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宫全性转了[穿书]》作者:绮绣雪   文案:一日醒来,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简随发现,自己竟然穿进了最爱的那本《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还成了主角龙傲天   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要展开踏遍修真界收后宫旅程的简随很快发现: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温柔闺秀的师姐变成了柔情似水的师兄啊!   为什么妩媚的小妖女变成了口嫌体正直魔教圣子啊!   为什么清冷出尘的仙女变成了高贵冷艳的道长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后宫全部性转了啊!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错了啊!   为什么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处在修罗场啊!   阅读指南:   主受文,有攻君,1v1HE   防KY预警:拒绝一切KY和空口鉴定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随,古云生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一个下雨天,简随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最近追更的一本连载小说《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虽然在主线故事上是很套路地升级打怪、收后宫夺珍宝、一路逆袭,但作者的笔触和一般的男频写手很不一样,文笔尚算细腻,人物塑造也很亮眼。   重点是苏爽情节看着很解压啊。   现代人谁生活压力不大啊,想想你在过着惨无人道的社畜生活的同时,也许在某一个平行世界里,另一个自己能够腾云驾雾,笑傲人间,左手红颜知已,右手良师益友,一挥手就是劈山裂石,一开口就是爱恨纠缠,人生过得荡气回肠,轰轰烈烈……   说不羡慕,那真是假的。   简随最羡慕的就是书中主角龙傲天最后可以成为修真第一人,屹立仙道之巅,这样的人生才够潇洒快意,这样的主角才算真男儿。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向往龙傲天?   答案很简单,书中对于龙傲天的体貌描写是这样“高大英武,剑眉星目,潇洒自如,龙姿虎步”。而简随这个人仿佛是按照龙傲天的反义词生长的:肤白如雪,清秀可人,明明已是二十多岁的社畜了,仍是一副少年模样。属于那种出门在外会被认为是高中生的类型。   简而言之,他对自己这副柔弱皮相很是不满,更喜欢书中那个英武有力的龙傲天,有时也会做梦希望自己就是书中的主角龙傲天,有一副高大的身材,英俊男人味的外表,可以升级打怪,夺珍宝,打脸反派,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至于收后宫……他是纯抱着欣赏美人的心情而已,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本书里的女性角色们人气都很高,因她们个性分明,魅力十足,有温柔大方的闺秀师姐,妩媚动人的小妖女,清冷出尘的仙女,还有一对双生姐妹花……   当他想得出神,没留意脚下一滑,摔进水坑里了。   就在他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爬不起来?   而且脚下仿佛突然之间踩不住地似的,就这么直直地沉下去了。   简随留给这个人世的最后一句话是――   “……谁特么下雨天还把井盖给拔了啊!”   凉了凉了,这回肯定没救了。   简随从晕晕沉沉的状态下清醒过来,首先闻到一阵香气,仿佛雨后树叶飘散的清香。他吸了吸鼻子,觉察有人正在他脸上温柔地擦拭,心中思忖这个如夏叶般清香的人定然是个好看的小姐姐吧。   简随努力睁开了眼睛,想亲口感谢小姐姐,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充满古韵的红木雕刻的床帏,帏幕上还绣着碧色线条的花纹。   很古典的房间啊……简随心中感叹。   此时,他听到有人在水盆里摆弄毛巾的声音,简随努力支起身子抬头望去,轻声说道:“谢谢你救我,我现在没事了,请问你……”   他愣住了。   眼前的人,也是房间里除他之外,唯一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碧色长袍,头发尾端上系着一根长长的碧色缎带,耳边还有青绿色流苏,虽然这个画风是很美没错……   但眼前这个背影很仙的人,他是男人。   没错,男人。   再仙他也不会错认性别,这人明显比他高好多。   想到这里,简随又开始痛恨起自己与生俱来的小白兔外表了,小白兔就算了,个子还不高,完全毁了他想成了一个龙傲天的梦想。   龙傲天与小白兔的鸿沟,比生和死的距离还要遥远。   碧袍仙人见他醒了,缓步走了过来,他笑了笑,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这位仙人的长相属于第一眼就很有亲近感的,简而言之,长了一张“好人脸”。   碧袍仙人温和地开了口。   结果他说出第一句话,就直接呛到了简随。   碧袍仙人温柔地说:“傲天,你好点了吗?”   ……傲、傲天是什么鬼啊?   他这辈子只听到一个人叫这种名字,正是他在追的那本《踏遍修真界收后宫》的主人公――龙傲天!   简随心中奇怪,嘴上就自然说了出来:“我不叫傲天啊……”   碧袍仙人闻言困惑地皱起了他好看的眉角,伸出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放在简随的额头上。   手心倒是与他这个人的亲和气质不一样,一片冰凉。   简随微微往里一缩,他不习惯和陌生人这样亲密接触。   碧袍仙人见他抗拒的样子,叹了口气:“傲天,你是失去记忆了吗?那你还记得自己掉进雁影寒潭这件事吗?”   碧袍仙人口中的地名让简随吃了一惊,雁影寒潭正是他最近一直追的那本小说里的主角龙傲天所住的地方。   那人口中的“掉进雁影寒潭”这件事,也正是小说一开场所描写的:主角拜入师门,出身低微,灵力匮乏,被师门上下欺辱,唯有叶青青师姐好意照拂他。一次,龙傲天被人设计掉下雁影寒潭,叶青青路过刚好救了他,而龙傲天身中寒毒,必须以身体交合的方法解毒,于是叶青青师姐为爱献身,成为了龙傲天后宫里的第一个妹子。   简随转头看看这古风雅韵的四周,和眼前一袭绿衣的仙人,不同寻常的摆设,以及桌上一个碧绿色的手环,正在星星点点闪烁着荧光。   简随注意力被它吸引了下,试探问道:“这是什么呀?太阳能的,还是电动的?”   碧袍仙人转头看了看手环,更加确定眼前人失忆,于是耐心解释:“非是借以日灵而行,至于电……傲天,你可能忘了,师兄并不曾修此术法,若哪日你见到绝代狂人任风行,倒可亲眼一见他御电而行之风采。”   简随听得云里雾里,仿佛有满脑袋的问号在他头上乱窜。   他心中有了一个可能穿越的想法,又不敢置信,想从眼前人的话里听出什么破绽,看看会不会是一场为捉弄他而设计的恶作剧。   从这番话里他倒是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师兄”,于是简随探出头,小声问道:“……师兄?”   “对呀,我是傲天你的师兄,叶知一。”   “不过,”叶知一补充道,“你平日里更喜欢叫我青青师兄。”   叶知一……青青师兄……   叶青青?   卧槽!叶青青不是《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里主角龙傲天的妹子吗?   简随脑中灵光一现,看一下此景此地,和眼前的“叶青青”,他心中有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只是这个结论,未免有些可怕。   简随还记得一位大名鼎鼎的侦探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不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一定是真相。   他几乎是颤抖着轻声问:“请问这里是哪里?”   叶知一温柔回答:“北斗灵脉,你的房间。”   “请问青青师姐……兄,你是太乙仙尊的养女……养子吗?”   “是呀,你对我还有印象?”   简随最后指了指自己,几乎是闭上呼吸轻问:“最后一个问题,我是谁?”   “你是龙傲天呀。”   简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着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成了龙傲天。   他成了梦寐以求的龙傲天。   他来到这个《踏遍修真界收后宫》的小说世界了。   但是,他成了龙傲天?那原本的龙傲天人呢?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温柔多情的叶青青师姐怎么变成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沙雕新文!   修真界的世界观和地图还是之前那篇的!   欢迎收藏!   放下我的新文,正在连载中,求戳呀。   《防护服拉到脖子以上!》   在一个只要触碰脖子以下部分,哪怕男人也会怀孕的奇妙世界里主角如何逆袭的爽文。   预收现耽《宇宙级团宠在娱乐圈》   古穿今,团宠小可爱洗白黑历史的甜爽文 第2章   “青青师兄,你能拿个镜子给我吗?”   “你若是想看自己的脸有没有受伤,那不用镜子呀。”   叶知一顺手一拈,花瓶里的水瞬间飞了出来,顺着他的手势形成了一面水镜,可将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玄幻的操作,无论如何已经超越了“恶作剧”范畴,简随至此只能相信他确确实实是来到书中的世界了。   简随还挺想看看龙傲天长什么样子的,结果他一对镜――   这不就是他自己吗?   苍白,清秀,少年脸,一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这就是他简随原原本本的脸啊。   龙傲天怎会长这样?   说好的高大威猛男人味呢?   简随奇怪问道:“青青师兄,龙傲天,唔……我是说我本来就长这样吗?”   这回叶知一倒是摇了摇头:“这我倒不太清楚。”   “啊?”   叶知一柔声尽力解释道:“你从前总是蒙着脸,谁也不知你的长相。说来师兄要向你道歉,因你掉进寒潭里,救你出来时总要检查伤口,所以师兄擅自解开了你的面罩,还请师弟不要责怪。”   “不,不会……”简随连忙摇了摇手。   奇也怪哉,这书里龙傲天本来就和他长得一样?   他的小白兔长相是怎么和“高大英武,剑眉星目,潇洒自如,龙姿虎步”这十六个字对上的?   简随突然想起“掉进雁影寒潭”这件事,原书龙傲天和叶青青师姐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关系不就是在雁影寒潭吗?   ……那他和这个叶青青师兄?   简随惊悚地问:“青青师兄,你是怎么救我的?”   叶知一道:“把你带回你的房间,为你吸取寒毒。”   简随快绝望了:“……怎么吸的?”   叶知一看他的快哭出来的表情,好笑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玉碟,里面满是黑水,还散发幽幽寒气:“就用碧落水吸出来的。”   想来也是,叶青青师姐现在是个男人,虽不知道为什么会性转了,但男人和男人之间本来也不可能按照小说发展成□□关系……吧。   思及此,简随眉开眼笑起来,一双杏眼眸光透亮。   只不过他真的要叫龙傲天吗?感觉好不习惯。   “师兄,能不能叫我简随呢?”   “简随……这是你的真名吗?”   简随心中纳闷:难道龙傲天还是个假名?   “你被仙尊收留的时候,也曾问过姓名,你让大家称呼你龙傲天,可仙尊认为修仙之人,要尊天道,循天理,怎能傲天而行?他便要你改个名字,你却怎么也不肯改,如今不管是真名也好,你愿意改名也罢,终归对你是一件好事。你改名的事情,我会禀告仙尊,也更改你的名册,方便你以后行事。”   青青师兄怎么这么贴心啊……贴心得简直像是知道他是个临时上岗的主角,故意顺势帮他改名似的。   简随笑着点头,心中难免些许警觉。   “小随。”叶知一顺口改了称呼,“我要去将你清醒之事回禀仙尊,见你好似逐渐恢复记忆的模样,我也放心了不少,你可能是掉下寒潭受了刺激,一时失去部分记忆,也许休息几日就会全好了。后天是继剑大典,你好不容易赢了门派大比受封神剑,可一定要打起精神呀。”   继剑大典?受封神剑?   剧情都进展到这里了吗?   原书中,龙傲天因意外得到了一本秘籍,刻苦修炼,在门派大比上赢了同门,拔得头筹,被太乙仙尊赏赐镇山神剑,继承神剑之后,龙傲天就开始了踏遍修真界收后宫的旅程。   只是现在有一件事很奇怪,简随摸了摸自己身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甚至还拿卷绳测了个身高,他觉得现在这个形貌完全就是他本人。   难道说龙傲天掉进寒潭里死了,同时在现实世界的他也掉进水坑死了,这本书就把他生拉硬扯进来,填补主角的位置?   简随一时想不明白,心中充满疑虑,决定先以龙傲天的身份把剧情发展下去,看看后续会有什么变化。   继剑大典的日子到了,这是《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前期的重大剧情,龙傲天受封神剑,光耀四海,从此,带着他的神剑踏上了杰克苏人生路。   为了不出错,简随在心中模拟了这个场景一万遍。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一天,简随小心翼翼地走上天阶,来到九霄云台。   天阶之下,十万名北斗灵脉的修士皆抬头仰望。   简随面容平静,太乙仙尊也不禁捋须赞许他的冷静大气。   至于为什么他一步步地走……那是因为根本没人教过他怎么飞啊?   下面的人纷纷敬佩,小声议论。   “师弟面对神剑的诱惑还能走得这么慢,真是心志坚韧。”   “是啊,要是我早就飞上去了,他还能一步一步走,太有耐心了。”   “你懂什么?师弟是为了表明他以后的修仙之路,就要这么踏踏实实地走,你没看见仙尊赞许的目光吗?”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别人的议论传不进简随的耳里,等他终于爬上去,就看见云台中间石头上插立着白色神剑,剑宽体长,看起来和他的身长都差不多。   太乙仙尊和叶知一飘落于九霄云台上,恭喜简随的成功。   这把神剑见证了龙傲天成为修真第一人的漫漫仙途,作为读者简随也对它感触颇深,自此他也要手握神剑,走上梦寐以求的仙途了!   不知为何就在触碰神剑的那一霎那,他仿佛触电一般,感到自己的身体和手中的剑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一起,不仅如此,似乎体内的某种力量和神剑的力量一并被什么人吸走了。   而在这惊愕的一瞬间,神剑如同脱力一般显露龟裂的痕迹,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神剑――   断了。   太乙仙尊:“……”   叶知一:“……”   简随:“???”   ……他不就是指尖触碰了神剑一下而已吗?!   九霄云宫里,北斗灵脉现任掌门太乙仙尊负手而立,身穿白衣的简随与一袭绿衫的叶知一跪在他的身后。   眼见这样的惨剧发生,搞不好这位太乙仙尊要给自己定一个“破坏神剑”罪名,简随深感倒霉,心中不断思考应对。   “你……”   太乙仙尊还未说完,简随立刻拜道:“我冤枉啊!当时我和这柄剑的距离还有0.001厘米呢!”   “我知道。”太乙仙尊道,“你先回屋反省。”   啊?   准备好的台词还没用上,简随看向叶知一,见叶知一也点头,于是他向太乙仙尊一拜,乖顺回屋去了。   这种时候,不变才能应万变。   “师尊,简随实属无辜,还望师尊宽佑于他。”先前,叶知一已将龙傲天改名叫简随的事情告知了太乙仙尊。   “嗯……”太乙仙尊捋须叹气,又探查了一番神剑,不得不确认了叶知一的看法。   “神剑早在今日之前就被人吸取了剑魂,已与凡铁无异。”   “正是如此,师尊。”叶知一恭声道,“剑有剑魂,方为灵剑,灵剑之上,方有神剑,神剑的剑魂已被人夺走,故意将神剑留在原地,正是为了把毁剑之事嫁祸给简随。”   “而且,神剑已与简随结契,此时的他必然才是最不好受的。”   太乙仙尊思忖一番,下结论道:“他确实是被牵连的,但作为神剑认定之剑主,却无保护神剑的能力,他也难脱罪则。既然如此,就这样……”   太乙仙尊交代完毕后,叶知一面露担忧,最后还是恭敬拜了拜:“多谢师尊给他将功弥过的机会。”   “一切就得看他之造化了,要让九位灵剑之主相让剑魂可非是易事。”   简随在屋里闭门思过,不过几个时辰,他已觉得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他的头发正在慢慢变白!   面对镜子能看到自己容颜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头发白了。   虽说现在一副白衣白发鹤发童颜的样子,还真有点松下仙童的感觉,但是从黑毛兔变成了真白兔,距离他的男人味龙傲天的理想渐行渐远了。   简随正在伤感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叶知一回来了。   “青青师兄!”   简随一把扑了上去,别管叶青青是师姐也好,是师兄也罢,反正是护着他的。   叶青青,就是他的亲人。   他再也不纠结叶青青为什么是个男人了。   叶知一抱着悲痛的简随,怜惜地抚摸他一头白发,宽慰道:“只有修炼达到至高境界的人才能保持容颜不变,所以像师尊近五十岁仙道大成,才可以将相貌维持在那个时候,以小随现在的容颜,兴许别人会认为你是以仙童之姿就仙道大成了呢。”   “师兄,你好像并不吃惊我这一头白发?”简随敏锐地发现问题。   “这件事……你先吃些东西压压惊,我慢慢讲给你听。”   于是简随享受了一顿美味佳肴,据说这是青青师兄亲手做的,没想到他还是个能掌厨的美食家。   青青师兄亲手作羹汤抚慰了简随的内心,也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3章   总之就是神剑在继剑大典开始前就被什么人偷取了剑魂,当简随踏上九霄云台被神剑认主后,神剑灵气溃散,才会那么容易折断。   此事确实与他无关,就是换任何一个人上去,这剑都会断。只是作为神剑之主的简随,与神剑成了灵力共同体,神剑断了,他同时灵气溃散,故而头发全白。   “我和神剑成了灵力共同体?”   “小随莫要担心,神剑曾是我派仙祖之剑,虽被人夺去剑魂,力量仍有残存,你们虽成了共同体,小随倒不会因剑而亡。”叶知一赶忙安慰道。   ……听起来也没有觉得很安慰。   “不过,要是不快点修补好神剑,说不准会发生更严重的事。”叶知一又补充道。   “所以……”简随直奔主题,“我该怎么修补神剑呢?我哪来的什么剑魂啊,我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的剑生下来都是凡铁,因剑主的灵力充沛,使得他的配剑成了灵剑,所以小随只要找到灵力充沛而强大的人,吸取他们的剑魂就可以了。你看,并不难。”   叶知一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说:“你看,一加一等于二,并不难。”   ……完全不对吧?   简随站起来,惊讶问:“师兄你的意思是说,我要跑到一个实力无比强悍的――而一般来说实力强的人性格也不会太好――对他说‘不好意思,我要吸一下你的精气’,是这样吗?”   “是剑魂。”叶知一纠正道。   “区别也不大啊?别人为什么要给我呢?”   叶知一莞尔一笑:“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自己在打游戏的时候,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和钱好不容易把武器从低阶升级到高阶,然后不知道从哪跑来一个小毛孩让把武器让出去,他一定分分钟教小孩做人。   只是现在性命攸关,也不能不做。   “那要找几个人呢?两三个总够了吧?”简随心里思忖,自己就坏了一把剑,找两个好心人给补一下剑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不多,九个人就行。”叶知一道。   简随:“……”   “几个?”   “九个。”   “……师兄,那个差点淹死我的雁影潭在哪个方位?”   “在西竹林之后,怎么?小随有事吗?”   “我去跳一下,来生再见。”   他到底从哪找九个活雷锋让他吸取剑魂啊?不如死一死算了,说不定还能回原来的世界。   叶知一拉住他,尔后笑了:“小随难道忘了?我们是北斗剑派,师兄就是灵剑之主呀。”   他用手摸了一下左耳上的碧绿色流苏,只见流苏掉落,一道绿光过后,流苏变成了剑穗,紧随剑穗出现的正是一柄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长剑。   剑体细长,剑柄处有琼花玉叶缠绕。   叶知一让剑浮空在简随眼前。   “它叫琼叶。”   简随眼睛瞪大了。   毕竟看了这么多年玄幻小说,第一次面对真实的玄幻情节。   叶知一继续说着:“我先前就想对小随说可以吸取琼叶的剑魂,至少先演练一遍,让你知晓如何行为。这样未来你再去寻找其他灵剑之主时,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真的可以吗?会对青青师兄你有影响吗?”简随急忙问道。   叶知一对他这么好,要是吸取剑魂这件事会对叶知一的身体有什么损害,他是绝对不愿意的。当然如果可能,他也实在不想去吸取任何人的。   那些穿越小说里,别人都是一路顺风顺水的人生赢家,怎么轮到自己就一下子要做这么艰巨的任务呢?   要抱九个不好相处的灵剑之主的大腿啊,RPG游戏也没有一次性要攻略那么多角色的设定吧。   穿越者,真是同穿不同命。   “小随,你瞧不起师兄,还是瞧不上琼叶?”叶知一握住简随纤细的手,温声道,“难道是嫌弃师兄灵气微薄吗?”   “怎会?”简随连忙否认。   “那你为何会认为只是吸取剑魂就会对我有很大影响?”叶知一笑道,“我还打算陪你下山,去找寻其他八位灵剑之主,怎会做让自己受影响的事?”   “真的吗?”   简随惊喜极了,有熟人带路他也不用担心会横死路边了。   “真的。”叶知一保证。   简随感动到眼睛潋滟起一片雾霭,杏眼中星光闪闪倒映出叶知一的影子。   叶知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轻声道:“小随,师兄今日才发现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简随歪了歪头:“什么?”   叶知一哑然失笑,说起正事:“来,这样做……”   叶知一双手搭在琼叶剑上,让他照做。   于是简随也伸出双手放在琼叶剑上,他的双掌就和叶知一的双掌贴合在一起,然后叶知一伸出头,慢慢靠近简随,简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微微缩了一下。   “没事的,别退后。”   叶知一的额头贴上了简随的额头。   就在这一瞬间,琼叶剑碧光大现,简随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流经由手掌不断涌入他体内,原本放在桌上的断剑也通身发出了绿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知一才慢慢起身。   简随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明显感到自己体内有灵力流转,原是纯白色的断剑,居然变成了和琼叶剑一模一样的碧绿色。   “神剑怎么还染色了?”简随纳闷道。   “等彻底修补好后,神剑就会恢复它原本的形态。”   “嗯。”简随他一把抓住叶知一的手,真挚说道,“青青师兄,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你呀。”叶知一伸手点了点简随的额头,话没说完,眼睛一闭就晕倒在简随身上。   ……不是说没影响的吗?!   简随在床边守护了一夜,叶知一终于醒了。   他醒来时发现简随把琼叶剑放在枕头旁边,剑和人同床共枕中。   叶知一哭笑不得:“……”   没办法啊,按照这些天来简随的亲身体验,在这个世界里有一种“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规律,剑主与配剑之间的关系实在难以捉摸。   就在这一夜,简随也确认了一件事,他到的这个世界,好像不能算作是《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的世界。虽然地名,组织名和大部分框架好像是一样的,可这几日来他总能发现一些细微之中的变化,仿佛有人在《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的世界观基础上,修改了些许设定。   当然,叶青青都能从师姐变师兄了,还能有什么不能改的?   想通了这一点,简随反倒心情放松了,他其实是个乐天知命的人,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就总会有事情是他可以做,且只能他来做的。   “师兄,你醒啦。”简随趴在叶知一床头,睁大眼睛问道。   “小随,你的头发有一缕黑了。”叶知一的关注点不一般。   “哦?”   简随自己还没注意到,这样一看,鬓角的白发黑回来了。   ……有点不伦不类,仿佛染发剂掉色一般,还不如全白。   “师兄别管我了,你怎么样啊?”   “我现在没事了。”   “你不是说……”   “对不起,师兄也不知道,按理说只是抽取了一部分剑魂,不至于对我有什么影响。”叶知一叹气道。   “你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明明是我吧,是我害的师兄……”   这事虽说怨他,罪魁祸首还是那个偷取神剑剑魂,且嫁祸给他的小人。   只是简随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和人结仇,那个人是打算嫁祸龙傲天,被自己赶上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师兄的身体要怎么办?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简随不仅仅是一个乐天知命的人,还是一个实干家、行动派,喜欢专注于眼前的事情,解决最紧迫的危机。   事情已然如此,师兄也被连累了,他再自怨自艾,道歉再多,都不如去做一件能对师兄真正有帮助的实事。   叶知一看他神情严肃,立刻说:“小随,我的问题不大,最多修养半月就能恢复,倒是你的问题很紧急,你该去寻找下一位剑主。”   “不。”简随摇摇头,“我要先帮师兄找到恢复之法。”   他想坚持的时候,谁也拗不过他。   叶知一劝说无用,只好道:“……你可前往一个地方,那里有我一位旧友,你可以求取助我恢复的东西,也可能会遇到第二位灵剑之主。”   “好。”简随这回终于点了头,“哪里?对方是谁?”   “神都牡丹城,对方名叫花解语。”   ……花解语?   《踏遍修真界收后宫》里主角龙傲天的后宫之一,叶青青师姐的闺蜜,花解语姑娘?   原书里叶青青的名字变成了现在的叶知一,叶青青也性转了。   但听师兄的意思,花解语的名字没有发生变化,那就是说花解语没有性转?他终于可以欣赏到作者笔下的如花美人了。 第4章   简随下山前,叶知一千叮万嘱,甚至让他戴了一个碧绿色的手环,据说手环里有叶知一准备的东西,还有路上吃的粮食。   简随非常乖顺地听从叶知一的叮嘱,对他来说叶知一现在就是他亲哥,他亲哥让他干啥都行。   “亲哥”握着简随的手,仔仔细细地将手环戴上去,轻抚了一下简随耳边唯一黑色的那缕头发,最终还是说:“早点出发吧。”   简随点了点头,把他那个倒霉催的断剑捆在背上,手捏着地图,穿着那一身白色家居服就潇洒下山了。   他醒来的时候就穿着那一身白,一直以为自己穿的是家居服,当他沿着山路往下走的时候,发现门派弟子都这么穿着,只是他们是黑色同款,黑底上面还有星云图的白纹。   自己的衣服,就是纯白纯白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没关系,这叫做简洁美,要放在现代社会,还会被称赞为“北欧性冷淡”风格的打扮,很时髦的。   简随一直走到肚子饿了,遂想起叶知一说手环里面有吃的,于是他兴致勃勃地拿出手环,然后愣住了――   这玩意怎么用的?师兄啥也没说啊!   装可怜没反应,念口诀,还是没反应。   “给点面子啦,不然就把你拿去当了换银子,这个世界里是有当铺存在的,别以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简随面无表情威胁。   绿光一闪,简随面前多了一盒玲珑点心。   简随:“呵。”   也许是吸取了叶知一琼叶剑的灵力,简随这几日感到体力充沛,足下生风,不出几日,就快到神都,只是他赶到牡丹城的时候,是个大半夜。   “这大半夜的会不会没有客栈什么的给我住啊……”   神都周围的雾气特别大,他来的时候又是夜半时分,倘若城中空无一人,岂不是要上演寂静岭?   简随又回忆了一遍《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的分类,依稀记得是……   “原创――男频――仙侠――正剧,标签:仙侠修真,后宫,升级流,金手指。”   还好还好,没有灵异恐怖的标签,说明在这本书的世界观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吧。   就在这时,简随的身后发出一阵声响,仿佛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之后又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和不知名东西的怪叫。   简随咽了咽口水,脚下步伐越走越快。   他走得越快,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跟得越快。   这时天地霎变,乌云遮月,一片森然,连眼前的牡丹城也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简随忍不住跑了起来,直到他看到牡丹城上的牌匾时,这夜色之下的“神都”二字越看越怪,越看越微妙,仿佛不是写的神都,而是……   简随猛然回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怪叫。   简随吓呆了,他也大喊一声――   “鬼啊!”   同时对面传来声音。   “鬼啊!”   “还是白衣鬼啊,头发都是白!”   “不是鬼,是白兔精啊!大家快跑!”   简随:“……”   “……前面跑着的几位大哥,麻烦你们留步一下。”   “啊!鬼在叫人啊!千万不能回头啊!”   “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几个猎户打扮的男子一边鬼哭狼嚎,一边仓皇逃跑。   他们今天原本打算来围观仙人,结果仙人没见到,竟见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鬼!   这个鬼还挡在他们的前面了!   “我有个问题,凭什么我是鬼啊?”拦在他们面前的简随不满意道,青青师兄还说他这样像仙童呢,就算出现在大半夜,难道不更显超凡脱俗吗?   “因为今天要来仙人没有您这样的……”一个猎户抖抖索索地回答,生怕这位鬼精小哥不高兴。   “今天这城里有仙人要来?”   “只是听说最近会有仙人在此斗法,我们就想来撞撞运气看仙人,没想到撞着了您……”   难道说这个世界修仙之人斗法还要广发姓名贴,让所有人来围观?   简随好心劝说:“这么高调的一般都不是什么真神仙,你们快回家吧,可别被骗……”   话音未落,原本被乌云遮盖的月亮渐渐显现,清辉从月空照下,一道蓝衣人影于月辉之中,隐约可见,他头戴玉冠,衣袂纷飞,正是御剑而行。   虽然此景夜空,他却如同遨游于碧海蓝天一般。   简随抬起头,一下子就被震住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如果说青青师兄的“仙”是可与之亲近的,那么夜空中那个蓝衣人的“仙”就是极有距离感的,好像只能这么远远望着他。   此时风云又变,牡丹城周遭突然夜雨袭来,雨势并不算大,可每一滴雨滴落在身上都觉得冰冷刺骨,猎户匆忙找地方躲雨。   简随像被什么吸引了一半,迎着寒雨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直到牡丹城门之下。   但见一个身穿藏青色劲装的人仿佛从夜空漩涡中突然走出,他手持黑色纸伞,纸伞上有黑色纱巾垂下。   总之,一者纸伞黑纱遮挡,一者蓝衣飞扬遮挡。   两皆看不见脸。   他们就是猎户说的仙人吗?   持纸伞的人,开口说话:“不下来,是不想赴约?”   他冷硬的声音,让简随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见那蓝衣人并未出声,地上出现了四个字。   “有人,改日。”   有人,是在说我吗?简随暗自思忖。   持伞之人道:“可以,不论如何,雨魄都会等待云魂的回应。”   月空中的蓝衣人闻言点了点头,之后仿佛与云月融为一体,消匿了踪影。   简随望得出神,眼一眨,撑伞人已到了他的眼前。   黑纱在前,压迫感太强!   简随当即后退一步。   “你是何人?也敢妨碍寒雨客办事?!”   那道声音邪气又危险的如同来自地府冥界的魔王一般。   但简随不是寻常人,他最大的优点就是――   心理素质特别好,特别能抗压!   简随立刻露出讨喜的带着梨涡的笑容:“这位大佬,我就是个路过的,吃瓜围观而已。”   “是么……”   眼见寒雨客将手搭在他腰间的剑上,简随心叫不好。   “大佬饶命!”   这时,地上又出现两个字。   “吾友,放他。”   看着字体是刚才那个神隐的蓝衣仙人写的,原来他没走啊?   寒雨客看了地上的字,意味深长道:“你竟是孤云子的朋友,我该吃惊的是他也有朋友,还是该吃惊他的朋友怎会是你这样的小童?”   ……我也不明白。   简随怅然地想。   “哼。”伴随着最后一声冷笑,寒雨客消失了,连带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也消失了。   简随终于松了口气。   寒雨客……孤云子……雨魄……云魂……   这都是什么?   他不知道就意味着一件事,这两个人不是《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里的人,或者说不是这本书里的主要角色。   