容嬷嬷身后的太后身上,浑身一个冷战儿,膝盖都软了一下。   “太,太后?!”   太后情绪已经平覆,上坐后,只道,“事已至此,哀家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太后的目光划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卫四洲身上。   王语妍注意到,心头更为疑惑:卫四洲的后台是太后吗?他一个孤儿流民,又是何德何能攀上太后这尊大佛,还能帮着倾倾在太后宫里获得庇护。但若是有太后做保的话,倾宝八成没事儿。   但,这不合情理啊?   太子也是太后的亲孙儿,祖孙关系许谈不上有多好,名面上也是过得去的。没道理孙儿死了,却帮着一个外子打掩护。现场无人说明这其中因由,王语妍只能摁下心头疑虑,着眼当前。   太后道,“小四,接下来的事儿,你当如何安置?”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卫四洲身上。   男人浓眸深邃,脸上的腮须似乎比上次见面更浓密了,着一袭玄黑色绣云祥的缂丝长袍,身形挺拔健硕,个头比所有人都高,这在古代人里是非常罕见的高度,山岳之姿令人望而生畏。   他目射寒江,气势内敛,浑身透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和从容,让人不自觉地就生出依赖感。   “没人可以欺负了我们,还能安享晚年太平!”   当年那些害了他阿爹的人。   在寒夜里追杀他们母子,逼他们差点儿跳崖的人。   而今还要抢他的未婚妻的家伙。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火灾现场   卢贵妃到场时,就听到女子的嘤嘤哭诉声,字字句句都指向韩家的四郎。   “陛下,臣女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韩统领,竟突然就被他抓了起来,不仅把我和郡主绑起来,还用鞭子毒打我们。您,您看看,臣女的手……这,这都是证据。”   莹玉郡主也想说两句,却被身后一小太监阻止了,只能捂着脸跟着一块哭。   卢贵妃一时没认出人来,问,“陛下脚边的女人是谁?”   随同的卢嬷嬷道,“兵部,忠武将军府,王安楠的独女。听说,已经嫁了两回,此前两月刚刚合离了。”   “贱人!”卢贵妃在后宫多年,一眼就瞧出王姬雪向着承元帝时的眉眼动作有问题。   这也不是承元帝第一次亵玩臣妻或臣女了,至今宫外还养着几个外室,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卢贵妃也不甚在意。   “再多叫些人去寻太子。”她心里只挂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这种小事,岂可惊动他父皇。这孩子,该是来替君分忧的时候,又被哪个小狐狸精勾走了,回头让我知道是谁……”   她五指一收,五指雪白,衬得那红红的蔻丹如血般刺目。   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未寻到太子卫言康的身影。   承元帝也只是像征性地斥责了韩玉修一顿,韩玉修称,“陛下恕罪,臣的六妹妹之前似乎与这两女起过冲突,臣一时……火气上头,才将二女关了起来,以示惩戒。臣已知错,请陛下责罚。”   承元帝还没开口,韩玉修又叹气道,“陛下也知道我们家有多疼我六妹妹。我们寻了六妹妹二十多年,才终于一家团聚。可是这些小女子,饱读诗书,却不尊礼教。背地里可没少埋汰我六妹妹,说我六妹妹是什么乡野村姑,我……我听着就是气不过,我家六妹妹多可爱,多活泼,好过这些娇揉造作的女子一千倍,一万倍……陛下,要是您失散多年的公主寻回来,您难道会舍得人家在背后嚼自己宝贝的舌根儿吗?”   “正所谓,儿不嫌母丑,这自己的娃自己疼啊,我们自己的宝贝妹子哪容得别家置喙。我……”   他噼哩啪啦地就倒了一堆苦水,听得一旁的太监宫婢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承元帝也知道韩王两家阳盛阴衰,对家里的女性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还特别的重女轻男,经常闹出不少笑话,实属朝野众臣中,家庭教育特别奇葩的一族,经常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当着臣子的面儿,他也只能咳嗽两声儿,训斥几句,就此作罢。   见状,王姬雪可哭得更可怜了,身子软在地上,就差抱皇帝的大腿撒娇了。   正在这时,救火现场终于有了新的动向,太监们抬出了一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女人们都吓得退后了好几步。早准备好的午作上前验尸,一动手,浓浓的气味儿弥漫开来,那是生物烧焦后特有的气味儿。   卢贵妃也掩着鼻后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看到一物从尸体上滚落,刹时目光瞪大,捂唇的绣帕落了地。   “等等!”   她想唤人,又劈手止住了周人的动作。承元帝也奇怪地看过来,想要说什么时,卢贵妃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抓起那黑糊糊的东西,就被烫到了。   午作忙提醒,“娘娘,这尸体刚从火里搬出来,身上的物品,若未被火化,温度也是极高的,可要仔细些才是。”   便递出了一副防火的木棉手套来。   卢贵妃大叫着,“拿水来!拿,拿温水!”   随后,那团黑呼呼的东西被扔进了太监捧来的温水白瓷盘里,上面附着的黑色物质,不知是皮肉还是衣料,慢慢散在了水中,露出了物什本来的样子。   一块五爪蟠龙玉石。   这正是太子卫言康随身携带的玉饰,若是当年废太子的知情者在场,就能认出这块玉只有一半,还有一半雕的是凤凰。这都是当年老太上皇赏给废太子的信物,代表着一国储君的身份。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我的康儿,这不是,不可能!”   哗啦一声,卢贵妃把白玉盘子扔翻了,回头时,双眸颤颤,瞳仁不断地收缩扩大扩大收缩,仿佛要把地上的尸体戳穿,唇齿咬磋咯啦咯啦的响声儿。   “什么,这是康儿?!”   承元帝也吓了一跳,身形晃了晃,高庆忙将人扶住,目光也沉了沉,扫了莹玉郡主一眼。   莹玉吓得直往后缩退,根本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她偷瞄了王姬雪一眼,却发现王姬雪并没有多害怕的样子,反倒有些兴灾乐祸似的,心头也狠狠一震。便见着一个小太监附在王姬雪身后,不知说了什么,王姬雪突然就站了出来。   “我知道,是韩六娘,韩六娘杀了太子!” 第188章 疯狗乱咬人   “什么?!”   众人闻言大惊,齐齐看向了王姬雪。   卢贵妃转眸看来时,直接冲到了王姬雪面前,用力掐住了王姬雪的肩头,双目赤红,嘶声斥问,“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我儿会跟韩六娘在一起,为何你知道韩六娘杀了我儿,说!你要是有半个字儿的欺瞒,休怪我剖了你的皮,扒了你的骨,扔进这火里慢慢……”   王姬雪闻言,吓得哆嗦得直往后躲,又想退回到皇帝身边。   但回头一看时,承元帝站在原地,盯着地上尸首,一脸怆然,哪还有精力关注她的情况。她后悔了,她不该来淌这场浑水的,一国储君之死是何等的大事儿,一个搞不好,都会引火烧身,自己却……   “娘娘,你且让她细细说来,她也跑不掉,杀一国储君可是大罪,量王家娘子也是知道轻重的,不敢诓言。”   卢嬷嬷扶回了卢贵妃,却给了王姬雪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眼神。   那仿佛在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掂量着吧!你们王家一族的命脉,现在可都系在你一人手上了。   “我,我看到了。我看到韩倾倾进了这殿里。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问莹玉郡主,当时她还跟韩倾倾起过争执。”   一转眼,莹玉郡主又成了焦点人物之一。   卢贵妃一双利眼射过去,吓处莹玉当场泪崩,直想往高庆身后躲,却被高庆一脚踢了出来,喝斥她好好回话。   莹玉郡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样子才像一个涉案人员的恐惧样儿。   “我,我是跟着……跟着雪娘出来的,我也没想到,韩六娘会在此。我们……我们的确起了争执,但后来……”   莹玉郡主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就给了王姬雪一个巨大的提醒。   王姬雪一手指向了韩玉修,“韩四郎都看到了,她看到我们跟韩倾倾争执,只私心偏帮自家妹妹,他也是杀死太子的帮凶!”   韩玉修一愣,喝斥,“胡扯!你们两个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别自己扯不清了,就开始胡乱攀咬他人。”   他心下却在冷笑,卫四洲果真没猜错,这两女人就是来作妖的。之前卫四洲派人来通知韩玉修,看好这两个女人的动向,必要的时候,在皇帝和卢贵妃面前做些引导。   王姬雪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时候若不把这火棒扔出去,定会烧得她自己尸骨无存。说起来她也委屈啊,卢嬷嬷只让她把人往这墙里推,她以为是要囚禁韩倾倾,能在宫里解决了自己嫉恨的对象,何乐而不为。重要的是,宫里还有人帮着她,事成之后,也有人会毁尸灭迹,她都不用担心会被爆露。   可是她千想万算,也没想到那殿宇里等着的人不是要刮韩倾倾皮的刽子手,而是未来的储君太子殿下。   这点猫腻一想便通,太子想要得到王家女,韩家是不会同意的,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生米煮成熟饭了,迫韩家六娘下嫁。谁料到韩六娘是个头铁的,不仅没有就范,真接把太子殿下能搞死了。   偷鸡不成舍把米。这把米,可不是一把米,而是――整个大魏皇朝啊!   卢贵妃能不肉痛吗?眼见着就要媳妇熬成婆了,母子两等了三十年终于入驻东宫,只等着皇帝咽气儿,就能高枕无忧了。   太子一死,卢贵妃如同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彻底疯狂!   “还有那个安西王!”王姬雪也不管那么多了,“安西王早年就认识那个韩六娘了,我亲眼看到,他们在东原城的时候就勾搭成奸了,他们这对奸夫淫妇一起合谋害死了太子爷。”   其实伐,这么说也没错。   若众人都知道韩倾倾的时空手金手指的存在,就不会怀疑这种可能性。可这些人都不知道,连韩玉修也不清楚,王姬雪的一面之辞,在众人听来跟胡乱攀咬差不多。   “一派胡言!”韩玉修冷声道,“我家六娘现在太后宫中,陪太后饮宴。你这么拉扯构陷,是在说太后也成了凶嫌之一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韩倾倾进了殿,她应该还在殿里,她肯定躲在哪处了,你们找,你们快好好找找,那里面肯定有韩倾倾在。哈哈哈哈,她跟太子一起烧死了,这个贱人终于作茧自负,哈哈哈哈――”   王姬雪失声笑起来,恍若巅狂。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打得她瞬间失声,吐出一口血来。   卢贵妃此时目眦欲裂,宛如地狱爬出的女罗刹,“贱人!原来是你把那狐狸精推到我儿身边,害死了我儿。来人啊,把这贱女给我抓起来,大刑伺候。”   “不不,贵妃娘娘,你听我说啊!不是我,是韩倾倾,是韩倾倾杀了太子啊!韩倾倾跟卫四洲就是一对奸夫淫妇,是他们两合谋杀了太子殿下,是他们啊!与我无关,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啊……”   两个婆妇上前架住了王姬雪,吓得王姬雪哇哇大叫,“陛下,臣女是冤枉的,救救臣女啊,陛下,陛下……”   她疯狂挣扎之下,踢开了婆妇就往皇帝身边爬,又被两婆妇攥住了双腿,她一把抱住了旁边高庆的腿,大叫,“我,我有了……”   突然就偏头捂嘴狂呕起来。   高庆见状,心头一突突,迅速权衡一番,问了句皇帝。   承元帝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头百味杂陈。   高庆小声道,“到底是……一条人命啊!可怜呐……”   长子突然爆毙,这已经是巨大的憾事了,眼下这突然来到的新生子,让承元帝的神思恍忽了一下。在他最近两年的记忆里,后宫已经没有再传出宫妃有孕的事儿了。太医都说,他龙体受损,需得调整好了,才能再有子嗣,但看着太医们的模样,他都有心无力,衰老魔咒仿佛一把附骨之蛆,时刻煎熬着帝王之心。   这种事情对一个男人的打击有多大?也许一般人还体会不深。但对于一国之君来说,不能人道,失去造人能力,打击就等同于元子弹级别了,直接摧毁男性自尊啊。   “这……王小娘子并非凶嫌,不当动刑。让……大理寺卿来审理此案,莫要再牵连无辜者。令其,十日之内破案。”   王姬雪听到承元帝的回护,终于松了口气,又捂着脸嘤嘤哭起来,双手环着肚腹,模样很是惹人惜疼。   卢贵妃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到了极致。   自己亲生嫡长子死了啊,这个男人竟然还顾及着一个小贱人肚子里的野种?!呵,不过一个野种,都不知道打哪儿搞来的,呵呵呵……   她眼底疯狂杀意漫延无忌,宛如颗颗淬毒的蛇头,丝丝地吐着蛇信子。   只要落到她手里,不动刑她也有一百种方法,教这个小贱人求生不得、救死不能。   王姬雪忙道,“陛下,娘娘,你们只要把韩六娘找出来,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韩六娘肯定在那屋里,你们快派人进去找找看啊!她在宫里有自家四哥帮忙,还有卫四洲那个蛮夫痴心相待,否则,我和莹玉也不会被她欺负,还被韩四郎关了起来。我们都是冤枉的,韩六娘才是真凶啊!”   “休要胡说。”韩玉修恼羞成怒,想要上前逮人,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人抓住了肩头,当场跟对方打了起来。   “这,这又是做什么,住手!”承元帝气得大喝,却没人听他的话了。   那抓人的正是卢贵妃宫中的太监,据说也是卢家放从宫外寻来的江湖高手,一直保护着卢贵妃的安全。其实太子身边也有这样的高手,只是太子行此等私事时,也不愿让母亲知晓,故将人遣走了,否则或许不会死得那么乌龙。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太监的传令声。   “太后架到。”   游廊中拥簇的御林军,皇帝贵妃的宫婢太监,等等人全都让开了道路。   太后常年独居于紫霄宫,与承元帝的关系不亲不近,承元帝在人前全是一副孝子状,私底下一个月大概都见不了自己母亲三次。后宫的人很清楚,这对母子自废太子府上那场大火,全家尸骨无存后,关系就跌入冰点了。   但明面上,后宫无主,凤印一直在太后手上。卢贵妃每每还常至太后身边听训,做做孝敬儿媳的面子功夫。   然而,随着老太太步步行来时,所有人都看到了跟在太后身后的王语妍和韩倾倾。   “皇帝。”   老太太声音微颤着,伸出了手,承元帝忙上前搀扶,母子两目光一接上,都颤了颤,“发生什么事儿了?这里怎么会起火的?还有,我听说……听说康儿……”   老人没有说下去,显也是被这消息震惊到,才急急赶来的。到底是亲生骨肉,看着长大的,老人疼孙儿是不会作假的。   “母后……”承元帝也只是一叹,再无法言语。   卢贵妃盯着王语妍母女的眼神,那森森的毒液都似要流出来,她一步并两步地走上前,王语妍立马挡在了女儿面前,丝毫不让地瞪了回去,气势完全不输分毫。   卢贵妃含着满口腥气,咬牙切齿道,“禀太后,我康儿的死与韩家六娘有直接关系。康儿乃一国储君,突然被……如此糟贱暴毙,实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请太后替康儿主持公道,把那幕后凶手碎尸万断,方能慰我儿在天之灵啊!   太后,你瞧瞧,康儿被折磨成这般模样,死前都不能瞑目,这凶手何其卑鄙,何其残忍,何其丧尽天良……”   她斥声痛叙,字字如血,看向韩倾倾的眼神全是杀意,最后索性跪抱着太后,扬手一指。   “给我拿下她,韩家六娘!” 第189章 天打雷劈2更   这声令一下,现场再次混乱起来,卢家的打手冲上去拿人,韩玉修立即亲身护住婶婶和妹妹,与之打了起来。   太后似乎有些惊讶,“哎,哎?这是,这怎会?”   承元帝道,“母后,此事有些蹊跷,让韩六娘出来受审,也是理所当然。”   韩倾倾气得一把过肩摔倒了冲来的小太监,喝道,“太后奶奶,之前臣女一直与您在一起,请您为臣女做证,臣女根本没有见到太子,何来杀人一说!有人想陷害臣女,让个人站出来,我们当场对质。”   “住手!”   一声厉喝从廊外响起,正是韩珏和韩崴兄弟赶来了,身后还跟着王司涵和韩翊。男人们一到场,韩倾倾和王语妍心下也踏实了几分,之前还一脸狰狞的打手被冲在最前的大将军韩崴和韩翊,一人一脚一拳头,劈了个干净妥帖。   父亲叔叔和哥哥们像铁桶一般,在韩倾倾和母亲周围筑起一道有力的防线。   不问因由,不问来去,家人就是要站在一处。   现场御林军也有一半人马都听韩玉修的话。   男人们又齐齐跪落地。   韩倾倾也跟着落了膝,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她知道,个男人虽然没有出现,可是他正在拼尽全力地保护着她,做她最有力的依靠,父兄这么快赶来定也是他在通传消息。   “杀人偿命,越货还钱。正所谓拿人拿脏,捉人捉双。”   韩珏站在最前方,拱手道,“陛下,太后,贵妃娘娘,若真是我儿犯下这等滔天大错,我韩珏愿免冠下朝,此生永不入仕。”   韩倾倾(瀑布汗):爸爸啊爸爸,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啊喂!   “但若是有人蓄意陷害我儿,我韩家儿郎定与之不死不休!”   韩珏的目光唰地扫到王姬雪和莹玉郡主身上,前者瑟缩了一下,后者吓得捂脸直哭。王姬雪的家人早离开了,莹玉郡主的爹妈还在,却远没有韩家男人的魄力和勇气,上前来护着女儿,包括高庆和齐国公夫人也只能默默在站在一旁,不敢有明显的回护,多少也是忌惮着卢氏一族。   “贵妃娘娘,请指出,是谁说我儿乃杀死太子之真凶?”   卢贵妃憋着恨意,冷冷地看了眼王姬雪。王姬雪却只看到站在卢贵妃身后的卢嬷嬷充满威胁性的眼神,她五指一束,又爬了出去。   “臣,臣女亲眼所见,韩倾倾进了这交泰殿。韩倾倾武功了得,此事,臣女与莹玉郡主当初在马球赛上,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且还有一众人做证。   当日,韩倾倾还当着众人的面儿,把个……个安西王都当场撂倒在地上,起不得。有这般身手,她要杀太子的话,只需稍加些……女子手段,定然让太子殿下放松警惕,被她所害。”   说到此,她故意看向身旁的人,“郡主,您说是吧?当时,你还帮着我跟韩六娘理论来着。”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时候多拉一个靠背的不拉白不白,谁让莹玉郡主自己要跑出来的。   韩珏道,“莹玉郡主,王雪娘所说当真?”   被点名的莹玉郡主吓得直哆嗦,脸色跟白纸似的,直摇头,“我,我,我……看到了,看到韩六娘进了交泰殿,她……她的功夫的确了得,打三五个御林军都不在话下。她是进了间宫殿的,我绝对不骗人,否则就遭天打雷劈。”   莹玉竖起手指的样子,颇有些可怜,惹人心疼。   卢贵妃冷喝,“韩大人,这就是人证,你可还有话要说?”   韩珏面不改色,回道,“贵妃娘娘,这世道做伪证的也不少,她们都早前在太后宫中,便与我女儿起过龃龉,焉知此时不是有意陷害。即如此,我女儿自也能为自己辩护。六娘,你来说说,她们说的可有诓言?”   韩倾倾抬起头,走到了父亲身边,道,“太后,陛下,贵妃娘娘,容小女子说来,当时的情况是我得太后所诏,前往紫霄殿,行至此处时有小宫婢说有娘子散酒气时,敞了风,昏倒了……”   韩倾倾把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一讲来,只略去了自己被推入交泰殿这一件事。   “这两位贵女因之前赛马场的事儿,和日秋菊宴上,与我有些嘴嫌,见我落单便要找我麻烦。我尚记得我爹说过,我们韩家地姑娘是不能任人欺负的。当日赛马场,都是各凭实力,输赢是命。秋菊宴上,我讨了太后奶奶的欢心,她们妒嫉我。我凭什么要任凭她们埋汰,自然就动了手。”   “诺,她们身上现在还有我打的伤,你们可以查验看看。我是对他们动武了,但她们两个打我一个,我也不惧,我这儿的擦伤就是证明。我打了她们之后,就跟着太后娘娘的人去了紫霄宫,之后就一直陪太后奶奶说话,并不知她们所言太子从何而来。   据我所知,太子殿下不是应当与陛下在一处,宴请百官,昭示天下吗?!何以会突然跑到这里?”   “不,她说谎。当时她进了交泰殿,根本没有宫人带她去太后宫,她说慌。”王姬雪咬定了不松口。   莹玉郡主喃喃,“些宫人不是被太……”   王姬雪听到此,又叫,“六娘子说有宫人领路,些宫人在哪里?这根本就是你胡编出来的。是你,你杀了太子!”   容嬷嬷开了口,当即就站出来个一个宫婢和两个太监,霍然正是之前接应韩倾倾却半路被拦的人,三人口迳一致,站在韩倾倾这方。   这三人能及时出现,也多亏了之前韩玉修一直寻人,将这三人从太子的亲卫队手里救了回来,及时送回了太后宫中。   故而,太子的亲卫队员想要站出来说话,也有些进退维谷。若是出来说他们掳了人,势必牵扯出“扣押原因”,这便置太子于不义之处。韩家男人皆在此,定会引此大作文章,反倒让卢贵妃落了下乘。   当面闹出来,自然不便,这事儿只能私下里回禀给卢贵妃了。   韩倾倾继续道,“我与太子无怨无仇的,我为何要杀他?再说了,今日我根本没见到过太子,你们就拿这事儿污我头上,莫不是你们自己心里有什么鬼吧?”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韩倾倾你杀了太子。我亲眼看到你跌进交泰殿的暗门中――”王姬雪嘶声大吼,张牙舞爪地想要扑上来揪人,却被旁边的御林军一把拦住。   韩倾倾道,“王姬雪,谁不知道当初你想要取代我成为韩家唯一的小娘子,天天上门儿讨好我阿爹阿娘。好在我阿爹阿娘心里只有我一个正牌女儿,没有着你的道。没想到,你这人心思如此歹毒,竟然一直怀恨在心,之前在马球赛上就四处散布我的谣言,抹黑我的名誉,还想拿球杆子打我。今日不仅出言侮辱在前,还对我动拳脚……你这是恼羞成怒,就不管不故地借机会黑我了!”   王姬雪被堵得不行,回头去攥莹玉郡主,莹玉郡想开口帮怼几句,话没出口又被韩倾倾先声夺人。   “莹玉郡主,我听说你一直想要嫁给太子,一直在努力使劲儿。莫不是你求爱不成,被太子哥哥嫌弃,才恼羞成怒,伙从着你的好闺蜜王雪娘,烧了这交泰殿,故意陷害于我。我说你们也太恶心了吧!”   韩倾倾噼哩啪啦就把两个女人的小九九都抖落出来,听进女人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双开动马达狂撕逼。   韩倾倾可是个女团队,以前带过的队伍老外都不少,各种奇葩没少见过。对付两个养在深闺,都没啥真实社会生活阅历的贵女,根本不在话下。   “你们都说我武功好,既然如此,我有实力自保离开,为什么要杀太子?杀太子这可是诛九族的事儿,我是蠢呢还是傻,要走这条绝路?”   “呵,凭什么说我撒谎,我也是有人证的。”   “不能自证清白,你们又凭什么能保证自己做的不是伪证?”   “都是你们妒嫉我漂亮可爱,武功好,自己找不过就这样抹黑我,你们这家庭教育也太差劲儿了吧?难怪,连你们的家长都不出来为你们站台说话,这莫不是心里都默认,心虚了?”   王姬雪要崩了,大吼,“韩倾倾――”   也不怪她发声大吼了,养在深闺的女子都缺乏运动,气血虚,逞口舌之利时,没有声气支撑,骂起人来也不得劲儿。哪里比得上天天锻炼撸铁的韩倾倾,这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儿。   韩倾倾差点儿就抠耳朵了,但这时候必须保持良好形象,好好“配合调查”才是一个好嫌疑犯的样子。   她转身朝几位大佬行了礼,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从发鬓到衣脚摆,都一丝不苟,没有半分急乱。   “陛下,娘娘,太后奶奶也可以为臣女作证的。今日臣女还给太后奶奶烤了蛋糕,这蛋糕的制作也需得一个时辰,容不得半分马虎,否则就做不出松软可口的蛋糕了。按这个时间来算,臣女也不可能一边杀太子,一边在紫霄宫烤蛋糕吧?难不成,臣女还有神鬼之力,可以穿越时空吗?”   “呵,要是臣女真有能耐,还用站在这里任你们两个满嘴跑火车地胡乱污蔑吗?臣女早劈下一道天雷,把你们两个胡说八道的家伙劈成黑碳了。”   她话刚说完,廊外天空突然响起一道响声。   一道青电突然从天上落下,正打在廊外一截枯掉的矮树上,生生打断了枯枝,断枯处一片焦黑,冒着幽幽的青烟。   众目睽睽,震惊无比。   本来还吵闹不休的现场,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韩倾倾看向廊外,心里兴奋地跳了两把:这天雷,来得也太及时了。莫不是卫四洲之前说的天才卫十六他们,搞出了雷电放大器,这就用上啦?!   时候,躲在楼角的阿宝正举着根大铁棒子,上面循环缠绕着乌黑的铁丝,看着就像……现代世界用的引雷针,只不过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雷电?是正拿在小璃手里的高压放电器。韩倾倾之前随身带的防狼用品,都交给他们拿回西州搞研究了。   本来两人是准备给韩倾倾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仙女儿居然被人欺负了,当然得来帮忙惩罚坏蛋了。   韩倾倾忙收回了手,缩到了父亲身后。   “我,我……不是我劈的雷。”她小小声的申明,她可是个弱女子啊! 第190章 拉皮条有历史   众人这方回了神儿,宫人们和御林军们看韩倾倾的眼神儿,都变了几变。   承元帝也有些傻眼,他想到了另一面。王家的女儿向来得天庇佑,身附气运。当年的武皇后据说就是天降仙女,才助得太祖统一天下。早前太后秋菊宴上百鸟朝凤的奇景,也为宫中之人津津乐道。就私心来说,太子想要纳此女为妃,也是助长他卫家这一脉气运的幸事儿。   莫不是,今儿这事真冤枉了韩六娘,否则怎会有晴天霹雳,这显是老天爷在显示有人受了不白之冤。   按理说,皇帝是玩弄权术的大佬,不会轻易被什么天相天运所惑。但承元帝年事渐高,这些年来隐疾颇多,极为耗损心力,更贪恋年轻健壮,相信那些道士方术,对于天理命运的说词都有些迷信了,才想到了这处来。人性的坚强度,也有保持期的。   “不,不可能。”卢贵妃知道儿子近来心迷韩倾倾的美貌,很可能今天这局就是故意布来让韩倾倾上勾的,没想到被自己的猎物噬了命。   她再有报复之心,她也只是后宫女人,对于前朝执掌风云的男人,也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   “陛下,太子意外亡逝,疑点颇多,应让大理寺卿来查明此案,找到真正的凶手,方才能告尉太子殿下在天之灵啊!”   承元帝看着地上焦尸,也是身心俱疲了,长叹一声,“韩卿说的是,那就把太子收敛……”   “不不,皇上,皇上,那是康儿,是康儿啊!今早他还与我说,要好好替陛下分忧,这就被奸人所害,皇上,您要替康儿讨回公道啊……”卢贵妃横的来不了,这会儿跪地抱着皇帝也呜呜地哭起来,打起了亲情牌。   这时候,太后重重地咳嗽一声。   哭声嘎然而止。   韩倾倾:好家伙,这眼泪叫一个收放自如,让她练上一年,大概才能做到吧!   太后叹道,“韩大人说的没错,现在应该是赶紧着人调查,找到真凶才是。先将太子收敛了,莫要再这般暴尸……”   “太后!”卢贵妃差点尖叫。   太后一个冷戾眼神掷来,“贵妃,康儿也是我的亲孙儿,你以为我就不痛心吗?我已经没了嫡皇孙,你以为我愿意看到这个样子?!但这不是你随口攀咬他人的借口,今日六娘一直陪在我身侧。难道你要我指着这孩子,非说她杀了康儿不成?”   韩倾倾垂下了头,心下抽紧:卫四洲为了她,跟老太太做了什么交易,她并不知情。可是老太太的伤感是真实的,她……她是害死太子的间接凶手。她不可惜卫言康的命,但对于老人家,她是有愧疚的。   卢贵妃瞪大眼,“太后……”   太后已经转开眼,跟皇帝说话去了。   卢贵妃回头盯向韩倾倾,韩倾倾正扶着母亲,与父兄说话,完全是一副娇弱小女儿家的模样。旁边的韩家王家郎君们都把她的眼神给挡掉了,同样还以颜色,半分不退让。她心里所有的恨意,杀意,怨毒……和永远无法见天日的妒嫉,如凌迟般一遍遍折磨着她的内心。   从当年在王府里,她就妒嫉王语妍,一个乳嗅未干的小丫头,凭什么夺得全京城优秀男儿郎的喜爱。连承元帝做王爷时,也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屡次三番地想要逼其就犯。她暗中也帮忙使过劲儿,但无独有偶,都教那废太子妃商明慧给借机阻拦了。   商明慧拥有太子的专宠,成亲几年,太子连个良娣都没纳。明明生得比她晚了好几年,可那个小兔崽子一出生,就盖过了康儿的风采。   商明慧已经跟着废太子成了历史尘埃,她含笑成了最后的胜利者。本来以为这个王语妍失踪那么多年,不可能再回来了,没想到十年这后居然又出现在京城中,再度成为众家贵妇们最喜欢攀交的对象。连一度认为不存在的这个女儿,而今也成了众星拱月的对象。   卢贵妃如此不假思索的认定韩倾倾害死了卫言康,这些陈年的怨嫉便是始因。   ……   这一日结束,韩倾倾终于跟着父兄出了宫。   她回头看了眼那高高的宫门,门前的宫人看起来如此渺小,宛如蝼蚁,那大开的枣红色大门在夜色戚戚下,更如一张血红的吃人大嘴,恐怖森森。   待到无人时,韩倾倾才问母亲,“娘,那个卢贵妃,咱们家跟他们家过节很大吗?为什么我感觉……她对我意见那么大?就一定认定是我杀了太子。莹玉郡主才是最积极想当太子妃的人,王姬雪在宫里那么得瑟,好像还有人给她撑腰,怎么着怀疑,也不会一下就怀疑到我头上吧?”   王语妍叹气,道,“卢英当年心仪过你阿爹,还亲自上门提亲,被你阿爹拒绝了。她性格很强势,也是京中有名的贵女。”   “她……不会跟你还是同学吧?”   “那倒不是。她是家里的次女,并不是很受重视。她的表姐先嫁给了当今圣人做正妃,她被你父亲拒绝之后,就说要做最有权势的女人。自请做了圣人的侧妃,帮……那个老色痞子干了不少龌龊事儿。”   王语妍想到往事儿,也不想再拘着了。虽然旁边还坐着丈夫,也没阻止的意思,她便想着给女儿说清楚这其中的情恨由来,也省得女儿再无知着了道,也多一份防范之心。   “当年我奉诏入宫,卢英还使计想要拐我与老色痞子偶遇……”   “呃,这……这跟拉皮条的!”   “她就是个拉皮条的贱人。这么些年,为了固宠往宫里弄了多少美人儿,害了多少良家女子,简直……謦竹难书。”王语妍突然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要不是你商姨帮着我,及时带走我,我就要给你阿爹带绿帽子了。那时候,我才刚及笄,13岁。你说可恶不可恶!   还有,后来我都嫁给你爹了,还怀了身孕。我想,我都有身孕了,应该没事儿的吧!那时候我还发胖了呢。没想到她居然要直接用强的,好在煌哥儿给瞧见了,大喊大叫地招来了你商姨,才把我救下的。不然,我真怕但凡一次被她和老色痞子得手,你爹就被传成戴绿帽儿的鳏夫了……”   “反了他丫的!”韩倾倾恨恨地叫起来,“难怪我在东原城,看到那么多反叛志士,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反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这就是蛇鼠一窝儿!”   韩珏,“……”唉,他就好好当听众吧!   顺便,帮忙递个水啊糕点啥的。   “娘啊,大魏这里,应该没有绿帽子这种说法。”   “哦,对哦!这边叫的是帽儿爷。”   “哈哈,这么叫的吗?好好笑哦。”   两个女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狂吐槽皇帝一家,回了府。   喧嚣退去,太后回了紫霄宫。   容嬷嬷遣离所有人后,才轻声问,“如此,便真放过那韩家六娘?”   到底是害死了卫家儿郎的女子,那是太后的亲骨肉,从小看着长大,叫了几十年奶奶的亲孙儿。   太后皱眉,不语,心绪亦是混乱。   容嬷嬷道,“容老奴说句心里话,若您不乐意,就当老奴从未说过。”   太后支肘,没有反对。   “此韩六娘出生时,据说便身带异相,非同凡俗。只是韩家捂得极好,未有传出。此后突然失踪,韩家人亦寻人四处找着,但几十年来音讯全无,便也成了京中一场概叹。直至王家娘子突然回返,亦有人传言这人亦是突然出现在韩府中,并未见得从别门进府。”   太后听到此,又重新抬起头。   “不论如何,韩家六娘等同寻常,若能得获此女,未偿不是卫家之幸。只是,这福份早便落在咱们煌哥儿身上。   咱们煌哥儿这辈子命苦啊!那一身的伤,才拼出一个大都护的衔位,都是他用血用命拼出来的。想他一人在西州那样苦寒蛮夷之地讨生活,小小年纪,十余来岁,若未有仙人相助,怕是早就……老奴尚记得,那年西北一直在闹饥荒,可谓十户九空,易子而食……”   太后指间微颤,慢慢放于膝上。沉黯浑浊的眼眸,也似有了些清明。   容嬷嬷陪在太后身边多年,亦深知主子的心性,一辈子循规蹈矩,与先太上皇亦是相敬如宾,又生两子,尊宠多年,可谓是过得很顺遂的一生。唯在两子争位一事上,心力交瘁,悔痛难当,一生遗憾。   “这韩家六娘,本就该是咱们煌哥儿的福份哪!还有人大胆觊觎,这教煌哥儿如何自处?早前,煌哥儿大张旗鼓地进京提亲,听说那聘礼都能绕皇城一圈儿。为场面是闹得大了些,也不过是为了警示他人。可还是被人视若无睹,光天化日下便要强夺,这……这与当年九龙山上的坠崖又有何区别?”   “够了!”太后愤愤击掌,要附上。   容嬷嬷铁了心,戳破这层窗户纸就不会轻易放弃。即算卫四洲没有吩咐她这般为韩倾倾开脱,她也想明白了,这也均是她的肺腑之言。她只是个奴婢,她要得很简单,她的心思和煌哥儿是在一处的,她没有太后那么多顾虑,她只要未来的日子不再龟缩于这冷宫般的紫霄宫,能大胆走出去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漂亮的红花红果子。   “太后,那东西年前还看中了一个小宫婢,想要逼迫就范。这般无忌肆意,已经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他日若得承大宝,所做所为,只会比圣人过之而无不及。大魏的天下早已经摇摇欲坠,若是您还顾念着旧情,就该大义而为,保全大魏,保全煌哥儿这唯一的念想,莫要再寒了……寒了煌哥儿的心啊!”   正如卫四洲和容嬷嬷所担忧的,太后此时顾念祖孙之情,暂时放过了韩倾倾,不会对韩家下手,但这杀孙之仇是埋下了。他日如何爆发出来,要如何为难韩倾倾,亦未可知。   与其如此,还不若现在就断其心念,让其彻底厌恶了那父子两,相信卫言康短命也都是天命所罚,全力支持卫四洲夺权。   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利更迭,她们总要站一头,现在正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在将进府门时,卫四洲追了上来。   “倾宝!”   他一唤,男人们要挡,也被韩倾倾扒开了。   韩珏看了两人一眼,接到了女儿恳求的眼神,也只得放了水,“一刻钟。”   “谢谢爹爹。”   韩翊,“哎,叔,这孤男寡女的……”   韩珏提醒,“进屋说,别都驻在这儿。”他们出来这一路,周围的眼线可不少。   王司涵,“我看着,叔,你们放心好了。”   韩翊,“我,我也看着。”   韩俊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物,“爹,婶婶,你们可回来了,刚才我接到四哥从宫里送来的消息,说太子死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还说……唔!”   韩翊忙捂着弟弟的嘴进屋去了。   韩倾倾和卫四洲站在游廊下,见人走远了,她立即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   “洲洲哥,你是不是跟太后达成了什么协议?哦不,那个……太后真是你亲奶奶吗?那你不是……啊,刚才我听我妈说,你小时候还救过我,那时候我还在我妈肚子里?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我以为……”   她急急地问着,男人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用粗糙的手指勾了勾她鬓角被吹乱的发。   轻轻道,“倾宝,幸好关键时刻,你的时空手还没废。不然……”   下面没了话,他漆黑明亮的眼里也飘过一抹阴翳。   她追问,“不然你要怎样?”   他突然左右一瞧,远远值守的婢女忙转过了头去,他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得有些发疼。   气息在耳鬓边浮动,“傻丫头,这马甲不到万不得矣,扒不得。不然,以后咱们就少了很多扮猪吃老虎的乐趣了。懂没?”   他又伸手弹了她鼻头一下,口气轻松,一如即往的泰山崩脸面不改色的乐观模样。   她知道,真实不是这样的。   她眉头揪得更紧了,攥着那只大手,“洲洲哥,你别唬弄我了。我都知道!”   “知道啥?!你刚回来,这朝里的事儿不是女孩子操心的,让你父兄弟弟们折腾就是。回头,你……哎,不过最近还是不要出府了,一会儿得跟你哥说说,再增派府中守卫。那个卢家……”   她听着听着,心里就难过起来,垂着头嘀咕,“又来了,啥事儿都不跟人家说,就知道瞎忽悠人。”   啪!   姑娘把男人推开了。   这前后变故忒大,惊得婢女们都收不住表情了。   “卫四洲,你又来了。你说,你有没有把箱子打开?现在密码还有几次?是不是必须反回原厂了?”   卫四洲感觉要吐血了,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刚才的温存劲儿呢?他可可爱爱,软软萌萌的小甜妞儿呢?都没了!现实,真是残酷啊!   “倾宝儿,这……这都啥时候了,咱们能不能……能不能特殊情况,特别处理啊?”   “哦,你还知道是特殊情况。这人是我杀的,我才是罪魁祸首,要承担责任的应该是我,你在这儿瞎掺和啥?你说啊,你说啊!”   姑娘气得拿手指头戳呀戳呀戳!   那小手指哟,细细白白的,居然能把一个高大壮的男人,戳得连连后退,退无可退,帖墙认罪。   “倾宝儿,不是不让你掺和。这是大家担心你的安全,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干嘛非跟这儿倔。”   “你这是性别歧视。”   “我这是因地治夷!”   “你忽悠人。”   “倾宝,咱们有事儿说事儿啊,不带这么情绪化侮辱人的。”   “好,有事儿说事。百年前,武皇后都能带兵打仗。百年后,我一个受了现代化教育的人,凭什么不能跟你们一起对付卢家?!”   卫四洲的神色慢慢黯下,“倾宝,武皇后为太祖打天下,并不是场场大战都亲自带兵出场。她更多是在后方,为太祖出谋划策,整肃后勤,合纵联横,运筹帷幄。”   “行,我知道了。”   姑娘扭身就走,吓得男人嗷嗷直叫,将人拉住,差点儿又给跪下。   “倾宝儿,不带这样儿的。咱话还没说完。”   韩倾倾回过头,小脸绷着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样子,“还说啥?你们箱子还没打开,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哼!”   傲慢的扭开脸,心里还是一片酸。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懂,他为她担忧的心,亦是她为他不安的心啊!连太后是他亲奶奶的事儿都瞒着她,私底下却把她家的家底子都挖干净了,这叫什么事儿?信息不对称,矛盾大大滴。   “倾宝儿,哎……”   男人突然蹲下身,捂着肚子不动了。   韩倾倾走了老长一截,最后又气得跺脚冲了回去,居高临下,插腰吼,“你没诚意,我真分手啦!”   “不要啊!呜呜呜……倾宝,我肚子疼,肯定是……受凉了。”   “……”   稍后,两人磨叽到了待客的厢房里。   同时,主屋里的男人们也正在商量太子的事儿,韩珏突然提声。   “大郎,把六娘叫回来。”   众人一愣,惊醒:哦,已经超过一刻钟了呢!   王司涵闻言仿佛得了皇帝特派令似的,立即起身出了大屋,身后立马跟上了韩翊。   韩翊,“大郎,你打不过卫四洲那厮,我帮你。”   王司涵,“说得好像你就打得过他似的。”   韩翊被狠噎了一下,“那,那咱们二对一,怎么着文攻加武斗,他也不敢在咱家撒野。”   王司涵,“他都敢在皇宫里打雷劈闪电了,我家可没皇宫那么森严。”   韩翊被噎惨了,好半晌才嗷出一声,“王大郎,你有胆儿的就把卫小四给噎死!” 第191章 他爱我,我也爱他   厢房中   “倾宝,你看过那种很狗血的故事吧!就是,男女双方订亲之后,男方家道中落,成了穷书生。到了立业娶亲的年纪,上京赶考,想要借未婚妻家住一宿,却被人家各种侮辱责打,狼狈下堂的……”   “哼,你是会凭人责打,狼狈……”   韩倾倾突然住了口。   前不久,男人不就被他父兄们轮了一圈儿,给扔出府了嘛!   虽然父兄们并不是因为嫌贫爱富,但……总归是嫌弃,看不上眼儿的。   卫四洲叹息一声,“倾宝,只要当今圣人还在位一天,我的身份就是见不得光的。否则,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咱们看书都知道……”   韩倾倾打断,“那又如何?!我早说过,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不是门当户对的那种,我们是从小青梅竹马的原始股。大不了,我们私奔。”   卫四洲苦笑,“倾宝儿,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可是,你有这么好的家人,你舍得放弃他们,我可舍不得。你爹都答应收我做半子了,他们也是我的家人,我得为大家着想啊!”   窗外   韩翊震惊了,感动了,“卫小四这人,还真是……”   王司涵,“愚蠢!这要是让大伯听到,会举刀砍了这家伙的。马不知脸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作梦。”   韩翊不解,“大郎,你怎么老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王司涵,“没错,我本来就是小人。”   韩翊,“……”他感觉到了森森的鸿沟。   在王司涵看来,这就是卫四洲打的亲情牌,忽悠人的。要不是因为六娘是韩家人,卫四洲这种刀口舔血的蛮汉哪会拉下脸来求亲。   但王大郎似乎忘了,要这么看轻卫四洲的话,也同样看轻了自家的六妹妹。   韩倾倾有些心疼了,过了这么多年,这男人骨子里的那些自卑,还是扎根下来,在触及根本时也总是习惯性地委屈自己。   以前他受了伤都藏着不让她发现,只有那种特别重根本掩不住的伤。现在……   “你的目的就是把杀太子的罪全揽在你人身上,让卢家的目标转到你头上,来保全我和我们韩家。”   “倾宝儿,你想啊,我这么大个目标,吸引了卢家火力之后。咱爸咱叔叔,咱哥哥们在朝势力雄厚,不正好寻着机会逮卢家的小辫子,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倾宝儿,你以前教我和阿宝小璃,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忍得一时委屈,才能逞一辈子威风啊!哪,你忘了,之前我便秘时,你不让我吃肉,结果我偷吃了烤羊肉,差点儿又……后来不都听你的话,乖乖吃蔬菜了,这么多年也没啥大事儿。”   姑娘眉眼一竖,“那就是说,还是发生了一些小事儿咯!”   “哎哎哎,这,这,这不是重点啦!倾宝儿……”   男人求爹爹告奶奶地绕着她打转儿,苦口婆心,不遗余力的样子,看得人心不动容都难了。   韩翊内心投降了一半。   王司涵握着拳头,用力踢开了门。   “六娘,大伯让我接你回去。”   回头就踢了韩翊一脚,一个眼神儿过去:丫不是说要武力防暴嘛?上啊!   韩翊气得回瞪一眼,转头又叹气,“四哥,你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你……你慢走,出门小心啊!”   卫四洲额头一抽抽:韩家“狼”君。一群王八糕子!   “倾宝儿,那……那我走了。回头我让信鸽……”   “附近的眼线太多,信鸽信鹰都会被人射杀。”王司涵冷冷提醒。   “那我让小璃来送信。”   韩倾倾,“不要,让她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我会跟爸妈叔叔爷爷他们商量,寻个最好的法子,回头我让三哥给你送消息。”   韩翊,“我?!~”   王司涵,“……”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无限循环一万次。   “行。”   卫四洲神色一软,伸手想要揉揉姑娘的头,就像以往一样,又被“第三者小队”阻拦了。   韩倾倾看着男人转身时,又跑上去拉住了那只大手,“那你答应我,不准受伤。否则,我也不会乖乖待在家里。”   “傻丫头,现在的我可不是当年了。乖,别担心!”终于揉到小脑袋了,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大步离开,脚步也越来越快。   韩倾倾追出游廊,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眶又不自觉地泛出湿意来。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正大光明地一起去面对那些困难血腥呢?而不是,老像这样子,她只能在生面看着他奔赴战场。这感觉,真不好!   为什么回了大魏,还是这样子?   “哎哎,六娘,你别哭啊!卫小四只是去吸引敌人火力,并不是去送死。我听咱四郎说,卫四洲在京城和宫里的势力,都不小。”   韩倾倾哼道,“那又怎么样?刀枪无眼,会受伤,会流血的啊!”   韩翊,“……”   完了,他还是不擅长哄女孩子。   抓耳搔腮想不到好的,只得回头踢一脚王司涵:上啊,口才好的还愣这儿干嘛――装蘑菇嘛!   王司涵绷着俊脸,唇角动了下,“六妹妹,卫四洲死不了,他有同仁堂。”   韩倾倾机械地扭过头,“大郎,你不会劝说还是别劝了。”   说得她心情更沉重了。   看着妹妹拉着小黑脸走了,两个哥哥跟在后面大气儿也不敢喘。   韩翊气得踢了一脚过去:混帐,瞧你把妹妹都弄黑脸了。   王司涵:你口才好,你上!   韩翊:你那个状元是假的吧!   王司涵:状元不学哄女孩子。   韩翊:还真是假的。   王司涵:……   正如卫四洲所料,家人们商量的结果,便是让韩倾倾待在家中,不能外出。   对此,韩倾倾并无异议,只在卫四洲的事情上有坚持。   “阿爹,阿娘,四哥是为了我去当卢贵妃的靶子。他爱我,我也爱他。他舍不得我受委屈的,我也舍不得他受委屈甚至受伤。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愿意跟着他浪迹天涯。”   “倾宝!”韩珏失声喝出。   说出这话,就是她最终的立场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说挺自私的。可是四哥他一直以来只有我,过去那十年,我们相依为命,早就不分彼此。”   她跪在父母面前,“对不起,这件事都是我惹出来的。要是我当时稍稍冷静一些,也许不会如此。可是你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责怪我的话,我很惭愧。”   王语妍忙拉住了女儿,“倾宝,你说的啥傻话啊!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宫里那两个卫家男人都是混蛋王八蛋吗?以前当爹的连我一个孕妇都想欺负,要不是你商姨……”   韩倾倾看着母亲,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之前在太后那里,卫四洲只是暗示他与太后的关系,来自于薛贵妃和六公主。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关系太薄弱了,还不足以支持太后绝对站在他们这边。毕竟,卫言康是太后的亲孙儿。   若非有卫四洲这个更惹太后心疼愧疚的孙儿出现,太后的天平不会倾向他们韩家王家。   卫言康再风流无耻,那也是卫家人的骨肉,一国储君,如何是她一个小小女子可比的。她知道卫四洲一定跟太后说了什么,迫使太后不得不站在了她们韩家这边。   如此,太后在宫里,必然也要受到卢贵妃的掣肘了。   如果卫四洲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相信父兄看待这件事的眼光和格局又会变得不一样了。但,他没有说。   若他说了,就拥有了更尊贵的身分,再没人敢说他娶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到时候,还会因为当年废才子的德名,收获一大波旧臣好感和支持,更有利于他平步青云,夺得大宝。   可他没说!也许他顾及着“王家女不嫁皇家郎”的祖训,也或许不想太早暴露身份,惹来麻烦。   不管怎样,她相信他不说,更多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她。   这个男人啊,总让她又气又心疼。   这份爱意,早不必宣之于口,他们心照不宣,刻骨铭心,不离不弃。   哦不对,最后这条他还没领悟到,又一个人丢下她去干大事儿了。   韩倾倾对着父母,叩了三个响头,目光执着,口气坚定。   “爹,娘,请恕女儿不孝。”   韩珏和王语妍相视一眼,心下长叹,只得将女儿扶了起来。   到底是孩子长大了。   韩珏神色转肃,道,“倾宝,目前情况不明,宫中诸事还待消息。但阿爹可以与你保证,卫四洲愿为我韩家顶住这场风波,我韩家也从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必要时亦会鼎力相协。”   韩珏说完了之前商量的情况和结果,问,“倾宝,你还有什么想法,可予爹爹说说。”   韩倾倾眼前一亮,也不拘泥,“我有一只无人侦察机。”   作者有话要说: NOW,卫。复仇者。小□□光登场啦啦啦啦!全线PK卢。为儿子复仇。贵妃党。 第192章 让她陪葬2更   皇宫,地牢   惨烈的痛苦哀嗷声,不时从地牢深处传出,吓得王姬雪瑟瑟发抖,彻夜失眠。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牢门被打开,一群人把她攥出了牢房,架上了刑讯架。   她看到了旁边被审讯得血肉模糊的人,认出其中一个竟是太后宫中的小太监,还有几个是伺候在卫言康身边的婢女,还有几个伤势轻的是当日帮助太子设局的亲卫兵。   “我是圣人的女人,你们敢伤了我,还有我肚子里的龙种,你们就等着被圣人砍头吧!”   看着那被烧红的烙铁,王姬雪是真的害怕了。   刑讯的人一听,神色间也有几分迟疑,忙去请示了后面的贵人。   那贵人不是别人,正是卢贵妃身边的卢嬷嬷。   卢嬷嬷站在王姬雪看不到的地方,只道,“圣人的确有令,不得伤人。你们且悠着点儿,只要逼出她真话,就成。”   刑讯人请示,“若是要无伤,最好的法子就是对付妇人的那些法子了。就是不知嬷嬷……”   卢嬷嬷道,“表面上看不出来便好。还有,备着太医,孩子得保着。”   “这,这还有孩子的话,恐怕……”   一个冷森的眼神扫来,吓得那人只得低头连声应了。   之后,王姬雪经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恐惧,不是痛到撕心裂肺,而是恐惧到无以复加。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宫里有这般的阴私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天亮时,一份口供送到了卢贵妃寝殿中。   卢贵妃眼下一片青金黑,看完口供后,气得重重一拍床几,震得一地碎屑。   “贱人,这些该死的贱人,都该下地狱去为我儿陪葬!”   卢嬷嬷忙安抚,“娘娘息怒,您可得顾惜着点儿身子,不然就没人替咱们康儿找回公道了。”   失子之痛,她可是比谁都清楚啊!   “康儿府中还有几个子女,以后也都要指望着娘娘您照拂啊!”虽然只是庶出,但也是康王的骨血,也有机会争取权利。   想到这些,卢贵妃心中不屑庶孙,也强打起精神,“那个韩家的小贱人,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断以慰我康儿在天之灵!”   卢嬷嬷有些疑惑,“按这个口供,那韩六娘是进了交泰殿的,肯定没错。但她又是如何跑到太后宫里?交泰殿正门一直锁着啊!也没见有人动过的样子……”   卢贵妃手一挥,“管她是怎么去的。总之,她在那屋里,我康儿就是她害死的。”   卢嬷嬷提醒,“娘娘,只是杀了这小贱人太便宜她了。若是能寻着这其中线索证据,让陛下亲眼所见,才能借此削了韩家一臂之力,省得以后咱们的哥儿上了位,还得一直受其掣肘。”   一听此言,卢贵妃颓丧的气息一扫而空,再次满血复活。   “没错。敢害我康儿,我就要他们韩家王家都为我儿陪葬。”   卢贵妃眼中只剩下疯狂。   “康儿不在了,就让为娘子为他扫清这些该死的障碍,康儿若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哈哈哈!”   卢嬷嬷看着卢贵妃巅狂的样子,心下冷冷地笑了。   儿子是母亲一辈子的心血啊!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悲怆。今日,英娘你也终于偿到了这等滋味儿,就知道我失去昌儿时,有多痛苦了。你自私自利没关系啊,现在你也懂得我的痛苦了。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杀了他们,为我们的康儿和昌儿报仇。   “娘娘,还有一个人也不可放过啊!”   “我收到消息,当日那卫四洲也悄悄进了宫,给太后献蕃邦果子。卫四洲十分中意韩六娘,定然是知道真相的。亦如那王雪娘所说,未堂不是卫四洲为了救中意的姑娘,才杀了太子殿下。”   “而今皇上正是器重卫四洲,舍不得动手。咱们只要小心为上,寻着了证据,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   一大早,韩国公府的门就被人敲得梆梆响。   门房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儿,提着裤子出来,往门洞外一望,望见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打了个机灵儿。   之后,韩珏接到禀报,“大理寺卿派人来请六娘过审?”   “可有令牌?六娘乃郡主之尊,也不是直接涉案人员,凭什么说审就审?”   那时候,门外叫嚷的人突然换了人,来了一个红袍加身、蓄着小胡子的官员,要见韩珏。   未料到,半路教出门去采药的韩俊熙听到了,飞也似地跑去了老爷子院子里打报告。   老国公性子直,正好又在跟小儿子切磋晨练,一听居然有人跑来提审自家小娘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啊,双双提着梆锤出了大门,把门前那几个叫嚣的差役打跑了。   红衣官员行过游廊时,恰好与之错过,逃过一劫,但面对韩珏时也没讨到什么好。   韩珏直接道,“呵,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提审我家六娘,就拿到陛下的御令,我便亲自将六娘送到大理寺去。”   红衣官员直冒冷汗,唯唯诺诺地怼了几句,都被韩珏打了回来。   这时候门房又跑来报告,说差役都被老爷子和大将军打跑了,现听说还有人在院子里,已经提枪赶过来了。吓得那红衣官员一个哆嗦要逃,韩珏差人带路绕道离开了。   老国公和韩崴过来没瞧着人,指天指地大骂一通。   “这些狗X养的混货,居然敢跑咱们府上拉X撒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也给他们打出来!”   “大哥,你就不该放那些小瘪三走。敢进咱们家门,就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咳咳,阿爹,崴郎,你们小声点儿,妍娘和六娘该过来了。”   老国公,“啊!哎呀,怎么不早说,我还没换衣服。”   大将军,“等等,你叫他们等等,我梳个头先。”   头可断,血可流,面对家里的小娘子们,仪表不能乱!   韩倾倾进来时,两个执大棒的已经跑掉了。   她问,“爹,你把大理寺的人赶走了,他们不会告到皇帝那里去?”   “那不是大理寺的人。”   “啊?那……按流程的话,我还是有义务配合他们审案的吧?”   “嗯。大理寺卿会亲自上门来问话,到时候你配合一下便可。”   韩倾倾,眨眨大眼睛,“呃,大魏的司法流程这么轻松随意的吗?”   王语妍摇头小扇笑,“傻六娘,你是郡主,只比公主矮一截儿。就算是宫里的公主,也没有你爹叔叔和哥哥们的能耐,没人撑腰,哪比得上你身份贵重。大理寺卿的官级都要低你一级,自然得是他上门来,哪有你去大理寺的。”   韩倾倾,“好吧!我知道了。”   直接说嘛,就是特权造的嘛!   又等了两日,果然是大理寺卿亲自上门,态度客气得不得了,且进门之后先拜见了老国公,被韩崴威胁了一翻,最后才求见到韩珏。   原来,大理寺卿也是王阁老当年的学生,能当上这个寺卿,还有王司涵的帮扶。   今日来问审,也是战战兢兢,且还请了王司涵同行,否则在门房那里都要被刮一层皮。   韩倾倾的口供,除了当日的内容,又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   “我都不知道交泰殿是皇家的安全屋。但听那王雪娘和莹玉郡主的意思,她们之前都是知道的吗?”   如此,这两个女人早有预谋,合手想要逼太子就范,谋取利益,也未可知了。   “之前那个叫我帮忙的小宫女找到了吗?死了?!什么人会杀她?若是她在的话,不是正好证明我经过了交泰殿,算是多一个人证。为什么杀她?难道她还有别的秘密?”   小宫女自然不是韩倾倾的帮手,那就是敌人的内应了。若是留下活口,多少也能问出些线索。但偏偏死了?这不是有人做贼心虚是什么?   什么人才会急着切灭证据?难道不是杀人犯吗?   “还有啊!太子身边不是都有宫婢和侍卫保护吗?当日值勤的人应该有所见闻啊!”   事实上,人都被卢贵妃扣住了,大理寺也提不到人问。   但经过韩倾倾这一连串的反问,这个“太子”案似乎被引向了新的方向。   大理寺卿离开时,已经一脑门儿的冷汗。   姑娘美则美矣,却相当的聪明机智,比之男儿郎都不遑多让。   好好的问讯,最后却变成了他这个审案的人被“审问”,那一个个抛出来的疑点,让人防不甚防,不知不觉,就被带沟儿里了。等他回过神儿来,不是一身冷汗还有什么。   待人一走,韩倾倾歪头问,“大郎,我答得好吗?”   王司涵笑着喝茶,“极好。”   这话让韩翊听到,都乍毛了,“我去,王大郎,人家考了武状元,你只说不错。六妹妹回个审,你就说极好,你也太偏心眼儿了。”   王司涵斜眼,“不服?那你变成姑娘啊。”   韩翊气哦气,“王大郎,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韩倾倾笑得不行。   这时门房来报,卫四洲来了。   韩倾倾跳起身,就冲了出去。   两个哥哥瞬间感觉北风吹,寒风啸,他们都被抛弃鸟。 第193章 狗男人上门   韩倾倾跑到正堂时,就看到正跟父亲站一起聊着什么的男人。   他今日穿了一件格外华贵的衣衫,衣角绣着黯色的雷纹,身上还披着大氅,黑色滚边的竖领掩过脖颈,只托出一张大胡子脸,只有眉骨和挺鼻的线条清晰可见,尤其是那道浓眉斜飞入鬓,宛如一柄大刀,硬朗有型,男人味十足。   忽地心跳如擂,胸口有股说不出的热意翻滚着,躁红了她的脸。   这感觉,就像刚上高中那会儿,她表面上对周围泛起的粉红泡泡不在意,但每次他从大魏穿来时,她就忍不住偷瞄。   当年那个一度与她齐平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高她一个头的真男子汉。   一眼望去,擦过耳边的风便似这悠悠流过的青葱岁月,深刻又美好。   “倾宝。”   卫四洲看到女子走来,眼前亦是一亮,心底横过一抹暖意,浑身似乎才终于放松了。   韩珏心下微叹,“既然来了,先进屋说话。”   “你要回西州了?”   “不是。我是去求个援。现在京城,卢家势大,京郊那边卢家正在招兵买马,集结部队。虽然京城这边有卫戍部队坐镇,但卫戍部队的将领也非完全由咱们掌握,我得把自己的人马调过来,才安心。”   这么说是合情合理的啦,但韩倾倾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那你小心点啊!”她想了想,“我有东西给你,等我拿来哦!”   “好。”   卫四洲面容温和地应下,看着姑娘离开的背景,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待人一走,再转向一众黑脸韩家人时,尴尬地咳了一。   韩珏冷道,“说吧,你的真实意图!别拿忽悠倾宝那套儿来忽悠我们。”   韩倾倾跑出来时,看到了小璃候在廊中,高兴地唤了一。   小璃一展愁容,迎了上来,“倾宝,四哥让我留下来陪你。”   “真的吗?那好呀!”   小璃眼神闪了下,“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跟四哥多说几句吗?”   “哦,他要出去吊援兵,我准备了一些好东西给你们。本来是要给阿宝的,阿宝怎么没来?”   “我哥他在整顿出城的队伍,卢家查得紧,我们计划分批出城,掩人耳目。”   “行,你跟我来,去我三哥院子里。”   出了事儿后,不能出门了,韩倾倾就把大把时间花在了韩翊院子里,那里有个非常齐备的小型工匠房,铸造、烧制设备齐全,她就之前纸甲的设计,又搞了些配套的防具设计。   工匠房的师傅们看到她又来,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把手上的成品亮出来,开始了热烈的工匠式讨论。   小璃看着韩倾倾的样子,心下很安慰。   “小璃,纸甲护了全身,但是对于一些重器锐器还是有失保护。之前听阿宝说咱们的铁矿够丰富,我想不如做这几件护具,保护重要部位,可以更大程度降低伤残率,降低咱们战士的战损率,提高生存率。”   韩倾倾一把将东西戴到了自己的头上,高兴地晃了晃。   “瞧,这就是二战时标准的德式头盔。酷不酷!”   小璃瞧着,直接喷笑。   她想,这样挺好的,外面的大风大浪就让他们去扛,他们的小仙女儿合该生活在这样安宜踏实的环境里,最好。   事实上,卫四洲离开并非只是求援,更多可以说是去逃命。   韩倾倾没有出门,不知道卢家对于卫四洲的态度彻底转变,从之前的道路以目,变成现在几乎是见人就拦,拦住就打,到最近直接派人在路上进行劫杀了。   卢家调兵的事情,还是顾小三的人发现的,又与韩玉修交流之后,也确定了卢贵妃借着太子身亡,卢家人借着慰问贵妃之名而频繁进入后宫议事,恐怕卢家会有大动作。   一个死了儿子的女人,丈夫也名存实亡,与寡妇无异。正所谓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这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譬如逼宫什么的,也不奇怪。   韩玉修利用无人侦察机,偷听到了卢贵妃与卢嬷嬷的窗头对话。   卢嬷嬷说,“康儿虽不在了,但咱们还有康儿的孩子,他们也是您的骨肉,您的希望啊!康儿无法实现的愿望,若是由您的孙儿实现了,足可慰康儿在天之灵了。”   庶子继承皇位?!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但要真做起来,无异于“逼宫”。   卢贵妃只道,“这个皇位我要定了。但眼下,必须把卫四洲碎尸万断,还要韩家那小贱人为我儿陪葬。不杀了这对奸夫淫妇,我誓不为人!”   不管怎么算,这京城的天是真要乱了。   老国公听完,道,“卫四洲,你大可不必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徒惹这等杀身之祸。”   他们早前从韩玉修送的信里了解到,卫四洲故意让韩玉修将自己的信物扔在了火灾现场,造成杀卫言康的罪证,只让卢贵妃的人查到,借以转移卢贵妃对韩倾倾的关注。   这方法的效果是明显的,目前刺探韩府守备的人,远远没有刺杀卫四洲的人多。   今日卫四洲来韩府的路上,也遭遇过暗算。   卫四洲躬身道,“老爷子,于我来说倾宝是不可取代的最重要的亲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虽然……咱们还差那一步,不过我都答应入赘韩府了,也算咱们府里的郎君。自家人为自家人打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韩珏听得额头直抽,面对那样一张嬉皮笑脸,一时又说不出太重的苛责来。到底,这莽夫是替女儿挡下了外面不少的明刀暗箭。   老国公听了这话,倒是捋着胡须笑起来,“你小子,有勇有谋,能屈能伸,不错!”   众人心里也明白,韩家的女儿不好娶。若是没有强大自信,敢于放下脸面来求娶,换了寻常的儿郎,不说拳脚功夫,怕是光嘴皮子上都要被韩家的男人们怼得生无可恋了。   也只有卫四洲这样的经历,还有这样的宽广气魄,才接得住韩家人的种种叼难。甚至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的表现也是以韩倾倾为重,这不是哪个人都能做到的。就算韩家家大业大,但与皇家PK时,那些贵戚家族依然要寻思掂量,权衡利弊,而眼前这个男人如此洒脱磊落地表态,拳拳之心,形于言表,怎不让人心生敬意,佩服。   韩翊也站到了卫四洲身边,称兄道弟地拍了拍肩头。   韩珏的脸色,可一点儿没好转。   男人们又商量了一阵儿,就听到了姑娘的脚步近。   韩倾倾抱着一堆东西,咚哩当啷地进了堂屋,把东西都放到了卫四洲怀里。   “诺,我给你们新设计的头盔,护心镜,还有护肘护膝。都是用铁打的,这种花纹设计可以缓冲锐器杀伤力,这个以前你们都学过力学的,不用我解释了哈!这里的用料不多,以你们目前的铁储量,装备一个部兵旅,肯定没问题。”   “倾宝儿,这都是你做的?我的倾宝,你不是学商科的,什么时候还学了工程科?你这也太牛了吧!”卫四洲不是真的夸,是打从心底里的喜悦。   不管什么时候,姑娘永远想到的都是他的健康和安全,这就是家人啊!   韩倾倾被夸得小脸红红,“这有啥。只要有心,现学现用呗!哦,你得感谢我三哥,这么快做成,三哥请的大师傅们帮了我不少呢!”   “谢,都谢,三舅子,回头我再送你把好刀。”   韩翊,“啊,那个……其实,这也没啥。”   韩崴一看韩珏的脸色,立即狠踢了儿子一脚:臭小子还能不能再缺心眼儿一点,没看到自家大伯脸都黑成锅底了嘛!要拍马屁啥的,也要低调点懂不懂?虽然其实,他快好奇死这些东西都是怎么用的。   卫四洲拿起头盔,奇怪道,“这即是保护头的,为啥还要留个洞?”   原来,头盔顶部是空的,露出一个掌心大的圆洞。   韩倾倾朝韩翊招招手来,亲手做了示范:头盔戴上韩翊的头时,他头顶的发髻有些卡,还拿下了上面的玉扣,才戴上去,中间的圆孔就是专门用来释放发髻的。   姑娘有模有样的解释,“咱们头盔也要因时制治,我想着不可能让大家剪了头发来戴,不如留个洞,这样即节约了成本,露出发髻看似成了射击目标,其实完全不用担心伤及性命,若是箭射中了发髻,不是可以拔下来给自己用嘛?若是把头发打散了,披下来,还有个头盔挡着,不用影响视线……”   姑娘一把将韩翊的发髻打散了下来,顿时这形象变得有些难以描述。若一定要说,那就像是一个顶着西瓜皮的脑袋上,长出了一蓬黑草,怪异得紧。   男人们看得一阵冷汗。   韩翊躬着身儿,苦逼着脸,内心一片“卧槽”的尴尬,尴尬极了还是没把模特的位置让给嚷个不停的韩小七。之后韩小七戴上了护心镜和护肘护膝,绕着长辈们转悠,屁股后跟着两小萝卜头。   正经严肃的议事气氛,都被搅乱了。   “洲洲哥,你觉得怎么样?”   “倾宝做的,棒极了。”   “那当然。”   “得,回去我就让他们量产,人手一套。”   “打上咱们的logo。”   “没问题。我让他们加上了仙女头像,这可是你的专利。”   “哎呀,什么我的专利,你别乱打啦!”   “在大魏,我们倾宝就是总设计师。”   “嘻嘻嘻,我是总设计师吗?”   “那当然。”   韩家男人:狗男人,公然撒狗粮,天理不容啊! 第194章 二哥没了   待到卫四洲走了,韩家男人们各自分工,再次增加了府院的守备。   王语妍看到韩珏脸色不虞地回来,体贴地没有询问。   韩珏喝了碗甜水后,突然重重放下碗,骂了句,“竖子,小人!当初就不该让他太接近倾宝儿。”   王语妍叹气,“珏郎,你这醋还没吃完啊?”   “我,我哪吃醋了,我是为咱们女儿好。”   王语妍啧声,“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一把将男人手里的碗扯了回来。   韩珏抚了下脸,恨道,“我这不是刚喝了你的汤,才有点儿发热嘛!这么甜,还放了酒糟子。”   王语妍啐道,“这么甜的汤,都压不下你那满身酸味儿。看来,就像倾宝说的一样。”   “倾宝说啥了?”   “倾宝说,你跟卫四洲才是真CP,相爱相杀,天天回来就在我面前叨叨他个不停。我今儿换了个新发型,你都没发现。”王语妍抚过头,这还是女儿早上帮她参谋的。   “呃……什么,什么是色痞?”韩珏被噎了一下,“那个,妍娘,你这发型着实好看极了,我正在,正在好好欣赏。”   王语妍拍掉丈夫的手,“少来。CP就是情侣的意思,你整天念着谁,可见心里想的都是他了。哪还有我和倾宝的位置,哼!”   “啊?这,这如何能相题并论。”   “怎么不可并论了?以往你跟卢家人争得差点儿打架,回来也没见你骂他们几句。还知道帮我画眉,现在……哼哼!”   “娘子,冤枉啊!”内心:都是卫四洲这臭小子,居然破坏力达到了他的内室。可恶!   待得大宰辅与爱妻一轮打情骂俏之后,王语妍才问起前堂的事。   “我觉得,小四这孩子挺不错的。”   “哼!”   “你听我说。”扭过了丈夫的脸,“你有没想过太后为什么帮咱们倾宝儿?当日我在太后宫中,卫四洲就已经在了。而且我看太后的几案上放着几道小菜,应是正准备用膳的样子。我和倾宝都是后到的,你猜猜,太后因何要与一个外朝小臣子用膳?”   韩珏瞬即抿唇不语,眼底藏下一抹锐色。   王语妍继续说,“不管是什么关系,太后对卫四洲的态度是显而意见的纵容。有这样的态度,当日若没有太子这件事,卫四洲向太后求赐婚的话,我想太后大约也会帮他一把。可是他没有,你当是为何?”   韩珏冷哼,“竖子小人,奸诈狡猾,不必多言。”   王语妍叹气,“你不承认也罢。卫四洲没有趁人之危,而是全力回护倾宝,让自己成为行走的靶子,为韩家出谋出力,老爷子都说好,你要一直倔着,若是卫四洲真出了什么事儿,倾宝……”   “夫人,”韩珏突然打断,“你今日这发型歪了一点点,让为夫地为你正正冠。”   “你说什么,哪里歪了?胡说。”   “来,来。”   “去你的。”   韩珏叹气,“此中情理,我亦深知。但,以后的事儿,还得等着他活着带人回来,解决了眼下的麻烦不是?!”   王语妍,“话是没错。但,咱们韩家也不能袖手旁观。”   韩珏又哼哼地坐了回去,掸了掸衣摆,“就算我不提,韩翊韩玉修那几个小子,早就被那小子收买了。”   “不对。”   “什么不对?”   王语妍笑道,“最先被收买的是咱们家七八九啊!”   韩珏彻底脸黑不理人了:该死!他竟养了些什么东西,一个个的吃里扒外,胳膊肘尽往外拐了。   王语妍笑开了。心道,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聪明绝顶的老公,被人摆一道,真不容易。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未来的女婿,要是做不到这个水准,怕自家女儿会一辈子当大龄剩女了。再不然,也许嫁出去也不会太幸福,和离回家的王家姑娘,族谱里并不是没有的。   如此旗鼓相当,你情我愿,情深义重的良配,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她更希望女儿能获得真正想要的幸福啊!   ……   那夜,无月。   一场追杀在山林官道上展开,纵横百里,血溅刺骨。   “老二――”   愤怒的嘶吼久久回荡在山谷中,为崖下滚滚江滔带走。   韩倾倾已经好些日子没得到卫四洲传来的消息,每日晨起第一件就是教人去门房处询问有无信件,后来担心信被截,索性亲自去门房询问。   为此事儿,父亲韩珏最近的脸色也不太好。   直到这日午后,门房传话说有商贾给韩倾倾送货,韩倾倾立即奔了出来。   “小柱子!”   可是个大熟人,韩倾倾高兴坏了,还被小璃提了一下,忙收敛了神色,将人带进自己院子里才拉开了话匣子。   小柱子还是第一次到京城,拜国公府,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见姐姐们言语热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三叔传的消息。我们想着,咱们商贾身份便利,便借着送年礼之名,登门拜访,也不易引人注目。阿爹让我传话儿,四叔他们已经安全回了西州,有薛师爷半路接应,一切皆好。另外,荒山那边发现了新矿,矿脉有些大,但我们也发现了卢家的探子……”   小家伙带了不少外面的消息,让韩倾倾安了心。   这古代没有什么社交网络,什么消息得自己出街搜罗,亲耳去听。可偏偏你亲耳听的跟事实差距可能很大,有些消息也许就是人家故意放出来浑搅视听的。要得到一个准确的信息,颇费功夫。   这一点,从卫四洲被黑心商人摆了一道之后,就特别重视,刚到东原城时,他们就开始架设起自己的情报网络了。对此,韩倾倾此时深处其中,更能体会到重要性,和这一决策的英明。   “小柱子,你娘你爹他们还好吧?我这里有不少好东西,回头带你去挑些拿回去做年礼,你可别跟我客气。”   “好,仙子。”   然而,去库房挑礼物时,小柱子与小璃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间多了一丝阴霾。   韩倾倾打开了自己的私库,里面全是认祖时收的礼物,还有些卫四洲送来的部分聘礼,因为太多了也放了一些在她这里。   她连着问了几声儿,发现小柱子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下有了些计较。趁机借口去请示母亲,离开了库房。   待只有小柱子和小璃在时,两人只环顾了一周,没注意库房一角的窗户给打开了一条缝儿,便说起了正事儿。   “小璃姐,阿爹阿娘都不许我说的,但是三叔让我说这事儿。我,我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说着,小柱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布包。   小璃接过后,打开来一看,那是一套极漂亮的水晶饰口。   韩倾倾远远一瞄,好家伙,那不是当初她帮顾老二在专柜买的某华某洛家的高级订制款嘛!花掉好几大根金条的呀。当初为了拿这些金条换钱,她还拜托了江昀海帮忙呢。这个订制款也没有实物,还是在电脑上看的图片儿,直把顾老二看得心花怒放,当即就拍出一根金条要定货,把人家店员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知道这应该是顾老二想买来送心上人的,订婚或者做订情信物,都很配。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灯光晦暗的房间里,由一个旁人拿出来送到女子手中,让人心都瞬间坠到了谷底。   “二哥他?”小璃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   小柱子吸了吸鼻子,“二哥他做了四哥的替身,引开敌人时被围袭,受了重伤,最后与敌人一起跳江……没了。三叔派人沿江打捞,至今仍无音讯。”   “不可能。二哥他功夫是我们里最好的,他肯定还活着。”   小柱子睁大眼,“璃娘,我听三叔说,当时二叔身中三箭,都在要害,他……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跳的江。我怕……我们都怕……”   小郎君突然掩面哭了起来,被小璃一声喝止,又急忙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韩倾倾捂着嘴,退出了窗口,一口气跑回了院子,站在那株红梅下直喘气,感觉肺部灌入的冷气化成了千万冰针般,扎得人无法呼吸。   “倾宝儿?你怎么了,怎么……发生什么事儿了?”王语妍走过游廊看到庭院中站着的人儿,忙上前就被女儿用力抱住了。   “妈,有……有人死了。”   “谁死了?别着急,你慢慢说。这里医疗虽没现代发达,但只要还有口气,都能救的。”   韩倾倾直摇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不,救不回来了,中了三箭……妈妈,我是不是错了?”   女孩睁着红通通的眼,眼底都是无助和凄惶。   第一次面对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人突然离世,她满脑子还想着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顾老二平常很低调,很沉默,时常会被他们忽略,可是一旦发生危机时,他一定是冲在最前方保护着大家的人。   可是,突然有人说,二哥不在了,她根本不相信。   “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找到他。他一定还活着!”   “哎,倾宝,你要去哪儿?现在你不能离开府啊!”   韩倾倾回头大吼,“娘,如此苟活,不如一死!”   她冲了出去,却在二门处碰到了下早朝回来的韩珏和韩崴,还有老国公今日也上了朝。看男人们的脸色,今日的早朝也有一番凶险。   “倾宝,你这是要……”   韩珏问话,韩倾倾已经错过他们跑掉了,后面追来王语妍叫唤着拦人。   “倾宝,你现在要跑出去,就是正中卢家的圈套。我不知道传这种消息的人是何居心,总之……”   “爸,这不是居心,这是事实。”   “既然人都死了,你去又有何用。”   “爸爸,你不懂,那是我的亲人。我也叫一声二哥的。他们是为了我,才被卢家人追杀死的。你让我就躲在家里,袖手旁观,继续做个缩头乌龟嘛!”   “你即知他是为了你才为人所害,就更该保好自己,否则他就是白死了。难道你要两个一起去阴曹地府面对面,问声好,才算是亲人?!”   “爸,你这样说,不觉得太冷血了吗?”   “冷血又如何?这就是战争。”   一句话,定住了女子的脚步,她脸上的愤怒渐渐化成一道道泪痕,悲怆而痛悔。   老国公忙拉开了疾颜厉色的儿子,蔼声劝,“六娘啊,你莫急。回头我让你三哥带人去找找看,你二哥杰人有天相,会没事儿的。乖啊,别哭别哭,瞧你哭得爷爷好心疼。”   男人们:老爷子您这是认真的吗?!   “再说了,你二哥出了事,你四哥也不会不管。卫四洲不像是个吃闷亏的主儿,等他集结好了军队,回来有的是卢家吃鳖的时候。到时候啊,你就跟他说,抓着当初追杀的那帮子王八蛋子,一个个都背上大石,挨个儿跳江去!以其人之道……”   韩倾倾突然回过神来,“爷爷,卫四洲之前离开京城,不是去求援,是因为卢家已经全盯上他,要置他于死地了,对不对?他不是求援的,他根本就是去逃命的。对不对?”   这一刹,她终于想起,为什么当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男人一如即往的模样,让她忽略了这种导恙。   “啊,这个,也不能这么说。”老国公一下语塞了,忙转着眼珠儿跟长子求救。   韩珏操着手,很不给面子的扭过了脸。   老爷子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好在小儿子机警,也跟着劝,但说的话也是漏洞百出,三两下就被宝贝侄女儿把所有事儿都套了出来。   “卫四洲,你又骗我!”   韩倾倾气得大吼一声,跑回了院子。   小璃和小柱子闻讯出来,双双一对上时,韩倾倾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小,小柱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仙,仙子姐姐,你……你别哭,我……”小柱子傻眼儿了,跟小璃求助。   小璃上前抱住了韩倾倾,轻声道,“倾宝,不哭,二哥他是自愿的,我们会永远记着他的。”   韩倾倾猛地抬头,看着小璃,目光颤动得更厉害。   “小璃,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咱们任何人受伤,任何人出一点点事儿,不想大家有危险,不想……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儿。呜哇哇哇……”   姑娘再次泪崩。   俗话说的好,当刀子没有真砍到你身上的时候,就不要说什么忍一忍就过的话。 第195章 喜欢的事   夜色沉沉,庭院深宅都浸埋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迷雾之中。   更冷了。   韩倾倾看着小侍们一盏接一盏地关上门窗,再掩好防风的毛条,有的毛条破了还要重新补上,否则地片北州的京城下起雪来,室外不消一个时辰,都能冻死人。   屋里的地龙早早就烧起来了,暖呼得直比现代化的暖气房。   她想到了,顾二哥若是身陷囹囫,仍在冰天雪地或冰河冻土里求生,那该是怎样的困难和折磨啊!   “倾倾。”   “唔,我来了。”   韩倾倾迅速走进内寝,看到小璃正坐在铜镜前,妆台上正放着那套华丽的水晶饰品。   小璃扭头微笑着问,“这个都怎么戴的,你会吗?能不能帮我试试?”   “这个简单,我来。”韩倾倾拿过一双耳铛,晶莹的水晶被雕成了小巧可爱的小兰花,在烛光映照下,光华点点,俏丽极了。   韩倾倾欲言又止。   小璃道,“不好看?”   “好,好看……”她又酸了鼻子。   小璃笑,“倾宝,你说这个叫水晶。你能说说,二哥跟你一起买这水晶时,都说了什么吗?”   韩倾倾眸光闪了闪,就因为想到当时情形,她心里才格外酸楚。她很怕,怕这些回忆最后都变成了回忆,回忆里的主角再也不会出现。她更怕,伤了小闺蜜的心。   小璃一直一直都是最懂事,最听话的孩子啊!可越是懂事听话,才越是明白要做到这样理性到近乎于冷情的地步,需要吃多少苦头。   “顾二哥他……”韩倾倾出口的声音微微有些破,她咳嗽了一声,“二哥他一眼,就看中水晶,觉得这个最适合你。以前我跟她说,琉璃就是彩色的玻璃,最是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   小璃,原名范琉璃。   范家夫妇给女儿取这个名字,在现代看来那是相当时髦的。范家人之前住在西州,是雍西城下辖的一个小镇上的牢头小吏。西州往来常见西域胡商,胡商从遥远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而来,带来那里的玻璃制品,十分漂亮,稀罕,在大魏堪称“瑰宝”。   范家爸妈视小女儿如宝,取名为琉璃,亦是给予女儿最美好的祝福。这名字里,承载着父母的期许和切切的爱意,每听到一次,就像一道无声的祝福。   ――她很好。我想给她最好的……   男子在说这话时,一脸的腼腆,眼里的羞涩和柔情,浓得化不开。   ――呃,我知道,我这肯定比不上四哥大手笔,不过,我还是想……   他拿起那小小的耳铛,都怕弄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捧着,轻声询问店员。那认真的模样,让韩倾倾记忆由心。当听到店员解释兰花的寓意时,他眸色愈发明亮,仿佛盛开的花朵。   ――空谷幽兰。像兰花般高洁,独立的女子。像她!   ――要。就买这个。   粗莽的汉子突然像稚气的孩子一般,露出兴奋的笑,又紧张地询问她的意见,那铮铮铁骨下的柔情,让见之者无不动容,深刻。   “我记得,当时顾二哥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金银,从头到脚掏出七八斤来,可吓死我了。搞得那店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是去抢了银行金库出来的。”   好在,那家店是老熟人了,否则八成会去报警抓他们了。   小璃也笑,“是啊,那个呆子。”   顾二哥性格沉默,不像阿宝和卫四洲那么外放。有时候被说成闷葫芦,但真到该发声时,绝不含糊,一鸣惊人。看起来,他在情感上温吞了点儿,心里却热情如火,瞧他这一大手笔就花光了所有积蓄,已是情根深种。   镜子里的女子,有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瓜子脸,凤眸,翘鼻,珠唇,这审美是现代很流行的小脸美人,放在大魏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过于柔弱,没有当家主母要求的那种圆润、大气。或者说得更通俗些,就是“金锁”那种丫环相。   面相能决定人的命运么?!她现在可是大西州里,一呼百应的大司马,只要是西州的男儿郎,无不暗暗倾慕。知道她已及笄,登门说亲的人可不少。她跑来京城,就是不想应付那些烦人的催婚媒婆。   水晶点缀在耳际,脖颈,腕间,亮晶晶的十分耀眼,似乎将她身上那股内敛的气息都掩去了大半,衬托出她这个年纪本来的青春靓丽,娇俏可人。   算算,范琉璃也才刚十七八的年纪。   “二哥说,他想像四哥一样,尽其所能给你最好的。像……像四哥一样,努力打拼,让你能安心踏实地生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韩倾倾歪头看小姑娘,“小璃啊,你喜欢啥事儿啊?不会是,再练一套绝式剑法吧?”   小璃微微红了脸,别开镜中的眼神交汇,低头道,“不是。”   “那是什么?”韩倾倾想了想,打了下脑袋,“哎,你瞧我这做姐的太失职了,居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她教三只学习时,小璃从来都是最认真刻苦的那个,她很放心。结果就是,小璃什么都能学得很好,不偏科,那么就很难区别她到底喜欢哪个了。像阿宝偏文科,武学方面就很渣;卫四洲只喜欢能迅速实践利用的东西,文科都糊弄。   “我……我喜欢,”小璃吱唔了半天才说出来,“做针线活儿。”   “啊?”   韩倾倾有点儿傻眼儿。   小璃才慢慢说出心声,“我哥说,我娘的绣工在镇上是第一流的。之前我爹能当上牢头小吏,也多亏了我娘的绣品辅路。他们走后,我们家很长时间,都是靠当掉母亲生前制作的绣品渡日。”   事实上,在他们有钱之后,阿宝还偷偷跑回原来生活的镇子,想把母亲生前的绣品都赎回来。可惜开始他们有钱没地位,那些大户人家仍是把他们赶出来了。等到西州统一了,他们再回去寻时,受战火影响,那些大户人家破的破、亡的亡,能找回来的绣品少之又少了。   韩倾倾眼一亮,“那没问题啊,回头找个绣工好的师傅,学起来。”她又击掌,“哎呀,我都忘了,我家就是开绣楼的,那个锦华坊里的大掌柜针娘,听我娘说就是江南最好的绣娘子。到时候,咱们去跟针娘拜师,一起学绣活儿。”   “好。”   镜中的小女子们相视而笑,都悄悄掩下了眼底的那抹伤感。   屋内的灯火终于熄了,守在廊角的小侍见到,才忙忙地跑去隔壁院落通禀。   “大人,小娘子们已经熄灯歇下了。”   韩珏听到后,才吩咐下人回去休息。   而那时候,韩府里仍有值夜的护院,提着灯四处巡逻着。   ……   眼下,尚在十日的年休里。   不用上早朝,韩珏依然按点起,在院中晨练,一边让小侍注意着女儿院落里的情形。   “爹,六娘还没起呢!只有两个小侍又去门房打听消息了。”   “两个?”   “是啊!”   “不好,快去追回来。”   “什么?”   “你小子都是什么眼神儿,你不知你姐会易容吗?”   “啊?”   大门处,韩倾倾着小侍打扮,和小璃一起递了腰牌,要出门。正跟门房打趣儿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   韩倾倾一听声音,拉起小璃就跑,“哎,我爸来了,快跑!”   韩珏一见,更是生气,“拦住人!”   韩倾倾跑得更快了,拿出了练习百米冲刺的速度,还有战场突围的机灵劲儿,冲出了大门……却没冲出大门外的埋伏圈儿。   “一二三……”   小璃,“倾倾,我说过,咱们出不去的。你哥哥们把整个韩府围得跟铁筒似的,除非对方开来大军,否则就是信鸽信鹰都要被射下来的。”   韩珏手里还提着剑,脸色一片铁青。   “胡来!给我回去。”   韩倾倾咬咬唇,也知道眼下大门口是多少眼线关注的焦点,只能噘着嘴儿,跟着乖乖进了门。   角门砰的一声关上,埋伏四下的护院们又各归其位,其中还包括在府门前化妆侦察的暗哨,诸如卖货廊、糖画人等等,这一下身份都爆露了,有的人不得不直接挑着担离开了。   大堂屋里   韩珏气一巴掌拍在翅几上,“愚蠢!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腾,多少人都要受你牵连。外面那些乔装护卫,都要重新换人。卢家的眼线这会儿已经把你的情况,传到宫里那人耳里了。你还嫌麻烦不够多,还敢往外跑?”   韩倾倾嘀咕,“要不是你大吼大叫的,人家只当咱们是府里两小侍呢!”   “你还敢狡辨!”   韩倾倾不依了,昂起下巴挑战父亲权威,“爸,我们只是想出去打探些消息,又不出京城。而且,我们也有自保能力。”   “你还想出京!”啪的又一巴掌。   众人噤弱寒蝉,目光掠过那可怜的小翅几。   韩倾倾怼回去,“爸,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啪的一巴掌,韩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以为这是哪里?你忘了当初在金陵城时,你在巷头上被曹奕的人马围剿的事了?还是这短短不过几个月时间,你的武功就飞升了?!”   “可,这里是天子脚下,他们还敢……”   韩珏冷笑,“六娘,告诉你也无妨。之前卫四洲急着离开京城,他就是在京城驿馆里住着,一天就遭到两次暗杀,前后时间不过几个时辰间隔。对方出动人马倍于其数,楼头巷尾数十箭齐发,你以为你逃得掉?!”   韩倾倾闻言,脸色也变了。   脑子里迅速闪现出了古装剧,在庆某年里,那大队的杀手在一条长街上,肆意狙杀男主角一人,弄得街肆一片残败,声势可谓一场小型巷战了。要不是有个实力强悍的男配跟着,两人对付一个外域变态高手,打到最后死了男配,男主才逃出生天的。   那是男主情感变化的高潮,是对古代世界最为深刻认识的……开始! 第196章 竟是她作祟2更   她回来一年未到。   原来,在大家眼里,她还不能算是一个地道的大魏古人。   “爸,你能不能明白告诉我,四哥他们之在京里,遭到多少次暗杀?都……都损失了多少人?”   韩倾倾看着父亲,目光凝沉。   韩珏也舍不得对宝贝女儿下重口,但刚才他被吓坏了,唯恐万一。   “你问问你身边的同伙儿。”   韩珏的口气可真不算好。   小璃低着头,“倾倾,大人说的没错。”   “不,你告诉我,损失了多少西州兄弟,那……”她声音一嘎,双眼再次睁大,“不,不会的。难道那些为我送聘礼的兄弟都……都……”   眼见着姑娘眼圈大红,眼底的泪花又要蓄势待发,小璃忙道。   “倾倾,你别误会。的确损失了几个兄弟,但大家都及时逃出去了。还有你三哥,韩翊带兵护送,没有太大伤亡。”   韩倾倾听罢,双肩一垮,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我……我回屋去了。”   她转身就走,像斗败的小公鸡。   看得众人都有些不忍心。   韩珏虽绷着脸,可又心疼得很,心疼归心疼,还是坚持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啊,爸。”   突然,姑娘跨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看过来的眼神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韩珏立即转过了眼,生恐再多看一眼,就要当场弃甲投降,变成……跟卫四洲那种没脸没皮的软骨头样儿,实在是太难看了。   这时候他也不得不佩服卫四洲其人,当真是能伸能缩,脸皮够厚,难怪能拐走自己的宝贝女儿。唉……   “对不起,爸,让你们,让大家担心了。那个……我,我今天给你们做顿好吃的,赔礼道歉,好不好?”   韩珏扭过脸,不予理会。   “爸,你别生气了。那要不,我再写篇检讨书?”   韩珏脸皮抽了抽,半晌吐出一句,“不能写错别字,和……简体字。”   “爸,你不能一下子就要求这么高啊!”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韩倾倾握紧了两只小拳头,瘪了瘪嘴,低头,“……是。”   待回头,就看到门栏上,左边挂着三颗小脑袋,右边悬着两颗大脑袋。   七□□和韩翊、韩俊熙两哥哥,齐齐冲她傻笑,七□□胆子稍大,上前拉着她就跑了。   边跑,边倒戈道,“六娘,六娘,我字写得漂亮,我帮你写检讨书。”   “六娘,六娘,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呀?小九肚肚饿了。”   “六娘,兄弟们喜欢吃肉饼,做这个他们准高兴。”   “六娘,那什么蛋糕,能做不?”   “六娘……”   晚些时候,大家伙儿吃上了香喷喷的大肉饼,喝上了新鲜现挤出来的羊奶,年节的气氛依然浓烈,也冲淡了些许紧张气氛。   韩倾倾捧着一堆美食,蹭到了父亲书房外。   王语妍接过了盘子,使了眼色,之后母女两去了隔壁暖阁说话。   “妈,爸爸好小气,现在都不原谅我。”   “傻丫头,你爸他……他就是太担心你了,一时有些拉不下脸,咱给他点时间就好。”   韩倾倾内疚地又跟母亲叙了番苦,说起当年的一些事儿。   话题很快又落回到了男人身上,她大眼一转,爬在母亲怀里,问,“娘啊,你说说当年商姨帮过你好几次。我当时还在你肚子里,又是怎么回事儿?”   提起曾经的闺蜜,王语妍长叹一声,心里总是不免遗憾的。   “当年,废太子与你爸,还有柳家郎君,并称京城三英杰。文采一流,才华横溢。那年科举时,他们三人同时应试,分别摘取了那年的榜首前三名。你爹是状元,柳郎君是榜眼,废太子是探花。”   “废太子在当年与柳家结亲,娶了柳郎君的妹妹商□□。柳太师爱妻,故而女儿都是随母。我与你爹定好婚期那年,正是小嗣子出世,我们还一起去东宫探望过你商姨。”   主角出现,韩倾忙问,“哦,小嗣子是什么样的啊?”   “那小家伙生得可漂亮了。卫家的男人,都是天生的好皮相。与当今圣人相较,废太子更显英武慑人,文韬武略,气度开阔,重情重义。小嗣子也是深受父母影响,开朗活泼,敏而好学,性子软善,还有些调皮。”   “哎,瞧我都忘了,最后一次见煌哥儿时,他才五岁。但比起你小九弟弟,可机灵儿多了。”   韩倾倾想着,当年的少年。   开朗嘛?每一次见面时,穿得破破烂烂,一身痞气混混样儿,眼里压着浑浊的郁气。说开朗是真的很牵强,那时候,那颗灵魂已经蒙尘于市。   活泼吗?一开口就嘲讽她是个“娇气包”,行吧,她一个温室里长大的现代小姑娘,才小学三年级,她不娇气谁娇气。这一比,他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却一身沉郁老练,狡诈阴狠,出口闭口就爱跟“死”挂勾。   知礼?呵,好长段时间,连她的凳子都不坐,总爱坐在脏兮兮的地毯上。   善良?一个黑吃黑出家的土匪头子,能善良到哪里呀!   可是这般想着,她的鼻头又开始酸了。   他本来该是那么金尊玉贵、锦衣玉石的人啊,却沦落到孤苦伶仃的街头小混混。要换了她,她早哭死了。难怪,有好长段时间,他都爱叫她“娇气包”。与他的经历相比,她真是幸福到姥姥家了。   “啊,妈,你刚才说啥?”   “哦,煌哥儿摸过我肚皮,说什么你跟他击掌为亲,你也是他的妹妹。”王语妍笑着,想到当年那个可爱的小肉团子,目光都柔和了很多,“那孩子和他爹一样,是个重情义的。小时候还被他表兄坑过,就躲在一边生闷气……”   “他表兄,不会是那个,康?”   “可不就是嘛!唉,这可真是打小就能瞧出心树不正了。”   emmm……   “妈,那现在他们……”   王语妍仍是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其实人早被遣出去了,“那晚我一直心神不宁,睡不好,偏又怀着你,都七个月大了。你爹当时就知道废太子府着了火灾,还派人出去救火,我出屋来一看,京城的半边天都被烧亮了。你小叔亲自带人马去救火,可惜……”   “不会是……”当然不会,要真没了,他们就不会遇上了。   “半夜里,你商姨带人来拍了我家的后门,说是有追兵杀手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当时情况紧急,我便带他们进府中躲避。而随护的人装成了他们母子,引兵离开了。后来,太子党,咳,就是当今圣上派人来府上查探,还进府搜查了一番,没搜到人。我当时把他们送进后院的库房,后来我们去寻人时,他们就不见了……”   “啊?他们自己离开了吗?”   王语妍苦笑,拍拍女儿的小脸,“我怀疑,当时是你在调皮啊,让我拉开了时空门,把他们母子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晚上那么黑,我们也没开灯,门里门外都黑漆漆的……”   “我,我送他们进了时空门?!”   韩倾倾僵在原地。   真相来得这么突然,竟然是她在“作祟”。   韩倾倾半晌都没法回过神,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从那么早的时候,她和他就有这种“奇妙的缘份”。   她还在母亲肚子里,就把五岁的卫四洲送到西州避难去了?!这……   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了……好歹,送到南州,那比较富庶的地方也好吧?可是逃命的时候,哪有那么多选择。可是……可是啊,想想他们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他母亲过逝的时候,心里就觉得很愧疚……   若是早知道,也许那时候带商姨去现代医院看看病,也许就不会那么早离开他了。也许,他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头,受那么多的伤,流那么多血……   王语妍并不知女儿的心思,感叹着,“后来我们也想,不见就不见了吧!只要他们母子能平平安安生活在世界的哪个地方,就够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有缘,今生总能遇见。”   可不就遇见了嘛?不仅遇见了,还跟你女儿生活了十多年呢!   韩倾倾问,“娘啊,若是……我是说,如果,现在那个小嗣子回来了呢?那他会不会很危险?若是想要好好生活的话,是不是必须隐瞒身份?”   王语妍想了下,“唉,以当今圣人那针尖儿小的心眼,定是不可能留他的。若非他有天大的本事,还是隐性埋名地生活的好。否则,必是一场杀身之祸,不死不休。”   韩倾倾不甘心,“可是,你们不是说,废太子是被当今圣人使阴招儿夺走的帝位嘛?他与当今是有灭门之仇的。现在太子也嗝屁了,正是报仇的好时候。”   王语妍脸色又扭曲了一下,“倾宝儿,你……你怎么又想造反啊?”   韩倾倾啧了声,“娘啊,现在整天关在屋里,你不憋闷嘛?这件事儿明明就是太子作死,我都还没动手呢,他自个儿跌下去把自己戳死了,能怪我?!”   王语妍无语了三秒,“啧,这个放在现代,也能算是过失杀人了吧?”   韩倾倾不乐意了,“娘,你是说我是杀人犯了?”   王语妍忙摇手,“不是不是,倾宝乖,娘就是说说。”   韩倾倾,“哼!”   王语妍怕女儿又自责,忙转了话题,“其实,若是那孩子有心有能耐的话,凭他手上那块东煌令,未尝不可号令废太子旧部,再引太后支持,柳家在朝虽没了势力,但这些年听说私底下一直有经营,再掌握住京畿兵权,夺得大宝的几率也不低。而且,东煌令一直以来都是大魏帝王的像征,也是当年□□专为嫡子打造的宝玉。”   “哎,等等,妈。”韩倾倾惊道,“你说东煌令,这两字儿怎么写的啊?”   她的心开始狂跳,狂跳,妈妈呀,她到底又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王语妍一笑,在女儿的小手板上画下了两个字:东煌。   看着那两个字儿,心底里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令她从指尖儿麻到全身。   她又问,“娘啊,这两字儿不是简笔字吧?你确定没写错?”   王语妍笑着拍了女儿一下,“胡说什么。你娘我就算在现代生活十年,也还是个古人,早前跟着你外公、舅舅一起习文,我的文字功底都不比他们差的。不说状元,考个三甲探花郎估计不难。”   “啊――”   韩倾倾突然尖叫出声,一蹦而起,就往外冲。   “哎哟……”   就跟门口偷听半晌的父亲大人撞个正着,母亲大人捂嘴看着父女两跌成一堆,哭笑不得。 第197章 宫斗大腕   待到坐定时,韩倾倾的小心肝还跟跑了百米冲刺似地,砰砰跳个不停。   一张小脸也红通通的,双眼晶亮地看着坐上的父亲大人。   韩珏端着派头,还绷着俊脸,不置一辞。   内心一阵纠结,女儿这小模样瞧着就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咪,又萌又软,让人舍不得苛责半句。   “爸爸。”   “……”   “阿爹……”   扑上去。   “哎哎,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容嬷嬷教的规矩,这都忘了。”宰辅大人彻底破功。   韩倾倾可不管那么多,抱着父亲手臂叫,“爹啊,你说说看,那个东煌令真有那么大权利?能跟传国玉玺比了?得东煌令者,可得天下吗?”   “胡说什么!”   说是这么说,还是回头看了看周下,确定没人了,才道,“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像征皇权,并不能代表传承的有效性。要是一个樵夫拿着,也是没用的,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东煌令是□□亲制的玉牌,像征着卫家正宗嫡长血脉,等同于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太子的代表。得不到东煌令,就继承大魏天下,总是欠那么一火。”   韩倾倾打了个响指,“那就是说,若是煌哥儿拿着东煌令出来,就有机会继承皇位吗?”   “若是煌哥儿现在只是普通樵夫,又娶妻生子,没有当皇帝的心,还不如偏安一隅的好。”   “爹啊,你就说是还是不是吧?”   “……他若有心,需得到太后和外祖柳家的支持,许可一搏。”   “不,不只有这些。还有军队,有……”   有我呢!   姑娘没说,眼神更亮了。   韩珏瞧着直觉不太好,“倾宝,夺位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但这个比直接打天下,要少流好多血。若是操作得好,不就可以搞和平演变,顺利换届了。那个东煌令和东宫制度,不就是为了减少换届的成本而存在的嘛!”   “……”   韩珏听得,一时竟觉女儿说的并无错处。   “爹啊,好吃的都给你做好了,你慢慢吃,我去找四哥玩。”   “哎,你的检讨书?”   这人已经跑远了,是妻子送上了检讨书,笑得有些坏。   韩珏打开看了一眼,两眼,三眼,啪的一声将纸拍在了案上。   大喝道,“把七□□给我叫来!”   王语妍已经笑喷了。   韩珏尴尬了一秒,改口,“咳咳,把七郎八郎九郎都给我叫来。”   唉,女儿回来久了,他也染上了这随随便便的口头禅。   ……   出跑的韩倾倾内心:卧槽,他们手里握着这么大个“神器”,居然一直搁置不用,简直就是爆敛天物啊!   “小璃,快快快,传个消息出去。让他们把那个金属箱子给我送过来,我要开箱。”   小璃奇怪,“倾宝,这么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里面了?”   韩倾倾小脸都快扭曲了,内心激动,后悔,头皮发麻,有点语无伦次了。   “重要,重要得不了。早知道那东西有这用处,我就不会放里面了啦!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哈哈哈――”   姑娘插腰要笑,又给小婢女提醒了,只得咳嗽一声,拉着小璃进了内寝,一脚踩在了长榻上,完全没有古代闺秀的温柔可爱了,整个儿一女霸王的豪迈啊!   “小璃,我今儿才发现咱们手握至宝,却一直当草,真是快后悔死我了。”   小璃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韩倾倾想抖落出来,忽地又打住了。   不对。   卫四洲是知道这事儿的吧?!他都跟宫里的太后相认了,太后肯定也知道。   那为啥他不用东煌令,夺回那些本来属于他的东西?   一个有些荒唐的可能性划进脑子里,她摇掉了。   不,不可能。   明明有这样的捷径可以走,不至于做那种傻气的选择。幼时拿出来,肯定是怀璧其罪,容易被黑;现在他有兵有权有威信,拿出来不正好认祖归宗,正式归位,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还可以为父母报仇。   可是他没有呀!   为什么?   小璃去传消息,很快带回了令人惊讶的消息。   “太子薨逝的消息已经流出来了。”   “这么快?”韩倾倾直觉,这大过年的,宫里人应该没这么快公布消息,毕竟是一国储君,好歹也要瞒过十五,这还差好几天呢!   “不,这应该是有人故意操作而为。现在街坊上都在传,还说……”   小璃的表情变了变,“说太子在大朝会当日,触怒了天神,作了亵渎神灵的事儿,故而被那道晴天霹雳给劈死了。”   “啊?这霹雳……”韩倾倾指着自己,小璃也只能点点头,她张大嘴,“要真这么捕风捉影,那……”   小璃,“跟着还有条消息从说书楼里传出来。说,早前南阳王叛乱,有大魏圣女降世,赐南阳王神兵利器,但南阳王并非大魏真命天子,福薄不寿,半途夭折了。”   “所以……”韩倾倾直觉还有下文。   “大家都在说,圣女降世,除奸佞,斩小人,真正的大魏天子即将归来。酒肆茶舍里,不少人在议论,说太子做吴王时,狎玩官婢,留恋青楼,且纵容下属抢占良田,害死农户数人,德行有亏,根本不配做天子,才被老天爷惩罚,收走了富贵命。”   “还有人说,圣女显灵,是来诓扶大魏正统,还大魏于清明,重塑当年□□开朝时的辉煌。”   韩倾倾很清楚,所谓传说,有时候只是上位者玩弄权术的手段之一。事情正在朝一个方向发展,这些谣言正是事件发酵的一个信号。   “小璃,这不是咱们人传的吗?”   小璃摇头,“我去联络点问过,他们也不知道。但是,关于太子这个消息似乎是你家四哥的手笔,要不你去问问?”   四哥韩玉修一直在宫里,传出这种消息,似乎并不恰当。   “问谁啊?”   “当然是你父亲。”   问那个老狐狸哦!韩倾倾一想,小脸就垮下去了,“不行,还是不要问他了。”   她有些郁闷地托着腮,看着窗外忽忽的西北风。   “最近他都没给我好脸色,要是问多了,不小心又跳进他的坑,我……我的旧债都还没还完呢!”   原来,这几案上辅了一撂纸,上面都写着三个字:检讨书。   唉,之前弟弟们帮她作弊写的检讨书被父亲发现后,他们都受了罚。三小只要抄《易经》十遍,她得自己写检讨书十遍。   唉……古代这种惩罚人的方式,真是太不仁道了。   “跟他交流,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小璃失笑,心理却是极羡慕这样的舔犊之情。   “我是想,要是宫里那位贵妃听说了这些传闻,恐怕……”   韩倾倾仰起头,“肯定得气吐血了!”   加紧怪她没有同情心,想想卫四洲和大家的遭遇,这就是一暴还一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   淑行宫   哗啦啦的碎裂声,持续了一整个早晨。   下人一个个都站得远远的,生恐扫到屋里的台风尾。   女人愤怒的低吼声,被掩在厚厚的门窗内,门窗上都为了保暖掩上了厚实的皮毛被子。   “把那些碎嘴乱传的贱民,通通给我抓起来,全部砍头!”   卢贵妃摔东西已经摔得气喘吁吁,“居然敢妄议皇族,一个个以下犯上,都给我五马分尸。”   “该死的,竟敢诅咒我儿非天命所归,这些人一个个全是贼子野心,都是害死我儿的刽子手。抓起来,通通给我抓起来上狗头斩!”   旁边的宫婢们全都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地上正爬着两个靠得近的,包括卢贵妃向来喜好的大宫女裁云,脸上青紫一片,一动不动。   只有卢嬷嬷还端坐于暖炕上,最后叹了口气,扭动着迟顿肥硕的身子,将卢贵妃扶回了锦榻上,小声劝慰。   “这都是卫四洲那伙人传出来的,故意激怒娘娘您的。若是为了这等贱民伤了身子,该划不来了。咱们康哥儿的后事,还要娘娘您操心呢!您可紧着点儿身子才是。”   卢贵妃喝了碗甜汤,终于缓过气儿来,“那蛮夫逃得了初一,也逃不了十五。若是寻不着人,就把那韩府的小贱人抓住,不怕引不出那蛮夫!呵呵,这两人狼狈为奸害死我儿,我也要让他们共赴黄泉,下地狱去陪我儿!”   正说话时,有太监来报,说是姝贵妃求见。   姝贵妃这几年的恩宠,也渐渐被新进的妃嫔取代,又无子嗣傍身,得空时常来淑行宫讨好卢贵妃。   见过礼后,姝贵妃也道出宫外的传说,但起了个头就被卢嬷嬷的眼神制止了。   “娘娘,臣妾听说,殿下早前在秋菊宴时,见过韩六娘一面,便惊为天人,日夜相思。您还记得之前陈嫔的生辰宴,和郑美人的诗会吧?说是都给韩家去了帖子,都给那位国公夫人拒了。”   卢贵妃听到此,直皱其眉,“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姝贵妃垂着眉,瞧着温婉无害,“那臣妾便斗胆一言。殿下只是因相思不甚,想要亲近那韩六娘,才遭此……可见韩六娘应是殿下的执念,才会无法冥目。即如此,不若咱们想个法子,解了殿下这庄心愿,也好早早让殿下入土为安,才好待来生转世。”   “什么法子?”卢贵妃利眼看来,姝贵妃仍是不紧不慢。   “民间这种情况,据说都要给儿子配阴魂,寻个家世相当、相貌相当的小娘子一起入棺。”   卢贵妃冷笑,“你这是在说话呢,还是在说我蠢。你以为我不想杀了韩倾倾替我儿报仇吗?!韩王家要是那么好拿捏的,用得着你来此废话。”   姝贵妃道,“娘娘息怒。妾身想的是,可让陛下下旨,圆殿下一个遗愿,让韩家六娘为殿下守身三年不嫁,为殿下念经操度,供上夫妻牌。”   听到此,卢嬷嬷开了口,“娘娘,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眼下,卢韩两家这关系僵着,陛下定然也头疼。为了安抚卢家,让韩家六娘为殿下贡奉一个夫妻牌位,守身三年不嫁,也说得过去。”   卢贵妃挑眉,“当真可行?”   卢嬷嬷道,“行不行,做了才知。况,陛下刚刚丧子,定然怜疼殿下。再说了,又不是真的让韩六娘嫁进宫里,只是让她供奉个牌位,有什么不行的。若是他们韩府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就该知道这已经是我们卢府最大的让步了?”   姝贵妃拿眼角余光扫了卢嬷嬷一眼,心下冷笑:让女儿跟个死人结夫妻,供奉三年不出嫁。这事儿放在哪家说出来,都是要吐口水,骂他个祖宗十八代的。   分明是:活着娶不了,死了也要恶心人呢!   卢贵妃冷笑,“哼,让步?!绝无可能。”   她当即唤婢入内,洗漱更衣,去了帝宫。   ……   一日后,正是年休假的最后一日。   一大早地就有敲锣打鼓的在外闹腾,韩倾倾抱被懒床,根本不想起。   直到小婢急吼吼跑来,推着睡美人急道,“娘子,不好了,卢家派人来提亲了!”   “什么?”   韩倾倾弹起身,顶着一头乱发,“怎么,怎么提亲?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还提什么亲啊?”   小婢止住话,“娘子,您快出去瞧瞧吧,我看这情况很不对劲儿。”   韩倾倾忙起身穿戴,小璃一身劲装进了屋,说起外面的事儿。   “配阴阳亲?!那是什么东西?”   小璃道,“就是订亲的一方突然意外死亡,为死者能早日投胎往生,去除挂念,故而让未亡人供奉亡者牌位三年,圆了这段缘份,日后再行嫁娶,方不沾前尘因果,才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保一家太平。”   韩倾倾道,“这个……可是我又没跟太子订亲,凭啥要给他守孝啊?”   小璃道,“这根本就是卢贵妃用来恶心倾倾你的。她这是在向韩家示威,若是不答应的话,更不会善罢甘休。听说,皇帝痛失爱子,知道吴王是贪恋你的美貌,死不冥目,便允了卢贵妃这个要求。”   韩倾倾乍舌,“皇帝这是帮着卢贵妃了。哎,废话,死的是他亲生儿子,虽然拿不到他杀的绝对证据,但这么恶心一下我们家人,也不难。”   小璃微叹,“何止是恶心。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只要是个正常人家的儿郎,都不会娶这种女子为妻了。她们这是故意要坏了倾倾您的名誉,硬把害死太子的脏水往你身上泼,定你个红颜祸水的臭名啊!”   韩倾倾了了:这宫斗大腕们的心思,果真恶心至极! 第198章 我娶你啊   两人出院时,正好碰到急急来看女儿的王语妍。   王语妍道,“你莫出去,外面有你爹和哥哥们处理,那些人要是敢进门,你爷爷是会拿大戟把他们砍出去的。”   韩倾倾道,“娘,这是我惹出来的事儿,我不能就躲在你们身后,我想去看看。那卢小侯爷还与我有过点交情,也许我可以说和一下。”   王语妍急气了,“傻丫头啊,你想得太简单了。那贱人都打出结阴阳亲的幌子来恶心人了,是不可能跟咱们讲和的。”   韩倾倾还是坚持去了前院门房,正好看到卢小候爷在跟韩翊对吼。一张白面儿皮爆红,一脸的不甘示弱,甚至好几次想要蹦起对拳,又皮比他高半个头的韩翊给吓了回去。   场面,有点滑稽。   韩倾倾轻咳一声,众人都看了过来。   卢小候爷一看,当场傻眼儿,“这,这这这,这是……这哪儿来的仙女儿啊!”   原来,卢小侯爷之前一直是跟女扮男装、故意黑化的韩倾倾接触,还从未见过其着女装的真面目。   这会儿,韩倾倾穿着一件滚边毛领斗蓬,雪白的绒毛托着一张精致小脸,随意梳的简单发型,只插了那只天青石蝴蝶东珠步摇,也掩不住那抹艳冶绝伦的姿色。   难怪表兄会为了一亲芳泽,把小命都作没了。这是卢小侯爷最后的想法,随后他就皮韩翊和韩俊熙给扔了出去。   韩翊拍着手,喝斥,“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要是再敢出这种阴招恶心人,休怪我韩家儿郎不客气,打上卢家门眉拆了你们的房梁子!妈的,跟个死人结亲,你们还真想得出来。当咱们老虎不发威是病猫不成?”   寻常人家就算了,居然攀上堂堂国公府的嫡娘子,简直痴心妄想。   “你们违抗圣旨,回头就等着,等着……”随行的打手们还不甘示弱,嗷上几句马后炮,却立马皮人打了。   卢小侯爷大叫,“住手,住手,我们是来谈亲事儿的,不是来……嗷呜!”   韩翊等人操着手,“抱歉,那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我们管不着。”   “什么?”卢小侯爷又傻了,挨上了两颗熊猫眼。   韩倾倾见状,忙叫了停,道,“小侯爷,这事儿放谁家,谁家家长会同意。要是你有女儿,会高兴女儿跟别人结阴亲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卢小候爷痴痴地看着阶上的雪衣小娘子,觉得整颗心都要皮那神光玉容给融化了,“我,我替我自己提亲,成不成?六娘子,要不你嫁给我,咱们两家结上秦晋之好,从此以后就化干戈为玉帛。我姨母也不会为难侄媳妇,对不对?凡事,以和为贵,就像之前……咱们不也,结了个鹰亲嘛!”   说到最后,卢小侯爷嘿嘿地傻笑起来,想要朝前凑,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小小身影,对着那张笑脸就是一拳。   卢小侯爷“嗷”一声惨叫,皮打得身形一晃,滚下门阶好几圈儿,才给小侍们扶住。   刚爬起身,就见打人的小家伙插腰站在上方骂。   “混帐东西!你算什么玩艺儿,你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废才,想娶我们家的六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投胎一百次也甭想。”   “呸,混帐东西!”韩小八插腰狂吼。   “呸呸,呸――东西!”韩小九激动成小红脸,忘了前缀。   韩倾倾好笑又无奈,忙将弟弟们攥住。心道,爸爸的影响力不小啊,这“混帐东西”的口头阐,都给弟弟们学去了。   “混帐东西,给老子滚――”   一声洪钟般的怒吼从后方滚来,带着雷霆之势冲下门阶,吓得还在逼逼叨的卢府众人,一下子做鸟兽散。   铿的一声,那把关公斩朝地上重重一顿,直戳出一个大坑来。   压轴大戏,老国公终于出场了。   韩倾倾捂脸:她错了,弟弟们遗传的不是爸爸,是爷爷的霸气啊!   眼见着小家伙们脱了锚,一个个冲到了老爷子身旁,摩拳擦掌,耀武扬武,跟卢小侯爷等展开了一场骂战。   有叫“杀人”的,有叫“谋财”的,闹腾了大半日才消停。   待到回屋后,王语妍道,“倾宝,不用担心,明日早朝,你爸哥哥们和爷爷都要进宫。我们韩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说话间,王司涵赶来了,并严正表态,明日早朝的“伐卢”大队里,还有他们王家所有男人。   “简直恶毒至极!他们自己素行不端,遭了天遣,还阴魂不散来祸害我们家六妹妹。这件事,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倾倾道,“这事儿,以前宫里发生过吗?”   “没有。”   “那是谁出的这种馊主意啊?”   可以肯定,这么偏漏的民俗不会是卢贵妃想出来的。   入寝时,婢女整理韩倾倾的衣饰时,发现有东西遗失了。   问,“娘子,你身上那个玉哨子,不见了。您记得拉哪里了么?”   韩倾倾正在看书,想了下,“啊,掉了吗?也许是今天白日跟卢小候爷那儿闹腾时,掉的。你让人找找吧,要是找不到的话,就算了。”   婢女道,“娘子,那哨子也是四郎君给您做的,价值不菲呢!”   “哦,也对。我也没离开府,一准是掉府里了,明日再寻吧,这大半夜的怪冻人的,就别折腾了。”   “好咧!我明儿个叫大家都帮忙找找。”   ……   皇宫,勤政殿前。   卢贵妃穿着最隆重的百鸟翟衣,熠熠的金线绣纹在黯淡的天光下,尤显得刺目张扬,一如她那双画得深浓的眉眼,眼角的湿红像泼了血般。   高庆看一眼,心下就犯了阵哆嗦,亲自上禀。   “陛下,卢贵妃娘娘求见。眼下天光尚暗,还飘着小雪,实是可怜天下,慈母心哪!”   座上人未应,气氛沉寂,高庆头也不敢抬了,眼角也不敢乱瞟了,只躬着头,感觉腰背传来阵阵的刺疼,心跳如擂。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宣”。高庆忙叩首,小跑着出去了,利用起身的瞬间偷瞟了眼皇帝的脸色,却只看到承元帝以手支额,瞧不清脸色。   他想,自己年纪也大了,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万千荣华富贵,到头来都不如一条贱命,活着最好。   “娘娘,陛下宣了。”高庆上前想要搀扶一把,却皮卢贵妃狠狠地甩开了。   女人连半个眼角儿都没给,走得快如疾风,华丽的翟衣后迤着长长的凤尾,金翅翎羽如箭割裂人眼,携雷挟电,脚步声如战鼓擂响。   高庆心下冷哼:本来还想多提醒几句,瞧这模样也不必了。今日早朝时,韩王两家就狠狠地参了卢家一本,一向平和的韩珏,和极少参与争斗的状元郎王司涵,一搭一唱,只凭两张嘴就把卢家上下,及其附庸者骂了个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卢家纵使有“天大的理由”,反驳之力柔弱无继,每每皮两个状元郎摁在地上摩擦,呵呵,完全不够看啊!   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台也跑出来搞事儿,一边大骂卢家人缺心眼,居然想出配阴阳亲这种事儿,几十年的礼教都白学了,与畜生无异;一边又指着韩家,骂老国公教子无方就罢了,带出的孙子辈儿也一个比一个肆意妄为,女儿家家的动手打人,配不上郡主名号,必须褫夺封号才能平息民众讥嘲。   总之,吵了一整个早上,吵得本来为儿子甍逝颓丧的承元帝,头更疼了,直接甩了一个石镇,不小心打到一个官员的大脚趾头,当场倒地。回头一看,那人居然是回西州前最后一次上朝的郭长怀,也真有够倒霉的。   皇帝已经烦不甚烦,皮满堂大臣一吵,心情更糟糕了,这时候需要的是解语花来化解男人心头的郁结之气,却来一个女罗刹要死要活要体面儿,皇帝能有好脸色才怪。   就听卢贵妃一声凄厉的哭嚎声,由弱转强,声音如屋檐上急坠的雨点,噼哩啪啦地落下,震响了整个勤政殿。   “陛下,我们的康儿他死得好惨啊!您当日亲眼所见,康儿他死不瞑目啊!”   “陛下,我只是个做母亲的女人,这辈子什么要求都没有了,就指望着儿子能有些出息。”   “陛下,我们前不久才一起看着康儿当上了太子,指望着他能为您分忧解难,您也能多加调养身子,还能位临天下数十载。”   “哪知那贱人无耻,竟然害得我康儿尸骨不存,死不瞑目。我这几天几夜一闭上眼,都好似看到我的康儿,浑身焦黑地跟我哭叙着他的冤屈……我们的康儿,他死得冤枉啊!”   “韩六娘不过是个从野外找回来的野种,不知这二十多年都经历了些什么,不清不白的贱人,竟敢拒绝我们康儿,她凭什么啊!陛下,那可是咱们最孝顺、最听话的康儿啊,他为了给您寻药,爬山涉水,鞋子都跑破了好几双,还亲自试药,中过药毒……”   “陛下,求求您,一定要为我们的康儿讨回公道啊!”   “韩家真的欺人太甚,前儿他女儿害死我们的康儿,现在只求三年伺奉牌位,三年后婚姻嫁娶悉随尊便。依他们韩家堂堂宰辅千金之身,还愁嫁不出去吗?他们竟然连这样的念想也不留给我们康儿,实是太过份了,太过份了……我的康儿都没了呀,都没了……呜呜呜呜……”   卢贵妃一边嚎哭,一边跪行到了几案前,攥住承元帝的衣角。   “陛下,求求您,可怜可怜咱们的康儿吧!”   半晌,承元帝终于出声,“你……你待要朕如何是好?”   卢贵妃哭花了妆,也不拭泪,更显得楚楚可怜地仰望着阶上的的男人。   她一字一顿道,“陛下,我们在交泰殿里寻到一物,请陛下过目!”   说话间,高庆已经接过了宫婢的托盘呈上,盘上覆着一块丝布,在示意下高庆揭开了布匹,露出上面一个明显皮烧得焦黑的犬牙坠饰,明显是串牙的皮绳已经烧没了,牙身上还有褐红的颜色。   承元帝,“这?”   卢贵妃狠声道,“陛下,这就是卫四洲伙同韩倾倾害死我们康儿的罪证。”   承元帝皱眉,“当真?”   卢贵妃咬牙,“这就是卫四洲随身所饰,西州游猎人最常见的饰品。纵观入宫朝臣里,只有他用此物做饰,他就是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也想多更点儿,但是……我怕有人骂,花了钱就让咱们看错别字吗?!   我没发多发是正在赶大结局,大结局是我反复想了很多遍的,不想打断思路,所以修文的时间就被挤没了。   你们放心,稿子都存在那里,厚厚一堆,回头让大家吃个饱,甜到鼾。 第199章 狗咬狗   事实上,这都是卢家兵劫杀卫四洲时,打斗留下的物什。想要诟陷一个人,还怕找到“罪证”嘛!   “卫四洲定是那敲破我儿头颅的罪魁祸首,而韩倾倾就是那红颜祸水。若是没有韩倾倾,怎么会引来卫四洲害死我儿。陛下,这对奸夫□□理当问斩,否则我们如何对九泉之下的康儿交待,我们做爹娘的都能为儿子讨回公道,报仇雪恨,就再也没人……”   哐啷一声,打断了话。   众人眉眼一跳,看到承元帝知打哪儿突然拿出一根木头管子,扔在了卢贵妃面前。   卢贵妃一看,神色变了几变。   那木头管子显然也是被火烧过,但是经过上乘的防火处理,材质也格外与众同,除了管头被烧得焦黑变形,整体依然能一眼看出器型。   卢贵妃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来,心头的笃定和坚信像被戳破的汽球,漏了一半,免力强撑。   “贵妃,你再帮朕查查,这烟管子是何来历?可也是卫四洲和韩倾倾,用来祸害我们康儿的罪证?!”   “陛,陛下……这,这臣妾……”   “慈母多败儿!下去吧,查清楚了,再来说迟。”   卢贵妃甘,“可是陛下,韩家人答应结这阴阳亲便罢了,却纵容其子打伤我兄长的嫡子,这成何体统,求陛下……”   承元帝突然抬头,直视卢贵妃的双眼。   男人眼眶青中犯着紫,紫气中还透着黑,眼底衬着血丝,亦似几日未合眼,形容十分憔悴。说是疲累,亦可说是病色沉重。   卢贵妃被那眼中的冷刻和死气惊到,慌忙收回了眼。握紧了袖底的拳头,叩身离开。   她来得轰轰烈烈,走得无声无息。   要说皇庭中禁止吸大烟,倒也没有明确,但就□□那一代开始的习俗,是很厌恶这种从西南恶障中传出来的漏习。说吸大烟有多大的危害,倒至于夺人性命,但凡是吸大烟的人都骨瘦如柴,浑身皮肤焦黑,会变得人人鬼鬼的,颇为怵人,是堂堂君子该有的形象,那吞云吐雾的姿态透着浓重的颓废涂糜,遭诸多文士武者贬斥。   这种东西极易上瘾,上瘾之后,还会产生幻觉,于国于民都是什么好东西,尤有巫盅的嫌疑,故而虽未明令禁止,却是宫中可说的禁品。   大烟枪出现在太子居处,得让人浮想来龙去脉。若是承元帝有心想要再往下查一查,难免查出些欲人知的东西。   卢贵妃越想越惊慌,愤恨,回到淑行宫前就让人传了卢嬷嬷。   见到人时,她就问,“他发现烟管了!就在康儿所在的交泰殿里。”   皇宫里有些什么别致的地方,承元帝比曾经的太上皇和废太子还清楚。谁教他当年姿质平平,学业上奋斗过三大才子,只有在日常小门小类里寻些成就感,发现个密室什么的,跟宫人小婢在里面寻欢作乐,也是兴事儿。   卢嬷嬷一听,眉眼也跳了跳,详细问后,才松了口气,“娘娘,莫要担心,皇帝只是想你再继续纠缠韩王两家,以示警告罢了。要是他真容下,也会见你了。”   卢贵妃细细一想,微松口气,又道,“可是,咱们送的那长寿丹也是那里出来的,我怕……”   “娘娘,皇帝也许有所怀疑,但他并没有证据。”   “也对。”依那人的性子,要是真怀疑有人要谋害自己,怕早就暗下毒手了,就如当年对废太子所为,无非是怕废太子人气太盛,会东山再起,还若先下手为强,灭其满门便高枕无忧了。   卢嬷嬷隐去了眼底的阴冷,“娘娘,既然皇帝欲咱们对付韩倾倾,但并没说可能对付西州那蛮夫。而今,咱们可集中力量解决了那蛮夫,韩王两家少了助力,咱们徐徐图之,定教那韩六娘为咱们康儿守孝,便是替咱们的康儿报仇雪恨了。”   说话间,卢嬷嬷让一个小婢呈上一物,也是一颗被火烧过的物什:玉哨子。   “这是我们的人刚从交泰殿中寻获的饰品,此饰物十分奇特,京中尚无人挂佩,唯有那日入宫的韩家六娘随身而饰,还给众贵女演示过,可以发出尖鸣声。可以肯定,那王姬雪和莹玉郡主所言非虚,当日韩六娘定是与太子在交泰殿中有过勾连!”   “康儿,康儿……”卢贵妃看着那烧焦的玉哨子,声音再次发颤,眼神愈发森冷,“我一定要杀了那小贱人和那贱人的姘夫!”   啪   玉哨子被狠狠砸在墙角,破成片片。   ……   那时候,在宫殿一角,没人注意一个黑色小鸟突然升空,飞走了。   它飞到了远处的花园假山后,垂直落了下去,掉进了一个男人手里。   韩玉修将伪装成小鸟的小型无人机放进自己的怀里,离开了假山后,脸色很阴沉。   卢贵妃等人的话,一字落地从耳机里传到他耳里。   这女人仅拿伪证黑卫四洲,那个卢嬷嬷还偷了妹妹的玉哨子,故意烧黑了污蔑六妹妹。虽然太子的确因妹妹而死,那也是死有余辜,活该!   要是他们家六妹妹真遭了太子的咸猪手,失了清白,他们韩家找谁说理去?难成还能告皇太子一个女干YING罪?!到时候皇帝巴得粉饰太平,趁机迎娶六妹妹做太子妃,拿一个未来的皇后位来弥补,多大的恩赐啊,还得逼着他们谢主隆恩。   啊,呸!   这卫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哦,卫四洲暂且除外。   卢妃突然接到一个宫婢送上的消息,称,“姝妃密事相商,可为人知晓,需得娘娘独自前往御花园,假山处。”   卢贵妃觉得很奇怪,又觉得事情可能跟亡子有关,遂做了一番安全辅排后,便独自前往赴约了。   到了约定地点后,久见有人来赴约,卢贵妃只觉得安,正想离开时,便见着了出现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还很机警,四下打望确定没外人。一会儿,姝妃带着一个宫婢来了,就交换了一个大大的包裹。   妃姝道,“这些东西一定要掩人耳目地送京城去,再寻个行当典出去,先就活当了,等过段时间再称家中有紧要的只能死当着。懂没?千万可让京中的人发现了。”   本来卢贵妃觉得,宫妃典当物品周济自己在宫中的用度,也是什么稀罕事儿。但姝贵妃的这番叮嘱透着另一股详的味儿,她又伸长脖子看去,霍然看到了一个山河镇子。   那镇子是用上好的西湖石雕刻而成,特别突出的特色是上面雕着一个临水而卧的洛神神女,纱衣如水,发丝缕缕,纤毫毕现,十分……情趣儿,正是儿子卫言康和承元帝都特别偏好的风格。   整个皇宫,只有卫言康有这么一方镇子。   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姝妃要急着出宫典当的物品列表中,意谓着什么?   卢贵妃脑子里轰然炸响,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过往细节中的“真相”,一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陷。   待她回过神来,姝妃和那个小太监已经离开了。   她气得冲出假山,往回走时就吩咐身边人去抓姝妃,同时拦截那个要出宫“毁灭证据”的小太监。   刚拐过宫道时,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韩玉修,你想干什么?”   韩玉修唇角一扬,黑眸中刮起道道冽风,“贵妃娘娘,正所谓多行义必自毙。我们韩王两家,从来参与你们的夺储争位大事,井水犯河水,你们也最好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家头上。”   卢贵妃瞬间明白了今日之约,正是韩玉修安排的一出好戏。   气得压抑颤抖,“那你们也能杀了我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韩玉修沉声,“我们也只有六娘一个妹妹。但你儿子还有儿子,是吗?”   卢贵妃瞬间如被掐中了喉管,一口气梗在胸口,想吐吐得,憋得眼眶裂红。   她知道,对方是在威胁她,要是她再敢搞韩倾倾,他们韩王两家也会坐以待毙,会爆出更多太子丑闻和卢家的把柄,转移皇帝痛失储君的注意力。   而什么事情,现在最好转移承元帝的注意力?正是烟管和长寿丹背后的那些秘密。这些涉及皇帝自身寿元和健康的问题一旦爆出来,就算是死十个太子也抵上的。没人惜命,皇帝更甚。   一个卢家,也抵上皇帝命贵。   “好,很好,你们韩家够重女轻男,很好!”   卢贵妃一拂要走,又突然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韩倾倾我可以放过,但是你替我转信给卫四洲,他和他的西州兄弟们就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为我儿陪葬吧!”   回到淑宁宫,殿上已经跪着瑟瑟发抖的几个人,姝妃和小太监皆在其中。   他们面前散落了一地的物什,其中由卫言康悄悄送给姝妃的东西,可少。有一些,卢贵妃认出都是几年前的物什,多看几眼,心惊尤甚。   若是韩玉修要与她做交换条件,这些东西一旦扔出去,已经死掉的卫言康在承元帝心中的好会被抹得一干二净,给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是一句“慈母多败儿”的警告了。   睡了自己父亲的女人,还睡了那么多年,这是何等的欺君犯上之罪,太子封号也一样从卫言康的尸体上扒下来,卢家人就是有天大的苦也说出。   死足惜!   卢贵妃伺奉承元帝多少年了,知道这个男人好色,也最容得别人碰自己的女人,即算是要了。更别提,姝妃进宫之后,一直在受宠的前列,最宠的那段时间几乎如胶似漆地粘着放。   姝妃愤怒狂吼道,“这都是你逼我的。管我多么受宠,却能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现在我还没有年老色衰呢,新近的小狐媚子霸着陛下,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陛下,就有人在我面前蹭鼻子上脸,送来的饭菜都是发凉的。您还可以借着太子之名,得陛下垂幸几日,我呢?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指向窗外,“我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从青春貌美的小姑娘熬成了现在这样的黄脸婆。连王家那个外室女,都比我幸运,而今怀上了龙种,圣人疼惜,这会儿已经教人从大牢里接出来了。娘娘,你还知道吧?”   王姬雪?!   卢贵妃心头一震,她这些日子一直紧着跟韩家和卫四洲斗,要么就是在佛堂上给儿子念经,祈祷儿子未来能投个好胎,完全把王姬雪这贱人给忘了。   卢贵妃看向旁边的卢嬷嬷,卢嬷嬷点头示意,已经派人去前面打探情况了。   姝妃一开口,所有的愤恨都爆发了,“贵妃娘娘,你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稳坐这六宫之首,竟然连一点儿念想和活路也给妾身留,妄我当年也是为你做牛做马那么多年啊!”   在外人看来,她姝贵妃虽顶着一个“贵妃”的头衔,也只是一条活生生的“贵宾犬”罢了。   “你倒好。让人一碗碗地给我送避子汤,生生地弄残了我的身子。”有一段时间她大病一场,颜色消损,便让一波新进的小美人得了圣宠,“我只是想要个念想,难道也成吗?”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下来,姝妃看到打自己的宫女是裁云,瞬间就笑了。   裁云也吓了一跳,慌忙后躲时已经晚了。   姝妃指着裁云,哈哈地笑,“贵妃娘娘,你以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与吴王偷情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是为什么?还是因为你身边有人帮着我们通风报信,还得了吴王的一二垂怜。”   “,娘娘,姝妃疯了,她这是胡乱攀咬。娘娘明鉴啊!”裁云当即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却是一眼也敢看卢嬷嬷的。   没想到,这拔出萝卜带出泥,又发现了一个内鬼。一时间,殿内女声哭嚎惨叫歇。   “娘娘,你没资格这么对我,你能……唔!”   卢贵妃抬了抬手,就有三个太监进来架起姝妃,姝妃顿时双瞳大睁,疯狂挣扎。   “卢英,你会遭报应的。连你都想伺候那个变态的老男人,凭什么要求我……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凭什么就得整日守着那个死老头子,凭什么――”   太监迅速堵住了女人的嘴,将人拖了下去,裁云已经瑟瑟发抖,全身伏地说出半个求饶的字儿了。   贵妃在这里都是任人虐杀的份儿,她一个小小宫婢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是……可是她甘心啊!她也是出身官家的女子,只是没有嫡女尊贵,送进宫里一度受了贵妃赏识,被提拔成了一等宫女,也还是被人使唤来去的奴从罢了。她也青春年少,也有女儿家的念想,即算是做太子的一个侍妾……未来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就能平步青云,当个主子,怎么也比一直当婢女的好啊!   “至于你,裁云……”   裁云缩了缩身子,卑微至极地说,“裁云知错,但凭娘娘……惩罚,绝无怨言。”   ……   帝宫   王姬雪被高庆派人接走后,送到了承元帝宫的侧殿中。   一翻梳洗后,重新换上绫罗绸缎,整个状态终于恢复了六七成。躺在金丝绣云龙纹的锦榻上,她有些昏昏欲睡,觉得一切的灾难终于过去了。   这时候听到太监唱诺,猛地回了神,下地伏跪。   “臣妾,见过圣人。”   承元帝伸手,王姬雪羞怯了一下,才慢慢将手递了出去。   “雪娘受苦了。”   承元帝坐下后,轻轻一带,王姬雪胜娇羞地偎进了男人怀中,一如那晚紫藤花树下的浪漫巧遇,成就了她今日的否极泰来。   “三郎……”她嘤吟一声,柔声怯怯地叙说着委屈。   男人的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女人的发,半晌才问,“交泰殿一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姬雪浑身一僵,想要看男人的表情,又莫名恐惧,只得凄凄哀哀地将当日的事情又重叙一遍,“陛下,臣妾若是有半句虚言,就遭天打……雷劈!”   当日晴天霹雳事件,众人有目共睹。   见男人没有异恙,她继续说。   承元帝问,“你如何肯定,杀害我儿的人是卫四洲?当日,他并未参加大朝会。”   王姬雪心下一狠,道,“瞒陛下,妾身幼时在西州就见过卫四洲。那时,他聚众打劫我家马队,偷走了我为国公夫人求取的佛莲子。后来在东原城时,我亦看到他与国公府六娘子过丛甚密。还有……”   承元帝面色变,又问,“你如何知道交泰殿的那面墙其实是个暗门?”   王姬雪心中一凛,却早有权衡,“那是……有人告诉妾身的。”   “什么人?”抚头的手停了下来。   “一个宫婢。但妾身一直知那人身后站着谁,一如……”   “当初你见到朕时,亦是如此?”承元帝做皇子时便常在后宫来去,岂会知这些手段。他顺势而为,也仅仅是因为王姬雪生得上眼,还是王家女儿。   王姬雪心头一凛,明白这宫里的猫腻,皇帝只会比她更清楚,她便必再遮掩什么, “……是。妾,妾很怕……”   “怕什?”承元帝轻笑一声,俯首看着怀中女子。女子面色尚有些憔悴,苍雪般的小脸上,还有两道微红的擦痕,透露出一种病态之美。他伸手轻轻摁下了那伤口,惹得女子娇呼一声,直往他怀里钻。   “陛下,妾……怕那幕后之人,对陛下利。妾愚钝,已经害死了……能苟话于此,都是陛下垂怜。妾深知罪孽深重,只求陛下……”   王姬雪抬起秦首时,眼角滑下泪水,更添几分清丽柔怜。   承元帝眸色渐深,拭过那泪水,道,“怕什,是还有朕么。再说,太子也是你杀的,你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朕子的子嗣,算是……将功抵过罢!”   “陛下……”   女人泪水涟涟,瞧着尤为可人,男人倾身而下,罗帐垂地,嘤语缠绵。   宫庭一角   老妇佝偻的身形,在阴翳树影下尤显得垂垂老矣,烛火映到的面容上,沟壑纵横。   “老东西,是你提醒皇帝,提审那个小贱人的吧?”苍老的声音像已经钝掉的锉刀,听得人心一突突地难受。   阶下的柱影里,也站着一个眉鬓花白、着太监服饰的矮胖身影。   “嬷嬷,各为其主,过求个生路罢了。”   卢嬷嬷尖笑一声,“哼,老东西,你倒是把你那便宜孙女儿护得牢实。”   高庆道,“嬷嬷,余还是那句话,过求个生路罢了。唉……那位也并没阻止娘娘所为,娘娘又何必这般狠辣,那毕竟还是……有印绶的女人。”   贵妃,宫婢,外妇……通通都是皇帝的女人,纵有千般是,可以处置的还是皇帝自己。   卢嬷嬷反问,“你的意思是,那位要给姓王的小贱人印绶?!”   若是这般,卢贵妃知道定要爆怒。   高庆道,“毕竟,那位身怀龙种。这都多少年了,后宫都没传出消息。那位也是……”   舍得?!   卢嬷嬷冷笑,“这宫里的皇子皇女还少了吗?需要她一个外室凑热闹,给她脸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高庆道,“嬷嬷,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了,她也只是……一颗棋子,且也未供出您老。那位……您还是警醒些,我们都这么大把老骨头了,真经起折腾了……”   说完,高庆咳嗽一声,躬着背退出了柱影。   然面卢嬷嬷愤愤一甩袖,走得比其更快,身影一转就消失在了洞门阴影里。   高庆走了几步,回头瞥了一眼,鼻中才哼出一声。   死了儿子的寡妇,当真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本文(剧情)完结了。   哦,感情还没完。   重点是:后面咱们更肥章。   番外是接续正文剧情来的,会有配角的小故事哦!   我就不给你们许愿机会了,作为冷评作者(任性),嘿嘿嘿,想写哪个配角我就写哪个了哈。 第200章 时空门大战1   朝上朝下闹腾得一团糟时,韩倾倾待在内院更心焦了。   这信送出去大半月了,也不见有回信儿。期间,小璃跑了好几次,都说卢家的眼线盯得紧,怕爆露自己人身份,也不敢有大动作。   没明说,韩倾倾也知道小璃隐瞒了当前情势的严峻性。   京城中势力庞杂,暗礁跌宕,一个弄不好,就可以引来杀身之祸,被一夜清场出局也不稀奇的。行事之间,更需得小心翼翼。   这日小雪,在温暖的大床上懒到天光大亮,也没人进屋叫她起床。   她想,许是父母都有了吩咐,宁愿她多休息,也不想她太早起来面对外面的烦心事,或搞出什么要不得的麻烦来,上次的“阴阳亲”和“鹰亲”事件大概已经给长辈们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行吧,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也很配合地在大床上烙起了烧饼。   突然院外就传来了响动,还夹杂着婢女和年轻男子的斗嘴声儿。   “六娘,六娘……倾宝,倾宝,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再不起来,雪人儿都要化没了。”   “啊,三哥!”   韩翊手执一把长箭,显然是刚晨练完。还没见到本来应该跟他一起晨练的妹妹,这就来院里寻了。   “三郎君,昨儿个外面闹得凶,娘子近三更才睡着。老爷和夫人都吩咐了,今儿让娘子多休息休息,你就消停一日成不成呀?!”   “哎,就那点儿事儿,有啥好烦的。爷爷和我老爸,咱们兄弟几个,不都帮六娘摆平了吗?!昨儿个开朝,大伯和大郎在朝堂上把卢家老老小小都骂了一顿,都没人骂得赢的。六娘,六娘,快起来,哥新做成了一个好东西,你见了一定喜欢。六娘,六娘――”   “来啦来啦!”   韩倾倾早蹦起来了,随便套了几件衣服,就拉开了房门。   婢女一看,全叫了起来,一齐将姑娘拦了回去,开始洗漱妆扮,一边唠叨个没完。   韩翊爬在窗头递消息,兄妹两聊得很开心。   王语妍送早膳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心下也松了口气。想来女儿在现代受的教育够深刻,完全没把古代人的这种“个人形象”观念放在心里,这要换成寻常其他女子,怕早就哭得瘦下三斤肉了。   “娘啊,今儿中午,咱们吃涮羊肉火锅吧?哦,咱们家里也有烧烤架子吧?咱开个炉,犒劳一下大家昨天为我出谋出力。”   王语妍,“……”   说完,攥着韩翊就跑了。   韩翊边走边显摆起来,“六娘,这回咱造的这个弩,连发箭腔增加到了二十只,最重要的是咱们这子弹类型做了极大的改进,你一定得好好瞧瞧?”   韩倾倾双眼大亮,“子弹类型?你是说,能带上我那些烟幕弹,呛辣弹,迷魂弹了?”   对此,韩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神秘笑容。   两人奔进院中,韩倾倾超前一步,目光略过了庭院中的练习靶人,超过旁边一角的木头人桩子,越过洞门,闪过路上的梅花桩子,顺利跳上石阶,站在了武器工作房的大门前。   她回头一眼,韩翊笑着冲她点头示意,她可以推开门了。   哗啦   猝不及防,一泼冷水拍在脸上,把韩倾倾打了个透心儿凉。   啊喂,这是怎么回事儿?!   “啊,六妹妹,小心。”   哗啦……又是一片浪花子拍来,好在韩翊眼急手快,及时将韩倾倾拉开,否则再被拍一下就成落汤鸡了。   “怎,怎么回事儿啊,这……”韩翊看到门后的画面儿,整个人儿都傻了。门外的不是他见惯的兵器打造房,没有武器架,没有筹铁炉,没有刀剑模具,却是一条滚滚流淌的青黄色长河,一眼望不到彼岸,散发着浓重的河腥气,青灰色的水雾飘在水面,天色都黯沉了好几分。   韩倾倾抹掉脸上的水,一看,心跳瞬间加快,兴奋指数到头。   “哎哎,我……我又打开了,我又打开。天哪,它还在,都在!”   她高兴得语无伦次,把着门框,一边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都感觉不到江水的冰冷刺骨。   “倾,倾宝,这是咋回事儿?”   “哎!”韩倾倾左右一看,忙拉住了房门,“哥,你,你先把外人都叫走。”   韩翊很机警,直觉当前的事儿不宜外人知晓,但他住的院子本来人就不多,小侍小婢都在屋院处端茶送水、整理房间衣饰罢了。他读书、练武的地方,刀馆和兵器房,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几位制器师傅常住。   师傅们对自己的技术十分看重,也是不会轻易让人入内观摹,就连韩倾倾第一次来时,也被工匠精神鄙视了一番,后来她凭自己的见多识广和丰富的现代兵器知识,才真正获得了师傅们的认可和欣赏。   四下本也没人,韩翊扫荡一遍确认安全后,问,“六娘,咱们兵器房里都变成江了,那咱们几位大师傅不会都淹……”   “没有啦!”韩倾倾小手一挥,一副没事儿样儿,仍是紧爬在门前,朝江面上打望,“只是暂时性的时空连通而矣,你去敲个窗,他们都还好好在你兵器房里。”   韩翊震惊之下,行动力更强,转过屋角去敲窗房一唤,果然听到内里的师傅回了话儿。   “六娘,六娘,窗子那边真的有人,大师傅们都还在,我看里面啥也没变,怎么这里就变……变成一条江了啊?”   “你猜,这是咱们大魏哪条江?”   “这,我……我就猜不出了啊?”   “这样吗?那咱们只得寻人问一问了。”   “这,这怎么寻啊?”韩翊一时接受太多震撼信息,都没撸清楚,这会儿脑子都一片空白。   “家里有船吗?”韩倾倾问。   韩翊,“……”彻底傻眼儿。   国公府里还真有船。因为府院够大,一个孩子就得分走一个院落,总占地面积上千坪米,有钱人家家里,花园、公园、动物园那都是纯私人的。自己造个游泳池什么的,都不屑拿出来说,要说是从哪哪山里引个温泉池子,才值得炫耀的。   可惜韩家没能引到温泉池子,倒是有很大一个荷花池。   很快,韩翊自己就和小侍扛来了一艘小木船,顶多能坐两人的小舟。   韩倾倾一看,“哥,这么小的舟,浪大点儿怕就翻了。”   韩翊正把船放江水上,道,“倾宝,现在是冬天啊,没到汛期。看这江水流速,应该是中游,也不可能是上流。这舟小是小了点儿,哥还是能驾驭的。”   说着,他自己先上船了。   韩倾倾可不傻,把人拉住,“哥,你快下来。这空间门并不稳定,贸然进去,不定飘哪儿去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飘到突厥人的地盘,就麻烦了。”   “那你还叫我拿船?”   韩倾倾,“……”   兄妹两叨咕着,但怎么也舍不得关上这好不容易打开的时空门儿。   之后,韩翊找来了一根钓杆,“等我看看这江里有些啥鱼,就知道这是哪条江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韩倾倾不以为然,“你还懂水文研究,看鱼就知道哪产的了?哥,你去过多少江河湖泊啊?”   韩翊立马扬起下巴,“倾宝,你这就看不起哥了。我们懂事时,我爹还驻扎在北境护边,我们兄弟几个全都轮着去驻地训练过,带过兵,打过匪,蹲过战壕,还啃过冰疙瘩……”   一说起当年戍边的经历,男人脸上流露出的都是怀念和激动。苦难的环境往往更能磨练人性,对于出身将门的男儿郎来说,更是身为男人最值得炫耀的经历了。   于是,要换了江上行驶的人来看,那就是平空出现一个半悬于江面的窗口,窗口里坐着一男一女,男子垂钓,女子喝茶――这画面儿,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了。   韩翊,“倾宝,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当初?”   韩倾倾,“唔?什么当初啊?这个瓜子好吃,你偿偿。”   韩翊,“咳,好吃。不过,你别想拿这个分散我的注意力啊!”   韩倾倾,“好吧!”   韩翊,“当初,”妈的,其实他也不想那段糟心史,可是就是好奇得要死啊,“卫四洲是不是也有这种奇怪的能力,把我弄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关起来?”   至今,家里只有母亲最清楚她穿越金手指的真相,韩翊当初穿越过,却是全程蒙着眼睛的,由于那一天一夜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儿,他一直憋着没问起。   韩倾倾,“其实,我打开这种门的时候,卫四洲可能就在此附近。”   “真的?”韩翊一惊,转过头,“那么当初卫四洲把我带进一个奇怪的地方,你就在那附近了?”   韩倾倾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跟自己哥哥隐瞒了,点了点头。   “该死的,卫四洲,你个王八糕子,你哪里不好开偏偏开在我的武器房,你赶紧给老子出来――”   “卫四洲,你出来――”   “哥,哥啦,你小声点儿,万一附近有敌人就麻烦啦!”   与此同时   在这段怒江的下游段上,一艘撑槁的中型双层船正缓缓朝北岸行驶着。   船上的正是卫四洲和阿宝等人,一行约摸三十多人,计划前往北境寻找外祖柳氏族人。   只是此行,同行的人里没有了顾老二的身影。   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但谁也没说。   顾小三也很郁闷,但接到好消息时,他仍是立马分享给众人,以震奋士气。   “听说,咱们仙女儿的三个弟弟也很能耐,一人给了那姓卢的王八糕子一拳!”   众人,“吼吼,仙女弟弟威武霸气。”   “还有还有,老国公提着关公刀把那卢家小龟孙儿的毛儿都剔光了。”   众人,“哈哈哈,干得好,国公真牛人,不愧是我大魏军神!”   “最新消息,仙女父亲和仙女的哥哥,在朝堂上把卢家老小给怼得当场昏厥,甘败涂地!”   众人齐齐鼓起大巴掌,吹起长哨儿,气氛一度十分激烈。   阿宝捅了下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四洲,“四哥,你也表个态呀,不然大家会尴尬。”   卫四洲抬起手,吆喝了两声儿,鼓了个掌。   可是他一停,周下一片死寂,更尴尬了。   阿宝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卫四洲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眉头紧锁。   出发前,薛璨问他,“四哥,而今都如此这般了,你难道就不考虑联合韩王两家,反了那该死的老色鬼?”   “承元帝承位不正,害死当年惊才绝艳的太子一家三口;继位之后,大兴土木,游山玩水,不事朝政,居然听信太监谗言,害死好些忠良,要不是韩王两家盘子够硬、根基够深,手上还握有兵权,怕早就被承元帝削爵贬除京城重地了。就像柳氏一门……”   “承元帝的那些外放的兄弟王爷们,一个个都被逼得要么揭竿起义,要么龟缩不出到变态发疯,有几个死因离奇,没一个得善终的。”   “整个大魏民生凋敝,才使得边境线上群狼环伺。那些外族就知道朝廷无能,每每入秋大寒之际便越境掳掠百姓财物,有恃无恐,甚至与当地官府交换劫掠之财货,害国害民,卑鄙无耻到令人发指,引得处处民生沸反,叛乱不断。   一个个家庭家破人亡,流民孤儿遍地,那些年的饥荒,你亲身经历比咱们谁都清楚有多糟糕!”   “四哥,若是这个国家再不改变,迟早会被北方兴起的游牧民族吞并!您也看了仙女的那么多历史书,所有的王朝倒闭最开始都是从内部腐朽。若是咱们再不自救,总有一天北方出现第二个强大的突厥的时候,咱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四哥,那姓卢的居然要咱们的仙女儿给他那死鬼儿子配阴婚,何其无耻。咱们的仙女儿那么温柔善良,何以要遭受这等侮辱?”   卫四洲紧握双拳,掌心生疼。   ――四哥,老二难道要白死吗?   ――四哥,承元帝是不可能为咱们出头的。我们也只是他手上好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四哥,反了他,就能堂堂正正为老二报仇了!   ――四哥,皇帝都没有申斥卢家向韩家提亲这事儿,可见皇帝也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就算污了别家女郎的清白也再所不惜。若是让他查到太子是小仙女儿害死的,你当他会如何?   ――四哥,皇帝有时候做事,可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他想。   算一算,他们也有好几个月没见着面儿了。顾小三说,京城的消息封锁加强了,他们的情报线很难送出来,还有暗桩被卢家的人给端了。   可是……   ――古代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三妻四妾少不得,太可怕了。   ――洲洲哥,皇帝可是古代最最高危职业,你瞅瞅这唐朝的皇帝,被儿子杀,被母亲杀,被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杀,多可怕啊!按照这零合博弈的理论,皇帝就是第一枪出头鸟,是所有下面的人都盯着想要干掉的、第一竞争对手哦。   ――哼,我爹娘说了,王家女不嫁皇家郎。太子想娶我,也是不可能的,皇帝更别想了。   卫四洲用力揉了把脸,把脑子里这团乱麻都揉掉,可是揉来揉去,那张漂亮的小脸更清晰了。   她是他的一切啊!比起什么权势地位都重要的稀世珍宝,他怎么能为了那些身外物就放弃她。不可能,绝不可能!   倏   一声破空传来,“啊”的一声惨叫响起,船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四哥,不好了,芦苇荡里有敌船。”   “啊,四哥,敌人的船装了风帆,速度太快,很快就要追上咱们了。”   卫四洲一蹦起身,抽出大刀,“不要慌,准备作战。阿宝,上家伙,给他们颜色瞧瞧!”   随即,双层船的顶舱被打开了,一架大型□□被支了起来,对准后方飞速追来的白帆船发出一击,直直射向风帆。   哗啦一声响,巨大的风帆被射穿了,带箭毛上的铁爪勾住布匹,撒下长长的一道豁口来,导致风帆漏了风。   见势追击之下,一连三柄飞箭,将风帆拉出几个大破口子,迅速减慢了船体的速度,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敌船刚刚追上他们的船,双方并排展开了一场新的厮杀。   隔船相望,卫四洲一眼看到了站在高高指挥甲板上举箭号令的高个子男人。   男人转过脸时,正对上卫四洲的目光,裂出一个狰狞得意的笑。   “卫四洲,没想到我会在此等着你自投罗网吧!放――”   曹奕的手一落下时,高大的船舷上,两排弓箭手齐发,一片密集的箭雨落下。   身边的人都来不及发声,迅速伏倒,“夺夺夺”的箭头入木声震聋发馈,紧跟着是砰砰的两声重物撞击船体,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打过水战的人一听就知道,这两声响,正是登船栈板落下的声音。   随即,整个双层船体被相连的铁爪扣牢时,被拉扯得狠狠一荡,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仿佛呜咽。   转眼,就死掉了几个兄弟。   卫四洲瞬间红了眼,提起大刀,冲向了那两片登船栈板,发狠地一刀劈下了两个冲过来的士兵。晃眼看去,冲过来的是曹奕的泾北军,而站在船舷上搭弓挽箭的都是突厥的神箭手。   这样水陆精兵组合,应是曹奕这段时间韬光养晦的成果了。   他们只是小船,三十多个人;对方虽是普通战舰,一船也有百来人。而他们后方,还有一艘双层敌舰迅速划来。要是被夹击的话,他们此战必是凶多吉少。   顾小三举着弓在后面策应,他的腰腹处都被箭划开了口子,渗出了血。   “妈的,是哪个王八糕子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让我查到我特么要灭了他祖宗18代。”   阿宝正好爬进这边的掩体米包,“什么祖宗18代啊,咱们能不能活着去报仇,都说不定啊!”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感觉世界更加灰暗了。   而船上的人都没注意,在他们前行的江面上,正立着一道洞开的大门。 第201章 时空门大战2   “啊,来了来了,打起来了!”韩翊声音充满了兴奋,“天,居然是二打一吗?惨了惨了。”   韩倾倾鄙视了一眼,男人都是好战份子,流血死人的事儿这么兴奋做啥。   “哥,看得出来是谁和谁打吗?”   韩翊,“你不是说这门一开,卫四洲一准儿在附近嘛?卫四洲最出名的都是以少胜多的战绩,那被两艘战船前后夹击,被压着打得惨兮兮的家伙,肯定是卫四洲了。”   qaq……哥啊,你这么兴奋合适嘛!   