作者写书的时候不可能给所有人都起个名字,而世界要成型,肯定会自然派生一些角色出来。   没听过他们,那会不会……   简随突然想起了青青师兄,心里升起了一种特别的预感。   他紧急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除了青青师兄以外的八位后宫妹子的名字,确认了没人姓寒,也没人姓孤之后,终于冷静下来。   一个性转也不代表所有美人都会性转啊,虽说他没什么开后宫的念头,但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起码让他亲眼一见九大美人的绝世风姿才对吧。   他向前走去,刚好看见地上“吾友”两字在逐渐消失中。   对了,有机会还要感谢蓝衣仙人方才的帮忙才是……   简随入城后,果不其然没有找到投宿的客栈,只好在城隍庙找了个地方落脚。   他对手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威之以挟,诱之以利,想让手环弄出点能用的东西,然而手环并没有什么反应,简随只得无奈睡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手环的莹莹绿光将他周身包裹起来,连带包裹了他露宿的城隍庙。   隔日,简随醒来后伸了伸懒腰,找了口井水吃水洗漱,整理好了仪容就去投帖拜会花解语。 第5章   在原著里,花解语姑娘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可怜女子,因她们花家的家主之位是传男不传女,花解语又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出生之时她母亲便施计隐瞒宣称她是男子,不久后上代城主离世,花解语姑娘只好女扮男装撑持起这座神都牡丹城,成为她母亲手下的傀儡城主。   原著中正是主角龙傲天发现了这一秘密,并从众人的质疑中保护了她。   简随想到花解语姑娘心中满是怜爱,毕竟一个弱女子因母亲的意志不得已扮作男儿,无法享受自己的人生,实在令人难过。这一次来,简随也已听青青师兄介绍了花解语的事情,她未曾像青青师兄一样改作别名,依然是牡丹城城主的身份,料想她的设定应当如原著一致未有更改。   经过城门的时候,他发现神都牡丹城与昨夜的气象大为不同了,昨夜的恐怖气氛一扫而空。牡丹城真不愧是闻名的花都,满城皆是花,各类各种,各色各式,玲琅满目,最令简随咂舌的就是无论牡丹芍药桃花杏树,明明不是同一时节的花品竟可不顾花季同时绽放于此,整个神州大陆唯有牡丹城是有此奇观的。   这真是一个适合开发旅游产业的城市啊!   简随来到城主府邸,递了拜帖,却被退了回来。   守卫倒是客客气气道:“今日城中有怪事,城主去巡检了。”   花解语姑娘身为城主亲自巡检,真是执法为民,立法为公啊。   简随心中升起钦佩之心,问道:“可知花城主现在何处?”   “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北,人多的地方,就能见到城主了。”   “多谢。”   简随按照守卫所指出的方向,果不其然在城北牡丹园聚集了许多的人,似乎还在吵闹什么。   简随个头一般,只得站到台阶上方能看清,原来是一群城民围绕着一个人正在义愤填膺地说些什么。   “大人,这么多人中毒,您怎么还不把这些花烧了?难道还要看疫情蔓延吗?”   “不只是花,还有井水啊!”   “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简随望去在人群包围中间是一个身穿红绸大氅的青年人,那人怀中紧紧抱着牡丹花,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随一看,心花怒放了。   这是花解语姑娘啊!   在原著里,花解语姑娘为了她的女子身份不暴露,终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且怕别人发现她的声音不似寻常男子那样低沉,故而向外传话说自己口吃,很少开口。   也因此,神都城民多数心中也看她不起,时常对她不恭敬,花解语本性温软,总被人得寸进尺地欺负。   简随发现被包围的人是花解语姑娘后,立刻准备上前解救。   他先前在旁听了一下,原来是最近城中多人生病,且这些人多是照顾牡丹的花匠,所以就有人认为此次疫病是由牡丹花传播的,要求花解语下令烧花,可花解语认为这些牡丹花乃是神都城的标志不可烧,于是僵持不下。   简随听闻现因后果后,简直无力吐槽。花解语大小也是个城主,就算是个傀儡,那也是先城主的亲儿子(女儿),至于这样被城民们逼迫的毫无还嘴之力吗?   温软也不是这么温软的,这已经进入圣母病的范畴了。   简随思忖了一下,心中已有计较。   为首的老叟对花解语不言不语的样子十分不满:“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现在这么多人倒下了,总得拿出个准话,您纵是再爱花,也不能不顾及大家伙的性命!”   这话说的实在诛心了。   此时,众人听到一道清朗如湛空的少年音从空中响起:“落花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牡丹乃是圣花祥物,你们如何证明此次疫病与百花之王有关?”   众人循声望去,就连一直低头不语的花解语也抬起了头。   只见屋檐绿瓦之上,有一白衣白发的少年独立高楼,他肤白如雪,不似凡人,目光冷然,正看向这里。身背一把断剑,手腕碧环正在日照下色彩流溢,整个人透出一种超凡脱俗的仙童之姿。   就连之前态度嚣张的老叟眼见仙童到来,气势不禁弱了下来。   花解语则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仙童,刘海遮挡眼睛,看不清是怎样的神态。   简随冷然的目光看向之前大吵大闹的老叟:“你说,如何证明此次疫病与百花之王有关?”   那老叟低下头,气势立马低了不少:“这位……仙童大人……”他是想问,这关你什么事,但是他不敢这么质问仙人,就算是个仙童,背上那把断剑看着就吓人,搞不好是仙童砍人砍太多给砍断的呢?   这说明了什么?仙童脾气很不好啊。   “仙童”倒是很善解人意地淡淡解释道:“在下与城主是故友。”这话一出,就是说他是来给城主撑场子的了。   花解语将牡丹花抱得更紧,不置可否。   众人见花解语的态度,心中也相信了几分,于是更不敢说话,他们凡人可以相互欺压,可以看不起这个一贯懦弱的,名不符实的傀儡。   但这个傀儡要是有个仙人朋友……那就是两说了。   想清楚其中关窍,老叟陪笑起来:“仙童大人,这是因为这次生病的多数是花匠,自然是和这些有毒的牡丹花呆在一起的缘故……”   简随便问:“神都满城尽是牡丹花,若说与花接触便得病,那岂不是全城都该病倒,又如何会是几个人而已?”   “因为他们接触的时间长!”一个汉子连忙接话。   简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城主接触的时间更长,为何城主无事?”   “这……”汉子也说不出话了,谁都知道花解语城主喜欢牡丹花,日常总是抱花而行,人人都笑话他是个花中痴儿,说不定连睡着时候也抱着牡丹花哩。   众人一想:对哦,要是和花接触的时间长就该倒下,那他们城主该是第一个倒下的人才对。   另有一个大嗓门的大娘发表自己的高见:“我先前就说了与花没关系,你们偏不听。”   “那王大娘,你说是为啥?”老叟不服,又问道。   “肯定是吃的井水里被人投毒!”王大娘立刻叉腰道。   她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一阵恐慌,花有毒他们可以不接触,要是吃的井水有毒,那不是全城要完?谁敢说自己不吃水啊?   简随无语了,他立刻指出问题:“井水当真有毒,生病的又岂会是寥寥数人?”   全城的人吃的井水都来自一片水源,要真有毒,倒下的也不会只是几个花匠了。   众人一听,连忙点头称是,连王大娘也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到底是什么啊?”又有人问。   “请仙童明示。”老叟再也不敢摆出老翁的架子,连忙求教。   作为一个高人,当然是不能直接给出答案的,君不见所有故事里的高人都不说人话,反正不能直接说出真相,必须得高深莫测地引导大家得出结论,才有高人风范。   简随悠然道:“井水若有毒,以井水浇灌花草,喂养牲畜,怎么不见它们中毒?”   是哦,众人心想,他们人吃的是井水,花草牛羊不也一样?   “所以,毒不是井水来的?”王大娘还是想坚持自己的观点。   简随摇摇头,又循循善诱道:“人吃水,与它们吃水,有何区别?”   这个问题难倒了众人,不论人畜花草,大家吃的不都是水吗?还能有什么区别?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花解语终于说话了,一道又轻又柔的声音温软地吐出两个字:“热水。”   作者有话要说:  落花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引用自皮日休的《牡丹》 第6章   简随看了花解语一眼,见花解语姑娘也正看向自己,不由得腰板挺直。   众人这才醒悟,对了,花草牛羊直接吃的是井水里打出来的水,可是他们这些人吃水一般都得去加热一下,在锅里烧开了才会吃。   吃冷水没事,吃热水的几个人病了,那问题就不是水,而是……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惊呼道:“烧水的锅有问题!”   简随赞许点了点头:“这恐怕只是一桩针对花匠的私人恩怨,倘若投毒的人真想造成什么全城的恐慌,他就该向守城的兵卫们投毒,向几个花匠投毒……”   不是私怨又是啥?   向花匠投毒能造成啥恐慌?   当然是先毒倒军人才最容易恐慌的好不好。   花解语又轻又柔的声音又响起:“花某已寻人调查中。”   果然,花解语姑娘也想到这一层了,只是因为她平日不敢在众人面前说话,个性又这般温软,才会这样被人欺负。   唉……简随心中怜惜又多一层。   事到如此,那些包围着花解语要求烧花的人也讪讪地走开了,花解语一贯圣母病,自然不会与他们计较。   简随等人群离开了,保持翩然姿态从楼上飞了下来,还好他这一路走来没事干,经常练习飞着玩,这才没在花解语姑娘面前出丑。   简随落地后,花解语拱手道:“多谢仙童为花某解围。”   简随连忙道:“其实城主心中已有计较,即使今日没有简随,也能应付得来,只是城主毕竟不通武艺,往后出行还是多带随从吧。”   花解语点点头:“说是巡检,其实花某是想来看看它们,所以才不带随从的。”   原来是假公济私啊,怪不得巡检还不带人。   花解语说的它们就是这一片牡丹园了,简随看过去此园的牡丹真是品种繁多,他能叫上名字的就有:八艳妆、白屋公卿、白玉白雪塔、百叶仙人、邦宁紫和碧纱笼。   他叫不出名字的牡丹品种那更多了。   花解语站于牡丹花间,面若好女……不对,她本来就是女子,女扮男装而已。如今,人面牡丹相映红,真是说不出谁更美了。   简随暗自感叹自己的好运气,能见到这样的美人美景,不由得感叹:“太美了。”   花解语以为他夸赞牡丹花美,将他引为爱花的知己,于是也笑道:“仙童在此更为这些牡丹添上一抹仙气,花某怀中这株是新培育的品种,花叶雪白,小巧玲珑,正有仙童的风姿,故而花某想为它取名为白鹤仙童,答谢仙童方才的解围之恩,不知……仙童是否愿意……”   当然愿意!   白鹤仙童,还说是以他的风采取名的,看来他在花解语姑娘心目的第一印象很好啊。   不过小巧玲珑是什么意思,他不就是比花解语姑娘还稍微矮了那么一点吗?   花解语邀他回府一叙,简随答应了。一来,简随是担心花解语路上又犯圣母病被人欺负,二来也是要说青青师兄的事。   待简随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后,花解语道:“原来仙童是知一的师弟……”   简随忙道:“城主亦是师兄之友,不必称我仙童了,直接如师兄一般叫我名字即可。”   “那……简公子。”   简随知道花解语姑娘天性腼腆,自然不会像师兄一般称呼自己“小随”,所以这个“简公子”也还好。   说到这里,他记挂着师兄的事,便询问花解语是否有法可治。   “请随花某来。”花解语带着简随向后院花房走去,一边说道,“听简公子的话,只是吸取了知一的琼叶剑剑魂,他不该这般剧烈反应才是。”   “是,师兄也说了此事蹊跷,但终归因我才……所以……”   “简公子不必多忧虑,花某曾有一个花友,乃是一名医师。他曾研制出一株花草,有补充修仙之人体内精元的效果,简公子带一株给知一,知一必然很快好起来。”花解语宽慰道。   “这么神奇?什么花啊?”   “此花名叫回珑芳草,正是那位医师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那这么说,那个医生是叫X回珑,还是叫X芳草啊?   简随思路又跑偏了,但是他没好意思问这么脱线的问题。   “到了。”花解语指向前面花房里,正有几株杏色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灵气,简随站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花中的灵气,一定是对修行之人有帮助的。   “那我可以拿吗?”   “可以,简公子请亲自去摘吧,花某非是修仙者,故也不欲多触碰仙草,以免唐突仙草。”   简随看见花解语又低下头不说话,一脸压抑的样子,想着原著里花解语在遇到主角之前,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当个傀儡城主也到处受气。他便想着,起码这一次能和花解语姑娘交上朋友,她若有了朋友,说不定能心情开阔一些……   于是简随想了想,决定说出他知道花解语是女子的这件事,让花解语至少在他面前不必这般伪装自己。   “城主,我知道……你的秘密。”简随一脸真诚,当他袒露真心的时候,眼睛里就跃动着灵光,说出的话总能令人信服。   “你……说什么?”花解语先被简随的眼眸中星光吸引了,听到他的话后脸上出现微妙的异色,“简公子知道花某的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花解语盯着简随看了半天,最终低下头。   “你竟然会知道……”   花解语微微低头,眸光闪烁,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简随叹了口气,蹲下头摘取回珑芳草。   因此他没能注意到花解语袖口中出现红光,似有什么锐利物在袖中,他能感到花解语的手搭上了他的脖子,料想花解语可能这般被人戳中秘密,难免情绪不稳。   不过,花解语姑娘的手掌……还挺宽大的。   简随站起身来,宽慰道:“花城主……花解语姑娘,我知道你是一名女子,所以不必在我的面前还这般强自撑持,我真心希望你可以不用总是伪装,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搭上自己脖子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女子?”   “是啊,花解语姑娘。”简随将整理好的回珑芳草捧起来,递给花解语,“我已知晓你的这个秘密了。”   花解语细长的手轻抚了简随的脖子,让简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然后他接过回珑芳草。花解语捋了下自己耳边的头发,袖口中的红光突然不见了,慢慢问:“……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   “这个……很难说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简随双目灼灼,脸色因急切而微微抹上红色。   花解语看他着急到脸红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是有趣,于是轻笑了一下,抿了抿嘴。   “好,我自然信你。”   简随看到花解语愿意相信自己,心中不由感动:虽然上天把青青师姐变成了青青师兄,至少花解语姑娘还是在的,还是那样温软,那样可亲。   ……只是不知为何花解语居然比他还高一些,尤其是现在他们两个站得极近,更鲜明地展现了横看成岭侧成峰,高低有别差异显。   简随心中为自己还不如女子高大的事实默默垂泪。   没事,按照原著以及现实情况来说,自己本就比花解语姑娘要年少一些,以后肯定还能再长高。   花解语手捧回珑芳草,红衣随风摇曳,如同满城花色一样,风姿动人。   见简随皱起眉头,便问:“简公子,出了什么事情吗?”   简随自然是不能把自己想要长高的心情拿出来说,于是一脸担忧道:“是想到青青师兄的事,有回珑芳草在,他应该会好转吧?”   “这是当然,不过还请简公子在这里住上一夜,花某还需要对回珑芳草的生长情况做一个记录,不知可否?”   简随知道花解语是花中痴儿,爱花如命,自然没什么意见。   当夜,作为一个仙童,一个高人,哪能就那么随随便便就躺床上睡觉呢?这种良辰美景,花红月圆的日子,当然是要坐在屋檐上对月沉思,才够气派。   简随翻上屋顶,对着月亮沉思,正想念一首 “明月几时有”来抒发一下此刻心境,一声“简公子”的声音打断了他。   简随低头望去,只见一道红绸身影正在院中抬头仰视自己,怀中还抱着那株以他命名的新品牡丹“白鹤仙童”。   简随招呼花解语:“城主,来赏月吗?” 第7章   花解语笑了笑:“没有简公子好雅意,花某只是抱着这株白鹤仙童沐浴月色罢了。”   简随想着花解语不通武艺,上不来屋檐,让一个绝代佳人爬梯子也委实不雅,于是干脆自己飞了下来,来到花解语面前。   简随见四下无人,于是低声唤道:“解语姑娘……”   闻言,花解语抱花的手抖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控制了自己,抿嘴笑道:“简公子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我,以免被别人听去了。”   想到原著里她上有母权欺压,下有众人轻视,过得实在不好。如今观她样子,应当也与原著的境况无异,于是便宽慰她道:“城主其实不必如此,你毕竟是城主啊,也该拿出些城主的架子来。”   花解语苦笑道:“简公子难道不曾听闻我只是一个傀儡,神都之主其实是我的母亲绽华夫人吗?”   在原著里,作为美名动神州的绝艳双姝之一的绽华夫人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神都前代城主花无名。心高气傲的绽华夫人因花解语生下来就是女子而痛恨非常,不仅逼她扮作男儿,更在大权在握后,对她动辄打骂。花解语个性懦弱又愚孝,再经过一系列事情的打击后,选择自尽,结束了她可悲的一生。   每次想到这里,简随都感到无力吐槽,为什么会有人重男轻女到这个程度,而且绽华夫人不也是个女人吗?不仅如此,绽华夫人还是个家暴狂魔,现在家暴都立法禁止了,情节严重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不过他忘了这个世界里应该并没有什么反家暴法,父母虐待儿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虐待了,就是父母让你死,你也不得不死啊。   简随才不管现在这个世界观里伦理道德是什么发展水平,他一定要给花解语姑娘好好洗洗脑,千万别和原著一样,因为原生家庭不幸福导致圣母病,最后抑郁自尽了。   简随一脸严肃问道:“城主可知先贤孔融?”   “三岁让梨,尊礼典范的孔融先生,花某自是知晓的。”花解语道。   这个世界历史真够胡来的,还真有孔融。   然后简随接着道:“那城主可知,先贤孔融是最早的父母无恩论提出者?”   花解语睁大眼睛:“这倒未知,孔先生最尊伦理,怎会说此大逆不道之言……”   “那是因为得到利益的人想让后人听话,便大力宣传他们想让人听的话,故意隐瞒那些对他们的统治没好处的话。”简随认真说道,“孔融三岁让梨,可他此后的一生都在思考到底这个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伦理纲常,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后来这么说过,‘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物寄瓶中,出则离矣!’就是说,父母生下孩子,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情/欲,又没有经过孩子的同意,就把孩子带到这个苦难人间,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倘若父母好好养育孩子,爱之教导之,那样的话,孩子确实该回报以爱;倘若父母虐待孩子,打之辱之,生恩本不存,更没有爱,孩子又为何要为回报一份并不存在的恩情而愚孝呢?”   花解语闻言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然后蓦然笑了:“简公子是知道了我的事情,所以才这么说来开导我吗?”   “其实,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我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花解语笑盈盈地看着简随,轻声道,“旁人要么轻视我,要么想借我攀附上母亲,并没有人愿意和我掏心掏肺地说些什么,而简公子与我相识不过一日,就不畏人言,愿意以大逆之言这般劝导我……”   “简公子,你是第一个愿意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花解语说话也是温柔至极的,可简随总觉得花解语柔声说话时和青青师兄柔声说话时的感觉并不太一样。师兄说话时就能感到他的关怀备至,花解语姑娘虽然语气轻缓,可总有一种莫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简随定了定神,忙说:“我也不是要劝你与绽华夫人离心,我只是觉得……别人对你好,你自当对别人好,若别人对你不好,难道不该多想想自己吗?人,总要为自己而活啊……”   “为自己而活啊……”花解语目光缱绻,不知想到了什么,走到了简随身前,微微低下头,说话间那暖热的气息似乎都要触碰到简随的脸上。   怎么脸有点发烫?简随摸摸脸。   花解语依然是语气轻柔着:“多谢简公子这般为我考虑,我会好好思量的。”   “嗯。”   简随下定决心一定把花解语的想法扭过来,绝不让她和原著中一样剧情还没进展到一半,其他八个后宫都活得好好的,就她自杀了。   记得他当时忍不住给作者留言:“作者大大是要报复社会吗?为什么写这种虐心剧情?”   然后作者还回复了:“这就是人间真实。”^_^   谁要看玄幻爽文的时候看人间真实啊?   然而正当他踌躇满志要掌握剧情的时候,剧情果真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后半夜花房突然走水,能救治青青师兄的回珑芳草居被烧毁了。   简随惊呆了,难道是剧情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主角,所以故意对着干?   这种转折不合理啊。   花解语一脸愧疚:“此事都怨我,不该非要留着回珑芳草做记录,不然也不会遭此意外……我已派人调查花房走水的原因。”   “不怪你。”简随连忙道,当务之急是青青师兄怎么办?   花解语道:“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如果能够取得玉落冰晶,倒可以让回珑芳草恢复如初。”   简随一听来了精神:“那这个玉落冰晶在哪里可以取到呢?”   “天地分阴阳,玉落冰晶乃是极阴之物,故而也在极阴之地能够寻到。”   “那这个极阴之地又在哪里呢?”   “葬骨峰。”花解语迟疑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地名,“离牡丹城不远,但是葬骨峰地险崎岖,巍不可攀,只怕……”   “没事,我的轻功挺好的。”目前身体里的灵力大概也就够支撑他短暂飞一飞,简随不想让人担心,故而也没全说实话。   想到简随毕竟是北斗灵脉的仙家子弟,与他们这些寻常人自然不同,花解语终于点头道:“简公子,我画地图给你,你千万小心。”   简随收到地图就上路了,还好葬骨峰离牡丹城不远,而且花解语这个地图画得特别好,所有的山脉都通过颜色深浅把高低程度都画出来了。   简直可以地图上面画等高线做地质分析的那种精细程度。   花解语姑娘这个画技水平就是离开牡丹城,也能当一个知名画家谋生啊。   不出几日,简随就到了葬骨峰最高峰,向下望去,仿若身处云海之巅,天地苍茫不可见也。   还好他没有恐高症,不然一定当场昏迷。   简随试探地扔了石头下去,果然毫无反应。   那他该怎么下去才好呢?   这时,碧空之上,风云之间,乍闻“哈哈哈哈哈”的嚣狂笑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声。   大白天闪电?什么情况?   那道嚣狂至极的声音又在云间响起:“孤云子,任风行问你,寒雨客人呢?”   这人一共说了十三个字,里面提到的三个人,有两个人他都听过!   孤云子,寒雨客,不就是先前大半夜在神都城墙上的那两位仙人吗?!   而且任风行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怎么回事……好像谁提过……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道:“吾不知。”   这是孤云子吧,城墙上穿蓝衣服的那个。   嚣狂的声音冷笑一声:“哼,不知?你们二人一体同心,岂会不知?他是怕了任风行,躲起来了吧!”   “不知。”   “宵小鼠辈!与人相约决斗却不来,你们还叫什么雨魄云魂,莫再丢人现眼!”   清冷的声音回应:“请自重。”   简随这下听明白了,是那个打着黑伞的寒雨客和这个嚣狂的任风行相约决斗,然后没来,又因为寒雨客和孤云子关系很好,所以任风行就来为难孤云子了?   不过这些都和简随无关,他还是继续研究地图看看从哪里爬下葬骨峰比较不那么危险。   就在简随蹲下研究地形的时候,天上的任风行和孤云子不知怎么谈崩了,只听任风行大喝一声:“废言!”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闪电声四起,风云突变!   好烦啊这个任风行,打架就打架呗,要不要把天弄得这么暗,他都看不清地图了,真倒霉,看来今天没法下葬骨峰了。   就在简随准备撤退之时,一道雷霆闪电从天上直接打到了地上,正落在了简随的脚边,简随“嗷”的一声跳开,一个身形不稳,直接从葬骨峰的最高处掉了下去!   半空中的简随:“……”   啊啊啊啊啊!   任风行!我诅咒你!!!   这是简随最后的灵魂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  “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物寄瓶中,出则离矣。”引用自《后汉书•孔融传》 第8章   神仙打架,简随遭殃。   简随现在就仿若一个被城楼“放火”后殃及的池鱼一般,内心酸爽无人知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了一百种可能的死法,比如和某大反派对决时不敌,保护妹子时遇险,又或者是和剧情争夺主角权时落败。这一千种一万种死法,对简随来说,他都是预期以一种英烈的姿态大义凌然的牺牲,他甚至都开始考虑人之将死,说些什么以戒后人的警世名言了。   然而现在这种意外掉崖的死法,和他现实世界死在水坑里的死法……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葬骨峰到底是有多高,他都掉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掉到底下。   如果给简随一个机会,问他最终的遗言是什么,简随应该会说――   “任风行,我诅咒你一辈子单身!一辈子啊!”   不能怪简随看淡生死,毕竟他已是死过一回的人,对现在的处境虽感无语,也没有多少惧怕,就在简随感受自由落体极限运动,甚至眼前恍惚开始出现走马灯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抱住。   身后的救命恩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么拦腰抱着必然不舒服,于是改了姿势,单手把他揽在怀里,加以固定。   简随感到自己在空中被人固定了姿势,好像是被什么人的衣服袍子罩住,眼前有碧蓝色的纱遮挡了视线,透着这层蓝纱隐隐约约可见一个人的轮廓。   简随眼睛被这一层蓝纱盖住,他伸手想要取下蓝纱,看清救自己的人。   可当简随想要伸手的时候,发现手居然动不了。   他的手臂和身体一起被一个什么细细的东西捆住了。   简随立马用嘴吹,希望把眼前的蓝纱吹掉。   而当他一张开嘴,就被烈风灌了个满口。   这时,简随听到身后那人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风大,噤声。”   谢谢呀……简随在心里倒了声谢,因为他现在被风吹得不敢说话。   为什么先前任风行和孤云子在风云之间那么说话都没事,任风行还一口一个“哈哈哈哈哈”的,轮到他事情就变得这么科学,在大风中开不了口?   果然是实力的差距吗?   当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超越科学界限?   既然弄不掉,简随索性享受起来,他大大方方靠在身后之人的身上,感到对方迟疑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简随感觉耳边风呼啸而过,眼前蓝纱似乎还有清香,透过这层蓝纱仿佛身处海边,眼前是碧海蓝天,让人内心感到静谧和安详。   就在简随脑补自己乘坐快艇出海的时候,耳边那个清冷的声音又道:“到了。”   随着身后人离开,眼前的蓝纱落下了,简随连忙睁开眼,只见一道修长的人影,身穿碧海蓝天袍,侧对自己,正抬头看着上空。   从简随的视角来看,那蓝衣人气质清雅又冰洁,如同一轮皎皎明月生于天地之间,仿若手持白鸾尾的仙人,信手一扬便是云海波涛。眉头微皱间,白鹤垂首,身姿挺拔若绿竹,天质自然。   简随看到他,心跳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第一眼看到青青师兄时,觉得真是一位美男子,见到花解语姑娘时,又觉得她必然是天下第一的佳人。等看到眼前这位,又觉得用“美”或者“帅”之类的形容词,都是唐突了他。   简随脑子里一瞬间蹦出了一个词。   降维打击。   没错,眼前的这个人不论身材、相貌或是气质,对他人来说,都一种是降维打击了。   那人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他说:“抱歉。”那人左手一翻,收回了自己的拂尘,简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先前是被他的拂尘紧紧束缚着,大概是怕自己从空中坠下。   不过,拂尘……?   再一看那人头冠上刻着太极图纹,简随立马明白了,这个对别人颜值进行惨无人道的降维打击的人是位道长。   简随立刻拱手道:“多谢道长相救。”   没想到这位道长却蹙眉回了这么一句:“简随,你的头发如何生白了?”   这位道长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简随?而且还知道自己并不是天生白发?   不对。   要知道“简随”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倘若道长叫自己“龙傲天”,就如青青师兄最初那样称呼自己,那他也不会有多么惊奇,只当是原主角龙傲天与这位道长认识便罢。   可是,道长对自己的称呼偏偏是“简随”。   这就很令人讶异了。   道长伸出手轻抚了简随的额头,然后眉头更蹙:“你灵元溃散,是何原因?”   他到底怎么知道自己叫简随,难道是和青青师兄认识,所以得知?   有着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的简随立刻发问:“道长怎知我的名字?”   “你说过。”   简随一脸疑惑,啥时候?   “先说,白发,灵元。”道长打断了他。   这位道长还真是言简意赅,不喜欢多说话。   道长既然救了自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恶意,于是简随把自己在北斗灵脉继剑大典成为神剑剑主,又遭人陷害灵元溃散,青青师兄为了给自己弥补剑魂结果身体受损,自己找上牡丹城求药,药草意外被烧,只得来到葬骨峰取玉落冰晶的事讲了个分明。   不说不知道,一说简随才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日而已,经历崎岖曲折的都能写半本书了。   道长闻言,说了句:“原来你是北斗灵脉的人,怪不得那时……”   “什么?”简随好奇问。   古云生的视线落在简随背后的断剑上,点了点头:“吾可帮你。”   道长哥哥要帮助自己?   是帮助自己找到其他八位灵剑之主,还是允许他吸取道长的剑魂?   “取玉落冰晶。”道长补充。   ……也挺好。   简随连忙拜倒:“多谢道长。”   道长用拂尘挡住了他,不让他拜下去:“不是你自己先前哭着喊着要叫吾的名字古云生吗?如何又成了道长?”   这位道长话虽少,但每一句都信息量爆表,等一下,道长的名字叫古云生?   简随:“……古云生?”   古云生轻扫拂尘,一道蓝光笼罩在简随身上,然后古云生正色道:“灵元虽损,意识正常。简随,勿要再玩笑。”   古云生……古云……孤云……   “孤云子!”   简随反应过来了,眼前的这位蓝袍道长不正是当初在牡丹城上和寒雨客对话,以及方才在云海之中被任风行为难的那位蓝衣仙人吗?   古云生微微叹气:“先前让你称吾道号孤云子,你不肯;如今告知你名字,却反而要称吾道号,罢了……随你吧。”   拂袖一甩,古云生向前走去。   简随连忙跟上,道长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简随立刻跟着身后唤道:“道长!孤云子……古云……哎……小云道长……小云道长等等我!”他这一口气换了四个称呼。   古云生停下脚步:“你叫吾什么?”   简随终于跟上了,他小脸煞白,但还是露出讨喜的笑容,嘴角边还有梨涡露出:“是您说随便叫的嘛,那我就叫你小云道长啦。”   孤云什么的,古云什么的,都有种苍茫世间无人可依的萧索凄凉感,会注孤生的感觉,怎么会有人起这种道号。   古云生不置可否,继续向前走。   简随忙问:“咱们去哪儿啊?”   古云生只是说:“玉落冰晶。”   简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从葬骨峰的最高处直接落了下来,现在可是在地底下,小云道长要陪他去找玉落冰晶了。简随顿感喜滋滋,虽说为了青青师兄取玉落冰晶是不畏险阻的,但眼下这种险境,有人罩着,不是更好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处山洞,洞道十分狭隘,古云生手一挥,轻吟一句:“沧海月明。”