韩倾倾一把推开韩翊,“哥,快,上家伙!”   “啊?我们这……”   “废话啥,干他丫的!”韩倾倾撸起了袖子,顿时觉得一身的衣裙太累赘,“敢欺负我男人,我要灭了他们!”   韩翊,“六,六娘,你干,干干干嘛,脱,脱脱脱衣服啊?!”   韩倾倾一把扔掉了身上的宽袍,露出内里一身劲装,帖身的设计勾勒出窈窕身段,吓得韩翊当场捂住眼睛。   “打仗啊!”一脚踢过去,“赶紧的,蒙什么眼睛,拿武器啦!”   “哦,哦,我去!”又在指缝里偷瞄了一眼,心中大叹:罪过啊罪过!   “先把远程攻击器拿来。对了,你说的那个新型连发□□全弄上!”   韩翊刚跳进屋,伸手来接人,“全弄上?可是,目前为止我们也只做了两台。”   他扬手一指,“一台试验体,诺,还在模具盘上,要用的话就得整个儿连模具台抬出去。另一个是改良后的实用……哎,六娘!”   这话没说完呢,姑娘抱起那改良款就往外跳。   “哎哟,我的祖宗,你小心点儿啊喂!等等,咱先搭个梯好走。”   韩倾倾跑到江水边,□□有些沉手,敌船已经渐渐靠近了,门框子竟然拔高出水平面儿,一眼看到了船上狂放箭矢的突厥兵。   她立马搭弓上箭,将弩搭在门框上,对准一人就射。   宾果!   微微调转下弩头约摸两度,再一箭。   啊   第三箭,第四箭……二十箭!   箭无虚发,干掉一波。   敌船上响起一片惊嚎声,“有,有埋伏!我们侧后方有埋伏。”   唯一一个躲过暗箭的士兵,捂着中箭的肩头,嘶声大吼。所有敌人都在船对面,可他被射中却来自于背后,背后并无敌舰啊,只有自己人和一片无边的大海。   他一回头时,韩倾倾立马埋下头,掩上了门,只留了一条缝儿,距离约摸30米左右,在混乱的战场上,人的观察力受到限制,动态事物太多,一时很难发现静态的门缝儿。   那人紧张地叫唤了一阵儿,周人也四下察看,都没发现异恙,只当那人打昏了头儿。   然而,就在他们这短暂的混乱时间,给了卫四洲等人一个反击机会。双层小船加速划行,朝北岸的方向靠近。   然而,两船之间被两块栈板连接着,划船再想加速也力有未歹,对方的战舰可是他们的近两倍大小。   嘎吱……嘎吱……吱……   两个船夫正拿着木棒子用力撬栈板,栈板底部有铁耙子,三只铁耙脚戳进了木舷里,一时之内要撬开并不容易,且不时还有敌人从栈板上跑来,想要解开两船的这道套锁,并不容易。   隐藏门后   韩翊正扛着武器过来了,一见门缝被掩上了,心头一跳,叫起来。   “六娘,打完了吗?这就关门儿了?卫四洲那么能耐?我这才集齐的十只□□就没用武之地了?!”   “哎呀,你小声点儿啦!”   韩倾倾正在观察敌情,了解战场呢,一下子被韩翊的大嗓门吓到,差点儿把门合上了。   “情况怎么样了?我瞧瞧。”韩翊凑过头,帖着门缝儿朝外瞧,“嘿,麻烦了,他们这是被对方死死咬住了啊!要是不把那块栈板给破了,一直这么下去,对方很快就能攻上船。啧啧啧,卫四洲这家伙还真是令人意外,他一人都能抵十人了,哎哟,小心……嗷呜!”   门板突然被推开,正中韩翊大脸。   韩倾倾急得抽过他手上的烟幕弹,朝外射出。   随即,敌船上响起了嗷叫,“啊,偷袭!”   “什么,什么偷袭!”   “在我们后面,后面,真的有偷袭!”   他们想再往后看,已经被一片白茫茫的烟雾给阻拦了。   “三哥,你快去帮他们,把那道栈板给砍断!”   韩倾倾将一只刚刚抱来的长刀扔进了小船里,小船一直拴在门柱上。   韩翊,“我去、帮、他、们?”   韩倾倾小脸一横,“你不去,难道我去吗?那也行啊!”说着,她就要往小船上跳,因为拴着门柱,只要绳子够用,飘远了也能给拉回来。   韩翊吓得眉毛一跳,一把将姑娘攥了下来,“我去,我去。我的姑奶奶,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儿,全家都得把我给刮了!不过……”   看着小姑娘又抱起□□,开始搭箭,韩翊不得不说,“六娘,这是战争。光靠我们两个人不成啊!”   韩倾倾已经射出了呛辣弹,“可是师傅们又不会武,不能让他们当炮灰啊!”   最重要的是,若是找人来帮忙,韩倾倾的秘密就要被暴露出去,到时候整个韩家真的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儿上去了。   这样的能力,根本不该存于人世,事出反常必为妖,非我族类必须、死!   韩翊把心一横,“倾宝,我们家也是养了死士的,他们的嘴是绝对严的。能不能……”   韩倾倾回过头,“真的吗?那赶紧地叫来帮忙啊!”   这时候,院门外响起了韩俊熙的声音。   “三哥,六娘,你们在吗?”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着一身瓶瓶罐罐的韩俊熙跑过来,曾经的小胖子现在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小郎君,脸上的婴儿肥也在西北被搓磨干净了,露出了不输于哥哥们的俊秀五官。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抹着黑灰,身上也沾着不知哪沾来的黑沫子。   韩俊熙一眼看到兵器室大门前的两人,还有从门内不断溢出的江水,顺着石阶流下,已经淌进了院子里,把一片碎石道都淹了。门里还有浪花飞溅而出,阵阵喊杀声不绝于耳。   这画面……   “小五,快快快,来得正好,快帮我找绳子!”   啪,一颗石子打在韩俊熙头上。   “啊,三,三,三郎,六娘,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把兵器室改成,改成……改成澡堂子了?!”   “笨蛋!”   “五哥,你身上有毒气弹吗?快给我!”   韩俊熙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时,就被拖入了时空大战,哆嗦着手臂给韩翊续绳子,又跑去兵器室里弄出了一个缴绳盘,咬着牙给套上小船后,迅速将韩翊给放了出去。   在一片江面上,打得如火如荼的双方,完全没注意江面上突然出现的一只小舟,正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慢悠悠地驶来。   为了掩护韩翊的单兵作战,韩倾倾迅速射出了烟幕弹,阻拦了曹奕兵的视线。   “快放――”   韩翊大吼一声,韩俊熙迅速转起了缴盘,小船顺流而下的助力下,速度也加快了。   但是还不够快,韩翊索性操起木浆,一左一右地用力划了起来。   当他驶入两船之间时,他拿起戟刀,立于身前,正对着连接两船的那块栈板,若是小船的速度够快,再加上他挥动戟刀的猛力。   哐――咔!   唉,卡住了。人家的栈板用的也是上好的木料,太厚实,就凭他一只戟刀,根本砍不掉啊。   “哎哎哎,小五,你给我稳住啊!”   不仅砍不掉,他这连人带刀都卡在栈板上面,被滞住了。   门外的韩俊熙见状,也急傻眼儿了,“糟了,三哥给卡住了。六娘,六娘,怎么办啊?三哥危险了。”   “别急,烟雾还在,其他人暂时看不到他。”   韩倾倾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放箭,一边下令,“五哥,你去我娘那里,让她把韩家的死士调来这里,帮我们作战,快啊!”   “啊,好好,找援兵,找援兵才对。”   说话时,原来还待在屋里的兵器师傅们跑了出来,实在是这里的情况太诡异了,他们也想看看连发□□的使用情况。   韩倾倾也没客气,直接把人当后勤兵使,一个去稳住小船缴盘,一个去给她备弹药。   韩俊熙跑到院门时,又跑了回来,“六娘,六娘,我有事儿要跟你们说啊!”   “什么事儿啊?快去叫援兵来帮忙,三哥支撑不了多久。”   “不是的,六娘。我刚才来,来是要跟你们说,我们隔壁的伯府家突然失火了,着火点挨着咱们的南院墙,婶婶她们调了前院门的人去帮忙救火。我,我本来是想叫你们也一起去救火的,但……”   “我知道啦!那我娘她们就应该在南院那边,你快去。”   “哦哦,是,我去了啊!你们一定要支持住啊!”   直到跑远了,韩俊熙还有些懵,怎么好好儿的……他四哥的兵器房就变成了大江战场呢?   南院墙   隔壁伯府的滚滚浓烟不断地飘过来,站到高处还能看到红色的火星子甜着一幢大宅子,大宅周围还有一片竹林,竹林一路绵延到了院墙边,正好与韩府的树林相接。   王语妍站在阁楼上看着,有些担忧,“哎,要是不赶紧灭了火,就算烧不进府里来,这烟雾也要许久才散去。都是雾霾,破坏空气啊!”   一起前来试察情况的崔真娘也道,“是啊!这年节还没过完,估计是玩爆竹没把火灭净了,才燃起来的。我之前回娘家时,也听说有好几家发生这种情况。”   说话时,楼下响起了韩俊熙的声音。   “娘,大婶婶,不好了,不好了,打起来了!”   崔真娘一看到小儿子,失笑,“这小子,平常家里瞧不见,今天一出现就风风火火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我下去瞧瞧。”   “我也下去吧!”王语妍直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那时候,南院墙大开的几道门里,仆婢们都忙着提水救火,没人注意有人借机混在人流里跑进了韩府中,一路偷摸到了东院墙处,将守门的门房打昏藏起,打开了院门,引入了一群蒙面刺客。   带路人一路摸进了东向主家院落,正是韩珏和王语妍的所在。   “再往后就是韩六娘的院子。”   带路人留下望风,刺客纷纷执刀冲向了那院落,谁知他们进院之后,没有发现韩倾倾的所在,抓了婢女才道人不在。杀了两个婢女,才勉强问出这人是去了韩三郎的院子。   不得不退了出来,让那带路人重新带路。   “什么人?!”   一声斥喝响起,正是刚从外面带消息回来的小璃。小璃听说起了火,第一想到的确定韩倾倾的安全,没想到刚到院门前就看到了一群行迹鬼祟的刺客,当即抽出随身的半臂军刀。   “来人啊,有刺客!”   她大喝一声,拿起腰间一物,放唇边用力一吹。   哔   哨声尖锐响亮,一下子就传遍了国公府。   所有人都朝哨声处看来,距离最近的巡院壮丁闻声而来。但蒙面刺客行动更快,一出手就是杀招儿,且招招狠辣致命,一刀划伤了小璃的手臂。   同时三个刺客围攻小璃,逼得小璃节节败退,只能狂吹哨子。   国公府并不小,巡院的壮丁们虽听到了哨声警示,也听明白了节奏中的“报警”意思,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小璃只能四处躲逃,为自己争取时间,心下更为着急。   这些人是来刺杀韩倾倾的!   其他刺客已经由带路人带走,寻去了韩翊的院落,韩翊的院落在韩倾倾的院子后面,距离并不远,熟悉的很快就能赶到。最麻烦的是,郎君们的院落周围遍植修竹、茂林,特别的隔音隔声,要是发生什么,不注意的话都发现不了,正好方便刺客们掩杀。   她只交手了这一会儿,接连受了伤。这帮刺客的功夫极高,并不似普通贵族家养的死士,更像是……请来的江湖高手。   她想起当年在海珠村时,卢永昌便是带着一群武林高手想控制整个村子,全亏石头哥带着兄弟早早埋伏在海珠村,才破了卢永昌的好盘算。那些武林高手也很强,石头哥损失了好几个兄弟,拼着人数优势才稳定了局面。   现在……   老天保佑,韩小三你可千万给老娘撑住啊!   那时候,韩翊见势不可逆,索性爬上栈板,狂挥大刀砍了起来。   咔――咔――咔   烟雾中,有人发现栈板上的异处,看来时,只见着有刀光霍霍,上下翻飞。   跑上栈板的泾北兵想要看清情况时,被突然挥来的戟刀,一刀劈下了江。   曹奕捂着鼻子,爬到船舷边一阵猛咳嗽,鼻涕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他身边的一个突厥大汉捂着鼻子,跑来抱怨,“王爷,这呛鼻子的弹药,定是那个卫四洲的妹妹卫倾倾所为啊!”   另一个突厥兵也骂道,“该死的,让我抓到那个小娘皮,老子非撕了她不可!哈……哈,哈欠――”不巧,这两个当初都是在南阳水师遭过韩倾倾道的。   这一个喷嚏打得太飞,飞到了另一个突厥的脸上,气氛尴尬三秒。   曹奕将两人推开,跳上了舱顶,四下眺望,寻找韩倾倾的身影,可是整只船都被茫茫白雾烟没,江面上寒雾阵阵,能见度很受影响,一时也没看出埋伏点。   什么卫倾倾,那根本就是韩国公府的六娘子,韩倾倾。出生于世代簪缨的清贵名门,母亲还曾是大魏第一美人儿,其本人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   想想那巧笑嫣然的精致小脸,垂眉间绽露的雪白皓颈,淡淡的幽香萦绕鼻息之间,只在打斗时碰触过的柔软肌肤……所有的一切恍若梦境般不真实。   倏   “王爷,小心啊!”   一只飞箭直直朝着高处的曹奕飞来,他迅速侧身,还是被戳到了肩头的裘衣,比寻常箭体大一倍的长箭挟着大力,带着他朝后退了一步,才定住了身形。   他猛地转头朝箭矢的方向看去,发现江面上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再仔细看去时,舱顶上再次爆起一颗烟幕弹,带着呛鼻的刺激,掩去了他所有的视线和感官。   该死的,他一定要抓住那个小妖女,就地“正法”。   大门后   “六娘,箭来了!怎么……哎呀,三哥!”   韩倾倾唯恐被对方发现,迅速关上了门。   韩俊熙正抱着一筒新的铁箭前来,看到门都关上了,吓了一跳。忙回头去缴小船绳子,转了两圈儿,嘣的一声,绳子断了,惯性骤然袭来,带着人摔了个四仰。   “啊啊,六娘,绳子断了,怎么办?三哥,三哥……”   要被他们拉在大江上了啊,那是什么江,他们都不知道?要是回不来,就此失踪了,他们可去哪里寻人啊?最重要的是,他能跟父母说,韩翊从家里失踪了么?非给亲爹的大铁拳砸成人肉包不可。   韩倾倾满头大汗,“别,别急,我再开,我还能打开,还能……”   嘎吱一声,大门再被次打开,却只对上了兵器师傅们的震惊表情。   “六,六娘子,现在这是……”   “什么情况啊?三郎君他……”   韩俊熙手里握着断绳,软倒在地了,“完了,完了,三哥,被我们拉江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哨子:俺可是咱们军队战胜丑国大军的神器啊,表要小看偶哟!   最近二甜看了些抗美援朝战争的故事,咱们红军没有丑国那么多的通讯电台,丑国一次出1600台,咱们只有几百台……哨子成了大家传递战情的重要工具,还有战号,打得丑国大叔一听到哨子的战号声就瑟瑟发拌,如魔音传脑,毕生难望,谈红军色变。   咱们的老祖宗,真的超厉害啊! 第202章 时空门大战3   韩倾倾抹了一头冷汗,“不不,我能打开的,我还能打开的!”   砰的一声,大门在师傅们眼中关上,再打开,再关上,再打开?!   “六娘子?”   “啊啊啊啊啊了,三哥啊,你回来吧!”   姑娘尖叫着,砰一声关上门,打开。   对上的都是老师傅们震惊的眼神儿,双双询问她,还有“希望”吗?!   tt~~~~   豆大的汗滴,从额头缓缓划下。   “啊,六娘!”   韩俊熙突然大叫着,跳起身扑倒了韩倾倾。   韩倾倾睁大眼还盯着大门,就听“夺”一声,门上多出一柄乌黑泛绿的长镖。   有……有毒的镖!   哔   长长的哨声响起,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院门方向奔了进来,正是小璃。   “倾倾,小心,有刺客!”   哔哔哔   哨声一路奔来,小璃的长刀挥舞不停,而她的深色衣裙上已经染上了斑斑血痕,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韩倾倾抽了口冷气。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又一桩啊!   哔哔哔哔   韩倾倾也抓起自己的新哨子,吹起了警铃。   刺客们很快发现,哨声此起彼伏,整个国公府都响了起来。   望风的人吼道,“快动手,这是他们府里的警报声。其他地方的护院半盏茶功夫就会赶过来!”   铿   长剑大刀当头过,鸣声铿锵震耳聋。   韩倾倾只来得及翻身躲过一击,绕到小璃身后。掀开裤脚,抽出了她的俄国军刀,足有她小劈长的刀锋上,婉延着很漂亮的欧式花纹血槽。   两姑娘对视一眼,背靠着背与刺客们拼杀。一下过了十来招,便有些力歹,双双受了伤。   小璃道,“我掩护你,你朝门外跑,援兵很快就到了。”   府里本来加派了护卫人手,但受了隔壁的火势影响,有一部分赶去帮忙救火了。也是今日有些赶“巧”,老国公和韩珏去拜访一位重病的老友,韩崴临时出门办要事,说很快会回府。   韩府制家虽严,但主子们都出门的这种状态下,下属们都会不自觉地放松几分。就像公司老板一出差,下面员工都会不自觉摸鱼溜号儿甚至早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是人之常情。   韩倾倾挡过一刀,叫道,“不行,他们人太多了,用的都是毒刀毒箭。五哥――”   她这一叫,韩俊熙回头就扔来一个小竹筒子,但刺客怎么会让他们互助,挥刀就劈向那小竹筒子,筒子一破,里面的东西都撒了出来,韩倾倾立马闭气,一挥袖子,将散出的尘沫扇向刺客,呛鼻的味道一下钻入对方呼吸道,引发强烈的刺激性,刹时导致两个扑杀而来的刺客中了招,摇头晃脑直打喷嚏,眼泪鼻涕横流不止,看不清楚之下,就给韩倾倾一刀刺伤。   随后,他们利用这种配合,杀了一人,伤了两人,但刺客太多了。   同时,还有兵器师傅们在旁帮忙躲箭,分散敌人火力,两姑娘依然独木难支。   突然,望风的带路人大叫,“快杀了那贱人――”   女孩们一听,知道她们的援兵要到了。   几个刺客对视一眼,竟然分了三人去堵院门的援兵。   韩倾倾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呢?   这不是该集中火力狙杀她,为啥还兵分两路,把重兵力分去了堵援军。这不是典型的主次不分嘛?   然而,现实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一个刺客在后背上一掏,又抽出一把黑亮的弯刀,仔细一看竟然是曾经在暗林中追杀过她的“回旋刀”。   这是突厥人游牧族常用的武器,这些人不是卢家派来的吗?   “倾倾,进屋!”   小璃将韩倾倾一推,挡在了前方。   韩俊熙也顾不得那么多,也挡在了前面,大叫师傅们关门。   韩倾倾咬着牙,心下又气又恨,要是她能再多练练功夫,再多带几件防身武器,不,致命的杀器……她不该为家里的温暖就忘了外界的险恶。   她退进大门时,一眼看到了墙边竖立的一柄长戟,心下一横冲上前抓起长戟,大叫着冲了出去。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来啊,互相伤害啊,该死的突厥狗――”   姑娘突然发了毛,举着长戟横冲直撞,挥扫千军般的气势,吓得――小璃和韩俊熙被扫掉了一片衣角,一截发丝。   “六,六娘……”韩俊熙从没见过这么狂的妹妹,一时都傻眼儿了。   韩倾倾这会儿鬓发散乱,衣衫凌乱,一张小脸绯红一片,已经杀红了眼,晶亮如日,竟外的耀眼夺目,冶艳绝丽,看得两个被拆穿种族身份的刺客也被慑到。   如此美人儿,难怪连帝王将相都神醉心迷,如此杀掉,确也太可惜了!   哗啦   戟环碎响声中,一个恍神儿的刺客被砍中。   “哎,卡,卡了!”   这就尴尬了!戟枪卡在了人家的骨头里,抽不出来。谁想得到呢?   以往看影视剧,主角拿刀子砍杀自在,行走如飞,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卡刀的情况啊!所以,现实操作永远是变化比计划多得多啊。   韩俊熙忙上前帮忙,一用力才发现,“哎,这,这突厥人的骨头那么硬的吗?”   “谁知道呢?人家钙补得好吧!”   “啊,原来如此!”   小璃,“……”   无语中,冲上前一脚踢掉了戟枪。   “快,进屋。”   三人正在退时,屋里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竟不知打哪儿又冒出三个黑衣人,手执弯刀,疯狂劈砍,当场就砍伤了一位兵器师傅,另一位师傅及时拿了长盾做挡才拣回一条小命,大叫他们快逃。   原来,那些突厥刺客自己也是有这后援的,才跑去挡住了院外的护卫啊!   韩倾倾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啥总觉得哪里不对了,这伙刺客似乎是两路人马啊,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   执长剑的黑衣人发现有人“抢功”,立马身形一变,跟酷跑高手似的纵高跃低,翻过屏风桌案器械,杀到了韩倾倾面前。   韩倾倾挥着长戟,也被一脚踢飞,转身就跑,绕着屋子,跑向刚才他们搭了□□的窗口,爬上去,窗子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她伸手去推时,长剑横向劈来,直直朝着她的小脖子。   哥啊   她只能在心里大叫一声,身子朝下一爬,勉强躲过这一砍,一头撞开了窗门朝里滚去。   翻身时,眼角余光看着刀子横劈不了她的小脖子,迅速竖起,直直插向了她的后心背。距离最近的弯弓刺客奔过来,扬手似要阻拦那长剑刺客的样子。   完了,完了!   她……她她她做护心镜时,只记着护住前面,忘了后心背了……   预料中的刺疼没有,头上传来了金弋交鸣声,接着是一声锐器入肉的闷响,她翻起身回头看时,一道高大强壮的身影挡在门口,手执长刀正戳在刺客腹部,再一个用力抽刀抬腿,一脚将那人踢了出去。   砰,门关上了。   哦,在这边已经不是窗户,是一扇有些低矮的门,为了减少阻力,船舱大多修得不高。   男人转过头,漆黑的双眼在背光里瞧着尤为鸷亮,狠戾,□□的涌动着噬杀的血性,蓄积着无穷的力量。   “倾宝,你怎么?”   卫四洲又惊又喜伸手将姑娘拉了起来,迅速打量了一圈儿,看到有伤,皱起了眉头。这大冷的天,这妞儿穿得也太少了,前后曲线毕露,实在是惹眼得很。   他想要扯布,外面的撕杀声传来。   韩倾倾忙看向窗外,烟幕弹的效力要过了,江上又起了风,正在栈板上狂砍的韩翊身影也要掩不住了。   “快,快救我三哥。”   “真是你们?!”卫四洲往外冲,但冲出一步,又回头把韩倾倾拦住了,“你待在这里,我去。”   “这时候了,说什么你啊我的,快啦!”韩倾倾可不管那么多,手里的军刀一横,就从男人臂弯下钻了出去。   “这丫头!”   卫四洲见状,只能咬牙啐了一句,跟了上去。   韩倾倾一出现,对面大船上的曹奕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纤丽的身影,还看不清面容,但那娇健柔美的身姿早在南阳水师营时,深深刻进了他脑子里。   曹奕看了看眼下的舱顶面积,朝后退了几步到边缘,一俯身冲了出去。   “王爷?”   “姑爷???”那突厥汗子叫的是突厥语,正是曹奕最近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迎娶了突厥酋长的女儿为妻,才获得了一批忠诚死士。   众人也看傻眼儿了,没料到曹奕居然亲身犯险,一时就突厥这方的人都觉得他们的新姑爷够猛够悍,英雄无敌,一个个跟着往对面的小船上冲。众人一时都忘了,小船的承栽力有限,曹奕并没让太多人登船,这一下增加了太多人,根本承受不住,船身的吃水线汲汲可危。   “哥,哥,差不多了,快过来呀!”   韩倾倾大叫着,拣了把弓,掩饰韩翊撤退。   韩翊一看,眼前大亮,“六娘,你也过来了!”   “快过来,别逼逼。他们的人……”   突然间,天空一道黑影扑来。   卫四洲腾身一扑,抱住了韩倾倾滚到了船舷下,撞得韩倾倾眼冒黑花儿。刚睁开眼,看到一柄弯刀向他们劈来,她握紧军刀一挡。   铿   对方的力道奇大无比,震得她虎口一阵撕裂的痛,手臂都麻了。   下一秒,卫四洲已经抬脚踢出,迫得那人退后半步,再将韩倾倾朝旁边一推,送进自己亲卫们的保护圈,跳起身与曹奕打了起来。   韩翊护住韩倾倾,一齐阻拦栈板上奔来的敌兵,两人不约而同地使起长戟,将人往回戳。   “来啊!来啊,刚才放呛辣弹的就是我,来杀我啊!”   “六娘……”   韩倾倾故意站在高处跳腾,插着腰儿摇头摆脑,“是爷们儿的,就上!”   她的话嘛,其实突厥人也听不太明白,但看懂了她比出的手式,大拇指朝下指时,突然变成了一根小手指,这鄙视嘲讽之意不言而喻,对于擅长做姿体语言的草原汗子们一看这动作,理智就没了。   众人纷纷无视栈板上的那个大缺口,要是再多来几个人,嘎嘣一声就得随江而去。   正打斗中的曹奕突然眉头急跳,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韩倾倾故意挑衅自己的士兵,立马发现小船的吃水线要崩掉,他冲着突厥兵们大吼“回去”,声音都被浪花和嘶喊声掩去。   当又一个大汉冲上栈板时,韩倾倾和阿宝一起抬着一个沙袋朝大汉们扔出。   突厥兵不明所以,还出言嘲笑他们黠驴技穷,当沙包砸在大栈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终于应声而裂,众人朝脚下一看,有人正好踏在那断裂处,双眼大睁只来得及叫一声“不”。   咚咚咚……咚咚……一串都掉下去了。   “耶,成功了!”   韩倾倾高兴地与阿宝击掌,韩翊立马跑过来推开阿宝,凶了声“男女授受不清”,回头就举着手嘿嘿笑着跟妹妹击掌,阿宝气得歪鼻子,呸了一声。   “三哥,快,去帮四哥啊!”   韩倾倾回头看到曹奕踢倒了卫四洲,又心疼了。   韩翊很是不满,大敌当前也不含糊,提起戟枪冲了上去。   韩倾倾跟阿宝重新组队刷敌,不过一盏茶功夫,又听“砰”一声巨响,回头看去,另一只双层船上居然又拍过一座栈板,比之前的那个更厚实,更宽广,一次能跳两个人。   卧槽!   这可真是摁着摩擦的节奏啊。   倏――夺夺夺夺夺……敌人的又一轮箭雨临下,众人只来得及伏倒。   韩倾倾感觉同时有两个人把她扑倒,以身相护,心头更沉。按这个趋势,根本打不赢。   他们只有一艘船,对方两艘;就算他们加上时空门的且力,人数也不及对方一半。   和阿宝躲在沙袋后,韩倾倾问,“不行了,咱们干脆弃船逃走吧!”唯今活命路,只有时空门了。   阿宝,“不行,江水太冷了,这里距离江岸还有段距离。”   韩倾倾,“不,走我的时空门。”   阿宝为难,“仙女儿,这……”   “这时候就别这啊那的啦!”   韩翊又摸了过来,问他们所处的位置,一听就指,“往,往前面开,那里离我二哥近。他们平常这时候都会出来巡逻,要是运气好,碰到黑龙骑可以求救啊!”   阿宝想都没想,立马爬进舱室里调船头。他和卫四洲的想法一样,时空门是韩倾倾的秘密,不到万不得矣,能不暴露就不要暴露。   韩倾倾问,“哥啊,有没有什么信号,可以通知二哥他们?”   韩翊道,“有啊,有烽火。但是,咱们这里没火啊!”   韩倾倾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大船,“我们没有,他们有啊!”   兄妹两且打且爬,爬上了舱顶。韩倾倾从自己的军刀柄里拿出了点火器,嚓的一声,就点燃了箭头,看得韩翊双眼直放光。   倏倏   两只火箭直直飞向了对方破掉的白帆,白帆是做过防水防火处理,但破掉之后,内部纤维露出也会着火,火势慢慢燃起,带着浓浓的黑烟,远在江岸边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无独有偶,北岸远处的小丘上,刚好巡来一队人马,他们远远看向大河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缭缭的黑烟,带兵的人略做分辨,便举手示意,朝黑烟处奔来。马队里竖起的旗杆上,迎风招展了一面白底黑龙旗。正是韩翊说中的韩家老大,唤二郎,韩非。   曹奕甩开卫四洲奔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叫“不好”。   他此行的目标,就是为了狙杀卫四洲,若是成功便可顺势南下,夺取之前丢掉的南州。这是他与那幕后之人商量好的。   可偏偏计划没有变化快,韩倾倾的出现完全不在他们预料之中,仿佛这女人真有什么神力般,屡屡计出怪招儿破坏他的计划,招招令人防不甚防,正中下怀。   卫四洲追杀上来,喝道,“曹奕,你不想杀我了吗?”   曹奕回头,看到后方明明有那么多自己的人,明明他们才是胜券在握的人,可眼前一身染血、多处带伤的男人,完全不惧,仿佛他才是真正赢家。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升起,曹奕也不是个磨叽的,多年来行走刀尖的本能,让他操起大刀,杀了上去,再无法顾及一个女人。   就在小船疯狂划向北岸时,他们后方的江岸上传来了隐隐的长鸣声,一道白帆从一片芦苇荡升起,风鼓长帆,直直冲着他们而来,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追上了两艘船。   “啊,那是……”韩倾倾站在舱顶,惊呼。   “仙女儿,那是我们的,我们的船啊!”阿宝也从舱内探出头来,兴奋地大叫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艘更大的船上升起的是西州的狼头旗。大船上不仅有新型风帆,其下更有数十浆兵,转眼就追了上来。而在其后,还跟着两船小型的双层战船,同卫四洲乘坐的这艘一样。   大战舰上,站着一个穿着银珠色滚边毛裘的俊美青年,手执一把鹅毛羽扇,衣袂飘飘,正是西州的大军师薛璨本尊。   韩倾倾,“呀,原来他们早就有援军的吗?!”   韩翊骂了声,“好你们卫小四,明明有后手,刚才装得跟孙子似的。”   曹奕心头那根弦也在这一刻断了,他震惊地看向卫四洲,“你,你竟然拿自己做饵?!”   说话间,原来叠在船舷角落里,中箭倒下的士兵,突然站了起来,扯掉了胸口的长箭,杀向身边猝不及防的敌人。原来,他们身上穿着韩倾倾让普及的纸甲,纸甲中的瓦楞结构卡住了长箭,再加上护心镜的保护,不少人都玩了把诈死的勾当。   还有一些人浑身湿淋淋地从底舱里冲出来,显然也是早埋伏地江中,一下子夺回了他们自己的船。哪里还有初时挨打的颓势,这时候要看不出来是诱敌之策,真该自挖双眼了。   卫四洲道,“不然,如何把你从泾北老巢调出来?!曹大头,今儿我要为我应龙村368口无辜被害的亲人们,还有我西州万万士兵、百姓,报仇雪恨!”   “杀――”   他大吼一声,高举长刀,斩向夙敌。   吼声中,密集的箭雨将泾北战舰全面覆盖,夺夺夺的箭矢入木声不绝,惨叫声,落江声,此起彼伏,血色蜿蜒而出,在江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带。想要通过大栈板冲过来的士兵,冲到一半,栈板就被三个壮汉掀翻了。   韩倾倾一看,犯了嘀咕,“原来,他们撬得动那个栈板啊!”   阿宝将兄妹两拉回了舱内,“咳咳,仙女儿,你别生气啊,其实……我也不知道四哥有这计划。本来,我们是一直低调行事,去北境找四哥的一个故人。没想到……”   韩倾倾道,“这么说,薛美人儿就是顾小三说的那个卖了你们的王八糕子间谍?”   顾小三刚好杀了回来,听到这句,脸都气绿了。   其实他们都能理解,他们的部队里不全是自己最亲信的伙伴和亲友了,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抓曹奕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计划,只是曹奕比他们想像的更滑溜儿,之前他们使了很多计,也没把人钓出来。   曹大头从上次在南州受重锉之后,没有再轻易踏出泾北。这一次,要不是饵够大,也不会带着一只战舰就出来了。   但众人尚未料到,曹大头真正跳入他们的战舰,韩倾倾的突然出现才是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薛璨的人控制住了敌舰时,三只船一齐驶向了北岸,岸边已经早早等着一队人马了。   韩翊拿过阿宝的望远镜一看,“我去,你们连我二哥在此巡逻都算计在内了?”   阿宝表示不知。   事后不久,他们才从薛璨那里获知,卫四洲是给柳家传了消息,若是柳阁老还愿意认他这个外孙,便请遣使来一会。   只是此时,韩倾倾看着停下的战事,脑子也有些懵懂。   难道,这次真正危机的并不是卫四洲?   这厢卫四洲擒下了曹奕,几个壮汉一涌而上,将之五花大绑成了人肉粽子,倒悬在了桅杆上。   曹奕怒吼,“卫四洲,你敢杀了我,整个泾北都要乱,突厥人会再次伐魏。”   卫四洲冷哼,“怎么会乱呢?曹大头,你又不是地道的泾北人,你忘了还有你的夫人白鹤郡主,那才是真正的泾北王。”   “你,你什么意思?”曹奕心头那抹不安瞬间升到了极点。   卫四洲冷笑,“你以为,我一直待在京城,对西州这边的动向就毫不知情了?你在南州一役中损失不小,为了重振旗鼓,娶了突厥部落酋长的女儿以笼络突厥力量为你所用。不仅如此,你还对别人的未婚妻心怀觊觎,这些事儿,我都好心地托人带到了你家夫人面前。曹大头,你身边的女人不少,可惜你从来不懂女人心!”   卫四洲转身要走,周围的其他大汉便狞笑着围了上来,这些汉子都多少跟应龙村的村民们沾亲带故,参与这次行动时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卫四洲,都报了必死的心前来,这会儿自不会让曹奕轻松了去。   走了两步,卫四洲回头,眼底冷黯至极,“别太吵,吓着仙女儿了。”   汉子们齐声应下,“四哥放心,我们晓得!”   说着,一汉子就开始解梆腿,脱下了一只几乎不辨原色的臭袜子,塞进了曹奕的嘴里。曹奕顿时满脸惊怒恐惧,直直盯着卫四洲疯狂挣扎,然而卫四洲已经看不到了,一如那无辜枉死的368口村民。   舱门打开,韩倾倾跑了出来。   “洲洲哥。”   姑娘鬓发散乱,一袭粉色劲衣上还有点点血渍。   卫四洲心头一紧,忙快做两步上前。   韩倾倾扬起笑,跑了过来,突然笑容一僵,身形猛地朝前飞扑,大叫,“小心!”   原来,真正的危险在这里啊! 第203章 时空门大战4   卫四洲的本能几乎是同时反应,身形朝旁微微一偏,一道冷光擦着他的左肩头飞过,掠过了韩倾倾的发梢儿。   “倾宝儿!”卫四洲大吼,声音震聋发馈,也不管身后的杀机,冲上前一把将姑娘抱进了怀里滚倒在地。   船上大叫着“刺客”的众人纷纷拿出刀枪,护到了两人周围。   卫四洲捧起姑娘的小脸,急切地询问,“有没有伤到?倾宝。”   韩倾倾抚着头,“哎,你,你小声点儿啦,耳朵要被你震没了。”   卫四洲紧张地检察了一番,确定血都不是姑娘的,但鬓边的发明显被削断了一缕,齐整整的,触目惊心。   只要是懂些武艺的人都知道,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削断这么多头发,射暗箭的人武功十分高强,定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就算在西州营里最好的神射手,射得准,却绝对射不断头发,可见其劲力之凶猛霸道,当世罕见。   “倾宝,这里太危险,你能回去吗?”   卫四洲纵是不舍,还是决定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掉。   “啊,哦,我……我也不知道!”   卫四洲扯来一件大黑裘,将姑娘包严实了,送进了船舱中。   韩翊举着大刀,护在一侧。   卫四洲拔下了钉在船舷上的箭,看了几眼,回头塞给了韩翊。   韩翊看后,也是皱眉,“那人身手了得,确有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但这箭,很特别。我还未见过。”   他将箭折断塞进了袖中,“回头我托朋友查探一二。”   卫四洲,“有劳三哥了。”   “卫四洲,我说你这也太危险了!”韩翊脸色一抽抽,“哼,别这么早说谢,回头我可有帐跟你算。”   卫四洲没在意这茬儿,被韩倾倾攥到了无人的内舱里。   韩翊,“倾宝儿,哎,你别……”只能无奈地小声嘀咕,“哎,男女授受啊!不行,要是我家倾宝的名声坏了,我非抽死丫的。臭小子,原来当年用的是倾宝的能耐把老子拘在小黑屋里。给我等着!”   屋里   “卫四洲,你老实跟我说,那个东煌令是怎么回事儿?”   卫四洲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又拉起姑娘的手,上下打量,“这血真是别人的。我说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韩倾倾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人,自不会再等什么传信,一股脑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卫四洲!”   卫四洲叹气,“已经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了,与我何干。”   韩倾倾气结,“我又不要当皇帝,我要那个干什么?能吃嘛,能用嘛,要是我拿出来,估计还会被人当成大盗,偷了大魏的太子名牌儿。你还敢说与你无关,你这是扔烫手山芋呢!哼――”   姑娘鼓着腮帮,瞪圆了眼儿,拍开男人的手。就是这么个小表情,由她做来,也是极可爱俏皮的,看得男人心头一阵发软。   “喂,你说话啊?你明明手执王牌,是个天生王者。为啥要这么苦哈哈地打天下?还被那么多人欺负?”   “倾宝,你不是说过,当皇帝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当了皇家郎就不能娶你们王家女了。我前二十年不当皇家人,也过得好好的,还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叔叔伯伯,我……”   韩倾倾一口打断,“卫四洲,你认真的吗?你……你还有太后奶奶,太师外公,还有师爷舅舅,他们也都是你的亲人。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认他们?就……”   男人神色沉静,漆黑的眼眸中只映着她一人,一如初时,那么专注,深切。   她的心狠狠一坠,如入无边深渊,深渊的名字只有一个:卫四洲。   “你这个傻瓜!”   她抡上男人的胸口,眼眶却红了,心里又酸又涩,都酿成了一种甜,这种甜的名字只有一个:卫四洲。   卫四洲握住那只小手,忽地扯出一个习惯的坏笑,“倾倾,你都信了啊?小傻瓜。”   “啊?”   他点了点她翘起的小鼻头,“你不会以为,我们见面那天我才跟太后相认的?早前还是我给薛琳琅出主意,去讨好太后的。太后从二叔登基那年就不管后宫事务了,突然收留一个失宠妃子的孩子,是谁的能耐?”   “还有柳师爷,我舅父,他还是我半个先生。要没有他在南阳王面前帮咱们周旋,咱们能救出那么多的无辜百姓?!”   “你呀你呀,就算没有东煌令,还有我这张脸。跟我父亲七八成相似,跟他们刷个脸卡,足矣。”男人温柔的大手变成了个大戳子,一下一下戳着姑娘的小脑门儿,那得意洋洋、非常欠扁的样子啊!   啪   “卫四洲,你个大傻瓜!我回家了。”韩倾倾小脸瞬间拉黑,翘鼻子都要气扁了,“反正你根本就用不上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拜拜,后会无……唔!”   小嘴儿就被捂上了!   “倾宝,别说这种气话。乖,等我见了外公,把朝堂的势力联合起来,搞定卢家那君混蛋王八糕子,就来京城娶你。这次……”   他突然一顿,猛地俯头吻住她微噘的小嘴儿。   唔!   流氓!   坏蛋!   臭不要脸的!   卫四洲要松开时,发现脖子给搂住了,垂下的眼眸里一瞬蓄满星河,星河里的每颗星子都像坏笑的男人。   “哼,不准食言而肥。”   “是,老婆!”   “哎呀,你乱叫什么。”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韩翊一把拎住了卫四洲,推开,大吼,“混蛋小子,你竟敢轻薄……唔!”   这嘴同时被两只手捂住了。   卫四洲,“三哥,低调啊!”   韩倾倾,“哥,咱们不跟他嗦,走啦!”   回头一推舱门,就是自家宅院,院中依然喊杀声不断。韩翊先一步跨过了门,左右探看情况。   卫四洲瞬间惊醒,抓住了姑娘,“倾宝,这里莫不是韩府?之前你过来时,那刺客……有人混入韩府刺杀……”   韩倾倾瞄了眼外间,“嗯,是有些突然。他们利用隔壁家失火,我家帮忙救火的空档钻进来的。今日爷爷和爸爸他们临时出去探望一个病危的阁老,叔父也外出……”   卫四洲将姑娘拉了回来,凑到门边探看情况,这里仍是韩倾倾穿来时打开的那扇窗口,可见院中出现更多韩府的护院,他们的援军是到了。   卫四洲心里更不放心,就要跳窗,不帮姑娘解决了这趟预谋的危机,他怎么能安心。他自己的危机是自己预谋的,但韩家这边……看来,军神世家什么的还是靠不住,媳妇儿还得靠自己保护啊!   “哎哎,等等啦,洲洲哥!”   阿宝跑来,“四哥,岸头上有发来消息,说是韩家军的大元帅要见您。”   顾小三也跑了进来,“四哥啊,好像他们听说仙女儿的事儿了,你的二舅子恐怕不好对付,你……小心点儿啊!”   看两青年的表情,都没多大要紧的感觉,反而是双颊飞红,四眼晶亮,全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儿大的八卦样儿。   韩倾倾不好意思了,将男人攘开窗口,爬了上去,“你好好干你的事儿。我家的事儿自己解决啦!拜――”   “不,倾宝儿,你等等。”   “好嘛,”姑娘一声娇嗔,男人们瞬间酥软,“刚才不都说好了,等你来京城……提亲,不见不散哦!”   她跳下窗口,站在窗台下朝他挥挥手,笑容灿烂明媚,就像……每一次她站在门后,目送他奔向自己的人生大道一样。   现在,他们的人生大道终于殊途同归,不离不弃。   倏   “倾……”   卫四洲的话突然咔住,猛地朝前伸手。   韩倾倾的笑容僵硬。   视线下移,落在了女子那柔软的胸口,森亮沾血的乌金箭头,血色在深色的披风上无声地渲染开,却在每一双眼眸中砸出一个巨大黑洞,呼吸为之停滞。   “倾宝――――”   一道撕裂的怒吼炸裂长空。   卫四洲冲过窗头,将人儿抱进怀里,浑身发抖。其他人迅速涌了过来,挡住了所有可能的狙射空间。   周围的怒吼尖哨声似乎一瞬间从韩倾倾耳中退去,她只看到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一下子变小,变小,再变小,变成了十七年前那个寒冷的冬日。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啊?阿娘,你看看我,我是四洲,我是洲儿,阿娘,你别不说话,你……你别跟我玩迷藏,你睁开眼,睁开……   ――阿娘,你别走……别丢下我……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呃,原来……正派也容易……死于……话多啊!”   她明白了,这次打开时空门的危机不在卫四洲,而是被刺杀的她。若她一直待在这边,不回韩府,大概就不会挨这背心一箭了。   卫四洲大吼,“不准说傻话,你不会死,韩倾倾,我不会让你死!”   “哎,你说了……2个!”   “我收回!”   “咳咳,呵……”韩倾倾发现喉头有点腥,知道是伤到肺了,“你别……小声点儿,我耳朵疼……”   “好,好,倾宝,你,你忍一下!”   韩倾倾只感觉到胸口麻了一下,然后是扑天盖地的疼,再忍不住一口喷出血来,正喷在男人脖子上,溅花了那张满是胡髯儿的脸,她觉得自己的瞳孔没扩张,男人的瞳孔快要扩张到出眶了。   她知道,他们在帮她折断箭尾,这是必要的急救处理。   可是现在……妈妈呀,好疼!   “倾宝,倾宝,别害怕……”男人的声音更像是要哭出来了,比她还害怕。   她只是郁闷,原来打仗真的会死人啊!一个疏忽,就可能嗝屁了。之前翻窗穿越时,她还后悔只有护心镜没有护背镜,这就遭天遣了不是。   “小五,你到底行不行啊?”   韩翊声音都哆嗦了,看着掀开的黑色披风下,妹妹粉色的衣裙胸口,血跟不要钱似的流,已经染红了整片,触目惊心。   韩俊熙有三年多的大型战争外伤救治经验,亲手救过不少小濒死的战士,但看到妹妹的伤势时,他整个人儿都乱了。都说医不自医,其实不是不能自医,只是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医者的冷静理智会受到情感的左右,难以下定决心。   纵使知道救治办法,关心则乱,下不了手。   “这……这必须拔剑……但……”   看着那乌黑的箭头,卫四洲猛地看向韩翊,韩翊也想起了之前突然出现差点儿射中卫四洲的暗箭,拿出箭头稍一比对,虽然只有一个小小的箭头,也可以肯定这是出自同一伙人的手笔。   箭头的双翎比起寻常箭头,都要深,形成了两个明显的倒钩,一旦入肉要拔出,会造成更大更严重的伤害。   韩倾倾的这个位置,一看就知距离心脏恐怕……   冒冒然拔箭,必死无疑啊!   韩俊熙想到这里,全身都在冒汗,热一层冷一层,根本不敢下手,双眼通红。   “不……不行,拔了剑,六妹妹就可能……可能……”死得更快,他不敢说啊,呜……   “混帐!”   卫四洲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韩俊熙。   他不接受,绝对不可能接受,让他这么看着最重要的人在怀里“等死”,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韩俊熙要去找自己师傅,就是正康伯夫人。   可是卫四洲已经不管那么多了,他抱着韩倾倾,回头要翻窗户,还大叫着让人关上窗户。   他的行动奇怪,要求奇怪,其他人都看懵懂了!   韩翊明白,忙将窗户关上,回头问,“卫四洲,你确定这样行?”   卫四洲咬着牙,“只有神仙的世界才能救倾宝,我要去那里!否则我就陪着她一起……”   死!   韩翊红了眼,“我帮你!”   也许是亲眼目睹了妹妹的神奇时空手,也许是这许多年撕逼来去患难相交,总之太多了,韩翊说不清,家里人也许都不会同意,但他决定堵一把。   “关门!”   “让开~~~”   “再来!”   当院中的刺客死的死,逃的逃,一切危机终于落幕时。   随后赶来的王语妍等人,看到的便是这幕……男人浑身染血,怀里抱着半个胸口已经血染一片的女儿,一遍遍地翻窗,踢门,甚至于对着柱子求神拜佛,还钻桌子?!   “倾宝……”王语妍吓坏了,哭着上前。   恰时,终于赶回来的韩珏见状,惊怒失态,冲上前就要抢人,却见着女儿睁开了眼。   “爹啊……娘,别……别生气。我……”   卫四洲接过了话,“让我再试试,求你们了。只有那里的人能救倾宝,再一次!”   王语妍泪流不止,紧紧攥住了丈夫的手,夫妻两四目相解,耳边只传来男人愤怒的嗷叫声。   “该死的老天爷,你TM的敢再带走我最重要的人,我就杀到阴曹地府找你丫的算帐,要是你真是西天神仙,我就杀上南天门揍你丫的十八辈祖宗也不认识!”   这一刻,似乎连天都哆嗦了一下,面前的空气扭曲了。   卫四洲再次踢开大前门儿,门内涌出一下股浓浓的暖风,带着他记忆里熟悉的消毒水味儿,出现了一条雪白雪白的走廊,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他一脚踏了进去,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他猛吸了口气,准备大叫时,走廊的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戴着无边框的眼镜,本来梳好的头发似乎被他扒乱了,形容有些倦意,俊秀的脸庞看起来还有些熟悉。   但对方看到他时,猛然一怔,脱口而出,“洲洲哥?!”   贺彬的这一唤,让卫四洲几乎泪如雨下。   “贺彬,快救她,我愿意拿命来换!”   换她此生无病无痛,无灾无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愿倾我所有,无怨无悔。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什么都可以放下。   在众人眼里,男人抱着女子轰然跪地,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像凿在人心上,重若锥刺,痛入骨髓。   “好,交给我!”   贺彬什么都没问,语气肯定而自信,拍了卫四洲肩头一下,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叫着值班室里的正式医生,一边打开一门空房推出移动病床。   小心翼翼将人放上床后,一起实习的同学已经把急救仪器拿来了。   主治大夫已经做完了初部诊断,要立即进手术。   手术室在上一层楼,众人推动移动床进电梯时,都非常小心,专业极了。   贺彬看了眼卫四洲的脸色,“你帮忙把她的鞋子脱掉,伤在心脏附近,这都是必须的。”   “好,好。”   卫四洲小心地帮姑娘脱着鞋子,这鞋子与寻常的大魏女鞋都不同,一看就知道是姑娘为了方便行动改制过的。鞋子脱下时,他发现姑娘的小脚,并不如当年记忆中的那么纤细娇嫩,在后跟、脚趾上,都有明显的茧子,那是经常走路运动必会留下的。   他知道,在他不见的那“三年”里,她一直在为“重聚”努力,努力着想要追上他的步子,想要回到大魏,一家团聚。   一颗水珠打落在小脚背上,他用力吸了口气,想用手去拭,发现自己的手太脏,忙挪开了。   这时,贺彬示意卫四洲,似乎韩倾倾还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他凑近她唇边,听她说,“洲洲哥,我……是仙女儿,绝对……会回来的!”   她努力扯出个笑来,她已经感觉到疼痛过去,身体变得越来越重,意识也要支撑不住,可是她不想他自责,难过,不想他再像幼时那般无助、恐惧。   她要告诉他,“等我啊!”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几乎破碎,“倾宝儿,我……我等你,我知道。”   泪水仍是止不住落下。   旁人见了这般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也都情不自禁。   移动病床终于推进了手术室,大门关上,红灯亮起。   看着那红灯,卫四洲想到,当年自己突然休克时,小姑娘送自己进急救室的心情……不由苦笑,那时候,她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肯定比他更恐惧不安。   从来都是这样,她比他想像的都要坚强,懂事,体贴温柔。总是能替他想到前面,为他准备好一切,他怎能不爱她。   从那个雷雨天里,小小的她跳出来对着执鞭的人扔泥巴时,他就知道这辈子栽在这只小手里了。   ――不准打人,谁让你打人的,你这个坏蛋!   他想,卫四洲啊,你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小天使包容接纳你的一切。   她就是他的命。   韩翊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时,但他没在神仙世界生活过,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怕搞砸。   韩珏想也没想,父亲在这种时候能退缩吗?!   王语妍已经早一步跨过了门,追了上去。韩珏跟上时,还摸了摸衣兜,发现身上不惯爱带银子,喝着韩翊掏光了身上的值钱物品。   做这一切时,大门已经虚掩上了,隔绝了其他人的目光。   “三郎,你好好看着这门,若是姥爷和你爹过来,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等我消息!”   “是,大伯。你……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韩翊吸着鼻子,目光朝门里看了看,韩倾倾已经被放上了一张像床的东西,那床居然能移动,很快就在拐角消失了。纵有千万疑惑,他也只能压在肚子里,为妹妹一家守好这道……神奇的大门。   ……   后宫   “死了吗?”   “回娘娘,说是射中了后心背,死是迟早的事儿。”   卢贵妃想了想,蓦地仰头大笑,笑声越来越大,尖锐得刺耳,最后又慢慢化成一片仿佛困兽的压抑喘息。   她俯在案几上,乌黑的眼下泛着青红,咬牙切齿,“该死的小贱人,总该轮到下地狱去给我儿陪葬了。哈哈哈!康儿,娘可为你报仇了,哈哈哈哈……一个小贱人,活着不愿好好来伺候你,我就让她死了也要轮为你的禁奴,为你在地下做牛做马,万世不得超生!”   纤纤五指中,握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的生辰八字,正是韩倾倾的。   更早一刻时,消息报到了卢嬷嬷面前。   卢琨行了一礼,道,“祖母,人是中了箭,说是刺中了后背心,虽当时不能断气,但这伤绝是活不到明日的。”   卢嬷嬷点了点头,却忽道,“你请的杀手,有这等神箭手?”   卢琨正打算说这事儿,没料到祖母思维如此迅捷,先提了出来,也是疑虑,“孙儿请的高手,皆是不世出的一流好手。确实没有擅长箭术的,当时他们来报消息时,也是奇怪。”   “可有线索?”   即都是高手,武林中应该会有些流传才对。   卢琨摇头,“我问过,他们也说,江湖上的神箭手仅有玉剑山庄的老夫人,据说祖上曾是武皇后家臣,传下的神射技也并不外传。玉剑山庄与韩王两家是世交,绝不可能。”   卢嬷嬷想了想,忽地就笑了。   “哼,看来想韩家六娘死的人,可不只我们卢家一门哪!”   帝宫   高庆听闻韩家遇刺的消息,立即进殿禀报。   便不小心撞见王姬雪俯在承元帝脚边,娇笑承情,两人隅隅私语,杯盏轻鸣,好不快活。旁的还有宫人弹琴伴舞,实实在在享受人生。   “何事惊扰?”   承元帝被打断,明显有些不愉。   高庆垂下头,“陛下,韩家遭遇刺客,家中……六娘说是被刺中背心,性命垂危。老国公已至宫中延请太医。”   承元帝听闻,坐直了身,神色也沉寂下去,“竟然有这等大胆之徒,确实混帐。责令京兆尹赶紧查办此事,必要在七日内抓获行刺之人,朕有重赏。此……”   男人的目光轻轻掠过膝旁女人脸上掩不住的兴灾乐祸之色,女人察觉目光,迅速敛去了眉眼间的娇狂得意。   “去内务府拿今年刚进贡的那东丽国人参。另,让藏药局的老医正也随去看看……替朕代话予老国公,大宰辅,叫他们宽心,相信韩六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必会否极泰、来。”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好消息:作者君已经把番外都搞完了,大家可以放心滴追到新年。   万岁,作者君终于可以休息一把了。呜…… 第204章 真要造反了   江岸。北   江上的战斗,在主帅伏诛之后,很快结束。   胜利方俘虏了敌方的一大一小两只战舰,泊于江岸,暂做修整。   “什么?卫四洲不在?”   柳师爷一脸不信,“之前是他派人给我们传消息,不是说泾北王曹奕都是他亲自拿下的,那些突厥兵都召供了,你跟我说他不成?!薛璨,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咱们虽有约在先,但你尊的可是小四为主,要是你敢背着小四胡来,对小四不利,别以为我不敢撕毁之前的约定!”   薛璨冷笑,“师爷,在下真为主公有您这样一位好舅舅,感到庆幸啊!”   “你――”柳师爷被薛璨四两拔千金的回复,气得胡子都要飞了。   天知道,薛璨心里已经把卫四洲骂了几百遍了。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每次碰到韩家六娘的事儿,就把一摊子事儿丢给他了,连他家亲戚的牢骚都要他应付,真是……他哪里像军师,跟个带熊孩子的家长没两样儿啊,衰!   这边还未怼完,那边又来一身形高壮、浑身银甲的将军。   “薛小侯爷,之前是你们发消息让我们来助。我听说,我家六妹妹也在此,怎地不见人?莫不是,你们家主公卫小四又把我六妹妹拐走了?这成何体统?求婚不成,便行此掳人私奔的下作勾当,如此苟且,何当大丈夫,何以托付终生?”   来人正是韩非,韩家老大,排名二郎。   韩非已经娶妻育有两子,也是北境有名的宠妻狂魔,重女轻男,对还未谋面的小妹亦是常挂念,若非得到“仙女”的消息,也不会这么积极跑来增援,没想到到场一问,只闻“仙女”名,未见“仙女”人,不喷火才怪。   旗下副将也是韩家远房的儿郎们,一言不合就拔刀出剑,双双怼上了。   现场是这样的:   突厥兵,“那妖女每每出手,不是放烟幕弹,就是拿椒粉呛咱们,简直太可恶了!你们中原人,都是卑鄙小人,不敢正面来战,竟使些邪崇手段,真真妖邪!”   韩家郎,“哈哈哈,明明是你们傻丑笨,连我们大魏的小娘子都打不赢,活该!”   阿宝,“对对,我们的小仙女儿,是世界上最聪明善良的小娘子。”   韩家郎,“臭小子,快快把六妹妹交出来,否则休怪我等破了你们的小破船。”   阿宝,“抱歉,小仙女儿帮我们打败了敌人,这便返回天庭了。”   哐,宝剑出鞘   韩家郎,“少废话,定是你们那蛮夫王爷把咱们小娘子掬着了,赶紧的交出人来,否则别想离开我们北境。”   顾小三,“卧槽,站在咱们的舰上还敢狂。兄弟们,干他鸭的,糊怕糊!老子今儿还没打痛快呢,这是刚瞌睡就有送枕头啊!”   铿铿铿,梆梆梆!   这又闹腾上了。   薛璨以手抚额,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扔下一句,“将军,师爷,阿宝大长史之前直跟着王爷,最清楚王爷的下落,两位问问他便知真……真香!”   真香?!   阿宝,“啊,姓薛的,我是管内勤的,你才是外交官,干嘛把他们都扔给我。我……我要告你,我要跟四哥和小仙女告状,告你串岗,糊弄职务!”   薛璨心说:告吧告吧,那也得等卫小四和韩小倾他们两回来再说。看眼下这情形,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   牢间   一声声鞭响中,男人的惨叫渐渐变成了闷哼。   执鞭者一脸疯狂狞笑,像是终于从地狱释放的恶鬼,对着镣架上的曹奕狂喷口水,极尽嘲讽之能。   “曹大头,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你没想到吧,我刘二有一天会站在这里,抽死你丫的黑心没肝。哈哈哈,当年你以为迫我跳崖,我定死无葬身之地,对不对?哈哈哈,没想到我能活到今日,看到你这般阶下囚的下场,死也冥目了,哈哈哈!”   刘二正是当初在小西川吊脚楼分裂时,跟过成哥,最后又拜在曹奕旗下的墙头草,最后在曹奕密谋烧杀卫四洲在应龙村据点时,被及时赶回的卫四洲围剿于山头上,曹奕为怕身份败□□杀了逃上山的所有自己人,并逼刘二跳岸自尽。   “二哥,你歇歇,我来吧!”在刘二身边,还站着个背着长弓的青年,叫小栓子。正是刘二照拂过的小兄弟,帮刘二做线人刺探情报。也正是小栓子救下了挂在枯树上的刘二,刘二也受了极重的伤,断了一条腿。   小栓子后来听刘二的话,追着西州军到了东原城之后,在招兵时加入了西州军。那时候,认识小栓子的人几乎都成了高级将领,小栓子利用曾经阿宝和卫四洲从吊脚楼第一批土匪手里取得的宝匣里的手实身份,加入了西州军。   当年韩倾倾也是看到小栓子不胜体力,提出军队训练因人而异,分兵种训练,让身形瘦小的小栓子有了当神箭手的机会,从而渐渐在军中脱颖而出。   这次行动,小栓子主动请缨,陪卫四洲诱捕曹奕,这个他们共同的夙敌,终于成功。   刘二本来是藏于后勤组的铁器师傅,也不再隐藏身份,了结一切。   薛璨并不了解这两人恩仇,询问了一旁监审的石头哥。石头哥说明一切后,薛璨才表示要亲自审问曹奕一些事。   曹奕冷哼,不予理睬。   薛璨道,“曹奕,你被俘之后,可知你的夫人白鹤郡主有何作为?或者,你亲自与她说项,以慰你二人夫妻情份?!”   话间,外间传来了女子的声音,随即,舱门再被打开,款款行来一身着白狐大氅、额冠玉配的女子,女子浓眉大眼、五官深邃,皮肤是健康的黝蜜色,不似南方女子的精致娇俏,却也是北方女子中颇为冶艳的美人儿。   “王爷,你尽可安心去会与我父王了。可替我宽慰他老人家一句,而今我腹中已孕有新的泾北王,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未来做一个更优秀的泾北王。且,我已经为孩子寻了个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的父亲,未来必保我泾北物富民丰,平安康泰,子嗣绵延。”   看似一段告慰的话,信息量不小,几乎字字句句戳在曹奕心头上。   他气得大吼,“贱人,你伙同外贼坑害于我,你是泾北的叛徒。”   白鹤郡主,“不,你才是泾北的毒瘤。你为一己私权,杀我舅父堂兄弟数十,为了喂养突厥这匹野狼,坑害我泾北百姓为奴。可怜我父王认贼做子,信了你一时的花言巧语,还将我许配予你。”   “你狼心狗肺,罂邪无耻。破坏与我父王的誓言便罢,娶了突厥酋长的女儿,妄想凌驾我之上,居然还宵想韩王家的贵女,暗地勾结卢家欲劫掠韩家六娘。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合纵联横,图谋利益?!呵,你也太小看我们泾北人了。”   曹奕怔愕,“你……你竟然早跟卫四洲勾搭成奸了?”   白鹤郡主冷笑,“我可没你那么恶心,见了女人就跟畜生似的往前拱。安西王雄图伟略,正大光明,可不屑于干你这等苟且下作之事。我是与安西都护府的大将军顾二郎情投意合,顾二郎愿入赘我泾北府,任我泾北府的大都护。”   女人转过了身,“至于你啊,曹奕,你便好好下去陪我父王和你那突厥小娘子吧!”   白裙迤地,旋过一道漂亮的弧度,翩翩而来,又潇洒而去。   阿宝来寻薛璨,正好听到这一遭,“什么,顾老二没死?还,还跟这泾北的婆娘搞上了,要做人家的便宜夫君,还附赠一个现成的娃?”   薛璨没好看地瞪一眼,“你就听到这点儿八卦?重点是,曹奕跟卢家的合作,刺杀仙女的刺客里貌似有曹大头派去的突厥人,这一点我们还必须跟京城韩家确认。眼下最要紧的是……”   下面的话都被阿宝抓没了,“姓薛孤,我问你,顾老二是不是跟了泾北娘们儿,抛弃我们家琉璃了?格该死的臭男人,想要脚踏两只船子,老子就砍了他那第三条腿!”   “我说,我们眼下重要的是查出刺客的幕后主使。目前看来……曹奕也不知自己的人里,可能还混了别家的暗桩?!你……”   “我不管,你赶紧把顾老二给我叫回来,我要劈死他丫的。亏……亏我还打算让顾老二的牌位上我家的祠堂受供奉,这死小子真是没良心……呜呜呜……我家的小璃,命好苦啊……呜呜呜,薛三哥,小璃也算是你的妹子,你都一点儿不替自己妹子难过吗?难道,你家琳琅被个渣男伤得不够透了,你还要看着小璃妹子也要被人渣???”   薛璨,“……”   妈的,卫四洲身边的大小郎君,都没一个脑子清醒的。除了他。   石头哥,“阿宝,你莫哭。等见到顾老二,我帮你揍他,要是他敢负了小璃,我就帮你把他的小丁丁割下来,放到你范家祠堂做供品。”   说完,石头哥的黑眼罩黑眼,与雪白的大牙交相耀映,笑容天真无邪。   阿宝,“……”半张脸黑,半张脸青了。   这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门后转出,操着一口地道的泾北嗓音,接过了石头哥的话。   “依秦某看,大可不必如此麻烦。顾老二一年分作两分,上半年可于泾北陪我泾北女王带娃,下半年便回大魏陪范家小娘子,琴瑟合鸣。”   瞬间,所有人的死神眼光全聚在了秦爷身上。   秦爷正是当年黑市的老板,曾扶携过卫四洲一把的江湖大佬。而今,其身份是白鹤郡主的军师,此次与卫四洲应合铲除曹奕势力,正是他从中牵头。且当年应龙村被屠时,也是他派人先通知元老板一家人避难,又暗中帮助石头哥等人脱险。   在那之后,卫四洲查到他头上,双方会晤一番后,确定了曹奕为真正的幕后黑手。但当时曹奕势力正强,又与突厥部出生的胡大胡子合作,混得风生水起。秦爷也遭胡大胡子迫害,也是九死一生,只能蛰伏于暗处,徐徐图之。   这许多年,秦爷与卫四洲从未断过联系,双方各自拢集势力,步步做大,终于布下这天罗地网,将曹奕一举成擒。秦爷助白鹤郡主拿回了泾北的实权,卫四洲也终于为应龙村的人报了血海深仇。   阿宝一蹦而起,“秦爷,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别以为你帮了咱们,就可以在这里胡乱搅和我家小妹的事儿,你告诉顾老二,他敢坐享齐人之福,咱们范家就跟顾家绝交!”   秦爷抚下巴,好笑,“奇怪,我听说顾老二并未与哪家小娘子有婚盟,何以大长史你要发这般毒誓,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阿宝张了张嘴,“呸!你又没有小妹,你懂个啥?”   秦爷,“……”好嘛,被戳到短处了。   薛璨及时打断了双方的逼逼,跟秦爷私下交流了一些事务,秦爷才随白鹤郡主离开,而他们所乘战舰亦是曹奕的那艘大帆船。   破洞的船帆又重新鼓起,渐渐远行。   阿宝问薛璨,“我们……真的要造反了?”   薛璨眉峰微蹙,“你怕了?”   阿宝挥起拳头,“薛老三,你凭啥总门缝儿里看人。我就问问!再说了,不管造反不造反,我也得想法子再扩大生产,广招兵源,未来咱们肯定要跟姓卢的那龟孙儿干一场。这都要钱要粮要家伙。”   说到此,他又郁闷地抱头蹲地,画起了委屈的圈圈,“可恶,四哥现在偏心眼儿了。做诱饵这事儿都不跟我说了,只跟你说。哼!回头我要告诉仙女儿……怎么着,我又不会泄露天机,为嘛不告诉我啊?好歹,我也可以多准备些家伙,也许仙女儿就不会……不会……”   薛璨眉头一跳,赶在男人掉金豆子前,说起了未来的计划安排。 第205章 他的娇气包2更   现代   “四哥,都是我无能!”   小璃跪在卫四洲面前,怎么都不愿起来,看得王语妍着急劝说。   正在这时,走廊上跑来一人,一看到卫四洲浑身染血的样子,冲上前就要挥手打人,但被小璃一把拦住了。   “大胆,你是何人?”   方琳看着抓住自己手的女孩子,眨眨眼,“小璃,你……你是小璃吧?你……”   抽回自己的手,她抬脚踢了卫四洲一把,骂道,“姓卫的,你就是个渣男。倾倾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她了。你知不知道,你无缘无故地扔下她那么多年,她一直想着你,想着小璃,还有那个小光头儿。可是你们呢?你们一走连个音讯也不给,这是做朋友该有的态度吗?太过份了,你们当我们倾宝是什么人?随便你们用的厨师,管家婆,提款机,还是24孝女朋友啊?过份!”   “这不回来倒好,回来了就把倾宝害进手术台,小命都快没了。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要我是你,早该从这幢大楼跳……唔!你干嘛捂我嘴,贺小彬。”   贺彬叹气,“琳子,倾宝受伤,咱们都很伤心啊!四哥他……”   “你闭嘴!倾宝都伤成这样儿了,都进ICU了,我们长这么大,进医院顶多就是个感冒,痣疮啥的,哪来那么倒霉就上急救手术台的?!都是这家伙害的,难道都不兴我骂几句,出出气儿嘛?!”   卫四洲伸手拉过驾彬,“让她骂,她骂的……没错。”   方琳白了贺彬一眼,拉开喉咙就要大叫。   “安静――”   贺妈妈出场,一身粉色护士服,和严厉的表情瞬间清空了现场的嘈杂混乱。   “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否则会吵到其他病人和家属。”   方琳满脸尴尬地缩了一步,往贺彬身后躲。未来的婆婆呢喂,绷紧皮皮哟!   贺彬无奈,上前跟母亲介绍了一下在场衣着特异的韩家长。   贺妈妈看到王语妍时,眼神一亮,上前相认,言语间亲切如初,并未因对方妆扮不同而疏离。周人听说双方早就认识,便也没了初时的疑虑。   贺彬回头一看,“哎呀,四哥,你身上也有伤,先去做个处理。免得感染了!”   可卫四洲站在手术室前,一动不动。   “没事。”   他一脸陌然,对于身上的疼痛毫无知觉,他的整颗心都悬在这双扇大门里的那个人儿。   他知道,她是很怕痛的,初时锻炼身体时,身上的酸疼一起,都会抱着被子偷偷掉金豆子。这么些年过去,人前看着是坚强了,人后其实还是娇气。为了怕出意外,总是会认真做好各种计划,各种设想,各种保护措施,在他们每次离开前,替他们准备好。   贺彬劝小璃,小璃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四洲心下恻然,“小璃,你这样要让倾宝看到,她会内疚的。”   小璃抬头,漂亮的小脸上是固执,“四哥,倾倾若看到你受伤,会更心疼。她……她其实一直都怕见到血。”   贺爸爸让贺彬拿了医药箱来,帮两人处理伤口。   “你们两个谁都别说谁了。赶紧地做好处理,找个地方把自己打理干净些。这脏兮兮的可不成,万一把病毒传给其他人了,都是问题。”   方琳被唤来帮忙,仍一脸不情不愿,嘀咕埋怨个不停。卫四洲趁机引她说过去三年的事儿,方琳一激一个准儿,噼哩啪啦倒豆子似的,就把那韩倾倾考上大学生,生活的点滴日常都说完了。   “你可不知道,我们倾宝大学里有多受欢迎,校草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凑。你知道倾宝考的学校里的校草,都是些什么人吗?那可是父母经常上国家台的大人物,未来的国家管理人员!”   “倾宝每天都天没亮就起来锻炼,从高中一直到她大学毕业。”   “为了你,倾宝连大学毕业证都来不及取,就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们真的很自私啊,走了连半个消息都不给,害得倾宝那年冬天病了整整快三个月才重新振作起来,差点瘦成柴火棒子。就算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好歹也说一声啊?那样子音讯全无的,让人多担心,多难受啊?”   “哼,就算是路边拣的狗仔子,养上几个月也掂着主人家的。你们三儿,就是养不熟的狼!”   这下,小璃忍不住了,反驳了一句,“我们不是。”   “那你说,你们为什么三年都不理倾宝?”   “因为……”小璃没说下去。   卫四洲道,“因为,我们被屠村,368口人命都被屠尽。今日,正是我为乡亲们报仇雪仇的日子。”   一时,现场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男子的声音,低沉,柔软,却似一根钢刀卡在人喉口,发不出声。   “倾宝不知道,今日江北之战是我与泾北人合谋狙杀当年仇家。她以为,每次打开时空门见面,必是我遇险之时,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却不知,也可能是她遇险,有困难,需要帮助。”   就像当年,她站在门那边哭叽叽地直叫着“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呜呜呜……”   ――妈,妈……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啦?!呜呜呜……   ――你,你有没有……见过我妈妈?   ――够了,别哭了!你妈是失踪,又不是死了。   ――不准过来,不……不准吃我,我……我的肉肉不好吃……你,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警察叔叔抓你去坐牢,坐大牢!   ――人家……想妈妈。   ――呜呜,妈妈……   卫四洲抬起头,看向韩珏和王语妍。   王语妍捂着嘴,眼眶早哭红了。   “我躲过了那支箭,以为送她回家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没想到,过门时,亦有贼人早早埋伏在那,对她背心放了暗箭。”   他走上前,跪地伏首,额头重重地叩击于地,闷闷地声音传出。   “韩大人,王大娘子,都是卫某失职,没有保护好六娘子。大人和娘子要如何责罚卫某,卫某绝无怨言,即算是……要卫某永相见,”周围传来其他人的喝声,他没有停顿,“我卫四洲亦……悉听尊便。”   “四哥!”小璃爬上前想阻止,都被卫四洲一声喝止了。   她只能紧紧揪着衣角,泪如雨下。   韩珏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压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斥骂,“卫四洲,你以为你说这些,就可以开释你心里的愧疚了?!我告诉,不可能。倾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她陪葬去!否则,我韩家必不会放过你卫家人,你西州军。”   “珏郎!”   王语妍攥住丈夫。   恰时,急救室门啪啦一声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驾爸爸本人。   贺爸爸当场一扫时,走到卫四洲面前,“主治大夫不是我,是我一位心脏科的老同学,我是负责打下手的。不过不用担心,你们送来得很及时,止血也做得好。只是擦到了心室,好在倾宝坚持锻炼身体,心肌强壮,以后好好养着,是可以恢复如初的。唯一麻烦的是……”   “是什么?大夫,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要什么,我们韩家都给得起。只要你能救我女儿,我……我的心也可以给。”   贺爸爸尬了两秒,“咳,这位……倾倾爸爸,你的心还是给倾倾妈妈更妥当。我……我们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职,不必……那啥,就是那箭头上有毒,这毒素目前尚不知来源,若是你们能找到来源的话,我们可以找到更针对性的解药或血清。目前,我们已经稳住了毒素的浸袭,只是毒未解清的话很影响倾宝的恢复……”   这话未落时,卫四洲已经唤起了小璃,让她回大魏寻找毒源。   说完后,贺爸要离开,眼角却瞥见卫四洲的样子,不够又叨叨一句,“你呀,你小子,三年不见,怎么越来越不爱卫生了。啧啧,赶紧的,彬彬,带他去洗涮干净。这么脏,不知道带了多少病毒,为了大家的健康,赶紧的!”   卫四洲,“……”站着还不想动。   贺爸骂道,“你又不懂医术,待在这儿有什么用。不若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替倾宝报仇!”   这一句话,仿佛强心剂般,激活了卫四洲差点死掉的心跳。   对,他要为倾宝报仇,找出暗箭的幕后黑手,将之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   大魏   卫四洲回来时,依然在江岸北。   一推门,吓得正在门边打瞌睡的阿宝跳起身就大吼“有刺客”,吓得整船都轰鸣起来。   “啊,四,四哥,你回来了?!”阿宝用力揉了揉眼。   卫四洲拍拍他肩头,语气异呼寻常地冷静,“柳氏一族来人了吗?”   “柳氏?”阿宝刚醒还有些懵,薛璨已经走了出来,说道,“柳师爷在岸上,老爷子天黑到的,住在韩非的帐蓬里。”   两人并肩行出船舱时,船上的汉子们看了都有几分惊讶。   但卫四洲的帖身亲卫队长依然面沉如水,仿佛早就料到卫四洲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回归,忙送上一件厚实的黑裘大氅为之披上。   薛璨继续说,“听说这位柳老爷子性子有点怪,你可小心点。”   卫四洲点头,“我知道。”   薛璨,“你知道啥?”   卫四洲扯起唇角,“韩家二郎的大娘子出自柳商家,也就是说,韩二郎就是我表姐夫!”   薛璨,“……”   妈的,这臭小子又是从哪里扯出这些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居然还跟韩二郎攀上……唉,等等等等。   “卫四洲,你――”这嘴就被男人捂住了,男人还左右探看一番,压低声道,“三哥,别这么激动,仔细吓着小的了。”   薛璨瞪大了眼,几乎是用死光凝视了卫四洲五秒,将人攘开,抻抻衣领。   没好气道,“你,你这老大做得忒没鼻子没眼儿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瞒这么久,我……”   卫四洲神色沉下,“你以为我不想正大光明地过日子吗?眼下,确也不是再当龟孙子的时候了。”   他大步走向火光灼灼的营帐,那里亦有一队高大人马迎来。   薛璨的眸色被那火光映得湛亮。   他猜过很多次,卫四洲的身份,也没料到他竟然是前废太子的嫡长子,五岁就被太上皇钦定为未来储君的真命天子。   如此看来,他又要做新的计划,整个进程可以迅速地向前推动几大步了。 第206章 爸爸们的较量   现代,医院。   韩倾倾是终于脱险了,只是受毒素影响,醒来还需要些时间。   韩珏看着女儿浑身插着奇怪的怪子,躺在ICU里的样子,心疼得要命。他一直不肯离开玻璃墙,王语妍也劝不住,这一天一夜过去,滴米未尽,嘴皮都是急火泡。   眼下,现代与大魏时间同步,都是深冬。   王语妍劝不住,只能忧心地陪在一旁。贺妈妈过来时,带她去护士站洗漱吃饭。此时为免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他们夫妇已经换上了现代衣衫,只是那浑身的气势和束发造型,瞧着有些奇特,倒也还好。   待女人们离开,贺爸爸终于可以安全上垒了。   他讲了些女孩的情况,宽慰韩珏,才慢慢道,“我知道,你们对小四有不满。我就冒昧地问一声儿,要不要我说说我对小四的一些了解和看法,给你做个参考?”   韩珏头都没动,“不必。”   贺爸爸尬了一秒,自我解嘲地笑笑,“咳咳,那个,倾倾爸爸……”   韩珏声音冷冷打断,“我听说你还想收养我女儿,想做她干爹。”   贺爸爸真被噎住了,这在其他人看来都是为孩子好的作为,到了这位正主爸爸嘴里,好像变了个味儿啊!怎么,这埋怨的口气,酸溜溜的味道……这位爸爸不会是标准的女儿控吧?   韩珏依然没看身边的大夫,又道,“卫四洲在大魏待的时间比现代长得多,我对他的了解只会比你多。这臭小子,就是个蛮夫,把我家好好的姑娘折腾成了什么样儿?!”   贺爸爸忙插话道,“倾宝在现代,受了最好的教育,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姑娘啊!”   不行了,他得为现代教育和文明背个书,不能被看扁了。   这下,韩珏扔来了一个眼神,淡漠,居高临下的不屑,“哼,孤男寡女,私相授受,无媒无聘,肆意而为……其结果,就是让我的女儿生死命悬一线,小小年纪就承受着不该她承受的责任。贺大夫,我想问一句,你的儿子,跟那位方家小娘子,可有同居,可有发生这种人命官司?”   贺爸爸一想,“呃,同居,他们应该不敢。”他脸皮一抽抽,“要是他敢搞出这种人命官司,老子先把他那条腿打舍了再说!”   呃,等等,他在说什么,他真是个憨憨,居然被带沟儿里了。   看吧,连你这个做父亲的都如此,还有脸在这劝别人?!   第一轮,驾爸爸完败。   事后,贺妈妈嘲笑丈夫,“之前我就听语妍说了,她老公很厉害的。人家可是古代有名的天才才子,三甲状元郎。满朝文武都怼不赢的超级人间嘴炮王!”   贺爸爸捂脸,“你……你这是来劝慰我的吗?”   贺妈妈送上一杯加奶咖啡,“老公,人家是全国第一的宰辅,咱们只是众多985211的高材生,之一。怼不赢,不丢脸,好歹咱们有勇气嘛!”   贺爸爸气红了老脸,“你闭嘴,这种劝还不如不劝。”   他站起身,抻了抻自己的白大褂,“我就不信,我们三千年的现代知识,还怼不赢一个老怪物。哼!”   贺妈妈无语。行吧,你要去挑战智商低线,我也不拦着你了。   另一边,王语妍给韩珏塞了一碗肉粥,说,“你呀,说话也客气一点。好歹,贺爸爸还是咱们倾宝的救命恩人。”   韩珏确定了粥不是贺家买的,才喝了一口,道,“哼,对于想要跟我抢爸爸位置的男人,我这般已经算很客气了。”   王语妍翻了个白眼儿:都这时候了,还在吃爸爸醋!这穿越千年时空的老醋,真香嘛?!   王语妍,“人家也都是为了咱们好,你就收敛一下嘛!”   韩珏,“女儿都在鬼门关上兜一大圈儿了还没醒,我已经很克制了。”   王语妍,“……”   好吧,男人就是这副得性,千年不变。   