只见山洞之内徒然亮如白昼,简随掂起脚看去,原来是古云生手上出现一颗夜明珠,正是夜明珠之光,照耀了这方天地。   简随惊叹:“好美的夜明珠!”又想起了古云生方才的话,于是问:“它叫沧海月明?”   “嗯。”   正行着,古云生突然问道:“简随,你前日里受伤,此次出来,可有什么异感?”   小云道长连他之前悲惨遭遇都知道吗?   简随道:“幸得师兄叶知一将我救出,已然无碍了。”   按照原著里,主角还和叶青青师姐共赴巫山云雨了,如今叶青青性转,两个大男人之间本来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叶知一师兄当时把自己救出寒潭,应该用的是很封建主义兄弟情的方式吧。   古云生闻言却停下脚步。   简随以为他看到什么异状。   “怎么了?”   古云生顿了一下,目光闪烁了后,转身走了:“……无事,走吧。”   ……好奇怪的小云道长。 第9章   “小云道长!小云道长!”   简随在身后气喘吁吁地跟着,身前的古云生在如此崎岖狭隘的地方竟能大步流星,宛若平地,听见简随呼唤他,古云生停住了脚步。   他停步得太突然,简随没刹住步伐,一不小心撞上古云生的背,一个趔趄,古云生立刻扶住了他。   “小心。”   “小云道长,慢些吧,不急的!”简随怕他又飞奔,连忙劝道。   “你担忧叶知一。”古云生道。   ……小云道长的意思是,因为自己担忧青青师兄,所以他才走得这么急,是为了帮助自己早点寻到玉落冰晶去救治师兄?   那真是多谢小云道长的好意了,可是……也不用这么急吧。   见简随揪住他的衣袖不放,古云生将手上的沧海月明递给简随:“前方路险,你拿着。”   噢,是要把这颗夜明珠给自己让自己照路,以免摔倒吗?   这个小云道长,说话要不要这么简洁啊,只挑关键词说,剩下的内容全靠自己脑补。   “那我拿它照着路,你怎么办?”简随问。   “无妨。”   古云生拂袖便要继续前行。   简随立刻从后面一把抓住古云生的蓝纱衣袖。   “……你!”古云生似是被吓了一跳,却没有挣脱简随。尽管以他的力量,别说挣脱,打飞简随都是弹指间的小事。   简随心中感念,嘴上道:“小云道长,我跟在你后面拿着沧海月明,担忧你看不清路;你在前面,我又追不上。不如这样,我拉着你衣袖走,沧海月明既能照我,亦能照你,可否?”   “……随你。”古云生终是说。   于是简随就这样手捧沧海月明,贴在古云生身后,被他宽大的道袍袖纱遮盖了大半个身形,大概是之前被任风行意外击落葬骨峰时就是这样被古云生救的,所以现在只要一见到古云生那蓝纱袖子就非常的有安全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吧。   两人复向前行走,这回紧贴着古云生,简随也能走得大步流星了。   突然古云生停住了脚步,简随茫然:“怎么了?”   古云生没有说话,只是向前看。先前在日头下不显得,如今在幽暗之地,简随才发现古云生的瞳孔是异色瞳,左眼是与寻常人一般的黑色眼瞳,右眼却闪烁着幽幽蓝光,如大海般碧蓝清透,似能容纳万物而不惊。   只见古云生拂尘一甩,眼前蓝光乍现,云雾散去后,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空旷的洞窟,自己与古云生正身处洞窟高处的一处入口,简随的脚已踩在了边缘地带,先前一步,就会坠入洞窟,万劫不复。   他今天不是在摔死中,就是在摔死的路上吗?   幸亏小云道长拦住他了。   洞窟之下,几不可见,却能隐隐约约感觉有水泡翻腾之音,而这翻腾之音又伴随着物件溶解的“滋滋”声,和随之冒出的白色气体,似能将万物腐蚀,看来委实有些恐怖。   “这是……硫酸吗?”简随提出了很科学的观点。   不晓得小云道长知不知道硫酸,这是不是硫酸,反正他没说什么。   简随就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说话。   夜景赏美人,别有一番滋味。   简随,身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大学生,是不会对他人有什么偏见的,也不会觉得称赞男子貌美是一种唐突。他犹记得选修课上美学老师曾说过“真正的美人,是超越性别,年龄,种族的,是可以被任何人欣赏的,纯粹的至美。”   简随现在就完全能理解这种欣赏美学的态度了。   就在简随的思路拐向山路十八弯的时候,古云生终于有了动作。   他左手拂尘,右手结印。   拂尘中甩出朵朵白云,在脚下到洞窟的另一头结成了一条长长的云桥,在这种恐怖气氛里突然出现了这么浪漫的画面,简随一时感到有些穿越。   古云生道:“走吧。”   当简随脚踩在云彩之上时,心中难免嘀咕:万一这个云就是看着好看,并不是实体可怎么办?但出于对小云道长的盲目信任,简随咬咬牙,眼睛一闭,一脚踩了上去……很软,是实体的。   而且踩上后,还会微微弹起来一下,仿佛踩在弹簧床上,非常有趣。   简随向前走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小云道长,我有点不稳,劳你扶我一下吧。”   “可以。”   古云生也走了上来,站得离简随很近。   这就叫做双重保障。   这下他可以放心浪了。   简随脚踩云桥,这才觉得自己真正像个修仙子弟了,他也终于有心情观看地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桥之下,深渊之中,流淌着一条河,河水散发着诡异的腐尸气息,先前站着的角度不对,简随不觉得。如今正正走到河流上方,简随赫然发现,河水之中竟然漂浮着一张张人脸,有狂笑的,有悲苦的,有狰狞的,也有麻木不仁的,这一张张人脸,怀着各异表情,密密麻麻地遍布整条河流。   有、有点想吐……   简随这才发现自己难道有密集物恐惧症?   就在这时,整个洞窟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一般,自上而下地如沐白光。而简随发现,这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的石窟竟然全都遍布着人脸!各种各样表情的人脸紧紧地挤压在一起,不露一点缝隙,左边的人脸耳朵被右边的人脸的嘴吃着,上面人脸的下巴和下面人脸的额头连在了一起。   而回头看去,简随发现自己竟然是从一个狰狞笑着的人脸的口中走出来的。   一阵寒意袭上,简随忍不住后退一步贴近古云生,却听见古云生低声道:“莫往上看。”   小云道长难道不知道,一般来说,说不要往上看,自己就更想往上看好吗?   简随战战兢兢地依然顽强地抬头向上看去,洞窟之顶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人头,人头不停转动,刚好转到下方,巨大人头的眼珠和简随的目光对上。   “呵呵呵呵呵。”人头发出阴测测又诡异的笑声,牵连着四面八方人脸墙壁都发出声音,有狞笑,有哭嚎,有抽搐,一时竟是什么声音都有,像针一样刺穿简随的耳朵。   时至今日简随才发现,原来他不仅密集物恐惧症,还有巨物恐惧症。   洞窟之顶的巨大人头并没有就此作罢,它的嘴角开始流出银色的水,这些水流在哪里就腐蚀到哪里,这一次正是对着简随流下。   古云生将简随向前推了一下:“跑。”   简随听他下令,于是闭着眼睛,撒开腿就向前冲过去,也不管自己到底要跑到哪里,反正跟着云桥之路向前跑就对了。   耳边的各种叫声越来越大,简随实在胆战心惊,不由自主大声喊道:“自由!平等!公正!敬业!诚信!友善!”   他一路狂奔,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只跑到听不见那些诡异的人脸笑声才罢休,他扶住旁边的石头,不停地喘气。   简随这才注意到自己已满头大汗,他伸出衣袖擦了擦,然后惊道:“……小云道长!”   简随站起来,又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找古云生,只听一声浩然如明月的清音道:“吾在。”   倏然间,古云生走来,姿态翩翩,如闲庭散步一般,这般平静淡定的样子让心头狂跳的简随立刻平复下来。   简随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蓝纱袖,问:“小云道长没事吗?”   古云生:“无事,吾已将其镇压。”   厉害。   简随心中赞叹,问:“那些是什么东西?”   真是被吓出了密集物恐惧症啊,他是穿到男频杰克苏玄幻书里来的,不是穿到盗墓小说里来的啊。   刚才一瞬间觉得自己走错片场。   古云生依旧语气平静:“只是浮殍罢了。”   “浮殍是什么?”在安全地带的简随的好奇心立刻上来了。   古云生道:“殍地,即饿殍者聚于此,列骨之残,草木之枯,皆属于此,故而阴气极重,有卫陵之效。”   ……不过大概意会了下,简随歪头问:“这是万人坑的意思?”   “嗯。”   怪不得叫葬骨峰呢。   花解语说玉落冰晶生长在极阴之地,这还真是够阴啊……   古云生难得发问:“先前你在云桥上念的箴言是什么?”   啊?哪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这怎么解释才好……简随纠结了。   古云生见他犹豫,目光落在简随身后的断剑上:“此剑方才在你口吐箴言后,灵光大显,逼退了不少浮殍。既为灵剑……有名字否?”   这把倒霉催的断剑刚刚还帮了我大忙?简随惊愕。   更惊愕的是,它是在自己念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发作的?这什么情况?   “这个剑……唉……”提到这把断剑,简随还是很难以言语的。毕竟这把剑莫名其妙地和自己成了灵元共同体,因它断了,导致自己折寿,满头青丝皆白发,而且不把它的剑魂填满,自己还会有性命之忧哩。   简随叹道:“这把剑……简直是个悬挂在我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达摩克里斯之剑是一个外国传说。讲的是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对国王说“当国王真好啊,有钱有权有美人”,于是国王对他说“那你行你上啊”,于是这人就当了一天国王,结果他发现王位之上悬挂着一把利剑,正对着自己的头顶,吓得他再也没什么心情享受美食和美人就跑路了。   所以,后人就用达摩克里斯之剑指代那些要人命的强大力量。   这把让简随折寿的神剑可不就是简随专属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吗?不过他刚刚脱口而出了这个外国名词,这……小云道长肯定没听懂吧,还是想想怎么糊弄着解释一下。   没想到古云生听完,神情里第一次出现惊讶的情绪。   “这……竟是禅宗祖师达摩之剑?”   达摩祖师?   这里怎么会有达摩祖师? 第10章   虽然不知道小云道长是怎么把达摩祖师和达摩克里斯之剑联系在一起的……不过这样也好,为简随省了不少事。   反正菩提达摩您老人家也是外国人啊,脱口而出的词也解释不清楚,要不您老人家就把达摩克里斯之剑认下来吧。   简随:“唔……呃……嗯。”   古云生看着他,问:“你是北斗灵脉仙家子弟,竟得了禅宗真传,可说与太乙仙尊知否?”   ……小云道长还真是较真啊。   一般来说,修禅的高人都怎么问答别人的质疑的?   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不说人话。   于是简随摆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打起禅机:“不可说,不由说,说不得。”   古云生便点点头,眼见古云生还要发问,简随连忙打断他:“小云道长你们修道之人也对禅宗之事感兴趣吗?”言下之意,你一个道士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人家禅宗祖师的事,这个世界里的释道两教关系这么好吗?   简随深谙面对不会回答的问题就要率先问倒对方这个千古不变的诡辩真理,所以才对着古云生发出了这样的问题,没想到古云生倒是认真解释:“大道三千,各有擅场,一教祖师,理应敬之。”   简随听完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小云道长真是胸怀百川有容乃大,于是也不好意思再糊弄他。   简随便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真传的……只是因缘巧合罢了……”他能来到这个世界不正是因缘巧合吗?说不定冥冥之中,真有什么因果注定的玄妙之事。   古云生叹道:“机缘天得,多加珍惜。”   简随连忙道:“我晓得。”   古云生:“嗯。”   简随又问:“小云道长,像先前那些浮殍人头什么的,我们这一路还会遇到吗?”   古云生答:“玉落冰晶身处极阴之地,极阴之地必有阴物围绕。”   那就是说除了那些人脸怪之外,还有别的鬼东西?   苍了天了!其实简随倒真没有多么害怕,只是恶心得受不了,他希望不论之后遇到什么阴物,可以稍微长得洋气一点。   这之后,他们两个继续在洞窟中行走,一连走了许久也没有再遇到什么,现在整个环境阴暗潮湿,简随有些分辨不得东南西北了。   他想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了,连叫几声“小云道长”,不知为何,走在前面开路的古云生一直没有反应。   直到简随拉了拉古云生的袖纱:“小云道长,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古云生转头看他,然后道:“西北方,巽位,先前在坎位。”   道长不愧是道长,辨位都靠八卦图呢,不过因为简随经常看玄幻小说,对八卦也有一点了解。   简随一边回想一边问:“八卦是指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然后分别代表着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对吧?”   古云生:“对。”   简随举一反三,问:“那……先前我们在坎位,遇到了浮在水上的殍。现在我们在巽位,就有可能遇到和风有关的阴物……对不对?”   古云生:“嗯。”   只是一提到风,简随就很容易联想起那个“哈哈哈哈哈”的任风行,那个只管自己浪得爽,连累别人掉下悬崖的极端分子,虽然还没有正式和任风行打交道,但在简随的心里,他已经被拖入黑名单了。   简随:“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小心风……可这洞窟之中哪来的风啊?”   话音未落,简随顿感脚下震动,整片狭窄天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简随立刻抓紧古云生的袖纱,然而变化就在一瞬之间,他脚下的土地横生一道裂缝,而这道裂缝正是突然出现在简随与古云生之间。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应对,环境倏然生变,洞窟一分为二,简随趔趄之下掉在了一边,古云生则留在了另一边。   之后一段时间,简随只觉得天昏地暗,整个人不停旋转,眼冒金星,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好似终于平静下来。   简随睁开眼睛,用手努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原来他左手还握着沧海月明,右手里抓的是一片被撕下来的蓝纱。   简随:“……”   他把小云道长的道袍袖子扯下来了!还把照明用的夜明珠顺走了!现在小云道长岂不是一个人衣冠不整地在乌漆麻黑的地方呆着吗?   他会不会生气啊!   简随望着眼前变幻到依然认不出的地貌环境,和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妖祟阴物,心中戚戚然。   阅片无数的简随自然知道所有的恐怖题材鬼片里第一个死的人都是哪种人。   第一个死的人一般要满足如下的几个条件:一、无知;二、落单;三、惊慌失措。   看看他自己符不符合这些条件?   很好,完全符合。   现在“无知”他是没办法改变了,毕竟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至于“落单”,他没办法,如今就是落单掉队,抱不到强力输出的大腿。那只剩下第三个条件……只要他不表现的那么惊慌失措,就不符合鬼片首杀的原理。   想到这里,简随强自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淡定无畏的表情,手捧沧海月明,假装平静地向前走。   当然,小云道长的蓝色袖纱还紧紧地握在他另一只手里,全当护身符了。   简随一个人走了许久,也不知是不是太紧张出现了幻听,以至于耳边总是传来女声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谁?”   没有回应。   简随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开始念起:“……辩证唯物主义者认为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世界发展的产物,它是人脑对客观事物的反映……”   简随面色煞白,女声已越来越清晰了,甚至可以清楚听到女声在轻轻呼唤:“简随……简随……简随……”   ……   这呼唤声反而使得简随冷静下来了。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叫简随,能直接叫出名字的肯定是有阴谋诡计的。   所以简随干脆立定,回过头,拱手问道:“姑娘,需要帮助吗?”   作者有话要说:  “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世界发展的产物,它是人脑对客观事物的反映。”引用自《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 第11章   在简随还是个普通大学生的时候,他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这样说的:当你遇到一件灵异恐怖的事,且沉浸到恐怖的氛围里无法自拔时,如果想从心理上脱离这种气氛,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做一些非常接地气的日常行为――不管是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是进行日常对话都行。   实践出真知,这样一来,他果然没那么害怕了。   那道诡异女声可能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落单的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疯狂大叫,仓皇逃跑,慌不择路之下被什么东西绊倒吗?   为什么这个人反而看起来如斯淡定。   所以女声突然安静了。   鬼怪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简随一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自己编的顺口溜来打气,一边傲然挺胸,继续问:“姑娘,你有事吗?”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不知名的鬼怪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简随所在的狭小走廊忽明忽暗起来,伴随着阴风阵阵,气温骤降,仿佛一瞬之间从秋日入了寒冬,明明是一处干地,简随却觉自己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让人有折脚堕指之感。   他一只手紧紧握住小云道长的蓝纱断袖,几乎不敢呼吸,准备应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攻击。另一只手不停地晃动青青师兄给的手环,奇怪的是,自从进入牡丹城这些时日以来,手环再也没有什么反应了。   难道是没电了?简随的第一反应。   就在这时,平地忽起烈风,风冻入骨,简随突然想起小云道长所说他们会遇到与风有关的阴秽之物。   来了!他心中想到。   而此时,罢工多日的手环突然有了动作,它开始散发莹莹绿光,似乎在简随的面前结成屏障与风势相对。   简随惊叹道:“先前你一直没反应,我当你是没有能量了,如今被风一吹你又能动了,难道说,其实你是……风能发电的!”   手环:“……”   当此之时,变化产生,从面八方突然有物体袭来,通身白色,头如锅盖,足下细长条垂荡,以极快的速度围绕简随飞舞。   简随将背上的断剑取下,双手握紧。   每当怪物袭来之时,手环的绿屏障也抵挡一层,漏网之鱼冲到简随面前时,简随则挥舞断剑,以打棒球的姿势,转动全身力量,一剑将它打出去。   加上简随轻功不错,身形极快,配合手环的屏障,几次之下居然还摸到了一点窍门和规律。   只是没想到手环又“没电”了,那层绿色屏障突然消失。   未及反应,一只怪物直冲简随面门而来,来不及击打,简随做出了普通人类的第一反应……直接上手抓住了它!   这个怪物的形状是上半似锅盖,下半如触手,简随刚好抓住它上/下/体/结合的地方,然后将它举起来,这才发现……   “这不是个水母吗?”简随惊叹。   没错,这个形状怎么看怎么是水母啊!   不过海洋生物为什么会在地底下长着啊,修仙世界观果然地大物博,什么东西都有呢。   突然,水母触手缠绕在简随手上,水母伞状上半部陡然翻面,露出伞状上半部掩盖的一面,简随愕然。   那一面赫然是一张人脸。   水母里面竟然是一张人脸,还是依稀可辨的女人的人脸。   人脸水母张开口:“简随……简随……简随……”   正是那道诡异女声,原来先前呼唤自己名字的,竟然是一个人脸水母。   未及反应,人脸水母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将简随一口吞下!   简随眼见水母巨大的嘴出现在自己面前,手又被它的触手缠绕住,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倏然听闻长剑划破长空之音,简随霎时觉得这个声音比什么都要悦耳动人,激动人心。   剑音在后,剑影在前,一道碧蓝剑气直接刺穿人脸水母,将它钉在石壁之上。人脸水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不已。   远处一道冷音传来:“道生一!”   一句道生一,碧蓝剑气一分二,二分三,三化无穷,无穷剑气将人脸水母稳稳控制在石壁之上,形成一个剑气牢笼,人脸水母动弹不得,最终俯首认输。   简随听到声音,眼前一亮。   “小云道长!”   果然,穿着碧海蓝天袍的身影出现,手持一柄剑体碧蓝,剑格如云纹般弯曲的长剑。他身影虚化之间,已挡在简随身前,那人脸水母见到古云生,头更低,竟然也颤抖起来。   “小云道长!小云道长!”   简随在古云生身后叫了两声,不知为何古云生没有反应。   简随绕至古云生身前,还想唤他,却听古云生开口。   “你无事?”   “噢,我挺好的。”简随摸了摸自己上上下下,在古云生面前转了一圈,以示自己没受伤,又把断剑重新背到背上,笑道,“我还打飞了几个呢。”   古云生:“嗯,是副体。”   “啊?我打飞的是副体?”简随一愣,指着石壁道,“这个才是本体?”   古云生解释:“风母十体,九假一真,你能击溃副体,已是难得。”   简随:“这个是什么呀?”   古云生:“向阴而背阳之物,其名风母。”   这明明是水母!   简随内心不满,算了算了,小云道长说是啥就是啥。   简随不欲与古云生争辩,于是上前一步,笑容满面道:“小云道长又救了我一次,加上先前掉下葬骨峰救我那次,一共救了我两次了。”   古云生却吐出简短的话:“你也救过吾。”   简随感觉懵逼,什么时候他还救过小云道长?   古云生没有说话了,他径直走到风母面前,举起手上的长剑,似要结果了妖物。   简随却道:“稍等一下!”跑上前。   他向古云生请求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这个水、呃、风母,可以吗?”   古云生点了点头。   简随便直截了当的问了:“你叫风母?”   那抖抖索索的怪物颤抖着回答:“回禀大人,奴家确实被人称作风母。”   简随:“你为何知道我叫简随?”   风母:“奴家只是听到大人自己在心里这么自称,所以……”   简随惊讶:“你能听见人的心声,那你能听见小云道长的吗?”   风母立马抖了抖:“不能,不能!只能听见一部分人,也不是所有的都能听到,何况像道长这般强大无匹的人奴家什么也听不见……”   简随脸黑了:“所以就是我太弱你能听见,小云道长太强你听不见了……”   风母不敢说话了。   简随见状摆摆手:“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为何要吃我?”   风母更不敢说话了。   古云生倒是替它回答:“以身代之。”   简随:“什么意思?”   古云生看着他,说道:“以你,代它。”   简随毕竟头脑灵活非常,稍作联想就反应过来,惊呼道:“它是要吃下我,进入我的皮囊,然后取代我?”   一想到自己差点被剥皮取代,简随这样随意性子的人也难免有点生气了,他压住火气,质问:“为何要什么做?”   风母伞状头部下面传来细微的女声:“因为……大人生得好看,奴家……羡慕……”   ……诶?   它这么说,简随有点小高兴是怎么回事?毕竟简随的相貌确实清秀可人,在这种人人都是美人的修仙世界里,虽然算不得什么绝世帅哥,但胜在少年气佳,且这头白发确实为他增添不少仙童气质。   简随:“你是觉得我这副皮囊好,想取而代之,那小云道长的皮囊不是更好吗?”   古云生闻言看了他一眼。   风母望着把自己刺得稳稳的剑气牢笼,垂下头,不敢回答。   简随却明白了,有贼心,没贼胆的意思啊。   见简随再无话可问,古云生对风母做出最后审判:“阴物邪祟,戕害他人,其罪当诛,吾今以道法了你因果,来生需勤修善德。你,可还有话说?”   风母颤抖半天,终是说:“奴家希望……来生可以做人……”   古云生点点头,手中长剑扬起,似要结果眼前的妖物。   简随心念一动,突然伸手。   “且慢!”   作者有话要说: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引用自《道德经》 第12章   一声“且慢”的同时,简随抓住了古云生的胳膊,当他看到古云生胳膊上被撕断的纱袖残片时,猛然想起来自己把小云道长的蓝纱袖扯下来的事。   简随面色微微一红,假装无事发生,说起别的:“小云道长……能不能先不要杀它?”   古云生看向他:“为何?”   简随一脸严肃:“我想让它跟随我,此后勤修善德以赎罪。”   说得大义凛然,自己都要信了。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简随根本不会怜悯十分钟前还要吞噬他取而代之的妖怪,只是心中觉得风母的这个可以读取他人心思的能力真的很有实用价值啊。   想一想,虽然他是来到这本书中,按说应该对剧情发展和人物设定都了如指掌。可实际这些日子以来,简随敏锐地发现这个世界绝对与原本的《踏遍修真界收后宫》一书设定有所不同,也就是说他“全知全能”的金手指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必须得用的小心谨慎。搞不好原本的主角龙傲天就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异状,所以跑路了也不一定,不然怎么是他顶上了主角空位?   如今有一个能探听人心的小怪,虽说对像小云道长这种高阶水平的人探听不到,但大地何其广袤,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小云道长这般强悍,风母的技能对自己来说应该还是很有用。   心里这么想,简随嘴上肯定不能在小云道长这么高贵脱俗的道长面前讲出这点小心思,这种时候当然是要摆出政治正确的大旗,占领道德的高地。   简随做好了决定,他苦笑一下,摇头道:“虽然这只妖物也曾戕害于我,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若能导它向善,也算是我的一桩功德。”   小云道长误以为他是菩提达摩祖师的传人,是禅宗修者,随就顺水推舟地拿“功德”来说话。   古云生闻言果然点点头,道:“你既有此心,吾当然不可阻你之功德。”   他转头过去,对着风母冷声道:“他既有心渡你,你当好好侍奉,习其善德,改过自身。若有阳奉阴违之举,吾之云魂在此,你可知后果?”   风母闻言发出尖细的叫声:“奴家必好好侍奉主人,改过自新,不敢有违逆道长的地方,否则奴家立刻天雷轰顶,爆体而亡!”   简随原本听着还觉得美滋滋的,结果风母宣誓的对象最后怎么变成了小云道长?到底谁是你的主人啊。   风母誓言方尽,古云生手中的蓝色长剑华光四射,一朵血色云纹烙印霎时出现在风母头顶上。   然后,古云生收剑,看向简随,示意结束了。   风母很有眼色地脱离剑气桎梏后,立马俯首在简随身前。   “奴家见过主人。”   原来这就是收小妖的感觉啊。   此时,简随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离龙傲天主角路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的感觉。只是自己该怎么带着它呢?总不能走哪身后跟着只水母形状的妖怪吧?那自己才真是会被人当妖物了呢。   简随正为难,古云生发话了:“你可将它收于碧罗笺中。”   简随一愣,碧罗笺?什么东西?   风母却道:“奴家这就进去。”   于是一阵阴风拂过,风母直接飞到简随眼前,然后进入手环当中。   简随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手环就是碧罗笺?   简随摸着碧罗笺,对古云生笑道:“这是下山前师兄送我的,原来它还有这么个好听的名字呢。”   古云生:“嗯。”然后,转身走了。   简随:“?”   连忙跟了上去。   怎么感觉小云道长不太喜欢提到叶青青师兄呢?难道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但像小云道长这样看淡风云的高人,一般来说,不像是会和人有什么过节的样子啊?   两人继续走在回廊里,比之先前,路面宽了不少。先前还是平地,如今却是一路上坡,料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葬骨峰的山体中间向上攀登中,简随不知是该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有先人没事干来修山玩?   简随跟着古云生走了一阵,见路宽了,就赶上几步,并排走在一起,提到古云生的剑:“先前小云道长的佩剑,我听你叫它云魂……是吗?”   古云生:“是。”   简随突然想到一首诗,然后便趁机问:“得性贤於得禄,归山胜似旭朝。饮涧肺肠清净,卧云魂梦逍遥。小云道长的剑是取这个逍遥自得的意思吗?”逍遥卧云间这个意象很符合小云道长的仙人气质。   古云生却摇摇头,道:“取自‘孤云独照,魂断梦消’的意思。”   简随一愣,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意思吗?取名不都图个好兆头,孤云子什么的,魂断梦消什么的,为什么要给自己和自己的佩剑起这么惨烈的名字。   简随正想开口吐槽,就听到古云生轻抚剑鞘,低声道:“……都是母亲取的名字。”   简随立马把原本要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令堂大人还真是别有情趣呢……哈、哈哈。”   简随提到云魂剑倒不是真的想和古云生探讨诗词歌赋,其实是想着找九位灵剑之主吸取剑魂的这个主线任务,虽被各种支线任务干扰了半天,他还记挂着自己必须再找到八位灵剑之主的事。   青青师兄说自己前往牡丹城就能碰到第二位灵剑之主,但自己碰到的花解语姑娘是不通武艺的,所以青青师兄指得是拥有云魂剑的小云道长吧。   简随先前扯了那一通,原是想把话题拐到自己需要灵剑剑魂的事情上的,然而没想到古云生提到他的母亲后,就显得情绪有些低落。   虽然古云生面色如常,但不知为何,简随就是觉得小云道长看着有些消沉。   如今这样……他也只好将剑魂的事先按下不表了。   又行几步,前方豁然开朗,眼前竟是无数石板连成的阶梯。阶梯青玉方块,大小分布均匀,质地均衡,简随也不可能再称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因为这显然是人为铸造搭建的。   简随出声道:“……这是人造的天梯?为何要在葬骨峰山体中间造楼梯呢?”   古云生微微合了合眼,道:“因为……上方有一座陵墓。”   这里是陵墓?他真走错盗墓小说的片场了?   简随急急道:“那我们赶紧离开吧,给墓主人告个罪,万不可惊扰了墓主。”   他看过的无数盗墓题材小说里,一旦干扰墓主,就一定会发生尸变,他可没带什么黑驴蹄子。   古云生却轻声回答:“母亲……不会介意的。”   简随的脚步停在原地,母亲……古云生的母亲已经离世了?而且棺材就在这座葬骨峰里?他跑到人家母亲陵墓里寻宝还收小怪?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盗墓行为吗!   小云道长没抽死自己也太有朋友情谊了吧!   简随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玉落冰晶是长在小云道长母亲的陵墓里,我……”   “是么……”古云生淡淡道,“玉落冰晶是母亲生平最爱之物。她离世后,明皇按照她的心愿,将她葬在玉落冰晶的生长之处,并宣告天下,玉落冰晶乃是拢簪夫人的陪葬之物,任何人皆不可轻取。这桩事天下人皆引为谈资,你真的不知?”   现在什么情况,他大摇大摆地跑到人家母亲陵墓里取陪葬品,还相邀人家儿子一起闯他老娘的墓?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简随简直想以头撞地,委屈非常,花解语姑娘怎么没告诉他呢?他若知道玉落冰晶乃是小云道长死去的母亲的陪葬品,宁愿想别的办法。   等一下……小云道长刚刚说了什么……拢簪夫人?   原著中美名动神州的绝艳双姝之一的拢簪夫人?   绝艳双姝是指绽华夫人和拢簪夫人这两位曾经的绝世美人,绽华夫人嫁给了神都牡丹城的城主花无名,生下花解语姑娘。拢簪夫人则嫁给长乐城城主,生下了一女,名叫谷芸仙子。按照原著,花解语姑娘和谷芸仙子都是主角龙傲天的后宫。   简随的头突然有点发昏,小云道长是拢簪夫人的孩子……那谷芸仙子呢……该不会……   “那个……请问……您有妹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得性贤於得禄,归山胜似旭朝。饮涧肺肠清净,卧云魂梦逍遥。引用自释文的《得性》 第13章   简随带着来自灵魂深处的希冀:“请问,你有妹妹吗?”   古云生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如水:“没有。”   