在例行检察完后,韩珏要求进ICU跟女儿说两句话。   贺爸爸很专业地提醒,只有一刻钟时间。   韩珏,“一刻钟?”   贺爸爸,“15分钟。”   韩珏,“……”   贺爸爸昂首,“诺,墙上挂着有。”施施然走了人。心里得瑟:你牛随你牛,我青风抚山岗,你横让你横,现代钟表收拾丫的。   韩珏不以为然,花了半个时辰,把钟表观察明白了。   “时间到了,再不出来会影响ICU空气净化,到时候倾宝要是感染了不知明病毒,影响身体机能修复,醒不过来,还得再上手术台受苦。你这做亲爹的肯定也舍不得,对不对?”   贺爸爸板着医生脸逼逼叨,内心得意:现代专业医学面前,什么古代状元郎也得认栽!来啊,有什么能耐拿出来啊,互相伤害啊!咱不怕。   韩珏,“若是让我太医署的金针师傅来,倾宝昨晚就可醒来。那才是重新调动她体内元气运转自我修复的最好办法。你们现代人,太过于依托外物,却懒于内修。就贺大夫你亦是五行不畅,气郁内腑,必是睡眠不畅,饮食不精,作息混乱,气息虚浮,体乏力弱,不堪……”   “不堪什么?!”贺爸爸淡定不了,因为条条几乎都被对方中了,这不过才一天一夜的相处时间啊!怎么能看出这么多……   突然一掌击在贺爸胸口,他直接倒退一步,跌坐在了沙发上。   真相了!   “不堪一击!”   这不科学啊!   韩珏依然一脸淡然,鄙视人的那种淡然啊,“即使你我同为书生,不需三招,我都可以放倒你。”   贺爸爸蹦起身,低呼,“胡说!”   “要不来比划一二?!”   女人们,“不要啊!”   男人们,“干!”   之后,差点儿惊动了院长,贺妈妈苦口婆心解释,王语妍尴尬着见人就道歉。   再之后,两个男人各自揉着一个煮鸡蛋,排排坐在无人的角落长椅上,喷气儿。   贺爸爸突然笑出来,道,“抱歉。”   韩珏,“彼此彼此。”   贺爸爸正色转头看着男人,“不过,我还是想说,小四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不堪的孩子。我们刚认识小四时,也觉得他像个地痞小流氓,可是他对倾倾的照顾和爱护是骗不了人的。我听倾倾说,他们是在小四母亲去逝时认识的,那时候小四才十岁的孩子,要在你们那个世界讨生活,该是十分的艰难不易吧?”   “不瞒你说,就算是在现代,那样无父无母的孩子要好好长大,不长歪了,也非常难。好在小四不是个心眼坏的,还有倾倾从旁引导。我们做医生的见过很多人世残酷,有些孩子长着长着就歪了,未成年人同居怀孕打胎的,从来不少。但小四一直紧守着这份底线,不说你们那个时代,就是在现代这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这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我说这些,不是在为小四说话。我只是心疼倾倾这孩子。我觉得,他们都是好孩子,不该为了时代的悲哀而遭受那么多的偏见。出生和环境,都不是他们可以选择的,他们能走到今天,着实不易。”   还没说完,贺爸爸被同事叫去急救了。   王语妍来送水,叹息道,“我知道你心疼倾宝,但这里的大家都在帮咱们,你就消消气儿,别等到女儿醒来,你却倒下了,那孩子该多担心。”   另一边,贺妈妈给丈夫递出一杯热水。   “我说你多事儿吧,你还不信。人家一朝宰相还会不懂这点儿人□□故,就你多事儿?吃着苦头了吧!我听语妍说,韩家可是武将世家,就算考了文状元,韩爸爸每天五点天没亮都要起来练一套剑法的,你还跟人家比?”   无知者,无畏啊!   “你五点在干嘛?不是在值班,就是在床上扯呼噜。”   贺爸爸恼红了脸,“行了,你就是来埋汰我的,你成功了!”转头走人,水也喝不下去了。   “哎,老公!”贺妈妈忙上前,又塞来一包热好的牛奶。   贺爸爸叹息,“我就是心疼这两孩子。我知道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但都是我们看大的孩子,小四是个孤儿,没有亲生爸妈疼,为他说话。那孩子啊,遇到倾倾有关的事儿,骨子里就有些自卑。”   瞧着卫四洲平日强悍自信,已经长成了成熟稳重有担当的男儿郎。可是手术室门前,说跪就跪下了,说叩头就叩头了,那样的低贱自己,要是让亲生父母见了,谁会不心疼呢!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那时他身上也伤痕累累流着血,也是红的,谁看到了?   “他好歹还叫我一声叔,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孩子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和环境,这些东西不该成为他们一辈子的桎梏,不该阻碍他们……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当年他们认识王语妍时,就知道其定然出身不俗,家世不凡。而今再见,也从未小窥韩珏。很多道理,大家都懂。但说与不说,做与不做,是有区别的。   本份是人性使然,情份更是人性的升华。   ……   大魏   卫四洲走进灯火明亮的大帐中,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声息一滞,都朝他看来。   他对着众人行手一揖,道,“煌儿见过外祖父,舅父。”   长袍一撂,他双膝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这是贵族儿郎们从懂事起,就要学会的标准礼仪。   这下,帐内的气氛骤变,沉默中响起一声急促的抽气声,卧于辅满毛裘长榻上的老者急着起身,左右搀扶,但双脚一落地,便推开了旁者,蹒跚脚步急促地靠近。   卫四洲直起身,扶住了老者。曾经需要仰望的人,而今他半跪在地,抬臂便能托扶住老人。   老者布满皱纹的面容抽搐得厉害,昏花的老眼迸出罕见的亮光,像要射入每个人的眼中,在场众人也都一脸惊异。   “煌儿,你真的是我的小煌儿?!”   “祖父,对不起,煌儿回来迟了。”   男子站起身,比起老者都高出一个多头,那样健壮的身形,厚实的身板儿,肖似的眉眼容貌,让老者每多看一分,眼底的光芒更盛一寸,映着满室烛火,剧烈颤抖,在这段长长而幽黯的时光里压抑的期许都再难掩饰。   这个男子,本该死在当年那场半城大火中,或者死于天罗地网的刺客围剿中。他们寻了近二十年,已经彻底放弃的存在,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所有的情绪都无法一泄而出。   卫四洲很清楚,只道,“祖父,卢家已经对我起了杀心。此次北询,我本意是来求您为我说亲,护佑韩家小娘子,成全我两姻缘。但卢家人却从中作梗,利用大朝会空档,欲囚韩六娘逼其就范,迎娶其为太子妃。”   “六娘与我有奇缘,我们自小便青梅竹马,相依为命。我断不能看着自己的媳妇为贼人所欺辱,故而一怒之下,斩了那狗贼!”   这杀太子的事儿,如此说来,倒是挺爽快的。   柳家人听罢,惊讶虽有,更多的却是欣喜,赞许,和掩不住的痛快。   “而今,除了卢家人在明处,暗处似乎亦有人等想对我和韩六娘不利。”   说着,卫四洲又抱拳半跪下,“祖父,若您信得过孙儿,和孙儿的西州军,便请助孙儿一臂之力,夺回本应属于我卫家的尊严,为柳氏、商氏一门平冤,为所有曾经为我族奔走蒙冤的叔伯长辈们清洗冤情,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我卫东煌在此起誓,绝不辜负诸位欺望。”   柳阁老听罢,点头道,“煌儿,祖父自是信你的。但,这事口说无凭,其他人并不熟悉你,需得有些凭证才能号令百师。”   柳师爷急问,“煌儿,你娘呢?她现在可在西州,可还好?”   卫四洲眼神微黯,“娘亲于我十岁时便过逝,她的骨灰我一直托韩六娘代为祭养供奉。而今,娘的骨灰和东煌令,我均交予六娘保管。”   现场,唯一的半个外人的韩非听到此,本来初时还有些不乐意,这臭小子凭什么一来就攀他们韩家的亲啊!果真流氓军痞。但听到骨灰盒时,就有些动容了。东煌令更是不得了,那可是最能证明大魏正统皇储身份的物件儿啊!   就因为当今天子没有这东西,继位以来,一直遭人背后诟病,为此把太上皇所有儿臣都遣散分封出去,一旦年成不好就闹叛乱,不纳贡,互相攻伐不断,搞得整个大魏民不寥生,破败于此,一个小小的突厥部落都能惊动京都生活,缺衣少食短粮没纸笔了,当真丢脸。   不过,柳家人听到此,就别有一番滋味儿了。   这还没过门儿呢,前后被韩家拒亲几次,京城的探子都有回报。八字还没一撇,男儿郎就把身家性命般宝贵的东西托付给了女郎保管,这……这亏是不是吃得太大了点儿啊? 第207章 买家秀爆光了   卫四洲也看出祖父和舅父沉默的内涵。   直接道,“就算没有东煌令,只要祖父和舅父愿支持煌儿,凭我这张脸,和我的西州军,亦可直捣黄龙!    柳家父子还在纠结时,卫四洲离开营帐,回到战舰上就下了道革杀令。   一时间,整个北江岸边,竖起一排人柱,连绵整个岸头,足有数百杆之多,眺目看去,触目惊心。   每一根人柱烧上了燃油,当火把点起时,红焰舔着人身撕扯出震天动地的惨嚎声,浓烟滚滚飘过十多里,很快引来漫天的乌鸦嘎鸣,场面极为惨烈,宛如人间地狱。   韩非和柳商家等人见状,皆噤声难言。   说残忍吧?这种对付战俘的手段,最开始都是在北方蛮族部落里盛行,不管是对付中原人,还是他们自己的部落仇人,皆是如此。   阿宝捂着帕子,对薛璨埋怨,“这样……会不会让韩二郎和柳家人不喜啊?”   薛璨,“确也有违他们一惯以来的仁义道德。不过,”他冷笑一声,“当年□□因武皇后遭敌人埋伏,差点至腹中胎儿流产,血洗整个北境,几乎杀尽了蛮族人。那之后十年,蛮族都不敢靠近我中原大地。这不过百来个突厥狗,又算得了什么?”   他没说的是,这不过是卫东煌征伐天下的第一道敕令。   成王之路,若不够狠,就会沦为任人鱼肉的败寇。   韩倾倾被刺杀,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要不想被敌人秒掉,就得有先秒掉敌人的狠辣果断,再婆婆妈妈,怎么娶媳妇儿啊!   江北岸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中。   于大魏皇庭来说,卫四洲又立了大功了。   泾北王本一直都是朝廷的叛贼啊,这下北方的祸患终于被解决了,皇帝肯定高兴啊!   安西王是真的红红火火,恍恍忽忽,就从一小泥腿子混成了名符其实、功高无匹的实权王爷啊。   这一次,没法再提名衔,少说也能再增加一波食实封。食实封是什么东西?皇帝是天下最大的食实封,名衔啥的都是虚的,真金白银、田地矿藏、人口牲畜,才是实打实的硬实力啊!   有了这些实物,坐可享太平盛世,富贵一生;起可招兵买马,造甲制箭,征伐天下。   早朝上   卢党一派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攻击卫四洲功高盖主,行举暴烈,若再不拘束,定成朝廷统治之大患,第二个泾北王莫属。   韩王一派意外地居中立,没有立即吭声儿。   御史一派分化成了两派,一派人挽着一帮文臣武将,文有卢家姻亲,武有齐国公一派,全力抹黑卫四洲,把街坊酒肆里的说书故事摆在了皇帝的案头上,求批阅。   御史的另一派,如内阁老臣们却积极怂恿着皇帝,皇储已逝,得赶紧另立新储,方能安定朝廷,安定天下,让天下人看到新的希望云云,直接戳了另一派人的肺管子,一时御史台内哄了,吵得当场甩玉圭,扔幞帽,砸鞋子,概不能观。   这时候,韩珏还在现代,推脱女儿重伤不愈,食不下咽,病倒了,休课中。   朝上的韩王两家的老太爷们,许久没上朝,轻轻一咳嗽,现场争吵的气氛就消减了一半。   老国公先上前,“陛下,御史们说的没错,国一日没有储君,便易生乱相。而今确立新储,应是当务之急。”   王阁老跟上,“陛下丧子,亦是国之大丧。初春乍现,不易停尸太久,恐伤天合。应早早安排太子下葬,为其超渡往生,早登吉乐才可安长幼们的心。”   这两句话,一个戳了卢贵妃的肺管子,一个更戳到了皇帝的肺管子。   总之,大家的注意力又从卫四洲身上,挪到了皇位继承上,吵了个不可开交。   搅乱了一池水的两位老人,低调地相携退了朝,没有与朝中任何一派,任何一人,多说一句话。有人想攀谈时,两老神色戚戚,家中小孙女儿身中毒箭,尚在生死线上挣扎着,概无心情论政,便无人上前,生恐招了口嫌。   当两老回府时,见到了另一位老者,老者当即跪地叩谢长呼。   “晚辈耿长礼,代我们家小四谢过老国公、阁老。”   原来,这位正是耿叔。从辈子上来说,两位老人比耿叔还大一到半个辈儿,算是耿叔以前的上级的上级。   耿叔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其实也是为了卫四洲提亲的事儿。早前,他嘴里说着不答理,但听到韩府两次三番地将卫四洲赶出府门,心里哪受得了,早便搭了船,偷偷跑到京城找关系了。   找来找去,找到了那位“病重老阁老”的府上,因那位阁老与两位老者都是关系不错的旧交,故而递上请帖求两位上门“看最后一眼”,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了。韩珏当日相陪,也是因对那位阁老心怀敬重,也正中耿叔下怀,想借机会为卫四洲背个书。   没想到,这一次相遇,让韩府内宅空虚,教贼人趁虚而入。   耿叔知道后,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儿,一直自责不矣,整个人也都瘦了大圈儿。此事,卫四洲知晓时,已经过去数月。   ……   现代   入夜,贺妈妈说服韩家夫妇两回屋休息。   方琳立马拿出了韩倾倾临走前,寄到她手上的家门钥匙,送两位长辈去了韩倾倾和卫四洲住过的那套小公寓。   路上时,方琳暴了不少料。   “我也是倾宝考大学那会儿,才知道四哥不是现代人。他是傲了点儿,对倾宝挺好的,为倾宝置办了很多东西。上高中那会儿,还给倾宝买了套大房子。不过,失联三年,倾宝大概是不想对着过于空旷的大房子难过,就把那房子卖了。”   “大房子?!”韩珏听到这茬儿,眉头又揪了起来。   在男人看来,这买房子无疑就是金屋藏娇。格臭小子,在他面前还装得一副纯情样儿,原来骨子里早就露出狼尾巴了。该死!   不过方琳哪懂得古代老父亲的内心纠结,会错了意,又接道,“那大房子就在彬哥家小区附近。早前我们路过时,碰到海哥,海哥是倾宝在省图书馆里认识的一个大哥哥。这个王姨还记得吗?”   王语妍想了下,心下咯噔了一声,道,“嗯,大海那孩子现在也该工作几年了吧?我记得,他家家境不错。”   她不敢直说,江昀海瞧着斯文俊秀,骨子里有点儿那啥……照古代说法,就是个纨绔富X代。按韩珏的标准,是没资格与他们结交,做好朋友的。   方琳也不知道,继续说,“原来,倾宝把房子卖给海哥了。海哥说,暂时会留着房子,等卫四洲回来赎。”   王语妍奇怪,“他怎么肯定,小四就会回来赎房子。”   方琳瘪了下嘴,“我也不知道。大概,这是他们男人的默契吧!”   韩珏暗喷:哼,跟卫四洲臭味相投的家伙,不见得是个什么好人。   到了小区,守门人竟然认出了方琳,拉起了家常,提到不少与韩倾倾有关的事儿。   还说,“小倾这孩子能耐啊,这都出国了。对了,这么几年也不见她那个帅气的大哥哥,不是都出国了吧?那小伙儿也是个疼妹妹的,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些好吃的,还送了我和老伴一套按摩仪。现在他们兄妹两要是在一起啊,我们就放心了。也省得小伙子每次离开,都要担心姑娘安全,硬给咱们塞好多钱。咱们小区治安一直挺好,小倾还学了功夫,小伙子啊就是挂心不下,现在两个人一起出国,也互相有个照应,咱们也放心。”   方琳这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老人家为了证明真实度,又把之前的照片拿出来,一番说明,莫不让人心生恻隐。   王语妍听了很感动,连着谢了又谢,老人家才勉强把人认出来,彼此又是一番寒喧,切实地体会到了当年女儿独自生活的不易。   方琳将两人带进门后,就给电话叫走了。   王语妍肘了下丈夫,“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儿的。现在就咱两,有什么话,随便说?有什么怨,随便抱?有什么酸水,随便你吐。”   韩珏刚想说什么,王语妍叫着饿,就奔去了厨房,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丈夫显摆她的现代厨艺。   韩珏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想像着十岁的女儿独自在此生活的场景,心下酸了又苦苦了又酸,做为父亲的责任感和愧疚感反复煎熬着,只是长长地叹气。   王语妍很快搞出一桌子小菜,夫妻两坐在小圆桌前吃晚饭。   韩珏突然看到小圆桌上有笔记,仔细一瞧,脸色就变得很怪异了。   王语妍顺着眼一看,笑了,“哎哟,倾宝以前肯定是在这桌上做作业了,一开小差就乱写乱画,瞧瞧这都写了啥。”   韩珏伸手一拍,板起了脸,“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吃完了,看能收拾些啥东西,不足的店里买。这里的店,不是听说能开通宵。莫在这些末枝上浪费时间。”   王语妍只是笑,也不拆穿丈夫那微薄的父亲尊严。   桌子里留下的笔记是:卫小四是大笨蛋!倾宝是小娇气包儿。   前者,字迹娟秀,非女儿莫属。后者字迹入木入分,笔力有劲儿,非男子莫属。   饭后   夫妻两打开了那些纸箱子,就仿佛打开了女儿尘封的青少年时代。   韩珏的心情也渐渐变得复杂,纠结,又好奇,欣喜,雀跃。   尤其是当王语妍翻到了相册。   “呀,这都是咱们倾宝的照顾。珏郎,你快来看,来看,这是我离开前,每年都跟倾宝照相留念,这条小草莓裙子,她可喜欢了。可爱吗?”   “啧,把小腿都露出来了,成何体统。即算是现代风俗,但女孩子夏季太过贪凉,仔细伤了本根。”   “你别唠叨了,快看这个,这是咱们倾宝的毕业照。哎呀,这照片怎么被剪成这样儿了?呵呵呵,不过挺可爱的,这画的都是什么人呢?还有小光头?瞧着不像彬彬哥和小琳啊。”   韩珏很不想说,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卫四洲阿宝和小璃这三只了。   那臭小子,这些家伙,居然这么早就赖上他的宝贝女儿了,真是……令人不爽啊!   看着照片里,几只小的,一年一年的留影,留下的都是欢声笑语,吃喝玩乐,看起来女儿在现代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但、是,心里还是酸球得很!   “呀,这不是小三吗?他什么时候跟倾宝认识的?”王语妍终于看到了古代照,正是韩倾倾那年到东原城过新年时,与韩翊一起吃新年烧烤时拍下的。   画面里的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喜气洋洋,丰盛的美食瓜果蔬菜呈于案上,明明都是古人,却拿着小碟子吃烤串儿,仿佛穿越了一场现代派对,让人隔着画面儿,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节日故人团圆的喜气了,还有食物的香气。   韩珏看着韩翊笑歪的大油嘴儿,心下不屑,“小三这缺心眼儿的,明明已经找到妹妹了,倾宝长得跟你幼时一模一样,居然见面不识。回头我得跟小弟好好说说,这教育孩子的问题。”   王语妍赶紧翻页:三郎,婶婶对不起你!   大魏时空里,韩翊突然感觉森森的寒意,从脚底儿心窜到全身。他紧张地四下张望,嘀咕,“刺客不都抓完了,难道咱们院里还有潜伏者?”   王语妍一看到自己翻到的新照片,吓得手一哆嗦,立即要藏。   “妍娘,你想藏了什么,别遮了,我都看到了。”韩珏这会儿的敏感度提到最高级别,哪里躲过得他的火眼金晶啊!   王语妍很无奈地拿出了照片,这一看不打紧儿,看清楚了之后,韩珏整个儿差点儿原地爆炸。   “好你个姓贺的,还说什么卫小四谨守礼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简直混帐――――――”   他扬手就要撕掉照片。   原来,那是韩倾倾偷留下的卫四洲第一次“浴缸买家秀”。   卫四洲这辈子都没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最尴尬的果照会被岳父母瞧见。虽然其实,只露了了两个肌肉圆润的肩头,但想到拍这照的是自家的宝贝女儿,韩珏就火冒三丈,想要劈了照片里笑得那么猥(羞)琐(涩)的小青年。   “相公! 蓖跤镥忙阻止。   韩珏纠结了一下,将照片揣进怀里,恨恨道,“如此证据,我看他还怎么抵赖。”   王语妍差点儿翻白眼,“相公,这些也算是咱们女儿的隐私,这现代人对隐私非常看重的。你这么随便动她的东西,日后她若知道,定会不悦。”   “就说这是意外。你不也帮着一起翻了吗?”   王语妍愕然,气得一肘子拐开男人,扭身坐到另一边去。   “哎,这张……是手绘?!”王语妍从箱中抽出一张纸,拣起来仔细一看,惊讶出声,“珏哥,你看这……这手绘的女子,像不像商姐姐?”   那正是卫四洲曾经手绘的母亲商□□的低稿,碳铅经过这些年,没有褪色,人物轮廓眼鼻,还有典型的古代妇人打扮,都历历在目,十分逼真的素描。   “倾宝怎么会有商姐姐的画呢?”   王语妍左右想不通,也便不想了。   韩珏心思多窍,将此茬儿记下了。   “哎,这个是……笔记本呢!”   王语妍翻到了最下方压着的笔记本,本要打开时,又犹豫了。这属于女儿的隐私,没经女儿同意就看,事后肯定会讨人嫌的,便要放回去。谁料已经被韩珏一把夺了过去,翻开阅读了。   王语妍再提醒,韩珏不以为意,“都是你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看一下又有何防!”   王语妍无奈,“珏郎,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韩珏,“我这是关心她,想要了解她,才想看看。你以为,我会是那种不通情达理,胡搅蛮缠的□□大家长吗?!”   王语妍无语了:对,人家很想说是。好歹为人父母,也得有父母的节操啊!   韩珏又瞥眼妻子,“难道,你就不好奇你走之后的这十几年,倾宝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王语妍,“我……”   韩珏可不管那么多,翻开就看。王语妍扭捏一下,再次被迫成为同盟。韩珏翻开笔记本,一眼就看到了卫四洲留下的原始“欠帐单”数张,越看脸色越差。   忍不住干嚎,“卫四洲这臭小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瞧瞧他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倾宝没被他给带沟儿里去,都是……都是你前十年教育得好,还有咱们女儿够聪明懂事。”   王语妍看着那些“鬼画符”般的东西,好笑不矣,看得津津有津。   韩珏一把抢回来,“不行,这臭小子的事儿必须听我的,咱们倾宝不能被这种文盲兼流氓给耽搁了,回头,你跟我一起好好劝劝她。”   韩珏义愤添膺,非常坚定地下了决心。   王语妍已经治疗女儿控丈夫了,“随便你啦!逼逼完了,快还我,我还没看完呢!”   韩珏,“……”   哎,这个同盟不牢靠,一切还得靠自己。   医院   一扇病房门打开,小璃试探性地朝外窥了几眼,才小心翼翼整整身上的现代化绵衣,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还紧跟着韩俊熙。韩俊熙没有现代衣服,只按小璃的说词临时改制了一件长袍,看起来不伦不类,让过路的医护人员看到,都投注来惊讶的目光,他还朝人家打招呼,获得了一个“汉服迷弟”的称号。   两人很快寻到了韩倾倾的病房,正好撞见陪护的贺彬。   双方大眼瞪小眼儿地交流了一番,原来贺彬还没见过卫四洲之外的大魏人,最后通过视频,获得了方琳的认可。   小璃拿出两个小药瓶子,“这是我们这两天寻到的毒药,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哪一种。但可以肯定,应该是这两种中的一种。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确定?”   “能!”贺彬接过药瓶,肯定地点了点头。   韩俊熙忙凑上前说明,想要参与研究。两个医学专家碰在一起,自有聊不完的话题。   小璃换了抗菌服,进ICU里看仍在昏迷中的韩倾倾。   才过去两天一夜,韩倾倾的胸口还惨出些许血渍,整个脸大半被呼吸机掩去,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小璃默默地看着,她也不擅言辞,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为此,顾老二为了她,都转了性子,变成了两人独处时,说话最多的那个。   良久,她抹抹眼睛,握了握那只扎着吊管的小手,沉沉地许下一诺。   “倾宝,你好好将养着。我……我和四哥,一定把欺负你伤害你的混帐东西,都解决掉。”   小璃要离开,韩俊熙却舍不得走了。两人商量了下,按照规律,若是时空承受不住他们古代人的存在,自会显出时空门迫他们不走也得走。索性,小璃就先离开了。   韩俊熙仗着自己是韩倾倾亲哥的身份,披上了白大褂,跟着贺彬去研究毒药的解药去了。   只是当小璃打开房门时,霍然出现在了一间船舱里。   舱里正坐着的是卫四洲,柳师爷,还有韩非三人。   看到小璃突然出现,只有卫四洲最清楚情由,遂跟另两人告辞,进了那道时空门。   “小璃,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不,我……”小璃垂头,头上覆下一只大掌。   男人面容冷肃,眼神却柔和体贴。   小璃鼻头一酸,她知道这个男人一直拿她当亲人看待,并不比韩倾倾差。   卫四洲哄慰了几句,小璃再拉门时,便又回到了远在京城的韩府。   卫四洲也不担心时空门,迳自去了ICU病房,正好碰到查房的贺爸爸,两个男人站在透明玻璃窗外,静静地看着里面沉睡的女孩。   “丫头很勇敢,打麻药前还跟我说,要我帮着劝劝父母和你,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他的娇气包,其实一直都很勇敢,很坚强。   “我也跟韩爸爸谈过了,他这人很通透,是个典型的……口嫌体正直。你莫担心,日久见人心,他会理解你们的。”   “……多谢。”   “傻孩子,”贺爸抬手,发现人已经长过自己摸头的高度了,只能拍了拍那厚实的肩头,“你叫我一声叔,就别跟叔客气了。要想进去,看看,我给你开门儿。”   叮一声,房门被刷开。   卫四洲慢慢走了进去,却不敢靠得太近。   他站得比小璃还要远。   静默的房间里,不时传来呼吸器的低鸣声,渐渐的……多出男人沉重压抑的呼吸,慢慢的,那呼吸声变成时长时短的抽息,若是窗外的人就会看到那肩厚实有力的肩膀微微轻颤。   最后,男子抬臂一挥,便转身离开了。   贺爸爸再回来时没见着人,有些遗憾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开森,今天甜已经把所有番外修补完了。   番外其实还是以男女主的线为主哒,有插入几个配角的归宿。   接下来,甜得休息几日,清空一下这个故事的一些情绪,再构思新文啦!   抱抱亲亲们,感谢追文的亲,甜实在是个冷评体质。   不知道是不是剧情太平缓了,也许下本甜来个刺激点儿的,争取评论破个4位数啊!呜…… 第208章 我是你的帝王股   隔日,韩倾倾一早便醒了。   其实是被饿醒的,算起来她都有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   韩家夫妻来时听说情况,高兴不矣。   王语妍早早炖了乌鱼老母鸡汤,可把韩倾倾馋坏了,但眼下才刚醒,不能多食,只能就着喝了些清汤,吃了点儿肉丝儿,便觉元气恢复不少。   随后,几个主治大夫一起来会诊,其中还有韩俊熙。   这倒让一家三口暗惊了一把,韩俊熙装得一副现代派的样子,跟三人挥挥手,挤上前来给韩倾倾号脉看诊。他有模有样儿的一番医理畅言,听得一室人惊讶又佩服,得意直朝韩倾倾眨眼。   贺爸爸很高兴,“你们寻来的东西,分析之后,已经确定了其中一瓶正是原毒。今天做完毒理分析,就能确定用哪种解毒剂或者血清了。”   韩俊熙忙说明,“六……呃,倾宝,那瓶药也是托了小七的那个江湖师傅帮忙寻到的。”   韩倾倾想了想,“钱……”   “对,就是钱老道。”   “多少钱?”韩倾倾自然问出。   韩俊熙的俊脸瘪下去,“说是要帮他们建一座道观。”   韩倾倾一笑,“哎呀,这回我这条命还算值钱。上次才两根金条呢!”   众人,“……”   看着小姑娘又能说能笑,众人总算安了心。   贺彬和方琳也赶来见了面,说笑了一阵儿。   但韩倾倾仍不时看向门口,眼神里仍有些希翼。这种期待看在韩家夫妻眼里,别有一番滋味儿。   韩珏,“女儿果然都是外向的……”   王语妍,“我们女儿已经二十岁了,不是才两岁啦!”   “……”q皿q生气   王语妍揽过丈夫,“乖啊,你还有我呢!”   韩珏立即直起身,一本正经,“妍娘,有外人。”   王语妍无所谓地又抱住男人胳膊,“现代人都这样儿,你不用不好意思啦!”   “……”=a=羞涩   突然旁边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浑身黑裘大氅的高大男子。   男子一转头,忙向两人行了一礼。   韩珏和王语妍瞬间怔住:不是吧?这是想了就能立马见到的?这……这时空门也忒便宜了吧?   (司命:唉,太子妃殿下身受重伤,这是太子殿下要求的特殊福利啊   “倾宝。”   听到声音时,韩倾倾抬起眼看到了徐徐走来的高大身影。   他走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江上寒烟的气息,他立即脱下了黑色大氅,并褪掉手上戴着的皮制手套,慢慢俯下身去,半跪在了她床边,手放在了床沿边,没有去握她的手。   她微讶,“洲洲哥,你……剔掉胡子啦!”   “嗯。”他轻轻一应,温柔万千,“贺叔说,医院要保持洁净。”   站在人群里的贺爸爸失笑:这孩子,忒会说场面话儿了。   韩珏:油腔滑调,女儿就是这么被骗的。   韩倾倾笑了,“那是医院。没听说留胡子就不干净的,你被忽悠啦!”   “没关系。”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被角,“我也早该剔掉了。哦,我有这个。”   他从袖里一掏,掏出一团黑胡子朝脸上一蒙,又变回了大胡子的落拓样儿,还故意挤眉弄眼的,逗得姑娘忍不住想笑,又扯疼了伤口。   “倾宝……”   “咳咳,没关系啦!”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蜷成了拳头,也压抑着没有握她的手,微垂的眉眼拧起两个深深的大疙瘩。   气氛一瞬沉黯,只余下机器的低鸣。   半晌,韩倾倾积蓄起力气,轻轻道,“洲洲哥,爸爸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肯定有。”   “倾宝……”   “你听我说……咳。”   “倾宝,你好好休息,别……”   那只小手终于摸到了大手,用力握住了,“他们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啦!之前咱们看剧时都知道,岳父母为难女婿都是套路啦!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他们由我来摆平。”   “……”他张开嘴,却觉得胸口梗得生疼。这话,不该由一个女孩子来说的吧?   她看着他,目光晶亮,纯澈一如当年,“我可是有上天保佑的天命真女呢!你忘啦?可是你得答应我。”   “你说。”就算是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捧来,他也再所不辞。   她抿唇笑,“你要替我报仇的话,也要小心,不要受伤,不要流血,要好好的。”   “好。”   “唉……”她叹气,头一歪,“洲洲哥,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一怔。   他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骨子里,天天带着,走哪儿都带着,揣在他心窝窝儿里,谁也伤不着。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挺直了身,又慢慢地躬了下去,一点点靠近,生怕弄疼了她,又怕身上不干净,抹了好几把。   她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更酸更疼了。   这一瞬,好像又回到刚认识时,见面时他总是一身落拓,不是灰头土脸,就是头破血流。   他以为她嫌弃他脏,不爱卫生,其实她悄悄想着,如果不弄干净一点,她怎么知道他受了伤,哪里发炎,需要擦药,需要小心呵护呢?   他把自己弄得那么脏,其实只是想维护他那点小小的自尊心罢了。她过了好多年,才懂得少年那时的心情,当她参加军训一身泥泞的时候,才知道没有人想要一直那么脏兮兮的,都是环境所迫,逼不得矣。   在他俯近时,她伸出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抱住了他。   ――娘,阿娘,你睁开眼看看洲儿啊!娘,娘,你别离开我,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似乎,她又听到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在黑暗的床边无助地哭求。   那时她尚小,还不能明白亲人离世的意义,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直到她见到了自己的亲人才猛地明白,他心里的恐惧。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多年,她于他来说就是至亲之人。   她受了这样的伤,差点儿小命修矣,他应该是最最担心恐惧的人了。   “洲洲哥,我在这里呢!”   “洲洲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洲洲哥,有阿姨保佑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听到一声破碎的抽息声,似乎有温凉的东西掉落枕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倾宝,我知道。”   小手,轻轻的,拍着那副已经厚实坚毅的背脊,一下一下,就像少时的那无数个夜。   女孩总是埋怨男孩受太多伤,也总是在第一时间给男孩涂药,呼呼痛,包扎伤口,做疗伤美食,做一切她能为他做的……滋养着他贫瘠凉薄的世界,一点一点,温暖充盈着他的灵魂。   若是没有这一双温暖的小手,他想他早就变得跟那些只知烧杀抢掳的匪徒一样了,走不到这样光明的彼岸。   为了她,为了复仇,他愿意重回地狱,用业火烧尽一切想要伤害他们的恶鬼。   “韩倾倾,我爱你。”   “嗯,那……那我等着你用八台大轿来娶我。”   “好。”   “拉勾。”   “拉勾,一百年不会变。”   “说起来,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了呢!嘻嘻”   “……对,我应该以身相许。”   “嘻嘻嘻……哎哟!”   “倾宝,别动。”   “我不是激动啦,我是开心,我赚到个超级大的帝王股。”   “是,我是你的帝王股。”   他小心翼翼亲了亲她的小嘴,再为她掖上被角,看着她又沉沉睡去,才离开。   韩珏跟韩俊熙了解了些大魏的事儿,知道父亲和弟弟在朝堂上给卢家一党下了绊子,但卢家的动作也不少。还有卫四洲在北江岸的动静儿已经传到京城,其沿岸火烧突厥泾北降军的事,被刻意宣染成了“残暴”,御史台已经接连上书弹骇之,满朝宣言其功高盖主,恐有叛乱之心。   韩俊熙有些担忧道,“我来前,去药堂里备药时,还听他们说现在街市上也在传六妹妹的事儿。”   “什么事儿?”   “说六妹妹就是南阳王见到的圣女本尊。六妹妹早前在太后宫中授封时,有百鸟朝凤的祥瑞出现,太子想要聘六妹妹为太子妃,却遭雷劈成了黑碳,这是老天爷不承认太子正统,降下的天罚!”   “还说当日太子被烧死时,老天爷也降下□□雷,昭示六妹妹是真命天女,代天惩罚无德的太子康。”   “大家都说,要换天了!”   韩俊熙专精研习医药,向来不理政事,近些年为了医馆也顶多学了些经商之道。他到底是出身军政世家,对于这些传言背后的意谓影响,也有种天生的敏感感,直觉得事态不祥。   韩珏听罢,道,“无甚大碍。这皇城天子换了多少代,谁坐天下,也于我韩王两家影响不大。以往也没少咱们家的传言,也不是咱家的姑娘就能决定储君的地位,不必介怀。只需得小心家人安危,若是出门必带齐家丁护卫……”   叮嘱了几句后,叔侄二人便感觉到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道门突然大开卷出狂风带着吸力,差点把韩俊熙掀倒。韩俊熙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忙又寻着贺彬讨要了些药品,才离开。   稍晚时   韩倾倾又被饿醒了,看到了方琳。   方琳道,“之前听你五哥说,你是真命天女呢!我现在可信了,你这一出事儿,老天都给你开了多少后门儿啊!听贺爸说,昨晚小璃和四哥都来看过你。”   韩倾倾想到之前男人的模样,心下又是一片酸软。那个家伙,还是啥也不说呢!算啦,谁还没点儿个性。在死门关上兜了一圈儿,她也觉得自己曾经纠结的东西,太娇情。   方琳哧嘴,“切,你在大魏都半年多了,好不容易回来都不问问我们的情况嘛!见色忘友的家伙!”她伸手弹了下好友的额头。   韩倾倾忙问了一句。   方琳道,“还真是老天爷都帮你。每年贺彬放假,都是回这边医院实习。我嘛,现在主业是写小说,只要带着本本哪儿都成,就跟着他回来了。那晚看着卫四洲抱着一身是血的你突然出现,可把咱们吓坏了。”   两小闺蜜聊了半晌,让屋外的韩珏看得有些酸,要不是王语妍攥着,怕早冲进去赶人了。   方琳突然道,“哎,说真的,你爸爸是真的帅呀!出场秒杀我们所有中年老爸爸。但是,”她故意顿了下,朝后瞥一眼,“你爸爸真是一国宰相吗?看起来好严肃的感觉,有点儿……有点儿教导主任的范儿。”   韩倾倾一听就想笑,可是一动又年着伤口疼。   方琳连忙转移话题,但也没转好。   “哎,你让他们去我们的小屋了?那他们……”要是父母开箱寻东西,看到她的相册和日记,那就,“完了完了,我要被你害死了啦!”   方琳好奇,“你爸真跟古代人一样,那么老古板教条,那么迂腐大猪蹄子吗?”她双眼闪闪发亮的样子,完全是兴灾乐祸。   韩倾倾没好气地瞪了眼好友,“唉,爸爸其实很明事理,就是有点儿……小气啦!”   “哦,还反对你和四哥在一起?”   “唉……”   “因为你们门不当户不对?”   “也不是啦!”   “四哥现在不也混成王爷了,有名有实力,还那么疼你。要是这都还看不上眼儿,那就只剩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啊?”   “你爸爸是个女儿控。所有想要夺走女儿的东西,都是他的敌人!”   “……”   好吧,不愧是新时代的小说家,一针见血呢!   之后,韩倾倾发现父亲大人的气氛有些变了。   以往最忌讳叹气损及正气的人,这会儿动不动就要在她面前叹息几声,小眼神满是哀怨,让她很是纳闷。   “妈,爸这是怎么了?”   “哦,大姨夫来了吧!”   “大姨夫?”   “男人嘛,每月也要低落几天的。”   “为啥低落?他仕途受阻了?”   “呵呵,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为朝事低落过。”   “那……为了女人?”   韩倾倾左右瞅瞅,确定父亲大人不在附近,凑近问,“妈,现代妖女多,你要小心点点。”   王语妍愣了一下,笑骂出来,“胡说什么。你爸还不是为了你写的那日记,现在……”   “啊,你们偷看我日记?!”   韩倾倾心头一哆嗦,其实她都记不得以前写了些啥,初中毕业之后,她就没怎么写日记了。只依希记得,母亲刚离开那会儿,貌似在日记里吐过槽,埋怨母亲有了父亲就不要自己了……   ――(哭叽叽表情)都说有了异性没人性,妈妈不要我了,居然看着爸爸就走了。呜……   韩珏:这都什么跟什么!   ――今天琳琳跟我说,他爸爸也经常拉着方阿姨去过二人世界,我们小朋友都是爸妈充电费的时候赠品,没有存、在、感。   韩珏:话费是什么?女儿怎么会是赠品,女儿是他等了十多年,才好不容易费心费力……造出来的宝贝啊!   ――没有妈妈。呜……妈妈在干什么?琳琳说,爸妈要是关门一直不出来,一定是在努力造小弟弟。有了弟弟,我们就不受宠了,大人都重男轻女。呜呜呜……我不想要爸爸了……   韩珏:女儿啊!那些臭小子才是造你的时候,老天胡乱塞来的……赠品!我们家的传统是重女轻男,爸爸必须跟你强调,重女轻男!   ――呜呜呜,妈妈真的不要倾宝了。呜呜呜,妈妈有了爸爸,已经把倾宝彻底忘了。我只有洲洲哥和阿宝小璃了……呜……我要振作。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了。他们会后悔的……   韩珏:不,我不是后悔,我是愤怒!∫欢ㄊ俏浪闹薷宝贝灌输的这些思想,该死的卫四洲,你给我等着。想娶到我家宝贝,你等下辈子吧!   在韩珏强大的爸爸滤镜下,所有女儿的“歪曲”思想,都导向了唯一的罪魁祸首――卫四洲。   彼时,正在江上赶往京城的卫四洲,徒然觉得肩头一沉,脊梁骨有些疼。   贺爸爸知道这茬儿后,对韩倾倾说,“你爸爸这是关心则乱,你得理解。”   韩倾倾哼哼,“贺叔叔,难道你还偷看过彬彬哥的日记啊?”   “呵,他有啥事儿都哼哼叽叽地跟我们说了,还有啥秘密可写日记的。”   韩倾倾不满了,“贺叔叔,人家是女孩子。”   贺爸爸呵呵直乐,“倾宝,你变了。以前,你可不会这么任性娇情的。这……到底是有恃无恐啊!”   韩倾倾怔了下,明白了这话中意思。   “唉……说到底,我还只是个叔叔,不是人家的爸爸。难怪以前都那么乖巧听话,就是没把当自己人。”贺爸爸故意哀声叹气,惹得小姑娘忙解释安慰。   他笑着破了功,“傻丫头,叔叔没生你的气。现在看着你能跟爸妈团聚,叔是真为你高兴。有爸爸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韩倾倾默了一下,用力点点头,“嗯,超棒!”   两人击掌一笑。   但给窗外的韩珏看到,酸气直冒。   “这个姓贺的家伙,还在觊觎别人家的女儿,到底有没有医德啊!”   王语妍正提着两提亲手做的美味,瞪了眼丈夫,“珏郎,贺大夫做了倾宝十多年的监护人,就是倾宝的干爸。你能不能别那么小心眼儿?”   韩珏,“不能!”   事后,韩倾倾跟方琳吐槽取经,“哎,我爸看到我的儿童日记了,我最近做梦老梦到……他看了这后好生气。怎么办啊?你说你爸也偷看过,你怎么解决他的怒气的?”   方琳吃着冷冰棒子,得意地翘着二郎腿说,“怎么解决?我说了不能看,他们非要看,我就专门吐槽中国式家长呗,气得他以后都不看了。谁喜欢看埋汰自己的东西啊!哈哈哈哈哈――”   韩倾倾一听,干瞪眼,“你这以毒攻毒,太虐心了。那可是你亲爸,不是买东西的赠品。”   方琳哧笑,“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女儿要么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要么就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的讨债鬼!”   韩倾倾求助无果。   行吧,她还是自力救助吧!   作者有话要说: TO诺宝,你要的爸爸妈妈“现代篇”就在这里了,希望你喜欢。   番外里的就是闺蜜们的新婚蜜月大联动了。 第209章 大撕哔1   皇宫   清晨,早朝刚刚结束,汉白玉广场上还有未尽褪的官员,成群结队,低声议政。   却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广场边的游廊上传来,眼尖的人一下发现了那队气势汹汹冲出来的人群。为首的女子着一身孔雀绿宫装,长长的尾翎迤逦一地,身后跟着的宫人几乎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她发髻高挽,一只金凤展翅垂珠金光耀目,仿佛聚了火展翅欲飞。   见此情形,官员们的议论更密集了,有人悄悄行离传递消息。很快,在入宫的宫道上响起马车疾驰的的响鞭声,长长的传得老远。众人心眼恻然,有些惶惶,只觉天色晦暗不明,将亮不亮,似要大变。   “陛下!    卢贵妃在接到宫外的消息后,整宿未眠,一早便着翟衣前来见驾。正所谓先下手为强,恶人先告状,这也许是她为儿子复仇的最后机会了。   承元帝在整个早朝上,都焦头烂额。这个新年过得嗑嗑绊绊,好不容易立下的太子死了;接着就是北方扰边,要钱;中州的麻烦兄弟又在闹叛乱;南方富庶之地也乱了,南阳王嗣子直接割踞称帝了;安西王平了乱,但所有人都说此人贼子野心,想要取而代之,要朝廷夺去其兵权……   眼瞅着能用的人,转眼就成了最大的潜力叛贼,下面突然冒出来一堆想要揽权的家伙,却从来没有平定过一场乱,中饱私囊、蛀食朝廷皇家粮饷的能耐倒是一流。   想想,都是气!   男人们的喧哗刚消停,又跑来个哭丧的女人,半刻也不让他歇息,这存心是要他老命啊!   “咳咳咳……”   承元帝一咳,吓得高庆连忙招呼送水,一道身影先小太监一步,从重帏后钻出来,上前扶住了承元帝,招来汤水喂之,暖意下腹,又有温香软玉依偎照拂着,承元帝终于撸顺了气息。   卢贵妃看着王姬雪见缝插针的机警劲儿,气得袖下十指紧绞,也只能跪在原地喷气儿。   该死的小贱人!   “陛下,请摒退左右,听臣妾一言。咱们若再不警惕,大事休矣啊!”   承元帝虚眯着眼看着殿下跪着的女人,思及夫妻多年,待喘均了气,仍是挥了挥手。   王姬雪心下不甘,娇嗔着想要留下,却得来男人一记冷刻的眼神,吓得立即垂首退出去了。眼下她还没能耐跟姓卢的硬碰硬,但……她手里还有王牌呢!她抚着微微隆起的肚腹,目光微眯,看向外朝大门处。   那里,还有几个红衣官员慢慢出了大门,便见着宫道奔驰而来的马车,车至外朝门前,便停了下来,后面的路必须步行了。   “陛下,那卫四洲绝对留不得啊!”   “我听说了,他利用自己为饵,诱得泾北王入局,生擒了泾北王及其一干亲兵。他没有将泾北王这等逆贼押送来京城听您的发落,却私设刑场,烧死了所有泾北王亲兵,整个江岸业火连天,惨嗷不断,实是暴虐本性难驯啊!”   “陛下,您可以看清卫四洲其人真面目了,莫要再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卢贵妃说一句,为加强效果,还用力叩一个头。   承元帝道,“你说得容易。他这是为朝廷平反,难道要我当着众大臣的面儿,惩罚一个于国有功的功臣,这如何使得?!”   要真这么做了,回头就会被御史台那些酸儒子们挂上“昏君”的名号,直接骂出口了。近些年,他不过多招几个美人入宫,每月都要收到一堆批他“德恭不贤”的折子,就算让高庆筛选一遍,偶时还会有一两只漏网之鲁,搞得他心烦。   卢贵妃继续罗列罪证,“陛下,臣妾的兄长有消息,那卫四洲做完局之后未立即离开江北岸,还见了些人,您可知是什么人?正是前阁老柳氏一门。韩家的大郎韩非亲自接柳家人与卫四洲相见。陛下,你可知这其中厉害?”   一提到柳氏,承元帝果然神色大变。   卢贵妃知道这是承元帝心头大结,继续趁热打铁,“韩家六娘便是害死我儿真凶。现在韩家与卫四洲走得近,可见一斑。韩家竟然给卫四洲和柳氏牵线,摆明了这西州蛮夫是要结党营私,谋逆之心已经大成!”   承元帝眉头拧得更紧,手里还握着汤盏,指节也根根泛白。   “陛下,若这三方真的联合在一起,咱们就真的汲汲可威了。您亦知道,外面那些叫反叛的不过是小鱼小虾,不足为惧。不管是岭南王,山阴王,南阳王,都是明明白白的敌人,有天堑、有民心,亦有道义可阻拦他们的攻势,咱们尚有余力平叛。但韩家若真跟卫四洲、柳家人交好,势必威及陛下之位啊!”   “眼下,康儿也没了。也没有一个能真心为陛下分忧的人,臣妾每每思及,夜不能寐,实是为陛下忧之恐之。陛下――”   承元帝一抖,手中的汤盏碎了地。   他握拳猛咳几声,沙哑着声音,气息急促地问,“那……你欲朕当如何?”   卢贵妃道,“陛下,眼下若是能招卫四洲回京,便可直接将其拘下大狱,秋后问斩,此间可先派郭家的那个郭长怀稳住西州局势。那里距离京城山高水远,便是有些龃龉,也不可能立即威胁到陛下。如此,西州的兵权可徐徐图之,让卫四洲交出兵权,由我兄长接任,如此咱们便可高枕无忧。”   这法子,确实奇妙。   而偷藏在内殿门后的王姬雪听了,心头大跳。西州兵权,这不正是她翻身的大好机会吗?!   刹时,她整颗心都狂跳起来,回头就往外走,想去寻人带消息出宫。   高庆看着这一切,心下不喜,也没阻止。   王姬雪的消息传给谁呢?自是她的父亲大人王安楠。王安楠曾在西州做了近十年的校尉,是真正带兵打过血仗的将领。胜绩虽不显,但好歹在任时期,固城守边任务完成得尚算妥帖,顺利躲过了西州破城的惨烈。就资历上来说,接掌西州兵权,尚算可行。   最重要的是,王安楠一直秉承了王家的纯臣风格,几乎不与朝中臣属结交谋私,家中两个儿子结亲的人家也都是清流一派官员。王家三个男人官身清明,虽无大功,亦无大过,不用担心他们接收了兵权,跟哪个门阀世贵结盟,威及皇权。   高庆也不得不佩服,这个王姬雪虽不算多聪明,但在某些事触觉上确也有些机敏。否则,在卢贵妃把持的这个两年无新子诞生的后宫,得到皇帝宠护,相当不易。   那送消息的人刚出殿门时,之前那快马疾驰来的人已经踏上了殿阶,向通禀太监求传了。   通禀太监正好是卢氏一派的,一时推脱来去,就是不去通传。   来人见状,好话不听是吧?   抬脚就是一踹,直把那小太监踢得滚下了白玉石阶,嗑了个头破血流。   “陛下,好消息!”   卫四洲大喇喇冲进殿内,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圆包裹,笑得大白牙霍霍发光。   这喜气洋洋的操作,与大殿中的阴云密布、愁云惨雾开成鲜明对比啊。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宫人,警告的,提醒的,叫“大胆”的,无一不是阻拦的姿态,除了高庆。   “卫四洲?!”卢贵妃惊叫出声,“大胆,擅闯帝宫,目无君上,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她说完,现场只有太监宫婢们面面相窥,犹豫不绝,全看向龙座上的承元帝等发令。   承元帝心头很震惊。   这个男人不是应该还在北江岸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还要跟他报告好消息,擒获泾北王叛逆曹奕的事情?难道他不知道整个京城都在传他要谋逆吗?他就不怕,这次进了京城,入了皇宫,再也出不去了?   卫四洲似乎是完全无视了殿内的诡异气氛,进门就开始说起活捉泾北王的“故事”。一个阴谋诡计,被他舌璨莲花一通编吹,变成了一个跌宕起伏、惊彩绝伦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顾老二邂逅郡主的香艳段子,有他自己机智果敢,以身做饵,甘愿犯险,还有现场激斗时的大义无畏,各种吹虚。   亦不乏一二两趣事,说得声情并茂,让一群宫宅们听得惊叹连连,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几乎把卢贵妃带来的风暴都抛到了脑后。   “陛下,那曹奕当年杀了我们应龙村368口人,是臣的灭族仇人。臣知私扣下该人于理不合,特赶来向陛下告罪,求陛下容许臣多一些时候,好好折磨这混帐王八糕子一顿,再把他身边的余孽铲除干净了,再送到京城,听凭陛下发落。”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很符合卫四洲一惯的直率风格。   看似有些任性,也很顾及皇家朝廷颜面;有让人拿捏的小辫,但距离逆天不义还差得远。   这样瞧着有明显缺点,不时暴露自己短板的臣子,其实最让君王放心。   若没有发生太子和韩家六娘的事儿,承元帝其实是想一直重用卫四洲的,可……   “陛下,这是我从那曹大头船上搜到的皮子,这皮子啊以我做了多年皮毛生意的眼光来看,当属上上乘。故而特地剿来,献予陛下。陛下腿脚易寒,正是做个腿笼子。”   说着,他就把手上提的那一大包裹打了开,一块上好的金虎皮辅展开来,油光水滑的毛色,金灿灿的虎王纹,乍一看就极为炫目,仔细分辨更叹毛水之好,当属珍品了。   他双手呈上,高庆忙上前接过,说了句“有心了”,一瞬间接到男子黑眸,便感觉似有雷奔过耳,眼前电闪,其势之烈唯恐避之不及。   承元帝抚着那虎皮时,心头百味杂陈,再对上男子投来的拳拳眼神,尤似膝下绕子的孺慕之色,更是矛盾纠结了几分。   不过,帝王的怜疼心惜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卢贵妃喝声斥责,“安西王,你莫要在此混淆陛下耳目。你别以为,你私下见叛党柳家的事,陛下一无所知。来人,把他抓起来!”   这是第二次。   周围的宫人又朝前跨了一步,但皇帝仍是没有下令。   卫四洲一脸怪异,“贵妃娘娘,卫某很奇怪,我们几乎从来没照过面儿,您哪来那么大的气儿,今儿见了面对卫某喊打喊抓的。卫某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这微微侧转身,面向卢贵妃,高大的身形将窗外投入的日光都掩去,在卢贵妃身上投下一片隐翳。   卢贵妃气势一滞,背光中的那双黑漆子清正,凛洌,似乎没有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   哪里得罪?这还用问。杀子之仇,不供戴天!此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还敢在她面前慌称“无辜”,简直笑话!   可惜,她这满腹的恨怨,不能喧之于口。   突然,承元帝开口了,“安西王,你当欲朕,如何赏赐于你?”   卫四洲立即跪下了,拱手道,“陛下,臣自知此次擒王之举,诸多任性违律,不敢向陛下请功。只求陛下一件事儿!”   “何事?”   “臣实是心悦韩家六娘,求陛下为臣做媒,向韩家求个亲。余愿足矣!”   卫四洲再抬头时,满眼欺翼,当真是把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演译到了极点。在场上下人等,无不失声惊怔。   这家伙搞了这么大个阵仗,就为了跟韩六娘求亲?这韩家六娘到底多大的魅力,让这位几乎纵横整个大魏的蛮夫,如此心心念念,被打出府门也要千方百计地曲线求国,求婚的招儿都用尽了。   说完,他又一垂头丧气,“早前,听说除了陛下,太后总领我大魏妇德,也可以赐婚。我还想请太后帮个忙的,可惜……太后她老人家不待见我。陛下,我就只能再来求您了,帮帮忙吧?   臣早前还去看了太医,太医说,臣年少打拼受伤太多,若不好好将养着身子,早日传宗接代,怕年纪再大些,就有心无力了。臣一直都羡慕陛下儿女成群,臣就只想讨这一个媳妇儿,生一个娃娃,便心满意足了!”   噗嗤……噗嗤……噗嗤……   好好的一场“恶人先告状”大戏,生生地被卫四洲这蛮夫扭成了一个家庭伦理喜、剧。   一直隐身后方的高庆见状,心头更为震撼,惊异。   此子,能屈能伸,机敏狡诈,却又不失情义,能成大事儿啊!   闻听此言,承元帝的情绪也有一瞬间衔接不上了。   卢贵妃气得在内心轮了卫四洲几十道。   此真乃竖子,小人。   “臭小子,你休想!”   突然,一声高斥从殿门外传来,直直冲到了卫四洲面前。   卫四洲连忙收敛了一脸无赖样儿,躬身行了大礼,唤了声“老国公,阁老”,退到一边乖乖站好。   要是明眼点儿的,就会察觉这厮“恭敬”的表现都是有区别的。对着皇帝是舌璨莲花,叩拜随性,面对韩家王家人,恭敬郑重许多。   “陛下,老臣不才,斗胆求见陛下,为我家六娘和府中家丁护院18条人命,主持公道啊!”   两道苍老的声音,重若千钧,滚雷而来,震得人心神微颤。   老国公,斑斑白发玉冠高束,白眉如刃倒竖,老当益壮,气势不减。他年近八十,依然身板挺直,目光如炬,眼神电闪般横过地上伏跪的卢贵妃,卢贵妃也不敢直视其目,眼神闪躲开去。   王阁老袖手垂立,目光清朗,不怒而威,君子端方,数十栽亦是不减当年身为大宰辅的雍容气度。   这都是老人瑞了,在场无人能及其年岁阅历,均要低头表示敬意。   承元帝被卫四洲那一闹腾,心情倒是缓和了些,便唤了宫人给二佬赐坐,以示敬意。   二佬也不客气,坐下后就开始诉说日前国公府遭刺客袭击的事,说到韩倾倾遇刺重伤,生死不明时,声音都沙哑了几分,老眼中隐有水光闪动,双双把卢贵妃剜了好几眼。   承元帝听得认真,问,“真有如此大胆狂徒,两位可查出些什么了?”   老国公给王阁老递了个眼神儿,王阁老站了起来,一揖手,语声朗朗道,“老臣的不孝儿孙们连日来审讯抓到的活口,得了不少线索,得悉证据,因涉及牵连甚广,不便叨扰京令尹,而大理寺卿刚接了太子殿下的案子,也抽不出身,故老臣等斗胆,请陛下听审,裁断一二。”   卢贵妃闻言,直觉情势有变,意欲起身退离。   “慢着!”老国公立马将人堵住,目射如炬,沉声道,“卢贵妃今日在场,正好来说道说道。为何你卢侯府竟然派人刺杀我家六娘?”   卢贵妃心头一跳,喝道,“老国公,本宫敬您乃三朝元老,何以您要这般血口喷人?”   老国公冷笑一声,“哼,是血口喷人,还是贼人狡辨,咱们来看看这人证物证,便明明白白。”   老国公一翻袖角,朝门外长喝一声。   卢贵妃的随从们想要伺机阻拦,殿外守候的韩玉修给压了下去,很快几个手脚上镣的人被押入殿中。   当其中一人的面目出现时,卢贵妃脚下一虚,袖下紧攥。   刀箭,火折,隔壁蹊跷的火灾;内应,刺客,口供笔录画押。   更有江湖高手现场供罪,“我等已二十年不出山,一直在山中修炼。但余等祖上曾欠卢家一段恩情,卢家人拿着信物上门求助,为还当年恩泽,余不得不下山相助,为其铲除对家。余知对方乃是年方二十的小娘子,亦是心有不忍,余只愿此遭还清恩泽,令得子孙后代不再为此所累,能安生渡日。余愿为此孽债,下十八层地狱,五马分尸。”   那高手叩地相求,是无奈,更是唏嘘。   承元帝并不理睬,转眸看向另一个面貌特异的人证,“此为何人?”   老国公欲言,卫四洲先跳了出来,“陛下,我知道!”积极寻找自己的存在感了。   “哦?你又知道什么?”承元帝有些似笑非笑。   “陛下,此人蓄了脏辫,这发型便是突厥一个部落的像征。他是突厥人。”说到此,他故意一顿,“啧啧,臣倒忘了说一茬儿,刚才尽管跟陛下求老婆了。”   众人,“……”   这人还真是“一心一意”掂记着传宗接代的事儿啊!   承元帝轻斥一声,“莫要滑舌,说。”   “是。”卫四洲冷冷地扫过了卢贵妃紧绷得快要扭曲的脸,道,“臣在擒拿泾北王时,亦遇刺客袭击,所用箭矢非泾北、突厥所用。臣属一番追查,发现刺客用箭乃京城驻军所有,正是卢侯麾下。”   卢贵妃跳起喝斥,“你胡说。什么箭矢,你分明血口喷人!陛下,你休要相信这竖子,他现在是在诟陷。”   “哟呵!贵妃娘娘,方才这位江湖高手都说是承了你们卢家的恩,跑去暗杀我的未婚妻。你都没反驳了,现在干嘛这么激动?莫不是,你心中真有鬼?”   “你,卫四洲,你莫以为现在有韩家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陛下面前肆意而为。”   卫四洲歪头,“贵妃娘娘,你在胡扯什么。我说的都是泾北王一案的罪证,何以扯上韩家。陛下面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无故攀扯,莫不是这心里的鬼太大了,都要兜不住,慌了?”   对上男人讥诮的眼神,卢贵妃瞳仁一阵收缩。   “陛下!!~~”她回头哭叫爬行到丹陛之下,“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他们一个个的三张嘴,都想要臣妾的命,教臣妾如何自辨。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哪!”   “啧啧啧,这说不赢,就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打亲情牌了。”卫四洲毫不避违,甩出现代词汇。虽然新潮了些,但在场人等都是饱读诗书之人,略略一想,便深明其意。   他继续道,“我只说这箭出自卢侯麾下,又没说卢侯就是幕后指使刺杀本王的人。贵妃这么激动,莫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那我就更纳闷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贵妃,要这么千里迢迢派杀手来结果本王的性命?”   说着说着,他抚着下巴,一脸沉思状,“怎么说,我还没娶到韩家六娘。韩国公府也还没承认我是他家女婿。连我要入赘,老丈人都还没真正点头。唉,真是伤心……”   他忽地又朝老国公方向一拜拜,“不过,老国公、王阁老可以放心。要是我中箭就此一命呜呼没了人,绝不会让底下兄弟上门求六娘子供奉的。咱们虽是泥腿子出生,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这教活人结阴亲的勾当,委实卑劣自私,无耻下作。实不是我等男儿大丈夫所为!”   迟到的打脸。   刺果果的嘲讽讥笑啊!   要不是皇帝在前,卫四洲会直接说,要自己真下了地府,定会第一个寻上太子,揍他个七七四十九天,还阳日也别想回来瞅老爸老妈。   作者有话要说: 大高潮来啦,吼吼吼吼! 第210章 大撕哔2   “卫,四,洲――”   卢贵妃要顾及宫妃颜面,已被气得抚胸急喘,面目扭曲了。   恰在这时,又有人求见,正是卢妃的亲兄长卢候爷。   见此情形,老人们与卫四洲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今日这出大戏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对方也知道他们手上的证据,此时前来无非就是混淆视听,借与皇帝的姻亲关系自保。   有了兄长撑腰,卢贵妃重新振作,甩出了韩倾倾和卫四洲被火烧的随身物品。   卫四洲一看,哈哈大笑,“陛下,臣这随身玉饰早就掉了,为此还在京兆尹那里备了个案底,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查掉的时间?!当时,府尹那里可是一大票哥们儿都看着的。为此,我还在街市上抓了几个偷儿,也未寻回。没想到……”   他表情一变,“哎,我说贵妃娘娘,你宫里应该少不了这等御赐之物,何以要偷小人的。这也太……”   “你闭嘴!谁偷你的玉佩,分明就是你伙同韩六娘暗害我儿留下的罪证。你与那小贱人早就私相授受,你私下里处处帮着那小贱人消灭罪证,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问我怎么针对你,这就是原因!”   “咳咳!”这边厢,老国公站了起来,“贵妃娘娘,你这玉哨子是从何得来的?那日你们家的卢小侯爷上我府上门事儿,我家六娘与小侯爷也有一面之交,看在朋友情谊上出面游说,不料受到冲撞,拉扯之间,我们家四郎送她的这个玉哨子就不翼而飞了。现在,何以出现在此,还被烧成了这般模样?”   现场一度静寂无声。   卢侯见不得众人如此欺辱妹妹,厉声喝道,“老国公,王阁老,你们拿出的人证物证是证,难道我们拿出的就不是证了。陛下,当下各说各有理,再争下去也于事无补。既然现在老国公、王阁老皆在此,咱们也一并将太子之事说道说道。请传大理寺卿,送上查探的证供,以供陛下裁夺。”   说来说去,这就是要当庭对证,来个了解了!   老国公拧眉看向王阁老,王阁老垂首而立,不动如山。   只缓缓道出一句,“也可!”   这一声出,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白眉之下映射出两柄泠泠之光,不因时光磋磨,依然凛冽逼人。   见状,阶下众人皆心思各异。   卫四洲蹭到二老身边,低声问询韩六娘的事儿,其实是借机传递韩倾倾治疗的真实情况,以宽二老的心。其实,他们双方也没有直接约定什么,今日他能赶到京城,天未亮就进宫来,也都是接到宫中人的消息,知道卢贵妃要趁机对他发难,恶人先告状。   也许是韩玉修派人通知了两老,两老才相约而至,助他一臂之力倒不一定,但卢家确为他们共同的敌人,一起痛打落水狗,何乐而不为。   很快,大理寺卿到场,面色略有惶惶之色。其实按照皇帝的命令,十天查出太子死因还剩最后一日。   “陛下,臣手上确有些线索,但仍存诸多疑漏,未得证实。”   众人出示了卢家和韩家双方的证据,又将之前争议的证词再说了一遍。   大理寺卿被双方争执的气焰震得气息不稳,“陛,陛下,这罪证确易造假,但……但人证乃血肉之躯,倒有法子迫出说出真相。正好,臣这里有一条还待证实的线索,只是……”   他不敢也不能确定,两家的物证是真是假,两方他都得罪不起。但若是由人亲口当着皇帝的面儿说出真相,做裁夺的事儿就轮不到他,可以顺利跳出这个困局了。   承元帝已经有些疲,不奈之色显出,“既然有线索,那便查下去,何以这般吞吐?”   大理寺卿头垂得更低,“只是此证涉及后宫之主,臣一直犹豫再三,不敢惊扰之。”   说到此,承元帝眼中精光一湛。   阶下众人神色亦变,各自相窥,等着大理寺卿的下文。   这时候,众人都未注意,在龙椅后的束帏长柱上,无端端地就出现了一道一尺宽、六尺高的门栏子,里面探出了两张惊讶无比的小脸。   方琳惊讶地瞪着下方的大殿,差点儿叫出声儿来。要不是当时下方正吵得激烈,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倾宝,你这门儿开得也忒,忒精准了啊!”   韩倾倾,“哪里精准了。距离那么远,我想打人都打不到。”   方琳表情差点崩掉,“倾宝,那……那里的可都是一国大佬,你还敢打人?你想打谁啊?”   韩倾倾不以为然,“哼,黑心没肝的混帐东西,就该狠揍。居然拿的全是污蔑我的证据,简直无耻。”   方琳没了表情,“你不是说,太子是你……那啥的嘛?”   韩倾倾不乐意了,“太子是意外,算是过失性杀人。这跟故意虐杀的性质,完全不同的好不好。你就没好好学法吧?这种情况,放现代,顶多算防卫过当。他都要马上硬上弓了,我奋起反抗还错了不成。他自己运气不好嗑破了脑袋当场死翘翘,那就是老天有眼,自做自受,活该天遣。”   方琳,“……”   两人正激烈交流着“观后感”,王语妍进屋来了,一眼看到厕所里的画面儿,也傻眼儿了。   于是,窗口吃瓜群众变成了三个。   王语妍一看现场,也骂道,“这个卢英娘果真卑鄙无耻,竟然假造证据污赖我们家倾宝。可恶!不过你们放心,有你姥爷和爷爷在场,卢家就别想胡乱泼脏水。”   方琳听罢,深深感叹:连妈妈都这么猛。原来韩倾倾的大方潇洒和有恃无恐,都是遗传哒!   “请陛下传姝贵妃娘娘前来,臣这里有一份证物,需得由她指认。”   一听到姝贵妃两个字儿,卢贵妃气息又不稳了。   “且慢!”   眼见着韩玉修领命要去请人时,她出声阻止,道,“姝妃妹妹最近身体报恙,现……现在我宫中原殿修养。施娘,你且带韩统领去我宫里接人。”   “是。”施娘正是跟在卢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之前裁云被揭发后,被罚看押姝贵妃。这位置空下来后,卢嬷嬷想安排自己的人顶上,卢贵妃信不过别人,便想到了卢家之前送去西州讨好卫四洲不成功被退回来的小庶女。   这小庶女正是施娘。之前,施娘把卢家交待的抹黑卫四洲和韩倾倾的舆论工作做得极好,卢贵妃深觉还是自家人靠谱儿。便将施娘招进宫中,顶了裁云的值,这几日倒用得很顺手。   她让施娘带路,也是知道施娘必然机灵,可以趁势提醒姝妃一二,省得到了皇帝面前胡说八道。   然而,卢妃似乎料错了一些事。   姝妃被关在淑行宫里,少不得被卢妃的下人磋磨,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做粗活儿,早就想着寻法子逃出去了。要是照这样折腾下去,她没得几年便要颜色尽失,或者……等卢贵妃谋夺大宝成功,直接杀了她也未可知。   若是与太子通奸之事暴光,以她贵妃的品级,也许还能保着一条小命进冷宫。她身边还有些钱财,稍做打点尚能度日。加之她又是贵妃品级,目前冷宫中如她这般高品级的内命妇她还算第一个。多少仍有日子可以打算的……怎么也比落在这毒妇手中,朝不保夕的好。   借此机会,姝妃很顺利地逃出升天,跟着韩玉修走了。   然施娘并没立即离开,她对裁云说,“裁云姐姐,你要继续留在我姑母身边做事吗?你知道现在安西王将泾北王军都收服,听说跟前阁老柳家一门都有关联。而今为了给韩六娘复仇,今日韩王两家老太爷都亲自出马指证卢家指使刺客伤人,依今日这情势,可见他们都是有备而来。你不为自己申冤,寻一条出路吗?”   裁云闻言,震惊的抬起头看着施娘,不敢置信,“你……你是替谁家谋事?”   施娘道,“这你便不必知晓。今日,不管你是否肯出面指证我姑母,她都难逃冷宫之罪。若你愿助一臂之力,我可安排人送你出宫,带上你这些年在宫中储备的积蓄,寻户好人家嫁人享享天伦之乐,不用再在这宫中奴颜媚膝看人脸色讨生活,你可愿冒这个险?”   裁云抽了口冷气,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低调畏缩,毫不起眼的卢家小庶女,而今眉目明朗,眼中精光湛然,底气十足地给她许这样的大话,不免更多惊疑。   帝宫中   “陛下,臣妾有罪!”   姝妃见到承元帝,泣声哭叙,就把同太子私通的事儿娓娓道来。   原来,大理寺卿拿出的证物,正是从东宫里寻出的姝贵妃的私用小物,那是女子帖身系在腰间的福玉扣,上面刻着姝贵妃的闺名字和生辰八字,绝对不会搞错人头。   本来按规矩,这种线索涉及到皇家体面,想也能想到后面的因由,不一定就跟太子之死有关,最好是密而不宣。但偏偏皇帝下令十天破案,要是破不了,小则申斥,大则丢官。现在这个皇帝老年昏溃,万一听哪个谗言就把他给撸下去,岂不委屈。   大理寺卿也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在调查屡屡受阻,王姬雪这条线又有皇帝护着,焦头烂额之下只得把这条线索丢出来应付皇帝。   谁料到,这条线却埋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这一刨弄,就震惊四下。   “你说什么?!”   皇帝听到一半,就气得甩了及手的汤盏,本来缓下的气劲儿一下子冲上脑门子,整张脸都涨红了。   这下,躲在后面的王姬雪忍不住了,忙跑出来替承元帝顺气儿。但承元帝看到王姬雪,心头也隐隐有股不悦升起,一把将人挥开,换了高庆上手。   卢贵妃也气得要上前手撕姝贵妃,大声斥骂“贱妇罂娃”,喝斥声里也暗藏了威胁之意。   但她的威胁,对于豁出去争取活命机会的姝妃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陛下,妾身说的都是实话。不信,您可看看……”姝妃突然扯开衣襟子,露出半身肌肤,可见上面条条红痕,不少还在渗血,大片的肌肤发乌泛紫,都在女子最娇嫩私秘位置,那里的肌肤就是轻轻碰一下,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得消散。   熟悉内闱之人,一眼便知是有人动了私刑,为免让人看出,才在这些地方下手。何其阴毒,可见一斑!   大柱门后   方琳看得直抽冷气儿,“这,这跟家暴没两样儿啊!这宫里还真是……”   王语妍道,“你们可不知,这算是轻的。更重的还在后面,估计卢英娘还没机会使,就给姝贵妃寻着机会,跑出来求救了。”   韩倾倾思忖道,“妈,你的意思是,有人早知如此,故意借此机会救了姝贵妃出来指证卢贵妃了?”   “正是。要治这些贱人,用他们自己人来狗咬狗,才是最便宜省事儿的。”王语妍看似闺中娇养的贵女,对于皇庭后宅之事,从未有半分天真。韩王两家本家后宅向来简单,详和,但其旁支的事儿可不少,少不得打扰到他们本家。   而祖上的规矩,只有本家人最为看重,代代相传而来。旁的分支就不一定了,在王语妍和崔真娘嫁入韩家后,旁的那些堂姐妹表姐妹的没少削尖了头想钻进来分一杯羹的。甚至在两人怀孕时,每每家族聚会,都有人往郎君们面前凑。   若非韩珏和韩崴兄弟从小一条心,媳妇都是自己亲选的,下聘时都立过誓不纳妾不收房,一生一世一个老婆,怕是早被那些亲族钻了漏子,破了功。   那些旁支偏房的后宅,拉拉杂杂进了一堆女人,也不过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那条腿,才至后院“热闹”过了头儿。有时候闹得凶了,还得他们长房来做裁夺,王语妍跟着崔真娘一起经手过几次,别提有多糟心了。   对此,男人们都站在老婆身后做定海神针,全权交给女人治理后宅家务,打理财政。在老国公和王阁老看来,女儿虽是娇养着,但也要了解世情,拥有后宅理事、对外交际、打点财钵的好头脑。自家平和是安养,出外主事便是练兵。天地不仁,人必须得学着自立自强,最可靠的还是自己。   故而,韩王家的女儿虽是娇养出来的,却从来不是温室小花朵,出门便可独立一面,临危不惧。   方琳微叹,“倾宝儿,难怪你要练成十八般武艺,才回大魏。这……这做古代贵女,和现代富X代,也都挺不容易的啊!”   韩倾倾嘘了一声,“我瞧着,今儿这出大戏,像是洲洲哥和爷爷他们约好了似的?”   王语妍轻笑,“不止哦!你今天见着你阿爹了吗?”   “啊?”   韩珏本想一直陪着女儿的,也给王语妍劝回去了,说,“这外庭的杀伐征战,都是你们男人的事儿。你要是不回去,怎么替咱们女儿讨回公道?倒教那些背后小人得意,白白害我女儿流了这么多血,咱们流了这么多泪。这仇,咱们必须讨回来。”   “卢贵妃她想保着太子英名,但……但也不能对臣妾下这等狠手啊!臣妾……怎么说也是陛下亲封的贵妃,领了印绶的,是陛下的女人。陛下……臣妾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给臣妾一个赎罪的机会……”   姝妃哭得楚楚可怜,几乎是将她这辈子能使的媚态都耗尽了。   承元帝此时已经被气得不轻,一直让高庆顺着气儿,王姬雪还催了参汤来提气。   卢贵妃骂不过,索性也跟着哭诉,“陛下,你莫要听这贱人胡扯,我儿而今尸骨未寒,她便想以此诟陷我儿,想要借机……借机跟您领养一个小嫔的幼子,还迫那小嫔差点惨死。此事为我所知后,我怕再惊扰到陛下,故而私下做了些处置。”   “卢英娘,你这个黑心没肝的恶妇,你血口喷人!”   姝妃突然一蹦而起,冲向卢贵妃,狠狠扬手划了一把,直把卢贵妃那金灿灿的飞翅凤鸟步摇都抓断了,十指染血。   “明明是你没了儿子,想要别人的儿子,便除去人家的生母。你这个恶妇,你才是最恶的恶妇啊……当年我初入宫时住的也是你的宫闱,太子常来宫中请安,觊觎上妾身美色……陛下,妾身都是身不由己,一直,一直都慑于他们母子罂威,呜呜呜……”   卢贵妃想要再反驳时,却被大理寺卿打断了。   “咳咳,”大理寺卿提醒,“姝贵妃,此遭咱们查的是太子暴毙案。你可知晓其中因由,可与韩家六娘有关。”   姝贵妃一听,眼中透露出更多的兴灾乐祸,“自然有关。太子早前在宫道上对韩家六娘一见钟情,双听闻韩六娘能引百鸟朝祥,便想纳其为太子妃。但是卢贵妃不愿收一个注定不听话的儿媳妇,一直没应下太子要求。   那日他们是想把韩六娘引入交泰殿,将生米煮成熟饭的。但不防韩六娘会些武功,逃脱了。我趁机进了交泰殿,与太子欢好一番。太子这几年来,迷上西南进贡的大烟,这一吸就上了头儿,情绪易变。因他未成遂愿得到韩六娘,便在殿中大发脾气,我吓得直躲,任他肆意摔砸殿中物什……   后来,许是他吸食太多那大烟,以至神智不清,不小心踩到自己打翻的杯盘茶盏,咯了脚不小心摔倒,给……给瞌在那烛台上,才……才……”   “没想到,太子这便去了。我一时惊恐万分,最后只想到……想到火烧了一了百了,毁尸灭迹。若是事发,王姬雪和莹玉郡主这两女定会将事情推娓到韩六娘头上,如此……”   那时候,没有人注意,在殿外窗头下,韩珏和王司涵垂首而立,将殿中卢、姝两女的争执辨驳,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姝贵妃从入宫之后,就受卢贵妃的摆布指使,其个人缺乏主观和大局观,光是气焰就矮卢贵妃一截。要是实话实说,虽然能破坏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但要把火引到卢贵妃身上,可没那么简单。   故而,之前韩玉修接出姝贵妃之后,先见了韩珏和王司涵。两人在园中教姝贵妃先下手为强,来个恶人先告状,在承元帝心中打一个主基调:太子偷人,是卢贵妃慈母多败儿;太子身死,是卢贵妃想要强拉韩王两家结党;不仅皇帝的喜好,连皇帝的子嗣繁衍,卢贵妃都想一手掌握。   以上种种,都严重威胁到了一个皇帝的权威,皇帝怎能不怒?!   不管多少夫妻情份,在皇权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此,承元帝对卢贵妃的怀疑和不信任,终于踏实落地了。   韩倾倾震惊了,“这……这个版本,是谁想出来的,这,这能成吗?!”   妄她看了多少侦探小说电影,也没想到剧情这般急转直下。   方琳早听小闺蜜说过事情真相,也是连连炸舌。   王语妍却觉得稀松平常,“对待恶人,自然要有些非常手段。回头,你可问问你阿爹和大郎,看看姝妃今日所言,是谁的主意。”   “妈,真的?”   “倾宝,你注意这里有个关键点了没?”   韩倾倾想了下,“大烟!”她脑中迅速闪过当日情状,惊道,“我想起来了,我一直觉得那个太子看起来怪怪的。当日宫道惊马时,我就瞧他面目有异,居然涂脂抹粉,眼圈眼袋好明显。而且……他不停地吸鼻子,我以为他有鼻炎呢!”   方琳道,“倾宝,之前你在B城那家有名的医院做了自愿者护士,不是说碰到过毒贩子吗?!”   韩倾倾道,“是碰到过,但那毒贩没有吸毒。我只远远见过几个瘾君子,也不是个个都一直吸鼻子的。现代的毒物和古代未提纯的大烟不一样,产生的效力有区别。太子那个样子,还真是吸土烟才有的毛病,估计他也是有些鼻炎的。”   “我在交泰殿里,的确看到榻上小几有摆着土烟枪。当时他也没吸,就是殿里那股味儿太浓了。不过后来被他追着闹腾,我就忘了。”   若是以大烟来说事儿,这逻辑就很容易撸出来了。   抽大烟时,人的精神状态会处于十分亢奋的模式,但身体肌肉却是放松的。所以才会让人觉得特别舒服。但毒物可不是什么仙药,会有极大的副作用。导致日常情绪起伏大,易怒,易丧,最终导致精神失常,杀了全家的人都有。   王语妍道,“我说呢!最近几年,吴王府里经常传出奴才被打死的事儿,皇家要脸都紧紧捂着。可见这吸毒的家伙,早害死了多少人。这怕也是老天长眼,让那些阴魂索了他的命去,活该报应!”   方琳:突然感觉自己生活在现代,是多么的幸福啊! 第211章 大撕哔3   大理寺卿此时亦喜亦忧,挖出皇家这种丑事儿是忧,但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把太子一案给破了,他好歹也算完成了皇帝的命令了啊!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让人去东宫搜索一番,果真搜索了一套大烟器具以及未用完的烟引子。一一摆在皇帝面前时,一个红漆小盒子却招了眼。   高庆感觉承元帝明显浑身一震,眼神死盯着那红漆小盒子,像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然而此时他们还不知,既然到来的风暴只会更狂更猛,终将一切摧枯拉朽,撕个粉碎。   “不,不可能。这大烟也不是一日两天,我儿怎会因此就丧了性命。”卢贵妃根本不相信这番说辞,张牙舞爪地上前要撕,都被韩玉修拦住了,气得她贵妃形象也没了,“姝九娘,你这个贱人。明明是你勾引了我儿,还从我儿身上掏了多少好处,你点当了多少宫中御赐用口出宫,去添你家里那个大黑洞,你以为本宫不知吗?!你竟然还如此污蔑我儿,我儿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这贱人!”   姝妃这会儿似乎啥也不怕了,破罐子破摔,吼道,“卢英娘,当年是你花钱把我买入宫里为你固宠的,你忘了。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如何与你这般后宫之主相斗。吴王性好女色,这是后宫众所皆知的事情,在此之前,你不也送了他好几个美貌宫婢供他玩乐吗?”   “那日他溜进后殿与我说话,后来便用迷香将我迷了,才成其好事儿。”   “而你为了把我送上龙床,也给陛下用了那迷香,才让陛下连着半月都只招幸我一人。要不是因为太医的平安脉疹出陛下血亏,才让我停了用那迷香,你以为你一身都是干净的?!”   承元帝看向卢贵妃,本来惨白的脸色变青了。   “哎,这个味儿,我好像也闻过啊!”   卫四洲突然插话。在女人们争得面红耳赤时,他把那堆大烟用品溜了一圈儿,拿着烟块嗅闻,还打开了那个红漆小盒子。   他一出声,女人们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都看着他。   他也不管那许多,拿起烟块道,“陛下,这烟块里加了星星草。这东西,整个大魏就只有西南夷族那里生长。早前我驻于岭南与西南交境处,就见那里的农人有采摘星星草制作迷烟,专门用来对付丛林里的凶兽和毒蛇虫蚁。此烟物可暂时迷住兽畜,易于捕捉。但……”   “若是吸食过多,对身体只有害无宜。长此以往,必歇尽精血,眼下泛青黑,人日见消瘦透骨,且……在胸肋之下还会显出一条乌线,一旦乌线聚成黑团,就是人之将死的征兆。”   他这科普做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注意到皇帝袖下的手,猛地抠住锦垫,都要戳出一个洞来。   他又拿起那个红漆小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三颗黑泥丸子,每颗约有大拇指大小,又凑在鼻间嗅闻一嗅,脸色微变。   “这……怎的太子宫里,会有这种邪物啊?这……”   他立马放下东西,朝皇帝一跪,一副诚惶诚恐之状,“陛下,臣惶恐。”   承元帝此时已经一脸铁青,一手摁着心口,一手抚着胸腹,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对于送上的参汤也完全无感,挥手给打了。   “说,把你知道的,通通都说予朕。”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到底是谁想害朕,却说不出口。   “臣在岭南当职时,岭南的明珠郡主擅长用苗药,让我见识过苗药的特效,的确神异。她还与我说,苗人擅巫术,难以用我中原医术解释,有的十分奇诡,甚至可以让死人复生。这种药丸……”   他捻起一颗,轻轻用手捻碎了,想从中捻出一物。   大理寺卿看得眉头直皱,忙拿出随身物――收集物证的小镊子,白布巾,递上前。   卫四洲接过后,将那泥丸子放于白布上,从中挑出些物什来,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最后,碎泥丸子被呈于木盘中,送到了皇帝面前。   卫四洲才道,“陛下,请看我挑出的……咳咳,其实我也是早前听说,看过一眼,但是这般一看,当可确定,这应是苗人做的巫药。用料……十分阴险,有的为了达到效果,可能用的是……是阴物。”   “阴物,那是什么?”高庆替承元帝问出口。   实是承元帝此时看着白布上被分离出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卫四洲继续道,“阴物便是……死物身上分离的东西。有人类的,亦可能会有……动物的。最常见的,就是裹尸布,尸油……此中阴邪至极,实是臣亦第一次听闻,也不愿接触。没想到……”   原来,丸子里被分解出来的东西,有明显的毛发,皮屑,布纤维,因用上了味性极大的草药掩饰,若是不仔细分解,一般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手工制品,做得不那么精细,稍一查看,便发现其中端倪。   高庆见皇帝呼吸急促,又问,“那,那敢问安西王,这东西……吃了会有啥……副作用?”   卫四洲佯做思考,道,“我听明珠郡主说,不同的巫药针对不同的目的。若是想美貌的,便取那些死去的美女毛发,唇齿,甚至阴……咳咳,抱歉抱歉,此中真理实是,实是……有辱斯文啊……哎……”   韩家男人们看他那个样子,都在心里暗骂:辱个铲铲哟!这种时候,你丫的故弄悬虚勾人好奇,又装模作样儿给谁看!   韩倾倾见此,捂着小嘴偷笑,“洲洲哥的演技越来越高超了!”   王语妍也是捂嘴笑,“这个小四,蔫儿坏!”   方琳震惊瞪着两母女,“……我突然觉得,我有点儿土方。”古代世界,真不比现代简单啊。   高庆深知皇帝心中渴切,催促,“哎哟我的安西王呀,此事体大,你就别卖官子了,快说清楚吧!”   卫四洲又施了一礼,“除了求美貌的,最常见的就是求财。求财这种,他们就常去薅那些大财主的土坟,有些拣坟土,坟土还要拣那种最帖近棺材板子的,说是效果最好。当然,裹尸布,内衣啥的,指甲,毛发,都是常用品。”   高庆看皇帝都在抽搐了,打断道,“那是去病求长生的呢?”   卫四洲想了下,“去病的这种,苗药就可解决,除非是绝症……哦,不,倒是男人在那方面需求,那啥,你们都知道的哈,这八十岁老翁娶了门十八的小妾,或被赠了几个美貌通房,那是……想要点儿助兴的东西。他们也有,据说是用成年意外死亡的壮男,生前得确定那方面能力是金枪不倒的那种,来入巫药,听说效果的确不错。啧啧……”   众人:你这一脸欣享表情是为哪般,存心来膈应人啊!   说真的,卫四洲这二傻子作派要置他一个“殿前失仪”的罪过,也完全说得过去。   只不过,现在主位上的承元帝已经被这一连串的“社会残酷真相”打得都坐不直身儿了,哪顾及得了那么多,他的眼珠子直在白布上的头发丝、小指甲上打转儿,哆嗦得心脏都要爆炸了。   “但用了色鬼的东西,就会一直不停地想……一般人的身体哪承受得住那等需索。更有传说,色鬼是故意把活人做死了,自己好霸占生人之体,复回阳世。说起来,这巫药的好处,都是要拿等价的东西来交换的,不是身体发肤四肢,就是命。”   天哪!这半年多时间,他到底吃了些什么东西?!   他恨不能立即将这药丸的方士招入,问个清楚,置其大罪。   他堂堂真龙天子,竟然让他吃这种阴晦之物,简直……简直……   “至于求长生这种,本就是有违天合的事,使用的阴物……我只听说十分可怖,似乎还有用婴儿的……咳咳,罪过啊罪过,实在是罪过。明珠郡主也只与臣提了一两嘴儿,并未多说。只道,此乃邪门歪道,当年□□在世时,就严惩过这些邪术方士,以免其为祸世人。宫中也应是禁止这等邪术横行,一经发现都要彻底焚毁,以儆孝尤。”   “陛下乃我朝圣明天君,自是明白其中道理,应是不会被这等邪祟之物迷惑才是。”   承元帝,“混帐东西!”   一挥手,桌上的那些东西应声碎裂。   也不知这话,是在骂已故太子,还是在骂行此恶事的邪士们。   他整个脸色青白中透着黑紫气,唇似要被咬出血来。   卫四洲虚虚地瞥了旁边人一眼,韩家人即刻接上话来。   “陛下,”王阁老开了口,“太子已逝,前尘便了。眼下要务,便是寻出这邪药的来源,揪出那等乱世祸国的邪士,永绝后患才是。”   随即,大理寺卿跟上,“陛下明鉴,臣以为王阁老所言甚是。太子殿下突然暴毙,与这等邪物脱不了干系。必须将这幕后供货之人逮出来,许一切便可真相大白也!”   “我知道!”   姝贵妃再次出声,卢贵妃看过来,又要扑上前时,竟被皇帝一声喝止。   现场陷入片刻的死寂。   要说之前皇帝还同情着卢贵妃失子之痛,未有太多苛责,殿上失态也便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但这几经辗转之后,那些情份怕已经一点点地被消磨掉了。   姝贵妃又向前爬了几分,“陛下,我用过的那种迷香,据说是卢贵妃的陪嫁嬷嬷弄来的。至于这卢嬷嬷的来源,自得寻她来亲自对质,一问便知。”   卢贵妃又放了几句狠话,但已经没人关注她了。她心里又慌又急,只得狠掐身边的兄长。   卢嬷嬷这么多年在宫中陪卢贵妃,经手的事情、人命,不知凡几。若是全被抖落出来,她就完了啊!   卢侯恨瞪姝贵妃,进言,“陛下,一介妇人的脱罪之辞,切不可亲信啊!”   卫四洲本欲说什么,但回头看到左右顾盼的一人,一脚踢过去。   “哎哎,侯爷,”大理寺卿被踢出来,不得不道,“问案讲人证、物证俱全,方可论罪。为免冤枉好人,自也要请她出来自辨一番,做陈堂证供。是不是脱罪之词,自要说了才能分辨呀!”   随即,卢嬷嬷被韩玉修的人押上了大殿。   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   卫四洲冷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青衣老妇,眼底早已化成了凛冽的冰刃,若非上座还有一人,换他定让石头哥出手,教这老妪交待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姝贵妃,老身不过为你出了几个固宠的法子,未想今日便要落得个私贩邪药的罪名。呵,贵人势大,于圣人枕边一股香风,也抵过老奴数十年如一日效忠主子的苦劳。老奴亦无话可说,愿打愿杀,悉听尊便。”   可惜,这场主审官不是他们。   大理寺卿一见这硬骨头,便露出难色来。   老国公脾气爆,上前要拿问,倒更助长了这老叼仆的气焰:你要是真对她动手了,倒真应了你仗势欺人、屈打成招的恶意,即时这话峰矛头要一转,转到你施罚者头上,也亦未可知。   卫四洲歪头道,“陛下,老嬷嬷素日都行走于宫人,她一个老人家自是不可能跟什么邪士勾缠的。妇人家见识也浅薄,这事儿确也不该就怪罪到老嬷嬷身上。”   这话听来是替老嬷嬷脱罪,但仔细品品,可是一针见血,字字句句落在了点子上。   卢嬷嬷一听,当场差点儿撕破脸皮,却压抑得脸部抽搐,横眉看来。   她声音瞬间嘶哑了几分,“安西王,你常年在西州管事,怎地对这邪士巫药之事,了解得如此详尽?”   瞧瞧,这诛心之言可不就来了嘛!   -   韩倾倾也不免担忧,“这个卢嬷嬷,好厉害啊!”   王语妍,“那是当然。这卢嬷嬷当年是跟在卢老太太身边一起长大的姐妹,因其母亲出身过于低微,庶女的身份也是在卢老太太当家之后,才获得家族认可,写进了族谱的。这期间,她帮卢老太太打理整个卢侯府,亦是手段一流,铁血无情。否则,以卢家男人那资质,呵!”   “早年皇后还在时,卢贵妃与皇后关系还相当亲厚。但是皇后怀孕时突发血崩,此后便一直体弱多病,将宫中内务都交托于她。没有两年,皇后就过逝了。此间她只是卢妃时,便求了老太太让卢嬷嬷随她入宫,皇后流产再过逝,卢嬷嬷都陪在卢妃身边。皇后一死,卢妃就升成了贵妃,一直荣宠至今。”   方琳,“我的天,她……她这该算是个后宫军师了吧?!”   -   勿庸置疑。   卢嬷嬷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句句针锋相对,毫不落下乘。你能设陷井,我也能挖坑,看谁棋差一招,路死谁手。   卫四洲早料到妇人会倒打一靶,也不慌,“卢嬷嬷常年幽居深宫之中,自然不明白我等男儿郎喜好游历四方,大魏这片地,我从西州行到东州,又从东州打到中州,还去过北州,下至南州。此间南征北讨,为陛下平定多少叛乱,诛杀多少乱国贼臣,诸位历历在目,陛下条条分明。   倒是不知,卢嬷嬷所获巫药大烟,均是经谁人之手?可知巫药、大烟的害人之处?可知宫中早便禁止此等邪物,何以你还能为娘娘和太子殿下讨来此些物什?”   他拱手一揖,凛冽眼神迎上老妇那淬毒般的眼神,毫不退让,节节逼近。   “哼,谁帮她弄的这些污糟东西,这还用问吗?”   姝妃冷笑,“听说早年她死了独生子,眼下只剩个乖孙儿替她在宫外奔走。将那人拿入宫中,一问便知。”   “姝贵妃,请你慎言!”卢嬷嬷几乎是咬牙切齿,端得一丝不敬的脸面微微出现了龟裂,“老妇从未与你有何瓜葛,不知为何你要如此这般诟陷。你自己素行不良,不忠不孝,却要攀咬我们家娘娘,是何道理?!”   “哼,我们无有瓜葛,你还真说得出口。你以为没人知道,你暗地里挑唆那个王姬雪去勾引陛下,也是因为王姬雪与卫四洲有仇,好帮你在陛下面前擅进谗言,让陛下失信于安西王。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你那个叛贼儿子卢永昌,死在了安西王平乱的路上。”   “卢贵妃与安西王能有多大的仇,需要屡次三番找安西王的不痛快。要不是你一直在旁挑唆,故意让王姬雪对韩六娘下手,好借机挑起两家恩怨,让卢贵妃帮你对付安西王,为你儿报仇,太子殿下也不会就此暴毙。可惜,韩六娘武功高强,没着你的道儿,你却借着王姬雪的手,间接害死了卢贵妃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这下,贵妃娘娘的儿子也死了,也跟安西王能扯上些关系,正好遂了你的愿。卢贵妃便成了你为儿子报仇,最好最强的工具了,哈哈哈哈――”   姝贵妃指着卢贵妃,大笑不矣。   卢贵妃从最初的震惊,不敢置信,到最后惊悟一般看现卢嬷嬷,彻底震怒了。   “卢嬷嬷,她,她说的可是真的?”卢贵妃入宫便由卢嬷嬷陪伴着,一路劈荆斩棘至如今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卢嬷嬷绷着脸,仍是温言相劝,“娘娘,这都是这贱人胡乱攀咬的诛心之言。若是你相信了她,咱们便是真着了她的道啊!”   姝贵妃尖叫,“闭嘴!你这老妇满口仁义道德,谁不知你背地里有多狠辣,这些年过于你手的人命还少了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说我宫里那个无辜的小碧,仅被太子临幸过一次,你就把人溺死于宫井中。哈哈哈,卢嬷嬷,你做的那些事,害死的那些冤魂,终于要找到你报仇了。”   “一派胡言!姝贵妃已经疯巅了,请陛下将此妇遂出,否则必将乱我大魏后宫。”卢嬷嬷依然板正着一张脸,义正言辞的样子,仿佛所有攻击对她都无用,都是无中生有。   这下,卢贵妃都有些懵了。   然而,这时候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跑了进来,道,“婢子裁云,正是……卢贵妃宫中曾掌事的大宫女。婢子可以证明,姝妃娘娘被太子亵戏,均系卢嬷嬷安排。她还曾许我前程,说要是我能帮助姝妃隐瞒与太子私情,他日……他日我便也可成为太子侍妾,做个人上人。   此间,她还安排王雪娘于御花园中勾引陛下,在花草叶间涂抹那种迷香□□。圣人本就体虚,根本没法抵抗那等药性,自然不可自拔,让王姬雪顺利承恩。”   这一下,似乎事件中的那些莫名的迷点,一一开解。   卫四洲不禁鼓掌,“了不起啊,了不起,卢嬷嬷,绕了这么大个圈儿,我终于明白为啥我从未与卢贵妃起过争端,怎么突然就被咬着不放了。太子虽然性好渔色,也只是宵想罢了。若没有你从中挑唆摆布,太子求不到六娘,顶多被老国公和大宰辅申斥几句,大不过与韩家哥哥们过几拳头,也不至于为此丧命。   啧啧,还是□□英明啊!早该禁了宫中这等邪物,当真是害人又害己,祸患无、穷啊!”   他故意拖长了最后那个音,承元帝眼皮直跳,瞪向卢嬷嬷的眼神已经满是杀意。   “来人,把卢家……这个卢的那个什么孙子,给我拿上堂来!”   此令一下,卢嬷嬷彻底破功,慌叫着爬向皇帝,皇帝哪肯理睬她,没叫人当场毒打她一顿算客气了,她又爬向卢贵妃,却教卢侯一脚踢开了。   对卢侯来说,这不过一个庶亲,胆敢暗中算计自己主子,早该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卢贵妃气恨交加,“嬷嬷,想我卢家对你亦是不薄,你竟然如此……如此……”   多年相处,卢嬷嬷陪伴卢贵妃的时间比母亲陪伴的时间还长,这其中的感情自不必讲。而且,在除年的记忆里,卢永昌亦是心怡过卢贵妃。卢贵妃在家中并不太得宠,皇后长姐的光环压着她多年,她少女时代的美好回忆,是有卢永昌的存在的。   只是入宫多年,早已经磨掉了她心中的那份少女的纯义良善。在卢永昌为其奔波惨死时,她亦未表现出几分痛惜。这看在知子莫若母的卢嬷嬷眼中,是何悲愤不甘心。   情感这东西,可以浓烈致死不渝,也可以彻底反转不死不休。   至此,拔出萝卜带出泥,卢嬷嬷这个幕后黑手,之一,终于见光死。   韩倾倾看完全程,喃喃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啊?”   第一次见识到人心奸险,也实是有些……唏嘘,不适。   王语妍关上了卫生间门,将两个小姑娘拉回温暖的房间里,一人倒了杯温水。   “倾宝,人想活成什么样子,端看自己。就看你吧,你为了回大魏,不也学了一身本领吗?妈妈为有你这样的女儿,很自豪呢!”   韩倾倾被这么直接夸了,小脸就红了,母亲温暖的手抚过她的头,似乎把刚才一堂的阴霾都驱走了。   方琳搓搓手臂,“原来,现实真比小说精彩。”她一口饮尽,突然竖拳,“我决定了,我要写一个宫庭斗争故事。”   韩倾倾一怔,忙道,“琳琳,你不能照搬我们的事。不然……”   方琳,“不然咋样?你要不要那么小气啊!”   韩倾倾坏笑,“不然教四哥知道了,会问你分版权费的哦!”   “不是吧?他都王爷了,还贪我这点儿钱?”   “哈哈哈,不信你问问他呀?”   女孩们笑成一片儿。   作者有话要说: 正面交锋大高潮完毕,后面偏日常轻松了哈! 第212章 皇帝贼心   之后,韩珏回到医院,韩倾倾了解到了这场终级撕逼大战的战果。   给皇帝戴了几年绿帽的姝贵妃被打入冷宫,不管妃位高低,入了冷宫便是苦日子,想要拿捏折腾的法子太多了。但,冷宫属于内务府管辖,那里是何成的地盘。   事件认定的最终幕后黑手卢氏祖孙,按大魏的律法应是流刑三千里,等同死罪。承元帝深恶痛绝之,判了秋后斩立绝。也就是说,祖孙二人还必须在大牢里关上半年有余,才会伏法。   多活半年,自然不是什么宽仁之意。关什么大牢,什么条件,什么规格,什么待遇,都能玩出百种花样儿,自可教其活罪难逃,生不如死。   皇家的气撒了,为保住颜面,对外还得有个妥帖说法。说是姝贵妃长年倒卖宫中御赐之物,甚至利用与卢贵妃的交好关系,偷盗太子物品,以下犯上,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在此中,卢氏母子贪财好权,伙同姝贵妃助其在宫内外敛财,借机收刮民脂民膏,还草菅人命,双双罚下大牢,秋后论处,所有家财一律充公,涉案的亲眷奴役约计百口,通通罚入罪刑司,充做官奴。   至于卢贵妃本人,落了个教子无方、御下不严的罪名,自请降级为妃位,归还执掌后宫的凤印。凤印归还给了太后,但太后自言多年不爱理事,便将凤印交给了常伺奉在侧的薛贵妃。   这一番风云斗转,众人都没想到沉默多年的薛琳琅会重新翻红得宠,拔得头筹,一下跃居为六宫之首。   福兮祸兮,不一而足。   在帝宫中,承元帝的心理遭受极大打击,连着几日都卧榻不起。   薛贵妃做为六宫之首,带头伺疾,衣不解带地端汤送药,把承元帝服侍得体贴入微,且不好口舌,出言多是宽慰,偶时还能讲几个宫外世俗笑话,让承元帝很是宽心了不少,病情也显见好转。   如此,这般恩宠再续,薛贵妃的一双儿女也常在圣前走动,尤以机灵可爱的六公主最得圣心,常被承元帝招于榻前说话,逗趣儿。   不过短短半月,承元帝竟觉千帆过尽,唯有在薛琳琅这里,寻到了世间真情至爱,待他再次走出帝寝时,向着一片大好朝阳,便许诺要薛琳琅做皇后,但被薛琳琅拒绝了。   之后朝中半数大臣也以薛候与安西王走得太近,还是雍西城有名的军师,领的是副大都护的职,不欲再让卫四洲平添虎翼。当然,这半数大臣也是以卢党为首。   听完这一遭来去,韩倾倾沉思片刻,才道出想法。   “阿爹啊,我怎么觉得,皇帝对卢家有点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感觉。说卢嬷嬷私心替子报仇,安排筹措了这一切,引入巫药至皇室中人全都中了毒。但卢嬷嬷也只是一个宫婢,资历深了一些,又没有任何封诰,哪来那么大权利,把宫内上下打点得那么妥帖?!”   王语妍笑了,“倾宝你说的是。但你忘了,而今的大魏朝堂后宫秩序混乱,这也并不希奇。”   韩珏点头,赞许了几句,并道,“若是三代前,卫家人还算能做个人,宫中秩序井然,不是没有冤案,也断不会像如今这般,让区区一个老妇为祸□□。再者,”他冷笑一声,“卢氏到底是当年助承元帝登基的重臣,也是全心向着卫家的亲僚。现在要卸磨杀驴,为时已晚。却,也没必要。”   韩倾倾细细一咀嚼这话中意,眼前一亮,“爹的意思是说,皇帝恼恨卢家纵恶仆为害皇储,但争储乃是历代必行的大事。他并不反对,他恼的不是卢家人,只是卢嬷嬷这个恶毒妇人罢了。从利益的角度,他依然默许的是与卢家捆绑在一起。借以制衡其他大家族,譬如,咱们韩王两家,还有洲洲哥。”   “没错。”   韩珏微眯着眼呷了口现代的碧螺春,顿觉唇齿幽香,不由又多喝了一口,才放下。   对于女儿口中亲昵的某人,仍是当没听见般,聊了些闲散话题。   韩倾倾暗忖了一会儿,突然道,“爹啊娘啊,我想回家了。我都住院这么久了,隔壁房的病人都换了两轮了。”   韩珏一听,就瞪眼过来,“胡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何止筋骨,那是心脉,不可疏忽,需得听你贺叔的话,乖乖住上月余再说。”   王语妍未开口,心下暗笑:这男人现在倒会拿贺大夫做借口了,之前还老在背后吃人家酸醋。   “啊?!”   韩倾倾受不了,待在医院啥事儿都做不了,简直太无聊了。她娇嗔着跟长辈撒娇,嘀嘀咕咕又说了一堆委屈之后,被严厉的父亲大人罚写“检讨书”,繁体字版本的,外加一篇心经。   美其名曰:修心养性。   韩倾倾可郁闷了,方琳来探病时,她哀声叹气嘀咕了一堆,古板爸爸的人间危害。   方琳嗑着瓜子儿,一脸看戏,道,“现在高不高兴有爸爸了?”   “不高兴。”   “嘿嘿嘿,现在终于明白姐妹儿我的苦楚了吧?”   “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不能出院,可以适当溜哒嘛!隔壁200米就是百货商场,你有多久没逛过了?趁着古板爸爸不在,咱们可以开启女人天堂啊!”   得,购物逛街刷美食什么的,哪个女人不爱。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韩珏每每穿过来时,都能看到一套一的豪华病房里,堆满了购物袋子。   女人们异口同声说,都是网购来的,足不出户,吃遍用遍全球。   韩珏直觉不信,暗中观察。很快发现七□□在院子里玩的飞天螺盘,是标准的现代货,闪光加配乐别提有多带劲儿了。三只把旁人都支开了,却也支不了自家老爹啊。   亲爹一顿询问,三只很无奈地合盘拖出。气得韩珏到医院把妻女训了一顿,理由是:玩物丧志啊!   妻女点头应是,回头就拿出了一套青少年儿童益智书籍,举凡什么科学探索,天工开物等等,集现代科学与古代智慧于一身的宝典。   韩珏,“都是简体字,这只会让他们偷懒。”   王语妍,“珏郎,这简体字只有咱们自己人懂便可。而且他们能看懂简体字也是因为早学了咱们大魏的字啊!知识是装在脑子里的,放咱们大魏还能成救命法宝,此物百利只一害,可用。”   韩珏心下不欲被“现代病毒”同化,嘴上勉强答应先想想再说。可当他回到府上,给老爷子请安时,霍然发现老爷子正拿着个电动按摩器,红光的,让小儿子韩崴给自己按摩脖子腰。   这父子二人一边按摩,一边津津乐道,喜不自胜。看到韩珏前来时,拉着就是一顿夸赞,直说韩倾倾送的这套礼物极好,通过什么太阳能充电器,能用上好几年,完全缓解了老年人容易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毛病。   面对父亲和小弟,韩珏就是满腹不乐意,也不能当着面儿说这是“玩物丧志”啊,只能绷着脸应下了。   没过几日,这情况就悄悄升级了。   韩翊一脸腼腆地找到韩珏,“大伯,那个……之前倾,呃,六娘说要帮我进一套那个什么天鹅国的军刀,同她用的那种一样的。能不能帮我问问,什么时候能到货啊?”   得,在韩爸爸还在纠结古今大融合的问题时,自家侄儿已经享受上了现代经济大便利:网购的乐趣。   说着,他又拿出一物来,“那个,她之前帮我选的两套护具,这一套不太合适,麻烦她帮我……退个货。按她之前跟我说的,七天试用,不好都能退,我……我想退了再买另外一套,换个大号儿的,给二郎寄去。”   韩珏绷着脸,默默地接过了东西,内心一片波涛汹涌……孩子们保护身体的工具,拒绝掉的话就太没人性了啊。   稍后,穿过女儿曾经用脑袋撞过的内室门,就到了医院。   把东西塞给妻子后,王语妍笑嘻嘻地接过,确认了侄儿的需求,就拿出了一只手机,开始点点点。韩珏本不欲看,但手机里突然传出了说话声儿。   “亲爱的公主们,这一支绝对是你们不容错过的颜色,涂上它,你们就是公主,就是女神,就是男人生命中绝对的女王!还犹豫什么,要是看到的是男同志,买它买它买它,买了这只膏,女王抱回家!”   韩珏,“……”   王语妍尬了一秒,连忙上刷。   “穿上咱们这条皮带啊,保管哥哥们走路腰也挺了,迈步腿都长了,路上的小妹妹小姐姐们哇哦好帅都弹幕了!还犹豫什么,买它买它快买它,公主女神抱回家!”   王语妍傻眼了,直接按了关机键。   “老公,哦,相公,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们点个外卖吧!我最近发现……”   韩珏,“你们整天在这个小黑盒子里,到底瞒着我都做了些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   刚好跟方琳逛完街回来的韩倾倾,忙救场,“爸爸啦,我们就是看了个直播。我给你说哦,直播里卖的东西,真的超……超实惠的说。不信我给你看!”   韩珏,“不看。都是些什么不伦不类的玩艺儿,你们这个世界简直太华而不实了!”   五分钟后。   “这个书都是繁体字的?”   “爸爸啦,你看,人家都直接给你打截图的,要是简体版的咱们退货就行,这里商家都有买运费险、七天无理由退货。”   “这……跟你三哥那个一样?”   “当然啦!”   十分钟后   “哎,这个王曦之的碑帖给我来一份。还有,之前那个说什么是真狼豪的一套笔,那个笔架也不错。等等,等等,那个徽墨,是真是假?行,给我买个最贵的。三套!你爷爷们一人一套,我再留一套。”   韩爸爸终于还是真香了。   方琳跟贺彬吐槽:古板爹爹也挡不住草并夕夕家的魅力啊!   韩倾倾突然就尴尬了,“呃,超额了,不能刷了。”   “什么意思?”   “哦,爸,我这个信用卡超额了。不过没关系,我换洲洲哥的卡给你刷!”   “等等,我们家买东西,干嘛要用他的卡,拿钱!”   “可素,之前我……我们已经把储蓄卡里的钱……刷完了。”女人们眨着无辜的眼神儿,讨好地笑着。   “你们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韩珏很久以后,去家里内库找东西时才发现,妻女貌似搬空了一个超级市场和半个奢侈品商场。光是那“买它买它买它”的口红,都有百多套全系收藏。   这可真是――令人震撼的购买力啊!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韩倾倾再次提出要回家。   王语妍,“倾宝,不着急。你爸你爷爷的意思是,现在这时空门来去也方便,都开在咱自己家里,不如就在现代多调养些日子。”   韩倾倾,“妈,你……你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   王语妍掩嘴笑拍女儿。   韩倾倾回头找父亲,韩珏板脸,“医生都没说能出院,你给我在院里好好待着。”   但她发现,父亲在医院陪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有几次是来送了补品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直到某日,她想着卫四洲那边的情况,跟小璃连上了线。   见面,她就急着问,“小璃,你若不告诉我实情,我随时可以开了任意门离开这里。”   小璃吓到了,可仍是怕说出实情,恰好韩珏过来,喝住了女儿。   韩倾倾跟父亲闹别扭,躲去了贺爸爸的办公室。   贺爸爸不得不当起了和事佬,“我说老韩,你这样子只会让倾宝更喜欢我这个干爸!”   韩珏被刺得差点儿跳起来,但多年涵养让他甩去一个狠戾眼,“别拿你的专业来忽悠我。你不懂得现在那边局势,我不能再让她去冒险。”   贺爸,“难怪,你也终于打上了我们现代人的皮带!”   那,还是王语妍为亲亲老公选的名牌,名字叫什么爱死匹马,他觉得名字很奇怪,但妻女都说好看,他也穿着舒服,便留下了。   韩珏彻底破功,老脸黯红一片,就要拂袖走人,被贺爸爸给攥了回来。   之后,韩倾倾答应再留院观察一个月。   她摊出小手,韩珏忍着气儿,让韩翊搬来一个箱子。   她嫌弃地瞥去一眼,“哼,这么多突然冒出来的金子,还要花功夫去调换成现金。”   韩倾倾这次住院动的心脏大手术,医药费并不便宜。她在现代的医保也不够花的,自然就把自己实习赚和连同母亲当年留下的积蓄花了个精光光。后来跟母亲买东西,刷的都是信用卡。   然恶,信用卡也是有刷完的一天啊!哪里抵得住两个购物欲疯狂的女人造。这方面问题当然得由韩爸爸这个一家之主来解决了。   韩珏没好气,“我已经跟你大海哥打了电话,他会帮忙处理。”   韩倾倾一愣,“咦,大海哥那么好呀?你不是送了他什么古董吧?”   说到这里,韩珏的下巴微微昂了一下,“一件小物,不足挂齿尔!”   不久后,江昀海看着两大件儿物什,激动得不得了,绕着那两物摩挲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决定不卖了,留给自己用。   是什么呢?   韩珏:咳咳,卫四洲送的那个白瓷浴缸和马桶颇为好用,确实干净卫生不少。故而,那套浴室老三件儿就……处理给大海吧!怎么说,也是一国宰辅用过的,上面的雕花也是出自皇家工匠之手呢!   不久之后,韩倾倾在大别墅里运动时,刷到了江昀海在朋友圈儿里秀古代沐浴图。   emmm……   算了,就不用告诉大海哥哥实情了。谁让他之前胡乱教洲洲哥什么“高富帅”的傻缺常识,害得他们现在都没定亲,每次见面都跟做贼似的,还招来一堆口舌。哼!   有了这层保险,韩倾倾终于从小璃这了解到了大魏的情况。   朝堂上,卫四洲平定泾北叛乱的赏赐都没发下来,就有人闹腾着要他去东丽国平乱。   东丽国自古以来便是大魏的藩属国,连年进贡朝拜,其最有名贡品就是大丽参。未料,最近两年不仅不上贡朝了,还经常骚扰东北边境。本来这麻烦该是由驻北境的韩非去解决,但卢派一党非说韩非的部队不擅长远袭,一旦撤离唯恐北方外族入侵。   韩倾倾听到此,惊讶道,“北方外族,不会是鹅国吧?”   小璃道,“是。和现代历史书上描述的很近,他们以熊做图腾旗帜。”   韩倾倾,“那,现在洲洲哥跑到……棒子国去了?”   小璃摇头一笑,“那倒没有。”   朝堂上,卫四洲非常恭敬地领了皇帝令。若是不答应远征讨伐,他就得当场交出一半兵权,给王姬雪的父亲王安楠率领,去打东丽国。王安楠在西州当过一段时间校尉,对西州人也颇为了解,小有威信在前,的确是个可用的将才。但现在的西州军,就算交出去,很难听从第二个将帅的指挥,若是引起哗变,最后受损的还是西州兄弟,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花了大把银子培养起来的战士,为这莫名其妙的朝堂政斗牺牲掉,老天同意,他卫四洲也不干。   韩倾倾听到此,气得大骂,“那个昏君!他是故意的,他就是看我家洲洲哥不顺眼,干脆咱们反了他鸭的!”   突然,她就想到一事儿,“那个,之前我给洲洲哥说了开箱密码,你们把东煌令用起来啊!直接号令天下,拔乱反正,诓扶大魏正义啊!”   小璃面皮抽了抽,“那个……倾倾,你,你确定你说的密码能开箱?”   “那当然。”韩倾倾差点儿拍胸脯,脑子里突然晃过什么,“不会,你们没把箱子打开吧?”   小璃冷汗直下,只得吐实,“这个,我看四哥试了一次,没成。”   “啊?”   “目前,还剩一次机会了。”   “怎么……”   唰啦啦的冷汗直下,韩倾倾碉堡了!   她刚才心里就咯噔了,想起自己告诉卫四洲的那个密码,貌似……在之后她临时改了主意,在把箱子藏起来时,好像另外改了个新密码。是什么来着?   哎,要完!   “不,等我想想,应该是这个密码,你回去试试。”   小璃也要碉堡了,“倾宝,这个……其实不着急的。”   韩倾倾很着急啊,“怎么不急!我可不傻,古代人做个什么梦,都能自称天子降世。咱们手里明明捏着这么大个王牌,怕个铲铲!”   “倾宝……”   “哎哟,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听我的!”   “不是,倾宝……”   小璃眼角直抽抽,原来是韩爸爸到场了。   韩倾倾被父亲的咳嗽声吓了一跳,回头揪着衣角装起了“弱女子”。   “阿爹,你会让二哥帮洲洲哥的吧?二哥离洲洲哥那么近,支个手啥的,应该不成问题吧?之前在江北岸的时候,二哥都帮了洲洲哥。这一次,一定,也会帮的吧?”   韩珏看着袖角的小手,一晃一晃的,心尖儿也似被那只小手搔得又痒又无奈。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绵袄,但真穿上这小绵袄,有时候多少有点儿烧心呢!   “阿爹,你应该知道了吧?洲洲哥其实也是贵族之后,前废太子的遗孤呢。算起来,二哥还是洲洲的表姐夫,这个……”   “行了。你尚在养病,需得静心休养才是,莫要为此思虑,仔细伤了身子,回家的时间只会拉长了。”   “哼,爸爸你威胁人家!讨厌。”   韩珏抽抽脸,又舍不得再说重话,只得又叮嘱几句离开了。   事后,王语妍劝说,“倾宝,你爸是为你好。你未在他身边长大,他心里总是愧疚的,总想给你最好的。你这次受伤,不知他有多伤心,我听你三哥说,连着几夜夜里灯都没熄。”   韩家的情况也并不好,因为卫四洲眼见着被打压,立场也变得很敏感。家中仆役出门采办,发生意外的已经不只几合了。好在老爷子们都是经历大风大浪的,崔真娘也是个烈性的,甚至提刀跑出去闹过一场,多少有了些震慑。京城的紧张气氛,也让很多人嗅出了大变的味儿,开始私下结党站队了。   “你弟弟们最近都没去私塾,只在家里跟着你爷爷读书,练武。你舅舅提议家中老小借游寺,遁去北境你二哥那里避避风头。”   韩倾倾道,“啊,那,那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不是成了叛逃了?”   王语妍拍了女儿一下,“卫四洲的身份也不可能一直瞒住,总有一天要暴光。我瞅着你爹的意思,不会超过今年了。左右他为咱们家做了那么多事儿,临到头了,咱们家也不能忘恩负义。在我看来,卫四洲若继了这皇位,也算是物归原主,咱们家也不算叛离卫家。”   韩倾倾,“妈妈呀,你们都想到这里了,现在才告诉我。那我……”   她顿时抱头哀嚎,“我把密码记错了啦!东煌令拿不出来,还得把箱子拿回来寄出国去,才能打得开。”   “啊?”   “那是用钛合金造的,古代人哪打得开啊!唉……”   “……” 第213章 一起打卢贼   话说,卫四洲领了兵,没去东丽国平乱,那么去的是谁?也不难猜,正是身形最像卫四洲的顾老二。   顾老二带走了一半西州军,约摸八万人,只留下了五万给卫四洲。卫四洲也没留在雍西城,而是与柳师爷一同奔走于大魏,联合能联合的所有同盟军,平乱。   这里有岭南王,见到卫四洲剔掉胡子的样子之后,直接投臣了。但也有脾气硬实,要跟卫四洲不死不休替父报仇的南阳王嗣子。对此,卫四洲里应外合,将卫希明拉到了自己的阵营,生擒了南阳嗣子,让其与曹奕对置,来说服其投诚。可惜……卫希明秉持真正的杀叔凶手已经伏诛,归顺了卫四洲的阵营,并且还趁机带走了南阳王三分之一的人马,这些人马其实也是之前柳师爷帮他积累下来的人脉。   如此,南阳王嗣子兵力再次折损,之后在岭南运河头上,与卫四洲的新舰队大战一场,生死败北,南阳水师彻底归降。   接着就是不阴不阳的山阴王、渭南王等,长期龟缩在自己的藩地里,搞七搞八。境内治理得也是乱七八糟,不堪入目。卫四洲想解决了这些隐患,再向朝庭开炮。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在他们围困渭南王时,西州传来紧急战报,称卢侯带大军压境,已经连着攻战了三座重要城池,直入北境,陆路水路都被封禁,雍西城告急。   卫四洲从帐中走出,下令回西州。   柳师爷微叹,“我早便说了,卢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若是先把最大卢家拿下,这些藩属见风转舵,也不必咱们多费力气,归降者定比现在更多。”   卢家曾是承元帝夺嫡的最大功臣,一直以来在朝中专权独大,对地方上的影响不小,树敌不少。卢家还掌握着承元帝手下的一批主力精锐,与其打起来时,其他方大多是坐山观虎斗,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背后偷袭的可能,但以现在的局势,先一鼓作气做掉这最大号的敌手,对此后的统一之路有极大好处。   卫四洲只道,“有劳舅父为侄儿操心了,事已至此,无需多言,咱们搬师回雍西城,灭了卢家!”   男子此话一出,近前的将官们听之便齐声高呼,意气风发,士气如虹,丝毫不见连月来的奔波与生死拼杀的疲态。   柳师爷心下并不赞同,觉得遗憾,见此情形,也不得不佩服侄儿乱御兵的能力。谁能料得,当年那个总喜欢偷懒耍滑的小家伙,而今长成这般英伟睿智的男儿郎。想想,便是妹妹与妹夫泉下有知,也会为之欣慰自豪了。   却不知,卫四洲心里是另一番盘算:藩地百姓生活困苦,将他们解救出来,比起降服一个藩王更有意义。他的小仙女说,在古代最有价值财富是“人力资源”,对掌权者来说最有力的武器是“民”心。   现代   “三个月了。我要回家!”   韩倾倾听说了西州的情况,就待不住了。现代生活是舒服,她很清楚,自己的人生意义在大魏,在那个拼杀敌阵最前方的男人身上。   她也不娇情,见到老爸过来就提了出来。   韩珏皱眉,“现在,还不成。”   韩倾倾早料到了,“爸爸,要是再让我待下去,我……我都舍不得回大魏了。不信,你看咱妈!”   那时候,王语妍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八点档肥皂剧,穿着现代派的贵妇装,吃着瓜子,喝着咖啡,喜怒哀乐轮台转,看到激动处就没了仪态。   韩珏看得重重咳嗽两声儿,王语妍发现丈夫的小眼神儿,只得暂停电视剧,过来帮忙出谋划策。   “珏廊,倾宝说的没错。现代是个福窝窝儿,正常人待久了谁愿意离开呀!”   韩珏忍不住喷了,“你这说的什么话。现在京中情势不明朗,各家结党营私,暗地里的争斗流血不少,前不久一个御史突然暴毙,大理寺那里的案件折子都快把寺卿给埋了。真能查出来,也没法给人定罪。”   王语妍歪头,“你说的暴毙,这是死在自己家里,还是青楼!”   “这是重点吗?”韩珏脸皮又抽了抽。   王语妍吐出瓜子壳儿,一脸的“我就知道”,不吭声儿了。   男人和女人们僵持了一阵儿,最后只得妥协一步,“京城暂时不回最好。目前,外面一直传言六娘已经故去。突然出现,容易成为对方的靶子。”   王语妍,“你不让女儿回家,那女儿能去哪里?难不成,去庙里住着?让外人看着,万一走漏了风声,不得更危险。”   韩珏,“我的意思是,她早前穿到过江北岸那边,不若去她二哥那里,你我也能更放心些。”   韩倾倾眼一亮,“那行啊!我试试看。既然你爸爸你说京城不安全,那也把七□□叫上,我们一起过去。哦,爷爷们必须留下吗?那舅母和小婶婶也一起去避难吧!”   韩珏想了想,“你确定能行,我便把人都叫来。”   “应该没问题。”韩倾倾言不由衷打哈哈,对着天上,“对吧,老天爷?”   (司命星君:emmm……)   天知道,但凡她能连通的地方,十有八九必与卫四洲有关系。不过这穿越规律她也没跟老爸明说,省得老爸真的变成柠檬精就麻烦了。   韩珏,“……”这像话不像话?   王语妍又悄悄蹭回去,准备接着看剧。   “娘子,你不随我回去劝说你的妯娌姐妹们?”   “哎,好吧!”   韩珏看着老婆的样子,内心又开始纠结了。会不会一个不小心,让妻女又穿到不知什么地方……下次见面,是不是孙子都能满地跑了!?哎,想什么有的没的。   王语妍依依不舍进了门儿,还提醒女儿千万别关机,她很快就回。说来这速度也的确够快的,不过两个时辰,一大家子人就包袱款款,鱼贯而出。   “舅母,婶婶,七□□,就你们五个啊?”   韩倾倾以为还会跟着多少仆役,衣服啥的,五个人打着空手,笑嘻嘻地看向王语妍本人。王语妍面上一红,喃喃着说现代啥都有,只要他们带上金子即可。女人们纷纷从袖中掏出一大包金锞子来,个个造型精致,还有珠钗。   韩倾倾傻眼:真土壕!   韩小七道,“六娘,爷爷和爹爹说,我们小男人负责保护女眷,他们老男人负责保护家园。”   呃?!   没毛病。   还压韵。   “行吧!”   韩倾倾关上了厕所门,深吸一口气,叫了声“老天保佑,芝麻开门”。   小八嘀咕,“芝麻那么小,怎么开门呢?”   小七,“你不懂,这是西边夷人的神话故事。”   小九,“什么故事,九九要听!”   “嘘……”妈妈们齐齐让噤声。   小家伙一个个跟着躬下身,看着韩倾倾打开了厕所门儿。   “哎,没成。”   厕所还是现代的厕所,亮晶晶,白闪闪,飘着消毒水和香水味儿。   “啊,别急,我再来。”   “哎,再来。”   “肯定是我今天手气不好,我洗个手……”   过去一个时辰,众人各自寻到愉悦的“归宿”。   王语妍跟妈妈们坐沙发上看起了肥皂剧,一边安慰,“倾宝,不着急。走不了,大家住你们的新房子,也挺好的。”   崔真娘还在摸索柔软的沙发,问,“倾倾他娘啊,原来这三个月,你们都住在这般神仙的世界。这,真是太神奇了!”   商大娘子,“我说妍娘,你刚才说谁的房子?”   “哦,卫四洲给咱们倾宝买的房子,挺大的,还是上下两层,房间好几个,够咱们住的。”   商大娘子惊讶了,“这,这安西王把房子都置办好了,当初不会是想在此……”   王语妍摆手笑,“哪能啊!安西王不一直在大魏打拼天下嘛,哪有那么多时间。倾宝的主要时间,都是学习,还拿了这里的状元证儿,回头给你们瞧瞧。”   “状元证儿?!那敢情得瞧瞧去。走走走,那房子远不远?”   王语妍显摆极了,“不远不远。距离医院也很近,走路一刻钟,打车五分钟。”   “打车?什么是打车啊?”   小九从外面跑回来,兴奋地叫着,“六娘,七郎,八郎,你们看,一个小娘子给我的糖,是黑色的,好香,好好吃。你们偿偿!”   那就是一颗巧克力棒棒糖。   小七挥去一拳,“笨蛋,路上陌生人的东西不要乱吃,小心人家抓你去卖了给人家童养婿。”   小八,“七郎胡说,只有童养媳,没有童养婿。”   韩倾倾抹汗,“妈的,关键时刻,老天爷你是不是去吃下午茶了啊?!”   咔嚓,门一开,就跟一人对上眼儿。   “阿,阿爹……”完了完了,老天爷肯定生气了,不然怎么会把柠檬老怪送来。   韩珏面无表情,“怎么,还没打开门?”   “啊,哦……快了啦!”   韩珏也不多言,推开女儿手,走出来一看,好家伙,女人们已经点了一堆外卖,坐在沙发上吃得欢欢畅畅,开始交流起肥皂剧里的伦理关系了。小朋友们拿着一部手机,看得目不转睛。   韩珏顿时满脸黑线,“实在不行,他们还是跟我回去。”   现代社会当真玩物丧志,这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辱斯文!   “爸爸啦,再等一下嘛!”   韩倾倾再次拉开厕所门,一股冷风刮过,外面传来了人声。   “这些该死的卢狗子,把咱们的河道都封了,才这点儿布匹,质料比上次的差好多,哪够给二狗子他们做新衣服,我可不想再给他们打补丁了。”   说话人突然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的门口一望,看到韩倾倾站在门内,虽然穿着现代服饰,但随意披垂的长发托着的那张小脸,精致绝美,举世无双,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哐一啷一声,她手里抱着的几大卷粗麻布落了地。   哆嗦着声音叫着,“仙,仙女儿,仙女儿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韩倾倾笑跑出来,“萍娘,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天哪,仙女儿,真是你。来人啊来人啊――”   “哎,先别叫!”   这一回,果如韩倾倾所愿,她打开了直接到雍西城的门,开在了卫四洲的王府里。   萍娘和肖三娘等都在王府里帮忙理事,今日正是漕帮到货的日子,她们去码头帮忙验了货,便要搬回王府中整理。   这下,好不容易打通了时空,韩珏却不乐意了。   “不行。”   “爸爸啦,到四哥这里跟去二哥那里,不都一样嘛!”   “这能一样?卢军现在攻打的就是西州,这里是最危险的,跟我回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岂可随意住在男人家,要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你的名誉都不要了!”   “我……”   “你不要,但咱们韩家还要脸。”   “哼!”   韩倾倾气得拉过萍娘说话去了,把问题直接扔给了妈妈们处理。   三个妈妈自是明白女儿家的心思,轮流劝说下,三人拍胸脯保证会看好小姑娘,韩珏十分不情愿地同意了。   恰时,卫四洲从外面回来,见下属脸色怪异,寻到这边院里,一眼看到了从游廊上走来的靓丽身影。   天知道,他们都有快三个月未见着面儿了。   “倾宝?”   他有些不敢置信,站在原地不敢动,怕动了就是在做梦,美梦易碎。   “洲洲哥!”   韩倾倾终于看到了想见的人,高兴坏了,撒丫子就冲了过来,那热情奔放的模样,让跟在后面的儿郎们小娘子们见了,全笑嘻起来迅速躲了开。   卫四洲一把抱住小美人儿,原地旋转360圈儿,高兴地哈哈大笑。   他没想到,这才刚回西州,就有这么大个宝贝等着他,两人互相说起近况,聊得滔滔不绝,就把那头纠结的爸爸给扔下了。   等到下属来唤时,两人隅隅私语,亲亲密密,教悄悄跟来寻人的韩珏逮个正着。   “韩倾倾!”   韩珏一声怒吼,差点儿掀了王府。这都坐到男人大腿上了,成何体统!该死的,都是这臭男人勾引了他单纯天真的宝贝女儿。   “我不同意!”   女人们捂脸,纷纷撂袖子坐一边,拿出葡萄干,热上羊□□,西北盛产的大红瓜。   “珏郎,你女儿今天下午一直在开门儿,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的意思。咱们一介凡夫俗子,难违天意啊!”   “不行,再开一次。”   韩倾倾不情愿地噘起小嘴儿,被拉到门边,“一次哦!”   一次:医院。   “不行,凡事有三。再……”爸爸的尊严必须维护。   “最多两次,人家都饿了。”   “……”女大不中留啊,女大不中留,老父亲的内心十分沧桑。   二次:医院。   三次,“咦,这是哪里?四哥,你认识吗?我觉得不像现代,也不像京城。”   男人们的脑袋挂满了门框,最后居然是小牛子发现真香。   “啊,这是马坝子岗!”   “马坝子岗?”石头哥睁大独眼,“那不是刚好被那群卢狗占了的码头吗?!”   顿时,男人们眼睛都闪闪发光了,激动的直接拔刀了。   “妈的,趁这机会,杀他们个狗吃屎!”   “四哥――”   卫四洲也很激动,“先把兄弟们叫来。那个,小牛子,你先来说下地形。阿宝,备纸墨。”   随即,屋里摆上大桌,抬来了沙盘,挂上图纸,开始商量战策。   韩倾倾指着墙上的地图,“是靠江的码头,我记得之前画过这段地图的,是在这个位置吗?小牛子,你来看看。当时肖三娘和我一起跟着商队,就是顺着这条河道走的吧?”   肖三娘,“没错。仙女儿啊,原来你之前画的那什么东西,是叫地图吗?”   小牛子忙跑过来,差点撞上韩珏,忙作揖行礼,“大人。”   韩珏瞬间有了种“我很多余”的感觉。   大堂屋里的人忙碌起来,有条不紊。   萍娘见状,忙将人请到一边,“娘子,大人,小郎君们暂且等等,厨房那边的饭菜马上就好了。”   王语妍,“这,我们倒也不饿。倒是王爷,大长史,大司马他们?”   萍娘笑道,“您放心,自然有他们的饭。吃完,我就人领你们去厢房歇息。咱们府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客人,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大娘子您尽管提。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嘛!”   韩珏气喷,“谁是一家人,休要胡言。”   王语妍拉住丈夫,“哎,反正现在你回去的门儿也没打开,今晚就宿一宿。”   “哼!”   “难不成,你要留女儿一人在此?”   得,这可是杀手锏,不用不爽。   韩爸爸的脸色瞬间菜了。   这辈子,世上他唯二的克星,就是家里的两个女人。卫四洲,他算什么东西?!   众人也保持了沉默,没人再去刺激濒临暴发的宰辅大人。   当饭菜上来时,韩珏不客气地将女儿从男人堆里攥了回来。   “好好吃饭,吃完随你娘去休息。男人的事情,女人莫要瞎参和。”   “哼!”   姑娘郁闷得只能噘嘴儿。   卫四洲回头一见,心里一暖,眉目传情。   韩珏立即挡住,“吃饭!”   众人随性,就在旁边摆上了饭桌,上了一满满一桌的饭菜,食物的香气吸引了女人和小孩子的注意力。   韩倾倾一边吃饭,一边借着看沙盘,给卫四洲和阿宝塞鸡腿吃,这一来二去的惹人笑话,被母亲攥了好几次。   到最后,韩小九帮着父亲做挡将牌,三只小的一齐上阵,男人们的福利没了。   一个时辰后。   “行,就这么定。”   “哎,等等,让我看看啦!”韩倾倾忙放下碗,跑了过去。   韩珏满额头的疙瘩,十分不耻这府里的随性散慢:怎么能让议事厅里还搭着饭桌子,请客人吃饭都不知道回避一下,当着人面儿谈论这等军机大事,难道就不怕走漏了行动风声吗?!   韩倾倾又跟众人补充了几点,男人们听得惊叹连连。   最后卫四洲确定终级行动计划,点兵点将,点到韩倾倾这边时,姑娘兴奋地直眨大眼睛。   卫四洲心都要被这张耀眼明媚的小脸给融化了,还是只能错过去,说,“倾宝,你乖乖待在家里陪咱爸妈,我们很快就回。”   “啊,好吧!你们要注意安全,记着,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扰其军心,破其后勤。徐徐图之,不急不躁。”   “遵命,仙女儿。”   男儿郎们异口同声应和,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完全没有打仗前的紧张,倒是把她以前提倡过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男人们穿上了夜行衣,一个一个跨过了门。   “洲洲哥,你要小心呀!”   阿宝,“仙女儿,你放心,偷袭这种事儿是咱们西州军的拿手好戏。卢军很自大,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有这等神器,这一仗咱们稳赢。”   其他小娘子们都来劝说,让韩倾倾宽心。韩倾倾也体会到了一把做军属的忐忑。   等待的时候,她又问,“那个……箱子现在哪里啊?”   阿宝一怔,面露苦色,“仙女儿,箱子现搁京城那地儿,早前四哥去开了一次,又失败了。唉……这就剩一次机会了,也不知他从哪儿得的密码,还说准开。依我看,他是为你担心都急昏脑子了。对了,仙女儿,你……能不能再给点儿提示啊?”   韩倾倾后脑勺掉下大汗一滴,迅速岔开了话题。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也记不清密码了,肯定会笑话死她的。呜呜呜……人生污点,捂紧了扣紧了,呜呜呜……丢死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甜开了个新的古言穿越《怒刷暴君后我带球跑了》,风格与《任意门》相同哦,喜欢的亲亲先收藏一个。   简介:   许依诺发现自己穿到古代后宫,成了一名不受宠的小美人,伺候的顶头上司是一代绝世暴君。   据说,暴君生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美啊!   据说,暴君除了不吃人,干尽所有坏事,视人命如草芥,后宫约=断头台。   系统说:你敢刷暴君的愤怒值,就能一夜升极为黄金愤斗士,满级回归原世界,附赠一个超级技能哦!   许依诺:你这是存心让我送死吧?   系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疯流啊!   -   轩辕烨突然发现,许家那个规规矩矩的小美人,变得愈发不规矩了。   她擅闯他的禁地,“陛下,见到您之后我只想成为一种人――你的人。”   烧掉他御赐之物,“陛下,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那是我的心在燃烧。”   亲眼看到他杀人,“陛下,你今天特别讨厌――讨人喜欢,百看不厌。”   每天,宫里的人都等着许美人的死讯。   不料等来了,许美人被暴君宠幸七天七夜,晋为婕妤,昭仪,贵妃,连跳三级,宠冠后宫。   系统:恭喜宿主打开剧情副本《调皮皇妃带球跑》,完成任务有惊喜哦!   许依诺:粪蛋,还说不是让我来送死的?   系统:友情提示,小豆子已着床发芽,不离开皇宫会挂掉哦!   -   轩辕烨发现,头晚天还对他说“我很能干的,只有一件事不会――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女人,突然消失了。   逃跑路上的许依诺突然定住,脑中系统大叫:恭喜宿主,愤怒值满格,升级为黄金“愤”斗士。   许依诺:黄金,粪……   [每天都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真沙雕假高冷女主VS一心只想毁天灭地人间末日真餐具男主] 第214章 四哥幸福了   男人们离开后,韩倾倾一直不肯睡。   韩珏真生气了,“你忘了你这身子还没全好,刚出院就不听医嘱了?!”   韩倾倾瘪嘴,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十点半。这对古人来说,算是深夜了,早该睡了。因为他们大多起得很早,七八点睡下,隔日三四点便起。   王语妍忙给父女两打圆场,“倾宝,你身子要出了什么问题,小四也会担心。你养好了精神,也好为他们出谋划策啊!”   之后,韩倾倾要求在议事厅里搭火休息,担心自己距离太远会影响时空门的开闭,若是门关掉,会让男人们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鉴于此,韩珏只得妥协,在大堂一侧拉上帏幔,烧起火盆,亲自在时空门前坐阵。   看到父亲绷着脸指挥一切,最后还那么体贴地帮忙看门儿,韩倾倾也有些过意不去,蹭到父亲身边讨好卖乖。   “爹啊,我现在才知道,有个爹是多幸福的事儿。”   “哼,这是你真心话?莫不是心里还在说这老头子嗦好管闲事儿挺烦人吧?”这么顺溜的埋汰话,也是最近瞄了娇妻看过八点档肥皂剧影响。   韩倾倾厚着脸皮,抱着父亲手臂撒娇,“爹啊,人家嘀咕几句也是正常啊。你想,要是我表面对你一直恭敬,从来不红脸,背地里做的全是违逆你的事儿,阳奉阴违,事后你不得更伤心?”   “这油嘴滑舌的,都是跟那臭小子学来的。”   “才不是。”韩倾倾一昂下巴,“这都是我在大学时,参加社会实践,在社会大染缸里染出来的。”   “社会……大染缸?”   “对啊,社会教咱们做人呀!”   韩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满额头都崩疙瘩,最后沉着气恨道,“女儿家家的,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中娇养着。这,这些现代……”   “爹啊,你又开始大魏式家长逼逼叨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堆歪奇八怪的怪理。   “睡觉!”   “哦……爹爹晚安!”   啵!   一个亲亲送上来,韩珏就傻掉了。   他差点蹦起来大叫“女子妇德”,便是成年的女儿,跟母亲撒娇也是要讲究分寸的,哪能随随便便,周围还有“外人”(三个妈妈们和三只小萝卜头),就这么大咧咧胡来。   可惜他没叫出来,小九就跳过来,叫着“要亲亲”,于是韩倾倾很乐意地在奶香的小脸上,一人一个KISS。小七顶着父亲凶巴巴的眼神儿,硬是得了一个亲亲,立即拉着弟弟们逃离“案发”现场。   韩倾倾对父亲的“震惊”一无所觉,打着哈欠,进了帘子后。   “妈妈啦,要是有什么事儿,记得叫我哦!”   “放心,有你爸看着,不会有事儿的。”   “爸爸是宰相,又没打过仗,万一有什么事儿,我也好帮忙策应一下啦!”   “你也没打过仗,好意思说。”   “才不,我在南阳水师营的时候……”   “行行行,我知道。但那时候你爹也跟着你们一起,打南阳水师营啊!”   “……哦。”   韩珏额头直跳:这个小没良心的丫头!当初要不是他,她怎么救走那么多百姓。唉……女儿外向啊!果然是因为少养了二十年的原因吗?   这一晚,韩珏是没睡好的。   到凌晨时,时空门后似乎传来了呼喝声,守门的阿宝一下蹦起,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去。   韩珏醒神,也跨过了门,与门后埋伏在草丛里的哨兵询问情况。   “王爷他们偷袭成功,马上要回来了。长史大人带人去接应,很快就能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   “王爷刚才发了信号。”   韩珏朝远处江岸边的一片灯火看去,但他看得并不怎么清楚,随即他发现那哨兵拿出了一个形似望远镜的东西,但这东西是两个眼孔,不似他寻常看到都是单孔的。   “这……这目镜,可是仙女儿给你们买的?”   哨兵闻言,立即将目镜收了起来,看向韩珏的目光有几分警惕,但又碍于对方身份,只得抿实以告。   韩珏了解完,心里更是一片酸溜溜:唉,女生外向啊!这么多年,都给别的男人当起厨师、大夫、老嬷嬷,甚至……未来还要为其生儿育女,操持一生,真是想想都不甘心啊!   “哎,卫四洲回来了吗?”突然,韩倾倾迷糊的声音传来。   韩珏一怔,回头就赶人。   韩倾倾可不管那么多,朝两人中间一蹲,拿过了哨兵的望远镜,调了焦距,将远处军营的情况看了个七七八八。   “哎,他们冲出来了,后面追兵不少。哦,哨台上还有弓箭手,可恶啊!对了,上次我三哥研发出出来的连发弩,你们可有收到?”   “有有,那东西忒好用了,原来是仙女儿您做出来的,仙女您……”   “哎,不行,他们得有断后的工事啊!”   说着,韩倾倾就想顺着阿宝的路摸出去,硬是给韩珏攥了回来。   “六娘,不准胡来。范长史已经带兵去帮助,你莫要参和,恐拖累了他们。”   “爸爸啦!”   “听话。之前你们做战策时,早便定好,你突然跑进去,只会乱了卫四洲的军心。若是你出了什么岔子,西州这些汉子会放任不管?!到时候,他们可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安危。”   好吧,父亲大人口才一流,思辨严谨过头,她根本没法反驳。   就这么心焦火燎地等了约摸小半个时辰,脚步声和树叶摩挲声迅速靠近,空中伴有倏倏的箭矢声,一串火把也随之而来,打亮了他们埋伏的这片小小草丛,若是眼神好的,大概都能看到他们身后立着的那道挂着黑帘的大门。   “哎,不好,追来的人有点多。”说着,那哨兵拿起大刀就冲了出去。   韩珏一怔,“啊,这……”   韩倾倾已经接过了望远镜,看着前方情形,“距离一公里,以他们的速度,还要10分钟左右靠近大门。不行,敌人太多了,全是骑马而来的。阿宝必须在自己人全过来之前,把隔离火带点燃……不行,还不够。”   说着,她转身跑回了门内大叫,“三娘,萍娘,我五哥有没有留下驱马的药。”   韩珏跟着进来,听到女儿的吩咐,心下也生出几分佩服来。这么快,女儿就想到了一重保险法子。   “慢着,倾倾,你要亲自去?”   韩倾倾道,“我有夜视仪,我的箭法好。”   韩珏想要阻止,王语妍忙攥住了他,摇了摇头。   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这是她要面对的命运挑战。当孩子们成年后,家长们的束缚往往都不能凑效,更多时候能做的也许只有看着他们往前拼杀,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我是她的阿爹。”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去冲杀前锋,他这辈子说服不了自己。   韩倾倾背着箭桶往前跑,预计跑到最后射程。肖三娘和萍娘代替了京城的小璃,保护在她身旁,且女人们也都是箭道好手。   前方正在拼杀的男人们,突然感觉到压力一轻,发现有弓箭手支援,士气大震,纷纷大吼着“圣女保佑,卢狗退散”的奇怪口号,朝着时空门的方向奔来。   卫四洲落在了中后部。他要保证多数同伴的安全离开,还得尽量把敌人的追击线压到最低,以免教敌军发现韩倾倾的时空门,他不想姑娘的这个大秘密暴光于人前。今时跟着他搞突袭的,也都是最为亲信的人。   “四哥,快!”   阿宝大叫着,看着还坠在后面保护其他人的卫四洲,急得满头大汗。他和几个兵手里都拿着火把,准备点火线。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伴着重重箭雨而来,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奔在这片草丛中,拥有先天的优势。   “该死的西州老鼠,去死吧!”一个骑兵狂吼着,挥舞着大刀横扫而过,人头应声落地,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卫四洲杀得眼红,回头看人冲来,晃眼的大刀映着远处的火光,空气里还能闻到他们纵火的味道,他们这一晚烧了对方的后勤粮草,这些人不愤怒才怪。   十米,八米,五米……   当大刀将将落下时,一道低呼的风声倏地掠过,正中骑手心脏。   隐约听到了一个娇软的女声。   “快啊,快跑回来!”   卫四洲一抹满脸的汗水,终于顺利冲过了燃烧带。大火轰地一下从他身后织起了一片长长的火墙,有骑士想要飞越火线时,空中伴有倏倏的飞矢声越过奔跑士兵的头顶,那箭矢擦着他们的头飞过,刚好掠过了火焰的高火部位,那里的温度最高,箭矢身上挂着小纸袋子,一下被灼穿了,飞扬出一片细碎的烟尘,在高温的蒸腾下,散发出独特的气味儿。   “儿儿儿儿,儿儿――――”   气温飘散开后,那些冲过火带的马匹突然就受惊了,扬起高蹄将好几个人摔下了地。   “快,快!”阿宝大叫着,朝百米后的大门冲去。   但人群里有受伤的兵,实在是跑不快了,索性回头朝骑士冲杀上去,用生命为同伴们垫后。   大家都红了眼,听到女子们的招呼声,再次加快脚步奔来,而伴着他们头顶飞过一道道矢箭,护卫着他们一路归来。   韩倾倾算着自己的箭要用完了,准备回去取时,回头看到父亲抱着两筒箭站在她身后。   她只来得及给父亲一个感激的眼神儿,开始用力拉动弓弦,弓弦在耳边震颤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翁翁作响。   这不是演习!   这是真真正正的战场厮杀,毫无水份的血肉相拼,生命轻如蝼蚁,轻易就会葬送在一柄小小的箭矢下。   要快,要准,更要狠!   “快!”   门后的黑帘被掀开,为了掩饰时空门的存在,门后的灯光也被熄灭了,战士们一个一个冲进大门,阿宝在门口数着人头。   卫四洲看到了站在高处的女子,火光一瞬间照亮了那道身影,她亦穿着黑色夜行衣,却映亮了一张雪白的小脸,仿佛暗夜的精灵,以绝对强悍的姿态护卫着他们归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配合作战,依然给他无比震撼的感觉。   她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最强有力的支持。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没了吗?”一共去了四十个。   阿宝声音沉重,望了又望,无人应声。只能一咬牙,关上了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刹,另一头的时空门瞬间消失,冲击而来的骑士惊讶地发现,敌人全部不见了,半点儿苗头都没了。他们四条腿儿的,怎么会追不上两条腿儿的,这不对劲儿啊。   江岸距离这处高地,差百多米的距离,人哪?   随后赶到的几骑,绕着高地,朝着江岸边寻找,只寻到敌人扔下的箭筒,还有几个脚印儿,就没有了。   临到天亮时,营地的将领带人来查,只看到了一处脚印特别多的草地,在草地后面空空如野,只有半人高的枯草,似乎人全消失在了这片枯草全里似的,再寻不出半个脚印儿了。   凭空消失了?!   消息报到卢家帅帐时,领兵的卢侯听得怒喝一声,甩了酒尊。   “胡说八道。哪儿来的仙女,哪来的神迹,怪力乱神,一派胡言。就算是遁地,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西州鼠辈给我挖出来!”   随后在时空门出现的位置,开始了一场大型挖掘工事。只可惜,在他们逃出西州境时,也没挖到任何线索。   这晚一闹腾,卢军没了军粮,便四处烧杀抢掳,袭击普通百姓,几乎等同于屠城。不给粮食的,就被一刀子砍死了,草民命贱,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如此又造成大批的流民难民齐齐涌向了雍西城,向安西王求助。   韩倾倾知道之后,接过了阿宝的这份工作,带着顾小三的情报部门,对难民进行筛选、分配安排,忙得有声有色。   “之前的筛选条件很不错,一切以安全为第一。侦别这方面,我在大魏生活时间不长,还是你们来划界限,我没意见。后期分配安排上,我有点小意见,你们先听听看,合不合适。”   韩倾倾带过团队,在调动团员积极性,任人为贤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现在放到大魏,她缺乏对民情民俗的了解,就需要土生土长的大魏朋友们给予意见了。   一番分派下来,有些任务就无法按照她想要的效果完成,被打了折,不免有些令她沮丧。   王语妍在一旁帮忙,宽慰道,“女儿啊,你还在养病,别太操心了,不然,你爹知道了又不高兴了。”   “呀,这事儿该问问爸爸呀!”   韩倾倾想到的是另一面,她不熟悉大魏,可她爹熟悉得很,还是管理整个国家多年的大宰相。放在现代,那就是郭佳统理,还有什么人能比韩珏更会管人管事的。   之后某日,终于跟京城韩宅连通了,她直接跑去书房寻人,正巧碰到了王司涵。   王司涵在之前母亲出门避难时,见过韩倾倾一次,都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突然见到人出现,立马激动地站了起来。   “六妹妹,你……你身子可好?”   “好啦!大郎,我爹不在书房吗?可我听下人说他回来啦!”   “姑父在老国公那里。”   “哦,那我去找他啦!”   “六妹妹,你,你可有急事,若不防的话予我说说也可。”   韩倾倾想了一下,便把自己遇到的问题说了一遍。   王司涵听得手心冒汗,反应几乎和韩珏一样,就想骂卫四洲个没仁性的家伙儿,居然让还在养伤的妹妹干这种操心劳力的事儿,可面对韩倾倾期待求知的小表情,又骂不出口。他来了这么多次,才好不容易碰到一回。   压抑着满心的纠结,王司涵迅速拆解了问题核心,“也许你以前带的队员,都是贵族子弟,你们一起读书习字,熟知对方心性,故而能做到同心同力。   西州这些人,据我了解,卫四洲自己出生便是泥腿子,身边的人大凡也未有几个入过私塾,哪懂得那么多道理大义。若是寻常贩夫走卒,最有效的法子便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绝不容情,一视同仁。”   韩倾倾细细咀嚼了这12个字,想起了之前阿宝和卫四洲,还有张五娘和萍娘都跟她提过的一句话,“对这些撑头小子,不听话的通通拳头伺候,别跟他们讲理,拳头才是他们的硬道理。”   说白了,她的问题就是斯文的办法只适合认知水平相同的人,大家都很自觉自律;而对普通大魏人,未读书不知礼,哪里知道愧疚二字写法,全凭一腔热情和本能行事,难免粗之大叶,顾虑不周,或者偷奸耍猾,鱼目混珠之事。   如此,对蛮夫就得用铁血手段;对志士,最适有情有仁义。   “呀,我明白了。谢谢大郎!”   韩倾倾高兴地握了握王司涵的手,回头跑掉了。   “哎,六妹妹……”   看着姑娘一蹦一跳离开,穿过一道门儿就不见了踪影,王司涵再次沮丧地叹了口气。   韩翊听说妹妹回来,寻过来时,只看到王司涵,倒有些奇怪。   想问吧,大郎嘴最严,根本问不出,只得换了个话题。   “最近京里流出的一些传言,你没跟六娘说吧?”韩翊问。   “没有。她在西州帮那蛮夫本就操心费力,京城的事情自然由我等兄长解决便可。你想说什么?”   韩翊拧眉,“啧,以往抹黑安西王的东西,也就一股风吹过便了。但这次,对方像是早有计划安排,一条一条的垒起来,卫四洲明明为大魏平乱,传回来的都是他噬杀成性、拿无辜百姓做垫脚石的事,越传越跟真的似的。你不觉得,这太不对劲儿了?”   王司涵淡淡道,“寡妇死了儿子,还有什么指望?不得疯掉,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平衡一下心理。”   这时候,京城突然出现一家百多口人集体暴毙的事件,死状凄惨,曝尸于街坊,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轰动一时,直达天听。以至于一堆御史疯狂弹骇卫四洲,因为死掉的正是卢嬷嬷一门上下,连孕妇也不例外,死状其为凄惨。还狱中的卢氏祖孙听说后,又寻机上了朝,在百官面前痛斥卫四洲的“残暴”,直接给帖了个“西州暴君”的称号。   但此时卫四洲并不在京城,众所周知他现在东丽国平反呢!如何就能将京城的事儿,栽到他头上,这矛头的根源便落在了“红颜祸水”韩倾倾头上。   这生拉硬扯的“冤债”,本不该引起那么大轰动的。但问题就在于,这消息是从民间爆出来的。不同于太子案,关于内庭之中,民间听到风声,也没有亲眼看到卢家一门惨死来得震撼、真实。   要的就是这种目所能及的“真实感”。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的认知范围就限于自己所见所闻所想。见闻之后,以各大茶楼酒肆里又有说书先生们评说其事儿,也没人管。卫四洲是安西王,不是皇帝,没住在京里,自然由得他们随便胡说了。再牵扯上了韩国公的小娘子,与太子之死也有些干系,这“红颜祸水”的名号便跑不掉。   韩翊想到这事,就烦,“他们抹黑卫四洲便罢,但我们六妹妹也被这般污蔑,如何是好?”   王司涵脸色也极难看,“顾小三不是已经安排人,赶走了那两说书先生。还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儿?”   韩翊道,“赶走了又能如何。这消息都传出去了,我们六妹妹回京后,连诗酒会都没参加过几次,就被人说狐狸精,什么祸水,真是……最毒妇人心哪!”   换了寻常人,这就是毁女子名节的事儿,以后谁家敢娶这样的女子。   韩倾倾自不会在意,可做哥哥们怎么会容许妹妹被这样“欺负”。   之后,韩翊便时不时带人去踢馆,效果也不显。   在京城大打舆论战时,东丽国战线频传捷报,卫四洲在朝上的形象又翻了一次身。   不拘周人怎么逼逼,人家就是能打胜仗的主儿。牛!   为此,卢党又爆出东丽国战线上的指挥官,并非卫四洲本人,卫四洲犯了欺君妄上罪,要承元帝招其回京受训。   前前后后闹腾了足一个月,发了三条诏令,都一入西州如沉大海没了回应。   对此,韩珏从女儿处知道西线的凶狠之处,待收集足了证据后,一朝发难,把卢家擅用军权,挟报私怨攻打西州的事儿爆了出来,直指卢家有“谋逆”之心,最大的证据就是:卢妃早已遁逃宫外,招兵买马,要谋夺天下。   承元帝吓了一跳,忙招人传唤卢妃。   没想到,最后卢妃施施然地出现在了朝堂上,与韩王两派对质,洋洋得意之下,狂斥韩珏假公济私,污蔑皇室,以下犯上,当受当庭责杖。   韩珏为官多年,还没被如此侮辱过,就跟卢妃杠上了。要拼口舌功夫,巅倒黑白,大魏还真没几个人拼得过他。   撕到最后,卢贵妃的底子差点儿被扒了,被卢党慌忙按下。   承元帝却判了韩珏教女无方,其身不正才招至流言蜚语,令其休业一月,在家好好管教女儿。   此一举,满朝哗然。 第215章 mlgbz   隔日,老国公上朝大骂,“我家六娘回京后,连诗书茶会亦未参加超过三场。何来私行不俭,何来狂言悖行,你们一个个腼着老脸睁眼说瞎话,污蔑一个小姑娘,还敢称肃德正风的君子,我呸――”   “堂堂大魏朝堂,竟如此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一片肮脏污沼的破地方,以后便是八抬大轿相请,老朽也不屑来。”   说完,老国公拂袖走人,那傲气风骨让一片人唏嘘,没人敢拦。   承元帝只能叫一声“老国公”,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整个人在这段时间里,为了清理巫毒,都瘦得脱了相。而他谁也没说,那为他清巫毒的钱老道,还是卫四洲为其请来的,是韩小七的江湖师傅。   此事一传到钱老道的耳朵里,气得扔下一剂药,便溜出了宫,再难寻见。   没想到这事儿被卢妃知道之后,又利用编派了一篇卫四洲求皇恩不成,借机打死皇帝太医的事儿。   在京中风云聚变时,西州战线亦是风云雷动,几经波折。   卢家被偷袭后,一直疯狂反扑加进攻,先在陆地上挺进不成,换到了水路上。   由于当初那幅帆船图经由曹大头之便,落到了卢家手中,卢侯的水师也装备了不少行动迅速的帆船,与卫四洲的水师交火后,胜负各自有之。   韩倾倾听闻详细战报后,又想搞个神器出来,决一胜负。   这仗已经打了半年多,眼瞅着西北风呼啸而来,苦寒天将临,她很想过个轻松的好年啊!还有,早一步结束战争也能少死些人。   这段时间,她不时都能听说认识的人回不来了,战争的阴霾影响着每一个人,即使大家把她保护得很好,她不可能置身世外。   这一着急,她又穿回了京城家中,找韩翊的武器师傅商量对策。经过整整一个秋季的研究试制,终于搞出了一个大杀器:舷铁冲!   这是专门装置在帆船上的冲锋神器,利用帆船最大的优势,快速冲撞敌舰,造成对方毁灭性打击,锋利的铁冲头上以水流为动能的飞轮,飞轮上带刺,不管多厚实的船板,冲击加缴刺,必至船毁沉没,不战而亡。   为了配合舷铁冲这个杀器,卫四洲和薛璨连着几天几夜制定作战策略,且还故布疑阵,往卢军中投放一波假消息,让卢军以为西州军已经强弩之末,负背受敌,正是他们全面进攻,一举击破西州军的最好机会。   卢侯获得情报之后,也有怀疑,但京中的卢妃传来的消息,要他尽快抓到卫四洲,揭穿卫四洲违逆皇令让替身东征的事实。再有身边一些将领的鼓动,卢侯利用京中关系,又从东原城水师调集了一批战舰,准备来个生死大战。   很快,卫四洲这边得到了消息,又重新更改了作战策略。   当大战开始时,西州军一直且打且退,连续交战了三天,看起来伤亡惨重,还损失了好几艘帆船,被卢军俘虏了百多人。   卢军大胜之后,士气极佳,论功行赏的宴会上,不少将领都怂恿卢侯乘胜追击,直接杀到雍西城。甚至有人直接拍马屁,说卢侯只要灭了卫四洲,天下大权便可尽掌其手,与一国之君也不遑多让了。   这等狂悖之言被卢侯喝止了,但他心里的傲气也被挑起,隔日便追着西州舰队,长驱直入,不知不觉进入了卫四洲和薛璨为他们准备多时的“死亡流域”。   最后的大战是在怒江的一条支流上展开的,此处浅滩多,尤有暗礁,进入秋冬枯水期时更是明显。但卢侯连连大胜,骄兵自傲,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引入了陷井。随着河道越来越狭窄,船体吃水量不足,触及暗礁破沉时,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可这时候,想要调头回转,已经来不及了。河面太窄了,他们战舰都是三层大舰,体量宽大。再者为了此次绝战,他们调集了太多兵力,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他们的舰船,一下子将窄小的河道挤得连小船也无法轻松回转了。   卢侯感觉不妙时,想要抛弃小舰转头,直接辗翻十数艘小船,但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被俘虏的西州军里应外和,突然发难,四处点火,并发动一波舆论攻击,配合他们的是从人工运河道疾驰而来的岭南水师,彻底将卢侯水师退路堵截。   狂肆的西北风顺势而来,带着十几船轻体帆船疯狂冲锋,势如破竹般,一下子连着撞翻了一片卢军,连着两艘大舰破了大洞,眼见着迅速沉于江中,江上的士兵一落水,就被那冰冷的雪水给惊了个透心凉。   西州军不仅算了河道枯水期,早算到了雪山水的威力。当年卫四洲跳水游也不过一公里,就差点儿给冻没了去。   一波箭雨,从山崖两边飞落而下,无声无息之间,收割去千条性命,整个河道上,浮尸破船绵延数十里。   整个反击过程,说成屠杀也不夸张。卢军可谓是进退维谷,自己把自己给陷死了。   卢侯站在主船外,看到敌人的帆船仿佛一道道飞驰的巨大箭矢,所向披糜,所过之处均是一片残船断桅,他们根本无力阻挡。那专门安装在帆船前的“舷铁冲”偶时露出水面时,飞速翻转的刺轮打出巨大的水花,仿佛一头愤怒的水兽呼啸而来,对准他们的船底嘶咬咀嚼出一个个大破洞。   为了行动迅速,帆船也配合舷铁冲进行了改造,船身狭长,只需要不足十个水手即可驾驶达到最大杀伤力,这也是熟悉水师的柳师爷做的功夫。   天时,地利,再加上人和。   这所谓的最后一战,直把卢家军打得落花流水,最后逃出者不足十一。卢侯还被卫四洲身边的神箭手小栓子射中了一箭,最后是好不容易杀出一条出路,登上江岸,才顺利逃脱出了西州军追捕。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薛璨故意放给卢军的一个出口,一来防止其誓死而战,会增大己方伤亡,放主帅离开,更有利于瓦解败军力量;一方是让卢侯回京,借以暴光其“叛逆”本质,竟然在自己人对外平乱的空档去攻打别人的老家,背后捅刀子的行为不要太无耻。   至此,西州之危,暂解。   庆功宴后,卫四洲终于有时间理理文案,便看到了顾小三送回来的一堆关于京城的消息,刹时气得奔出院门,抓着正好进来议事的薛璨就吼。   “老子要起义!”   薛璨一怔,道,“哦,你看了小三的消息,知道那刺客是渣帝安排的了?”   “什么?”   卫四洲被这消息惊得又是一愣,立即抽头回去看资料,看到的是耿叔寄来的,还有一个黑色箭头。他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箭头,正是从韩倾倾的背心里取出的那枚,两两对比,一模一样。   顿时心血翻腾,怒火狂烧,曾经的恐惧和所有后怕一齐涌上心头,复仇之火汹汹燃烧。   “祭旗,举事,去京城!”   mlgbz!   说起来,他这些年南征北讨,平乱诛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丫天天坐在皇座上,啥好事儿不干,专在各地放风点火折腾老百姓,老子也帮你平了。