一句“没有”仿佛击溃了简随所有的希望,面色惨淡地问:“所以,小云道长你是独生子吗?”   他清冷出尘的谷芸仙子啊就这么……消失了吗?   他从来没抱过别的绮念,就想亲眼看看这些美人们一眼,为何这些美人不是性转,就是干脆消失了呢?   正当简随进行着凄凉无比的内心戏时,古云生开口拯救了他:“不是。”   简随一愣:“不是什么?”   “母亲还有别的孩子。”   简随乍闻之下,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心花怒放,喜出望外:“所以,你还有一个姐姐!”   古云生又无情地将他拉回现实:“吾还有一个兄弟。”   ……哦。   但是不死心的简随又问:“请问你的兄弟相貌如何?是不是长得像女孩子呢?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像花解语姑娘一样的女扮男装啊!   古云生面色有些奇怪地看向简随:“你……见过他。”   他这一路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是小云道长的亲兄弟,自然也该是位高冷出尘的端方君子,可他这一路没见过小云道长2.0啊?   见简随狐疑的神色,古云生解释道:“那日在神都城门,你见过……吾无法判断他的形貌是否似女子,下次见到,你自可问他。”   不、不了吧……简随头摇得好比拨浪鼓。   那天在牡丹城城门上的除了小云道长,不就是那个寒雨大佬吗?   一见面差点杀了自己的那个,他敢去问大佬您长得像不像女孩子这个问题吗?那他一定会瞬间被大佬砍成八段,弃尸荒郊。   原来寒雨客和孤云子两个人是亲兄弟啊,怪不得那个任风行说他们是“雨魄云魂,一体同心”,可是……个性上差得好多啊。   小云道长是一言不发先救人,寒雨客是一言不合就砍人。   简随惊叹:“原来寒雨大佬是小云道长的兄弟?你们差别好大。”   古云生道:“他之名,李夜雨。”   诶……小云道长和寒雨大佬是亲兄弟,既同为拢簪夫人所出,怎么会一个姓古,一个姓李啊?   但这种涉及到上一代父母辈的私密八卦,简随自然不敢问出口,这个话题便也作罢,最后只得道:“我先前确实不知道玉落冰晶是道长母亲的陪葬品,不管道长相不相信,简随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我们先离开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古云生却打断了他:“吾自然信你。”   说完,古云生便直接踏上青玉天梯,往上走了。   简随惊呼,赶紧跟上:“……小云道长,你!”   古云生:“吾说过会帮你,自当言出必行。”   简随犹豫道:“那你母亲……”   古云生低声道:“吾已说过,母亲……不会介意。”   既然古云生这样说了,简随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又欠了小云道长一个大人情。   两人沿着天梯向上走,其实按照小云道长的能力直接御剑飞上去也不是不行,怪不得他自进入山体洞窟以来就和自己一样,一步步走着,因为这是他母亲的陵墓……   青玉天梯,九曲回廊,眼前的古云生一步一步向前走,简随实在爬得无聊,就盯着古云生的脚看。他惊奇地发现古云生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是一模一样的,行走的速度也非常均匀,简直一板一眼,像程序设计好了似的,碧海蓝天袍的下摆也随着他的走姿摇摆得十分翩然。   简随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大家闺秀……呸,是大家风范。   简随抬着脖子看了看,眼前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呢,根本望不到顶。   正想着,碧罗笺里突然传出尖细的声音:“主人,你若无聊,奴家可以陪你说话解闷。”   不出声,自己都快忘了这个风母了。   简随故意厉声道:“谁准你刺探我的内心了?”当然要先给它立个规矩,不然以后风母天天听自己内心世界的小剧场那还怎么得了。   风母连忙回道:“主人切莫误会,方才道长已经封印了奴家的能力,以后只有在主人下令的情况下,奴家方能探听他人心思。”   简随看向古云生,原来方才那个血色云纹是这个意思啊。   风母小心道:“奴家是觉得走了这么久,主人说不定会无聊,所以出声问问。”   简随便道:“那你讲点段子活跃下气氛。”   讲段子?这可真是为难了风母,它最后只得道:“奴家不会讲段子,奴家要不讲点自己的故事?”   简随随意道:“可以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碧罗笺里风母的声音悠悠传来:“奴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有一天就清醒了,等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这片葬骨峰里了,身边也有一些像奴家这样的,不过大家彼此也不说话。”   简随奇怪道:“人有人的父母,就是妖怪也有妖怪的父母,你怎会没有父母呢?”   风母道:“也许有吧,谁知道呢。奴家刚醒来的时候还不能动,只能靠着吸取这里的阴气为生,等到奴家慢慢能动了,就想出去看看,想见见别人都是什么样子的。有一天,这葬骨峰里来了一队人马,他们拿着铁锹,手持星盘形状的铁物,在这葬骨峰里东敲西转的……”   盗墓贼!原来不论什么世界观,哪怕修□□观下,只要有墓穴,就会有盗墓贼的存在啊。   风母接着道:“奴家便想着,这就是人吧,他们可真有意思,要是能做朋友就好了。”   “等等!”简随打断了它,“……不是吃了他们吗?”妖怪还曾有过这么和谐友爱正能量的想法?   风母发出尖尖的笑声,搞得简随浑身打了个寒颤。   “奴家也不是一开始就吃人的,在那之前奴家可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啊。只是当奴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大叫着‘好丑!好吓人!’就打跑了奴家,奴家养了好几个月的伤才好呢。”   风母那样人脸水母的形状,别人会害怕也是情理之中,但如果它真如自己所说的,当时没有害人之心,却遭此对待,也难免会伤心吧。   “后来嘛,奴家偷偷观察进来的人,才知道原来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强大的人可以随意打骂弱小的人,奴家还见了好几次进来的人群挖到珍宝后,开始分东西时,个头最大的那个打死了好几个矮个子,其他人都一脸漠然地看着呢。”   简随:“这……”   “不仅强大的人有优待,长得好看的人也比长得丑的人有优待。奴家见到有貌美的人骂其他人是‘丑货’、‘龟鳖’,还拿着鞭子抽那几个人的脸,那些人就捧着那个貌美的,也不生气。可这个貌美的人嘴里骂的话,和当日那伙人骂奴家的话竟是一样的,奴家就想起当日的伤心事,不知怎么的怒从心中起,便一口吞了她!”   简随:“……”这是一个多么血淋淋的,因为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心性被扭曲了的真实案例啊。   简随不禁感叹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有十二年义务教育制度,真是太好了! 第14章   说到自己的报复,风母语气得意起来:“奴家当时生吞了那个貌美的,其实心里也怕得很,其他人会不会一拥而上来殴打奴家。可是没想到,那些人见奴家竟然会吃人,立马跪地求饶,不停叫着饶命,还给奴家起了个尊称叫‘风母’。包括那些个强壮的人还跪着说‘风母杀得好,我们早看那女人不顺眼了!’,奴家听他们的心声全是敬畏和惧怕,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强者就算做了坏事,大家也会觉得你做得对,而不想伤人,才会挨打呢。”   ……这个三观已经彻底没救了。   简随咳嗽一声,道:“你先前的经历我听见了,但我毕竟不是你,不能感同身受你的遭遇,自然也不会对你过去的行为多加置喙。但既然今日你选择跟随了我,以后就该依我的想法而行,万不可再这样随意伤人性命了。”   风母忙道:“这是自然。”   简随心中其实不如嘴上那般淡定,风母的行为按照他的三观来说,自然算伤天害理。只是这里是个修/真/世/界,又不是像在法制世界里,受害者尚有个说理的地方。修/真/世/界本就弱肉强食,简随可以要求自己三观端正,但他很难用自己的三观去要求别人,毕竟他也不是个道德卫士。   可自己的价值观又能真实地适应这个世界吗?   简随突然陷入了迷之对人生的思考中,他先前看小说时,小说里的主角杀这个打那个的,看得他心潮澎湃。   可当自己要真实地面对这些问题,他真的能像书里那些龙傲天主角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吗?   若是现在他必须要杀人了,他真的下得了这个手吗?   他可是连鸡都没有杀过的,从来都是热心的摊主杀好了切成鸡块给他的。   简随想听听小云道长的意见,忙拉住古云生的袖子,问道:“小云道长,你有什么看法?”   古云生盯着他;“什么?”   简随又重复了一遍风母的故事,这一次古云生仔仔细细地盯着他。   简随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又暂时想不明白是什么。   说完后,简随问:“风母最开始没有想伤人,却因为生得丑,结果被人所伤,小云道长对此有什么看法?”   “相貌美丑,天生自然。事有杳渺,人有妍媸,皮相岂有罪?不能因此泯灭。”   简随抚掌赞同:“是嘛,我也这么觉得,长相丑陋又不是罪,但是风母之后因此报复杀人确实有罪……”   话音未落,顶空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嗡”的声音,简随闻音一瞬之间几乎耳聋。   “啊!”简随捂住双耳。   “简随,怎么了?”古云生伸手抚他的头顶,一股灵力沛然而下。   简随瞬间感觉好了很多,道:“多谢小云道长,我好多了。”   那道“嗡嗡嗡”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全赖小云道长在他的天灵盖不断输入灵力,让他灵台清明,否则简随感觉自己要被这股音浪震得七窍流血了。   这个该不会是设计陵墓的时候专门用来对付盗墓贼的设计吧?   简随看着眼前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看顾自己,自身却毫无异状的古云生,不禁钦佩道:“小云道长好生厉害,面对这么震耳欲聋的杂音竟也好似无事发生。”   “……什么?”   小云道长……感觉不到吗?   简随看到古云生茫然的神色,这一路以来几次的拂意情绪突再度涌上他的心头。为什么每当自己跟在小云道长身后叫他“等等我”的时候,古云生从来不理睬自己,从来毫无反应。   就在此刻,简随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云道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简随踌躇再三,终是开了口,他一字一字的,唇形动得很大。   “你是不是……耳朵听不见啊?”   古云生微微一怔,顿了半天,道:“……你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吧?对古云生多加观察,肯定会发现和古云生对话时,一定要面对面的在他可以看到唇形的地方,否则他一定没什么反应。   估计是因为小云道长的身份,加之清冷的性子,旁人对他多加尊敬。就算小云道长不回话,旁人也只道他自持矜贵,顶多内心恼他,倒不会想到他是因为听不见才不说话的。   想要这里,简随心中有些难受。   毕竟像小云道长这般如天上明月云彩,高不可攀的仙人,自当美玉无瑕。如今知道他听不见,就如同美玉有了瑕疵,让人既惋惜又心疼。   简随想安慰,又觉得古云生应该是习惯了,自己安慰反倒不美,于是立刻转了话题:“……这个轰鸣声是不是针对盗墓者的?”   这话题转得委实生硬,古云生仿佛丝毫不察似的,道:“是。”   “嗯,我们快些上去吧。”简随一把抱住古云生的胳膊,当然是没被扯断袖子的那一边。   古云生没挣脱他,大概是担心会不会还有其他针对盗墓者的机关,让简随不小心中招。如今靠在一起走,倒也方便。   这之后,倒没再遇上什么机关陷阱,他们终于来到了拢簪夫人的陵墓前。   简随抬眼望去,心中震撼。   那是一座如同空中花园一般的绝美之境,四处皆有花草丛密,花园中央一片地台高高耸起,台上尊放着一个棺木,棺木边生长着淡蓝色的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冰花,虽是稀稀疏疏,倒更显出这冰花的高贵傲然。   简随惊叹出声:“玉落冰晶!”   如果不是真的看到了这尊棺木,简随真以为自己到了什么著名5A级风景区,想来这位拢簪夫人也是位爱花、惜花之人,不然她的陵墓也不会被工匠做得和花园一般了。这样想来,绽华夫人与拢簪夫人既是绝艳双姝的亲姐妹,而原著里的绽华夫人一心慕权,对这些花草鱼鸟的风雅事完全看不入眼,花解语姑娘遭她厌弃,也有花解语姑娘是花中痴儿这一层原因在。   如今看来,这是外甥女似姨母啊!   古云生站在台下仰头看着拢簪夫人的棺木,看了很久很久,面上看不出是什么样的神情,只见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棺木前,然后一摆道袍,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小……”简随劝阻的话没有说出口,毕竟人家是祭拜自己的母亲,他有什么立场劝说呢。   对了,先前任风行是在葬骨峰顶上为难小云道长的,也就是说小云道长怕是专程来到葬骨峰的,应该是为了祭拜他的母亲吧。   果然,古云生拜了几拜,轻轻说道:“母亲曾说不要吾来,可今日是母亲的忌日,吾……还是想来,请母亲恕罪。”   说完,又郑重其事地跪拜下去。   简随一听,忍不住出声宽慰:“小云道长千万不要这样,我想拢簪夫人心中也是怜惜你得很。她若知道你的耳朵……必然会更加心疼你,怎会生你的气呢?”   古云生却摇了摇头:“母亲知道。”   简随一愣:“……什么?”   “吾的双耳……正是母亲用簪子刺伤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事有杳渺,人有妍媸,皮相岂有罪?不能因此泯灭。”一句改写自《镜花缘》 第15章   小云道长竟是被他的母亲刺伤双耳,导致听不见的?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不对,绽华夫人也是如此啊,这对姐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原著里,绽华夫人虐待花解语姑娘是因为绽华夫人恶女盼男,小云道长一个堂堂男儿到底是为什么得罪了拢簪夫人呢。   在简随看来,小云道长这种如天上明月般的人物合该是被众星拱月,照料长大才是,怎么看起来比起花解语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简随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这种话不好直接问小云道长,于是半跪下来,就在古云生的旁边,一脸郑重,嘴形动作很大地说道:“小云道长,我……过去也不知道这些事,但以后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那我就是你的耳朵,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第一个说给你听,好不好?”   话一出口,简随难免觉得不好意思,他刚刚是真情之下冲动开了口,出口才想起来小云道长何许人也,人家耳朵也不是一天两天听不见了,肯定自有他一套听声辨位的办法。   哪里需要自己当什么“耳朵”啊,简随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矫情,但毕竟出自肺腑,于是就瞪着他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与古云生对视。   古云生右眼的蓝色愈加清晰。   “……是因为吾救了你吗?”   “这……是吧。”当然有报答的这一层意思在,归根到底这番话并不是出自功利性的啊。   古云生闻言转过头,不置可否,他最后又拜了拜拢簪夫人的陵墓,然后伸出手摘取了两株玉落冰晶递给简随,道:“放到碧罗笺里,风母可帮你炼化。”   古云生最后看了一眼拢簪夫人的棺木,轻声道:“走吧。”   回程的路其实很没有意思,只是按照来时的路再走一遍罢了,但这一回简随能感觉到古云生之情绪已经低到了谷底,他只好眼巴巴地跟在旁边,也不敢和风母讲段子了。   正当两人再度进入洞窟走廊之时,路面又回到了狭窄的状态,简随不得不跟在后面,这一路沉默,他也想说点什么和缓下气氛。   毕竟出去以后,自己就该和小云道长告别了吧……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俩本来也不是什么同道人啊。   简随正走着,乍闻碧罗笺里风母尖细的声音传来:“主人,前方要小心。”   不会出去的路上还有机关吧?   简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现在对听不见的古云生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前方的古云生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古云生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眼球,眼球四周皆是长长的如触手一般伸长着的藤蔓,而那些可怖的触手正朝着古云生袭来!   简随大喊一声:“小心!”然后一把扑了上去。   他硬是挡在古云生的前面。   紧接着简随想抽出背上的断剑,但小云道长比他的速度快得多,古云生甚至没有出剑,仅仅是用拂尘横扫几下,一时飞沙走石,那怪物就瞬间爆体而亡了。   快得简随都没有反应过来。   到底是他低估了古云生的真实实力,还是他高估了那个看起来还挺厉害的妖怪……   简随仔细反思了一下,他从来没有低估过古云生,大约是因为之前听闻古云生耳朵听不见的事情,让他对古云生充满同情。作为一名受过思想品德课教育的新时代青年,他下意识就用一种对待弱者的态度去对待古云生。   然而事实是他才是那个弱者。   “简随,还好吗?”   算了,为自己这份舍己救人的勇气掌声鼓励一下吧。   简随扯了扯嘴角,从古云生的怀中跳出来:“我、我没事……唔!”   嘶……刚跳得那一下太猛了……脚扭了……   古云生也发现了:“……扭了?”   “没事没事!”简随连忙摆手,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脚扭了又不是脚断了,根本没必要大呼小叫。   他可不想在古云生的心里留下一个软弱无力的胆小鬼印象,毕竟他可是下定决定要和古云生做朋友,当他的“耳朵”的人。   “跳着走一会就好了。”简随单脚来回跳了跳,表现了自己的灵活,还开起了玩笑,“单脚跳还挺像诈尸的,对不对?”   “不。”古云生摇了摇头,认真道,“起尸者都是双脚并拢起跳的。”   ……不用这么认真吧,只是个玩笑而已啊!   “我真的没事啦,前面的路也不算多了,跳着跳着就出去了。”   古云生皱眉道:“你忘了,前方需过云桥,来时你都要扶着吾才能行走,去时如何跳过去?”   前面确实会经过那条满是人脸的可怕断壁,这要是单脚跳进人脸河里……简随浑身打了个冷颤,可是云桥又太窄了,他没法和古云生并排贴着走。   这该如何是好……   古云生却仿佛毫无考虑,直接给出了决定性的答案,他只说了三个字。   “吾背你。” 第16章   古云生说要背自己,简随愣住了。   因为他甚至开始思考起当场削跟木头做拐杖了,唯独没有想过会有古云生背着他走这一个选项。   简随:“道长……要背我?”   作为一个有独立精神的现代人,简随必然不会就这么同意了。   简随很有骨气地一挥手:“不行,我……”   结果话没说完,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古云生已经背对着他,半蹲了下去。   而自己这一番大义凛然的拒绝声音当然是传不进古云生的耳朵里,因为他听不见。   ……这一路全仰仗小云道长的帮助才挺过来的,现在摆出一副独立的姿态,确实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大方一点。   古云生似乎半天没感觉到简随的动静,于是转头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简随立刻摆出一脸笑容:“来啦来啦。”   简随靠在古云生的背上,他一起身,自己重心不稳向前倒下,不得已双手攀住了古云生的脖子,才能稳定身形。   “啊……不好意思……”但又想着古云生听不见,于是简随又得从侧面微微离起探出头,硬生生地出现在古云生的视线范围里,让古云生看得见他在说“不好意思。”   这样一来,两人就靠着非常近了。   只是古云生甚至没有点头,眨了下眼代表自己知道了。   然后简随这一路就在古云生的背上度过了,小云道长人也太好了……   原路返回,即意味着原路回到葬骨峰的最高处,先前他是掉下来的,上去时古云生都没有换手,直接就这么背了上去。   简随又感受了一次冷风糊面的酸爽感。   上来后,简随立刻从古云生的背上跳下,原地转了几下后,确认自己的脚几乎无事,本来也就是小小地扭了一下罢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告别了。   简随又想起之前的事,于是劝说道:“小云道长之后千万小心,不要再和那个任风行硬冲突,他那样的人看着就不好惹……我也得走了,玉落冰晶取到了,早日让回珑芳草恢复如初,青青师兄还等着呢。”   不知是不是简随的错觉,提到青青师兄后,古云生波澜不惊的面上出现了一丝不喜的神色。   也可能是他看错了吧……小云道长这种人,不会把对人的不满放在脸上的。   简随认认真真地拱手拜谢了古云生这一路的护持和救命之恩,结果方一拜下,古云生就用拂尘将他拉了起来。   古云生:“还有事没做。”   还有事?   简随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还要做啥,他突然反应过来,小云道长是不是要他现在就报恩呢。   按理说救命之恩,确实不能拜了拜就揭过了,可他真的没什么能回报小云道长的。   简随想了想,从碧罗笺里取出一张纸,之前叶青青说过里面放了很多路上可能有用的东西,一摸果然有纸笔。   简随拿出纸笔后,古云生皱眉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简随立刻点头道:“小云道长的救命之恩,简随不会不报答,只是现在的我真的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所以我想送给小云道长一份万能心愿券作为回报。”说着,就拿着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   由于简随搞不太清楚这个世界里人们是不是都写繁体字的,但他只会写简体字,于是他干脆把字写得龙飞凤舞,万一别人看不懂,他就宣称是自创的狂草好了。   ……说起来,怎么自己看的穿越小说里没有一个作者讲穿越后不会写繁体字怎么办呢?   古云生接过这一笔“简式狂草”的“万能心愿券”看了起来。可能这一路他们俩共同经历患难,多少有了点默契,也可能是古云生天生慧眼,反正他是看懂了。   贴心的简随还念了出来:“万能心愿券所有人古云生,道号孤云子,可依据此心愿券让立约人简随实现其的一个心愿,心愿的内容不限,范围不限,直到立约人做到为止。公证人,风母。本次立约公平、公正、公开。”   风母在碧罗笺里受宠若惊:“奴家能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吗?”   “这里没别人能担任啊,反正得有第三人才会有法律意义啊。”简随看到古云生又看向自己,他不想解释什么是法律意义,于是立刻说道,“这个万能心愿券就是小云道长想要什么都可以。”   古云生摇了摇头:“吾没什么想要的……吾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又来一张。”   ……又?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啦,但总有一天会有的。”简随劝说道,“你看内容不限,范围不限,将来你修炼的时候,万一需要什么罕见的天材地宝,都可以用这个心愿券叫我去找。”   等他未来屹立仙道之巅了,也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总之,他是个绩优股,以后会涨停板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简随的心声,古云生最后收下了这张万能心愿券。   简随眉开眼笑:“这样子我也能安心一点了,小云道长请放心,将来无论有什么想要的,我都一定帮你找到。”   “那我真的得走了……”   再不走,等到天黑,又晚回去一天。   古云生:“还有一件事。”   怎么还有一件事?   简随掏出纸笔,准备再写一张万能心愿券,古云生说出了他意料之外的话。   “简随,你不要剑魂了吗?”   小云道长还记得这件事?   “我……”想要是想要,但是感觉这样就欠得太多了。   古云生皱眉:“要,不要?”   罢了,反正债多了不愁。   简随一咬牙:“要!”   “嗯。”   古云生闻言抽出腰间的云魂剑,将如祥云般弯曲的剑格部分递了过来。   这个他知道,两个人一直握住剑,然后额头挨着额头就行了,青青师兄教过了。   简随一把抓住剑格,然后掂起脚尖,脸努力朝着古云生的脸贴了上去。   小云道长好高,够、够不倒。   古云生眼睛睁大:“简随,做什么?”   “吸、吸剑魂啊。”   古云生用手压住了简随的肩膀,道:“不必如此,将手放在云魂上即可。”   这么简单的吗?不用头贴头?当时吸取青青师兄的琼叶剑剑魂的时候,可是走了一整套的流程,头要贴着,手也要相互覆盖啊。   他和小云道长现在离得还挺远的,就只是握住同一把剑而已,能成功吗?   而事实回答他,能。   云魂剑中流淌着古云生的灵元,正源源不断地进入简随的体内,不仅简随感觉身心舒畅,背后的断剑也一时蓝光大作,仿佛沙漠中的旅人终于可以喝水一般。   原来真的可以啊……那青青师兄之前是在逗我玩吗?简随心想。   吸取剑魂的过程还要一会,简随看着眼前如剑主一般通体晶莹,碧蓝如洗的云魂,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古云生说他的母亲拢簪夫人给云魂取名寓意那叫个凄凉萧索。   于是简随突然道:“其实云魂也不一定得是‘孤云独照,魂断梦消’的意思吧。”   “什么?”   “也可以是概日凌云……驰魂夺魄的意思啊!”简随笑道。   凛然又高洁,正是古云生之特质。   不过好险……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巫山云雨,色授魂与’了!   吸取剑魂的流程终于结束,简随认真观察古云生,生怕他和叶知一一样,吸完就晕倒了,没想到古云生收剑后面色如常,还准备告辞了。   简随狐疑:“你……真的没事吗?”不可能完全没影响吧?   古云生:“短期内不能出剑。”意思就是他人没事,云魂有点事,得修养了。   简随很抱歉:“云魂对不起……”   古云生:“勿要担心吾,你一路小心。请。”   言毕,古云生毫无废话,好像没什么不舍似的就这么直接乘着云涛离开了。   待古云生离开了很久,简随也怅然地踏上了回返牡丹城的道路,他随手整理了下自己的白衣,突然一条蓝色纱巾飘落下来。   简随先是困惑,随后立刻反应上来。   小云道长扯断的蓝纱袖子还在他身上呢! 第17章   急步而行,简随不出几日回到了神都牡丹城,往返数日,觉得这牡丹城之花又盛于前日了,满城春色关不住。   简随想起原著设定,这个世界里一共有三大城,分别是神都牡丹城,皇都长乐城,天都白帝城。   如今这神都自己是见过了,不知皇都和天赌又是怎么一番风景呢?   他此后要是踏遍修真界,说不定还可以出一本神州地理图鉴的书,讲一讲这不同地方的人文风景,说不好能大卖。   因之前和花解语一道回过府邸,门口的守卫也识得他,通报一声后便让他进入了。简随进入府邸后,直入花房,远远见花解语走来。   简随赶快迎了上去:“花解语姑……”话未尽,就被对方的话噎了一下。   花解语惊讶道:“简公子……你居然没事?”   简随:“?”   所以他应该有事吗?   花解语察觉失言,用手指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抿嘴笑道:“我一直担忧着简公子,见到你无事真是太好了。”   “这一路我也是遇到贵人相助才无事的。对了,玉落冰晶我取回来了。”简随说着从碧罗笺里取出那两株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玉落冰晶。   花解语伸出双手接过:“……没想到,我也能有幸得见此宝物。”   简随听他也是第一次见,连忙问:“那城主知道如何用它让回珑芳草恢复如初吗?”   花解语笑道:“放心,简公子离开后,我已修书一封寄往尹神医那里,他也回信告知我方法了。简公子只需在此休憩一夜,明日就可以带着完好如初的回珑芳草回山。”   简随一听此事没问题,瞬觉得几日的奔波都有了好的结果,心情一下子放松不少,于是也有了闲心想别的。   简随:“……尹神医?”   在原著里,主角的九个后宫妹子里可是有一个医女的,也姓尹,会不会是……?   花解语点头,道:“嗯,正是――”   两人异口同声。   “尹芳草。”   “尹芳草!”   简随忍不住心里欢呼了一声,神医妹妹也还在,没有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既是尹神医的办法,我自然非常放心,那就等着城主的好消息。”   今晚的月色虽然也很美,简随没有一点赏月的风雅想法,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倒头睡觉。   这天晚上,简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和他身高体型都很肖似的少年人背对着他。   那个人问道:“你觉得开心吗?”   梦中的简随认真思考了一下:“还行。”   虽然也有一些意外的变局,但总体来说,比起他过往那平淡如水的人生,书里的人生可是快意惊险多了。   那个人:“既然开心,何不认真生活呢?”   简随:“……我也没有不认真。”   那个人回答:“你心里自然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们很熟吗?   简随伸出手:“你是……?”   他的手触碰到的却是床头的围栏,简随一睁眼,发现自己方才是在梦中,现在的自己还在床上躺着。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还是一片寂静夜色,可他也睡不着了,就手撑着头想起了另一桩事。   先前小云道长背着他往出走的时候,他们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简随:“小云道长,你对我这么,我能不能和你……”   古云生:“什么?”   简随:“……结拜成兄弟呢?”小说和影视剧不都是这样演的,两个男人意气相投,就可以结拜做兄弟了。   古云生却摇头:“吾有兄弟,不再需要。”   简随:“你说的是寒雨大佬吗?寒雨大佬是你的亲兄弟,和我们两个做兄弟,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啊。”   古云生却认真道:“吾与你,没有血亲关系。”   原来在小云道长的心里,必须有亲缘关系的人才能成为兄弟吗?还是说他是因为讨厌自己,所以敷衍呢?   简随不太明白,当时也没说什么了。   现在想来,小云道长最后肯给自己的剑魂,说不定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的帮助,倒不是真的对他这个人有多么的看得上眼吧。   第二日清晨,简随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经过花解语一夜的努力,回珑芳草恢复如初了。   还没等他开心,第二个消息是北斗灵脉有门人自称领了叶知一的命令,来找简随。   简随这一听就很忧虑,难道是青青师兄出事了?   花解语倒是说:“简公子先听他说吧。”   来人是一个身穿北斗灵脉标准弟子装,也就是黑衣白纹星云袍的青年弟子,他拱手行礼后,递了一封信给简随,道:“叶师兄令我送来的,我怕师弟脚程太快会错过,没想到刚好赶上。”   简随展开信,虽然叶知一的字简随是没见过的,写信的纸和碧罗笺里的是一模一样的纸,所以简随知道这一定是叶知一的亲笔信。   作为一个现代人,简随虽然并不会写繁体字,但阅读繁体字倒没什么障碍。   简随读起了叶知一那篇娟秀的小楷字:“小随,近日可还好?你的事情可有进展?不用为师兄多费心,师兄已经恢复大半了,此时写信给你,是另有要事告知。上个月你赢了门派大比,除了受封神剑外,还取得了前往天都白帝城研学一月的资格,因你离开突然,师兄忘了告诉你,直到仙官送来研学令,师兄这才想起,特地命人送来研学金令。五日后天都大门开启,你须及时赶到。此外,研学令主们皆是各家门派大比的夺魁者,其中必有灵剑之主,你可在他们中多加寻找。盼你早日康复,一切顺遂。叶知一,字。”   简随读完信,那送信的青年弟子立刻递上一枚纯金的令牌,上书“研学令”,背面有“白帝敕发”四个大字。   简随接过令牌,沉默许久,他这是突然被交换到其他学校留学去了?   记得原著里,主角取得门派大比第一后,前往白帝城参加万界合一大会,打脸了各家门派的精英弟子,拿了万界大比的第一名,还顺道收了几个妹子。   现在这个剧情点就是原著里的万界合一大会吧,但好像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青年弟子不无羡慕道:“有了白帝金印,师弟以后就是小令主了,到了白帝城,见到了各家小令主们,也莫要忘了为咱们北斗灵脉争一口气。咱们虽是北方门派,偏安东北,不涉中原事务,却也不能被中原人和南方门派的小瞧了去。”   简随忙道:“这位师兄说的是。”   花解语闻言,笑着恭喜道:“简公子,真是恭喜你呀,天都研学每十年方才有一次,皆是各家门派大比的优胜者才能领到这枚金令。研学时间不过一月,但之后的学子,无一不是脱胎换骨,晋身名流,简公子有这个机会,真是太好了。”   简随:“唔……多谢城主,我只是担心信上让我五日内必须赶到,那我现在就得启程,可是回珑芳草怎么办?我还要拿给青青师兄呢。”   花解语:“这不要紧,花某命人送去北斗灵脉就行。”   简随:“这……”感觉还是自己跑一趟放心。   那青年同门道:“师弟要给叶师兄送什么?我给你带回去就是,反正我也要启程回山的。”   简随:“那……好吧。”   简随取出回珑芳草,将它们装在小袋子里递给同门,并且叮嘱半天,最后还是不放心,于是取出纸笔用龙飞凤舞的狂草写了封回信。   他不会咬文嚼字,于是写得很直白,大意就是:师兄你不要硬撑,多多休息,多喝热水,多吃药,多晒太阳,等我一个月后研学回山,希望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样子。   简随将信递给了同门,花解语也宽慰道:“简公子放心,花某也会派人一路护送这位灵士的。”   简随只得点头:“嗯,多谢城主,也多谢这位师兄了。”   时间不等人,为了赶新生报名的最后期限,简随当日就出发了,花解语一路把他送到了城门口,停住了脚步:“母亲不让我离开牡丹城,所以我只能送到这里,简公子,希望一路平安。”   一听他提到绽华夫人,简随就联想到花解语的自杀结局,于是郑重说道:“城主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要为自己而活。”   花解语手摩挲了一下衣角:“这是……自然。”   “对了,简公子,花某有东西要送给你。”花解语取出一份画卷递给简随。   简随只当又是图线路,非常感激地接下了:“多谢你,这个图对我帮助很大。不是我奉承,你的画技真的特别好。”他要是以后出版《神州地理图鉴》,一定会请花解语当插画师的。   花解语一笑:“简公子喜欢便好,那就……期待我们再会的时刻。”   牡丹城满城春色,北斗灵脉却是终年积雪覆盖。   “多晒太阳么……”叶知一笑了下,耳边的绿流苏随之动了下,看完简随的信又仔细收了起来。   他的神情看起来与在面对简随时,已经大为不同了,笑得宛若这山上的千年冰雪一样,寒意刺骨。   桌上的水镜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简随离开牡丹城后,走了许久,在迷失方向前打开了花解语送给他的画想确认下路线。当他展开一看……怎么是那株“白鹤仙童”牡丹花的图?   为什么不是地图?!   那……天都白帝城怎么走啊。   完了,新生报到第一天,他,铁定迟到。   作者有话要说:  新线开始,风三岁要登场啦! 第18章   天都白帝城,乃是白帝公孙昊的主城。   白帝城依据八阵图而建,三面环水,地处高狭,易守难攻。而研学令主们将要去的则是白帝城的上城,浮空于下城之上,终日里结大开界,人皆不可进出,也就是这五天里,会有一道天梯连接上下二城,供学子们上去。   简随到达下城的时候,抬头往上看,不禁发出了幽幽感叹:“又要爬楼梯……”   除了神都牡丹城地处平原地带,他没有爬过梯子,他在其他地方都爬了。   抱怨归抱怨,简随终归还是爬了上去。   到了上城的城门口,见许多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穿着各门各派的弟子服饰,有男有女,皆是一副才俊模样。   简随站在一旁歇脚,大眼睛都不停地转动,只盼望从中找到灵剑之主。按照青青师兄说的,他一共需要吸取九位灵剑的剑魂才能保住小命,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吸取了叶知一的琼叶剑和古云生的云魂剑的剑魂,还剩下七个灵剑。   而且昨天在溪边洗脸时候,他看见自己左边鬓角也黑回来了,虽然还是显得怪怪的,但好歹左右两边鬓角对称了。他背上的这把断剑也从和琼叶剑一样的绿色,变成了和云魂剑一样的蓝色。   简随抚摸了一下后背的断剑,长出了一口气。   整体从绿色变成蓝色真是太好了,要不然吸一次剑魂就变一次颜色,简随真是担心这把剑最后成了九色光剑呢。   简随看看四周的各家才俊,不禁评价起来:“左边那个穿金衣的,一看就很有钱,有没有可能是灵剑之主?”   风母从碧罗笺里回应:“主人,你看他连剑都没有,他是用刀的。”   仔细一看,腰间还真是刀呢。   简随:“那东边柳树下那个念诗的,和我一样穿白衣,个头比我还低的,那位可能是吗?”   风母道:“……这个说不好。不过主人,既然孤云子道长是灵剑之主,那主人应当以他为标准,按照他的感觉来寻找其他灵剑之主啊。“   简随:“你讲得很有道理。”   但是……原先东看西看了一番,觉得这个人也不错,那个人也还行,一听风母说要以小云道长为标准……那就所有人都不合格啊。   拿小云道长来一比较,左边那个金色衣服的就有些暴发户气质了,柳树下念诗的又总觉得不够沉稳,简随叹了口气:“……全员不合格啊……”要和小云道长做对比,这些人必然不合格了。   他怎么像是来到公园角相亲的?   面前那个穿金衣服的人立刻转向他,怒目而视:“你说谁不合格?你在瞧不起谁?”   ……叫人听去了?   不过简随说的不合格不是说这些人不行,而是和小云道长比起来不行,所以也没什么恶意,于是先道歉:“兄台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请你见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在新生报到这天出什么篓子。   结果那个金刀的,和他身边一个捧着刀盒的小童突然嗤笑起来。   这是怎么啦?   风母立刻告状:“主人,他们在心里骂你是小北佬!”   ……能被风母听出心声,你们的武力值看来真的不咋地……不过简随低声问:“不是说你的能力被小云道长封印了,要听我的命令才能使用吗?”   风母连忙道:“主人误会了,小云道长下的封印是不能探听主人的心声,太强的奴家也听不到,至于这些个杂鱼的……”就随便听听啦。   原来是这样。   简随面无表情地看了这金刀主仆一眼,转身走了,还小心劝说风母:“在心里骂就骂了,别和他们计较,咱们还有正事。”   捧刀盒的小童见简随不理睬他们的嗤笑,先沉不住气,叫道:“小北佬,我听你说用剑比用刀好?那你是没见过我家主人的刀术!”   不,他没这个意思吧……   显然这对金刀杂鱼主仆估摸着也没听清他在说啥,就听了几个关键词“灵剑”“不如”“不合格”,所以脑补了简随这个身上背着剑的瞧不上他们用刀的。   这么能脑补,怎么不去写小说?   金刀男趾高气昂道:“你,拔剑,让小爷教训一下,叫你这个没见识的小北佬也识得规矩!”   简随嘴角一扬:“这位小爷,我今天也教育你一件事,新生报到期间禁止私下冲突,这是随着研学金令一起送来的信上写的。你领了金令,做了令主,却连仙官的信也没有看,你这样的别说呆一个月了,能在这里呆上一周,就算是你祖上积德。”   金刀男被简随这么诓一下,还真有点恍惚开始回想信上有没有这条,他看向旁边的小童:“……信上有这么说?”   不待回复,简随更是故意厉声道:“一会仙官查研学令,肯定要问问题,你还不趁着时间多加复习,免得一会答不上来,直接撵下天梯,丢人现眼!”   说完,拂袖就走。   金刀男正迟疑,旁边的小童着急大叫起来:“主子,他骗你的,仙官到咱们家送研学金令时,我就在旁边,根本没什么信!你莫叫他糊弄了!”   “什么?”金刀男咬牙切齿,“满嘴谎言!”他瞬间抽出金刀,一刀朝着简随的身后劈了过去。   简随就等着这一刻,他足下突然一变,左右急速转换间,宛若重重幻影,两步就踏到了柳树之下。   而本在柳树下念诗的白衣男,只听见一声“北佬”的叫骂,一道金刀利刃直接劈在了身边的柳树上,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白衣男看清拿刀的金刀男后,勃然大怒:“哪里来的蛮人,在白帝城上天都也敢肆意辱人还动手?当我们北方仙门都是好欺负的?”   “兄弟们,上!”   没想到这位念诗的白衣男还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直接开打,这场因为地域歧视引发的争斗愈演愈烈。因着这些学子们都是全神州各地选拔来的,哪里人都有,于是这些天南海北的学子们纷纷卷入战局,最后直接成了大型地图炮现场。   远远站在城门口石头后面的简随:“……”   风母非常佩服:“主人英明啊!居然一个小小的寸地成步就把这些人耍得团团转,主人是故意让那个金刀小爷砍在白衣修者的身边的吗?”   当然不是,他才不是这种拖人下水的风格好吗?   他不过是想引导那把金刀劈到柳树上,让刀卡在柳树里面,叫金刀杂鱼出丑罢了,后面的这些地图炮真的不是他预期的发展,只能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冲动。   至于简随先前所用的寸地成步其实就是北斗灵脉所属轻功的一种,和缩地法差不多的步伐罢了,没办法,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一直在努力练习师门的武学,但目前为止练得最熟练的就只有轻功。   正当各家学子们打作一团,不可开交之时,突然,城中传来一声洪亮的钟声,那钟声浑厚的震人心魄,不断传出的音浪将正在殴打的学子们全部震住,这些世家子弟、门派精英们有些直接摔倒在地,有些勉强维护了形象,尚且还站着。   “胡闹!”   一道严厉的指责声传来,天都白帝城的上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紫色圆领袍,腰挂金鱼袋,头戴纱帽的仙官走了出来。他虽然两鬓斑白,看着年纪不小,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瞪着他们的样子,不怒自威。   众人皆站好,垂头,不敢多言。   “各家令主们皆是从神州全境选拔而来的优秀子弟,哪一个不是自家门派大比的第一名?这是要跑到白帝城来争一个天下第一吗?那是不是老夫应该为你们现场搭建一个擂台,直接开始比武啊?”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有还有门派典范的模样,若然神州仙门的希望皆是如你们这般,那神州覆灭,也指日可待了!”   那老仙官声音洪亮,直骂得各家子弟们都抬不起头来。   虽然老仙官说了一大堆,简随总结一下他的意思就是――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没有之一!”   老仙官骂完了闹事的学子们,扭头看向了石头后面站着的简随。   简随立一脸无辜,他什么都没做啊,难道吃瓜围观也不行吗?   简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第19章   老仙官问:“你为何不劝架?”   打群架的有几十号人,他去劝谁?他怎么劝?难道他不会先被打一顿吗?   仙官要讲理啊,简随很无辜。   最后老仙官宣布,今天在场的学子们今日入学后全体面壁思过七日,先反省自己的过错,包括简随这个隔岸观火的。   老仙官一说完,所有人都发出哀嚎。   这些人不辞万里地来到白帝城研学,所求的不过是如前辈们一般在这一个月里学到各家各门里求不到的术法仙缘,一共就只有三十天的时间,如今这面壁思过就耗了七天,怎能不哀嚎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怨恨地瞪向了最开始打起来的白衣念诗男和金刀男,念诗男倒是坦坦荡荡地接受众人的注目礼,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样子。金刀男在众人的目光下缩了又缩,然后怨毒地盯着简随,还用嘴形说了三个字“你等着”。   简随也用嘴形回了三个字“我不等”。   金刀男:“……”   接着,就是另一个仙官开始检查研学令,然后入城了。   各家各派的子弟们赶快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期待能重新给仙官留下好的印象。   简随也排着队,顺着人流走。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些学子们来上学,都不是一个人,身边都带着一位学仆,学仆们不是捧着刀盒,就是捧着剑盒,很少有人把武器直接明晃晃地挂在身上。   大概是这些世家名门的大家子弟觉得这样很不雅?   全场也只有简随一个人是背着一把断剑,连个剑鞘也没有,身边更是没有带着学仆,像个游侠似的,作派非常的显眼。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先前才被金刀男刁难吧。   想到金刀男,刚好排队检查也到了金刀男那里,只听见负责检查的仙官朗声道:“翼际山蛇刀元宗常乐,受封白帝金印。”   金印的“印”字念得九曲回肠,余音绕梁,还真有点简随看的后宫题材影视剧里太监唱选秀的秀女名字的感觉。   那个金刀男叫常乐啊,真是……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全然不符的名字呢,想必他的父母为他起名是盼他平安常乐,不过这个人的脾气要是不改,很难常乐啊。   仙官查过常乐的研学令,将它还予常乐,常乐就转头递给他的学仆,他的学仆自然地收下了。前面的人好像都是这样的,行礼物件全部都由学仆拿着,主人家倒是两袖翩翩,什么也不拿。   简随感叹道:“风母,看到了吗?这个时代,像我这样自己拿行李的人主人已经很少见了。”   风母回道:“主人说得是,但是……这行李不都在碧罗笺里放着的吗?”   又唱了几个人的名字,终于到了简随,那仙官接着唱道:“北斗灵脉剑阵灵宗龙傲天,受封白帝金印。”   这个响当当的名字一出,简随:“……”   大意了!他忘了他现在在众人眼里的名字还是龙傲天,根本不是简随!   刚刚还吐槽别人的名字名不符实,结果轮到自己也……   “噗……”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这名字真俗。”又一人道。   “我倒觉得还挺霸气的。”出现了一名喜欢龙傲天这个名字的中二病患者。   说实在的,简随当年看书的时候,也没觉得“龙傲天”这个名字有什么,结果轮到自己真的叫了这个名字,真感觉是一场大型羞耻Play。   简随连忙对仙官解释道:“龙傲天这个名字是我的……唔……称号,对,就和孤云子、寒雨客一样是称号,我的名字不是这个,还请仙官为我改一下。”   唱名的仙官倒是通情达理:“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简随。”   “具体是哪个字?”   “简单的简,随便的随。”   “好。”仙官拿出金笔在研学令上稍加一改,又大声唱道,“北斗灵脉剑阵灵宗简随,受封白帝金印。”   简随这才吐了一口气,接过金印,乖巧地感谢了仙官,就向内走去了。   结果没走两步,一直站在旁边的常乐突然上前一步,挡住简随的路。他嗤笑道:“简单的简,随便的随?这名字还真是够简单随便的,和你这个人的穷酸样倒配得很!”   旁边的学仆小童也帮腔讥笑道:“主子你看,他竟连一个学仆也没有!”   ……你们好闲。   被人骂穷酸,简随其实不意外,毕竟自己穿着十分朴素,身上的白裳连个花纹都没有。在牡丹城那些凡夫眼里,这一身素白是仙童风采,到了白帝城全员都是修仙子弟这里,自己这身素白比起他们就显得过分朴素了。   常乐一脸鄙夷地评价道:“你这衣服布料就算是拿来给我做门帘我也不要,更别提你连把剑鞘也没有……仔细一看,还是把断剑!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来看看啊,这北斗灵脉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门派了,居然让弟子背把断剑!这是什么穷酸门派的穷酸弟子啊!”   他这大嗓门一嚷嚷,还真有些人目光注视过来,窃窃私语。   “北斗灵脉现在真是没落了啊……”   “就是,好歹也曾是仙祖创建的名门大派呢!”   “你也说了是曾经了,现在一代不如一代,你看看这门派大比第一都用的是断剑,那其他的弟子岂不是平日拿树枝练剑。”   “可怜,可怜哟。”   简随听得哭笑不得,他终于理解前日里送信的师兄专门强调“别让师门被人小瞧了”是什么意思,大家的脑洞可真大。   北斗灵脉的创山祖师忘生真人从前可是和明皇、白帝并称过的“仙祖”,当时的北斗灵脉作为天下第一大仙门,何等风光。   不过祖师也好,明皇也罢,都是已经作古的人了,唯一还活着的超长待机的白帝时不时传出快不行了的消息。所以,历史的车轮滚滚而去,祖上阔过也好,现在发迹了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最紧要的还是自己的这一生,怎么才能过得实实在在。   简随内心叹息道:我虽然看着穷酸,但我从碧罗笺里拿出来的宝贝,绝对可以砸满你的脸,你信不信啊?   风母也愤怒的大喊:“主人!让奴家出去一口咬掉他的头!”   不要这么动辄喊打喊杀……   简随的手放到了碧罗笺上,却没有做什么,他眼珠一转,低下头,轻声道:“这位仙友说的没错,我确实出身贫寒,幸得师门怜爱照拂,方才有今日出头之机会。仙友可以出言讥讽我,简随无话可说,但如果你再对师门出言不逊,简随今日即使被仙官赶下城,也要拼这一口气,为师门讨一个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简随这话说得又轻又缓,一字一句却十分清楚,令人顿感压力。   常乐不以为然:“小爷就是嘲讽你的师门又如何?还真当你们北斗灵脉是仙祖在世时候的光景呢?还当自己是神州第一仙门呢?”   话没说完,一道白影闪烁,简随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前,离他就只有一掌的距离。   众人惊呼:“好快!”   “这是寸地成步!”   简随不言不语,一掌击出――然后被人握住了手腕。   老仙官握住简随的手腕,喝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老夫方才说的话,都被你们抛在脑后了是不是?”   “发生了什么,你先说!”老仙官问简随。   简随手放下,低下头,仿佛受了委屈一样,却是什么也没说。   常乐连忙道:“他先挑衅的!他先动手的!”   老仙官怒目:“闭嘴!让你说话了吗?!你,和你的学仆一起,面壁的时间延长,什么时候我说可以了,你才能出门。”   “什、什么?”常乐还想争辩,看到老仙官的表情,只能愤愤地看了简随一眼,然后走了。   “至于你……”老仙官的口气好了很多,“别人辱你师门确实不对,但你也不该先出手,以后……不要这样了。”然后也没有处罚,轻飘飘地带过去了。   简随低头:“是……”   老仙官仿佛对他这幅谦逊温婉的样子很是满意,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   老仙官走后,风母惊奇道:“主人,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他在看着你们啊。”   简随掩住了得意的笑容:“这是当然了,反正老仙官在盯着,我自然是委屈受得越多越好啊。”   之后几天,被罚面壁思过的十几号人每日听着外面学子们热热闹闹地讲今天课程的声音,不禁纷纷挠墙。   他们是最后一天来报到的,又赶上打群架的事,全部被罚了,前四天报到的学子们当然没有被罚,正开开心心地上课呢。   这些被罚在偏房里面壁思过的学子们特别羡慕,有一位来自莱芜的看起来很有学霸气质的儒生不住地在房内原地转圈,焦虑道:“怎么办?本来我和新桑兄的水平是差不多的,这几日他一直在研学,我却在此闲着,一日内他就不知道学会了多少东西!等七日过去,我们再见的时候,思想上就不是一个境界的人了!”   简随:“……”学霸的脑回路,他不懂。   除了这位莱芜儒生外,还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原因显得很焦虑,简随这才发现原来大家真的都是来真心研学的!就连那个蛇刀常乐也因为被禁足不能去学堂而闷闷不乐。   感情这些研学令主们中唯一一个不务正业的,其实是他。只有他是来寻找能救自己小命的灵剑之主的,可这些人里他已经确认没有灵剑之主了,被禁足在这,简随也要焦虑了。   就在这时,常乐的学仆奉儿带来一个好消息,据说是白帝下了诏令,让这些研学令主们可以“折恕”。   这些学仆们不和研学令主里住在一起,探听消息也能更灵活一些。   折恕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做了错事,不想认罚,可以交钱来抵罪。但白帝自然也不会这么庸俗地问他们要钱,只是要求他们去长乐城清理大大小小的洞天,用体力活来替代惩罚。   研学令主们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反正他们有学仆啊,肯定是学仆打扫,又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于是他们纷纷去找仙官报名,表达愿意折恕。   常乐走过简随的时候,讥笑道:“哟,你是不是没有学仆啊,小爷很期待看你打扫的样子。不过,你要是跪下来给小爷我磕头认错,小爷就借奉儿给你一用,怎么样,跪还是不跪?”   奉儿捧着刀盒,拖长调子叫了一声:“主子――”意思是他不愿意。   简随一脸惊讶地盯着常乐身后,道:“仙官大人好。”   “什么?”常乐面色瞬间惨白,连忙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等回过头来,只听到简随留下的一阵笑声:“你向我磕头,我找仙官给你求情,你跪,还是不跪?”   常乐大吼:“滚!”   不过简随听不见,他早就寸地成步地跑走了。   清理洞天是好事啊,哪一本玄幻小说里没写过主角掉在洞天福地里,然后得了机缘的这种剧情?   他的机缘,他的灵剑之主,他来啦。 第21章   这世间有十大洞天,三十六福地,按照原著的设计,主角龙傲天在白帝城参加万界合一大会的时候,因拔得头筹遭人嫉恨,结果被几波人马联合算计,掉下白帝城的上天城,刚好掉入一个叫“宝仙九世天”的洞天福地,在其中偶遇了天生地养的精灵姐姐,还得了宝仙九室天的所有珍宝。   简随想到这里,不禁吐槽作者你到底多喜欢写套路剧情啊。   龙傲天在门派大比上拿了第一,然后被人嫉妒,掉下寒潭,被叶青青师姐救了;龙傲天在万界合一大会上拿了第一,然后被人嫉妒,掉下洞天,被精灵姐姐救了。   ……请问这两个剧情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除了掉的地点不一样,救他的妹子不一样外,这两个情节根本就是重复的嘛!   ……说起来自己当时看的时候怎么没察觉到套路呢?还记得自己作为读者时还挺喜欢这种剧情的。   自古套路得人心啊。   不过有套路,总比无迹可寻的好,简随不打算掉下去,他主动去找这个宝仙九世天还不行吗?   仗着对原著内容的熟悉,以及风母的帮助,简随还真找到了这个宝仙九世天的洞口,只是……这个洞天福地怎么阴森森的,简直像个鬼洞。   简随想象中的洞天大概就和世外桃源差不多,进入以后别有一番天地美景,结果这个洞天还真就是个“洞”啊。   拢簪夫人的陵墓都比它像个洞天福地。   眼前的宝仙九世天一副朴实无华的样子,洞口还遍布蔓藤和蜘蛛网,需要大扫除的那种。   风母在碧罗笺里发问:“主人,要不要奴家替你进去探查一下?”   简随摇了摇头,这机遇就得主角亲自去才能得到的。   要不怎么叫“主角光环”呢?   于是简随又默默地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念了一遍,壮着胆子进了这个“鬼洞”。   进去之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其实还好,比起外面不明所以的那些蔓藤和蜘蛛网,洞天里面倒是挺干净,也没有显得太凌乱。   只是十分空旷,并看不出有什么宝物。   原著里宝仙九世天里的奇珍异宝呢?精灵姐姐呢?   就在简随好奇地东敲敲西转转的时候,空旷的洞天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厉声呵斥:“哪来的小子擅闯这里!”   简随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四处望了望,但这里实在空旷,风景一眼便收入眼底,什么也没有啊。他心念一动,这该不会是洞天福地的府君在说话吧?要知道,上乘的洞天福地都是有灵气的,会有灵气化形成为镇守洞天福地的府君也不意外啊!原著里那个精灵姐姐不就是天生地养灵气化人的?   简随连忙恭敬行礼,道:“在下简随,乃是领了金印的研学令主,奉白帝之命前来清扫贵福地,并无打扰府君之意。如有冒犯,还望府君勿要责怪。”   等他说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十分鄙夷的:“哼,原来是个书呆子!”   咦……这个“哼”好生熟悉啊。   那声音更加不屑:“小子,快滚!”   简随沉思了片刻,然后朝着前方的一处水池走去,先前因这个水池很小,所以简随没有多加注意,这会走上前去,端详起这个看似什么问题也没有的水池。   他对风母道:“你能像之前在葬骨峰里一样弄出些风刃来吗?”   风母道:“当然可以!”   碧罗笺光芒一闪,平地忽起风云,简随引导那风势来到水池之上。   果然,声音是从水池地下传来:“再说一遍,离开此地!”   简随没回应,他手指向下一挥,那风刃听他命令,直接劈开水池表面。之前波澜不惊的水面果然都只是幻想,在风刃的切割下,水底显露出一个深深的水牢,水牢中赫然有一个人影被困在那里!   简随抬了抬手,让风母停止风刃,然后双手抱臂,向下看去,扬起嘴角,好笑道:“都被困住了……还让我滚?不该请我救你吗……绝代狂人,任风行!”   “……哼。”   没错,水牢当中的人正是任风行,几日前还大摇大摆地为难小云道长,不顾忌别人就随便出手地图炮,连累路边的自己无辜掉下悬崖。   之前那么嚣狂的态度,现在居然被困在水牢里,只能COS洞天府君嘴上吓唬自己!简随简直要笑出声。   苍天饶过谁!   简随蹲在水池边,问:“我说……你不奇怪我怎么知道是你的吗?”   水牢里传来任风行的声音,他先是“哈哈哈哈哈”的恣意狂笑了几声,然后十分骄傲地说道:“任风行的名字响彻这片神州大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子识得任风行,那是你的荣幸!”   简随:“……”   简随“哦”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还是继续在水里冷静冷静再说吧!   “……小子,等一下!”   简随:“呵。”   作者有话要说:  风线开始ing 第22章   简随抬步正要走,背后又传来一声“小子,别走!”的叫唤。   呵,先前要人滚,现在又不要人走,这个任风行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吗?如此多变的情绪?   简随转过身,昂首道:“请问这位名字响彻神州大地的任风行大能有何指教啊?”   简随这么说,就是想看这个人会不会开口求自己救他出来,一般来说,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很难开口求人。   没想到任风行还是以刚才的语调,刚才的气势,刚才的姿态,仿佛使唤简随似的,叫道:“小子,你把任风行放出来,任风行允你一件事!”   ……没想到这位绝代狂人也和简随自己一样,喜欢用口头承诺感谢别人的救命之恩。   简随正色道:“我凭什么相信?若然我放你出来,你翻脸不认,甚至戕害于我,我该如何?”   虽然不知道任风行为何被关在这个洞天里,但论起实力,他终究和自己不是一个量级,他若出来后翻脸无情,一掌劈死自己,那自己该去何处说理?   虽说有风母以及自己的寸地成步护体,简随要逃离倒是不难,但终归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任风行闻言,勃然大怒:“小子竟敢轻视?!任风行说了允你,那就是会允你,你竟敢不信?”   明明知道他此时不能出来,不能施为,但任风行声声震怒,虽是一方小小水池,此刻却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   连风母也被是被吓到了,小声道:“主人,你要小心……奴家觉得这位大人很有可能是位灵剑之主。”   “啊?如何判断?”   “奴家……听不见他的心声啊!”   原来如此,那也只能说明他实力强悍,但好像没见过任风行用剑吧?   风母听不到心声只能说明这是灵剑之主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简随蹲下去,开始仔细探查池底的水牢,就算他要救,他也得有救的方法才行。   “小子,看什么?要放我,很简单,你想办法在这个水池中劈出一条不沾水的通道!任风行自己就能出来!”   简随警觉:“这么简单,你怎么不自己劈条通道然后出来?”   任风行:“哼,与你无关!”   先前进来时,简随心中已然疑惑,如果不是他知道原著剧情,知道这里有个洞天福地,诚心诚意来找寻。单凭那如鬼洞一般的洞口,根本就不会有人进来这里。   也就是说,有人把任风行关在这里,又特意改造了这个洞天福地,使外人不会进入。如果不是简随了解原著,专程来寻宝,误打误撞救了任风行,他还不知要在这里被关多久。所以这个人是谁呢?   简随:“风母。”   风母:“奴家明白。”   取出背上断剑,因连取两位灵剑之主的剑魂,断剑已经有了些许灵气。当简随举起它的时候,配合风母同时施术,断剑竟能爆发出强烈的气旋风刃,简随后退一步,站稳站定,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手中的断剑笔直劈下!   风刃剑势横扫池水,从水面到水牢之间形成一道不沾水的空气通道,但这个通道不可能维持太久,简随大喊:“任风行!”   倏然,随着一声“哈哈哈哈哈”的嚣狂笑声,湍水瞬间爆炸,在轰然炸裂的水瀑中一道不世黑影,傲然而出。   被浇了一身水透心凉的简随正要开口怒喝,就见眼前石岸边站着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那人一身黑袍,头发披散,胸前的衣袍仿佛是和人打斗时被撕裂一样,露出他傲人的胸肌。虽是一脸傲慢,却丝毫不能掩盖他英俊深邃的五官,如闪电般锐利无比的眼神。   或者说,他天生就该是这般傲慢的神情,才符合他那嚣狂的气质。   简随目光忍不住在任风行的胸肌上游移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白斩鸡身材,默默叹息。   “小子,叹什么气?”那锐利如闪电的眼神瞬间锁定自己。   “没事,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我只是劈了个空气通道而已,看你出来得挺轻松的,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劈开通道出来呢?别告诉我你做不到。”简随发问。   “……与你无关!”   行吧,你说无关就无关吧。   简随不想理睬他,又绕着洞天走了一圈又一圈。   任风行不耐烦了:“小子,你在找什么?”   简随眼睛到处看着,嘴上答道:“你在这里,有发现什么宝器吗?”   “有!”   简随的耳朵立刻像兔子一样竖起来:“在哪?”   只见任风行站在石头之上,指着他自己说道:“正在此!”   简随:“哈?”   任风行:“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宝器的力量,能和任风行相比较?”   简随:“……”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和物件放在一起分类呢?   但他提到的这一点确实没错,在这个洞天福地捡到什么宝器都不如捡到任风行划算,自己未来还要在白帝城研学一个月,想起那些带着学仆们的名门子弟的各种刁难……   简随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简随走到任风行眼前,扬起头看着他:“你方才不是说,只要我救你出来,你就答应我做一件事吗?”   任风行低下头,看他:“要做什么?”   简随道:“我要你陪我在这里呆一个月,做我的学……护卫!”简随咽下了“学仆”两个字,怕是以任风行的骄傲个性,听到“学仆”这两个字就会发火打人。   任风行目光灼灼地瞪着他:“小子!竟敢让任风行给你做护卫?”   简随立马使出了激将法:“你不愿意?这可是你方才允诺我的!行吧,你要违背承诺我也没办法,原来绝代狂人任风行堂堂的英雄豪杰,声名赫赫,也不过是个背信弃义之人。你不做就不做,我只当今天没救过你就是了。”   任风行大怒:“小子,我当时说的是允你一件事,非是允你一个月的事!”   简随理直气壮回道:“没错!做我一个月的护卫,这就是‘一件事’!”   “……你!”   任风行从来动手不动口,不善与人嘴上争春秋,被简随这么一说,倒真是绕进去了。   “哼!”任风行不悦,一掌拍向水池,顿时雷霆闪电炸向水池,整片天地瞬间炸裂飞散成无数碎片。   只是这一瞬之间,在任风行的手中似乎出现了一道长柄的金色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简随揉揉眼睛,心中疑惑:那是……剑?   飞炸的池水也如数泼洒了任风行一身,水顺着他的头发一滴滴流下,简随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啊!任风行炸了水,水泼了他一身,这就是现世报啊!   任风行心中火气更大,眼见简随在笑,伸手一甩黑袍,结果那些水也溅了简随一身。   简随停止发笑,深感无语。   结果这两个人就在这洞天里,被飞溅的水花一起淋成了落汤鸡。   简随正想开口吐槽,却听见眼前的任风行突然大笑起来,与先前的傲慢狂笑不同,此刻的他笑得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快活。   他大笑着看向简随;“小子现在狼狈的样子,真真好笑!”   没你好笑!   任风行似乎是被简随湿漉漉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就戳到了奇怪的笑点,他笑得恣意快活:“哈哈哈哈哈,此乃任风行生平最为快意之事!”   ……你人生最快活的事就是小学生恶作剧一般把我淋成落汤鸡?   三岁……这个人、这个绝代狂人任风行最多只有三岁!   在停不下来的快活笑声中,简随大喊一声:“风三岁!你到底答不答应给我做一个月的护卫!”   任风行停止大笑,锐利双眼直视简随眼底。   “小子听好了,任风行……允你了!” 第23章   悠悠白帝城,长长仙宫廊,今日,各方研学令主们云集,有的摩拳擦掌,有的抱臂旁观。   根据白帝城的规矩,研学令主之间禁止私下比武斗殴,但所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主子们不能比,不代表学仆们不能比。   这也就是为什么研学令主纷纷带着学仆前来进学,学仆中虽然也有捧书递剑的小童,更不乏孔武有力的壮汉,学仆们皆是为着主人家的面子开战。倘若学仆赢了,主子自然面上有光,倘若学仆输了,主子自然面上黯淡。   此时场上正在斗法的是来自衡水剑派言新桑的学仆与另一个西南蛊毒流派家的学仆,只见一者举剑挥舞轻盈,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一者手上紫雾奔腾,毒气弥漫间叫人无法近身。   两人正斗到了关键时刻,台下的令主们纷纷点评:“还是新桑兄家的这位学仆更胜一筹,可见贵宗平日御下甚严,连学仆都这般武技卓绝。”   言新桑立刻拱手谢道:“仙友客气了,他之武艺不过是我素日里随手指点几招,算不得什么。”这句话是说他随便指点几招的学仆,你们都打不赢,言下之意……你们自己体会。   其他西南蛊毒流派的学子们忙道:“胜负还未可知呢。”   “不管结局如何,终归是这两位今日大放光彩了!”   这是自然,他们已经连胜了十几场,这才到了决赛擂台上的,至此,两家已经很有面子了。