这回头不干好事儿,不是从背后捅他的脊梁骨,骂他是暴君,就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儿,派刺客暗杀他和他老婆。   行吧,你为了你老婆孩子要杀我和我老婆,老子还能等着你再来杀一盘。   薛璨问,“东丽国那边,老二也胜了。不以报功述职的方式去京城见承元帝了?”   这口气,尤带几分嘲讽。   卫四洲一脸狠色,“那老色痞子,抹黑我就算了,居然还抹黑我老婆。老子替他平了天下所有的乱,他却在背后使这种暗刀子,戳我心肝儿,那我就直接反给他看。看他的大好江山,怎样落进我手里。我要让他看着,我以卫四洲的反贼名义,也一样可与他争这天下!当年他用卑鄙的手段,夺了我阿爹的天下,而今我便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不要啦!”   可惜这慷慨激昂的宣言,碰到了美泡泡的软妹子,转眼变成了过去式。   韩倾倾攥住男人的手,挥起了小手,道,“洲洲哥,你本就是真命天子,可不是他们说的逆贼暴君。我们要正大光明地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为所有冤屈的人平反,为天下苍生谋出路。我们是正义之师,便要行正义之事。”   卫四洲问,“所以,你记起正确密码,可以打开那箱子,拿出东煌令了?”   韩倾倾的小脸瞬间黑了一截儿,别扭道,“那……那个,还有没啦!不过,我照过全息照片,让彬彬哥帮我用3D打印机打了一个。你看!”   嘿嘿,总算让她想出一个应急的法子。   姑娘将背在身后的手扬起,一块玉牌两面在众人眼前,乍一看之下,可以假乱真了。   薛璨抚额,长叹。   卫四洲脸皮抽了抽,“倾宝,这个……东煌令非金非玉,材质非常特别,火烧不乌,水浸不变,其质极硬,寻常金器亦未能留下任何痕迹,唯有当年武皇后不知用了什么神器,在上面留了个月牙痕。”   “月牙痕?哦,你说这个吗?有啦,都有打出来。”韩倾倾很认真地展示。   卫四洲黑脸都亮了,“呀,做得真像!倾宝,你可真了不起。”   “那当然,我是什么人?我可是身经百战的女团长,处理过多少疑难问题。”   “倾宝,666!”   “那咱们这就起义吧?”   “好咧!”   “耶――”   大掌拍小掌,双双笑开颜。   薛璨叹完,转身走人,不想再吃狗粮。   众人:没想到,四哥就这么欢欢喜喜开始起义了!   阿宝:在我学过的历史里,这肯定是人类史上最哈皮的起义了。   ……   京城   卢侯一身狼狈、满身伤痕地逃回了京城,卢妃知道后大怒,又到皇帝面前告御状。   然而,宫中已经为薛贵妃总领,做为尚在戴罪之身的卢妃,没能踏出后宫大门就被拦下了。   早朝时,兵部尚书便向承元帝禀报了西州军大败卢军的情况。   “陛下,卫四洲私藏水师近十万,围剿狙杀卢大将军近至全军覆没。整个怒江岸上,浮尸飘橹,无有尽头,简直惨不忍睹,其行令人发指,堪为暴虐。卫四洲杀戳无忌,实乃当代“暴君”,若任其坐大下去,必将威及皇权,祸及天下。”   王司涵当即驳斥,“尚书大人,你这话说得就有些没头没尾了。卫四洲现在东丽国平乱,何来领军杀戳无忌了?倒是要问问尚书大人,卢侯好好的不在京城护卫,何以跑攻击安西王的老剿?   未经陛下允许就私自出兵,这是欺上瞒下。   为报私仇,戕害同僚,这是目无律法。   陛下已经亲自裁夺太子一案始末,卢侯心下不服便忤逆悖行,这是蔑视皇上,大大的不忠。   此等循私不忠、戕害同僚之辈,何以在大人嘴里就成了我大魏的护国卫士了?   他卢侯护了谁,陛下,还是我大魏的老百姓?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国舅势力,从头到尾哪怕是顾及半点陛下脸面,也不会私下做出这等祸国泱民的蠢事!”   这一席话说得又快又狠,字字诛心,一针见血,让兵部尚书几乎无有还击之力。   因为,这都是事实。   反正卫四洲不在东丽国的事儿,没有人证物证。但卢侯败兵回朝,一身累累伤痕,损兵折将都是事实,睁眼瞎也不敢乱逼逼,兵部尚书这时候跳出来唱大戏,纯就是给韩王两家以及柳家掌握的半个御史台增加政斗素材。   另一半御史们想要跳出来时,一道急信从宫外一路叫到朝堂大殿前。便见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急件,叫出一道震惊全朝的消息。   “陛下,西门关守将来信,说西州军反了。说西州府拥立一名叫卫东煌的男子为帝,其为前废太子卫骁肃之独子。”   “报――”这话还没完,又一个小将奔了进来,“禀陛下,东丽国平乱大胜。但,安西王不堪家园被袭,称……称身心受到伤害,决定归顺卫东煌旗下,现已兵临东门关。”   完蛋了。   这是一左一右,夹击啊!   “报――”   这方余震未歇,第三个小将跑来时,满朝文武提起的心肝儿已经无力叫骂了。   龙座里的承元帝脸色已经由白转红,红转青,青转黑紫,进气比吸气更少。   那小将跪下时,惊讶地发现:咦,怎么旁边还有两个小将,刚才发生了什么?   当然,他也没那么多时间思考,直道,“陛下,南方来报,岭南王、山阴王、渭南王等,全部举旗归顺卫东煌大军,举三十万众大兵压境南线。不出十日,即可到达……”   后面的话儿,承元帝满耳鸣叫,已经听不清了。他一手扶着龙椅首,一手紧紧抓着身边搀扶着他的高庆,抽气地颤声低呼,“镇国公,叫镇国大将军来。”   镇国公,镇国大将军都是同一个人。   韩崴。   此刻韩崴并不在朝上,为啥?   自是因为早前韩倾倾被刺,韩崴陪着老子和王阁老一起进宫,闹腾了一场,又受了责罚。   对于皇帝的责罚,韩崴早就习惯了。他前半辈子为大魏征战杀场,数十年离开妻儿守卫北边境,身上落下不少旧伤。从卸下军权由长子韩非代领后,他便闲赋在家,孝敬父母,护佑幼子。也常因几个不省心的儿子,上朝总是被皇帝申斥“教子无方”,饴笑大方,被罚奉,在家面壁思过。   这一次,韩倾倾的事儿让他差点儿爆掉,那日闹得尤其厉害,自请半年坚决不上朝。   可怜,承元帝此时竟然只想到这位屡屡为他建功立业,助他前三十在位期间高枕无忧的老将军,是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高庆不得不当这个出头鸟,“陛下,镇国公自请罚半年不上朝。”   承元帝吼叫,“半年,这,这不是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吗?他……他……”   难道还没消气儿?!有哪个臣子敢这么跟皇帝斗气的啊?!   嗯,韩家就是这么牛气。   好死不死,韩珏开了口,“禀陛下,还差一个月。”   这不是伤口上撒盐,趁火打劫,戳人心窝子,还能是啥?   韩家人出手,不鸣则矣,必一鸣惊人!   承元帝也是被气懵了,顿了一下,大叫,“那就叫老国公来,叫王阁老来!快,派人去亲自请。朕亲许,可执车入宫。快――”   这一日的早朝,时间格外的漫长了些。不少官家的妇人们,在家中引颈未见男儿郎们归来,唯恐生乱,纷纷差人去宫门上等候,便都看到了韩国公府和王阁老府的马车,直接驱入宫内,一路行向朝堂大殿。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到脚步声时,看到两佬是被太监们抬着软轿送进来的,这般待遇简直是当朝仅见。拥有这等能耐的,全大魏数前后数三代,大概也只有韩王两家的人能做得到了。   两佬还不及叩拜,就被告之当前“天下大反”的情况,承元帝要两人拿出个主意,甚至要把兵权都交给韩崴执掌,因为当年太上皇离世时,韩崴是其留给次子的第一军政大臣。韩崴承老皇帝拖付,在职期间也一直悖守本份,为承元帝护下了大魏江山。这种时间打磨出的信任度,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替代的。   老国公听罢,回头就看向了卢党一派,“卫西洲这些年来,为大魏平了多少乱,安抚了多少百姓,尔等可曾算过。竟然说出这等诛心之言,尔等若下了九泉如何面对太上皇,尔等良心何在?”   其实他很想学着独孙女儿的口气,说“你们的良心就不一痛吗”?   感觉,似乎格外的爽透。   王阁老道,“陛下,不是老臣不愿出力。安西王便是没有功劳,这些年为大魏,为陛下所做的事情,也堪称上一句苦劳。如此劳苦大臣,在前方冲阵杀敌,护卫我大魏疆土,万万百姓。背后却遭同僚捅刀子,威及其家园亲眷。”   “据臣所知,当年安西王亦是在外平乱时,西州惨遭突厥铁蹄踏尽,供养他的那个村庄被突厥人屠村怠尽,活口十不存一。而今再现当年情景,如何不教人心寒齿冷!”   换句话来说:人家安西王不欠丫的,丫做人如此不厚道,纵容卢氏攻打西州不成功在此装起了可怜,纯就是活该,自作孽不可活也!   老国公道,“今日,我儿不愿前来是为何故,陛下不可不知。我韩家盼了一甲子,才盼来了一个乖孙女儿。她回朝不过一载,就屡朝人诟陷暗算,街坊间大肆造谣抹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子,何以遭此毒手?”   “而今,我家六娘尚生死不知,却又背上个‘红颜祸水’的名号,是为何故?”   “哈哈,堂堂大魏,泱泱大国,竟然容不下我韩府区区一个小娘子的存在,是为何故?”   “我们两府十众男儿郎,亦未能护下六娘周全,实是愧为父兄子弟,愧对祖宗遗训,还有何脸面站于此处,谈尽忠君上,报效国家!”   说完,两老纷纷叩首,自请辞官归去。   瞬间震惊全朝,文武百官一片哗然,不管是不是本派系的人都惊觉不安,纷纷上前挽留说和,拍马不嫌事儿大。   承元帝气得喘气不及,嘶吼出声,“那你们要朕如何?你们说,你们要如何才肯愿意诓扶朕的江山,为朕平乱啊?难道你们要看着朕的江山,被一个不打哪儿冒出来的乱臣贼子夺去吗?你们以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两佬私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抬头。   最后那一句,便是承元帝在众人心下投下的最后一枚炸弹了。   见韩王两家没有表态,惊怒之下,承元帝大骂“混帐”,唤了殿上亲卫将韩王两家人拘了起来,一起投入大牢。   一时之间,又让众朝臣惊恐不矣,纷纷跪行劝阻。   一片呼声中,承元帝再难承受,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不过,韩王两家男人们还是被御林军带去了大牢,只是对方不敢有所怠慢,均请了一间环境尚好,算干净清爽的牢房安置。   原来,此时御林军统领已经不是韩玉修,换成了王姬雪的父亲王安楠。   王安楠因女儿被承元帝抬成了雪嫔,在卢氏和韩氏两派对立时,进一步获得皇帝信任,执掌皇庭卫戍部队。但他到底姓王,也是王阁老族嗣。他的两个嫡子而今供职于户部和兵部,其升遗顺遂,都多得王司涵提拔帮携。   当摒退周下时,他忙向众人行了一礼,“诸位不必担忧,敝人会令人看好此处,不会让人随意进入,惊扰到诸位安歇。一应饭食,亦有太后亲自打理监审。诸位……可静待之。”   男人们饱经风霜,并不以为意。   待人一走,王司涵问,“姥爷,你们今日所言,是不是太刺激了?”   老国公立即哼了一鼻子,“刺激个铲铲!老子还觉得不够爽呢!这些话,老子想说好多年了。以前咱们家深受皇恩便罢,卫四洲那小子也忒倒霉了,平了那么多乱,还被人背后捅刀子,天理何在。这……那些叫嚣的家伙,哪个不后怕,哪个不心寒?”   这才是人心之根本。   为一个组织卖命拼杀,到头来一句“功高盖主”,就把你所有的好抹杀了,直接端你丫的家底子老巢,要是这时候安西王还不反的话,那心思……恐怕更令人恐惧吧!   承元帝也很恼火,他只是想围困西州,请卫四洲的亲眷到京城安家立府,像所有的武将一样,把人质留在皇帝身边,由可派兵派将予以信任。但卢侯利用这个默许的机会,趁机大肆攻伐西州,以报私怨。   要说他们的计谋成功了,倒还好。偏偏一败涂地,还闹得天下皆知,纸都包不住火,教承元帝如何来圆这个“君臣信任”的大洞?!   最后,他只能叫韩家居中调和,破了“君臣误会”。但韩家和王家这次铁了心,没给皇帝脸面,明白说不想淌这浑水,你丫自己捅出来的漏子,自己有本事收拾去。   你不是拿走了京都卫戍部队的所有兵权吗?这里还包括了韩翊手上的几万精兵。   又把韩玉修从御林军里踢了出来,架空了他们韩家在整个京城的军事力量。   你不是很能耐吗?   得,现在大兵压境,你自个儿折腾去吧!   很快,韩倾倾知道了家里的事儿,哪里坐得住。   于是,王府里人就看到,他们的小仙女儿这一天啥事儿也不做了,当起了门神,专司给人开关门。   鉴于多数人并不知道韩倾倾那能力,被开关门的王府差役们都有些诚惶诚恐。   事后,关于“小仙女儿”亲切可敬,竟愿亲自为人开关门儿,成了全西州津津乐道的王府秩事。   天知道,她只想打开一扇通往父兄大牢的时空门,把大家都救出来。   正在整兵准备出发的卫四洲回来,看到姑娘开门的小手都磨破了皮儿,心疼极了。   “倾宝,岳父和老国公他们眼下尚算安全。只要……”   “都下牢了,怎么会安全,你说什么傻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古代的大牢很可怕的。我深有体会!”   王家招待假冒者的那个“大牢”?!   她意识到自己言过,又改口,“他们都是为我才受此罪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此囹囫啊!”   一旦涉及到自己亲近的人时,关心则乱。   卫四洲握住那只小手,“倾宝,你相信我,我会救出他们的。我在宫中亦有安排,且小三来信,眼下统领宫中御林军的是王安楠,他也是王家的族嗣,如何也会保着王阁老和老国公安危。”   “王安楠?是谁啊!”   “他……”卫四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是王姬雪的父亲。不过你不必担心,王姬雪虽为承元帝封了雪嫔,但王安楠父子早与之断交。王安楠其人,不是个傻的,他很清楚眼下情势若不保住韩王两家人,他日……”   韩倾倾叹着气,蹲下地,抱着小脑袋。   “倾宝,别害怕,一切有我。给我半年时间,定救出大家,还大家一个太平盛世。”   姑娘立即抬起头,反握住男人大手,“我也要去!”   卫四洲并不想其涉险,便道,“行,你做我们的策应。一旦你打开了特殊的时空门,我们便可制定一个新的攻伐计划。这是你的优势,应该发扬光大。我让阿宝、小璃他们跟着你,他们都是我最亲信的人,我才能安心在前冲杀,可好?”   韩倾倾哪会不明白男人的顾虑,因为现在她每日还得吃药,当初那支毒箭的伤害,在所有人心里都留下了阴影,他们唯恐她再在阵前杀敌受伤。她想了想,也不强求。   不做前锋,做好后勤,救护更多的人,也很重要。   这一年秋收,西州迎来了几年来的第一次大丰收。卫四洲带着亲兵,亲自割下了第一把麦子,打出谷子,捧着金灿灿的谷子,宣布了起义。   史称,秋收起义!   阿宝,“嘎,这个,仙女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呢!”   韩倾倾写着日记,“嗯,我觉得这是继承咱们老一辈的革命精神,起这个名字,应景嘛!”   小璃,“倾宝,你说的老一辈,是在咱们后面一千年啊!”   韩倾倾唬起了小脸,“哎呀,人家的意思是继承革命精神!你们就别抠这个字眼儿。”   众人噗嗤全笑了。   此后,西州大军挺进京城,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糜。偶时遇到小股抵抗,均以实力不敌、人数有限败北。   偶时,韩倾倾的时空手会打开卫四洲的营帐,带着自己的娘子医疗队现身给众将士治伤,还能配给充足的后勤医疗保障,让行军打仗全无辎重压力。   很快,西州军里便流传出军队有“圣女”相助,可救人于生死之间,预知敌情,策算天机,令得西州军无网不利,以令人惊讶的极小损失,取得了最终胜利。   京都再下起小雪时,卫四洲的西洲军,与顾老二的军队,在京城外三十里地胜利会师。   同他们一齐前往京城的还有岭南王等几个归降藩王的军队,卫四洲成功释师,拿住了所有兵权,并与京城守卫部队将领花了半月时间商谈,不战而退其兵,进了京城。   如此顺利,原因简单。   “仙女儿,这牌子真是假的?”   韩倾倾昂着下巴,“当然是真的!”   她才不会真说,自己把牌子拉箱子里,至今都不确定开箱密码是多少,这么蠢的事儿,必须烂在肚子里。   小璃道,“倾倾,咱们下次穿越,可以直接留在四哥身边了呢!”   韩倾倾高兴极了,“是呀!咱们快准备一下,我好久没见着爷爷外公,还有叔叔,三哥四哥他们了。正好,咱们多准备些西州特产,带给他们偿偿鲜。”   阿宝微叹,“说的是呢!这转眼,一年都过去了,又要到新年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韩倾倾的时空手突然罢工,在卫四洲冲进皇庭与承元帝面对面时,她很遗憾地没能围观现场。   “呜呜呜……这就是乐极生悲嘛?我不干,我要去京城。”   ……   京城,朝堂大殿。   男人一身银甲金盔,身披黑色大氅,大氅上绣着威风霍霍的赤金色飞隼,张牙舞爪,他大步跨过九龙浮雕石阶,跨过高高的门槛。   当他的脚步声踏进大殿时,殿上诸朝臣的轰议声骤然一滞,看清他面目的人全都怔住了。   这跟几年那不修边幅,每次上朝都一脸胡子拉渣的邋遢蛮汉样儿,完全不同。   曾经的青涩鲁莽一扫而空,他大步而来,气势凛然,亦不失京城贵子的端方俊美。   他抬手摘下面上金盔,交予旁人,展露出玉冠俊颜,那眉目神情,更让某些朝臣寻到了当年的蛛丝蚂迹。   “像,太像了。足有七成像啊!”   “太子殿下――”   激动者当场伏跪不起,抱头痛哭,仿佛为二十多年前那场烧红半个京城的火灾嗷哭。   “闭嘴!”   卫四洲厌恶这些惺惺作态,喝斥声下,现场立马安静了。不安静的,也被亲兵们亮出的刀刃吓得失了声儿。   龙座上的承元帝呵呵冷笑,声音嘶哑,“卫四洲,你终于来了。”   “咳咳,或者,我该叫你……煌哥儿?”   卫四洲拱手,行了一礼。   “叔父,时候到了。”   你该退位了。   这句话没直接说出来,仍算是给了承元帝几分情面。   过去那些年,卫四洲能在西州稳定下来,多少也有承元帝的“功劳”,即算这是站在君王平衡权利的基础上,并未有什么亲情可言,卫四洲也记着这一毫好处,行了那一礼。   听在承元帝耳里,就是到了清算前尘旧怨的时候了。   他恶狠狠地斥骂,“小兔崽子,你欺君妄上,还想逼朕退位。休想!你就是拿刀子割了我的头,我也会去咱卫氏列祖列宗面前告你的状,你这不忠不孝不义之徒,你祸国乱民,死有余辜。”   卫四洲神色不改,声音低沉,“即如此,那便如叔父的意。”   那手高高一挥,满朝文武骚动起来。   有人大叫着,“卫四洲,你只是个西州蛮夫,你凭何继承这大魏江山。你敢对陛下无礼,那便是倒行逆行,大不义之罪。你根本没资……”   后面那个字,定格在了落地的头颅上。周人噤声,也知那是卢氏一门的喉舌,现在不死,稍后新帝清算起来时,必然也难逃一死。   卫四洲从怀中举起一物,朝众朝臣展示了一圈儿。   “孤自幼受祖父教导,祖父亦亲授此东煌令,令孤为皇储。孤的父王因受奸人所害,摔下山崖致残,而不处不自请搬离东宫。其中是非曲直,不必孤再多言。叔父,请吧!”   在卫四洲看来,他刷个脸卡足矣,这些年他一直不修边幅,行走在宫庭之间,也是为了此时能让众人看明白他的实力,没有有东煌令,这个天下迟早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呸――”   承元帝仰头啐出一口,那痰中带着污血,他想要起身,身子朝旁边一歪,直接滚了下去。   原来,惯常在他右侧搀扶的高庆不知何时,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没了人扶,他根本没有站在皇权之上的力量,一路滚到了卫四洲脚下。   他爬起身时,一条腿便舍了,刚好是左腿。当年,废太子卫骁肃被摔断的,也是左腿。   他欲要扑上前撕扯对方的衣袍,却连半片袍角也未碰到,就被亲卫死死架住,挣扎间只闻骨节错折脆响。   卫四洲见此情,眉头轻蹙。   心道,父王,母后,就这么个玩艺儿令你们含冤早逝。   承元帝面如金纸,已是病入膏荒之态,他龙袍散乱,瘦得几乎束不住腰身,冠冕掉落,散下的发丝花白一片,两眼深陷,眼下青乌中带中血丝,乍一看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朝着卫四洲疯狂嘶吼,全是不甘。   卫四洲看着那双已经浑浊不堪的眼,叹息一声。   “叔父,如果我说,当初你早一步答应帮我向韩家提亲,让我娶了倾宝回西州过我们的小日子,大抵就不会有今日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堂哥他还是爱抢我的东西。我可以把祖父赏的笔墨,祖母做的糕点,甚至我母后给我绣的锦囊都让给他,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   父母的命,他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爱的女人,绝不会姑息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个男人表面上一派淡定从容应对他,看似把他当成晚辈子侄般培养提携,其实从来没有信任过他。否则,韩王两家给出那么多卢家的罪证,卢家依然稳稳拿着他最多的兵权。   从太子康死的那时起,王姬雪亲叙当日实情,这个男人就已经对他和倾倾起了杀心,故意扼制卢妃的愤怒,包庇他和韩家,其实是利用卢家的愤怒,将刺客安插其中,趁乱杀人。   成功了,他便报了杀子之仇。失败了,帐也只会算到卢家头上,韩王两家与卢家斗得你死我活,正好又帮他削弱一大心头患。怎么算,那场大撕哔的结果,都是他承元帝稳坐皇庭,看着他们下面的人斗得你死我活。   这个男人,有制衡朝堂的手段和机智,却没有治国理事的才能。   他该死!   他死了,对整个大魏,只有害而无弊。   “叔父,你放心。既然我接了这个位置,定不负卫家列祖列宗之托,护好我大魏江山,黎民百姓。定不教祖宗蒙羞!”   承元帝哪听得这些,光是想想早就悔青了肠子,而且,他的肠子也真的被那些巫毒给浸蚀得不成样子了。他只能含着血,破口大骂。   卫四洲不再多言,抬了抬手,高庆捧着一个金盘前来,上面放着退位诏书,印玺,和一纸皇卷。   “老东西,你竟敢背叛于我。”   承元帝抬脚就踹,却让高庆机灵地闪躲过了。   高庆苦着脸,“陛下,臣……臣这条狗命,也是贪生的啊!您好好签了这字,盖了印玺。这好歹也是您的亲侄儿,再放您一马,也是……”   “我呸!”承元帝疯狂嘶吼,“朕执掌天下的时候,他还是个乳嗅未干的黄毛小子,敢在朕面前放肆,朕要杀了他!来人啊――”   高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自请来替新帝正名,就是为了保住项上人头。   他咬牙攥过承元帝的手,签字。他随侍在皇帝身边几十年,这笔迹自不用担心不像。再用力摁下那已经枯瘦如柴的手,鲜红的手指印落在金色卷轴上,大势已定。   小太监收到高庆的手式,立马仰头高呼,“新帝继位,全体叩拜。”   长长的传唱声,从大殿传出,从内门传到外门,伴着一遍遍的钟鸣,远远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混帐,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谋夺朕的天下……”承元帝发疯般地嘶吼起来,“你们一个个乱臣贼子,都该死的,都该下地狱,哈哈哈哈……”   卫四洲抬了抬手,抓住承元帝臂膀,不知说了什么,承元帝突然瞪大眼地看着他,瞳孔剧烈地收缩,吓得连连后腿,摔倒在地。   他一脸惶惶,哆嗦道,“不不,皇兄,你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逼我的……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我都比不过你。就算你故意让我,父皇母后都知道我是输的那个……凭什么啊?我也是嫡子,我也想为父皇分担……”   “……我是想拉住你的,可是……可是……我也怕!呜呜呜……”   他的哭嚎声,很快被殿下一声声长鸣的号角打断,伴着长鞭甩动的脆响,仿佛新年提前到来,转眼天地俱变,换新颜,他已经成了过去逝。   他拖着断腿,往外爬,爬过了高高的门坎,正好遇到给九龙鼎点火的小太监,奔上前去阻止,拉扯这间油火被打翻,直接浇到他一脸一身,火星子一碰到龙袍就燃了起来。   刹时间,大殿前一片惨叫,出现个火人儿。   卫四洲下令,还是把火扑灭了。   承元帝已经奄奄一息,半张脸被烧了个面目全非……卫四洲一看,愕然发现,这位置也同他舅父柳师爷一般。   断腿,烧伤,妻儿尽丧。   这就是老天爷落下的惩罚,一报还一报。   随着九龙鼎点燃,皇庭的腐朽肮脏亦尽毁于滔滔烈焰中,大魏朝终于迎来了新的君王,新的宏篇。 第216章 第三波催婚潮   彻、底失联!   从捷报传到西州后,方便好用的“直通道”就再没打开过了。   韩倾倾肘着下巴,歪着小嘴儿,伏案良久,气得“啊”一声尖叫,把面前的纸给揉了个稀巴烂。   “可恶!”   “为什么打不开门啊啊啊,老天爷你不是也要年休了吧?”   “你知不知道一个相思少女的心有多么煎熬啊喂!”   “肯定是个老处男!”   (司命星君:不是我,我不是,太子殿下实名!)   “可恶,卫四洲你个坏家伙,都不好好给人家写信,这都写的什么东西!”   案头上,也摆着几封信,都是驿站送来的,不再是飞鹰的小纸条儿了。规格提升了这么多,可幸福感降低到了零。   瞧瞧这都写的啥?   三更需起,准备早朝。   御膳房早点尚可,但没你的大肉饼始终觉得吃不饱。   今日早朝依然让人昏昏欲睡,一群死脑筋,不是坏就是更坏,难怪把国家败死了。   午膳……想念你的饭。   下午练兵,突然遭刺杀,好在你家四哥给力,立马把人逮住了。   晚膳……这里没有晚膳,说什么一日两顿,是太祖曾爷爷定下的规矩。   倾宝,他们竟然要我一个皇帝饿肚子?!   今日诸多烦心事儿,不欲与卿相叙,愿卿睡个好觉。   以下省略一百句……   满篇小日常,就没有一句叫她去京城的话。   “六娘,这个臭王爷他变心了。”韩小七背着手,一副小人说大人话的样子。   “变心,变心,变心。”小九附合。   “六娘,不要他,换阿宝。”韩小八睁着大眼,热情推荐,他手里还拿着阿宝讨好他的新玩具。   阿宝正好来送信,听到吓得膝盖一软跪地上,“我的小祖宗,你们可别害我。我……我要敢觊觎仙女儿,不说四哥劈了我,我先自个儿劈了我自个儿。”   韩倾倾抬头,“呀,有新的信来了?”   她表情一亮,瞬间又黯,摆摆手,“哼,我才不看,你放一边去。”   阿宝劝道,“仙女儿啊,我想不是四哥不让咱们去京城,只是为防万一,现在京里暗哨都没清理干净,怕你受奸人暗算,暂且需得等几日。”   “这都过年了,还等几日,他这是存心不想跟我们团年了!哼!”   韩倾倾索性拿笔,开始在纸上胡写乱画一通。   阿宝瞄一眼,看到“王八”两字,后面跟着一颗蛋,眼皮都抽了抽。   韩倾倾画好之后,扔了过去,让阿宝寄去京城,蹦了起来。   “哼,他不接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过新年!”她气冲冲往外走,边走边叫,“格臭男人,定是被京城的贵女迷花了眼儿!现在是皇帝了,卫家色迷迷基因怕是被激活了,有了新人就忘旧人。我不要他了!”   “别切啊,仙女儿,你……你这都是误会!”   实际是,远在京城的韩府,小侍拿到最新的信件之后,就飞奔入府,先送到了韩珏手中。   韩珏阅过后,在上面做了批示,划掉了一些字,又添上一些话儿。   随即传到王司涵手中,王司涵早已经备好桌案,开始腾抄内容。   等一切抄好后,再转回韩珏手里校准一番,确定无误之后,方才让驿臣送去西州。   正是卫四洲送给韩倾倾的信。   两人都没料到,他们私通的书信,已经被人有组织有预谋地“阉割”过了。   余下的那点儿零星肉沫,已经是刽子手们的手下留情了。   本来韩珏还留了一点儿,到了王司涵手里,那是被清理了一干二净。   如此送信流程,已经持续了个把月。   除了韩家人不想韩倾倾搭上皇帝这个“危险份子”,还有原因也被阿宝料中,刚刚登基的卫四洲在朝中势力尚弱,要保住这个江山,重新开始良性运转,还需要得费不少脑力。   为此,他内里要跟权贵老臣世家门阀虚与伪蛇,分化制之;对外,还有不少地方余孽,借口他出身不详,在卢家一役上的暴虐行迳,不愿归降,他还必须主持平乱事宜。   只是短短月余,卫四洲整肃朝政,素清官僚,就发了大大小小诸多问题。为了解决,他常招韩王柳三家掌事者入宫议政,并给三家人都准备了距离勤政殿最近的偏殿歇息。   期间,还有余孽混入宫中,行刺杀之事。后为顾小三和韩玉修合作,又是密探,又是无人侦察机双双出动,顺利抓到了早一步逃出宫的卢妃及其小侄儿卢小侯爷。新年将至,卢家人终于在大牢里团聚了。   大牢   “混帐东西,你们一个个的都会不得好死!”   哐啷一声,碗碟被摔打在地,溅了送饭人一身一脸,那人想骂什么又被牢头瞪了一眼,啐了一句走掉了。   卢英没得到应有的回应,气得抓着木栏嘶声吼叫,“狗奴才,告诉你的主子,本宫的族人不日即可攻入皇城,揭穿他的假面具。他就是个西州小混混,东煌令是假的,他诓骗天下人,他会遭雷霹,不得好死!”   “该死的卫四洲,一个竖子小人,边夷莽夫,有什么资料得登大宝!”   “卫四洲,你就是个骗子!臭不要脸的流民乞儿――”   “你们给本宫记着了,卫四洲就是个骗子!”   “卫四洲骗了全天下的人,哈哈哈哈――”   “那是个暴君,你们都会被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哈哈哈,你们都被骗了,你们都会被暴君火烧刀割,凌迟而死。”   卢英披头散发地叫嚣着,整个牢内就她一人最嚣张。而同她关一处的其他卢家女眷,开始还劝上几句,让她消停,她反而回头扑打啃咬对方,最后牢头不得不把双方分开来,任卢英一人在那里干嚎叫骂,关在对面房里的卢侯父子也劝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卢英终于吼累了,消停下来。   牢门口传来低声的问询,脚步声徐徐行来,走到了卢英的牢门前。   卢英猛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你……”   门外的女子施了一礼,淡淡道,“娘娘,我要离开这里了。从此以后,老死亦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与你们卢家也无任何瓜葛了。”   “你是,你是卢施施!好你个小贱人,你才是叛徒,你和裁云那个小贱人,联合一气叛主求荣,你个该死的小贱人,本宫要杀了你!”   哗啦啦的声响里,卢英浑身的铁条响个不停,只能伸出半截手臂到木栏外。   施娘弯起唇角,眼神极冷,“卢英娘,你有今日,也不过是作恶太多,报应不爽罢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当年要不是你暗中使毒手,皇后陛下怎么会早产血崩,坏了身子,英年早逝?你为了夺宠,连素年的姐妹情谊都可以随意践踏,比起你,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卢英眼眸猛睁,“你,你什么意思?你跟皇后是什么关系?你要为她……你,你今年多少岁?”   施娘眸色微变,微微咬紧了贝齿,“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当年未足月便降生的孩子。为了保住我性命,皇后和奶娘商量隐瞒我的身份,悄悄将我送回卢家,交予庶母调养。奶娘告诉我,当年庶母便劝过母后,不要轻信于你。可惜……   你害了母后还不止,还让卢家人孤立我庶母,害她常年受卢家人欺辱。要不是平日里,舅父和表弟照拂着,我恐怕根本长不到成年。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人会装吗?为了让庶母安享晚年,我便自请前往西州,为你们做内应。没想到……”   施娘回忆起当初在西州时的经历,眼底的冷色渐渐淡去,染上了一层暖意。   “西州苦寒,可是那里的人,却是我遇到这世上最温暖的人。他们虽然忌违我的身份,但依然尊重我,给予我适当的信任。他们很崇拜他们的仙女儿,我开始也不明白,这种笃信来自于何处?”   “我跟着他们一起吃住睡,做活儿。后来,我跟他们一起学习仙女从神仙界送来的那些书文。我渐渐明白,他们那么温暖善良,都是仙女用公德良俗教化每一个人。我爱上了那片土地,我想成为他们的朋友,姐妹,亲人。我是自愿加入安西王的斥侯队,回京城。”   “之后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抹黑安西王,是安西王自己的意思。”   “王爷他雄图伟略,尊贤纳才,受仙女感召,从不轻视我们女子,还在西州组建了一只娘子军。若非为了进宫控制你的情报,我早便带着庶母投靠西州,加入娘子君了。”   “而今知道王爷才是当初肃太子殿下的亲生嫡长子,我再没有为身体里流着卫家、卢家人的血而感到羞耻了。至少,我还有这样一个好表弟,他顶天立地,俯仰无愧于天,有能力诓扶天下,让你们这些作恶之人,罪有应得!”   不管卢英中途怎么叫骂,打断,施娘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想说的话,一一说完了。   “我想说的就这些,而今用一句你们自己的话说,成王败寇,认输吧!”   施娘居高临下地看着牢门内嘶吼的女人,慢慢阖上了眼,转身离开。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在那片天蓝地阔的在地上,金色的麦浪起起伏伏,一个少年郎赶着羊儿走来,他露出雪白的牙朝她招手,唤着“施娘,快来喝我新挤出来的羊奶,鲜着咧”。   她一步步走出身后的阴霾,走向她努力煎熬了这许多年,终于等到的温暖光明。   那个阴暗潮湿,冷酷无耻的世界,终于可以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剖离了。   此后,按照法典,卢家人获罪诛杀的诛杀,流放的流放,入罪刑司的入罪刑司。   只有卢贵妃,一直被关在牢里,亲眼看着身边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却一直没有人再理睬她。她就像被人彻底遗忘了,一天天一枯败下去,郁郁而终。   对一个位高贵重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让她一天比一天绝望,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   待卫四洲忙完这一阵儿后,想起应该接姑娘回京城时,距离新年仅剩几日。   “你们,你们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陛下……”高庆内心纠结啊!“每日早起时,奴才们亦报过时令,气候,年节,和黄道吉日了。”   但素,那时候卫四洲刚醒,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太监们的逼逼叨他完全是从左耳进右耳出的啊!   他脸皮抽了抽,“这,以后待我,朕!待朕清醒了,需得再报一次。”   “是。奴记住了。”   “妈的,记住了有个铲铲用,时间都来不及了。她一定要气死了!”   新帝今天心情不好,有点暴躁,闲杂人等敬请退散!   偏偏早朝的时候,大胆的御史们纷纷谏言,掀起卫四洲平生以来,第三波“催婚潮”。   “陛下,您已致儿立之年,当成家立业。而今大魏初定,自是到了选妃立后之时。”   “臣附议。陛下春秋鼎盛,年富力强,正是为我大魏朝繁衍子嗣之时,请陛下降下旨意,早行选秀大典。”   “陛下,国不可无后,否则后宫当乱,唯恐再步前朝之后路,必须重之,慎之啊!”   一群老头子颤微微地跪了地。   现在他们可不怕被打屁股了,而今皇座上的人不说是个明君,暂时还看不出来哈,至少不是昏君,距离民间流传的那什么“暴君”也相差甚远。他们这一闹就跪了一大片儿,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卫四洲听了就烦,“朕不着急,朕……”   刚想说他有老婆了,不劳老头子们操心,他就被下方垂眼肃立的未来老丈人给扫了一眼儿。那眼神儿就在说,你再敢把我家倾宝儿推前头当靶子,信不信我韩王两门跟你拼命?!   舌头一卷,不得不又咽下后话,改成,“眼下诸事繁忙,朕不着急。”   “陛下,传宗接代乃君王之大事。”   “陛下,想当年,太子爷封位东宫便册立了太子妃,便有了陛下您。这是何等可喜可贺之事儿。”   “陛下若有心仪的女子,纳入后宫,也可在案赎灯盏之间,红袖添香,寥以慰籍,亦是幸事儿。”   直的不行,劝谏的画风就变了味儿。   卫四洲心里苦啊,他难道不想让小姑娘陪在身边嘛?想想心都软了,身子都酥了。   可是!   老丈人不乐意啊。   “行了行了,朕自会安排。”   “陛下,事不可延,时不可待。一日之季在于春,春耕秋收,才是顺应天理人欲之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陛下……”   “那,那等过年后,再定人定日子。”   卫四洲勉强退了个步,在他看来定人,当然就是定他的小娇气包了,定日子嘛,就是完婚的黄道吉日。可听在一众求旨的老头子耳里,变成了定选秀的日子,确定后妃人选。   于是,京城中凡有适龄贵女的人家都忙活儿了起来。这其中,尤属早前那批选过太子妃的人家,最为活络。   本以为太子妃的机会轮不到,要死会了吧,没想到转眼新帝登基了。新帝年纪是大了点儿,也没过三十,正在青春的尾巴上,女儿嫁过去若是得宠,那是大大的享福啊!   这里面,格外扎眼的便是之前被卢妃相中过的陈国公府的二姑娘,乔侯府的小娘子。   陈国公夫人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咱们二娘真是苦尽甘来,大福大贵的命啊!”   陈二娘一脸娇羞,“娘啊,正式的诏令都没发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定会选上人家啊。”   陈国公夫人忙道,“傻丫头,你懂什么。当今圣人可不比前面那位,那是言出必行的。”   “可是,我听说,陛下……脾气有些火爆呢!”   街坊里,卢家抹黑卫四洲的“暴君”传言,至今对永远见不着顶流皇室的普通人来说,影响还不小。   贵女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加上家中的父兄男儿郎们一般不会对家中女儿说起前朝诸事,对于新帝身份更是违默如深,一致口迳都没把卫四洲和卫东煌联系起来,只道卫东煌就是前废太子遗孤。   对于二十多年的旧事儿,目前刚及笄,普遍没有超过二十岁的贵女们,完全不知真情。   “那都是卢党一派为抹黑陛下传的谣言。你爹日日上朝,瞧得可清楚。当今陛下相貌出众,仪表堂堂,毫不输于王家那位状元郎。女儿啊,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一日飞上枝头做凤凰,就在此一举了。”   “知道了,阿娘,我……我会努力让陛下喜欢上我的。”   陈二娘揉皱了手帕子,心下对于王家状元郎的念想,又遗憾了一把。   正在抄信的王司涵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存在成了卫四洲最好的参照物。大凡京中贵女们,没见过皇帝的,但对于他这个大龄美男子,在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陪母亲、姑母上香理佛,都偷眼瞧见过,暗许过几许芳心,也砸碎过几颗芳心。   如此一番传言盛起,选秀大军一夜之间达到历年来的新高。   若不是承元帝在除夕前下了地府,怕看到礼部的这个统计数据,都要气得掀桌子骂娘了。   那可是他想要选秀的十倍之多啊!   怎么一夜之间,京城的适龄待嫁女郎,就多出来那么多呢?   这里,多少也有一些等着韩家郎君选媳妇儿的流量,都并入了选秀大军,能不壮观嘛。   在乔侯府里,乔侯爷也在女儿面前直搓手手。   “女儿啊,好在咱们没急着定亲,这一次你要千万要仔细些,莫要像当初选太子妃那般莽撞,过于出佻。”   乔娘子捻着春花帖发,娇嗔道,“爹啊,听说当今圣上长于草莽,不拘小节。想来便是个潇洒不羁的郎君,定是会欣赏女儿的洒脱不羁才是。”   “女儿啊,你有所不知。”乔侯爷很清楚皇帝的真实身份,但又不敢告诉女儿,怕女儿这性子关不住,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怒了圣颜,得不偿失。   前不久,早朝时有人提出要为前废太子追封谥号,重修陵寝,就被皇帝申斥了。原因是劳命伤财,重挖坟墓,扰人安眠。   但有人知道,柳太师求请前太子妃商明慧的骨灰,启棺将之与其夫前太子合葬一事,得到了新帝的明确表态,表示会亲自为亡母亡父举行合葬仪式。   同样都是为皇帝花心思,前者和后者的待遇截然相反。   在朝臣们看来,新帝长于草莽,却绝不是一个莽夫,否则也不可能在承元帝这个叔父眼皮下,存活那么多年,还捞到了不少好处,甚至得了异姓王勋位,几乎兵不血刃,轻轻松松就夺到了皇位。   他们这些旧朝老臣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宝贵,需得揣度圣意,熟悉脾性,耗时日久,且收效还不定满意。如此,最快捷有效轻松简单的法子,就是成为皇帝的老丈人。多一份情面,不仅好说话办事儿,更多转换余地。   “新帝能这般快地拿下大魏,可不是寻常男儿郎。他忍辱负重多年,在外亦未有娶妻纳妾,亦是个心性坚韧之人,寻常娇娘子不定能入其眼。   为父希望你莫要粗心大意,需得好好琢磨陛下的脾性,争取获得圣宠,让咱们侯府能得庇荫,日后你的兄弟们若能获得重用,也能助你在后宫一臂之力。假以时日,未偿不能成为第二个卢侯。”   父女两眼中都露出精光,似乎一切已势在必得。 第217章 劈渣郎   天色渐暗,韩府内宅。   王语妍从婢女手里接过汤膳,进屋里故意放轻了脚步,尤有几分作趣的意思。   她缓缓走到韩珏身后,想要突然出声吓人一跳。   呃,许久没有玩的小游戏了哦!   谁料看到丈夫提笔写下“朕的苦衷,望六娘理解”,这,这是什么意思?更奇怪的是,丈夫写的这句用的全是简笔字。   半晌后,书房里传出“哐啷”一声重响,吓得侍婢们纷纷朝窗内看,教大丫头们赶走了。   屋内,王语妍脸色很不好,“韩珏,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莫不是,最近你一回来就缩在这里,抄新帝写给六娘的信,还随意更改。要是让新帝知道,你可知这是……这是欺君妄上,以下犯上,大不义之罪啊!”   韩珏被抓了个现行,绷着脸,“那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要把我拎出来,杀掉不成?”   王语妍无语,更生气了,一把抓过案上的“抄袭版”,揉成团子砸在男人的“柠檬脸”上。   “你这样有恃无恐,就不怕给咱家再招来牢狱之灾?”   韩珏一脸有恃无恐,“哼,这次的牢狱之灾,还不是那臭小子给咱们惹出来的。”   王语妍气炸了,“你!”她伸出根纤纤玉指,觉得更不爽,扬手戳在了男人的大脑门儿上,此时他还是坐着的,她也只比他高一点点,角度方位刚刚好,戳得男人朝后仰了一下,眉头打了个结。   “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焉能怪责新……小四?!”   要不是因为韩倾倾意外地让太子领了便当,以卫四洲这些年的性子,也不会直接斧底抽薪,忙着征伐天下,取承元帝而代之。照之前的节奏,太子阳谋不成玩阴的,也干不过卫四洲和韩家在宫内宫外的布置。只要韩倾倾嫁给卫四洲,去了西州,也能安生过上好些年日子。   这,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卫四洲是顾及着韩家的那条“不嫁皇家郎”的家规。   一个人的心性好坏,不论别的,就看他在这等困境下,如何为他人着想打算。就这一点,卫四洲做得不可谓不周全,对韩家人也都是敬重礼遇有佳。   “你再这般耍小心眼儿,小心我……我就去告咱爹了。”   怕不够威胁,又加上,“我就回娘家!”   韩珏砰地一下起身,“不行!我不同意。你还说卫四洲好,他现在害得咱们吵架,他能有多好。”   “明明就是你自己柠檬精修炼成……成怪物了。”   “怪物?!”   “是呀!妖界也分好坏的,好的叫精,坏的叫怪。之前大家体恤你失女多年,闹点别扭便都包容了。现在可是女儿的终生大事儿,你不紧着叫她回来,难道真等到春分宫里大举选秀吗?”   不提便罢,一提韩珏也爆了,“你都知道宫里要选秀了。难道还没看出来,那个卫小四根本就是狼子野心,不过利用咱们家的支持顺利登上皇位,眼下这狼尾巴就露出来了,选秀这么大个事儿,他要是不点头的话,礼部会开始操办吗?!”   王语妍冷哼,“小四多年行走江湖,与三教九流来往,早就忘了宫中的规矩,哪经得你们这些老家伙设下的口舌陷井。我现在便进宫去问问他,是不是不要我们家六娘,准备选一堆女人充塞后宫?若真是如此,不必你洗他的稿子,去恶心咱们女儿,我便替倾宝亲自回了这门亲。咱们王家的女儿,绝不会嫁给三心二意的渣郎!”   “渣郎”二字出口,韩珏感觉像是狠狠拍自己脸上的,一时无光。   说完,王语妍拿过“原信”,转身就走,还大声招呼着婢女准备翟衣面圣。   韩珏跟在后面,哎哎地叫唤着,已经没了宰辅威仪。   走到一半时,王语妍又回转,“小四写的其他信呢?你都销毁了?”   韩珏脸皮一扯,别开了脸,“咳,尚在……书房,咳,收着。”   “去,全部拿给我!”   韩珏扭着脸,不想动。   “韩、小、珏!”   “行行行,你别那么叫,真是的,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哎,我去拿,去拿,拿给你!”   王语妍抿紧了唇,看着男人勾着脖子认输的样子,目光中漾出一抹柔光,那是被岁月洗练过泛着金色的点点碎影,每一片影子里,都是他们的相濡以沫,平平常常,温柔缱绻。   这个男人啊,总有这么龟毛的时候。   最后,韩珏拉着个大长脸,赖着妻子进了宫。   进宫后,卫四洲不像以往在勤政殿里批改奏折,太监让二人至偏殿等候。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一个中年管事太监前来,朝二人作揖,才道出今日事由。   “今日太后招待几位老臣家眷,至御花园赏桃。陛下也与这几位老臣在殿中议事。近午膳时,太后差人来传话,让陛下前往一同用膳。”   这短短三句话里,信息量可大了。   合在一起,那就是太后布的“相亲宴”啊!   王语妍立即问,“敢问公公,都请了哪几位大人?”   管事太监答道,“陈老国公。”   这位国公爷是承袭的祖制,总的来说,远远比不上韩国公府。老国公可是实打实从战场上历炼下来的实权派,陈国公没啥带兵打仗的能耐,倒是很会队借势,家中子侄等能力一般,最能耐的靠祖荫混了个军中虚衔,也比不上韩家混得最“菜”的韩三郎韩翊。   “乔侯。”   这位侯爷稍稍比陈国公府能耐点,也就那么一点。家中人性子略显张扬,但也是包裹着一层心机的张扬。之前与太子关系不错,本来准备在太子纳了乔娘子为正妃时,再表明站队立场,没想到太子哗啦一下没了。一家人倒是好一阵心惊,在新帝夺天下的那一年,一直谨小慎微,坐山观虎斗,没有忙着出头。   是矣,这回宫中传出选秀的消息,便又紧赶着凑上来示好。   不论是陈国公府,还是乔侯府,目前都算是最早一批投臣新帝的人。这其中,太后与陈老国公府还有些姻亲,太后的侄女嫁到陈国公府,可惜英年早逝,而今陈二娘子的母亲是继弦,也与侄女沾点亲。   中年太监又说了几家人,与头两家的段位差距大,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待太监走后,王语妍以拳击掌,“看来,太后因为吴王的事,还是记恨上咱们倾宝了。”   韩珏冷哼,“那便算了。倾宝虽没了婆媳矛盾,眼下扯上个祖媳矛盾,她更没胜算。咱们祖训说的好,一入后宫深似海,父母兄弟阶下臣,逢年过节瞧不见,见面必得叩三声。像什么亲人?!我们倾宝可是受过民主教育的人,绝计吃不得这种委屈。”   王语妍沉声喷过去,“出息你的!你还是大宰辅呢,不给女儿做后盾,还指望着咱们女儿不战而逃,好不容易养出个皇帝夫君,就得拱手让人,让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坐享其成吗?”   韩珏,“……”   震惊之下,默默垂脸认错。他早该知道,王家的女郎哪是那么好任人拿捏的。默过后,他不禁又笑起来。   “是,夫人,我错了。”   “现在认错有什么用,你瞧瞧你,要是早点托信叫倾宝回来,现在还有这陈府、乔府什么事儿。”   “是,夫人,咱回府修书予倾宝,让西州的快马加鞭把人给咱们送回来。”   “浑说什么。再怎么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来月了,那时候选秀都过去一半,黄花菜都凉了。这么赶路,多折腾我们家倾宝,她怎么也是个弱女子。”   他们脑子里同时闪过的都是,韩倾倾拿着长弓,绷着小脸倏倏倏狂杀敌的帼国女儿形象。   “是是,咱们倾宝是弱女子。那,那现在……”   “走,咱们直接去御花园问卫小四。”   那时候,已经在回京大船上的韩倾倾,并不知道父母已经为自己的亲事急上火了。   “前面停船,我要上岸逛逛。”   “仙,仙女儿,又停船啊!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   韩倾倾一脸任性,“什么时候?你不会算嘛,差不多……立夏吧!”   阿宝的下巴都要掉船板上了,回头肘一把小璃,暗示妹妹帮个腔啥的,再这么托下去,到京城时黄花菜都凉了啊!   小璃手里甩着花刀儿,也是一脸冷淡,“为个郎男急,人间不值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阿宝菜色了。   无语望天,“四哥,我已经尽力了啊!”   大船已经走过了西关口,即将进入怒江下游河段,同时还有入京的大运河可走。   前者江宽,船行速度快,距离京城稍远;后者距离近,但人工运河河面窄,通行需得有官府文书,得花时间办理。   韩倾倾兴高采烈地逛大街,了解民俗风情,购买当地特产,玩得不亦乐乎。   午时在说书先生驻扎的大酒楼吃饭,说的全是京城八卦。   众人也没料到,西关口距离京城还有大半路程,这京里的消息已经传到此处了。   “今年春啊,京城可有两件大事儿。”   “一件便是这春闱,新帝登基,急着想选拔一批得用的人才,各地挤破了头地去报名,都想做这天子门生。听说,特允许商人世家一名子弟可入仕。”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兴奋地议论起来。原因无他,历年朝代都是重农抑商的,这自是有历史发展的考虑。新帝甫登基,就搞这个大动作,给了更多底层人士改变命运的机会,极大地提振了庶民的奋斗积极性。   这一举措,放在当前这个时间段,利大于弊。   韩倾倾问,“你们说,这主意,谁给出的?”   阿宝,“这还用说,能想出这鬼点子的,肯定是璨哥。”   小璃盯了哥哥一眼,石头哥也盯了一眼。   阿宝哆嗦了,“难道不是?”   韩倾倾喝茶,不置可否。心里可清楚,这事儿就是卫四洲自己早琢磨着。以前这家伙老爱“逃学”、“跷课”,考试还作弊。真论到自己肉疼的时候,就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呵呵,回头她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那些人拜拜了他当老师,那她算什么?   她可以算他们的祖师母了吧!   嘻嘻嘻~~~   下面的人也急着吆喝说书先生赶紧说第二件大事儿啊。   “这第二件嘛,嘿嘿,就跟内庭有关了。话说,你们可知咱们这位新帝都年近尔立之年,身边竟然连半个女人都没有,是何原因?”   这话一问出来,答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绝对劲爆。   “这还用说,莫不是那话儿不行吧!”黄腔插花开始了。   说书先生摇摇扇,“此言差矣。新帝乃真龙天子,据传当年出世时,便有东方紫光大盛。老太上皇观之紫气东来,此子便是天生帝王之相,有紫气护体,若非真命天女降世,谁也破不得这紫气龙身。”   韩倾倾,“四哥出生时,还有这异相啊?”   阿宝,“切,这不明摆着乱力乱神,人气流量都靠吹嘛!”   韩倾倾默了一下,她回古代时间长了,貌似也受了古人的封建迷信习惯影响呢!   “哎,不对啊!我的穿越金手指,就是神异啊!”   小璃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听。   “新帝幼时便丧父失母,历经苦难。这苦难你们知道是谁造成的吗?那便是先帝的贵妃卢氏所为。故而,新帝天生厌恶后宫女子,多年不近女色,也都是其母临终时的一道谆谆爱子嘱托啊!”   韩倾倾,“瞎说。我当年不小心滚到洲洲哥家里时,阿姨人挺好,还趁着我睡着时跟洲洲说,让我做洲洲哥的小媳妇儿来着。”   小璃好奇,“倾宝,这谁告诉你的?”   韩倾倾低调地倒茶,浑身却是掩不住的粉红泡泡,“之前我问他,谁是他娘给他订的小媳妇儿?他跟我说的。可惜当时我睡着了,不然……”   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加大,“要说这秀女的大热门儿啊,当属太后娘娘那外侄孙女儿,陈国公府二娘子。这陈二娘子生得花容月貌,性情谦恭温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前还差点儿成了前太子妃。”   “除此外,就是乔侯家的大娘子,性情洒脱,尤有将门虎女的风范,更多几分娇俏可人。据说,当初也是很得太子亲昧,若是不做正妃,也必是个良娣,未来的贵妃。”   “近日,皇宫里的桃林也该开花儿了。大家可想想那粉白艳红、如云似盖的香桃林子里,咱们新陛下的桃花运儿,得有多旺?”   “正所谓春耕秋收。依老夫可见,陛下这新皇后很快就要出炉,明年春,新的小太子就要呱呱落地咯!”   韩倾倾:啪,筷子断了。   众人:QAQ……四哥,四哥,你到底在整啥子?你知道泥石流就要来了嘛?   这时候,被老黄腔激起谈兴的食客们,你一言来我一语。   “不都说了之前,咱陛下从来不近女色。怎么能保证,就能一发命中,生下大胖小子啊?”   “是呀是呀,又没有前例,如何证得?”   “啧!你们也不瞧瞧,当今陛下是怎么夺下龙位的。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就这能耐,生个大胖小子还是难事儿。”   “呸!说得那么轻松,西巷那个大户盐商都快四十不惑了,娶了多少门小妾,丫头片子一个个落地,就没见半个带把儿的。”   “瞧你说的,真要生出半个带把儿的,他家不急得上道观去驱邪了!”   “呸呸呸,说这些有啥意思,不如来押一把。看看咱们这位新陛下,啥时候能一举得男?”   “切,你这重点偏了吧?怎么也该先押是陈家二娘当皇后,还是乔家娘子飞上枝头做凤凰?”   “没错,就押这凤冠落在哪一家?”   听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提到“韩国公家的小娘子”。   众人发现,韩倾倾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濒临喷火暴走的边缘。   韩倾倾心忖:她就离开了一年多,这就人走茶凉了吗?可她之前离开了二十年,京里还有她的传说呢?!   嘎吱一声刺耳响,姑娘奔下了楼。   飞拂的纱幔被风掀起,露出半张新颜,那吹弹可破的雪肤花貌,惊鸿一瞥,引得梯上一人直接滚了下去,巨大的声响惹得周人一片轰笑,更有甚者脑袋扭得太快卡住了。此时春裳还未褪去,便是外罩的妃色滚绒披风,也掩不住那玲珑身段,行走间带起阵阵香风,有人深深吸了一口,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啥陈二娘乔大娘都灰飞烟灭。   韩倾倾走得极快,气极之下,抬脚踢出,正中一门儿。   门嘎吱一声打开,内里竟是一片桃李芬芳,如云如雾,绵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尽头,淡淡的春风带着桃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韩倾倾的心火却被这股桃香激爆了点。   好嘛,这早不来,晚不来,来得正是时候。这是老天爷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去教训渣郎吧!   她一脚跨过门栏,回头对追上来的小璃道,“若是今晚还未回来,你们便自己去京城吧!”   “倾宝儿,你别……”小璃想说什么,房门已经被姑娘关上了,再打开时,里面的人一脸奇怪地嘀咕,怎么会闻到桃花香,西关比京城更冷,桃花眼下还在打花骨朵呢!   一看到桃花园,韩倾倾就从一个建筑,认出了隶属皇宫。   她气冲冲地走在游廓里,左右庭院中,皆是粉白艳红,暗香缭缭。   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掌管禁军的又换回她家四哥韩玉修了,听阿宝提过卫四洲身边最亲近的亲卫,还是西州的那帮人。   行到一处洞门时,有人声传来,立即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便见着一对主仆模样的人在交谈。   女婢左右顾看后,才道,“娘子,方才太后派人来递消息,说陛下喜欢熬鹰。宫中便养了一对小鹰隼,就在前面不远的鹿远台。若是咱们能引苍鹰听令,定能博得陛下关注。”   女主子生得清丽娟秀,浑身散发的就是那种古装剧里,标准大家闺秀的范儿。   听到这样的重要秘闻,女子眉眼舒张,面露惊讶,“鹰?那,那不是……会吃小鸡的飞禽。可这等飞禽,我一个闺阁女子,如何使得啊?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女婢微叹,“娘子,方才小公公给了我一物,说只要咱们现在过去……”   声音一下低了几度,韩倾倾听不到了。   “如此,咱们便可事备功半。”   说完,主仆二人便匆匆离开了。   韩倾倾心想,卫四洲什么时候喜欢上熬鹰了,她怎么不知道啊?   心下想着,便也跟上去想瞧个究镜。这些秀女预备役真能耐,还没嫁进门儿就开始各种使劲儿,博关注争宠了啊!   她刚走出假山,要追上去时,就被一声娇斥喝住了。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在皇宫大内还戴着斗笠。”   韩倾倾回头一看,便见着一个身着桔绯色宫装的俏丽少女,快步走来,其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婢。从她们出现的这个位置,韩倾倾觉出了些门道儿。   她略一福身,道,“娘子,小女子乃金陵薛氏人,特进宫拜见姑母薛太妃娘娘。今日太后邀宴,便随太妃娘娘一道赏桃花。但一时内急,这出来没见着带路的小公公,便迷路了。”   那女子柳眉一竖,“哼,我当是谁。一个南方小镇的乡村姑子,也敢来桃花宴上面圣。也不瞧瞧你那一身的寒酸样儿,要是冲撞了陛下……”   旁边的女婢攥了下女子,低声提醒,“娘子,再不走,鹿远台那边可就来不及了。”   鹿远台?!   女子又狠盯了韩倾倾一眼,拂袖离去,也是往鹿远台的方向。   韩倾倾暗忖:啧,见识了贵女们的心机,亲历一场小斗。今儿老天爷是让她提前展望一下未来“一入豪门深似海”的前景叵测吗?   “哼,管他个铲铲!老娘今儿就要见识见识,这个鹿远台能跟她熬鹰的黄金山媲美。”   姑娘一撩裙摆,大步追上去。   走出洞门,远远看到那两女子一前一后像是追赶着,又像是互相躲避着什么,行迹颇有些鬼祟。她跟在后方,也是东躲西藏。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方绕上前来,想要捂她的嘴,她一个后肘子出去,撞到对方胸肋下,对方疼得一声闷哼,朝后倒去,她转身要再补一脚,那人忙一把抱住她踢出来的腿,哈声叫“六娘,是我”。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官复原职的御林军统领韩玉修,他一手捂着胸肋,呲牙裂嘴,伸手要扶。   “疼死我了。六娘,你这功夫是谁教的,这般厉害?”   “呸,少拍马屁。给我让开!”   韩玉修乖乖让步,又使眼色支走了一帮人,“六娘,你几时来的呀?方才我听人报告,还以为在做梦。真是……六娘是不是想哥哥了,特地穿来见四哥的?”   “四哥,你大白天的不好好执勤,尽做白日梦,这不好吧!”   仿佛一座冰山砸头上,砸得韩玉修碎成片片儿。   “那两个贵女是哪家的?”   被妹妹小手指一戳,碎。韩玉修。片片瞬间原地复活,“哦,前面那个清秀小娘子是陈国公家的二房的嫡长女。后面那个是乔侯府的小娘子。哎,都是些不入眼的小花小草,她们加起来都不够给六娘你提鞋的。”   一个利眼扫过来,“我问的重点是这个嘛?”   韩玉修不敢怠慢,忙道,“咳咳,她们是……是今日太后桃花宴的主宾之一。”   “还有?”   “咳,卫四洲也赴宴了。”韩玉修瞬间感觉到了低气压,忙挽救一波,“六娘,你放心,若是卫四洲敢对你不好,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我第一个不饶他。”   “你要干嘛?”韩倾倾看过去,“弑君吗?”   韩玉修吓得差点跪下了,“六娘,你……你别这么说啊!”   韩倾倾冷哼,“选秀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没人告诉我。要不是我的船走到西关口,下船喝个茶,恐怕等我赶到京城,卫四洲身边都要被你们塞满女人了!”   “别切,六娘,你别误会啊!这……这大家就是想看看,卫四洲对你到底有多少真心?要是送上门的女人,他都抵抗不了,那他……”   “当年在东原城起事时,就有人给他送女人!”韩倾倾几乎要吼出来,心里的火气是一滚接一滚的,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儿,“你们觉得,送女人来试探他,就是为我好了?”   韩玉修认真道,“六娘,你还小,你不知道这男人一旦掉进温柔乡,就容易原型毕露。几杯黄汤下肚,酒品可见人品。四哥是过来人,你信哥一次。要不,咱们一起去瞧瞧?”   韩倾倾沉脸,“以你天天厮混青楼的经验来说的吗?平常你身边的那些男儿郎,都是妓馆、赌斋、公共浴场的常客吧?”   越说,韩玉修的脸色越是羞愧……唔,都被说中了。   “你整日跟这种嗜好的人混在一起,所见的全是纨绔我也不奇怪。倒是大郎他整日与诗书为伴,便只道卫四洲粗鄙,配不上我。你们是鬼见鬼,是佛见佛,自己其身不正,有啥能耐替我相看男人!帮着外人挖自己妹妹的墙角,你们好意思说是为了我好,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走开点儿,别说你是我哥,省得拉低我的智商,丢份儿。”   说完,姑娘气呼呼地走人了。   韩玉修瞬间脸色由青转白,石化掉。   一个下属过来拍了他一把,提醒一声儿,他突然低咆一声,吓得几个兵都住了口。   “可恶!早知道这事儿我就不帮忙了,都是大伯害我!”   晚了。他从最开始帮忙截掉卫四洲放出去的信鹰,传递给韩珏做手脚,还有王司涵模仿笔记做腾抄,他们这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逃不脱。   “哼,王大郎也跑不掉,我得告诉六妹妹,这倒霉事儿还有大郎的份儿。”   死道友不死贫道!好歹,多一个人,多分担些妹妹的火力哇!   很快,到了鹿远台。   韩倾倾看到那高台上搭建起的两座小木屋,眸底的冰色悄悄融了。   “这……”   要是她还认不出自家的鹰,她今儿就是真的眼瞎了。   没错,正站在小木屋顶上亲亲蹭蹭、交颈缠绵的,正是当初结鹰亲的小英英和小灰儿。小木屋里还传来低低的嘤嘤叫,转过一看,竟是一窝小鹰。   一年多了,鹰仔们都有鹰宝宝了啊!   原来,那男人把它们的窝挪进了宫里。   这时,倒未见着早一步前来的陈二娘子,乔娘子很兴奋,忙跑到小木屋前,趁着两鹰在天上溜圈儿,抓了一只小鹰就跑。   “哎,这个乔娘子,真是大胆。让我去……”   “等等,你别去。”   韩倾倾阻止了韩玉修的自告奋勇,跟着乔小娘子去桃花园。   韩玉修想说什么,又很怕踩到妹妹的“雷点”,全程苦逼脸相陪。   进入桃园,这里的桃林比之前的小庭风景更为壮阔,漫漫粉云间,蜂飞蝶绕,让人恍觉春神已经降临人间。间或一两株海棠邀春,白李俏枝。   人声嚷嚷间,一群金袍绯衣出现在游廊中。   一个男人如众星拱月般,被一众绯袍官员簇拥着走来。他一身黑底黯金色龙纹长袍,腰束玉带,圆臂丰腰,身形挺拔伟岸,一眼望去就是人群里鹤立鸡群。剔去虬髯后的面庞,是卫氏家族遗传的俊美无匹,又兼他多年行走沙场,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比起整日囿于殿阁屋宇的男子,更添阳刚之气。   那浓眉大眼,一旦看中哪个人,都要教人心惊心悸几分的。   眼下,那随行在太后身边的小娘子们,各种偷机拿巧地瞄他,个个面飞红霞,娇声莺语不断。   可恶!   琳琳说的没错,男人就是贪新厌旧,再绝世的美人于岁月这把杀猪刀面前,都得认输。   瞧瞧这一水儿的初、高中生,她一个大学毕业快一年的老阿姨,已经不够看了哇!   韩倾倾想收回眼,管他去死哦!   就见着那侯府的乔小娘子已经迎了上去,她悄悄将小鹰兜在自己袖笼里,引得大鹰为了寻鹰崽,一直盘旋在她头顶上空。   当男人们将要走进时,乔小娘子站在廊下,摆好仙女儿般的姿态,伸出纤纤玉臂,故意将袖口朝下撸去,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韩倾倾,“她这不是傻吧?”   韩玉修根本没注意这细节,“怎么了?”   “你看!”   当乔娘子一抬起手臂时,袖中的小鹰吱吱直叫,盘旋于空中的大鹰听似乎是感受到了宝宝的声息,当即飞扑而下。这情形瞧着就不太对了,乔娘子有一瞬间的犹豫的,可眼角余光看到皇帝已经走过来了,硬着头皮没有缩回手。   “啊,啊呀!”   当鹰爪子落睛时,锋利到可以轻易戳破猎物皮毛的爪尖,在女人手背上留下两道血痕。   本想耍个帅,结果悲剧了。   小英英先扑下来,抓伤了乔娘子。乔娘子闪躲时袖中的小鹰仔吱吱直叫,让半空的小灰儿也急着扑了下来,想要救宝宝。这一下,两只鹰对着乔娘子一阵扑腾喙啄,吓得乔娘子转身跑向了卫四洲。   韩倾倾无语:这是强行耍英雄救美吗?哦,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那男人……不会见死不救吧?   卫四洲见此情形,眉头一皱,却是朝旁边随侍的亲卫扫了一眼。   那亲卫生得更是龙精虎猛,也格外年轻,一步踏出,以手圈指在口中一吹,一道低沉有力的哨音一下子让攻击的鹰隼们开离了乔小娘子。当亲卫抬起手臂时,两鹰也乖乖落了上去。四只同人手般长的四指利爪,抓在护腕皮套上,也会留下划痕。就女子那层细皮嫩肉,哪经得住。   这个乔娘子胆子忒大,却是个缺心眼儿,以为鹰爪子是小鸟爪子,随便可以让落的吗?   “呜呜呜,陛下,那,那鹰……真的好可怕!”   乔娘子还是趁机抓住了卫四洲一片衣角,抹着眼泪,可怜巴巴摊地上。   “哎呀,乔妹妹,你流血了。”声音人后响起,一个清秀小佳人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白丝帕,拉过乔娘子攥着皇帝衣角的手,做起了包扎工作,一边包,一边说着体贴温柔的话儿,“乔妹妹,要熬鹰的话,必须有护具的。你看亲卫他们戴的护腕,都是皮制的。你这玉手,真是可惜了……”   乔小娘子疼得直抽气儿,看着白布下不断透出的血水,吓得瑟瑟发抖。   “这,我的手,会不会留下疤?”   陈二娘子忙宽慰,“不会的,这痕口不深,应该不会的。”   旁边却有人说,“鹰隼的利爪里有毒的,要被抓伤了,都会留下痕迹的。”   乔娘子听得当场差点儿崩溃。   看到此,韩倾倾算是明白了。这一番意外,正是那个陈二娘子故意给自己的第一竞争对手乔娘子,下的套儿。难怪明明走在他们最前的陈二娘子并未出现在鹿远台鹰房前,乔娘子以为自己拣到了便宜,其实是进了人家的圈套。   “倾宝,你瞧,她们还没进宫,就开始这种算计了。以后若你进了宫,这……” 第218章 画地为牢   韩玉修露出一脸的“不可言说”。   韩倾倾啐了一口,“谁说我要进的后宫,就是这样的后宫了?!”   “啊,那,那还有哪样的后宫?”   “看呗!”   她下巴朝男人那方送了送。   卫四洲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袖中为何会有小鹰?谁让你去鹿远台的?何以你要玩弄朕的宠物?”   乔小娘子被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皇帝阴沉的脸色,哪有半点怜香惜玉之色,更多的都是厌烦。   她一惊,忙道,“是陈二娘子说陛下喜欢鹰,若是……若是能御鹰,定能吸引陛下注意力!”   陈二娘子还蹲在一边为其包扎伤口,闻言脸色一变,满是委屈,“乔小娘子,你怎的这般诬赖于我。我几时告诉你这种事情?”   “就之前,之前在来的路上。我听到你和你的婢女对话来着,我信以为真,我就……”   陈二娘子更委屈了,“乔娘子,我与自己的婢女闲说的话儿,你听了去,又与我何干。况且,我对这东西亦是怵得很,连鸡仔儿我都不曾抱过,如何教你去干这等……这等傻事儿。你,你竟这般诬赖我,我……我……”   陈二娘子蹭地站起身,还扯到了那块丝帕,让刚刚微凝的伤口又遭到二次摧残,直疼得乔小娘子倒抽口冷气儿,可怜巴巴向自家父亲求助,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这一切,看在韩倾倾眼里,只觉可笑。想想看啊,这就是一群初中生,顶多初中毕业的高一生年纪的小孩子,在这里耍心机撕逼,玩的都是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伎俩,真是滑稽。   对她来说,这还是群半大孩子呢!耍起心机来,稚嫩的脸上还留着明显的痕迹。跟当初PK过的卢贵妃,那是差远了。   “胡来!”   卫四洲的口气也不重,在韩倾倾看来,更多也是教训小朋友的那种。但听到一众朝臣耳中,尤其是乔侯耳中,就如晴天霹雳,一矮身就跟着跪了下去,连连求饶,好似怕皇帝开口就要处他们一个欺君枉上的罪。   卫四洲道,“乔侯,你是如何教女儿的?连熬鹰的常识都没有,就敢学人家出来玩鹰。要不是朕的鹰够听话,这次伤的就不只是一点皮肉,眼珠子也得喂出去当教训。”   “行了,都起来。愣着做啥,去太医馆疗伤啊!女儿家家,要真留下伤疤,嫁不出去了,我可不会随便指婚让这么个缺脑子的姑娘,去祸害别家的好儿郎。”   众人:陛下,陛下,您这心理话是不是不该说出口啊!   可是人家的人设就是草莽英雄,说出口才符合朕的形象啊!   卫四洲才懒得管那么多,能打发一个麻烦精算一个。   “赶紧走,别惊到太后了。”   一声催促,卢侯扶着哭哭啼啼的女儿,走了。乔娘子三步两回头,还往皇帝方向瞅。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皇帝。可比她想像中的好看太多了。一众人里,皇帝是最高大威武、最帅最好看的儿郎。   她全然没注意,陈二娘子在自家父亲面前,悄悄吐了吐小舌头,眼底藏着的都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这时候,太后和命妇们从林里走出来,笑言几句,气氛回转。   “煌儿,你瞧今日这桃林风光无限好,桃花开得正香艳。不若你摘几枝,赠予今日前来游赋的……大人们,以示恩恤。”   卫四洲一听这话,脑子是直线思维的,不由倾身低语,“奶,这桃花已经开到盛处,一碰即碎。摘下来送人,也不美啊!待他们拿回家中,早掉成光丫子了,多不吉利。”   闻言,太后的老脸都抽了抽。周围的宫人们齐齐别过脸去偷笑,看样子这已经是祖孙交流不对称的常态了。   卫四洲自觉欠妥,又直起身,“那不能赐桃花,赐个别的吃食吧!最近这个时候,宫里应该还有存腊梅,做几个腊梅糕,也不错。”   他一击掌,高庆忙上前应承,派人下去张罗了。   太后这主意打了水漂,抿着唇进亭子休息去了。她使了眼色,让命妇女眷们自己寻法子去,能不能讨得皇帝青睐就看自己本事了。   得了这个暗示,命妇们早便坐不住了,纷纷使出九九八十一招,博宠。   一个贵女伸手要摘桃花,被卫四洲看到,就遭到了喝止。   “哎,这花儿一碰就碎,你摘来干嘛?戴头上一巅腾,就只有花心儿了。也看不出个啥了!爱护花草,人人有责。”   “……”   一个贵女从地上拣了朵落蕊,一边往鬓上插,一边娇嗔地问,“陛下,这朵花是臣妾从地上拣来的。能帮臣女别起来吗?”   卫四洲,“你肤色不好,戴粉的显黑,戴白色的……咳,这瞧着像戴孝,不好不好。”   得,又是个讨宠被雷亲的主儿。   一时间,众女全兴灾乐祸地笑个不停,那贵女气哭跑掉。   连着几个都被皇帝的直男癌扎了心,小女子们暂时龟缩在一边,跟亲长吐槽。   “皇上也太不知趣儿吧?”   “傻丫头,要那么知趣儿,早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哪还轮着着咱们来相看?”   “娘啊,陛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韩倾倾坐在高处,吃着瓜子吐槽。   “哼,他要敢在她们面前表示喜欢啥,就等着好看吧!”   做为提供小零嘴求原谅的韩玉修,马屁地道,“六娘,你要出去给他们亮一手,今儿就没她们什么事儿了。”   “哼,想得美!”韩倾倾小嘴不停动着,心里还是不爽,“他都没叫我回京城,我干嘛巴巴地跑回来。”   “不是,这,六娘,你都不想你爹娘,不想姥爷和爷爷?”   “想啊!但他们说让我待在西州,安全。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啊!”   韩倾倾一直为祸害死太子,害全家陷入一场牢狱之灾,而耿耿于怀。她一直等在西州,也是面壁思过和自省,不能再冲动坏事儿。之前头脑一热冲来桃花园儿,真见着人了,又怕给他惹麻烦,一直不现身。   韩玉修一听,心疼坏了。   但,他们偷换了卫四洲信这事儿,他也不敢说,说了不被六妹妹当场断绝兄妹关系,回头也要被男人们打死。该死的,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大伯和大郎做这……做棒打鸳鸯的糟心事儿呢!   一旦韩家男人们涉及到自家的女人时,智商都很容易跌停板,祖传的啊!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宁愿被男人们拍死,也不能跟妹妹断绝关系。   “那要不,一会儿哥想办法让你们单独见个面,成不?”   “不要。”   “六娘……倾宝?”   “哥,你忙你的去吧,我就看看。一会寻着回去的门了,我就回去了。你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好了。”   这哪成啊!韩玉修心疼着急得直搔头。他平日穿花拂柳的,对着别的女人有千种方法,但面对自家的宝贝妹妹,时刻感受到智商和情商的辗压――没招儿了!   韩玉修还是被韩倾倾撵走了。   卫四洲应付完了太后的“相亲宴”,便借口还有政务处理,匆匆离开了。   身后一片女子怨叹,都被他抛之脑后。   等到走远了,他回头打望一眼,肩头双双垮了下去。   高庆等人抬头一看。   皇帝他大爷的一下蹦出庭院,跳上一颗柿子树,摘下个桔红色的大柿子一咬。   “呸,这么酸。”   小太监们捂嘴笑,亲卫兵们纷纷转头。   高庆咳了一声,“陛下,这柿子还得几个大太阳,才当甜。不过江南的柿子已经熟了,很快会有人贡上来。”   卫四洲不以为意,挥手将柿子扔给一小太监,“唉!要是在西州,也有往年的柿饼吃。再不济……”   后面的话,众人都听不着,关进了勤政殿里。   这大门一关,只剩下了西州自己的兄弟,卫四洲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松了腰带,拉开衽口,撸起袖子,整个儿形象啊,就跟西州时他刚下校场一样:粗、糙、爽。   韩倾倾随着亲兵指引,躲到了殿内的一个隔间里,隔着门缝儿偷瞄男人。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呢!   亏她刚才还被他的“霸皇”表相懵转了一下下。   “哎,又送来这么多折子。薛老三那家伙……”一顿嘀咕埋怨,还是拿起珠笔,开始批示。   韩倾倾看到,笔架子上还挂着现代的签字笔,男人都没用,还是老老实实用起了的毛笔。   开始他还能正襟危坐,没一会儿啊,就像屁股上生钉的小朋友似的,开始七鼓八翘,什么小动作都跑出来了。   咬笔杆子,搔头,难怪进门就把幞帽给扒了,好好的发髻都给抓毛儿了。   喝了水,就去搔脸,搔脖子,搔屁股……搔脚底板儿!   恶!   真是的,她没在,他又故态复萌,不讲卫生了,吃了东西的手还去抠脚丫子。   哎,刚好半小时,蕃茄时间到了,他开始托着下巴开小差,跟亲兵们吹牛胡侃。说的都是西州的生活,开的黄腔也不比人家有家室的人少。   侃到一半,突然看到面前成堆的折子,一边骂起自己的宰相、校书郎等等助理性人物,这些人可参加上午的那场赏桃宴,人家干完事儿就回家抱老婆孩子了,他走了一遭桃花运,活该加班啊!   韩倾倾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母亲说的,那个孩子小时候活泼好动,调皮可爱,为了出去玩还跟大人讲交换条件……   后来他独自一人生活,性子也是洒脱不羁的。   她的记忆里,更多的是他哈哈大笑着,攀着哥们兄弟,大大咧咧,自由随性的模样。   而今……   要不是为了她,他大抵不会淌京都这个麻烦圈儿的,永远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个土皇帝,没人管,想干啥就干啥,自由自在,多开心啊!   要不是为了她……   他不会那么辛苦地打拼,非要挤进京城的贵圈儿,就为了成为可以匹配她的“高富帅”,还强行把自己装进那身别扭的龙袍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黑了。一看表,竟然七点半了,韩倾倾也觉得有些疲了,打起了哈欠,有小太监见着很机灵地给她送来了糕点汤饮。   同时,殿里的男人也伸了个长腰,桌上也备上了糕点。   他很没坐相地靠在椅首上,歪着身子,边吃边跟送餐的亲卫闲扯。   “你说,这时候,咱们家仙女儿在干啥子?”   亲兵是真的亲兵,闻言一笑,半点儿不拘泥,道,“仙女儿的作息向来规律。这个点,该是吃完饭,跟娘子们聊天洗涮。再给小郎君、小娘子们做花样水果儿,哦,这个天,咱们西州水果少,大半该是程娘子从南面儿送来的。”   卫四洲吧唧着嘴儿,“是呀!有个女人在屋子里,这家就是活活儿的、暖暖儿的。”   亲兵低头笑。   卫四洲眉头竖了起来,“哼,你乐啥!最近,过得很滋润?”   “陛下,微臣不敢。”   “去去去,少来这一套。”   这人根本没跪下去,就直起身乐,“四哥,你早该把仙女儿接来,干啥要等那么久。你瞧,新年都等过了,还等来一堆莺莺燕燕。今儿这要给仙女儿知道了,老太太一个劲儿给你寻新媳妇儿,不得伤心难过委屈死了。”   卫四洲气得拍筷子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叫她来。