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小爷家的还没比,就敢说谁胜谁负了?”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翼际山蛇刀元宗常乐,他一脸傲慢地走来,身后跟着捧刀盒的小童奉儿。   常乐看着台上在决战争冠的两人,“啧”了一声,不屑道:“我家奉儿还未上场,暂且让你们先比划一下。”   他这话说得实在不中听,比到了最后的两个人如果只是“比划”一下,那么先前被这两人打败的又算是什么,这些学仆的主人们自然不满意起来。   有人立刻高声道:“那常乐仙友倒是让我们见识一下真刀实枪的东西!”   另一人帮腔:“说的是啊,看你这小童细胳膊细腿,该不会是常乐仙友亲自上场吧?”   常乐冷冷一笑,叫了句:“奉儿。”   只见骇人一幕出现,小童奉儿的皮肤突然遍布纹理,似要蜕皮一样,接着,整个人变得粗长一条,竟然瞬间化做了一条巨蟒!   那巨蟒吐着腥红的舌头,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上台面上的两个人,将两人的血肉重重撕下!   衡水剑派的言新桑先沉不住气了,他一个跃步至台上,一把将自家学仆护住,先强喂了丹药护命,对常乐怒目而视:“常乐!你这是做什么!学仆比武,多年以来都只是切磋,从不性命相搏!”   “对呀对呀!哪能伤人性命!”   常乐一脸傲慢,冷笑道:“比武斗法,生死本就难免,技不如人就是输了!死了!那也是活该!你们装模作样干什么?摆这个擂台,不就是想让学仆替自己出头争高低吗?比如你,言新桑,你带的这个人根本就是你家精英子弟吧?你们下面的人,有多少人敢说不是带着自家精英来比的?现在输了,就说什么只是为了切磋,笑死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也不敢说什么,技不如人是真的,带的学仆其实是门派精英子弟也是真的,可为了面子斗武,又有几个人是真的要杀人呢?   众人看着那巨蟒血红色的眼睛,敢怒不敢言。   常乐眼睛转了好几圈,又大声喊道:“简随呢?他怎么没来?”   简随太没有什么存在感,所有人都不知道,唯有之前也被罚面壁思过的言新桑的好友,来自莱芜儒门的阮芜还记得这个人,他忍不住仗义执言道:“那个简随……根本就没有学仆,咱们一同被罚,天天见着,不是人人都知道吗?”   常乐听了,高声道:“没有学仆,也有主子自己上来比武的传统!谁让他穷酸呢!”   “简随,出来!别躲了!缩头乌龟一个,穷酸门派出来的穷酸鬼!”   “不出来……”常乐咬牙切齿。   他这几日连连被老仙官责骂,老仙官还每每要补上一嘴:“你看看人家简随,也是和你一同被罚,现在都能收心上课,连背书都比你快得多,你还不多向别人多学学?”   常乐越想越气,自己从来到白帝城研学第一天遇到这个简随开始,就没有过好事!   简随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作为一个经历过应试教育的大学生,就算别的不行,背书是真的厉害,而就这一个优点居然也能被人嫉恨了去。   看来今天简随不叫这头巨蟒咬上一口,这事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常乐带着的奉儿原本是看守他们翼际山的蛇妖,万年来都为他们家族效力,按理说杀伤力太大,不该随着来。这一次他母亲溺爱儿子,同意他带着蛇妖,还施法封印了大部分能力,让蛇妖成了小童模样。   他母亲原本是打算万一遇到险境,常乐能解开奉儿的封印,让蛇妖真身保护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众家研学令主们闹着玩的擂台赛,竟能值得满心怨怼的常乐解开了奉儿的封印,指使蛇妖咬人。   “简随!滚出来!”常乐还在大声叫骂。   巨蟒被解开封印,一下子控制不住天性,冲着人群昂起脖子,然后血红的双眼带着嗜血的狂杀,长大嘴,一口就要将其中一个学仆吞下肚子!   “啊!小心!”   有人惊叫出声,有人掉头就跑,也有人已经忍不住拔出了剑。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一片尘土飞扬之后,正是万籁俱静,听不到半点声响,也没有被咬的人的痛苦哀嚎。   突然,一道雷霆霹雳从下至上遍布巨蟒的全身,巨蟒痛苦的摆动尾巴,可不知为何它就是动弹不了!   众人愕然间,只听到“哈哈哈哈哈”的嚣狂大笑,那笑声像擂鼓一样震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沙尘散去后,显露出一道不世的黑色身影,衣袍飞舞间通身都带着闪电!   而巨蟒在雷霆闪电中凄厉嘶鸣,黑衣人却在白光闪烁中狂傲大笑。   “区区小虫,焉敢撒野?!”   任风行一只手抓住巨蟒的嘴,另一只手将什么东西刺入巨蟒的口中,然后信手一翻,整个巨蟒被翻面重重摔在地上!   只一个动作,逆转了形势!   众人再看去,原本巨蟒要袭击的学仆被另一个白衣白发的人挡在背后,那人看着年纪不大,少年模样,面对巨蟒却毫不畏缩。   简随对护在身后的学仆道:“你没事吧?”   已吓傻的学仆结巴:“没、没、没事……”   简随低声:“快走!”   学仆爬起来就跑。   简随站起身来,皱眉看向常乐:“常乐仙友,你这是做什么?无法无天了吗?”大哥,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吃药好吗?   常乐看着地上翻滚的巨蟒,怒目喝道:“你从哪里找来的帮手?简随,你还要不要脸了?规矩是怎么说的,除了学仆,不得带外人入城!好啊,你带着外人,还出手伤人,就算我要被罚,哈哈!你也吃不了兜着走!等到咱们都被赶出城,就在外面了结!”   疯了疯了,这人没救了。只要自己能被赶下城,他好像做什么都行,不过常乐说的倒没错,要是被发现研学令主私带外人入城,确实要被赶下城的。   简随还不想被赶下城,于是他说:“谁说他是外人了?他是――”   “哈!你该不会想说,他是你的‘学仆’吧?”常乐嗤笑出声,能一只手摔倒护山蛇妖的人,那是何等威能?而这种大能,都是心高气傲,绝对不可能给人当学仆的!   简随还真被他捏住了七寸,自己就是怕任风行生气,说的是“护卫”……   “什么学仆?”任风行一脚踩在巨蟒头上,无视它的呻/吟,扭过头,用锐利的眼神逼问简随。   简随冷汗:“唔……就是和护卫同义的另一种说法……然后……嗯……”   常乐看出其中端倪,大声道:“他果然不是学仆!我立马禀告仙官!你私带外人进城!”   “外人?”任风行看向常乐,这是他从刚才起目光第一次落到别人身上,先前他的眼中只有巨蟒和简随,仿佛根本无视这些人的纷争。   常乐:“没错,你不是简随的学仆,所以――”   “是。”   常乐一愣:“你说什么?”   任风行仿佛不想再和这些人多交流似的,道:“任风行就是简随的学仆,如何?”   这句话仿佛平地惊雷。   第一,这人是任风行!那可是绝代狂人任风行啊!谁不知道他就是个疯子,不论正道邪魔,纯看他心情想打就打了,连各家掌门都告诫他们出门见到任风行要躲着走的!   第二,绝代狂人任风行居然给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当学仆?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打量起简随,似乎想看出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非同寻常的能力。   简随表面淡定,仿佛自己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只是素日里低调不显摆。内心实际已经快哭了出来:风三岁,你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为了答谢你,我给你织个毛衣、呸,围巾吧!你天天敞开着胸肌不冷吗?   众人心中看他淡定如斯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感叹真人不露相啊。   然后任风行又转过头,看向简随,好奇发问:“学仆到底是什么?” 第24章   面对好奇心旺盛的任风行,简随只得道:“等结束了同你解释。”   任风行:“结束了。”   简随一愣:“什么?”   “难道没结束?”任风行挑起眉毛,脚向下发力,踩在他脚下的巨蟒又惊又惧,痛得不行,居然变回了原先奉儿的模样。   任风行见巨蟒变成小童样子,他的兴趣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脚踢开,喝道:“滚!”   奉儿滚到常乐脚底下,哀嚎道:“主子……”,没想到常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骂道:“没用的废物!”   常乐死死地盯着任风行与简随,恨得牙齿在打颤。可他也知道,实力差距太大了,有那个疯子在,他可能根本近不了简随的身!   任风行对这对主仆的互动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又冷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人,似乎想要寻找到能够引起他兴趣的对象。而他目光所及之处,人皆后退几步,谁都怕这位绝代狂人没有尽兴,拎起他们再打一顿。   只有言新桑还勉强显得没有太僵硬,他拱了拱手,挤出一个笑容:“久闻绝代狂人威名,今日一见,不同凡响,晚辈实在三生有幸。”   任风行却根本没有理睬他,只是转头对简随:“小子,走了。”   然后雷霆闪电白光乍现,任风行的踪迹消匿了。   众人都呆呆地看着任风行的忽闪忽现,一时,谁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有简随这时慢慢开了口:“新桑仙友,还有其他几位仙友,你们的学仆受伤了,不带下去赶紧医治吗?我虽不通医术,但看几位的伤口似有黑气萦绕,会不会是中毒了,需不需要特别的解药呢?”   他这一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常乐。   众人的目光皆表达了一个意思:你的学仆伤了人,难道你不来善后?   常乐阴测测地看了看眼前的众人,从衣袍里取出一个瓶子扔了出去,言新桑反应很快,一把接住了瓶子。   众人被他的态度气得不打一处,又见那蛇妖现在动弹不得,于是纷纷撸起袖子想教常乐做人,倒是简随催促道:“各位先为伤者敷药吧,看他们怪难受的样子。”   言新桑郑重其事对常乐正色道:“今日之事,言某会全数如实上报仙官。”   他们都是各家各派的精英子弟,所处门派虽然比不得白帝城位高势大,但白帝城毕竟也不能真的怎么惩罚他们这些学子,最多就是责骂一顿,赶出城去。常乐今日所做的事,不意外会被赶出城了,等出了城,他们之间的恩怨就成了家族门派之间的恩怨,那时再去解决了。   简随方才的提醒,也只是想告知他们,此地不宜动手罢了。   众人都不是傻子,也就住了手,带着伤者离开,把这笔账暗暗记下。唯有言新桑和阮芜还在,向简随致谢。   简随连忙摇摇手:“是任风行制止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简随见言新桑似乎想开口询问任风行的事情,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绝世狂人似乎与我们门派有什么渊源,这一次我来白帝城,仙尊便请求他前来保护我几日。其实,我与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交,你看,方才绝代狂人不也抛下我就走了?”   简随这么说,倒让言新桑能够接受。比起任风行和眼前这个看不出有什么特能的少年私交好,任风行和他师门有渊源所这件事更容易让人接受。不过能与绝代狂人有交情,北斗灵脉的势力比他之前想象的深远多了。   言新桑是衡水剑派钦定的继承人,说话做事都难免第一时刻为门派考虑,简随就是怕他这样,所以不想惹上麻烦,便推脱自己和任风行不熟。   相比起来,阮芜倒没那么多想法,他真心恭喜道:“简随仙友竟能有绝代狂人相护,这是天大的荣幸呀。”   “阮芜仙友说的是,而且我还要多谢仙友方才为我出头,仙友不愧是出身莱芜儒门世家的儒生,真是位直言不讳的真君子呢!”简随诚心诚意道。   阮芜羞腼道:“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因言新桑要将此事报于仙官,阮芜陪他一起去,简随便与他们辞别,回了自己屋子。   他回了屋,任风行不知去了哪里,这几日任风行都是想出现就出现了,也不知道在干嘛。简随坐在床上,找出了一盘坚果磕了起来,脑海中回忆起方才的片段,于是低声问:“风母……我没看错吧,先前风三岁制服巨蟒时候,手里的是一柄长剑吧?”   风母的声音传出来:“没错,奴家也注意了,确实是剑,就是闪现得特别快。”   简随摸摸下巴:“所以他是个灵剑之主?”   风母:“应当是。”   简随叹气:“这就难办了。”   他伸开后,向后一仰,躺在床上舒展着自己。   “风三岁那个脾气……和小云道长不同。也怪我,早发现他是灵剑之主,他说可以允我一件事的时候,我就直说要剑精就得了。这下好了,本来让风三岁护卫一个月,他看起来就压着火气,我再说还要剑精,我估计……会被他直接电死了……”   简随正闭目想办法,风母突然道:“主人,老仙官来了。”   简随立刻翻身起来:“能听见心声?”   风母:“对!是说先前巨蟒的事,不过好像……很乱。”   简随:“?”   简随走了出去,刚好老仙官也到了门口,简随连忙拱手行礼。老仙官待他不错,这几日上课见他对修行术法的基本功不太了解,都特意从基本功开始讲起,让简随学了好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他自己上课也是拿出高三生的劲头,认真做笔记。   奇怪的是,不过两日不见,这位老仙官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而且整个人也显得郁郁的,没有先前精神矍铄的样子。   简随倒不想探听别人的隐私,于是只是关切道:“老先生面色不好,是休息不好吗?”   老仙官听他这么说,摇了摇手,道:“没事……我来是告诉你,常乐的惩罚已经下来了,他会被关到这次研学结束。”   不是赶下城?简随有点意外。   “你知道白帝城共分上天城,和下天城吗?”   见老仙官突然考较起基本常识,简随连忙回答:“知道,下天城是百姓所居,白帝住在上天城,我们现在也在其中,上天城平日结界大开,且在空中漂浮,唯有特定的时日才会落地,让人进出。”   “这一次,上天城漂浮的非常高……非常高……”老仙官的手捏住简随的肩膀,而且力道特别大。   简随不明所以:“先生?”   老仙官的手好像突然失了力气:“你之基础太差,这几日要好好练习上课学到的东西。”   “这是自然。”   “我听说绝代狂人是你的学仆?”   简随连忙又把绝代狂人和师门的渊源的废话拿出来说了一遍,老仙官点了点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简随摸不着头脑:“先生这是怎么了?风母你知道原因吗?”   风母沉默了半天,最后犹犹豫豫道:“他的心声很乱,很乱,探听不清楚,但是有一句很清楚……”   “说了什么?”   “说的是……快逃。”   简随闻言一愣。   傍晚,简随收拾屋子的时候,任风行突然现身在房内。   简随倒吸一口凉气,拍着胸脯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哼。”   “你白天去哪了?”   “哼。”   “……行吧,当我没问。”   任风行看了简随一眼,直截了当道:“小子,我困了。”   简随指着外面,“学……护卫们住的地方在另一面楼……你……”   话未说完,任风行恼了:“任风行从不与旁人挤一处!”   简随苦恼:“那我给你打地铺?”   结果话音还未落,就看见任风行直接大大落落地往简随的床上那么一躺!   简随:“……喂!”   简随:“你睡我的床,那我睡哪去?”   任风行:“小子自己想办法。”然后,他伸开手,像个小孩一样把整个床占得满满的,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简随心道:我要是出门给人说绝代狂人抢占别人的床,别人敢信吗?   简随还想说点什么,却看任风行真的合眼就睡着了,心中忍不住感叹:风三岁真是无忧无虑啊,没什么心事的人才能沾上枕头就入睡呢。   于是简随取出被子,给任风行轻轻地盖好,然后自己往床沿底下的毛毯上一坐,从碧罗笺里取出几团毛线,再从桌上拿出自己昨天削的竹签,然后……开始打起了围巾。   没错,简随实在不能再忍受任风行这样天□□袍前襟大敞的样子,说给他缝吧他也不肯,那简随只能织件围巾给他遮遮胸,曲线救国了。   深夜的房里,床上躺着熟睡的任风行,简随坐在毛毯上安静地织围巾,内心感到了自从来到这本书后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次穿越,来到新世界,若说不惊慌不恐惧是根本不可能的,以兴致盎然伪装自己,才能掩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孤独。   现在这样,身旁有人睡下,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织围巾的情景,居然能让他从身处异世界的不安与孤独中暂时解脱,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人的情绪,真是太奇妙了。   只是围巾织着织着,困意也就逐渐袭上来,简随微微合了眼,没想到就这么直接靠着床沿睡着了。   他是被任风行一把摇醒的,简随很无语嘟嘟囔囔道:“风三岁,你在床上睡得好,知道我睡得有多不好吗……”话没说完,简随眼睛突然睁大了,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   眼前赫然是白雾弥漫,遮盖了视线,如果不是任风行一直提着他的衣服领子,简随甚至看不清任风行在哪。   “这是……怎么了?”   任风行全程没有说话。   但简随感觉到他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目光所及,都是白雾一片。   整座白帝城弥漫着雾气,静谧,诡异,仿佛永夜降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25章   永夜降临的白帝城,如同沉入海底的巨轮一般幽谧,静寂的仿佛简随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踉跄几步,走到了任风行的身边。   双眼在白雾中注视许久,竟也慢慢习惯起来,依稀能辨认出眼前的景物。   “这到底是……”   简随举着手,想要召唤风母出来:“风母,你去探听一下发生了什么,别人都在哪里。”   沉默,噤声,没有回应。   简随一愣,风母自从认主以来,还未曾有过不回答他的的时候,如今这样实在令人忧心。“风母,你还好吗?”简随轻轻地问。   “小子手腕里的那个东西没有气息了。”白雾中任风行的声音突然传来。   简随心一跳:“风母没有气息了?!”他连忙晃动碧罗笺,希望能够得到回应。   “别慌。”任风行一把抓住了简随的手腕,从一贯强硬的语气里简随竟听出了一丝安慰的味道,“寻常小妖在大妖妖气迸发之时,就会下意识封闭自己,以求保全。”   “你的意思是……它现在大概是陷入自我保护的沉睡中吗?”不过……大妖?   简随马上反应过来:“城里现在这个状况,是大妖造成的?”   竟有这样的大妖,能让风母因他之妖力而瞬间进入保护性的休眠里,即使面对昨日的巨蟒,风母也未见有任何不适啊。   既然任风行说风母没事,他也暂时放下心来。什么大妖突现白帝城,这可是原著没有的剧情,他怎么老遇到原著没有的情节啊?   “这是白帝居所,怎会突现大妖呢?白帝呢,仙官们呢?”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个问题,任风行狂放的笑声充斥着这片静谧天地,“都不见了……那不是更好吗?!”   任风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仿佛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得亏他这般兴奋的模样,让简随心里唯一的一点惊慌都不存了。   简随冷静道:“这样吧,我们先找到其他人,然后再一同去寻找仙官。”   没想到任风行立刻否决:“没有兴趣!”   然后他甩下简随的手腕,发出惊天一吼,浑身的电光穿破浓雾,直冲云霄。   倏然,任风行向某个方向望去,然后双眼一眯:“原来在此!”   然后,他瞬间化为一道闪电沿着天际线而去了。   简随:“……”   行吧,看来风三岁预感到有兴趣的对手后,就直接把给自己做护卫的约定彻底忘在脑后了。   简随试着转动手腕,风母依然没有反应,碧罗笺也没有反应。现在,他只剩一个人,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自己。   简随一下跃至屋顶之上,视野里仍浓雾一片,但急行几步后,就能在某处隐约看到红色的火光。   简随看到火光,立刻以寸地成步的步法向闪烁处而行,还未行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警惕问道:“谁?”   简随眼前一亮,高声答道:“新桑仙友,我是简随,你们还好吗?”   另一道清亮的声音惊喜道:“简随仙友,你无事吧?”   简随一落地,视线立刻清晰了很多,一眼就能看见言新桑和阮芜站在院子里,看来他们是用什么功法驱散了他们院子里的一部分白雾,分割出了一小片安全的空间。除了他们两个外,也有部分平时一同上课的仙友们在。   简随:“我没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芜微微皱眉道:“我们也不知道,醒来就这样白雾弥漫了,我与新桑召集了一部分能找到的仙友,但是仙官们却怎么也联系不上,现在只好……”   他还未说完,言新桑打断了他,急切说道:“简兄,绝代狂人在哪里?他没有同你一起吗?”   简随忙把任风行感觉到有大妖现身就撇下他寻迹而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言新桑听到任风行没有跟着他,神情略显失望,但也可以理解以任风行恣意狂妄的个性,要是被锁在什么人身边一步不离,反倒显得奇怪。   言新桑想明白这一层,反倒宽慰起了简随:“简兄莫担心,绝代狂人既然与贵派有渊源,答应照拂于你,自然不会离开太久,也许一会便会回到你身边。”   当然,言新桑根本不知道任风行和北斗灵脉并不熟,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已答应一个月内保护简随而已,在简随看来,任风行应该已经想不起来这回事了……   简随尴尬一笑:“唔……没事,我如今找到了新桑仙友和大家,也不算是一个人了,他回不回来倒没什么的――那如今,我们要做什么?”   言新桑还未回来,“哐”“哐”的钟声突然响起,回荡在空落落的天城里,简随心里暗自数着,一共响了四十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疑惑道:“这个帝钟不是只在我们开学那天响了一次吗?”   “是啊,”阮芜也道,“记得仙官大人说,待我们研学结束那日,帝钟会再度敲响。但今日距离我们结束不还有十日的时间吗?”   正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突然,天际电闪雷鸣,疾风呼啸,凄厉的如同万鬼哭嚎。抬头望去,夜空中一个巨物赫然出现,在简随的眼里,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狗,四爪长毛,虎背熊腰,却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什么五官也没有。如果说之间他们把常乐家的蛇妖叫做巨蟒的话,那眼前这只比巨蟒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妖物,又该如何形容?   旁边出身儒门世家的阮芜不可置信地开了口:“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人有德行,而往勾ブ;有凶德,则往依R之。天使其然,名曰混沌……”   简随听他这样说,不禁惊愕道:“这大妖是――混沌?!”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见到小人就欣喜,见到正人君子和好学之人就会大怒吃下腹中的大妖混沌?   ……那常乐可真是太安全了,这是简随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人有德行,而往勾ブ;有凶德,则往依R之。天使其然,名曰混沌……”引用自《神异经》 第26章   混沌开口说话了,简随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继而他也反应过来,这份怪异之处在于混沌说话的声音仿佛是男女音双声道混响的。这么一想,大妖混沌可真是够混沌的,居然连自己的性别也决定不了。   不过……妖怪该以人的性别来分类吗?他也没把风母当女孩子看啊……   大妖混沌用男女双声道音开口了:“恭喜你们……被选中的四十一个人。”   “什么被选中?”   “怎么会还剩四十一个人?光我们来研学的就不止百人啊!更别提城里还有其他人!”   原本在屋内里的研学令主们听到声音后,纷纷走出来相互询问。   简随抬头看着这只“大狗”,然后问:“这座城……现在是你说了算吗?”言下之意是问难道白帝扑街了吗?   这话问得实在太大胆,言新桑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其实简随这句话是问出了学子们的心声。   混沌“呵呵呵呵”的笑了半天,开口道:“自是我主公孙昊说了算。”   公孙昊就是白帝的名字。   于是简随直截了当问:“所以现在的状况是白帝的指令吗?他想要我们做什么?”   混沌道:“公孙昊说,他大限将至,却苦于没有继承人,于是决定从你们当中挑选一人继承他所有的一切,成为新任白帝!”   混沌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继承白帝所有的一切?那就是继承了白帝城上天城,下天城,和数不尽的珍宝奇兽以及庞大的势力范围。   白帝公孙昊是明皇仙祖那个时代的人,世间时常有他快不行的小道传来,可是他年年被说不行,却年年撑了下来,以至于白帝大限将至都成了“狼来了”的故事。   白帝没有继承人,这也是人尽皆知的。   如今,大妖混沌说要从他们当中选出一个继任者?   有不少人闻言喜笑颜开。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从我们现在的这四十一个人里面选择?”   这个消息对言新桑这样背负门派期望的人来说显得尤为重要,简随看他低下头仔细思量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混沌:“规则是什么?”   这话提醒了言新桑,他连忙问:“请问白帝有说选拔的准则吗?是比武还是考较功课?”若是考较功课的话,只怕是平日学习最用功的阮芜,和背书狂魔简随最有胜算,所以有几个人已经喊了起来:“比武!比武!比武!”   简随耸耸肩,他对继承白帝这个身份根本没什么兴趣。原著里,白帝可是个反派,虽然是到了故事后期才显露真身的大反派,但也不过是被主角踩下脚下的炮灰罢了。简随是坚持主角正义流,并不想搞什么炮灰反派逆袭流。   所以,这些学子们大可不必把他当回事。   简随正想举手表示退出选拔,混沌“哈哈”大笑起来,简随忍不住抖了抖,近距离听任风行笑的次数太多,他对这类嚣狂笑声有点过敏。   “规则就是――”混沌停止了大笑,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语仿佛是地狱之音,“活到最后一日的就是胜者!”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混沌不耐烦道,“你们四十一个人,在剩下的十天日相互搏杀,谁是最后胜出的那一个人,谁就有资格继任白帝!”   阮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挥舞拳头,十分生气道:“你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告诉你,你在做梦!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新桑,你说对不对?!”阮芜作为儒门世家的公子,能做出这么不文雅的动作,可见是气坏了。   言新桑也正色道:“若是比武,或者考较功课,我等皆愿意博取这个名额,但说要我们相互搏杀……这万万不可能!”   “我等皆是出自名门正派,怎能像供人赏乐的妖兽一样在角斗场里撕斗,取悦看客呢?”   “是啊是啊,就是说啊!”   不知这些话哪里戳中了混沌的神经,它怒吼一声,震撼四野,强大妖能让所有人都噤声,有些胆小的学仆甚至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可唯有一个人,他没有噤声。   简随不仅没有噤声,甚至笑了起来:“大狗哥,问你个问题,若是我们当中没人愿意相互残杀,到了最后一天四十个一人仍然全须全尾地活着,那你们这个活动主办方是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不是狗!”大妖混沌一爪拍地,整个天城震动起来。   一个胆小的学子朝着简随哭喊道:“简兄,你不要再招惹大妖了!”   简随点点头,换了个称呼,道:“大妖哥,我们都活到最后一天,会怎样?白帝会放我们出去吗?”   大妖混沌瞪了他半天,最后说道:“若到了最后一天,你们依然没有相互搏杀,就证明你们全员放弃了继承白帝的资格!到时,当然会放了你们。”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此时,却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最后剩下的一个人,真的能够继任白帝吗?”   众人循声望去――   “常乐!”   “怎么是你!你不是被关了吗?”   “你没有被赶下城?”   高台上的常乐双目通红,目光先是在简随的脸上聚焦很久,然后冷冷笑了:“你们恐怕不知道吧……现在的上天城飞的到底有多高……实在是太高了……高的就算是下面的人想上来救我们,都没有办法。”   “没错!哈哈哈哈哈哈!”混沌大笑起来,爪子又拍了拍地,“你们指望家人会来找你们,也要考虑他们能不能上来!何况,你们家人皆知你们前来研学一个月,还有十日才结束……他们怎么会想到你们正在经历什么呢?”   言新桑望着目光疯狂的常乐,大声劝说道:“常乐仙友,你该不会想杀光我们,然后获胜吧?难道你认为十日后,我们所属的门派宗族知道此事,不会向你复仇吗?!”   常乐微微扭过头,轻轻笑着说:“可我到时候已经成了白帝,难道还会怕你们吗?”   言新桑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如果成了白帝,掌握这些势力……   大妖混沌更是口出惊人之语:“谁是胜者,谁就是我辈妖族的新主人!”说着,它额头有血珠滴下,在地上形成一道血歃阵图。   顿时,四面妖风起,妖兽同鸣,应和了混沌的话!   “血歃阵图,它竟然发了血誓,这是不能违背的!”阮芜愕然道,“它说的居然是真的,谁赢了谁就是它的主人,就是――新的白帝!”   满院哗然,谁也没想到混沌当场发了血誓,杀了其他的人,自己真的就能成了万妖之主,还能做白帝?!   一时,心思各异。   混沌在妖风中消失了踪影,连同常乐最后看了简随一眼后,也跳下高台不见了。   院子里暂时没有人说话,却已经有人走到角落里,开始戒备四周,生怕有谁突然开始杀人。   简随见状,立刻露出一脸奇怪的表情:“诸位该不会真的打算参加这个鬼活动吧?就凭刚刚那只大狗说的话?”   简随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小心思,大家都看着他,虽然表情各异,心思也各异。   简随又笑道:“我想诸位仙友应该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吧,先不论那只大狗说的话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你杀了其他所有人,最后成了白帝,又能如何?难道此后的一生要活在四十个家族门派的报复以及无休止的谩骂声中吗?各位都是出自名门正派,本来前途光明,人所称道,真要做此举动,难道要在后人的评说里背上永世的骂名?!”   这句话说的确实让一些存了小心思的人开始考虑起利弊风险。   他们本来出身良好,前途也好,虽然修/真/世/界弱肉强食,可终归要他们下定决心亲手杀自己朝夕相伴的同学,确实也下不了这个狠心。   “再说了――”简随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们只想着自己能杀了其他人,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了别人的踏脚石?而且,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即使你们能杀了其他所有人,你们也杀不了我!”   简随这话一出,有人不服了:“凭什么就杀不了你?”   “因为我的学仆是任风行!”简随拿出了杀手锏。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怎么把绝代狂人给忘了!就算他们使出万千手段杀了其他所有人,他们也杀不了绝代狂人啊!   这下他们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谁也不知道简随此时内心的苦逼:我是一个被绝代狂人遗忘的少年……   言新桑问道:“那简兄有何打算?”   “简单,我们就在这里呆十日,哪里也不去,就算常乐要来杀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他也不可能同时对付我们所有人。等到时限一过,我们等于集体弃权,自然就能出去了。就算十天到了,他们不放我们,难道贵门派宗族的人不会来接你们吗?”   简随这话说的头头是道,分析条理分明,让所有人深感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于是在言新桑和阮芜的主持和分派下,他们换班轮休,就决定以守为攻,以逸待劳,在这里住上十天。   而简随心中只想着:风三岁啊,十天里你起码能想起来找我吧?   阮芜带着简随去了他的房间,帮忙取了新的被褥,笑道:“简兄住在我的房里吧,因为今夜是新桑和其他人一起守夜,他的房子空着,我可以过去住。”   简随感激了半天,阮芜一直对他不错,上课时候他有些笔记没记下来,阮芜还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   简随内心对阮芜其人的评价是:绝对的好人,表里如一的贵公子。   