我早在信里,明里暗里地暗示,想她回来了啊!可她一直没给消息,信里也没提。我猜,大半是她家里人顾及着她的身子,不想她再出意外。”   韩倾倾手里的糕啪的一下掉了,好在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心如擂鼓,暗忖:他在信里暗示过她,想让她回京了?!有吗?难道她没认真读那信?可是每次来信,她都看过好几遍,不可能漏掉这意思。以这家伙的文笔,说是暗示,在她眼里肯定就是明示了。这事儿,不对劲儿。   正在这时,外面传信,“陛下,薛相求见。”   卫四洲一听,立马正襟危座,抻了抻衣领,嘴里还在嘀咕,“这死小子,这么晚了还来干嘛?不会是又来给我布置什么任务的吧!”   亲卫抿着唇,默默站到一边去。   话说薛璨来时,半路上碰到了太后的人,而太后的人还带着一个清秀温雅的小姑娘。   他在脑子里刨了刨,想起此女乃陈国公府二娘子,是当初废太子妃人选之一,跟太后有些姻亲关系。   下午太后的桃花相亲宴的事,他已经听说了。看来,太后依然不死心。可惜……   正准备进殿时,他听到有侍卫喝斥,抬眼一看,在另一边的白玉长廊里,也出现一个身形更为高佻、衣着艳丽的女子。凭他过目不忘的能耐,也认出是乔侯府的姑娘。   嗯,曾经太子妃夺冠大热门之一。   哟喝,都聚齐了么。   他停下步子,道,“都是京中贵府的小娘子,校尉便看在敝人的面子上,暂放其一马。陛下每夜伏案,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儿,也着实缺些暖意。倒不若行个顺水人情……”   亲卫皱眉,没有应允,但也没有拒绝,只做了个请示。   薛璨进了殿,身后跟着的小童走出来,怀里便抱着一大盘子的奏折。   卫四洲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骂了起来。   “三哥,你这大晚上的饭点儿了不吃饭,捧着这么多遭心玩艺儿来,存心想恶心我也吃不下,是不是?!”   啪的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这气势,那眼神儿,嘿!   “我问你,你这是不是故意欺负朕,想要把朕累死了,你好上位?!”   薛璨袖着双手,等着男人作完戏,脸上那“无聊”的表情都没一丝变化。   这时候,韩倾倾想要见男人,当面对质了。   见薛璨来了,男人们要说公务,她也不好打扰。她走出侧殿,深吸了一口气,先组织一下语言和情绪,还叫小太监拿铜镜,整理妆容。   但唤了半晌,也没人应。   再朝四周一看,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立马猫下身,帖着白玉石栏往殿前绕。   同时,陈二娘子和乔小娘子在游廊口碰上了,双双瞪眼,当即撕了起来,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襟,你骂我“贱人”,我啐你“表砸”,战场十分激烈。   这时候,一列身着太监服的人从廊边路过,看到两贵女打得狼狈,也全当没看到,直接绕道而行。   “哎哟!”乔小娘子起身时,正好撞到队列最后一人,那人袖中的手有一刹露出带着金属光泽。   但为首的太监喝了一声,那人又袖紧了手快速跟上去了。队伍很快行到了殿门前,刚好撞上了摸出来的韩倾倾。   韩倾倾一头撞上队伍中列,捂着头,娇嗔,“你们怎么搞的呀?没看到本姑娘在此?看什么看?嘿,说的就是你,你还敢给我瞪眼儿了。道歉!”   韩倾倾一插腰,拦在了太监面前,摆出一副泼病贵女的姿态。众太监脸皮都抽了几抽,带队的人本想息事宁人。眼下时机难得,外面的御林军被调走了,换班的还在路上。   “呵呵,贵人息怒。这是新来的小子,冲撞到了贵人,是小的教导无方。啧,还不快给贵人叩头认错。”   “贵人,都是小的不好。求贵人原谅小的!”   那人跪地叩道时,袖幅微微一摆间,绽出一抹冷铁之色。   韩倾倾心头一跳:刺客!   “哼,即是新来的小子,怎么能到御前伺侯?你是怎么当主管的,脑子都长脚底板儿去了么?这种人就该在下面历炼个三年五栽的,你这就带到御前来做什?你说,你……哎呀,看他长得细皮嫩肉儿的,不会是女人假扮的吧?”   “什么女人,敢假扮太监,迷惑圣人?”   这一声叫,从阶下传来,正是陈二娘子和乔小娘子。两人竟然不打了,都得益于韩倾倾声音够大,惊醒了两人,原来还有小蹄子先她们一步跑来暗渡陈仓啊!   于是,大殿门前,三个女人一台戏,铿铿铿,开锣了。   “她!这个太监,生得细皮嫩肉的,大晚上的不睡觉,居然跑到陛下殿前。”   韩倾倾像完全没看到两女的敌视眼神,揪着刚才撞人的那只,不放了。   两女一看太监,表情纷纷变了。   乔小娘子,“咦,又是你。你怎么在此?”   韩倾倾,“我这不是重点,这个妖人才是重点。”   陈二娘子,“她是谁?”   韩倾倾,“我是韩六娘。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家伙是男是女?”   乔小娘子,“他当然是男的。你这什么眼神儿啊?”   韩倾倾,“他不是。不信,你们来验验!”   “我们……我们怎么验啊?”两女都傻眼儿了。   韩倾倾不以为然道,“你们是女儿家,不好验也是正常。那,那你,你来验。”   她挥手一指那个说话的管事太监,管事太监心下快急出火来了,心骂这哪儿蹦出来的娇娘子,之前听说太后摆了桃花园相亲宴,还真是烦人。可眼下哪还有时间给他们耽搁,眼瞅着换班的亲卫兵就要来了。   “贱人!”   地上跪着的刺客也忍不了了,蹦起身,袖中手挥出匕首直直刺向韩倾倾。   韩倾倾一把推开冲上前的乔小娘子,将两女人又摔在了一起。   躲开这一击后,她大叫,“啊,你,你这人怎么说几句就要动刀子。你这什么脾气,也太差了吧?我说管事的那个,你是怎么教育下属的,居然说两句就起火,回头要是触怒了陛下,难不成你们还想……”   “哔――――――――”   韩倾倾边说边退时,拿起挂在身上当装饰品的玉哨子。   她一手抵住了气口,专门制造出了十分尖锐的鸣声,一下子穿透极四野,殿内正在打嘴仗的男人们都听到了。   “这,什么声音?”薛璨奇怪。   卫四洲直接跳下了龙椅,朝外奔去,“是倾宝儿,我的倾宝儿来了。难怪我今天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哗哗哗――哗哗哗――”   突然,哨声变了节奏。   亲卫兵拦住了卫四洲,“四哥,有情况。这声音不对。”   卫四洲仔细一听,“妈的,有刺客!”   亲卫兵,“超过五个了。外面的守卫正好轮值换班,他们肯定使了手段拖延了换班的队伍。”   卫四洲,“大概有十个人。”   他回头一看,四周聚过来的亲卫兵,大殿内统共八人,站的是四方八角的方位。   薛璨跟上来,“你们怎么听出来的?”   亲卫兵,“这哨声是一种密码,仙女儿教咱们的啊!大军师,那会儿你在前线指挥,仙女儿在后方教顾小三的人这种特殊的传信方式。四哥觉得有趣儿,让我们都学了一套密语。”   薛璨看向卫四洲,“如此看来,你的皇后非她莫属了。”   “呸!这还要你说。”   卫四洲帖在边门上朝外看,猛地想起什么,“薛老三,你别让我发现你在我和倾宝之间又动了什么手脚,否则我让你天天看奏疏到吐!”   薛璨果断地退到了一边,“咳,你就不用在我身上费功夫了,多多关注一下你那岳父和大舅哥们。”   卫四洲想骂,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冲进来十多个太监打扮的人,却没看到龙椅上的人,左右一望,看到卫四洲这个皇帝正爬在门板上听墙角的样子,哪还有皇帝的威严啊。   “杀――”   一时间,整个大殿成了修罗场。   打架时,卫四洲看到薛璨竟然躲到了龙座后,很是不忿。   “好你个薛老三,你不过来护架,还躲起来,回头别怪老子,判你个……你个护驾不周的罪。”   薛璨骂道,“他们要杀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说了,我……我的职责可不是护驾!这……这也是仙女儿在职权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明白的。”   倏   说话间,三只小短箭飞来,刚好把两男身边的刺客射走了。   卫四洲从刺客身上拔下箭头子一看,“我去,倾宝!”   “陛下,小心!”   躲在角落放暗箭的韩倾倾:这个傻缺,这种时候还分心,真不嫌命大啊!   “来人啊,有刺客――”   大殿外,两个娇滴滴的贵女终于寻着机会发声了。很快引来了换班的亲卫兵,韩玉修奔来时,殿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一多半,卫四洲看到他时就抓着他领口吼。   “说,你妹是不是来了?她在哪儿?”   “我,我妹?”   韩玉修故做疑惑,卫四洲推开人,跑出殿外寻找。   韩倾倾忙从窗口缩回身子。   哎,本来就决定见他了,她藏起来干嘛啊?!   正犹豫着,一只手突然拉起她就往暗处跑,她想反抗,却发现攥住自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家父、亲、大、人。   现场被抓包,完蛋鸟!   卫四洲在殿外寻了一圈儿,亲兵都奇怪,问他在找啥。   “倾宝,这箭就是倾宝的。韩翊给她专门打制的兵器,我记得很清楚,我还帮他调过准头。”   可是寻了三圈儿,也没寻到人,最后在角落里寻到了一个玉哨子。又在偏殿里,看到了被吃剩下的糕点果盘。   “该死的,韩翊,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妹来了?倾宝在哪儿,你要再不说,信不信我拿这世上最可怕的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这个……陛……”   “好,你还是不说,欺君妄上,来人啊!给我把他衣服扒了!”   韩玉修傻眼:这是什么皇帝,这简直就是臭流氓啊!   “我大伯和婶婶来了,他们把倾宝带走了。你要找人,就找他们吧!但是你不能供出我来,否则……回头接新娘,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成交!”   卫四洲用双指点了点韩玉修。   韩玉修内心一片郁卒,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真有他狂的。   宫殿一角   韩倾倾搓着小手手,忐忑不安地瞄一眼韩珏,立马躲到了母亲身后。   “娘,人家好想你哦!”抱紧护身符。   王语妍好笑,“既然想娘,怎么不穿回咱们府,却穿到这里来了?瞧瞧这多危险,要是咱们晚来一步,你……你呀你!”   韩珏板着脸,“出来!”   韩倾倾又攥了攥母亲的袖子,王语妍上前道,“你就别凶女儿了。小心后悔啊!”   韩珏胡子一抖,觉得里外不是人,最后走到一边不说话,生起了闷气。   王语妍打圆场,“女儿啊,你知道爹娘为啥这么晚,还要进宫么?”   “为啥?”韩倾倾埋下脑袋,“总不可能是来帮我提亲的吧?”   “没错。”   “啊?妈呀,你再说一遍。”   “呵呵呵!”   韩珏气得回过头,“你们小声点儿。”   韩倾倾敛住笑,一蹦,蹦到父亲面前,攥一攥那袖角。   韩珏转过头,再攥一下,又转头,如此轮了三圈儿。   “爹,倾宝也想你了。想回家,想大家,想吃爹下的面条儿。今年秋,我第一次在大魏过生日,你们都没陪我。”   一提这个,韩珏的老脸也绷不住了。   “哼,那你这门儿为啥开在这里?要真想家……”   “爹啊,四哥也是咱们家的人。家人有多想我,这门大抵就会开在哪里。以前现代开往古代,我想那时候就是你们超想我的时候。虽然没能及时回到你们身边,可我知道,你们一定在世界的某一处想着我的。不管隔了多远,我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回到你们身边。”   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韩珏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底的酸甜味儿,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轻轻捋顺鬓边的发丝。   想当初,还是巴掌大一个小娃娃呢,他还没有疼爱的小宝贝,转眼就成了要出嫁的大姑娘了啊!   “你知道便好。那个家伙……”他顿了一下,“你确定他的心会一直在你身上?”   韩倾倾点头,内心无比自信。   “爹,娘,我跟了他一日,他并不知。太后的相亲宴,他也没吃,也没有碰别的女人一片衣角儿。”   王语妍微笑点头。   韩珏轻声道,“倾宝,你有所不知,我们王家姑娘尊贵是真的尊贵,连天子也不看在眼里。可是,并不是每一个出自王家的姑娘,都能获得一辈子的幸福。”   “她们有的如你娘,寻得如意郎君,夫妻情深,白头携老,过了一辈子,儿孙满堂,子嗣绵延。但有的,许错良人,和离回家,孤灯古佛过一生。还有的不甘良人变心,死活想要抓回男人心,用尽了办法,甚至以韩王两家权势相逼,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个世界上,获得幸福的人不是大多数。   王子和公主的童话故事,从来没讲婚后的世界,那里的学问更深。   韩倾倾明白父母的顾虑,道,“爹,娘,我知道你们的担忧。可是人生就是因为这些未知的可能,才变得特别有意义啊!为了抓住想要的幸福,我们会一直努力经营自己的人生。我不怕!我有你们,有爷爷有外公,还有哥哥们。”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洲洲哥他只有我一个。”   韩珏喷了,“什么你一个,他还有他太后奶奶,外公,舅父,一堆亲友。还有各地的藩王叔伯们。亲缘多得很,装什么孤苦零丁。”   站在十米外的卫四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韩倾倾回过头,眼眸一亮。   卫四洲又朝前走了几步,却没敢直接靠近,先朝夫妇两行了一个大礼,便站着不出声儿,只是紧紧看着夜色里,那粉衣的姑娘,俏生生,鲜丽丽地站在他面前。不是他做梦,不是在幻想,真的是他的宝贝来了。   她一来,定是为他化难解厄,她就是他的仙女儿,圣女,小天使。   “咳咳,等下,我还有话要与你说。”韩珏打断了二人的眉目传情,拉着女儿又朝旁走了几步,“皇家成亲,礼仪繁琐,你也不可亲自出面,恐坏了规矩,惹人嫌话儿。回头,待爹与……与陛下商量好一切,你再回来不迟。”   “哦……”   “哦什么,不答应,我可……”   韩倾倾惊叫一声,抱住父亲,“爹,你答应了!”   韩珏很不情愿地扭开了头,半晌才吱应了一声儿。   韩倾倾高兴得回头抱母亲,抱了母亲转头就朝卫四洲奔去了,高兴地叫着,“洲洲哥,爸妈答应咱们在一起了,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谢谢你,倾倾。”   “谢我干嘛?哦,”她一把推开他,凶巴巴,“那儿还有两个妞儿呢,你怎么处置?她们可也有护驾之功?这救命之恩,当以身……”   他突然倾身,吻住她的小嘴儿。   在老丈人跳起来砍人前,卫四洲迅速退开。   笑道,“傻丫头,要论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我从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是你的人了。”   “讨厌,说什么大实话!”姑娘瞬间害羞了。   韩珏大吼,“什么十五岁,什么你的人?你们还有啥我不知道的?”   爸爸当场吃到这么大个瓜,差点儿要崩,当场反悔了。   卫四洲拉起姑娘就跑,让亲卫兵断了后。   韩珏大叫一通,两人已经跑远了。   王语妍抚抚丈夫胸口,“别闹了!再闹,不得让人笑话儿。”周围的兵们都很知趣儿地转过了头,“他们都是好孩子,这么多年还能谨守礼教,就为了等你点头,各自努力着,都是孝顺的。再说了,女儿不也答应穿回去了。我之前看信上说,他们还在西关口,到京还有半个月时间。”   tat   爸爸的小心肝儿啊,都被揉巴碎了……呜呜呜……   男人没注意,女人背手朝孩子们摆了摆手。   韩倾倾才放心地跟着卫四洲跑了,回头就把怀里塞的一叠东西拿了出来。   “这……”卫四洲一看,“这都是我给你寄的信啊,怎么倾宝儿你都带身上了了。”   韩倾倾手一顿,本来想直说的是刚才母亲悄悄塞给她的,这会儿直接改了口。   “啊,那可不,瞧我多爱你啊!我就想着,这会儿再看一遍,把里面你逼逼叨的事儿,都解决一些。譬如,之前你说想吃我做的大肉饼……”   卫四洲倒没多想,立马收罗自己的“福利”,高兴极了。   韩倾倾挨个看了信后,心下琢磨:原来,之前收到的信都被柠檬怪爸爸给阉割了。虽然有点无证,心情大好了,美滋滋。   卫四洲很快发现,姑娘心情极好,任撒娇,随意亲,福利大大大大大滴!   此事儿,看起来似乎就此翻篇儿了。   “倾宝,能不能,作个弊啊?”   “不行!”   姑娘一巴掌拍在男人头上,男人叫了一声。   “哎,叫你别动啦,要把耳朵戳穿了,你就成残疾了。皇帝可不能身有残缺,否则,回头他们就多一个推你下台的理由。”   卫四洲揉揉耳朵,这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福利:掏耳朵。   他斜着眼儿,瞅上方的姑娘,“倾宝,你们走到哪了?”   “西关口吧!”   “那么远。还是走陆路吧,一周就能到。”   “不要,我还是第一次坐船,沿途的风景可美了,都是绿色环保无污染。”   “倾宝儿,求求你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这么大房子里,冷冷清清,全是堆面具人围着我,想找个人说几句体己的知心话儿都没有……”   殿外,亲兵们和韩玉修,两两对望,一脸无语。   韩倾倾道,“我都答应咱爹了,说话不算数,会食言而肥的。而且……”   “什么?”   “万一,我又打开门儿了呢?这样子,也不错。”   卫四洲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压了下来,省得给小姑娘太多压力。   两人你侬我侬,亲亲我我,聊了许久。卫四洲还要批奏折,韩倾倾便在一旁陪着看看折子,聊聊天儿,逗逗趣儿。   陈二娘和乔小娘子离开时,看着灯火明亮的宫殿,一步三回头。   乔小娘子突然顿住脚步,“你们听,那殿里好像有女子的笑声。”   陈二娘,“你是吓傻了吧?怎么……”   隐约的笑声,悠悠传来,似乎还有人影在殿内晃动。   “大统领,陛下真的没有侍婢,外室?”陈二娘子问相送的韩玉修。   韩玉修面不改色道,“没有。但,好像有传说。”   “说什么?”乔小娘子急着追问。   “传说,陛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擅长以少胜多。每每临危,总有仙女儿降临助阵,故而陛下总能化险为夷,否极泰来。就连陛下所带的亲军里,都有这样的传说。你们不会没听过吧?”   她们进宫前,做的那些功课里,当然都有讲。   “但那都是茶馆酒肆里的说书人,胡乱编的啊!”   “对啊,我爹说,陛下亲口承认过,从未纳妻妾。”   韩玉修笑笑,“也许,的确是没纳妻妾,而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陛下的缘份,还没修满吧!”   乔小娘子立马一握拳,“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了。”   陈二娘子羞涩点,“什么机会,你……你真不害臊。”   “哼,你害臊。你今日对我设计,以为我就一直那么傻吗?有本事的,咱们公平竞争。看谁能得陛下垂青。”   陈二娘也不甘心,“说得好像陛下就看上你了。这会儿陛下殿里的可是仙女儿,咱们能跟仙女儿比?”   话是这么说,一出宫门,双双对哼一鼻子,各自上车走人。   陈二娘,“快,让爹再查查,陛下是否在宫中藏娇?是哪家娘子。”   乔二娘,“我一定要见见那个什么仙女儿,凭什么能勾引陛下这般好男儿?”   隔日   韩倾倾在龙床上醒来。   “啊,什么时间了?完了完了,小璃他们肯定走掉了。”   她急火火地拉开门,就听到了水流声。   “倾宝――”   卫四洲只来得及发个声儿,那门一合上,姑娘就走了。   韩倾倾看着滔滔江水,傻眼儿,这是哪儿?!她别穿错了位置?   正好一人从船舱里走出来,“啊,倾倾,你回来了!”   正是阿宝。   众人忙从舱里跑出来,上下打量姑娘一通,确定完好无损方才松了口气。   小璃苦笑,“倾宝,幸好老天爷厚道,没有让你回之前的客栈,否则……”   韩倾倾倒不急了,“放心,老天肯定是我亲爹,选的回穿地点向来深得我心。”   (司命星君:TAT~~~老天虽不是您的亲爹,但是您相公的亲爹啊 第219章 帝寝里的神秘女声   从这日后,宫里渐渐流出些奇怪的传言。   说新帝宫中有仙女降临,时不时能从其嘴里听到“仙女”、“亲亲”等呓语。   甚至于新帝常无缘无故,突然屏退左右,摆上瓜果美食,与“仙女”私会,卿卿我我。   宫人们在外间,依然能听到女子娇嗔嘤语,其形其景,亦不可描述也。   对此,在朝官员们非常着急。   早朝时,就有好八卦的御史站出来哗哗了。   “陛下,您正是春秋鼎盛之时,理应早早册封皇后,诞下嫡长子,才是绵延我大魏国祚之正途。怎可学些市井之徒的作派,弄那些个不入流的烟花女子于帐帏中嬉戏游乐,实是于情不专,于理不合,大大的有失体统啊!”   “陛下,流莺野燕或许有奇趣儿,但正室嫡长才是国家之大统。请陛下早早册立皇后,以慰天下臣民之心。莫要步上前帝贪恋酒色的后尘,要以此为鉴哪!”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逼人家立后。   卫四洲听得直抠耳朵,也不讲究了。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正在等人嘛!等我家仙女儿回京城了,立马大婚。”   众朝臣不解,“仙女儿?这,哪家的小娘子啊?”   卫四洲偷瞄了一眼老丈人,果然脸色不太好看。哎,自个儿女儿晚上不来给父母请安,整日穿到男人屋里闹腾,想想啊,哪个当爸爸的不糟心?!一大殿的人都在说自己女儿的事儿,还骂女儿是什么“流莺野燕”?!   韩珏忍不住,刮了卫四洲一眼。   吓得卫四洲忙移开眼,又对上旁边的一双利眼儿。哎,大舅子这火气也够大的了。连著称病不上早朝三天,今儿一来就给皇帝他眼色瞧,哼!怕你,才怪。老子还没跟你丫的算“抄袭篡改”老子的情书,差点儿造成与媳妇儿巨大的误会。   原来,纸终究包不住火儿,在韩倾倾的几次穿越下,卫四洲还是知道了信件被调包的事儿。韩倾倾为了保护老爹,就把王司涵给拱了出来。   王大郎,你给老子等着!   老丈人不能瞪,咱们平辈我还不能瞪你了,就瞪就瞪,就瞪你丫的眼突突。   随即,大臣们发现皇帝的眼神儿不对了。   有人顺眼一瞄,哎哟我去,这大堂广众之下的跟状元郎打什么眼神官司?状元郎的姿色的确让人移不开眼,可,可那是个男人啊!   突然众人哆嗦了,虽然有听到什么神秘女声,可皇帝在外多年都没一妻半妾的这种状态,是个正常男人都做不到啊喂。   莫不是,真相……   “陛下啊!”   哗啦啦的一片臣子都跪下去了,就差老泪纵横地求着卫四洲娶媳妇儿了。   “呃,不是,这……这说得好端端的,怎么都跪下了,大冷的天儿,跪什么跪。我说,你还真嚎上了,我说了啥了,你们这么激动啊!啊?喂???”   “不是,我没说我不娶媳妇儿啊!”   “行行行,我媳妇儿还在路上,就这两天就到了啊,到了立马举行婚礼。到时候,你们可别跟我说还要选什么黄道吉日,举行什么大典的,那么麻烦。”   “行了没?”   带头嚎的礼部老尚书卡住,“陛下,您媳妇儿,到底是哪家小娘子?”   卫四洲迅速扫了眼老丈人,“咳!这个嘛,鉴于对女方的保护,暂时不能透露。你们,就等着吧?”   由于卫四洲与顾老二当初做了个身份对调的策略,现在顾老二也蓄了一脸胡子,大家就直觉地把顾老二当安西王来看了。   其实两人从来没有公开解释说明过,在场的很多人都当新帝是垫伏西州多年,在安西王卫四洲身后的那个真正大佬。一厢情愿地觉得,也只有皇家血脉,才能让一个草莽达到王爷的这种高度。   是矣,多数朝臣都没想到韩倾倾的头上,她之前在府内遇刺,离京休养已经一年多时间,没有抛头露面儿,早被京圈儿忘光光了。在那场夺嫡大战中,韩王两家的行事过于低调,很多人都不太清楚两家其实是功劳最大的功臣。   老尚书仍不放心,“陛下,本朝皇后断不能是那等烟花柳巷、小门小户的女子。这要是……”   “行行行,我保证不是烟花柳巷、小门小户。”   “那也必须识大体,知礼仪。”   “肯定知,都知,礼仪比我还好。成不?”   “这,这自然是成的。那,敢问其可是在朝哪位相公的千金?”   “秘密。”   “今年贵庚?”   “啧,秘密。老尚书啊,这哪能一来就问人家女孩子的年龄。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就很没礼貌了啊!你赶紧面朝西边,行个礼,道个歉,应该能获得原谅。”   “……”老尚书的老汗哗哗地流。   其他臣子们开始捂嘴怯笑。   每日跟皇帝早朝,都直比完成一场马拉松,众臣下来之后定是一身大汗。皇帝不说妙语如珠,才高八斗,那也是怼子高手。经常语出惊人,且附带上“帖心”解释,让一干封建老臣们体会到了古今文化交融的激、爽、快、感。   下朝时,其他朝臣还在讨论内宫“仙女”八卦。   做为绝对知情人的郭长怀,内心一直有只小鸟在骚动。   他忍不住凑到了王司涵身边,投以迷之微笑一朵,却遭到了韩王两叔侄的一致大黑脸。   吓得他哆嗦着溜远了。   其他人不知道韩王两家的从龙之功是一等一的高,他可清楚得很。唉,这么大个甜枣吃不上,只能默默地揣着,实在是憋得慌啊。   其实,宫里的八卦除了宫人们在传,还有陈国公家和乔侯府家的贵女一手资料。   这两家姑娘十分头铁,一个利用给太后请安,隔日便要进宫一趟;另一个自降身份,申请入宫做女官,居然通过了考试,成了殿前司的一个小小的奉茶女官。   虽然如此,她们也没办法靠近皇帝,只能远远地瞧着皇帝路过殿阶,路过游廊,路过白玉广场,连御花园也是不能随便进的。   宫内治安经过几次刺客事件之后,规矩也愈发森严,滴水不漏了。   两姑娘只能“在皇帝的全世界路过”,就是近不了身儿。偶时,她们在外围便能听到皇帝在御花园,在桃花园,在勤政殿,甚至于寝殿中,似乎都有传出女子的娇嗔。   死活就是看不到,那到底是什么女人?!   这心情啊,从最初的羡慕妒嫉恨,渐渐变成了……极度的好奇心要被猫爪子搔死了。   是谁?   那个随时都能陪伴在新帝身边,甚至得新帝如此宝贝,连满朝文武都打听不出任何消息,没进门儿就为了她跟群众互怼的女子,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得皇帝如此小心翼翼保护着。   “倾宝儿,你终于来了。”   “宝儿,要不你就别走了吧?!”   女人,“不行,你别叫我宝儿,听着好像在叫阿宝似的。”   “哦,倾倾宝贝,今天小灰灰他们又孵出一只小鹰,要不咱们去瞧瞧。”   “真的?!走。”   偶时,她们都能听到男人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卑微。   她们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偶时,她们真的看到一个绯衣女子的身影,但只是小小的一瞥,就被御林军给撵走了。   乔小娘子很不满,“韩四郎,我是陛下的奉茶女官,你没资格拎我。”   韩玉修冷笑,“行了行了,就一个名头罢了,还得瑟你了。要不是陛下孝敬老太后,这儿哪有你的位置。”   对于跟自己妹妹是竞争关系的女人,便是向来怜香惜玉的韩玉修也毫不给面子。   乔小娘子怼上几句,就被气得跺脚红眼儿跑掉了。   至于陈二娘子,借着太后的机会见到过皇帝几面,但太后一转身,她就会被遣走,根本没机会给她亲近培养感情。   有一次,她学着乔小娘子的大胆,冲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容小女子斗胆,想向陛下讨教一个问题。”   卫四洲,“朕又不是百科全书,什么问题不懂,去翰林院找大阁士、大博士问去。”   抬手就让要撵人,陈二娘子哪里甘心,忙抱住对方脚,连女子闺仪都不要了。   拉扯叫唤一通太难看,卫四洲沉着脸允了这一问,但条件是问了之后,就必须出宫,不能再借太后的便利待在宫中。   “陛下,臣女想知道,您到底想要怎样的皇后?”   卫四洲怔了下,目光远眺,半晌才道,“我要的不是皇后,是我爱的女子。她娇气又勇敢,聪明又迷糊,任性又善良,天真也识大体。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朕最爱最敬的女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陈二娘子听到的是一个个的矛盾体,只觉得不可思议,让人怀疑。   但男人已经走了,她没有再询问的机会,只能带着满腹疑惑,不甘心地,离开了皇宫。   以后,传出宫的消息就更有拷据了,也被各种文人骚客们大肆加工,传说于各大酒肆客栈的说书人嘴中。一时间,整个京城的第一热门话题,就是新帝那神秘的小媳妇儿。   很快,地下赌桩里都开了赌盘,围绕着皇帝的小媳妇儿是出身京都高门、还是西州土著,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那肯定是陛下起事的雍西城名门啊!就刘家,之前提拔过安西王的那个刘辅成家里,就有遗孀好几房,听说也有适龄的女儿家。刘府与京中的刘氏也常有往来,也算强强联合了啊!”   “那可不一定。皇帝亲口跟礼部尚书说的,不会是小门小户。这刘辅成人都没了,即算得了个副都护使的追封,也是安西王念旧情,给他们的脸面。这终生大事儿,皇后本家,不可能落在他们头上。”   争论不止,八卦不休。   日子很快走过半个月。   等等,说好的七天,怎么变成半个月了。   韩倾倾觉得,“反正现在又可以随时开时空门儿了,天天都能见上面儿,就不着急了。不如趁着这时间,我们把东西洲路线上的地图,完善一下。”   画地图呢,这么精细的活计,半个月都不够的好伐。   走到半程时,正好是与南方运河的交界处,韩倾倾等人遇到了跑船的程蔚娘和顾小三的长子,便多停留了两日,闲话家常。准备离开时,东原城上贡的商船上,见到了锦华坊的大掌柜针娘。   针娘与小璃已然十分熟悉,见到韩倾倾时,当场认了家主。   “哎呀,我的小娘子哎,可真是把你盼回来了。去年年关,我便欲上京拜会夫人,想见见小娘子,没想到宫里出了大事儿。拖到今年,可算老天降福,竟这般撞见了。”   针娘何其老练,一眼就瞧出韩倾倾当年早就出现在东原城,也没多说什么。   韩倾倾顺势询问起嫁衣的制作,琢磨着能不能穿个中西合壁的款儿。   针娘立马听出这其中巨大的商机,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压箱底宝贝全拿了出来,一大船舱辅满了最好的料子,还有他们新研制出来的工艺,以及从不展示给客人看的各种纸制绣样设计稿图。   韩倾倾大开眼界,灵感爆发,便赖在针娘的船上不走了。正好大家都是要进京的,倒也无防。   无防个屁!?   这就苦了京中宫里那个望、媳妇、眼欲穿的皇帝陛下了。   “到了没,到了没?”   每天一睁开眼,卫四洲对着亲兵吆喝的就这一句。   顾小三叹气,“四哥啊,你一天问个七八趟,咱们的鸽子都要瘦三斤了。”   卫四洲一拍桌子,“老子拔给你的津费还不够多买几只鸽子的?!去,算好倾宝登陆时间,老子要亲自去接媳妇儿!”   韩玉修第一个抗议,“卫……陛下,您还要跟工部大臣们商量兴修水利的事儿,要跟宰辅们商量削藩立县的事,您都准备放他们……鸽子了?”   前者尚可,后者不是岳父,就是舅父,你也敢?   卫四洲面容一抽抽,气得嚷嚷要罢工,转头回偏殿去翻门窗子,啪啪啪的响声里,都是被女人抛弃的可怜男人的哀怨,“倾宝儿,你个小没良心的,说了今天见的,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又被哪个山山水水、地方美食给勾走了?没良心的,皇宫里这么多好吃的,都给你备着呢!”   “你不吃好吃的,可以……吃朕啊!”   目前,两人防线就突破到了亲小嘴儿的阶段,说出去……不,坚决保密。   初男的悲哀,无处叙说啊!   外面的人听到响声,看到窗门不断翻动,都很奇怪。   他们这位新帝,不翻绿头牌选女人,天天逮着宫门窗户翻个不停,爱好如此别致,当真是神人下凡,与众不同啊。   三日后   “到了!”   卫四洲终于接到了准确的到港消息,当即脱了龙袍,换上便服,就往外冲。   “四哥,等等,不能走正门儿。”   正门有韩玉修的人守着呢,不说拦下他们,韩家肯定会立马派人马跟他抢人啊!   不行!   卫四洲立马布下一道疑阵,叫了一堆点心美食,韩玉修以为妹妹又穿过来了,对于两人私会也习惯了,也没当回事儿。   却不知,卫四洲已经从后殿门溜出去,借着亲兵们的掩护,出了侧宫门后,策马出宫,直奔码头。   不过,他换了衣服,也没换脸啊!   刚好,给正在宫道上撕逼的陈、乔两家姑娘瞧见了,立马大叫着追了出去。   韩玉修的人在许久之后才得到消息,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也出了宫。   与此同时,韩倾倾回京的消息传到了韩府,韩珏夫妇便备了车马要出门,老国公和韩崴知道,也要同往。半路他们又碰到了王阁老一家,这接人的队伍可谓浩浩荡荡,不出名都难。   有跟公府关系来往多的街坊商户,便猜出这是韩家的六娘子要回来了,早前的一些事情渐渐在众人记忆里复苏。   “听说这小娘子在府中遭了刺,都是前太子卢家搞的鬼呢!”   “我也听说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躲都躲不过。不是说,直接射中了背心,人八成是没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之前是说没了。但一直没发丧,大家都以为是韩家为了维持与皇家最后的体面,才咽下这口气,没有公开发丧的。”   “那不对啊!这人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那也是老国公吉人有天相,佑护子孙后代,小娘子才否极泰来的嘛!”   “对对,老国公人善耿直,老天爷长眼保护这些子子孙孙们,平平安安才是真啊。”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去码头瞧瞧去。”   “去,去啊!”   古代人都迷信,觉得大难不死之人必有老天庇佑,去瞧瞧沾个眼福,也是好的。   这下儿,卫四洲刚到码头还没瞧见大船,就先瞧见了韩王两家的人马,接着是一波波看热闹的老百姓,再来还有些闻讯好奇赶来的名门大户。   “陛……”   陈、乔二人追来时,只看到亲卫将码头围成了铁桶,把普通人都拦在了外面儿,只允了韩、王两府的人入内。至于其他名门贵戚都只能拣旁的楼阁,探看一二。   两女刚要出声,就被亲卫给警告了,刚好还是认识的人。   两人忙问,“统领大人,这回来的,真的是……是圣人的心怡之人?”   亲兵们互看一眼,笑道,“正是。更是我们西州的仙女,圣女,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子。”   “有,有多了不起啊?”   “不能说。见到她之后,你们就明白了!”   亲兵们几乎个个笑意盈然,从未有此刻这般的可亲,他们望向江岸的目光也都多了一份平日里罕见的孺慕敬仰之色,那与对皇帝的敬畏不同,更多的是一种崇拜之情,像是面对着西天神佛一般的虔诚。   两女更无法理解了,什么样的女子,能得一群男人如此忠诚的表态。   她们平日在闺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男人便是他们的天与地,想要与男人们并驾齐驱亦十分困难,大魏百年也只出了一个武皇后那样巾国不让须眉的娘子。新帝的这位心怡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她们怎么想像不出来。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包括卫四洲也想像不出来,今日见着的媳妇儿会是这个样儿的。   “倾宝,外面好多人啊,除了你爹娘,你姥爷外公他们,大家都来了。还有不少老百姓……”   “啊,怎么会那么多人?老百姓为什么会来啊?我这身儿,给四哥和爸妈瞧瞧尚可,这让其他人瞧去……”   小璃哭笑不得,“可是,现在换下来也晚了啊!”   韩倾倾欲哭无泪,“不要,还是算了,我……我不想再成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我只想安静低调地……给他们一个好面貌,不想出名啊!”   针娘笑道,“娘子,你不用害羞。京里人的穿着打扮,也都偏好模仿皇室贵族,公卿名流。我瞧着,儿郎们都望穿秋水了,见了你肯定欢喜,巴不得立即娶回家了。”   针娘并不了解小姑娘那惊人的恋爱史,只以为大龄剩女难嫁,而今姑娘以这般惊艳姿态现身,日后国公府的门槛都要被踏断,也能挑出一门好亲事来,不怕被人看低了去。   “不,不要啦!”   看一眼江岸上人头攒动的情形,其实也还好啦,没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但是,韩倾倾是真不想出风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咦,怎么还不下来?”   卫四洲可等不及小姑娘扭捏了,朝着大船吆喝,“阿宝,石头――”   男人们立即跑出来应和,兴奋地挥挥手,内心宽面条泪一把:总算把小娘子们送到地儿了。   石头哥笑道,“他奶奶的,总算到了。再这么游下去,我这肚皮上都要起游泳圈儿了。”   这个把月时间,跟着仙女儿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哥哥们都圆润了一圈儿。跑生活那么多年,就属这个把月时光,最是悠闲了。   挥了半天手,也不见女人出来。   卫四洲不挥了,插腰,“人呢?!”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这半路开个门儿,又给他钻不见了?!   阿宝捂着喇叭嘴,“放心,马上就来。”   石头哥,“爷,要不你上来亲自验验?”   卫四洲来气儿了,“格老子的,临到头儿了,你们给我小……”   这话,断在了一抹突然出现的红色身影上。   “小什么?”   红色身影往船舷上一站,刹时所有的景色、人声都从卫四洲的世界褪去了,那道娇嗔直如惊雷般,在他的灵魂里炸开。   一如,多年前的那雷雨天,还是小竹杆似的小姑娘冲进雨里,朝着抽鞭的人猛吼,“不准打人,谁让你打人的,你这个坏蛋!”她用那么瘦小的身子,帮他推车,那张稚嫩的小脸写满倔将,明亮的眼神深深照时他心里,将他从泥潭中攥了回来。   光时荏苒,岁月如棱。   他的小天使长大了,长成了娇娇媚媚,绝世无双的大天使。   曾经的红草莓小裙子,变成了火焰般漂亮的嫁衣,她一步一莲,携云攥彩,百鸟朝凤的彩衣在江风中翩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回眸一笑,艳冠群芳。   再多的词藻也不足以形容女子的美貌,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如雷贯耳般的心跳声。   韩倾倾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因为这件华服用了不少特殊的布料,经不起勾扯,她又穿上了新式的增高鞋,栈板粗陋,还有些湿滑。   “哎……”   这一滑,身子晃了晃,好在男人机警先一步上前来扶住了她。   她抱着他手臂,小声埋怨,“怎么不早点,害人家出糗。”   卫四洲忙拉开两人距离,“乖,人多眼杂,咱们低调点,回头继续。”   一个明眸瞪过来,“继续你个头啦!”就要甩手。   众人爆出一片低呼,只道这眼神酥媚入骨,娇嗔迷人,均是道不尽的风情万种,魂儿都要被勾走了。可这般风情,也只得一眼,就被更多的亲兵和家丁挡住了。   他大掌握住那小手,“倾宝,今日你美极了。”   “哦,就今日?”   “自是日日都美,今日格外美。”   “油嘴。哼!”   韩倾倾压下心头小鹿,拍开男人的手,迎向家人。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负背,意气满怀。   他的宝贝,终于回来了。   千年时光,日日夜夜,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风风光光迎她回朝!   《全书(剧情)完》so,感情没完!   “没完,还没完!”   陈二娘子和乔小娘子都不甘心地嚷嚷,必须加戏。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想起当初那个小姑娘和推车的小哥哥,突然觉得,这里结局就挺好的了。   当然,后面还有些幸福的事儿,要交待一下。喜欢小日常的可以继续往后看哈,基本上就是后续的结婚啦,闹洞房,还有配角们的情感归宿,生活理想。   这种故事类型偏重日常,有时候可能离主剧情线远了点,写得比较细,生活情趣居多。我个人写得很开心,某些小段子啥的,博君一笑,大家看完也能开开心心,对生活充满希望就是最好。   故事虽然结束了,但主角们的生活依然继续。   吼,咱们先来大婚洞个房吧!   现在生活不易啊,搞了几个月,都没搞个真格儿的,四哥这回憋足了劲儿要交公粮了。大家准备好,给咱们倾宝和四哥撒花啊,破初在即哟!   四哥:不是几个月,是二十几年啊!   这真的是灵魂的呐喊了,看到的小可爱谢谢来个礼花响雷啥的,不容易。我落下了老父老母的泪花子TAT~~~~ 第220章 番外1   追着来的乔小娘子,和闻讯赶来的陈二娘子,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   原来,新帝喜欢的是大美人儿。   那还是大魏最有权势的老贵族家里,最宝贝的独生女――韩六娘。   她们怎么把这个女人忘了呢?   大抵是因为,一年前太子突然薨逝,韩家六娘身涉其中,又遭刺杀,生命垂危,便一直没有再露面儿。所有人都认为,韩六娘不祥,得罪了皇家,绝无出头之日了。其失踪在外二十多年,回来只是个大龄剩女,没有哪个当权的家族会选这样的小娘子做主母。   除非是家道中落,条件差那么一门的。   可是,任谁都想不到,最后杀出的黑马,就是这位已经在京城消失一年多的贵女。   她这次归来,可谓风光无限。   不仅仅因为那绝世脱俗的惊人美貌,新帝竟然微服出迎,亲自小心翼翼扶下船,这无疑成了今春京城里最大的惊雷,最大的瓜。   有幸在现场吃到瓜的群众们,此后都成了亲戚朋友眼里的香钵钵。   围观的小娘子们惊呼雀跃,议论不休。   “你看她穿的彩衣,好漂亮啊!这种颜色一般人可撑不住,不愧是大魏第一美人儿啊!”   “有谁知道,她这彩衣哪里的师傅制的,好想要一件哦!”   “你们看她那唇儿,抹了口脂的,不知道用的是哪家的?”   “我知道,东大街有家老坊子,一年前更名成[美丽小辅],东家就是韩家的一个小郎君。里面有卖各种胭脂口脂,可好用了。你们看,我用的就是这种!”   “真的呀?那太好了,回头咱们去瞧瞧。”   “你们要是经常去那家辅,逮不定能碰到他们小东家,还有这六娘子,还能沾点儿喜气。”   姑娘堆里,那个积极爆料加安利的不是别人,正是极有商业头脑的李还珠。   但乔小娘子哪里甘心,她使了吃奶的劲儿,挤到了韩翊面前,韩翊入宫见韩玉修时,也嘲讽过她几句,她突然踢了他一脚,冲过了防线,冲到了卫四洲跟前十步处,才裢跛竞拦住。   王司涵给了韩翊一个冷眼儿。   “陛下,臣女只问您一句,就因为韩六娘长得漂亮,您就中意于她。可,可您开朝便言君子当以天下为重,何以耽溺于酒色脂粉?!而今你这般做为,岂不是……岂不是诓骗于天下人,自身不正,何以正天下?”   韩倾倾正跟家人说话,听到此言,也看了过来。   哟,这位乔小娘子还没死心呢?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男人,这么久了,还没解决掉这些烂桃花,哼!   卫四洲也很不痛快,瞪了韩翊一眼,连把个门儿都把不牢,跟韩玉修那厮一样,没用!   他拧眉道,“朕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儿?你是什么人,有资格在此置喙朕?!”   一甩袖子,走到姑娘面前,尴尬得耳朵都抖了抖,继续绷着威仪。   “今日六娘回京,正是幸事大事儿。朕在宫中已经设下饮宴,特为六娘接风洗尘,请韩国公、王阁老诸位,入宫小酌。”   皇帝亲口相请,这要博了面子,他们当事人心里觉得都是家常,但传到某些人耳里,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韩珏心中不悦,还是拱手应下了。   韩倾倾悄悄从父亲背后探出头,朝着男人比了个小手式。   韩珏回头,就看到女儿大拇指和食指掐在一起。   爱的小心心!   他眼角一眯,射出一道锋芒。   小心心没了。   可是他更糟心了~~~~   回过头,看到卫四洲也在比那个“小心心”,然后,周围主大堆人都举起了右手,一边比着这奇怪的手式,一边问旁人“这是啥意思呀?”,旁的胆大者不懂装懂说“这肯定是宫里流行的打招呼方式”。   韩家男人们:emmm……   卫四洲面色微红,只得在老丈人眼皮下收回了手,却做了个扩胸运动,双臂一下向上曲起,双手戳在了头顶。   大心心来了!   韩倾倾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王语妍等一行女眷也都会意一笑,哪能不懂呢,她们可都去神仙界一游,这种大胆露骨的示爱方式,在某音的小视频可看得太多了。   “哎,这位新陛下性子还挺跳脱的。”   “一看还是个初男,哪经得咱们六娘的撩拔啊!”   “六娘这么美,要还不知足可得遭雷劈了。”   卫四洲趁机又蹭上前,“坐了那么久的船,累不累,要不上辇车,我给你揉揉。我这手功夫,可没拉下。”   说着,他搓搓大掌,笑着几分讨好。   韩倾倾拍开他的大手,“不好啦!我还是坐爸妈的马车,一会儿……一会儿有空再说啦!”   卫四洲很失望,眼神像被抛弃的小狗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环境比人强,到底不是现代世界,人言可畏。   众人各自离去,陈、乔二女聚在一起,俱是不甘心地嘀咕个没完。   “凭什么,不就是那张脸嘛!”   “哼,以色示人,韩国公家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突然一道身影欺近,攘了两女一把。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叫以色示人,你们懂什么。”小璃黑着脸看着二女,“我们家仙女儿在纵横天下,征战杀场的时候,你们也只配在深宅后院里,捕风扑蝶的。”   乔小娘子最是倔气,“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们就是证据!”   随后下船的阿宝和石头哥走了过来,阿宝故意将胸脯一挺,拍了拍身上的纸甲,“看到没,这身纸甲护心护背镜,都是咱们仙女儿设计打造的。有了这个,咱们战场上的兄弟少死少伤多少,你知道吗?得,别张嘴,你肯定不知道。”   石头哥道,“你们现在用的最漂亮的金陵纸,同仁堂里的妇科千金片,哦,还有那小贩手里高价叫卖的红色的果子,叫什么,神仙果,都是仙女儿带来的。”   小璃哼道,“我们仙女身上穿的那身彩衣,也是咱们在船上的时候,她亲自设计的。你们有这能耐吗?”   “未来,整个大魏都会因为她焕然一新,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不是什么美貌,而是陛下三生有幸,才遇到了仙女。”   陈、乔二人被一个个大头兵怼完,哑口无言,但疑惑更多了?那不就是个,看起来娇滴滴,软绵绵的小娘子吗?何以有这些人说的那么厉害?又不是□□的武皇后转世,能有这么能耐,骗人的吧?   不管外界如何传言,对这场婚事的异议也没有因为卫四洲亲迎韩倾倾,就结束。   太后听闻码头接风事件后,眉头一直不展。   容嬷嬷劝说了许久,也被打发走了。   随后,便有小太监去帝宫传话,说太后报恙,需得皇帝探望。   卫四洲这正在宴请自家宝贝呢,一直愁着没时间好好说私房话儿呢,接到这消息,脸色也变了一变,只得提前结束了洗尘宴。   离开时,韩倾倾还有些不舍。   她也想跟他说几句私心话呢,王语妍看出女儿的小心思,便帮忙打了个掩护。恰巧,柳师爷正跟韩珏说话。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可不能瞒我。”   卫四洲默了一下,“太后,她有心结。”   韩倾倾想了一下,“我害死了她的一个亲孙儿,老人家有介蒂很正常。这换了谁,也不乐意同样的女人又来祸害自己另一个孙儿。”   “倾倾,不要胡说。那是卫言康咎j自取。”   韩倾倾一笑,“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人不是活在道理规矩里,而是活在情里。既然如此,你也可以如法泡制!”   卫四洲挑眉反问,“你确定能成?”   她来了个歪头杀,“哼,以你的智商,会不明白嘛?若你不早下手,日后,还有得麻烦。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少吃半个小时饭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想各种法子给你塞女人,尤其是……我若怀孕,那什么通房,侍妾……”   “倾宝!”他忙握住她的手,“我是受过现代裼的男子汉,可不是封建社会里的大猪蹄子,你要相信我。”   做为老公,自己这边的亲缘关系、利益冲突,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好,丢给女人那就不是个东西了。   韩倾倾左右一瞅,踮起脚尖儿,亲了男人一口。   正在下巴上。   她捂着嘴儿退后一步,“呀,比以前口感好了,继续保持哦!”   说着,在他出手前,提着裙摆跑回父母身边。   卫四洲看着在父母身后坏笑的小家伙,心里暖洋洋一片。   待见到太后时,屋内的阴暗晦气,空气里散发的浓浓药汤味儿,都让人感觉宛如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立马起身,“你们是怎么照顾太后的。这大好的天儿,不出去晒晒太阳,接收阳气,怎么驱走病气。之前太医不是已经说了,要多见见太阳,才能保持心情舒畅,心情舒畅了,这病自然就好了。”   不j分说的,他就把门窗都推了开,还把太后直接抱到了室外。   太后以手挡眼,遮住了刺眼的太阳,很不高兴地斥责。   “臭小子,见了个女人,就这么来劲儿?还不够,来跑来折腾我这老婆子。你是真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咳咳咳……”   “水。”卫四洲跪在老人面前,动作利落,言语恳切,“奶,孙儿长大了,南征北讨多年,而今终于能定下来,您不为孙儿高兴吗?”   太后欲言又止,终是闭上了眼。   卫四洲道,“奶,孙儿的至亲不多,唯有您和外公,舅父是而今世上能真心疼爱孙儿的人。孙儿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能看着我成亲,生子,过上幸福好日子,才不愧于当年爹娘、您和外公舅父,拼着生死救我的愿望。”   半晌,太后又睁眼,“那,我有一个条件,你可应我?”   卫四洲心道,还真给那丫头说中了,“您说,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都答应您。”   太后立即甩开了手。   卫四洲直言道,“莫不是,奶要我同时纳了陈、乔二女为妃,才愿意真心接受倾倾为后?”   太后睁眼,目光转向了容嬷嬷那方,容嬷嬷立即跪下了。   太后也明白,而今宫中耳目尽收于孙儿手中,打什么主意都是枉然。   “你就这么偏坦她?”   “我不偏坦她。其实她身子早好了,一直不回来与家人团聚,也是顾及着这件事儿。她说,若是换在……换在神仙的世界,她这个也有过失杀人的嫌疑,得负责任。”   “什么责任?”   “轻则罚金,重则坐牢。”   “所以,她在西州是……”   “西州苦寒,即便是我的安西王府,也远比不上京城这般的福窝儿。那一年里,她替孙儿打理王府事物,整备后勤,督造神器,抚恤亲属,甚至必要时亦能扛起枪箭,上阵杀敌。她是杀了您的一个孙儿,但是她亦救了您的孙儿。说句难听话,卫言康那家伙从小就欺负我,还把我作的诗说成他做的,害我被祖父罚跪中庭到昏倒,卫言康又受到什么惩罚了?”   “啊?还……还有这事儿?”   “对啊!奶,以前我小不懂事儿,你要想知道,我都跟你说……”   卫四洲的策略很简单,太后容易感情用事,知理却难行礼,就得多多打感情牌洗脑,听得多,感受得多,自然慢慢心就变了。何况,容嬷嬷心是向着卫四洲这边的,有这个内应在,老人家的倔将也会慢慢软化的。   卫四洲离开紫霄宫后,太后也是一叹。   “想来……”   当初初见韩倾倾时,她的观感也是相当不错的,也想着若是能做他们皇家的儿媳,许以韩王两家的学识癯龅呐儿,能将卫言康导向正途,不再步上他父亲的老路。   容嬷嬷道,“老太太,您就别想了。这事儿就交给孩子们去做,您瞧,这院儿里的花开得多美,又有几颗神仙果熟了,要不今晚再给您烧一盘,鸡蛋豆腐神仙果?”   老人一看,满眼鲜丽丽的生机,似乎那些陈年旧怨,也淡了些,慢慢点了点头。   卫四洲回到帝宫,看到舅父柳师爷尚在。   他知道,舅舅这边也有想法儿,遂开门见山问出口。   柳师爷也爽快,问,“我观,韩家六娘是个极有主意的丫头,日后若你纳后宫,恐怕会至帝后不睦。”   卫四洲,“我的后宫,只有她一人。”   柳师爷皱眉,“煌儿。”   “舅父,你也可以继续叫我小四。”   柳师爷目光闪了闪,垂下眼,“当年,你爹便是专宠你娘,不愿纳良人良娣,失去了一些助益,才……”   卫四洲摇头,“不。父王失势,只是他对人用错了情,才让皇叔得逞。祖父恨其不刚,才痛斥父王妇仁之仁,夺了他的太子位。我以为,祖父并不是真的要废太子,但父王耽溺于虚伪的亲情,才走上了绝路。”   柳师爷抬起头,面上不掩震惊,“小四,你是这样看此事的?”   卫四洲心道,妈的,当年他看了那么多权谋争斗剧,随便一部都是集几个朝代精华于大成。就承元帝这一手,放在电视剧里,也是不出三集就要领饭盒儿的,根本没多么高深。   现实生活虽然复杂,但还没有电视剧小说里的剧情那么精致、那么凑巧,很多环节若是够理性,都可以避免。   当年卫骁肃那么聪明的人,怕是早就知道弟弟的贪焚,他想要导正弟弟,便一直以仁德报怨,耐何这个弟弟就是个白眼狼,对他越好他越不知珍惜,反而借机反咬一口。卫骁肃心性高洁豁达,没有帝王权欲,便也安心做了王爷。   可他不知,皇帝父亲并不是真的想废他太子,只是斥他回府面璧思过,好好想想该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可惜他还不及开悟,承元帝已经修炼成了“帝王术”里的心黑手狠脸皮厚,一举夺权。回头之后,就是一场大清算,将所有看不起自己的那些官员家族都打压了一通。   卫骁肃知道自己的纵容体贴,造就了一头无耻野兽,想要反击时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些想利用嫁女儿谋求利益不成,倒戈相向的人,也不过是趁大势而为的墙头草,并不是真正决定成败的关键。   在男人们的权利争夺里,女人的因素往往只是一个诱因,一个工具的重量,一个爆起的借口。没有了,他们还可以换别的借口,只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   这一切的轻重缓急,利害关系,在韩倾倾督促他学习时,他都想明白了。   当年种种心结,不甘,也都在那小丫头的无心插柳之下,化解了。   否则,他若带着仇恨去争夺天下,势必造成更多的伤害,更多的悲剧。即算是报了仇,也得不到心灵上的安静,真变成个暴君。   柳师爷听完,紧绷的面容放缓,“是舅父不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煌儿,你是真的长大了,舅父很高兴,你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卫四洲,“舅父,我也希望你和姥爷都能放下当年,回京城来。北方太过苦寒,我尚希望……他日我的孩子儿能得祖父和舅父的启蒙,为咱们柳商家癯龈多的好儿郎,小娘子。”   柳师爷一怔,调侃,“儿郎嘛,肯定没问题。王家出的姑娘,向来多子多孙,旺夫旺宅。倒是这个女儿嘛,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当初韩珏那小子可是等了二十年,才等来一个小娇娇,你……”   卫四洲顿时就不好了。   “舅父,你怎么能这么看扁你侄儿,你还是我舅父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从这日起,“生女儿”的阴影找上卫四洲了。   宫门后,王姬雪看着皇辇迅速走过,辇上的男人手里还拿着奏折,看得目不转睛。   对于宫道跪着的那些女人,不管是宫人,还是前朝后妃,连半眼儿都没瞧。   她冷笑。   回头少不得冷嘲热讽,“你们就别做白日梦了,当今这位陛下是不可能看上你们这等庸脂俗粉的!”   “王姬雪,你以为你一个遗妇子就风光了,还不是跟咱们一样。”   “呵,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个孽种,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说话间,双方撕起来就动手,你扯我头发,我踢你肚子,阴狠下作手段可真不少,其他的宫人和太监也不阻止,还站在一边看热闹,讨论胜负。   “住手!”   众人一看来人,都吓得噤若寒蝉,溜的溜,退的退。   薛琳琅板着脸,一个个训斥一番,见架不拉的宫人领了罚,撕逼的几个太妃太嫔太美人也都苛扣了用度以示罚戒。   训斥完,她转身走人,抚了抚额角。   同行的五公主看了眼身后的众妇人,忍不住问,“母后,何不将这些女人都关在冷宫里,省得他们出来闹事儿。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怪您管理不严,如何是好?”   薛琳琅道,“陛下是明君,如此安排自是有其深意。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里的门禁该紧紧了。”   “母后,”曾经的六公主,现在换回了男儿装,成了俊俏有礼的小郎君,在听完母姐的话后,他才开口,“儿子以为,陛下忙于前朝政事,并不想操心这些女人的事。退一步说,这些都是他的婶婶,若是他再施了严规,难免落人口食,说他苛待庶婶婶们。不若,母亲将此事抓紧实时,一来替太后分忧,二来也可在仙……未来皇后面前,讨个好。”   薛琳琅想到那个小姑娘,心下也是一暖。话是说的冠冕堂皇,她心里是极喜欢那姑娘的,不管她是不是大魏第一美人,也是他们母子的大恩人。   五公主也道,“母后,当初仙女姐姐可救了您和六哥儿,是咱们的恩人。咱们理应为她多多分忧才是。”   “好,娘就想法子,让这些女人都安生些。”   另一方,王姬雪被罚禁足在屋,砸坏了屋里所有东西。   隔壁的姝太嫔冷嘲热讽,“说什么跟陛下是旧识,想要求个恩典,呵呵,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也不过如此。”   姝太嫔在皇帝登基时得了大赫的便宜,出了冷宫,又降一级,住进了前朝后宫宫殿中,算是逃过一劫,却要孤老一生。   那些育有子嗣的,便是不得宠的后妃都被遣散出宫,自己开府立业,皇家不养闲人,有能耐的就是自己考取功名,丰衣足食。   王姬雪吼道,“那又如何?他日若我生下这龙子,也能得一笔安家费,出宫过我的好日子。哪像你,这辈子就只有老死在宫里,成为这宫里永远不得升天的孤魂野鬼,哈哈哈哈――”   “你个贱人!”   得,这两人又打了起来,打到最后差点儿闹出人命案来。   消息传到太后宫里时,太后对于承元帝的这个遗妇子还有几分看重,到底也是自己的血脉孙儿,便遣了人予以照料,一时间,王姬雪又小人得志,在太妃宫里耀武扬威。   五公主有些不高兴,“母后,这个王姬雪也太嚣张了,有她在后宫,咱们就很难得安宁。”   六皇子却道,“不着急。有些人,只是时候未到,到了自有老天清算。” 第221章 番外2   大婚当日   倾倾在屏风后穿上一件内衣后,就跟小璃嬉笑个不停。   她问,“怎么样?”   小璃的脸都红透了,“哎,倾宝,你别问我,我又不是男人。”   她道,“可这衣服是你为我做的,你就不发表一下,设计人的感想嘛?”   她转了个圈儿,那一身的小红点点,在薄如蝉翼的软烟罗上飘飘荡荡,仿佛活了般,裹着那片雪白柔腻的肌肤,几许深壑沟田,便是个女儿家瞧了,也让人脸红气喘,忒诱人了。   小璃几乎别开脸,咕哝,“好,好看极了。最适合你了。不过,倾宝,你穿成这样子,真要给四哥看吗?那他……他恐怕……”   韩倾倾拿下外套,一边套一边说,“当然要给他看了,不然多浪费你辛苦了这么多日夜的作品啊!再说了,我和他约定好了,要送对方一件新婚礼物的。”   “啊,”小璃一叫,“那,那我也要送。”   “傻丫头,你送的礼物我都穿身上啦!”韩倾倾揪了揪小姑娘的脸,“这么漂亮的刺绣,算是咱们琉璃神针娘子的初作。要是以后你成名了,我这个收藏品做为初代神作,那价值得翻好几倍了。”   “到时候,我们可发达了。开个拍卖会,把他卖掉。”   “啊?拍卖会?”   “哦,不行。这么宝贝的东西,不卖不卖。那这样,咱们以后自己开个拍卖会,搞些好听的名头,专门赚那些富翁的钱去滋助贫困山区建书垫……”   姑娘嘀嘀咕咕地又开始畅想未来了,小璃听着抿唇直笑。   然而,韩王家的男人们心情可一点儿不美。   韩珏从暗格里取出一副丹书铁卷,放进了王语妍早准备好的锦盒子里。   王语妍亲自入进了女儿备好的妆盒中,做为女儿的陪嫁品。   韩珏看着盒子合上后,心头一沉,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榻上,就不动了。   王语妍一边吩咐着事儿,一回头看男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禁不住笑。   “女儿都要变成人家的了,你还笑得出来?!”   “相公,女儿只是嫁到宫里,又没嫁去外地。你想她了,每日进宫早朝都能见她一面,有何难处。逮不定,她想家里人了,开个门儿就回来了。”   “说得轻巧,之前,她天天往那家伙殿里跑,就没见她回来几次。”   得了,这都什么时候的醋了,还在吃。   王语妍只能哄着,还没哄好,七□□三只跑了进来,不想韩小九抱着母亲就哇哇大哭。   “娘亲,他们说,姐姐从今以后就是别人的娘子了,以后都不跟小九住了。呜呜呜……”   “我讨厌他们!”韩小八用力重申。   “娘,能不能让六娘不要嫁人啊!那个皇帝,真的不是好人。”韩小七很认真地说。   韩珏没好气地骂,“你还说人家不是好人,那你兜里揣的那什么金龙乳酥是什么?吃人嘴短,你好意思。”   这一提,韩小七尬坏了,转头就溜儿。   韩小八叹,“哎,我们还太小了,又打不赢那西州蛮夫。怎么办?”   韩小九抱着妈妈大腿,放声大嗷,“娘啊娘,小九要六娘,要六娘,不加不加,不准加,呜呜哇哇哇哇……”   这一嗷,韩小八也跟着哭了起来。   王语妍无语了。   而引起这一片连锁反应的幕后者们,正蹲在韩翊的兵器房里商量堵新郎倌的对策。   王司涵和韩玉修各出一计,互相指责对方的计谋不凑效,会被发现云云,打起了嘴仗,半天没个结果。   韩翊听得烦躁,一拍桌子,吼,“别吵了,这外敌还没打,你们先闹起内哄了,成何体统。二郎,你说!”   韩二郎正是驻北的大将军,韩非。   他一直拿着卷书看得认真,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   被点到名时,他抬起头道,“此事简单,待卫四洲来接亲时,直接把他撂倒,若他不醒人事儿,今儿这接亲的事就搞不成。你们再把他送回皇宫,即可。”   正在磨药的韩俊熙听了,惊讶抬头,“二郎,你这方法,简单粗暴,爽呀!”   所有人立马看向他,看得他一个哆嗦,“哎,我……我哪里说错了,我觉得这方法,挺,挺一劳永逸的。”   韩玉修直接冲上前,抓起弟弟的手,“五郎,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发现你的用处了。”   韩俊熙一听就黑脸了,不乐意,抽回手,“四哥,你这话说得合适嘛?人家现在也是一家全国连锁医药诊所的负责人了。我现在的身家,比你们都丰富,你……”   “哎,咱不说这个。”韩翊打断道,“既然都说这法子好,小五,赶紧把蒙汗药拿出来,要那种一闻就倒,倒下三天都醒不来的那种。”   韩俊熙瞪眼儿,“切,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又不是仙女儿,哪有这种药啊!”   内心世界:哼,有我也不会给你们的。我的店面都是四哥给造起来的,可不能忘本儿。   无奈,韩俊熙做为家里最小的崽,从小被哥哥们欺负到大,男人们一顿操作猛如虎,武力加罂威之下,他被迫就范。   “你确定这药粉能成?”   “不信你自己试试啊!”   “试个鬼啊,就这个了!”韩翊完全没怀疑韩俊熙会使诈,“那现在,谁把这药拿给六娘,让她用在卫四洲身上?”   王司涵把目光递到了韩玉修身上。   韩玉修喷道,“得了吧,别看我啊!我现在在那两人眼里,都没啥信任度了。”   韩翊击掌,“也没错,你不行。”   韩珏修一拍桌子大吼,“韩小三,你有种的再说一遍那三个字儿。”   韩翊完全不答理,回头看向韩非,“二郎,你在六妹妹那里形象应该是最好的了,要不您……帮个忙?”   韩非,“抱歉,我疼六妹妹还来不及,暂时没有这个……这个能耐当面说瞎话。”   众郎君:啊啊啊啊啊,你个呸   能把北方夷族打得哭爹叫娘,统领着大魏仅次于皇帝的大军,说自己没演技的谁信呐!   最后,兜来转去,还是最小的最遭欺负了。   韩俊熙被攘进妹妹院里时,内心阴影面积无限扩大:什么兄弟?一个比一个没节操,没良心,就知道欺负他。哼,他要反抗,他要人权,他要……让你们丫的欺负人,回头有你们好看的。   哥哥再看到韩俊熙出来时,着急地问情况。   “六娘收下药了,还跟我说了谢谢。”   “太好了,成了!”韩翊回头就跟所有人击了个掌,没注意弟弟眼底一闪而过的坏笑。   皇帝立后,是国家大事儿。   但是自古立后,都是女方家将女儿送入宫中,皇帝只用在大殿上等着便可。   与民间嫁女的习俗,完全是倒着来的。   一国之君的威严,是临架于婚姻嫁娶之上的。   呸,关他什么事儿,他就要亲自去接他的媳妇儿。若不然,还当个屁皇帝,连亲自接个媳妇儿都不行,还不如不当!   “陛下~~~~”   卫四洲大喷,拿退位吓得礼官跪地差点儿叫“爸爸”。   之后,卫四洲带上自己的亲卫聘礼队,抬出当年求亲的阵仗,从皇宫敲锣打鼓地出了门儿,一时之间把附近的公卿贵族、街坊百姓都吓到了。   what?   why?   话说普通老百姓们只等着立后大典结束后,到城门口下看看帝后尊容,顺便拣几个喜气的铜板、喜饼啥的,沾沾喜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皇帝他居然穿着一身红袍,头插红双茱,骑着一匹结着红心绣球的高头大马,出来了。   顿时,全京城彻底轰动了,街头巷尾争相传颂,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这回的阵仗,比之当年求亲只有过之而无不极,万人空巷。   卫四洲得意极了,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个360度无死角全立体动态录相,最后摆上自己的大脸,得瑟道,“大海哥,我这可不是群众演员,真金白银,天下独一份的――高富帅要娶白富美了!”   那时候,身在现代的江昀海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拍完,迅速收好手机。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媳妇儿那借来的,一会儿还得还的哟!   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迎嫁队伍,卫四洲心里只有得瑟。   哼哼,一辈子就这一次呢,那些古板的臭老头儿居然要剥夺他唯一一次显摆真壕气的机会,做梦,不,是作死。   事实上,在他们队伍走出宫门时,礼部的老尚书当场就气昏过去了。   太后赶紧叫人传太医,心下也只是一叹,“到底还年轻,脾气没个收敛的。”   容嬷嬷笑道,“正所谓人生幸事,洞房花烛。煌哥儿想了这么多年,今儿再怎么着,也只能由着他高兴。”   太后想想,也笑了。   而那时候,远在京城外的官道上,听到空中一声炸响,都不由回了头。此时正值清晨六点左右,天际线慢慢融化在一片水漾的弧光中,东边皇城方向,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锁呐的声音尤为幽远,伴着长长的号角,预示着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式拉开帏幕。   背着个小背包的女子,看了一看,同伴提醒时,便回头扯了个笑,跟了上去。对裁云来说,能在这场宫变中捡回一条命,有机会重新开始人生,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那个卢家的小庶女没有失信,在新帝登基大赫时,她就被放出了宫,还得了一笔银钱。而卢贵妃则永远关在了那座宫殿里,老死也离不开了。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从路上辗过,车里坐着两个对望喷气的老男人,一个老瘦如柴,一个圆胖如佛。   正是大长侍何成和高庆。   高庆冷哼,“你个老不死的,老子不需要你送。你赶紧滚回去,享受你的从龙之功吧!”   何成倒下一杯,“你我都这一把年纪,斗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多亏你及时想明白,得了个功。你也该多感谢,那位贵女在陛下心中份量太重,否则就你这么个小情报,不用你说我也能查出来。”   高庆气得要拍桌子,又被那茶香给辗了。   “放屁!老子的消息道,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比。”   “哧,你以为你捂得严。不就是些小萝卜头嘛,而今也都是那位的人了。”   “你说什么?”   何成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新帝的心思也不难猜,他们这些老臣留着还带着旧朝的气息,难以革新变化。送他们去姬养晚年,不仅留个好名声儿,便有了空位安插自己的亲信。他们这些老家伙,要是不懂得退位让嫌,那就是不作不死了。   人心隔肚皮,谁不会多防一手。   韩国公府   “来了来了,陛下已经进门了。”   韩倾倾一听,激动地起身,便牵动了一身的珠宝玉缀,叮叮当当,花影绰绰。   “这么快?”韩倾倾以为,少说也得要个一两小时。   小璃进来,道,“哎,郎君们以为四哥的文采太差,出题考他。没想到,他答了几个绝句,可把现场的人都震懵了。连你爹都有些傻眼儿了。”   韩倾倾,“真的?娘,你没给爹背过那些诗?”   王语妍笑,“背过几首。不过,大概是女人喜欢的和男人偏好的不一样,小四和我说的不同。再来,我也怕说太多,让你爹自卑。”   韩倾倾点头,表示对于“维护男人脆弱的自尊心”的必要性,女人们聊起这方面的心得,乐得不行。   被一首近代绝句震惊到帖墙的韩珏,久久地回不了神儿。   ==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   那是什么诗啊,竟然有如此恢宏的气魄,可见作诗之人是何等的傲气自信。只是,这里面的,唐宗宋祖,又是何许人也?不行,他得找那小子问清楚。   柳师爷颇为得意,“珏郎,而今你可还认为,我家煌哥儿是个莽夫?”   韩珏瞪了好友一眼,“哼,不过一首诗而矣。”   当两人进屋时,又听到了一段儿。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韩珏的脚一下定住了,嘴里不停地喃喃着“花想容”,柳师爷也嘀咕着“西湖是什么湖?”。   这时候,卫四洲面前站着一排高大人墙。   他低了个头,内心得瑟:很好,他依然是最高的!   男人们一个个轮着上,比诗辞的败了,就上来个比武力的,武力的不行了,又上脑力急转弯儿。   “提问,古代第一人是谁生的?”   “古代人。”   众,“……”   卫四洲,“嘿嘿,这种小儿科也有脸拿来考朕,你们国子监的高才生,就这等水平。啧啧啧!”   终于能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地威风一把了!   要知道,他可是非常认真地――临时报了回佛脚。前三天晚上,他都让阿宝把古今中外的名诗词本拿出来,让他撸了一遍。记下了其中非常多的经典绝句,超级美的爱情诗。   他家宝贝儿说的没错,有备无患,百战不怠!   哈哈哈哈   这是嘛,这就是学习的力、量,娶媳妇儿的法宝。   不仅如此,他在朝堂上也没少借机会给王大郎绊子下,借机攀扯一下老丈人,努力报报小人怨,谁让这两人在朝上总喜欢一搭一唱地,不是嘲讽他写“错别字”,就是暗示他配不上他家倾宝。   老虎不发威,他们就当他好欺负,哼!今儿让他通通找补回来了。   “让开!”   “不行!”   韩翊要拦,卫四洲脸一沉,大喝。   “怎么,你们愿赌不服输,要动真格儿的是不是?”   “动就动,谁怕你!怕你就不是韩家真儿郎,大家说,是不是?”   “动动动,动动动?!”   挡在最前面的是七□□三只。   卫四洲低头一笑,拿出三只顾家新研究的棒棒糖,彩色的哦,轻松搞定。   “不行了,小五,出绝招儿!”   韩俊熙郁闷极了,刚刚站出来要撒毒粉,没料到卫四洲突然大手一挥,红色的袖幅中洒出一片飞沫,正扑在毫无防备的韩家男人脸上。   下一刻,一顿喷嚏哈欠声,男人们纷纷泪如雨下,止都止不住。   韩翊,“该死的,韩……韩小五,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俊熙,“呜呜,我,我也不知道,哈欠――”   韩玉修,“妈的,解药,快拿解药来啊,哈欠――”   王司涵,“卫四洲这厮实是大大的狡诈无耻,竟然……哈欠,用这等卑鄙手段娶六妹妹,我们不能……”   众人:状元郎您别红着泪眼说这话儿,威胁力更好点。   韩非,“小五啊,这玩艺儿,啥时候失效啊?”   韩俊熙,“哈,哈欠,这是……我为六娘配的,不致命,但是……哈欠……时间有点儿。”   “多久?”男人们要爆炸了。   “大概,五、六个,时辰吧!”   “什么?”   众人:妈呀,这么流口水鼻涕十二个小时,是要把人榨干的节奏啊!   韩家男人:集体卒。   韩倾倾被卫四洲背出来时,看着哥哥们排排站着,一个哭得比一个惨,齐齐揉着红红的眼睛,以一种极为怨怒的眼神瞪着他们,心里怵了一下。   事实上,在大婚前一晚,她因为太紧张,打开了帝寝的门儿,跟卫四洲温存了一下。   这一温存,心理防线下降,她就不小心地把韩俊熙给她的那个药,抖落出来。   卫四洲哪能让这种“邪物”坏了自己等了近三十年的婚礼啊,肯定不行啊!   要换了别的皇帝,大概第一个就把大舅子们抓起来,斥责一顿了。   哦,他可是宽容体贴的好姑爷,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大舅们这么积极地想要让他体验一下这痛哭流涕的感觉,他就以牙还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吧!   等到拜别父母,离开时,韩倾倾逮着机会,问,“洲洲哥,哥哥他们,不会有事儿吧?”   虽说是标准的妹控,也不是几岁的小萝卜头儿。七□□哭得都没他们那么惨。她看到王大郎哭得都打嗝儿了,这得多伤心哪!感觉……像死了人似的,有点儿过了吧?   卫四洲把姑娘抱上了大红软轿,顺便拔开那把不当事儿的小红扇子,亲了一口香香脸。   才道,“他们啊,那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等回家,我跟你说。”   “好。”她仰起头,嗫了那下巴一下。   他又忍不住,再去嗫一口。   她再一口。   轿外的人可笑个不停,媒婆见状直怕害了规矩,大声吆喝着催促个不停。   卫四洲只得鸣金收兵,一脸横气地起誓,“今晚,有你好看的。”   “去你的!”   被踢了一脚,终于出了轿子,抻抻喜袍,他一个利眼儿扫向大嗓门儿的媒婆,吓得媒波差点儿腿软跌地上,好在被人扶住了,顺利得得到了一包赏钱,嗯,比别的媒人少好多。 第222章 番外3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大礼终于完成,韩倾倾抱着凤印,卫四洲抱起小美人儿,直接大步离殿。   众人:=皿=对于这位不守规矩的新帝,已经没有什么好惊奇的了。   韩家郎群们,“呜呜呜,哈欠……可恶,不能让他得逞。”   “没关系,嗝……一会儿他回来,咱们好酒伺候着,不把他喝爬下,老子……嗝,特么的,不信韩!”   韩翊狠叫一声,眼泪彪得更厉害了,猛抽了好几口气儿。   众人只看到一排郎君皆大眼红通通,模样可怜巴巴,不时抽噎的模样,就像死了老娘没了儿子似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没见过哪家嫁妹妹,这当哥哥的哭得比父母都悲惨的。   某些想要趁机会攀谈一二,推销女儿的,都打起了退堂鼓。   这时候,顾老大轻咳一声,先举起酒杯,开了个场,“四哥估计要一会儿了,今儿就托个大,先走一个。”   “好!”男人们齐声应和,让其他不太熟悉的官员都侧目看来。   顾老大坐的是上上位,只仅仅次于皇帝的岳丈,与大舅子们齐平。但他从未在人前露过脸,众人对他很陌生,更好奇他的身份。   喝完一盅,顾老大笑看左右一帮兄弟老小,有人要跟上时,他摆了摆手,那人便乖乖坐下了。   “现在,四哥终于娶到媳妇儿了。老二,你怎么看?”   男人们眼光直盯向了顾老二,自此,这低调风也装不得了,尴尬抬头,道,“大哥,我……我不急。”   这目光还是朝隔壁瞄去,那里只有阿宝,正跟旁边的韩俊熙碰酒杯,感觉到有人看过来,一见是他时,立马哼了大大一鼻子,“负心汉,你看啥看?再看,小心我……”   阿宝抓起一把爪子花生就砸了过来,砸得男人们哈哈直乐,一顿混乱,瓜果齐飞。   顾老大咳嗽一声,众人稍歇,“老二,你可是个男人!想怎么着,直接上啊?今天你可是跟着四哥去接亲的,还没学到?”   这可把老父亲一样的兄长急着了,拿起一果子砸在顾老二的大脑门儿上。   顾老二被砸得脑袋一偏,刚好看到范琉璃从大门外走来。   今日,小姑娘穿得格外隆重,是他今生仅见。白色绣蕃莲的锦绣翟衣,衬着绯色双衽,梳的流仙髻上,扎的也是绯色丝带。她没有戴金银玉石,唯有一套十分别致的水晶,点缀在颈间耳畔,引得不少贵妇人都很惊奇,悄悄跟她探问过来路。   范琉璃是极美的,豆蔻年华,正当嫁时。   顾老二回京时,就听人说有好些人往范府去提亲,但范琉璃都以哥哥范i还没成亲,妹妹不能逾越为由,推拒了。转眼,姑娘也近二十,要沦为大龄剩女了。   