阮芜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简随这才感到有些放松,深深吐了口气,就坐在床上了。他的人生过的也未免太刺激了些……   简随感觉自己头上发了些汗,于是伸出手去擦汗,结果刚伸出手就愣住了。   他的左手上居然还一直握着自己为任风行打了半截的围巾,一边长一边短,而自己刚刚全程就在手里抓了个围巾?   亏他还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的非常淡定非常有智慧呢,手上的半成品围巾彻底毁了他营造的逼格啊。   简随举起这个围巾,开始考虑起来要不要接着打完了,任风行要是不回来找他呢?   应该不会吧,简随内心有些动摇了。   任风行要是真把他给忘了,那他就把这个围巾拆了,一针一线的全部拆了,拿去喂狗!   作者有话要说:  赶榜中QWQ 第27章   在简随给大家伙做了思想教育工作后的三天里,一切尚算平静度过,距离可以出城还剩下七天时间。   到了第三天夜里,简随终于把围巾剩下的最后一部分织完后,迷迷糊糊地依着床沿睡着了。   这一次他又做了一个梦,还是梦到了上一次那个和自己体貌都极其相似的少年人,他依然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脸,只是他的面前似乎放着一面镜子,不知为何这个镜子让简随觉得分外眼熟。   那个人又开口了:“你现在还觉得开心吗?”   简随想了想,认真道:“虽然总是发生意想不到的事,觉得有些太过刺激,不过,遇到了挺多有意思的人,和他们经历了挺有意思的事。就是……性别可能和我原想的不太一样……”   那个人听后,嘴唇动了动。   简随没听清楚,上前一步,问:“你说什么?”   然后突然响起的钟声震动着简随的耳膜,让他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惊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始数起钟声。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响了四十下。”   简随眼皮一跳,暗叫不好,立刻冲了出去。   他才冲到门口,就听到“啊――”的一声凄厉的惨叫,简随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四十一声钟声代表四十一个人,这三天里钟声都没有再响起,而现在变成了四十声。   接着,他就听到言新桑撕心裂肺的一声:“不!!!!!”   简随瞬间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所处的院子门口的牌匾下方倒挂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都是红色的,仿佛从血水里打捞上来一般,全身上下都是数不尽的伤口。这人早日里还与自己说笑,说等平安出后,要邀请自己去儒门世家游玩。   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曾经仗义执言,曾经同窗勉学,曾经名儒贵子,如今却成了白雾中的一滩血水,一地浮萍。   笑时春意,亡时悲戚。   “阮芜仙友……”   简随如鲠在喉,看着悲伤不已的言新桑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终是有人忍不住诱惑,为了尚不可及的利益,还是动了手,选择的目标竟是从不与人相争的阮芜。   一旦平衡被打破,就很难恢复如初。   本就勉强在简随劝说下才答应弃权的人们仿佛被点燃一般,瞬间气氛引爆。   “这肯定是常乐干的!你看他身上都是血,这是妖兽才能做到的!”   “妖兽怎么了?战平兄,你自己难道不也驱使妖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杀了阮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哎,这事我知道啊,你昨天不是还不服气阮兄和言兄负责分配人手吗?‘他一个莱芜小地方的家族,凭什么指挥我’,这可是战平兄你自己说的!”   “谁会为了这种事杀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起码比我们有杀机!”   众人吵作一团,在面对有可能被杀的威胁,人们总是下意识地推出一个“凶手”,然后处置他,只有这样心里深处才能得到那么一丝的安慰。   名叫战平的人气极怒极,一时也昏了头,拔出剑大喊:“那我就顺了你们的意思,现在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冲突就在一瞬间点燃,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各家令主以及学仆们就这样拼命搏杀起来,不一会就有几个人应声倒地了。帝钟像丧钟一样响个不停,简随根本没时间去数它到底响了多少下。   简随蹲在抱着阮芜尸体的言新桑身边,急切道:“新桑兄,我们先离开这里,免得他们杀红了眼,咱们被卷入其中。”   没想到言新桑冷冷地看着他,说道:“离开?……对,我要离开,我要去杀了常乐!”   言新桑抱着阮芜的尸体,一头撞开简随,就要向外跑去。简随忍疼拉住他劝道:“还不能肯定就是常乐做的。”   “不是他?”言新桑仿佛被刺中了什么敏感的神经,“你说不是?那你自己看看阮芜身上的伤口,那么多的血,这能是寸长兵器刺出来的吗?一定是常乐的蛇妖咬的!你不为他报仇,行!我自己去!”   “我……”诚然,阮芜身上的伤口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怪物撕咬所致,但不知为何,简随就是觉得奇怪,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   “他们两个想跑!”杀红了眼的人群发现了门口的简随和言新桑,纷纷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兵刃相向。   简随看言新桑情绪不稳定,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于是一把将阮芜的尸体抢了过来,想以寸地成步的功法拉着言新桑先跑出去。   “别让他跑了!”   “我明白了!其实是简随你杀的人!最开始提议弃权的人就是你!”   “所以你根本就是故意让我们失去戒心,然后你再把我们都杀了,最后就剩你去当白帝!”   “说的没错!阮芜和他关系最好,所以第一个死了,这就是铁证!”   这帮人已经杀红了眼,不在乎自己说出口的话有没有道理,有没有逻辑,只要自己找到充足的理由,先宣判了简随的死刑,他们才能更理直气壮地将手中的兵器果断杀向他。   简随深知现在的情况,辩解是没有用的,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躲开刀光剑影。如果只有他一人,逃离并不难,可现在他还抱着阮芜的尸体,还要护着情绪失控的言新桑不被杀,不一会,就显得力拙起来。   突然,一道刀影从言新桑的身后劈来,出声提醒已是来不及,简随只得咬牙撞开言新桑,用背上的断剑接了这一刀,然后转身踢开对方。可这个动作太大,简随来不及避开转身后迎面而来的另一个人的剑,那利刃就要迎着自己的门面劈下――   就在即将丧命的那一瞬间!   一道金光闪电乍现眼前,对方的利剑应声碎裂!简随都还没有看清情况,一道黑影就出现在他的身前,将他护的结结实实。   那道黑影伸手一掌,旋身一转,身旁十数人瞬间被重重击飞。   有的撞到墙上,把墙都彻底撞裂,墙面塌落下来,滚落一地。有的撞到树上,直接将那棵老树也折断,一起坠落,最后只闻一片哀嚎吐血的声音。   这是多么有力的一掌,能有这样惊天威能的人还能是谁?   “绝代狂人任风行!”远处的几个原本在搏杀的人大喊了出来,瞬间抖抖索索地不敢上前。被打飞的人中有勉强站起来的,似乎想要转身跑了。   任风行的不世身影挡在简随身前,面上戾气十足。   “你们听好了――谁刚刚对这个小子出手了,自己把手砍了!”任风行的语气像下命令一般不允许有任何的质疑,“或者,是要任风行亲自来砍!”   任风行的气势威震着在场所有人,而身后的简随在起初的愣神后,终于反应过来。   他真的想宽面条泪――   原来你还记得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进入V章啦   故事要开始神展反转咯   修罗场也要预备登场啦!   入V章前再放一下我的新文吧   《防护服拉到脖子以上!》   星历某年,病毒席卷星际,人类只要进行脖子以下的触碰,不论男女都会出现疑似怀孕的病理反应。为了平息恐慌情绪,星际联合政府组建“全星球人类脖子以下禁止触碰委员会”,简称“球碰会。”   根据新规,全人类穿起防护服,只露出脖子以上部分,即使家人之间最亲密的互动就是脸碰脸,从此,人类习惯了绝对柏拉图的情感方式。   谭连艾一朝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玛德智障!‘球碰会’是碰碰球爱好者协会吗?”   穿越第一日,他在考试中徒手拆机甲,震撼全校。   穿越第十日,他在袭击时一人抗全军,惊艳时代。   直到史上最年轻有为的联盟总指挥官,第一战术天才的贵公子邬醉把他压在了机甲座椅上!   邬醉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我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僭越,甚至……是违禁的,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变得这么疯狂,如果你听后对我感到失望,甚至辱骂我……我都愿意接受……”   谭连艾:“……你说吧。”   难道他要小黑屋PLAY?强迫PLAY?   正当谭连艾脑补得刺激――   邬醉小心翼翼地期盼道:“我能不能……碰一下你脖子以下?”   “……”   就这样???   CP:邬醉X谭连艾(艾连)   外表冰山内心火山星际醋王攻   外表美人内心吐槽穿越暴躁受 第28章 (倒V开始)   任风行一出现, 场上的形势再度逆转,一句“砍手”就让在场诸人皆吓得肝胆俱裂。   “怎么?不想砍手?那就……自戮!”   仍是一句毫不留情的命令之语, 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已经有人心中后悔不已:他们怎么就一时火气上头忘了任风行这个人呢?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想跑的人在任风行的目光锁定下,足下一软, 就跪倒在地。   有几个原本在远处搏杀的,没追杀到简随眼前的, 立刻脑子灵活地哀求起简随来:“简随仙友,我们可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对啊对啊!我们可没有要对你怎么样……”   简随原本也不想看什么血腥暴力R18的砍手场面, 听到他们这么说就对任风行说道:“咱们还是先离开吧……我看言兄真的快不行了……”   言新桑从刚才起就一副情绪崩溃的模样,简随心中也能理解,更怕他被“砍手”的画面刺激一下直接发疯, 所以提出希望他们早点离开, 也是出于当下的权宜之说。   任风行却好似没听到一样, 向前一步,风将他的玄黑衣袍吹起, 整个人显得凌厉又张狂,他若成了帝皇,合该是一代暴君。   不过任风行显然对当帝皇是没有任何兴趣, 在他看来,自己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打谁就打谁, 不受任何门派势力的约束,可实在比做帝皇舒服多了。   任风行右手一抬,一道金光闪电飞过,一人的胳膊直接被劈断掉落一旁,速度快到什么程度?直到胳膊掉在地上,手还握着剑,甚至指头还能动,众人的目光汇聚到这人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被砍了。   他“啊――”的一声惨烈叫喊起来,这人正是先前一剑刺向简随面门,不是任风行及时赶到,简随这张脸就要被他一劈两半的那位。   那人肩膀血柱般喷涌,红色的血溅得周围人一身都是,被任风行砍断的手还握着剑在地上挣扎……这个画面简直像恐怖片现场,简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个刺激的画面果然令言新桑发疯起来,他眼睛开始发红,似乎就要效仿任风行冲出去砍断所有人的手。   简随一把从他身后抱住他,然后用眼神向任风行求助。   这时,任风行“哼”了一声,随手一掌击晕了言新桑,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横扫了一遍,冷冷地吐出一句:“今日暂且留下你们的性命,来日再取!”   顺手拎走了简随他们。   当任风行他们化电光而行后,众人呆了很久,终于松了口气。   有人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擦冷汗:“怎么把绝代狂人忘了……这四十一个被选中的人里包括他吗?”   “要包括他,我们还比什么啊,直接认输吧。”   “唉……”   “早知道,还不如听简随的,大家集体弃权呢。”   “现在可怎么办……”   “说到底,阮芜到底是谁杀的……”   一时搏杀,又一时被任风行威胁,所有人的情绪经历了大惊大怒大惧后突然陷入了放松,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高楼上的常乐,和盘旋着的巨蟒,准备收割最后的残局……   任风行抓住简随,带着言新桑和阮芜的尸体一起到了一处。   简随落地后,感觉到自己仿佛是坐在跑车上在环山公路上以二百码的速度狂奔了一圈又一圈,这种飚车一般的刺激感让他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就往旁边一倒。   结果就倒在了任风行的身上。   难得的是任风行没有推开他,还兴致勃勃地用手按住简随的头,非常得意道:“小子真是没用!”   简随揉着眼睛,努力从晕眩中找到自己的身体知觉。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看向别处,言新桑正在阮芜的尸体边坐着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简随也觉得此时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平复下情绪比较好,于是就干脆转头看向任风行,说道:“老司机,你车速太快,我晕车。”   也不管任风行有没有听懂,反正他是“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谁家御剑而行的时候不是这般?难道你不会?”   “谁说的?”简随立马反驳,“小云道长就不这样,他飞的比你稳,而且还知道护着我的眼睛呢!”   任风行的笑容立马消失,他目光灼灼地瞪着简随:“小子说的是谁!”   “小云道长啊。”   “不曾听闻的无名之徒!”   怎么就无名之徒了?任风行这么说小云道长,简随可就不高兴了,他立刻道:“古云生道长,难道你不认识吗?”   “不知道!”   你不是曾经还为难过别人吗?怎么,你不知道的人你为难什么?简随奇怪道:“我曾经见过你与他接触……孤云子,对,孤云子,你总知道吧?”   “……孤云子!”   没想到任风行听了这个名字,好像大猫被炸了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身上的雷霆闪电又“噼里啪啦”地响起。   “小子!你与孤云子认识?”   简随答道:“当然认识,而且挺熟的。”   任风行立刻问:“有多熟?!”   ……这怎么回答,难道熟悉不熟悉还分五分熟,七分熟,九分熟和全熟吗?   简随于是老老实实地直言:“反正比和你熟得多。”   “因为我起码知道小云道长的母亲和兄弟是谁,根本就不知道你的事。”   “任风行无父无母无兄弟!”   “你看,我就是对你一无所知啊。”简随摊手,“所以,我们确实不太熟。”   任风行:“……”   又一棵树倒地。   简随:“你把这片树全砍了,土地沙漠化了,我还是和小云道长比较熟悉。”   这原本是句大实话,简随自己说出口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任风行听后突然发火,一掌劈出。   一丈外的大树皆应声倒地。   简随:“……”   风三岁又怎么了? 第29章   简随犹豫了一下, 在他的情报里,任风行和孤云子是没有仇怨的, 最多是因为寒雨客的关系, 小云道长被连累了而已。   于是他就直接问:“你和小云道长之间有什么深仇吗?”   任风行:“无。”   简随更疑惑了:“那你刚才为何发火?”   任风行理直气壮:“不知道!”   简随:“……”   行吧, 简随在心里劝说自己莫计较:他只有三岁,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我要宽容地对待一个三岁的孩子。   就是这样。   也许是随着时间的推进,白雾渐渐散开了些, 视野没有先前那般逼仄,连远处的楼台高梁也隐约可见起来。简随掂起脚尖, 看了看远处呆坐的言新桑, 然后扭头说道:“风三岁,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安顿一下言兄, 还有……阮兄……”   提起阮芜, 简随的情绪也消沉了些。   任风行对此回应:“哼。”   “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是一个难题。   简随决定化繁为简,不把任风行想得太复杂。   “以后你说‘哼’的时候, 我就当你说‘好’,行吧?”   任风行:“哼!”   在简随听来,这就是“好”的意思, 所以他离开这里,去宽慰了言新桑,并一起将阮芜埋葬了。   落葬时, 简随看到阮芜那一身血淋淋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那股莫名的拂意心绪再度上涌。   之后,简随拍了拍言新桑的肩膀:“不管是要报仇还是如何……我们都得先从这里活着出去,言兄,就是为了阮兄,你也该振作起来。”   在简随的劝说下,言新桑失焦的双眼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简随安顿好了言新桑,又回到了原本和任风行分开的那个树林边,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回来的时候任风行又撇下他不知道去哪儿的心理准备,没成想任风行居然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离开。   简随吃了一惊:原来风三岁的“哼”真的是“好”的意思啊。   这片树林原本松柏林立,高大挺拔,但任风行往那一站,这青山松柏也被他比了下去,没有他挺拔,也没有他气势凌人。   尤其是当任风行少见的安静站着的时候,他英俊深邃的五官才能让人注意到。   平日们神州众人提起绝代狂人,想到的形容词都是:嚣狂,武夫,傲慢,随心所欲,以势凌人。   很少有人会称赞他的长相英俊,大约是因为他们在面对任风行的时候大多要抱头鼠窜,没人敢直视他的脸。   这么一想,简随突然发现自己在任风行这的待遇还算是独一份啊。   简随走了过来,问道:“你居然真的等在这?”   任风行恼了:“任风行允诺等你,岂会失言?!”   这不是……有前车之鉴么。   简随跳上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然后拍着石头,对任风行说:“你也坐着说吧,不然我得仰头看你,太难受了。”   又是一声“哼”,任风行走了过来,一甩衣袖直接坐下,他宽大的黑袍甚至盖到了简随的身上,石头上面能坐人的地方也不多,所以他们两个此时背靠着背,相互支撑着。   其实……主要是简随靠着任风行宽厚的脊背,任风行支撑着他罢了。倘若任风行真的使力,那他早就直接趴地上了。   所以,他有时觉得任风行其实意外地也有体贴人的一面。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你先前撇下我,去做什么了?”   任风行瞪了简随一眼,好像不喜“撇下”这个词,但还是回答道:“大妖。”   简随立马精神来了:“你是去追杀大狗兄了?就那个……大妖混沌?”   提到追杀啊决斗啊这类事,任风行就显得很兴奋:“然!”   “那你没事吧?”简随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于是改口,“它死了吗?”   “哼,任风行出手,它焉有活路?”   简随恨不得卡着任风行的脖子让他多说一点。白帝时日无多,先前他们之所以遭遇困局,主要是被大妖混沌的力量限制,如今大妖要真的死了,那他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大妖要真的死了,为何这个鬼活动还在继续?   于是简随一脸怀疑:“……它真的被你杀死了吗?”   “小子,你在怀疑任风行吗?”任风行扭头过来,灼热的目光与简随对视,“我说杀了它,自然就是杀了它!”   “只不过……”说到这里,任风行的话锋一转,似乎很不情愿道,“待杀了它后,我才发现,它之真身根本不在此!”   简随好奇发问:“真身不在是什么意思?我们那天看到大妖混沌是实体没错啊。”   “意思就是――”任风行好像很不想提起这个对他来说不太光彩的战绩,但因为简随问了,才不得已回答,“它肉身还在,可灵元不在身体里,去了它处。”   “噢。”简随了然地点点头,“也就是你打死的只是一个空架子。”   “你!……哼。”任风行扭过头,不肯说话了。   简随摸摸下巴,思忖着像这种大妖,灵元不可能不在身上,何况它还有一个主人,要为主人效力,怎么会把灵元送往它处呢?除非……大妖混沌的灵元就在他的主人,也就是白帝身上。   简随又想起了原著的剧情,原著里的白帝前期是个只存在于背景描写里的大佬角色,直到故事中后期才暴露真身。原来白帝年事已高,寿命将尽,可他又没有明皇那般洒脱甘愿离世,于是开始追求起长生不死。   白帝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把自己和大妖融合在一起,吸取妖兽灵元,成了半妖半人的怪物,还妄想吞噬整片神州大陆,主角为了战胜白帝也费了不少力气。   现在是这段剧情提前了吗?   可如果只是这段剧情提前,那白帝要挑选继承人又是什么意思?阮芜的死亡又是否真的只是单纯的选拔者之间的搏杀?   简随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着,稍微抬头,就发现任风行虽然扭头过去,却仍在用余光在打量自己。   简随哑然失笑,任风行这个人他现在算是摸的比较透了。   任风行是一个自尊心很高的人,以战胜天下强者为荣。同样,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好不容易打赢一个大妖,结果发现大妖根本是个空架子,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简而言之,风三岁现在的玻璃心碎了。   他原本也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因为简随问了,即使玻璃心再碎,任风行还是老实交代了。   想来,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啊。   简随决定帮他粘好脆弱的玻璃心。   “咳……风三岁,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哇   今天刷新才看见有一位小天使给我投了雷,超级感谢你的投雷,我好开心呀=3=   还有给我补分的小天使,也谢谢你,爱你哦   以及留言鼓励、营养液灌溉我的大家,我都发自内心的感谢~   每一个评论我都认真看了,提意见的我也收到了   我会加油好好写的QWQ   鞠躬 第30章   简随说道:“咳……风三岁, 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任风行头没有动,还是背对简随, 但余光明显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用一种听起来毫不在乎的语气问:“是什么?”   简随笑着问:“你期待吗?”   任风行很快否认:“一点也不!”   “唔……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既然你也不怎么期待, 要不还是算了……”简随迟疑道。   任风行立刻转身过来:“小子先拿出东西看看。”   简随取出之前织好的围巾,这是一条和任风行的黑衣颜色一致的黑色围巾, 上面遍布金星电光,尾部拼接长穗, 简随可是按照他穿越前现世里最流行的款式织的。   任风行接过来,看了看, 问:“这是什么?”   “围巾啊, 你们这个世界……呃,你们这些人好像都不怎么带围巾。不过别人不带就算了,像你这么胸口大敞着, 衣袍扣子也不好好扣, 御剑飞行的速度又那么快, 很容易着凉的。”简随苦口婆心地劝说。   虽然在修仙世界观下提伤寒这种事确实诡异了些,可简随毕竟是唯物主义教育下长大的, 每次看到任风行敞露的傲人胸肌,他第一反应都是这会不会着凉。   任风行听后倒没说什么,也没有像看怪物一样瞪简随, 直接拿起围巾往自己脖子上挂去。   显然,他并不会弄。   简随连忙上前,掂起脚尖, 替他整理。   简随将围巾在任风行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中间部分拉下去遮挡住前胸,围巾的两端尾部垂在他的身后,随风飘荡着。   做完这一切,简随大功告成地后退几步,观赏起自做的造型设计。先前任风行的衣襟仿佛是和人搏杀时撕裂的一样,整体看上去疯子气息十足,如今被围巾遮挡一下,倒别有一番风味,加之他高大的身材,深邃的五官……   简随心中暗赞:可以出道做男模了嘛。   任风行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围巾尾部,一脸好奇地指向一个小图案。这个图案很小,是用白线缝上去的,很难被注意到。简单说来,就是画着一个正在发火的小鸟,头顶上空还有闪电。   任风行问:“这是什么?”   简随看了一眼他随手缝上的“愤怒的小鸟”图案……沉默了。   他能说出实话吗?他当时就是觉得任风行成天叽叽喳喳哈哈哈哈,在空中和这个打完又和那个打的样子很像愤怒的小鸟啊。   “……一种设计。”简随开始睁眼说瞎话,“就是指代……我自己,对,表明一下是我织的。”   任风行摇了摇头,评价道:“不像!”   当然不像了,因为愤怒的小鸟是你啊,简随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说:“那什么像我?”   任风行没接话,直接伸手在那只愤怒的小鸟身边用手指不知道画些什么,他手下一片金光闪烁,简随大惊喊道:“别在我的围巾上乱涂乱画!”   画完,任风行转过来,一脸骄傲地看着简随:“这是任风行的围巾!”   简随噎住了,确实送人的东西哪能说是自己的,他连忙看去,愤怒的小鸟旁边有一只垂耳兔,兔爪还套着一个手环。   ……为什么是白毛垂耳兔?简随正想反问,突然想起自己这一头白发白衣和黑色的大眼睛,确实还有点像。   简随抚摸了一下围巾上的垂耳兔,感叹道:“你还有这技能啊,真是没想到。是说……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送礼物的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收礼物的人欢喜的样子,就好像厨师最希望看到食客们吃得兴致盎然大快朵颐。   看到任风行肉眼可见的欢喜,简随心里自然也十分开心。   没想到任风行脸一板,头一扬,道:“小子手艺尚可,勉强还行。”   简随:“……”不喜欢那你还给我呀?   显然,任风行没有任何要还给他的打算,正是一副除了他自己,谁都能看出的欢喜模样。   这倒让简随想到什么,他问:“风三岁,你之前没有朋友送你东西吗?”   这回任风行的脸色是真的变了,他冷笑一声道:“哼,任风行不需要朋友!”   “那我做你的朋友,行吗?”简随立刻问。   “不行!”任风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啊?”   小云道长也拒绝,风三岁也拒绝,交朋友,好难!   简随垂头丧气,真心觉得有点委屈,怎么说都是生死患难过了,当个朋友都不行。   他这副低着头的样子,加上绑头发的发带从脑袋两边耷拉下来,真是活脱脱的一只白毛垂耳兔。   接着任风行说出了令他完全意外的话。   “因为小子没有收过任风行的东西。”   简随惊喜地抬起头:“你要送我东西?是什么?”   任风行理直气壮:“没想过。”   “……那您慢慢想?”   简随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是说等到交换礼物了,才能算作朋友,是吗?”   任风行点头。   这……看不出任风行又会画画,又很有仪式感,怎么和他这个人的外形完全不搭调呢,这不该是花解语姑娘那种赏风弄月的人才有的爱好吗?   看来,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啊。   简随原本还想就“交朋友”这个话题和任风行深入讨论下,突然,帝钟再次响起,言新桑也受惊站起,忙向简随这边走过来。   简随皱眉,开始数起了这个“丧钟”到底会响多少下,这就意味着目前还有多少活人。   “一……二……三……四……”   没了。   简随愕然:“就四下?只剩下四个人了?!”   他之前离开那个院落时,起码还有几十个人活着的啊。   怎会如此?   言新桑同感惊讶:“我们这里就三个人了,难道说除了我们之外,只剩下一个候选人活着?是谁?”   是谁这个问题简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更在意的是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简随自言自语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干掉其他所有人……这怎么可能?他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还是说……他,突然变强了?”   “哈哈哈哈哈!”   又是熟悉至极的笑声。   这是任风行在兴奋至极,快活至极才会发出的笑声。   他整个人上下又开始四溢着电花,那条黑色围巾随风飞舞,将他衬托地更加狂傲不羁。   “哈哈哈哈,真是趣味啊!”任风行双眼染上兴奋的红色,“不管是谁……都来吧!”   强者,才有成为任风行战绩的价值! 第31章   在简随的提议下, 三人又回到他们离开的小院,还没走到院内,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踏入院门的一刹那, 简随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满目皆是红色。   他感到身后两个人的呼吸同时重了起来, 只不过一个是兴奋的,一个是惊吓的。   “唉……”简随忍不住叹气。   满目血色和残骸的院落令人不忍直视, 言新桑看了一圈,哀痛道:“不见活人, 剩下的第四人没有在?”   简随道:“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出来,我们先到处查探一下吧。”   言新桑点头:“好, 那我就在这看着。”   “嗯。”   简随转走几步, 进了某间房,身后任风行亦步亦趋跟着。   见简随在房中仔细查探,任风行感到不耐烦, 问道:“那个人呢?”   “哪个?”   “自然是杀了这一院子人的人!”   “哦, 他啊。”简随拿起桌上的书法, 细细看了看,又放下, 答道,“他这样的中二病患者,定然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登场。”   任风行问:“什么机会?”   简随道:“能吓到我们的机会呀。”   “哼!”任风行冷笑一声, “没人吓得了任风行。”   简随又看了看未全干的墨砚,轻轻道了声:“奇怪。”   “什么?”   “这间房子是阮芜兄的,就是……第一个遇害的那位。”简随怕任风行不认识阮芜, 特意解释了下。   任风行挑眉:“所以?”   “我在想,他死状那般凄惨,定然是死前经历了一番挣扎的,可是为何我们没有一个人听见他的叫喊声呢?如果真是常乐杀人,他是怎么把阮芜兄引出这间房子的?”简随将桌上的书法指给任风行看,“你看,这是阮兄的书法,一路工整写完,可见他当时内心平静,并没有遇到什么可怖的事情……你觉得呢?”   任风行原本对这种分析来思考去的事情并不中意,他比较喜欢用拳头说话。但简随问他意见,任风行略一思索,立刻断言道:“有人引他出去,再行杀害,此人是他熟识的人。”   简随一听,惊讶地睁大双眼:“风三岁……你居然也挺擅长思考的啊?”   这个回答可真是一针见血,简随原本以为任风行铁定会不耐烦他的提问呢。   任风行一甩黑袍,双目直视质问道:“在你眼里,任风行就是个莽夫?!”   “不是不是。”简随立刻给他顺毛,“你不是莽夫,你是一个帮助我的人,一个和传言不一样的人,一个总会成为我的朋友的人~”   任风行听完,“哼”了一声。   “我现在心中有数了,只是……唉……”简随想明白了这件事,不禁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任风行一见,皱眉问道:“小子为何一脸郁色?”   简随抬起头,苦笑道:“我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交朋友是很难,要是交上了朋友就更难了。”   任风行看着简随的愁容,却明白这句话感叹的既不是他,也不是简随自己。   “金刀常乐!果然是你干的!为阮芜还有其他的仙友偿命来!”   一声蛇鸣,一句怒吼。   屋外的气氛瞬间不同寻常起来,磅礴的妖气横生,一时令人呼吸困难。   简随转头对任风行说道:“看吧,他找到时机登场了。”   “哈哈哈哈,来吧!”   伴着兴奋狂傲的笑声,任风行冲破屋顶,闯入天关。   等简随跑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面前的两座浮空高台,一边站着任风行,另一边站的人,他差点认不出来了。   此时的常乐一半还是人脸,另一半脸却被鳞片覆盖,眼瞳竖起,长长的蛇信从他口中吐出,手中的金刀也变得如蛇尾一般。   常乐看到简随出来,目光立刻锁定,发出嘶哑地声音:“简随……看到这些人的下场了吗……你马上就会和他们一样……化作一滩血水……这就是同窗情深啊……”   言新桑闻言勃然大怒,大声喝道:“常乐,你杀了阮芜,杀了这么多仙友,如今还想杀简随,你真是冥顽不灵!今日,我定要诛杀你,祭奠阮芜在天之灵!”   说着言新桑祭出自己的本命剑,誓要冲上个高台,与常乐一决生死。   简随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劝道:“言兄,你看不出来吗?