虽说以现在范府的地位,根本不愁嫁,但要寻得一门好亲,也要费些功夫了。   两人目光一对上时,周围的气氛都变了一变。   有人起哄,就要把顾老二往那边推。   阿宝气得一巴掌拍过去,“闹什么闹,这是我妹,不是你妹。你们给我消停点儿,我家小璃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高攀得上的。哼!也不看看自己一个个是什么德行,闭嘴。”   “某些人,自己其身不正,搞七捻三,敢宵想我家小璃,做梦!”   顾老大啧了声,打圆场,“阿宝,你这火气这么大,快喝点汤。瞧瞧,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寻门亲,过过正常男人的日子了。不然,你还想压着你妹多久,把她搞成了老姑娘,这说出去多难听,明明我们家小璃还跟鲜花儿似的。又是大司马!”   “顾老大,你什么意思?”阿宝一个横眼儿。   顾老大忙凑近了道,“宝儿,你就让他两自己把事情说清楚了,误会解除了,咱们两家也好赶着四哥的喜气,风风光光给他们两办了。都托这么多年了,还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不趁热打铁的话,回头该又要被第三者插足,那多糟心?!”   “呸,明明就是顾老二不拣点,乱搞女人,听说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要他留在泾北做便宜老爸,还能封个泾北王做做,多威风,多气派。会稀罕……哦不,我家小璃才不稀罕这种二手货!”   说完,他狠狠瞪了顾老二一眼。   顾老二表情僵住,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范琉璃已经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薛琳琅。   众人忙见过太妃,薛琳琅而今暂代了后宫之首,前来周应宾客也是情理之内。   她向众人点了点头,便走向阿宝,敬了一杯酒,笑道,“范大人,哀家寻你便是有件喜事儿想与你说说,不知范大人可方便。”   “太妃过谦了,但说无妨。”阿宝有些奇怪,忙回了礼。   范琉璃站到了哥哥身后,目光轻轻飘过了顾老二。顾老二眼睛一直,就挪不开了。   却听那边薛琳琅说,“家兄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操心我和他侄儿们安危的事,一直没顾得上自己的终生大事儿。我听阿福阿禄说,璨郎一直倾慕令妹小璃。故我便托个大,来说这个亲。”   “若是小璃能嫁到我薛府,别的我不敢提,以我家兄长的性子,他亦是同陛下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会纳妾收通房。家里的事儿定然全交予娘子照看,定然对令妹宠爱有加,白头携老。”   薛琳琅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双金玉镯子,递上前硬塞进了阿宝手里,阿宝登时傻眼儿。   这剧情,是不是转得太快了点儿啊,啊喂?   “不,不行!”顾老二这下急了,蹭地起身大吼一声,冲上前攥住了范琉璃,难得的是向来任性的小姑娘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马挣开,她仰着头看他,眸色晶亮,尤有羞意。   薛琳琅蹙眉,“顾将军,此言差矣。父母之命,媒酌之言。即算是陛下与六娘子,也是问了名,纳了吉,走了采礼,过了婚书,才结了连理之好。你即不是范家亲人,亦非兄妹,何出此言?”   “我喜欢琉璃,我……我已经与她定下婚盟,这,这手饰便是凭证。”   顾老二觉得自己真是蠢,姑娘都这么明确表示了,他还扭捏个屁。像四哥说的,上就成!   “大哥,你帮我提亲吧。我顾老二这辈子只娶范琉璃为妻,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若有二心,必遭……”   小璃甩开了手,“瞎说什么啊!陛下和仙女的大婚,不准乱说。”   众人见状,哪还不明白这其中道理,顿时全笑开了。   旁人:哦哦,新科宰辅薛大人,要跟顾大将军抢媳妇儿了?之前谁说人家范家姑娘难嫁的,这都抢起来了嘛?!   坐在一角的薛璨,拿起酒杯,一干到底。   一旁帮忙布菜的阿福嘀咕,“少爷,您要真喜欢,至少也得像顾二将军一样,亲自去求亲啊!”   阿禄拍了阿福一把,“闭嘴,你懂个啥。娘娘出面,要是不成多少也有个回转。咱们少爷现在可是宰辅,都看着呢!”   阿宝继续嘀咕,“可是,我觉得小璃姑娘挺好的,配个莽夫太可惜了。我们少爷多好!”   “行了。”   薛璨打断了两个童子话,两人还要斗嘴,他威胁,“再吵,给你们一人配个凶婆娘,看你们还有没心思八卦别人的事儿。倒酒!”   可怜卫四洲还没回来,薛璨做为内定男宾相,先喝醉了。   ――你可知,小璃为何要冒着那么大危险,去宫里替你们兄妹传信?她与我说,看到你们兄妹情深,就像看到她和阿宝一般。阿宝性子稍弱,只有她这个做妹妹地替哥哥狠一点儿。她觉得,你们家的二娘和她挺像。她们都希望,哥哥的压力小一点,能替哥哥多分担一些,心里也是欢喜的。   那一次,小璃入宫受了重伤回来,谁也没说,养了足三个月才全愈。   薛璨觉得,他这辈子没欠过什么人,欠的他都急着还了。可是只有这一桩,他……他没还,他一直搁在心里,搁着搁着,变醉成了一苦酒。闻着香,喝着涩,回味甘甜,终是难舍,意难平。   小璃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归宿,便轮到剩男们了。   顾老大跟卫四洲商量,“阿宝那个书呆子呀,我最担心,你看怎么着,给他开个相亲会?让仙女儿帮忙把把关,给他寻个不那么麻烦的小娘子。相敬如宾过一生,也好过他孤老一生吧?”   卫四洲哧笑,“老大,你也太看不起阿宝了。他嘛,我看,他偏好那种,务实的姑娘,紧着这个条件找,准没错?”   “务实,务什么实?”   “会写字,会算数,会管人,会做饭,会……”   “等等,四哥,你说的这不是再给阿宝找两个婢子,小仆,厨娘?”   “……”   韩倾倾乐了,“哎呀,你们只盯着阿宝。我觉得,石头哥才是真正的困难户。”   石头哥表示,“京城太腻味儿了,我可受不了这里的娇气包儿。”他故意瞄一眼卫四洲,卫四洲把自己的宝贝小娇气包护得紧紧的,反横来一眼。   “我呀,等天热了,就回西州去。随便找个婆娘,只要愿意给我生娃,就成。”   说完,霸气的独眼哥哥拿起酒壶,直接干。   在小璃大婚前,白鹤郡主带着娃,上门踢馆来了。   其实,白鹤郡主跟卫四洲谈条件,“你若让顾二跟我走,泾北就是他的。你们也可以不用担心泾北再跟突厥人勾结在一起,坏了大魏太平。但若不放他,我一个孤儿寡母的,也很难保证,这太平日子能维持多久。”   卫四洲差点儿拍桌子,也是没啥好气地说要考虑几日。   回头阿宝气得差点儿把桌子掀了,就叫人抬着还没捂热的聘礼,扔回顾府去了。一时间,两府人的闹腾得厉害,都传到早朝上去了,三方互怼,口水大战。让一众前朝老臣见了,直呼人心不古,朝堂混乱。   后来,顾老二要跟白鹤郡主私下谈判,被阿宝知道了,阿宝气得啊,带着人寻去“抓奸”。   然而,这奸没抓着,不小心撞到人家一姑娘房里,闹了个乌龙。   那姑娘正在泡鲜花浴,刚刚来个出水芙蓉,甩着一头长长的湿发,拍了阿宝一脸水。   阿宝傻眼:哇噻,这头发又长又直,又黑又亮,简直是他看过的最漂亮的头发了。   大概是从小光头的经历,对头发有种本能的执着,阿宝对这美发姑娘一见钟情了。   带着个巴掌印儿,相思了几日后,意外地在白鹤郡主谈判会上看到了那姑娘。   “啊,罂贼!”   “啊,美发……不,我不是,我没有,我……那是误会!”   美好的情缘,从一个误会开始。   后来的后来,只有阿宝一人回了西州,成了泾北的入赘女婿,跟着他的美发姑娘妇唱夫随,过上了老婆孩子热坑头的好日子。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哦,只有阿宝一人的话,那石头哥呢?   在阿宝跟美发姑娘眉来眼去,互送情书时,某日晨练后,石头哥红着脸,一头汗地跟卫四洲打听。   “咳,四哥,我听说,这宫里的女人,名义上都是你的。”   “放屁!”   这话惊得卫四洲当场差点儿掀了早点桌子,指着石头哥大骂,“臭石头,你今早是不是没刷牙,张口这么臭。你是存心诅咒我家庭不和谐,天下大乱是不是?谁特么跟你说的,这宫里我只有一个女人,其他都与我无关。”   “太后?”   “太后是我奶奶,你想怎样?”   卫四洲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眼珠的红血丝儿……事实上,这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初哥他的初夜阴影,至今未散去。   石头哥忙解释,“四哥,你别激动,我……我就是,上次喝醉酒了,去御花园散个风,撞见个……小姑娘。”   “啊,你终于思春了?思的还是这宫里的小姑娘?你不是……碰到我叔哪个公主了吧?”   “公主,不是吧?”   “哦,要不你随我去瞧瞧,认一认,要是的话,我替你们指婚。”   “这,不行不行,这太唐突了。”   卫四洲正色,“你若看不上眼儿,她等到成年后,就得由我亲自安排指婚,嫁去不知哪个公卿家,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过得幸福。你以为,身为公主,就一定个个幸福?那可未必。有些,未来可能连寻常家的百姓都不如。”   “这,”石头哥很认真,“你和仙女儿都谈了那么久的情,好歹……也得给我点时间,培养下感情。我可不想,强娶民女,那太……太不尊重人家了。”   ――哎呀,登徒子,你站住,不准过来。   ――啧,你别叫啊,我就是帮你拿掉这个……虎!它快爬到你头上了。   ――啊,这什么东西,好可怕,你扔远点扔远点啦!   ――好了,它去找它家人了。   ――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叫你……叫你……   ――你真叫了,怕咱们就真说不清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只是我一大老粗,都能当你爸爸了,你要不介意,我……呵呵,我订亲的小娘子走了快四年了,我孝期也满了,可以娶你。嗝!   ――呸,我阿爹可比你老多了。谁要你一个寡夫啊!   ――寡夫?   ――酒鬼。我娘说,爱喝酒的男人,最不可靠,还爱打人。   ――胡说。我打了你?   ――你没有。你为什么只有一只眼睛啊?   ――这只眼睛,陪我订亲的小娘子,去地府了。我们刚认识时,她也只有你这么点儿大,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个酒窝。   ――我也有,我有两个。   ――嗯,你还可以。   ――什么可以,我可是……我可是,也没说亲呢!   ――那要不,我两凑和凑和?嗝。   ――呸,不要脸,谁要跟你凑和啊!人家陛下和皇后娘娘听说都认识好多年,才成亲的。我,我跟你又不熟。再见!   ――哎,不熟……可以慢慢熟嘛?喂,你叫什么啊?   小酒窝跑掉了,他被太监找到抬回了房里,一觉醒来,脑子里就一直转着那两个小酒锅儿,好像转着转着,转进了心里,拔不出来了。   他是个直率人,反正以他现在的功绩,喜欢哪家的小娘子,向皇帝讨个赏,左右、应该、不会太难。   眼下想要攀上新贵的家族,可不少。   问题是,那小酒窝是哪家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觉得,我们家石头哥的独眼造型,忒酷了。   石头哥属于,忠肝义胆,经济实用,其实骨子里还有点儿奶甜的纯爷们儿。   糙汉对软妹,想想都觉得好萌哟!捧脸…… 第223章 番外4   “卫四洲――”   一声愤愤大喝突然震响大殿,吓得一众朝臣全都看向声源。   这不看还好,一看都吓了一跳,这般放肆失仪的竟然是一向君子端方、谦谦有礼的王家状元郎。   只见他人站在食几上,高大身形有些晃荡,大袖飘举,手执一尊,酒液偏洒,显是已经喝醉了,一张俊红的绯色面容上,水光涟涟,双眼泪花闪闪。   得,这哥们儿还没哭够啊?!   不仅他还没停下,周围其他韩家儿郎也泪流不止,十分悲愤,异口同声地吆喝着安西王的名字,有些人还不明究理。   韩王两家的长辈只是看了几眼,也没管男儿郎们闹腾。想当初,王语妍嫁人时,场景也不过如此,见惯不怪了吧!   韩珏喝了几杯之后,面颊微红,也有些上恼,就对侍酒的大太监喝斥,“陛下怎的还不来,再不来,老臣便要亲自去请了。”   这可吓得大太监忙遣人去催,心下也一片苦水。新帝显然还在新房里跟皇后温存呢,催也催了,但谁敢真要求皇帝出来待客,按照规矩,这些活计都算到皇帝的兄弟头上办了。   左右是不可能要求皇帝的,大太监回头只得向阿宝、薛璨和石头哥几位皇帝的亲信兄弟求助。   之后,卫四洲被韩倾倾推出殿,来到宴会上时,场面已经不可控制了。   只见着他那几个生死相随的兄弟,被韩家郎君喝得全支不起身儿,全无形象,只有石头哥免力支撑着,看样子也就几口的极限了。   待看到卫四洲时,男人们一拥而上,将人团团围住。   “臭小子,你总算来了。”   “我给你说,你敢欺负我们家六妹妹,我们跟你没完。”   “对,咱们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你。”   卫四洲:王大舅子,你这唾沫得是一个太液湖的量才成吧!   “卫小四,你说,你当初是不是把我拉到……拉到六妹妹屋子里,还把我倒吊起来,害我……害我憋到湿裤子……”   卫四洲:韩三,我可没说啊,我啥都没说,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事后可别找我算帐!   “卫四洲,老子不想当你的御林军统领了,老子要被他们批死了。说我吃里扒外,帮着你偷情,我特么……我特么要怨死了,这个破统领给你家顾小三做。爷不稀罕!”   卫四洲,“四哥,这是小事儿,你走前把工作交接一下,那个无人驾驶机什么的也交给顾小三吧。”   “不行!”   卫四洲:那还有啥好说的。   “你必须答应我,否则,否则我就……”   卫四洲对上男从们的眼睛,那一双双的泪眼哟,眼泪水跟不要钱似地往外淌,一个两个都哭成了核桃眼儿,偏偏眼神还特别凶悍,这种反差实在怵得慌。   卫四洲忙唤人来脱身,换到了其他人桌前,又对上了老丈人。   韩珏恶狠狠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已经把□□的丹书铁卷给倾宝了。回头哪日你要敢辜负于她,就拿那丹书铁卷砸你丫的大……大尾巴狼。你个……臭流氓,竟然……竟然当着我们家六娘的面儿泡澡盆子,你到底是不是卫骁肃的儿子,我真是……”   卫四洲一怵,“等等,岳父啊,你怎么知道我……我有……”   王语妍捂着嘴,把丈夫攥了回去,摆摆手示意卫四洲赶紧去其他桌儿。   卫四洲瞬间了了,内心一阵惴惴,有种老底儿被人掀了的忐忑。   亲家人都爬下了,他还留下干嘛,赶紧回去找媳妇问清情况啊喂!   在一片祝贺声里,卫四洲溜了,全不知宴席上还发生了很多事儿。   卫四洲回到寝殿时,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几许。   见宫人都被遣出来了,问了下情况。   小太监道,“娘娘吩咐了,若陛下回来,便要通知一声。但不许咱们入内!”   “里面只有她一个了?”   “正是。”小太监眼神朝旁一打,果然站着几个宫婢,都是给撵出来的。   卫四洲心下一乐,悄悄推门进去了。   在重重粉色珠纱后,一个人影轻轻晃动着,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可好奇了。   想起当初两人一起过生日时,小丫头在自己的卧室里折腾好久,害他差点儿睡着了,她突然冒出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不知道今日……   吱吱,一阵电流声过。   鼓点伴着电吉他的伴奏响起来,一下子震得寝殿门窗都翁翁作响,撼动人心。   浓浓夜色中,深静的光色突然变成闪动飞旋的霓虹,这古代门窗都是纸糊的,就算是皇宫也就是个高级纸糊糊,哪里挡得住现代电光投影,加上蓄积了几个月的千瓦伏立体大音响的燥动。   音乐声一下传得老远,配上激情的灯光,远在隔壁的宴会厅的人,一眼就看到帝寝。   好家伙,这是神仙下凡,神光普照啊!   卫四洲:妈呀,这哪是神仙下凡,这就是魔力爆炸啊!   前奏一完,纱幔飞起,一道火红的身影站在高高的书案上,拿着一根长长的杵子……哦,他瞪大眼仔细看,那杵子是丹鹤烛台(汗~~~~),那纱衣里的身形曲线毕露,柔韧有力,扭动间,腰间系着的珍珠流穗跟着晃动飞甩,从脖子,腰,到手腕,脚趾,眩目极了。   她挥手一舞,撒出一大把花瓣时,头顶的机关被触发,兜头落下一大盆花瓣下,正好砸中卫四洲站立的位置。   卫四洲抬手接了一把,桃花,嗯,没毛病!这丫头逮不定已经把他御花园里的桃花全薅秃了……那次的桃花林相亲宴暗示,他明白了。   歌声响起,她已经跳到了他面前。   头上的金冠还在,那根天青石蝴蝶步摇,在金翅凤羽中,看起来有些突兀,只将她那张粉红润白的精致面容衬得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咕咕……   他咽了口唾沫,却觉得像吃下了一嘴儿的桃花儿,纱袖撩过他的脸时,他又想起之前两次看她跳舞时的经历,已经够令人印象深刻的,没想到真正的压轴是在这里……轻纱彩衣里,好像啥也没着。   “笑就歌颂   一皱眉头就心痛   我没空理会我   只感受你的感受   你要往哪走   把我灵魂也带走   它为你着了魔   卫四洲咽下口水时,感觉有点腥咸。   韩倾倾,“哥,你流血啦!”   他再一抹嘴,发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   顿时耳边的音乐鼓声嗡嗡嗡地,震得他开始头昏,偎上来的软玉嫩香一刺激,血流得更猛了。   留着有什么用   你是电你是光   你是唯一的神话   我只爱你   youaremysuperstar   你主宰我崇拜   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爱你   youaremysuperstar”   这歌儿,卫四洲可记得很清楚,有段时间屋子里反复循环,听得他都麻木没感觉了。   曾经那个站在小圆桌上,手舞足蹈说“我要做歌星”的小姑娘,成了他一个人的大歌星。   他拿布巾捂着鼻子,终于抬起手,握住那只送来的小手,轻轻一攥,抱进怀里,在她脸上用力嘬了一口。   她皱着脸推开他,继续掂着脚步,绕着他转圈儿,歌声更响。   他不得不又用力吸了一鼻子,眼睛被一片白花花眩到。   该死,这也太刺激了。   “手不是手   是温柔的宇宙   我这颗小星球   就在你手中转动   请看见我   让我有梦可以做   我为你发了疯   你必须奖励我   你是电你是光   你是唯一的神话   我只爱你   youaremysuperstar”   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她揽住他的脖子,像个小窜猴儿似的,一下子蹦进了他怀里。   音乐未歇,她已经找到了停驻的港弯。   她微微热湿的额头,轻轻帖上他的额头,热烈的气息在两人间激荡,她弯着唇,歪头吻上他的唇,为这场穿越时光的演唱会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洲洲哥,你喜欢吗?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喜欢,不,我爱死了。”他猛吸一口,草莓香气害得他忙捂住自己的鼻头。   “嘻嘻,那你准备送我什么新婚礼物?”   “有。我准备了26年的龙、精!”   “啊,不要脸――”   “今晚再要脸,俺就不要命了!”   “唔……”   大殿里的歌声依然不绝,震得整个皇宫乃至宫外似乎都听到响动,站在高处的人都能看到皇帝寝宫中那透射天际的霓虹彩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得不迷信一把:果真是真龙天子与天降神女的结合,震动天地啊!   王语妍歪头靠进丈夫怀里,说,“咱们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你瞧,她连神光都招来为她的幸福护架了,你还担心什么?”   韩珏良久才吐出一句,“这,这都唱的什么歌?!”   王语妍笑出声,“珏郎,在我眼眼里,你也是我的电,我的光,我的超级英雄!”   韩珏没声儿了,王语妍以为丈夫这是真的醉昏头了,仰头来看时,下颌被托起,一个缠绵甜蜜的吻落了下来,就像许多许多年前,那个蝉声知知、芭蕉花影下的午后。   ……   半夜   “啊――”   一声惊嗷从龙床上响起,吓得宫内外的人都惊醒了。   “怎……怎么了,倾宝儿?”   卫四洲忙翻起身,点亮了烛光,小心询问,“你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不要啦!”韩倾倾小脸还是绯红的,面上也有明显的疲色,但眼神清亮,拍开了男人的手,“我,我刚才做了个梦,我好像想起那个密码了。你快扶我起来,哦不,把那个箱子拿过来。”   “这时候,开箱?”卫四洲不解,“这也不着急,等咱明天睡饱了,再开不迟。”   “不行啦!”姑娘着急地拍了把男人大腿,“明天醒来,我大概就忘了,快点快点啦!”   “好好好!”卫四洲哪敢再说不行,眼下太座最大。   深更半夜,时值三点半。   其实时间也不算晚了,照祖制,这时候皇帝得起床准备早朝了。好在大婚期间,按照祖制可休朝三日。   但没想到,帝寝内的灯给皇帝自己点亮了。一阵奇怪的滚轮声响起,之后又没声音了。   门外的人都好奇地帖耳细听。   “哇哈哈哈,打开了打开了,终于不用退回原厂加收开锁费了。哈哈哈――”   姑娘高兴得插腰大笑,得意地扬着小下巴。   唔,下巴上还有几个小草莓。   卫四洲偷偷咽口口水,鼻子一痒,赶紧捂住了。   卧槽!   今晚为了出清他27年的龙精,他的血槽都要被清空了。   控制住自己没再扑上去兴云布雨,将目光集中到了大金属箱子里。   这箱子用的几乎是旅行箱里最大的尺寸了,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一眼看过去,他目光滞住了。   那是一张遗照,他亲手绘的,记忆中母亲的模样。旁边端端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骨灰翁。当初为了搞到这个骨灰翁,他把家里那口唯一值点钱的大铁锅都卖了。   韩倾倾抱起骨灰翁,寻到供案,摆好了。   两人肩并肩,向画中的女子拜了三拜。   卫四洲,“娘,我听您的话儿,把这小媳妇儿娶到手了,您高兴吗?”   韩倾倾,“阿姨,你放心,有我在,洲洲哥以后都会过上开心快乐的好日子。”   两人相视我一笑,十指紧扣。   案头的纂烟在照片上轻轻挽了个圆,又慢慢淡了去。   “睡了吧?”   “等等,箱里有几个东西得赶紧拿出来,不然就过期了啦!”   “什么东西?”   “我买的你们超喜欢吃的韩国辣酱啊!”   “啊?”   “你啊什么啊呀,反正大婚放假三天,你赶紧地把东西拿出来,我准备做几个菜,现在腌上,明天叫阿宝他们过来吃。”   “老婆,这……这深更半夜的?”腌大白菜?!这要传出去,他非得被顾老大他们笑话死。这种时候,泡老婆才是正道啊!   “我们新婚,大家都帮忙了,那么累,我们也该有个回礼啦!”   说着,姑娘高兴地一击掌,“决定了。咱们新婚回送的手伴,就我亲自做一顿大餐给大家。你把阿宝,璨哥琉璃姐他们,小璃,石头哥他们都叫来。”   很快,门外的宫人们收到了皇帝新婚的第一道指令。   不是送热水,不是送吃食,不是叫御医,通通不是。   “送五颗大白菜,胡萝卜,土豆……哦,还有肉,最好是鲜杀的鸡肉哈……羊也要鲜的。哦,羊奶热两壶过来。”   太监拿着一堆食材表,满脸问号地去做准备了。   很快,知道仙女皇后要干的“大事”,亲卫兵们一激动,就把阿宝兄妹从偏殿唤来了。   卫四洲给两人在宫内安排的殿宇常住,本来还想赐个宫的,但到底碍于两姓之别和礼制,只能私下里多加恩宠。在众多兄弟里,也只有他们兄妹入宫后,有专门的殿宇居住,伺候的侍从和婢子也都是从西州那边挑选而来的。   本来阿宝很忐忑,跟妹妹吐槽,“这洞房花烛夜的大好时光,四哥不好好跟仙女儿温存着,叫咱们去参和啥啊?”   小璃心下暗笑,“哥,反正去了听仙女儿的准没错。”   果然,到了帝寝殿外,就看到小太监们端着大白菜、大白萝卜,往里送。   进去后听着韩倾倾熟悉的命令声,阿宝傻眼儿,小璃乐了,兄妹两对视一眼,惊讶之后,满心暖意,满满回忆。   “小璃,还是你来打丝儿。四哥笨死了。”   “好呀,我来。四哥,你还是消土豆吧,你和宝哥都喜欢吃土豆。”   “嘿嘿,四哥,你没吃过红土豆吧?这个种可特别了。”   “红土豆?你哪儿搞来的?倾宝儿,我想吃你做的肉饼。”   “有啦有啦,诺,大葱归你了。”   “好咧!”   以前,好多个共聚的时光里,都是他们四个一起,在那个一室一厅的小屋子里,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还有,嘿嘿,一起学习。   香喷喷的早餐做起来时,殿外的值守人员闻到香味儿,都直吸溜鼻子。   小璃端着肉饼出来,众人全都涌了上来,连声说着道贺的喜庆话儿。   这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紫蓝的天边渐渐泛起暖白,小璃站在高高的宫阶上,抬头远眺,便能将整个皇宫纳入眼中了。   可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并不值得她留恋,她迅速回过头,看向屋子里那群围炉而笑的人们。   这,才是她初最渴望的啊!   “好像少了啥?”阿宝问。   小璃眨眨眼,没有答。   卫四洲跷着脚,“没酒啊!”   啪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他立即收了回去,韩倾倾才道,“昨天喝得臭哄哄的,今天还喝啊?”   阿宝咽了口唾沫,想到另一件事,“仙女儿,你还记得不,我们第一次到现代过年时,四哥翻楼下去给咱们买的那个,甜甜的,果酒。”   “有啊!我买了的,就在箱子里。”她高兴地跑去翻出四瓶果汁酒来,一人一瓶。   阿宝,“呀,这是我喜欢的柠檬味儿。”   小璃,“苹果味的。”   卫四洲,“嘿嘿,我还是喜欢葡萄味儿。”他偷瞄了一下老婆的BODY。   韩倾倾踢他一脚,“干杯!祝咱们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新的理想,做出新的成绩。还……还能有一个新的家人!”   新的家人!   四只八眼,对对看,越看越是笑开颜。   几杯下去,阿宝脸就红了,胆子也大了,“我说,你们两这算是内部消化,要努力造人,才能创造个新家人吧!嘿,我和小璃就不同了,我们小璃已经把这个愿望完成了,顾老三就是咱新的家人。”   之前嘴里还骂人家是负心汗呢,这会儿就得意洋洋显摆起来了。   韩倾倾一皱眉,“不对啊,二哥也是咱们一伙儿的。快快快,怎么没把二哥叫来。”   顾老二可没那么厚脸皮赖在宫里,宫宴一结束,就跟着顾老大回顾府去了。   待顾老二被紧急召入宫时,顾老大特别提醒,“要是见着陛下了,赶紧地跟陛下讨要赐婚。”   婉娘忙把一个金箔嵌玉的红木盒子塞过来,说是给顾老二备了好多年的“定亲信物”,让他亲手交到小璃手里。之前他们可是亲见了薛太妃一出马,就是一对金玉镯子,现在可不能再落相儿了。   顾老二生性腼腆,“这,陛下叫我兴许是有什么公务,这,这……”   “哎哟,老二,你又来了。这种时候就得厚脸皮儿,你被薛家一次截胡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是不是?好在是薛太妃出面,要是换成薛璨那个老奸巨猾的,你连骨头渣儿都不剩,还想抱得美人归,做梦呢去吧!”顾小顾叨叨。   “你说什么呢?臭小子,没大没小,滚一边儿去。”顾老大伸手将人戳开,“你自己都三胎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哥哥是你能教训的嘛?要真能耐,就陪你二哥进宫去把事情搞定了。”   “啊,我?可是陛下又没诏我,我能去?我要擅自做主去了,你该又骂我以下犯上,不懂规矩了。”   “我去!”婉娘笑道,“长嫂如母,我去的话,于情于理都合适。况且,倾宝回来这么久,我都没有好好寻她说个话儿。”   于是,顾老二由长嫂陪着进了宫。   “婉娘!”   韩倾倾看到雪肤花貌、高鼻绿眼的大美人儿,可激动了,完全无视了顾老二的尴尬忐忑,两女抱在一起,亲热地坐到一起说起了近况。好在婉娘机灵儿,伸手戳了顾老二一把,将人推到了小璃身边坐下。   婉娘给韩倾倾梳了个妇人髻,喃喃道,“哎,当年瞧着您水葱儿似的鲜嫩可爱,我就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善良的小仙子呢!现在,真的成一家人了。”   “婉娘,我本来就是大魏人。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韩倾倾回握住那只手,那只依然有些茧子、有些糙的手。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有些是伤痕,有些则成了幸福的回忆。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   饭后。   “呀,还有这个东西。”   韩倾倾继续翻着箱子里的物什,拿出一大垒的东西,辅开来。   众人一看,目光都凝了凝,许多悄藏的情绪也涌了上来。姑娘手里拿着的一沓纸签,正是当初第一次到大魏过新年的三天里,她给大兵们写的“新年愿望”签。足足写了一整日,挑灯夜战才写完的。   韩倾倾扬起一沓纸来,笑道,“咱们去校场,好不好?我们去看看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了多少?”   卫四洲声音微哑,轻声道,“倾宝儿,这上面许愿的人,好多都……”   韩倾倾顿了一下,仰头一笑,“我知道。正因为他们都不在啦,我们更要把实现的愿望都烧给他们知道,让他们在九泉也能知道,因为他们的大义,我们才过上今天的好日子。这个,算是忌奠一下咱们的革命先烈吧!”   那么多遗憾,从她的小嘴儿里说出来,似乎都没那么悲伤了。   “好。”   之后,韩玉修接到命令,要帮忙轮值换班,就在心里犯嘀咕了。等到知道真相后,他是即怒又屈,整个儿人也柠檬了。   卫四洲的亲兵统领,很好心地安慰道,“韩大人,今儿就辛苦兄弟们了,回头我们请你们喝酒。”   “呸,谁特么稀罕,显摆个铲,去一边儿凉快去。”   “嘿嘿,韩大人,您还真别提,今儿我们兄弟真得好好显摆显摆。想当年,咱们跟着陛……四哥从西州,奔去东州,又从东州打去中州。一路上,多少兄弟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咱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平日里想要寻个能说说当年事儿的,都寻不着了。你羡慕吗?”   韩玉修听到一半,已经举起手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   胡子巴啦的统领只是笑笑,眼角牵出长长的皱纹,眉宇间的风霜依旧,笑容更亮。   他拍了拍韩玉修的肩头,回应了同僚的呼叫,大步追了上去。   在汉白玉广场上,西州兵们列队整齐,齐声高呼他们曾经最热血的口号。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   “西州军出,令行禁止,绝不扰民。”   “立正,稍息!”   在唰啦啦的衣褶摩挲声里,新加入了响亮的哨鸣。   卫四洲亲自操练方阵,带着众人打了一套拳法,和当年在东原城外的驻军地时,一模一样。   打着打着,有些老亲卫都不禁潸然泪下,失声唤出了兄弟的名字。   韩倾倾看着此情此景,有些后悔,忙叫了停,唤来宫人送上新鲜的羊奶蛋糕。但看一个个大汉子们眼眶红红,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拿出那些“愿望签”了。   小璃却说没关系,拿了出来,给众人做了个说明。   闻此言,一直坐在一边石阶上喝羊奶的石头哥叫出了声儿,“嘿,璃娘子,当初咱们运输队的兄弟也写了愿望签,后来托您送来的,可还有?”   小璃笑道,“自是有的。”   但众人闻言,都很清楚,那只运输情报队里九成九的人都在当年的大屠村里,命丧突厥狗刀下了。而今剩下的,除了石头哥留在了卫四洲身边,其他人都退居二线务农经商去了。   现在石头哥主动站出来,无形中也给了其他人一种勇气。   “嘿,那我的愿望肯定是最多的。来来来,寻出来咱们一个一个排上。”   “大牛兄弟想娶媳妇儿,这个事儿好办,回头我娶上十个八个儿,给他们上坟的时候,也好跟他们说说有老婆的滋味儿。四哥,你说是不是?”   卫四洲笑啐了一句,场下的其他汉子也跟着起了哄,一时气氛好起来了。   “小嘎子走时,说是没机会喝最好的酒。这个简单,老哥哥我从今以后,就帮兄弟们把天下最好的酒都喝个遍,等下去了,咱们也东西可以叨嗑儿,是不是?”   众人齐声笑应,“是。娶个漂亮婆娘,生一堆娃娃,吃好吃的,喝好喝的,过好日子。”   “兄弟们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咱们都得挨个做了,回头下地了,才好交待啊!”   “对啊,也不枉当年铁锤哥帮我挡那一枪了。”   “呜呜呜,我想吴子叔了。”   “我也想啊!要是他们都还在,看到现在咱们跟着四哥,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多值当啊!”   众人一边说,一边笑,又一边哭。   韩倾倾回头索性又叫人抬来了酒,众人团坐于大殿中,回忆过去,畅谈未来,仿佛时空在此时交错着,那些人,那些事儿,似乎才刚刚离开,那些撕裂过的伤口仍有些疼,却从那缝隙里,重新长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希望之花。   韩倾倾袖了袖眼角,回头看向身边一直陪伴的男人,男人接过她手上的奶盅,将她拉回身边坐下。   “洲洲哥,其实大家要的都不多。”   “嗯,都不多。”他紧握着她的手,低喃,“就这个,就够了。”   要握紧掌心这只手,他们一路走来,亦是劈荆斩棘,多少个日月。   活着的人,背负着更多人的希翼,只有好好走下去,才对得起曾经那一声声的嘱托。   之后,韩玉修帮忙值了一轮班,听到了一些传言后,带着韩翊进宫找韩倾倾说事儿。   “六娘,我们听那些老亲兵说,当年你们西州军内高级将官,还搞了什么军事基础知识学习来着。就是想问问,这基础知识能不能,也给咱们哥哥弄一套啊?”   韩翊,“是啊!六娘,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之前我去找卫四洲,他都不理我。”趁机穿个小鞋,必须的。   韩倾倾眼睛亮了,她就喜欢“爱学习”的人。   立马拍胸脯表示,学习资料什么的,她大大的有,不过要求他们做为“科代表”和未来老师,必须严于律己,把知识学好了,才能教给下面的人。   也就是说,韩家兄弟想学“知识”,得先进宫接受妹妹的培训班。而培训班的老师,正是曾经拿过考试高分的老亲兵和在职老将领们。   其实基础理论方面,也不算啥了。韩家儿郎都有实战经验,一点就通,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个“树里画”,可把郎君们的头发都磨掉好多好多。   数学,物理,化学,在古代世界是算学,工匠,炼丹。   韩翊立马不干了,“老子行军打仗,干嘛要学什么练丹,这是,这根本就是胡扯!”   韩玉修,“这个,这个两只乌龟,谁爬得快,这个……我真搞不明白,但是哪只军队能跑前面我,就很清楚了。这个什么算式,咱真弄不明白啊!”   王司涵,“一派胡言,不值一提。”   韩倾倾不高兴了,“你们这都是不学无树。连我们的石头哥都考不过,算什么文状元,武状元呀!你们要半途而废,没关系啊,回头我会告诉爷爷和小叔的。”   这还得了,到时候非得被龙头杖和镇国神剑追杀到没地方住。   可悲,没娶媳妇儿的儿郎,没资格另立府宅。   看到一群大舅子为“学习”伤透了脑筋,这里最高兴的非卫四洲莫属了。   夜里,翘着脚躺龙床上,一边给老婆按摩,一边得意地数落着大舅子们的“考试弱点”,从头到脚都嘲讽完了。   “没想到,状元郎居然是个数里化小白。连磺加淀粉会变蓝这样的常识都没有,哈哈哈!还有还有,三哥每次数电线上的小鸟,都要数错。哈哈哈。四哥更傻了,同样一道题,我把小鸡变成了美女,他一定会做错,哈哈哈哈――”   韩倾倾皱起眉头,“你现在是不是感受到嘲讽‘差生’的乐趣了?”   “唔?”怎么,怎么有杀气?!   韩倾倾瞪住男人四飘的眼,“四哥,我记得谁拍胸脯说,要跟我学外语的。这事儿,都隔了三年了,咱们什么时候提上日程啊?”   “啊,那个……那个,咱们大魏暂时还没啥外使好拉待的,不……不用急着这时吧?”   事实上,很快就有陪着胡商而来的东亚老外,前来拜见大魏新帝。   那一次朝见,最后还是韩倾倾被叫来救场,解除了双方的尴尬,给大魏朝大大涨了个脸。   从此,卫四洲也不得不加入“学习小分队”,跟着自己的舅哥们,大眼瞪小眼儿,整日少不得几次“学习攻坚战”,为了好酒,为了小娘子们的美食,明争暗斗,一起跷课,建立了别样的革命友谊,不亦乐乎。   事后   卫四洲得意地显摆,“倾宝儿,你家大郎终于愿意承认,我,阿宝和小璃,可以挂他们王阁老府的弟子名牌了。”   韩倾倾惊喜,“真的嘛?太好了。之前我求了他好多次,他都不乐意呢!”   当初韩倾倾求这事儿,还是为了给卫四洲他们抬身份出身的。   事实上,卫四洲跟王司函是这么说的,“你们学的这基础军事理论,也是我家阿宝编出来的。就这笔记,也是他的心血之作。你要是不承认我们是王阁老门下弟子,那难道要承认你们是阿宝的弟子?”   行吧,两权相害取其轻,王司涵默了。   事后,为了安抚大舅哥的心,卫四洲送了一本自以为很牛叉的书。   王司涵翻看着好不容易从卫四洲那里搞来的《厚黑学》,一边看,一边暗自嘀咕,“臭莽汉!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全是寡鲜廉耻之言。难怪脸皮那么厚,那么无耻,赖上我们家六娘,都是跟这儿学的无耻之术……”   他气得将书扔进了角落里,可不过一日,又重新拣了起来,一边骂着一边反复看。   知识的力量,真香啊!   卫四洲很快发现,困扰了他们上下一年多的箱子是打开了,但也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儿,引发了连锁效应。   在给大多数已经转成亲卫兵的大兵们,圆了曾经的梦想时,顾老大进宫来,问起一事儿。   “陛下,我记得当初大屋闹火灾时,老二为了救你一个包裹,还差点儿出不来。听说,您也有个秘密箱子,现在都还在吧?”   顾老大说这话儿时,姑娘们就坐在一边喝羊奶,休息,立马全看过来了。   韩倾倾双眼大亮,“四哥,你也有秘密宝箱吗?我能不能看看?”   卫四洲气得瞪一脸奸笑的顾老大,这家伙嘴上叫着“陛下”,说什么要随规矩行事,结果一肚子坏水,意给他找茬儿。可恶!   “咳,那啥,早,早没那玩艺儿了。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哪能搞这些。”   苟住!直觉要被发现了,肯定会被笑话死。   韩倾倾不依了,蹭过去撒娇耍赖要“分享”。   “之前发誓时,都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你现在就不依啦?呜呜呜,琳琳说的没错,男人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都是骗子。我要回娘家!”   “好好好,给你看。但我有个前题,你不准……不准跟别人说。”   是夜   卫四洲一脸苦逼地把一个大箱子摆了出来。   个头吧,比韩倾倾那个金属箱子还大几分。   韩倾倾兴奋极了,她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到。说什么方琳的吐槽吧,其实都是她自己炸卫四洲的。   她搓搓小手,“我开啦?”   “开吧!”卫四洲内心世界是:生无可恋!   “嘻嘻!”   一把掏开厚厚的盖子,里面的东西……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堆垃圾。完全不如她整齐码放、标准收纳狂的整洁,一目了然。   首先最扎眼儿的,就是那堆已经空掉的“保健补品”小白瓶子。   呃……汗一把。   韩倾倾忍不住问,“哥,你把这东西留着干嘛?不会还有没吃完的吧?”   没吃完,也早过期了。   卫四洲扭过头,颊面飞红,“我都说了,没什么东西。不能跟你准备的那么齐全比,没什么好看的,行了,睡了吧!”   他做势要关箱盖。   “等等啦!等人家再看看。”   薅一下,“啊,怎么还有,还有这个东西啊?!”   卫生巾!   “行了行了,这个过了过了啊!都说了没啥好看的,你……你看了又嘈嘈!”男人脸都红到脖子上去了,凶巴巴抢走了。   韩倾倾脑子一片空白:讲真,她有时候也很难理解,男人们的点。   再薅,“洲洲哥,你到底搞了多少刀啊?”   卫四洲别过脸,“这,还不是为了……行贿方便嘛!现代的东西在大魏很吃香,但我不想破坏历史,弄个刀剑啥的,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么说,你还拿这些去换过银子咯?”   =皿=   求问:男人的小心思被发现了,该怎么反应?在线等,挺急的。   薅两下,薅出一个笔记本来。趁着男人不注意,打开一看,竟然给写满了。   “等等,别看。”卫四洲发现时,姑娘已经嬉笑着跑远了。   “妈的,今天打的那家匪窝,只有两毛孩子。一堆烂掉的玉米棒子,吃了不得又进医院嘛!收下这两个小弟,不知道划不划算。臭丫头说这叫人力资源,只进不出的资源跟垃圾有啥不同?”   韩倾倾一边念着,一边逃,两人在屋子里追逐起来。   那收下的两个小弟,就是小十六他们,用处大不大,现在已经不必纠结了。   “若是我长不到九尺,娇气包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是个……二等残废?!”   “阿娘的遗愿是让娇气包做我的儿媳妇儿,我得努力!娇气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至少我得再多攒些银子。”   渐渐的,朗读声低了下去。   那些过往,那些酸甜苦辣,忧喜疑惧,仿佛都历历在目。   韩倾倾读得心里又酸又甜,里面有很多事情,都是与她有关的。在男人的心里,她已经是他的根深蒂固,永远不变的存在。   她抬起头,轻声问,“洲洲哥,要不,咱们还是私奔吧!”   卫四洲一愣,“说什么呢?好好的,私奔个啥。”他趁机就想拿回日记本,那个小姑娘第一次为他买的日记本,这么多年,跟着他东奔西跑,已经揉巴得失了原色,但里面的第一篇日记他都小心保护着,像保护着自己心中那片圣土。   韩倾倾握住那只大手,很认真,“你别骗我了,其实你……你并不想当皇帝。这个皇帝做起来,辛苦又难过,吃力不讨好。除非,你做的是昏君和暴君,否则,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要受好多掣肘,哪有做王爷来得简单舒服。”   “倾宝,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那么多兄弟帮我,还有太后,舅父、你爹和舅哥们。”   韩倾倾更笃定了,“才不是。人心隔肚皮,他们再怎么帮你,又不能代替你,最累最苦的还是你啊!你……你要不是为了我,根本不用淌这个争嫡的浑水的,失去自由。”   曾经的西州蛮汉,多么潇洒恣意,意气风发,做生意,走南撞北,见识大好河山,吃遍天下美食。而今却只能囿于一片小小的皇庭之中,成为各方权利辗压的中心。   卫四洲一愕,看着姑娘委垂下去的小脸,明白了。   “倾宝,”他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头,那冰润滑腻的秀发在指尖穿梭,一缕缕的仿佛能平息人心,“你错了,我并没失去自由。我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幸福,拿一部分所有权做了交换。”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交易了,我得到了别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宝贝啊!”   他捧起她的脸,轻轻抚过她微皱的眉头,深深吻上她的小嘴儿,辗转缠绵,食髓知味。   他愿为她画地为牢,此生不渝。   人的成长,便是学会了放弃自由,敢于承担责任,做自己生命中的英雄,一路劈荆斩棘,绝不言弃。   ……   这晚,隔日便要上朝了。   韩倾倾忙让人把朝服备上了,挂在衣架子上,用装着碳块的筒壶,进行挂烫。卫四洲便拿着小喷壶,在一边帮忙喷水。   “倾宝儿,”男人这会儿满脸上写的都是“宝宝不想上学,宝宝还没玩儿免”的苦逼,口气娇嗲,“我听说现代人结婚都有一个蜜月,那不是可以放假一个月?”   韩倾倾都懒得看男人,“你敢丢下这么大个国家,一个月不上班?切,国家领导都没你这胆子。你这几天,也没吃啥熊胆儿啊!鸡胆子吃了多了?”   她伸手捻起男人下巴,左右瞅瞅。   他甩开那小手,下巴搁到她肩头上,长叹,“要不,咱们再放三天假,成不?”   “不。那太麻烦了。”   “你有办法了?”他双眼瞪亮,就像……就像现在也住在皇城里,并且有了一大群后宫和狗崽儿的大牙。   她勾起唇角,笑得不怀好意,“之前还说没关系呢,现在就后悔啦?行呀,咱们私奔呗!只要我打开了时空门儿,咱们留个纸条儿,就能出去逍遥了,想去多久就去多久,怎么样?”   卫四洲被打击到了,回头栽进大龙床里,猛抓脑袋,啊啊狂叫一声。   韩倾倾突然想到一个词:社畜。   笑道,“每天三点起,晚上九点都歇不下。早朝完了,得跟臣子议政。议完政了,就得伏案批折子;折子批完了,休息吃个饭,又接着批。为了做个好皇帝,下午时间也要议政,还得实体做些考察,督促建设工程啥的,或练个兵,增加军队执行力啥的。”   “这真是,起得比鸡早,干的比牛多,睡得比耗子都晚。”   卫四洲一下弹起来,“等等等,你说啥?朕怎么成了耗子了?”   韩倾倾一挑眉,“哟,说你是鸡和牛,你不反对啦?”   “韩倾倾――”   男人大吼一声,扑上来捉人了。   屋外人却被里面的声音,搞得心一阵儿七上八下,经常听到皇帝愤怒大吼,可隔一会儿又传出女人嬉笑声。   “哎呀,好痒,住手啦,哈哈哈……你再欺负人家,我真走了啊!”   “切,走就走,糊怕糊?”   “哎,这个?”   韩倾倾逃下床时,正想绕过一支梁柱,不想手撑过柱子时,一空,推开了一扇门。她好奇地朝里一望,看到了一个惊喜的画面儿。   “倾宝,怎么了?你又把哪里打……”   “嘘――”韩倾倾做了个噤声动作,摸了过去。   卫四洲可兴奋了,立马跟上,并且迅速关上了门。   大功告成!   现代派的屋子里,响起了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声音。   “唔,讨厌啦!你弄得人家……有点疼……”   “好好,我轻点儿。”   “哎,彬彬哥,我现在才发现哦,那些罗曼史小说都是骗人的。”   “哦……”男人声音很含糊,显然很忙碌。   “说什么种草莓,你根本就没给我种上嘛?”   “咳咳,”贺彬抬起头,“你,你之前不是说,怕疼吗?”   方琳撑起身,“我,我也是第一次,总得娇情一点儿嘛!”   贺彬,“……emmm。”汗……   “还有啊,书上还说什么舒服,根本就是骗……啊――――”   “怎么了?怎么了?”贺彬慌忙左右上下看,翻床底,“蟑螂,还是大蚊子,蜘蛛?哎,我就说不要订这种民俗客居了,卫生条件不达标,跑出个什么蜘蛛……”   韩倾倾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他两人藏在窗帘子后面,不注意还成,刚好跟方琳的视线对上,对上的是卫四洲的那颗脑袋,可不给吓到了嘛!   贺彬立马跳下来床,大叫,“你们两个,给我出来!太过份了,从哪儿钻出来的?也不打个招呼,这就么偷窥人隐私,这是人干的事儿嘛?”   俊脸一片绯红,声音还有些哆嗦,但把新鲜的老婆遮得很严实。方琳爬起来,挂到他肩头,一起发表了对“突然闯入者”的羞愤。   其实,刚才两人也没做啥,就是一个人穿高跟鞋秀秀,脚疼让另一个人给做做马杀鸡。   之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女人抓着手,啊啊尖叫,男人们只能无语望天……天花板是椰子树壳儿搭的,还真是民俗。   方琳,“你们三天前大婚?!”   韩倾倾,“你们现在在渡蜜月?!”   两女又抱着啊啊乱叫一通,说起自己结婚的趣事儿,两男人只能坐在一边,翘脚丫子,抠耳朵,乖乖跟着做插花的观众。   “倾宝儿,恭喜你们。”方琳抱着小闺蜜,无限感慨,“我们家小娇气包终于嫁出去了。”   “去你的,应该是我恭喜你们啊!终于友达以上,突破恋人未满,修成正果。”韩倾倾朝贺彬比了个小心心,“彬彬哥,你可找到你的小仙女儿了。”   方琳,“才不,你是他的小仙女儿妹妹。我是他的屠龙女英雄!”   “啊?屠龙,哪里的龙?”   方琳,“他参加实体解剖课时,怕得要死,都是我陪他去做的啊!”   医学生的苦恼,了解一下。   贺彬忍不住大嗷,“去你的,那晚之后你就做噩梦,半夜上厕所都要我陪着。”   所以,他们不得不为了一起抗击“恐惧解剖课”及其后遗证,偷偷租了房子,住在一起,安慰彼此脆弱的心灵。   “混帐,说了这是秘密的,不能说。”方琳砸去一个枕头。   韩倾倾忙道,“这里晚上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吗?”   方琳大眼一亮,“有呀,我们刚到时,这里的老板就推荐了好几个很适合情侣和新婚夫妻一起玩的项目哦!”   韩倾倾回头拉着卫四洲,加入了好朋友的蜜月旅行。   双人观光自行车。   方琳问韩倾倾,“第一次,什么感觉啊?”   韩倾倾正想说个特别的,立马被旁边的咳嗽声给骚扰到了。   卫四洲以眼神示意:你要是敢说爷们儿流鼻血的事儿,一准跟丫没完。   “还好啦!就是……有点疼。”   “我也是。那个家伙还说什么,他也疼,就知道骗人。”   卫四洲,“我们不骗人,男人第一次也是会疼的,对不对,大医生。”   贺彬扭脸,“咳咳,是啦!”   漂流丛林之cs大战。   贺彬看着自己一身的彩色弹影,愤怒大叫,“我要报仇。”   没叫完,他脸上又中了两枪。   韩倾倾和卫四洲高兴地击掌,比出一个“V”手式,让战场上的摄影员小弟赚中间了小费。   方琳不甘叫道,“不公平,早知道不玩这个游戏了,你们两个都是从沙场上下来的佬鬼了,欺负咱们两新人,好意思嘛!”   “好意思啊!怎么不好意思,咱们这是凭真实力欺负人呢!”   韩倾倾得瑟极了。   啪,正中一枪。   “哈哈哈,骄兵必败,你肯定没尝过。”   “看枪――”   两对小夫妻玩了个通宵,租了个沙滩看日出的服务,在海边搭起的防风蓬里,睡了一宿。   天亮时,韩倾倾被卫四洲摇醒,看到了海平面上渐渐升起的太阳。   “洲洲哥,新婚快乐。”   “娇气包,新婚快乐。”   这次好友穿越结束后,方琳还有些遗憾。   贺彬却一点儿不遗憾了,因为他收到了一张让人无法遗憾的帐单。   但之后方琳整理行李时,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小妆奁。里面放着一对嵌宝镶金的玉如意,还有一层黄金白银,打着国家银号的官印。   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是古董,绝对的价值连城。   穿越的感觉,依然让人食髓知味儿啊!   卫四洲穿上龙袍时,说,“倾宝儿,你努努力,改天咱们自己穿过去玩玩儿。”   韩倾倾捧着皇冠,抿嘴,“说得容易,那也要运气啊!其实,我也想再多囤点儿卫生巾。”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再次击掌。   “老天爷,显显灵吧!”   (司命星君:不能再显了,你们两个也该够了啊!这种金手指真是……回头要让天帝知道了,非KO死我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最后一章啦啊啊啊!   完结了,貌似连个长评都毛有,二甜自我圆满:因为大家看得太爽太幸福了,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在这里都是无声的幸福。只有苦难才会让人郁闷嗦逼逼逼,哈哈哈哈!   但是这么好看文,看完之后肯定是要跟朋友们安利一波的,对吧?!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默认了,好东西分享了会更好哟!   推荐一下接档文《神君被休后天天火葬场》,目前存稿中,约摸到春节过完后开始更新。风格依然是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打怪,谈谈情说说爱,幸福一定是天荒地老。   另外,求一波作收,如果喜欢二甜风格的,请赶紧揣进你们的作收吧!生活不易,就需要咱们的精神甜品,相信幸福甜蜜属于你。 第224章 番外5   半年后。   韩倾倾还没传出怀孕的消息时,朝堂上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韩倾倾不以为然,忙着做自己的生意,做农业技术改革,大搞女子学堂,等等,忙得不亦乐乎,在宫里劈了不少地做实验,带着宫女太监干活,学习。   王语妍每回见她,不是一脸泥,就是一身灰,很是着急。   “女儿啊,就算你不着急,也要做做样子,不然……”   韩倾倾道,“不然,人言可畏,有人会在背后给我猛穿小鞋,把我搞死在自己的后位上?”   王语妍打住,眉头揪得更紧了。   韩倾倾拍拍手,起身让宫婢端来水,一边净手,一边道,“娘啊,你知道的我比你更早知道,你听我跟你说哈!”   她洗好手扶着母亲往外走,走进了御花园儿里,正好不远处就有一群太妃太嫔在晒太阳。   那些女人一看到她们母女过来,忙跑来请安。   韩倾倾笑问,“怎么今日不见王太美人了?”   那些人一听这问话,吓得全都缩了缩身子,半晌姝太嫔被推出来回话。   “回殿下,您有所不知,太后查出王太美人与外南私通,之前诞下的小皇子也……并不是先皇之子。故而,今早就下了懿诣,褫夺封号,打进内务府大牢。”   王语妍听罢,才松了口气,但仍是放心不下。   “之前我听说这女子竟然还敢在后宫里顶撞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就担心……”   说明白点,就是王姬雪借着自己生了个皇子出来,目前是宫里最小的辈儿,借之去讨太后的欢心。太后心里掂着从孙儿,一直不见韩倾倾的肚皮有动静儿,难免因见了这个儿子过逝前留下的遗妇子,生出更多对韩倾倾的不满来,便可借着太后的手,给韩倾倾找不痛快。   消息自也是韩玉修传回国公府的,王语妍怕女儿为此受委屈,便又进宫来提醒。没想到,这刚开个头儿,这个心头一患已经被解决了。   韩倾倾继续说,“这事儿,四哥早就查清楚了,只是一直没腾出功夫收拾。我从小三那儿听说了,之后就托了容嬷嬷把那个外男的事递到太后面前。容嬷嬷知道后,便故意引了太后去太夜池纳凉,看到了王姬雪跟混入宫的男人私会,当场将之拆穿的。   有意思的是,那个孩子真的太像那个男人了,跟先帝真不怎么像,很难认错。太后当场就发了顿脾气,不小心伤了风,回去养着了。短时间嘛,是不会出来找事儿了。娘你放心好了!”   “那王姬雪她?”   “按照大魏律例办啊!”韩倾倾说得头头是道,“她给先帝戴了绿帽儿,就打进冷宫咯。那个外男挨了一顿板子,流放500里。但家里有钱,给他赎了银子。孩子也抱回他们府中养着了。但这辈子,王姬雪是不可能出宫与家人团聚了。”   说到这里,韩倾倾表情也没变。她很清楚,有些规矩的存在是有其道理所在的。王姬雪选了这条路,就得为此付出代价。皇家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换了寻常人家,如早前的候府、伯府这流,王姬雪还可以仗着娘家的排面,重新过回小姑独处的日子,王家这次亦有从龙之功,官阶都涨了一涨,而今在朝中的排面也不输郭长怀家。   可惜,王姬雪自己压错了宝,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王语妍微叹,“娘也知道。你这身子还没养好,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中了毒。这身子总需要时间调理来着,但宫里的一些人只看重利益,哪管咱们女人死活。”   韩倾倾一听就乐了,“娘啊,你都知道她们看重利益,那咱们拿捏住他们的利益和欲望,还怕啥?你当我训练的这些宫婢小太监都是吃醋的么?他们可机灵着。”   “哎,娘只是担心,到底人心膈肚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当年……”她顿了一下,“你爹给你准备那份铁收,你可看过了?”   “看过。”   “你可知你爹为何给你这个?”   “若有朝一日,卫四洲敢跟别的女人有个不清不楚,我可以拿着铁书把他这个皇帝也休了。满朝文武也不能说个不字。”   “唉,这只是最后最糟糕的法子了。你也看过大魏建国史,当初□□是何等宠爱武皇后,为他清空了后宫。但后来,仍是百命一疏,闹出个酒后乱性来,留下了一个孩子。那宫女为了保住龙种,到快生时才被人发现。   查了又查,说是没有预谋,没有暗算。就是一个意外?!□□上了年纪,身体上有不少年轻征战时落下的伤,偶时醉酒后,干了什么他自己已经不若年轻时那么笃定了。   最后,武皇后仁德,留下了孩子,那宫女自自缢了。也因此,卫家从那时就留下了一个孽根,但凡是真出自武皇后直系的,可以追溯的子裔,都未有那等好色贪权自私之辈。只是几十代传下来,经历后世的宫廷斗争,直系血脉渐渐微薄,终被那支孽种夺了权位。   你爹就是怕那万一。”   “娘,我明白了。   韩倾倾一手摘下个新鲜的蕃茄,擦一擦,就咬下一大口,眼里放射出自信的光芒。   “娘啊,你不知道我当初大学学的什么?学的就是专门跟人勾心斗角,管人做事。就这点儿人算什么,老外洋鬼子都得服我管。你老操这些心,还不如帮我劝劝爹,别老在朝堂上欺负我家洲洲哥。他们每次一闹腾,下朝后我就特别累,还得花大把功夫安抚那臭男人。”   真相是:卫四洲“被老丈人欺负”后,回去跟媳妇儿吐苦水,韩倾倾就会特别温柔体贴,任他予取予求,久而久之,这种事情变成了他借机撒娇的法宝了。   韩倾倾可有些吃不消,这才小声埋怨一句。   王语妍不知内情,只以为女儿是被皇帝女婿埋怨了,忙回去叮嘱自家相公。   女人那点儿事儿,不能小窥,也不必总纠结在此。韩倾倾着眼更多的,都是攸关天下普通老百姓的大事儿。   这一年的秋收,都是年初时,岭南府的新王爷和明珠郡主一起出海,带回来的番果实,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土豆。   土豆比起本土的稻米小麦种植要求低,产量高,水土适应性好,一年还能种几季。做为主食,会极大的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让所有人都吃饱饭,这是解放后的传说了。在那之前,饿肚子简直就是低层百姓的日常态。   开始自然有很多阻挠的声音,一次中元节宴会上,因为忌祭不能吃肉,只能吃素,众官员吃了一道素烧土豆泥,全都念念不忘,打探食材来源以及制作方法。   像这种皇家带头做推广的事儿,还怕不成功的。当贵族们都开始对那么个不起眼的土黄疙瘩的美味,念念不忘的时候,进入民间推广便是事半功备的事儿。   这一年的秋收,非常成功,各地传回的反响比预期的都要好。   当然,依然有不少反对的声音,譬如吃了发芽的土豆,中毒的事儿。这些自然有韩俊熙为首的医疗协会,在各地做科普工作,帮忙治疗中毒患者,顺利压下了早朝时,一个中毒大臣的哭叙。   生活的车轮滚滚向前,总有不如意之事,也总会渡过难关,奔向圆满。   中秋一过,总算可以放松一把。   王语妍便进了宫,“无为大师总算云游又回来了,现在法华寺讲经。刚好观音日又到了,那边后山的观音泉正是池满的时候,去那里面泡一泡圣泉,可灵验了。当初,我就是去那里泡过之后,有了你的。”   母亲的心愿,韩倾倾很明白,遂乖乖点头答应了。   又道,“娘啊,那这生娃的事儿,也不是我一个女人努力就成的。他们男人有没有什么大力金刚泉能泡一泡,兴许这不是我的毛病,是洲洲哥差一火呢?”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王语妍笑笑,“这温泉,本就分了男女香客,陛下要泡自然是有的。”   “行啦!咱们说好了,回家大家一起去泡温泉,让洲洲哥和爹、哥哥们一起泡泡汤,活络下情感,别老在朝堂上抬杠,累得慌。”   “行行,我上次都说过他了。”   “哼,就好了几天,又故态复萌了。”   韩珏:哼,天天在奏折上写“错别字”的家伙,批两句还有错了。   王司涵:不学无术,满嘴歪道的半流氓,与我等清流之臣根本不是一条道儿上的。   以上是两位朝堂“主战派”的内心世界:夺女(妹)之仇,此恨绵绵无绝期!   几日后,一行人上了法华寺。   卫四洲带着韩倾倾叩头时,目光挑了眼上座敲钵盂的无为大师一眼。   无为大师后颈脖子一颗冷汗滴下,目光微微挪了几分。   拜神仪式结束后,无为大师转身就想回禅房,却教住持师傅挽住了。   “大师傅,您瞧您难得回来一次,之前陛下登基大赫天下时,你都不在,害得咱们寺里都没揽到多少好处。反观是隔壁山头那突然就兴建了一座乾坤观,皇帝还亲笔题了观扁,香火忒旺了,都抢过咱们的寺的风头了。”   无为大师想说,世俗名利,攀比是贪,来封住徒子徒孙们的叨叨,但回头又给御林军的人拦住了,说东煌帝要见他。   无为大师心里苦啊,他之所以回来呢,就是因为在路上听说皇家大肆扶持道观,好些城的道观都获得了款项修葺,心下是有些想法儿的,才提前回了京。没想到,抬头就看到与寺庙齐平的旁边山腰子上,立着一座比自家寺庙都要大的道观,心中便了了。   这会儿要他再见那个浑世魔王般的男人,真是,不太情愿。   但不管无为大师怎么不情愿,还是被半拉半提地拎去见了卫四洲。   卫四洲似笑非笑,道,“大师,现在我已经如你所愿,紫气东来,执掌天下。说吧,要怎么样,我才能生出一个娇滴滴、可爱爱的女儿?”   “啊?”   “啊什么啊?我天下都打下来了,也没让你们帮忙。你该庆幸,躲过一场血腥争权大战。现在让你帮我算算怎么才能生出个千金宝贝,很为难吗?”   无为大师:EMMM……难啊,他只是一个会点褂相的大师,又不是送子观音娘娘。他怎么知道怎么生女儿?!   这暗暗掐指一算,大师的脸就皱一分,再算再皱,最后整张脸都快折成扇子片儿。   完了,这位陛下不生出五个娃,是别想得一个女儿了。   可要真这么说,他肯定当场被劈?   卫四洲乐呵呵地翘脚坐在一旁,顺手拿了祭盘里的果子来吃,可没半点儿皇帝该有的威严,随意的还跟当年那个屡次三番摸进佛堂里,欺负老和尚的小混混差不离。   他岂会看不出这老秃驴的那点小心思,就忍不住逗一逗。   “陛下,老纳恐天机不可泄露,伤了天合,于陛下社稷有害,还请陛下海函。”   “函你的头!说,不说我可真把这破庙子给拆了啊?”   哼哼,隔壁建十座道观,你家拆一座寺庙,看你回头怎么跟你的徒子徒孙交待。   老和尚,想坐享天下尊荣,却不出力气,故弄悬虚,世上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儿。   在卫四洲欺负老和尚时,韩倾倾已经急不可待地拉着母亲去泡汤了。   衣服一脱,某些羞人的秘密就露出来了。   王语妍低呼,“倾宝儿,你……你们这……”都羞得捂脸了,“啧!都说年轻人自制力差,真是……我看还真是他的问题。”   王妈妈一边心疼地给女儿抹摩擦膏,一边愤愤地数落起了女婿。   韩倾倾很机智地闭嘴不解释。   她现在身上的伤哦,其实是跟男人练功的时候,弄出来的。要换到床上嘛,男人向来小心翼翼,怕她娇气,其实她比他还野。   这一点,她是死也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的,她才是那个佬攻。   想到夜里的情形,姑娘嘎嘎坏笑。   “哎,你这乌紫不抹药的话,一个月都消不干净。真是的,我再去唤人拿点儿来。”   韩倾倾爬在岸边,舒服地享受着母亲的疼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是被一阵剧烈的嘶吼声惊醒的。   一抬眼,四方白雾茫茫,天色居然都黑了,空气里有股烟火味儿,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似的,她唤了一声不见人来,忙上岸穿上了衣服往外走。   奇怪的是,路像走不尽似的,怎么也走不出眼前的迷雾。   直到一声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坍塌了,她忙朝人声火光处奔去,一手推开了一道门,门应声倒下,发出极大的轰鸣声,还有火花子从上方掉落下来。   她竟然站在一片烧红的屋舍中。   “娘,娘……”   一人稚嫩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她看过去,只见着一个约摸四五岁大的身影,爬在一个女人身上,不停地叫唤着,蹶着身子抱住女人的手臂想要将人拉起来,偏偏个子太小力气太弱,根本使不了劲儿,反倒跌成一团。   韩倾倾忙上前帮忙,别看她生看着瘦小了点儿,多年来锻炼的肌肉和吃掉的蛋白质都没白废,她一把将女子扛在肩头上,拉着小家伙从来时的门冲了出去,冲回了那片迷雾中。   人声火光渐远,她方才放下了女子。   “小娘子,谢谢你,谢谢你救我阿娘。”小家伙操着稚嫩的声音,向韩倾倾行了个很标准的礼,只是小小的模样做起大人的动作来,看起来又乖又萌。   那张小脸花呼呼的,韩倾倾伸手想擦擦,不想自己的手更脏,直把人家擦成了小黑脸儿,只有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看着忽地有些失神。   很快,那妇人转醒来,便叫着,“煌儿,煌儿,你在哪儿?”   “娘,煌儿在这里。”叫煌儿的小男娃扑进妇人怀里,便将火里逃生的过程告诉了妇人,妇人闻言立即起身要至谢,脚下却一个踉跄。   韩倾倾伸手扶了一把,终于看清了妇人的面容,仿佛当头棒呵。   怎么会?!   妇人并没发现她的异恙,道过谢后便要带着煌儿离开,她似乎没有被周围的迷眼地雾阻碍,一路朝前跑,就碰到了护院来寻他们母子两。但从护院得来的消息,他们此时出不了城,还有刺客追杀,只有寻一处躲避,等风头过了再出城。   韩倾倾跟在一旁,似乎护院们完全没注意她的存在,她咬咬牙,管他是真是假,她碰到的是温热真实的人啊!   “那个,能不能容我说一句。”也不待对方回应,她攥住了妇人,“夫人,要不你去韩国公府吧?国公夫人有法子可以救你们。即算是被人怀疑,以国公府的力量,此时也可与那位一斗。”   妇人道,“小娘子,谢谢你的好意,只是现在我们这种情况,只会给……”   这时,护院们催促说要去舅老爷家里,即是柳家。   韩倾倾一听忙阻止,“不行,你们去那里就是自投罗网。柳商家已经被封了,也被他们放了大火。去国公府,相信你的直觉,商大娘子。”   女孩急切地叙说着,商□□看不清夜色下的这张年轻面容,总觉得很熟悉的感觉,就像自己的小闺蜜王语妍。   “可是妍娘现在身怀六甲,我怎能……”   韩倾倾语气更笃定,“正因为国公夫人身怀六甲,那些人想搜人也不敢太放肆,必能保你母、子二人,得一时平安。”   她看向了妇人身边,那个正紧紧抱着母亲大腿的小家伙,正用着一双好奇又稀翼的目光看着她。对小小的他来说,这个小娘子像从天而降的仙女儿,救了他和阿娘。现在外面还有好多坏人,仙女儿一定能带着他们,逃出去的。   “夫人,这女子说的没错。而今只有韩国公的人品值得相信,其他家都……”   商□□知道不是犹豫扭捏的时候,遂一咬牙应下了这一策,坐上了护院备好的马车,将儿子抱进怀里,“小娘子……”   她回头时,巷弄时只有一片黑暗迷雾,哪还有什么人?!   韩倾倾浑身一个机灵儿,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爬在池边,哪儿也没去。   王语妍回来,“哎呀,怎么睡着了?在这里睡觉很容易感冒的,你这孩子,我叫人再熬点参汤来。咦,你手上抓了什么,怎么那么黑,快洗洗。”   韩倾倾讶然地看着手上的黑灰,那应该是在火场里救那两人时,留下的,因为这还把……小洲洲的脸给抹花了。   可惜,她都没来得及再多跟他说说话,告诉他不要怕,告诉他跟母亲好好过日子,告诉他……前路也许艰辛,但她会在未来等着他,陪他一起走下去。   话说卫四洲欺负完了老和尚,就往后山温泉区去了。   “倾宝儿――”   他乐巅巅地大叫着,想要把自己欺负人的愉快心情与之分享,哪知才叫出一声儿,就被几个男人挡住了。   “臭小子,你还敢在这儿乱嗷嗷!”韩翊大叫。   “三哥,嗦啥,先送他去池子里清醒清醒。”韩玉修握着手指节咔咔作响。   卫四洲回头,韩俊熙和王司涵竟然也加入了这场“围剿”。   韩俊熙苦叫,“四哥,我……我,我也是迫不得矣啊!”   王司涵冷哼,“卫小四,你要是使用特权,全是胜之不武。”   卫四洲冷笑,“呵,想让我不使用特拳,行吧!”   他一边握着大拳头,也把关节扳得咔咔响,一边慢慢挪着步子,像蓄势待发的豹子,目光精准地掠过男人们的位置,说,“老子就不用特拳,用重拳!”   呸,以多欺少还得瑟了,看老子的大、铁、拳!   “啊――”   “哦――”   “该死――”   “来啊,互相伤害啊!”卫四洲的叫声破了一度,“石头哥,快来增援啊!”   结果是一场大混战,二比四,打得叫一个落花流水,日月无光,隔壁女生池子都听到了动静儿。   韩倾倾,“他们这是在泡澡呢,还是在炸山牙子啊?”   王语妍,“咳咳,放心,有你爹在,闹不大。”   韩珏一直躲在一边,喝着香茶,坐山观……狗斗。   这群傻孩子,四个人都打不赢人家两个,真是……养废了,韩家的家教不行了,可惜没把小弟带上来观摹一下,非得改改韩家子弟的教育方法了。   事毕,卫四洲冲着上方叫,“岳父,你来评评理,这场到底算谁赢?输的人,说好了要脱光裤子绕池子跑十圈儿的!”   韩珏差点儿气喷了。   卫四洲也不客气,以他斗遍天下第一无赖的嘴炮大王,把一圈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儿后,又唤来了好酒好肉,男儿郎们看到酒后,又提出要拼酒。   这一拼,一个接一个地爬下了。   直到最后,韩珏才出了场。   “还要吗?”   “满……”   哐啷一声,卫四洲手中的杯子脱了手,人头一歪,顺利倒下了。   韩爸爸冷傲地转开了眼,给自己倒了杯醒酒茶。要是稍跟外人打听一下,都会知道他韩珏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当年金榜题名,桂馆饮宴时,他可是把全书院的人都喝倒了,也没倒下的千杯不醉。   卫四洲:妈的,就知道搞不过这只老狐狸。他不是认怂,他这是……尊老爱幼好不好!哼~~~~   砰   一个小石子打在卫四洲头上时,他醒了过来。   奇怪的是,他现在一身戎装,完全不像是从温泉池子里赤条条出来的样子。   “相公,相公……”   不待他搞清楚情况,茫茫雾气里传来一个女声,很快走出一个妇人,撑着腰,大腹翩翩的样子,脚步明显有些不稳。   卫四洲心中暗叫不好,想要上前,又顾及着男女有别,且眼下这四野茫茫都被雾色笼罩,疑点重重,还是小心为上。   “夫人且慢!”他小心出声,那妇人还是顿下了脚步。   “你不在殿下身边护卫,何以跑这里来?”   卫四洲琢磨了一下逻辑,大胆道,“此时山中雾气太浓,殿下恐有人迷路,特令在下前来巡视一番。”   妇人便不疑有他,让他带路,还说,“我与我家相公走失了,你帮我寻寻人。”   “是。”   卫四洲在前方带路,妇人跟在后面。   山路崎岖,卫四洲担忧,又不便多手,最后想着把身上出现的配剑拿来做枝杆儿,让妇人拉着他的剑鞘走,他也可以借力搀扶一二。妇人有了依持,这脚步也轻松了几许,话便多了。   “哎,怎么这雾那么大啊?我们刚来时,也没这么大。”   “对了,小郎君,你今年该娶妻了吧?”   卫四洲,“嗯,刚娶。”   妇人语气变得更轻松了,“听你口气,定是个极可心的姑娘。”   卫四洲心下一软,“嗯,可心,又可爱。”   妇人轻笑,“那可有孩子了?”   卫四洲才想起,今日到寺庙里来的一个目的,就是求子,遂尴尬地道出了来意。   妇人似乎更放松了,也不急着赶路,挑了个桩子坐下休息,一边唠了嗑儿来。   “现在我也算过来人了,可以与你说说。女人怀孕呢,可急不得,越急越怀上。这个时候,做相公的一定要体贴……”   卫四洲看着烟雾中,妇人有些熟悉的轮廓,低下头,唇角轻轻抿起一个弧度来,很有耐心地听完了叨叨,一直应着声儿。   直到远远传来了人声,卫四洲直觉两人的这段路途已经结束了。   才道,“夫人,您一定会心想事成,生出一个漂亮聪慧的小娘子。”   妇人惊讶,“呀,你怎么知道我想生个女儿?”   卫四洲笑而不语,妇人似乎想看清男子的面容,但怎么也瞧不清,身后传来相公的轻唤声,她回头应了一声,再转眼时,那个年轻小亲卫已经不见了。   “妍娘,你跑哪儿去了,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   男人见到妇人,忙将人揽进了怀里,迷雾迅速褪去了,四周的景像乃是法华寺后山处,但并不见那水雾缭绕的温泉池子。   王语妍笑道,“这整个山头都被太子殿下的亲兵守着,你还怕我飞了不成。方才,有个小亲兵一路护我过来的,我还没跟他说谢谢呢,这孩子腼腆得很,就跑掉了。听说,他也才成亲呢!”   美眸盈满了笑意,闪亮的瞳彩里倒映着的男子,是非常年轻帅气的韩珏,眼角还未磨砺出锋利的弧度,对妻子的体贴爱护仍是三十年如一日。   “行了,以后可别再丢下我就到处乱跑。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千万小心着。”   “知道啦!刚才那个小郎君还说,我这胎一定能生女儿呢!”   “切,一个臭小子的话,你也相信?”   “那小郎君很守礼的,以执杖之礼待予我,何以我不信他一句吉言啊?”   “……好好,要是这胎真生的是个女儿,我便送他新蚁酒。”   “你呀,就知道酒。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千杯不醉,老找人打酒赌……”   藏在了树林后的卫四洲,心里暗暗磨牙:原来,老狐狸年轻的时候已经修成了精啊!   小夫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到了观音大殿。   卫四洲暗暗纠结了一下,仍是跟了上去。   没想到在观音大殿的白玉广场上,他看到了那久违的人,顿时眼眶湿热一片。   那是一家三口,年轻的妇人一身绯色宫装,正蹲下身给一个才四五岁大的小男娃擦嘴和手。旁边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俊伟男子,看着妻儿的眉眼中都透露出浓浓的温情,但碍于身份,他也没有出手去伺弄儿子,反而低声地训斥着什么。   小男娃被训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委屈,又像在乖乖听话。   当韩珏夫妇走来时,男娃终于找到了机会,欢叫着跑上去迎接夫妇两。他手里拿着两枝桃花儿,绕着王语妍转了一圈儿,一圈儿,又一圈儿。   王语妍看着小家伙,乐得合不拢嘴儿,嘴里唤着“煌哥儿”。   “煌儿,不可调皮!”太子轻声斥着。   小煌儿已经摸上了王语妍的肚皮,眨着好奇的眼,突然叫起来,“呀,六妹妹跟我击掌了,六妹妹跟我击掌了。”   大人们都笑了,逗他,“胡说什么,那只是胎动。”   小煌儿很坚持,倔着小脸叫道,“我听寺里的师傅说了,若是在桃花树下转三圈儿,就能走上桃花运,遇到自己的小娘子。我已经帮六妹妹转了三圈桃花树了,六妹妹与我击掌为盟,日后出来定是要做我的小娘子的。”   众人听得一阵好笑,太子更是好气。   “胡说什么?你忘了你皇爷爷跟你说的,你已经拿了东煌令,日后是要当太子的。当太子的男儿郎,是不能娶王家的小娘子当媳妇的。”   小煌儿的包子脸一瘪,气得一跺脚,“那我不做太子了,我就要娶六妹妹做媳妇。”   女人们笑逗,“哦,那皇帝都不做了呀?”   小煌儿骄傲地昂起下巴,“娶了六妹妹,再做皇帝不迟。”   众人笑得乐不可支。   小煌儿嘴里还喃喃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张包子小脸上,都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母亲的温柔,父亲的严厉,便是小家伙的全世界。   卫四洲低下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梦镜,一切就要恢复原状。他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眼那对早已经沉在记忆里的男女。   爹,娘,孩子儿很好。   转身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缩小版的自己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他扔去一个凶凶的眼神儿,大步离开了。   小煌儿叫起来,“爹,爹,有个凶巴巴的亲卫瞪了我,你快叫他过来受罚。”   太子,“荒唐,什么瞪了你就要受罚。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岂是你一张嘴,以个人喜怒就能定人罪责的。这实是在外玩野了,今晚回去给我抄十遍《道德经》。”   “哇呜……娘啊,爹爹又欺负我!我不要爹爹了,我要……我要跟六妹妹去国公府住三天!”   “不许!”   “那,那两天。”   “你再说一句?”   “一天,不能再少了,六妹妹会伤心的。”   砰   一个铁拳砸上小不点脑袋,小煌儿抱头哇哇大哭,边哭边嗷,“娘,我不要爹了,我只要你和六妹妹,你和六妹妹才不会欺负我,呜呜呜……我要我自己的家,自己的小娘子……”   (司命星君:太子殿下啊,莫着急,你的命运即将降临!欲知后情,请从头再看一遍,噗~~~)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呼!   我总觉得,最好的结局不是结局,而是一个新的开始。看到结局时,与开头有深刻的照应,感觉格外的圆满。虽然咱们的笔停下了,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吵吵闹闹,欢欢喜喜,不会停歇。   亲们还想继续看小四和倾倾的话,敬请关注二甜接档文《神君被休后天天火葬场》,里面可能会有他两打酱油哦。咱们新年后再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