常乐和蛇妖合二为一,获取了强大的力量,你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任风行闻言赞同道:“你的对手是任风行!”   他一跃而起,如龙虎之姿,手中金星电闪,直劈常乐!   任风行使出大力的一击,本该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排山倒海之势,但这撼天动地的一击居然被常乐以蛇刀接下了。   言新桑一脸愕然:“他竟能接下绝代狂人一招?”   “不错!”任风行赞许,“但……你没有下一个机会了!”   “绝代狂人又如何?”常乐的蛇瞳发出骇人的妖光,“我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生吃了奉儿,才有了现在的力量,你以为我会输吗?!”   简随在台下观战,心中思绪万千。原著里白帝为了长生不死,生吃了九九八十一只大妖,变成了半妖半人的怪物,如今的常乐居然也走上了这条路,生吃奉儿,成了半蛇半人的怪物。但这种变化过程是要承受剥皮去骨的痛苦,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杀了这么多人,如今也就是堪堪能与任风行过招的水平。   简随看着兴奋却游刃有余的任风行,惊叹他的强大。   真正的狂傲,真正的目中无人,果然都得是有绝对的实力作为资本啊。   但随着时间过去,满城白雾又再度涌起,白雾中携带着大妖混沌的气息和另一股莫名的力量,助长了常乐的威能,隐隐对任风行产生了某种压制。   简随突然福至心灵,他想起当初在宝仙九世天洞府里救出任风行的时候,任风行就是被这股力量压制在水牢里的!   是谁在压制任风行?   眼见形势有变化,言新桑拔剑相助,似要去助任风行一臂之力。   他大喊一声:“绝代狂人,我来助你!”   可就在这时,言新桑感到自己脖子一凉,他回头一看,正是一把断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握剑的人居然是简随。   言新桑一脸惊奇:“简兄,你这是做什么?我要去帮助绝代狂人,你为何拦我?”   只见简随露出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嘴里的话却刺人心底:“你是要帮任风行,还是……”   简随将断剑顶的更紧,让言新桑不得动弹。   “……想趁机杀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今天的可爱的小天使投雷呀!   PS,为啥我每周三晚上都在赶榜? 第32章   言新桑小心翼翼地躲闪架在脖子上的断剑, 朝着简随的方向扯了扯嘴角:“简兄,你这是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杀绝代狂人?”   简随问:“你没有吗?”   “当然没有!”言新桑矢口否认, 脸上表情急切,似是半点也不明白简随为什么要这样说。   “没有就好。”简随放下断剑, 笑了笑,“我就开个玩笑, 活跃下气氛。”   “这……”言新桑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这种场合适合说笑吗?”   “没有不适合的场合, 只有不好笑的笑话, 显然,刚才的笑话没有说好而已。”   简随虽然放下了断剑,却一把揽住了言新桑的肩膀, 按住了他的肩:“我看你情绪太激动了, 叫你冷静下。你想, 现在正是任风行和常乐斗到关键之处,你上去万一打乱了两人的节奏, 出现意外的变局怎么办?”   “那……简兄的意思是?”   简随向言新桑露出了一个诚挚的笑容:“静观其变。”   另一方面,任风行和常乐的高台大战也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因为常乐吸取蛇妖的力量,人妖合一, 力量倍增 ,与任风行的缠斗过程中,常乐的异化还在不断进行。   任风行一掌劈下常乐持刀的右手, 常乐的手臂瞬间断裂,他忍着疼痛,嘴唇发青,无比怨恨道:“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害我的!”   “啊――”   一声哀嚎,从常乐的断臂上长了一条如同蛇尾巴一样的触手,不仅仅是断臂,他的下半身也开始生长出无数的触手,像掉落蛇窟一样,密密麻麻遍布着鳞片和粘液,整个人也在不断的变大,仿佛被充气一样,竟然膨胀到遮盖天际的地步,形状十分可怖。   言新桑被常乐这幅样子吓得魂飞魄散,颤抖道:“他这是……”   “异化过度,被蛇妖反噬了……”简随嘴唇动了动,注意力放在任风行身上。   原书里白帝在吞噬大妖,与大妖合二为一的过程中,也因异化过度最后被反噬。但在反噬的状态下宿主往往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即使是书中主角龙傲天面对狂暴化的白帝的最后一击都受了重伤,他后宫妹子中的精灵姐姐更是因为他挡招陷入了永远的昏迷,造成不可弥补的遗憾。   常乐现在陷入反噬而狂暴化了,他若使出这绝命的最后一击,任风行是否能够抵挡?简随心里还真拿不准。   尽管言新桑被吓得肝胆俱裂,简随紧张地咬唇,任风行在看到膨胀异化为惊天怪物的常乐,却是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紧张,他甚至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你――不是空架子!”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简随还是被任风行这句话给逗笑了,无奈地想任风行对自己说他杀大妖混沌就是杀了个空架子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吗?   非要在自己面前杀一个不是“空架子”的妖怪来证明自己吗?   简随大声喊道:“风三岁,你要小心,他变得更强了!”   “哦?有任风行强吗?”   轻蔑的话语,毫不拖泥带水的出手,任风行跃至上空,甚至高于庞大妖化的常乐几分!   “没有人有资格让任风行仰视,没有人!”   伴随着任风行一声怒吼,他手上的金星电光居然首次呈现出了实体状态,赫然望去,那竟是一柄金色长剑!   任风行,终于出剑了!   至此简随才在心中确认,原来任风行真的是灵剑之主,他要找寻的人。   与小云道长轻灵巧变的剑式不同,任风行的剑式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桀骜不驯且目空一切,这一剑似乎不仅是针对常乐,更是要扫荡这片苍穹!   简随产生了一种任风行这一剑能把整座白帝城劈成两半的错觉。   言新桑似乎也为这震撼的一招惊动而握紧了拳头。   被蛇妖反噬的常乐整个人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彻底唤醒了妖兽的野性和血性,他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和任风行一战,整个人笼罩在绿色的妖氛之下,他的骨肉,他的鲜血都似乎要被这股绿色的妖元吸了进去。   妖元膨胀到了极限,不仅朝着眼前金光大现的任风行,更是朝着地面上的简随与言新桑而来!   简随一惊,一把抓住言新桑的肩膀将他往出拉,言新桑却在惊慌失措之下坐在地上。   瞬间,妖元爆炸,那股骇人的磅礴妖力携带常乐对于简随的无边怨恨直直着冲着简随而来,势要将他撕成碎片!   来不及躲闪,简随断剑在前,口念灵诀,硬是在自己面前造出一层保护屏障。   但,这根本不够。   妖元绿光来得飞快,可金色闪电来得更快。   不待眨眼,任风行已经出现在简随的身前。   “我说过了吧……”任风行的眼眸发红,此时的他似乎比妖魔化的常乐还要狂暴得多,“你的对手――在这!”   他一剑横扫,霎那间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激烈的白光,整座上天城遭受动荡,楼台院落一并碎裂,轰然巨响下言新桑被强大的冲击力量击飞,不知落往哪里。   简随也被这力量撞击,虽然没被击飞,胸腹却皆遭重创,“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任风行站在他身前,都能感觉到简随的血喷溅到他的黑袍上,他准备再度出剑的动作有了些许动摇,似乎要转过头来看简随怎么样了。   简随一把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住了任风行飘舞的围巾尾部,正是那只愤怒小鸟和垂耳白兔站在一起的地方。   他强忍五脏六腑的剧痛,甚至没来得及擦嘴上的血,大声喊道:“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简随深吸几口气,甚至模仿着任风行平日说话的语气强自大笑起来,不顾嘴角不断流下的血。   “哈哈,我有那么容易被打死吗?风三岁,别小瞧我,你要是输了,才是真的要被我小瞧!”   任风行浑身一震,手上的剑式磅礴再出――   “说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会重写一下前20章,就是三岁出场前的章节   但是后文也基本不会断更,不影响追文的小天使们看文   等我全部重写完前20,会在作话里说一声哒 第33章   人说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直到今日,简随才算明白过来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他这样一个没有经历过巨大磨难, 也不曾真正遭受过生命威胁的普通人, 在这生死之间能做出这般无畏的举动, 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任风行的影响。   如果说这个世上存在这么一种人,不仅自身强大, 还能为身边人带来勇气,那任风行就是这样的人。   简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 气一沉,双手结印, 正是近日研学以来他从老仙官那里学到的一招, 名曰“随风”。   “随风”此招本身并不带有任何威能,但能够助力队友的招式威能无限扩大,如同江河翻腾成惊涛, 日光灼烧为烈日, 煦风扶摇而上直至风卷残云, 荡涤一切敌人。   简随手中的随风印成,向前一指, 任风行手中长剑剑威瞬间膨胀!   简随心中暗道:当不了DPS,我还不能做个最强辅助吗?   常乐的妖元吞噬了他自己,也吞噬了整片天地, 绿色妖元再度收缩,蓄力着用尽生命的最后一击。   任风行掌剑同出,一派傲然:“来吧!”   双方都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拼尽全力,不分输赢,只有生死。   妖元与灵元激烈的碰撞,彻底妖化的常乐只留下一只蛇眼,血淋淋地浮动在妖元中间,像一个充气过度即将爆炸的气球,在碎裂前留下最后的咒怨。   “我要你们一同陪葬……一同……下地狱!”   “哼。”任风行手上剑威不减,口吐冷言,“要下地狱就自己去,我们不会陪你!”说完,他持剑再出,正是摧枯拉朽之势。   简随手中随风印也随之再起,为任风行的力量添一道助力。   听到如此自我中心的任风行居然会说出“我们”二字,简随心中竟也升腾出一股欣慰的感觉,迎接这最后的冲击。   最后一招,避无可避,纯粹的实力交锋,纯粹的力量消耗,妖元灵元同时溃散,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一刻。   而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无数的尸体碎片掉落一地,周围的亭台楼阁早已被炸的不见踪影,连一点渣滓也不剩。   而站在最后的人,正是任风行。   当然,也该是他。   简随站在他身后,眼见胜负已定,终于有心情去感受体内五脏六腑的剧痛,他的手因疼痛再也抓不住任风行的围巾,浑身一软,仓惶倒地。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倒在冰冷的石砖地坪上,而是倒在一个人温暖的怀中。   任风行右手抱住简随,左手持剑撑在地上,将简随的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小子,还能撑吗?”   简随苦笑一下:“你觉得呢?”   而后又是一口鲜血喷涌。   简随眯眼瞧了一下,又低声道:“抱歉,血吐到你的围巾上了,回头给你重织一条吧……”   “别管这种事了!”   任风行放下左手的剑,把手覆盖在简随的心口之上,沛然灵力不断灌入,简随瞬间感觉肺腑的疼痛减低,正在不断愈合。   整个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不少,甚至有心情开起了玩笑:“你原来是用剑的啊,我还当你一贯手撕别人呢。”   “哼。”   简随的目光聚集到那柄金色长剑之上,它状如金星闪电,戾气十足。   “它有名字吗?”   任风行道:“没有。”   “为什么?”这倒让简随有点吃惊,灵剑之主都是爱剑之人,他知道的几位灵剑之主都给爱剑起了名字,比如琼叶、云魂、雨魄。怎么轮到任风行的剑,连名字也没有?   “什么为什么,剑能用就行,还非得有个名字吗?”任风行皱眉看他,手上也没有停下灌输灵力。   “得有呀,这是灵剑啊……”   任风行皱眉看看自己剑,又看看简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小子先前用的招数是什么?就那个能提升我的力量的那招。”   “噢。”简随闻言点点头,“名叫随风,是老仙官上课教的。本身没有什么力量,只能用来辅助别人。”   任风行点点头,然后一锤定音:“那任风行的剑以后就叫――随风。”   随风剑?   简随一惊:“这么随意吗?”   任风行瞪他:“哪里随意!”   这时,简随听到一个人拍掌的声音,他一边拍一边向这边走来。   “真是患难见人心啊,两位真是主仆情深,我都看感动了。”   简随目光冷然,意料之中。 第34章   简随感受了下/体/内的灵气流传, 较之先前好了一些,他抬头看向来人, 仿佛一脸惊讶道:“怎么, 兄台不打算继续表演下去了吗?”   “这不是都被简兄看穿了嘛。”   从滚滚浓烟中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他用衣袖遮住口鼻,已没有半点如先前一般的慌张失措, 正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噢。”简随点点头,笑道, “我还当你打算演到底呢,是吧, 言兄?”   言新桑走出了浓烟, 却停在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袖子遮挡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任风行和简随, 不知在盘算什么。   简随的声音更轻:“言兄离那么远做什么, 是在害怕任风行吗?”   言新桑的目光聚集到任风行的身上, 任风行并未停止为简随疗伤的动作,目光也投向了言新桑。   此时, 任风行皱眉说出了一句话,让简随差点没绷住。   任风行问:“这人是谁?”   “咳……!”简随轻咳一声,解释道, “咱们才救过他?难道你忘了?”   任风行“哦”了一声,没什么感触似的收回目光。   言新桑拳头紧握,出口的话语还勉强带着笑意:“绝代狂人真是贵人多忘事, 先前言某才与两位同生共死过……”   任风行打断了他:“没注意。”   简随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他知道任风行并不是幼稚地假装不认识言新桑,而是当真没留意这个人。   尽管简随给任风行起名叫“风三岁”,却并不是真的认为他无聊幼稚如三岁儿童,更多的佩服他狂野外表下如赤子般坦荡的心。   在这种阴谋斗算计,人人肚里有坏水的大环境下,任风行强到这种境界,还能心思简单到没一点弯弯绕绕的东西,实在太难得了。   先前任风行从院子里带言新桑走,不过是因为简随护着他,所以任风行走的时候就顺手一并带上了。而任风行的注意力从来没有放在言新桑身上过,自然也没注意到这人是高是矮,是瘦是胖,生着什么模样。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言新桑松开拳头,又看似恭敬地笑了起来:“以我的武力修为,自然是入不了绝代狂人的眼,所以言某很好奇,简兄到底是什么地方入了您的眼呢?莫说和我比较,就是在这百家研学令主里他的实力也是排不上号的,除了这幅面容,言某实在看不出简兄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绝代狂人这般青睐?还是说您与北斗灵脉的交情就如此深厚吗?”   简随见言新桑搬出自己当初胡扯的“绝代狂人受师门嘱托照顾我”的假话,生怕以任风行耿直的性子直接说出“北斗灵脉?没听过。”   还好任风行只是摇了摇头:“北斗灵脉,不熟。”   简随正放下半颗心,又听到任风行道:“至于小子哪里入了任风行的眼……”   简随竖起耳朵。   任风行猛地转过头,手捏着简随的下巴,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似乎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这种问题,最后他好像是有了什么答案,却又皱眉对言新桑说道――   “与你何干?”   没等到答案,简随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略微有点失望,只是看到言新桑又被任风行的强硬态度气的脸发红,心中不由得想到:风三岁这种怼人的方法很好用啊,所有的问题只要用“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就能解决了。   简单粗暴,还有效。   言新桑捋了捋自己的衣袖,然后道:“看来我想让绝代狂人入我麾下的目标是达不成了……”   简随听后叹道:“我原先只以为你是想赢得白帝继承人的机会,所以坐山观虎斗看我们自相残杀,没想到……你居然还想挖我的墙角?”   言新桑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呀,原先我也从没对绝代狂人抱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如今看他都能为你所用,还这般尽心尽力,自然也会生出这么一点心思。毕竟言某无论家世、眼界、实力……和简兄比起来……”他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言新桑无论哪个方面都比简随强太多,任风行选简随而不选言新桑,真是没眼光。   这回简随和任风行异口同声道:“关你屁事!”   要怪就怪他气运缠身,谁让从洞天里救了任风行的是他简随呢?   不过言新桑的这段话,倒让他心里生出一个细微的念头:倘若那日救了风三岁的是别人,他也会这般尽心尽力地帮那个人吗?   简随强压下这份诡异的心思,摇了摇头:“言兄,你这个目标怕是达不成了,还是考虑一下成为白帝继承人的事吧,当初大狗兄说出规则的时候,你就动了让大家自相残杀,你好渔翁得利的念头吧?”   “是。”言新桑不再伪装,“我与你们都不同,生来就肩负起光大衡水剑派的责任,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必须以门派的利益为重。若我成了白帝,衡水剑派以后就是神州第一大剑派,你说我怎能不心动呢?”   “所以,你杀了阮芜是因为什么?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错!”   提到阮芜,言新桑好像又沉浸在那种崩溃的情绪下,全然看不出杀害阮芜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我没有想过要杀他……都是你的错!本来这些人都准备要开始搏杀了,可是因为你的话把大家都劝住了,什么集体弃权……这帮子各怀鬼胎的人居然真的平静过了三天!”言新桑越说情绪越激动,他用手指着简随,仿佛简随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我能怎么办?不赶快死一个人,不打破这个平衡,难道真的要到第十天集体弃权吗?!而这第一个死的人必须得是无声无息……”   “所以,你选择了阮芜,因为只有他对你不设防。这就是为什么他死时我们全然没有听到一点动静,甚至他死前的书法都十分工整,他大概半点也想不到你会对他痛下杀手……就为了……一个见鬼的理由。”简随冷冷看向他,毫不留情地揭穿言新桑,“不仅如此,你还故意在他尸体上添加无数伤痕,就为了让他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常乐指使妖兽做的,你想让我们去杀常乐,又认为常乐能杀得了我们,最后我们两败俱伤,而你坐拥渔利……”   言新桑瞪着简随,半天后,他说道:“但阮芜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让大家弃权,我根本就不用对他下杀手!”   简随还未反驳,一直没出声的任风行冷冷笑了一声:“可笑,难道最后只剩下你们二人活着时,你就不杀他了?”   说得好!   简随在心里给任风行鼓了掌,没想到他一脸厌烦的居然认真听进了整个故事,还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言新桑虚伪的面具。   言新桑被任风行戳破,恨恨说道:“绝代狂人……你还这么有精神为简兄疗伤,不知……你自己的重伤如何了?”   简随闻言一惊,一把抓住任风行的手,只感到他手心一片冰凉,正是重伤之兆!   任风行居然一直顶着重伤一声不吭,还面不改色地为他疗伤?   任风行则是又吐出了他的那句名言。   “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呀……”确认任风行真的受了重伤,言新桑的情绪明显好转。   此时,帝钟再此响起,而这一次,它仅仅敲响了一声!   简随愕然:一声?这里明明还有三个活人!   白雾再度袭来,一道肃穆又低沉的声音从冥冥中响起――   “最后的胜利者已决出,他就是……” 第35章   是谁?   他, 任风行,言新桑三人中被选择成为白帝继承人的到底是谁?   简随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人选:自己在武力上属于三人中最低, 并且是最开始提出弃权的人, 不该成为白帝的考虑对象;言新桑心机深沉, 算计到最后的胜利,家世、武学不差, 综合来说,选择他更好;任风行武力绝佳, 是一个bug,可这样藐视规则的不世狂人会在白帝的选择范围当中吗?   很难想象, 任风行会成为某某继承人, 或者被某个势力控制。   那道声音似乎与简随的心声不谋而合,他说出的人选正是――   “衡水剑派,言新桑。”   简随并不感到意外, 任风行毫无兴趣, 唯有言新桑欣喜若狂, 是大愿得偿的快乐,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他已成为白帝, 将衡水剑派敕封为第一大门派的荣耀时刻。   言新桑毕竟是大家公子,最终还是勉强掩藏压抑心中的狂喜,对着简随一拱手, 姿态翩然道:“承让了。”   简随一笑:“客气。”   白帝的选择简随并不感到意外,倒不如说不用拼杀到最后一步,实在是件好事。简随原本还和他讽刺来讽刺去的嘴上过招, 自从言新桑说任风行重伤后,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开嘲讽,只想带着任风行离开。   “那既然言兄已被选中,是不是就可以放我们两个离开了呢?”简随对着无边白雾,开口讥讽道,“难道还要扣着我们给言兄送贺礼不成?”   任风行立刻出声:“不送!”   简随马上低声安慰他:“我随便说说罢了,谁要送他啊,你好好养伤,等恢复成那个天下无匹的绝代狂人,就是送他归西也随你呀。”   简随现在吃准了任风行的脾气,极能顺毛捋。   言新桑看他们两个又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冷笑一声:“两位感情可真好。”   简随又刺他:“阮兄若活着,你倒也不必孤身一人了。”   言新桑被他一刺,噎了一下,握紧了拳头,又不敢刺回去,生怕简随这张嘴开口又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   他赢得不光彩,他自然也知道。   但他所作所为,没有出于私心,皆是为了门派利益,所以言新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一道天梯从白雾中降落,那庄严肃穆的声音呼唤道:“上来吧。”   言新桑走到天梯之下,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梯子,整个人却犹豫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人在离成功越近的时候,更容易患得患失。   他就真的这样被选作继承人了吗?   简随的声音在后方凉凉响起:“言兄不上去面见白帝加冕受封,还等什么呢?这里没有八抬大轿,言兄自己用脚走吧。”   被简随这样一说,言新桑不能再踌躇,一步步踏上天梯,面见白帝去了。   见言新桑上去了,简随终于暂时松了口气,他拉下任风行为自己疗伤的手:“别再输送灵力,我没事了。”   任风行什么话也没说放下手,英俊深邃的面容此刻能看出嘴唇微微发青,简随一把将任风行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把他架起来。   “走!我们想办法先出去再说。”   任风行没有接话,甚至意外地没有抽回他的胳膊,而是就撑着简随这么站了起来,如果不是受伤太重,他之个性根本不可能如此示弱。   简随心中无限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任风行受了重伤。   “你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因为方才和常乐对招吗?”   任风行摇了摇头,说出的话令简随震惊。   “在水牢就已……”   任风行高傲如斯,讲不出自己重伤的事情,只说了半句就神情懊恼,但在简随耳里,这几个字宛若惊涛骇浪。   他竟是在与自己相遇之初就身负重伤?   那之后还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救自己,为自己而战?   “你为什么受了伤?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是什么人关了你?”   任风行没有吭声。   ……   “……是我焦急了,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简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咬了咬牙,眼眶微红,“……对不起……等我们出去,我帮你找大夫,有一位姓尹的神医医术很好,我带你去找……”   他们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到白帝城上天城的城墙边,此时的上天城依然结界大开,整座城池漂浮在云海之上,根本看不见地。   简随伸手触碰了无形的结界,开始思索怎么打开。   这时,他听到身后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哀嚎,以及天际红光直冲下来,射入白帝城的正中央。   简随好奇回头:“这是什么……”   任风行皱着眉头。   万籁无声,红光过处,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烟尘散去后,简随看清了来人,他不由得开口:“怎么?言兄还是要向我们讨贺礼才能放行?”   言新桑负手而立,背对简随他们站着,看起来和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对,有变化。   此时的言新桑压迫感极重,根本就没有先前世家公子的气质,更像一个上位者睥睨眼前的一切,用无声的力量宣示自己的强大。   任风行上前一步挡在简随的身前。   “哼,可恶的老头!”   简随闻言眼皮一跳,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披着言新桑的皮囊,内里芯子却明显换了的人难道是……   大限将至……长生不老……妖元反噬……继承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点滴在简随脑海中汇聚,串珠成线,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白帝!”   这场召集各家精英的研学竟是一场早被计划好的送命之旅,为了一个长生不死的妄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昨天有位小天使给我投雷呀!=3=   还有读了这两天小天使们的留言鼓励   码字更有动力啦! 第36章   长生不死, 是一种妄念。   即使修仙之人,已无限延展了自己的寿命, 仍会渴求无尽, 因人力终有极限, 连神明都有陨落之日,何况是人呢?   原书里的白帝选择与大妖融合, 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最终遭到了反噬;这里的白帝, 似乎更为“聪明”,当他肉体垂垂老矣时, 他没有选择改造自己的肉体, 而是决定挑选一具更年轻更有力的肉体,让自己的灵魂吞噬那具肉身。   对于白帝来说,选择一个年轻有力的肉体又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 因为数十年一次的研学会, 正是汇聚天下少年英才的盛会, 于是才有了现在简随经历的这一出。   言新桑为了门派的未来,使出残忍手段, 不惜杀害自己的好友,坐山观虎斗才获得了胜利,可因此他也被白帝选中成为一具承载长生不死妄念的容器。   此时, 言新桑的个人意识,应该也荡然无存了。   简随心中感叹世事难料,祸福相倚,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做了坏事,还想全身而退,成为最大的赢家,天道公理又岂能容下他呢?   可言新桑做得再错,也不及白帝将他们所有人命都看作是承载他灵魂的容器来得可恶!   简随看着眼前的“言新桑”,和愤怒的任风行,思量一番,收敛心思,拱手笑道:“我是该称您一声‘言兄’,还是‘白帝大人’呢?”   任风行重伤,必然不敌以新肉体再生的白帝,简随衡量再三,决定先礼后兵,以保全任风行为第一要务。   白帝的恶事,等他们出去之后,也许可以昭告天下,另行讨伐。   白帝负手睥睨他。   “你是北斗灵脉的太乙的徒弟?”   “是。”   “心思巧变,机灵敏慧。”   “多谢白帝夸赞。”简随厚脸皮认夸。   白帝见他毫不谦虚,轻哼一声,沉声道:“可惜灵力匮乏,武艺不精,不配成为本帝的选择。”   简随面不改色:“多谢白帝不选之恩。”   ……难不成被你选中做容器,还是件好事?   简随看似恭敬地和白帝一问一答,实际是在找时机脱身,不想反驳白帝的话只是为了避免激怒他。   没想到任风行听后,突然说道:“小子天赋绝佳,只是欠缺修炼,不必在乎他人浅见!”   简随立刻朝着任风行眨眨眼,以示凭他的心理素质根本不可能被白帝几句评语打击,现在不过装个样子。   不知任风行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从白帝出现起,任风行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沉默。   白帝的注意力放在了任风行身上。   “眼高于顶的你,居然也有能放入眼的人。”   “哼,与你何干?”任风行昂首道。   “因为本帝发现他一直在为你寻找脱身的机会……任风行,你这样的怪物竟然也有人愿意真心待你。”   “住口!”任风行仿佛被刺激的大猫,浑身都要起电炸毛了。   “要打便打,要杀就杀,勿要废言!”   简随伸手拽住任风行的衣袖,想让他不要硬碰硬。   不过……“怪物”是什么意思?是指他言行脱序,不似常人吗?   简随略一沉吟,开口问道:“白帝大人既已大功告成,这恭贺我们也贺过了,能否打开结界,将我二人放行?”   白帝看向他:“放行?然后坐等你们扬旗讨伐吗?”   简随一脸惊讶:“扬旗讨伐?我一个籍籍无名之徒,扬谁的旗,讨谁的伐?至于任风行……”任风行素来独来独往,不与人相交,仇敌遍天下,更不可能做什么号召群雄的事。   简随话锋又转:“再者说,就算白帝大人不放过我们,研学期满后这么多人不见踪影,难道各家各派会当作无事发生吗?”   “所以,本帝需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简随一听就明白了,他不由得地苦笑道:“看来我们就是这个‘交代’了。”   白帝的话也太好理解了,他是打算把这一切都推锅简随和任风行身上,所以要在这里灭了他们的口。某种角度来说,这属于谈判破裂,对方亮出底牌,讲道理没用的时候只能以武服人了。   只是任风行的伤……   简随还在犹豫,任风行早已出手:“正该如此,废话少说,来吧!”   简随送他的围巾在空中飞舞,任风行整个人如同闪电一般,一眨眼已近了白帝的身。简随见状,二话不说,随风印瞬间结成。   “哦,配合得不错。”白帝沉声。   才平静不久的上天城再度硝烟弥漫,电光火石间一场惊天大战骤然拉响。   以往任风行出手时,简随总是观战,这一次他不加犹豫立刻与任风行打起了配合战,以寸地成步的功法灵活避开攻击,以免自己拖累任风行。   除了辅助外,他还会时不时地为任风行挡下一些攻击。   可白帝的力量,与先前和那些研学令主们的对招截然不同,毕竟白帝是连后期的龙傲天主角都觉得吃力的boss,何况是现在的简随呢?   白帝甚至没有移动一步,仅仅以手上动作,就可以压制任风行。   但任风行毫无畏惧,愈战愈勇,愈战愈猛,他如猛虎下山,即使浑身血痕,也全然不退缩,掌剑齐出,似乎又是另一番境界。   “哈哈哈,这才痛快!”   任风行战得痛快,可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看在简随眼里简直触目惊心。   简随步伐灵活,脑子更灵活,他在心里不断的说:一定会有办法,一定会有破绽,快点看出来,快点看出来!   ……快点看出来啊!   任风行战得正酣,无视手上不断流下的鲜血,反而出口讥笑:“老头是把自己当木头桩子,一动也不敢动了?”   白帝冷笑:“伤成这样,嘴里也不服输,你果真是个怪物。”   “闭嘴!”   一动不动……难道……等一下!   简随听到任风行这番话,脑海中仿佛一道电光划过,瞬间想通了什么。   可这恍神的一瞬间,白帝厉掌直盖简随面门,躲闪不及又是任风行为他挡下了这招。   “唔……!”任风行头一低,第一次口吐鲜血,半跪下去。   “风三岁!”简随冲上去扶住了他。   “小子……你!别站在这里……”本来后面还有“碍事”这两个字,可不知为何任风行看着简随眼眶发红,担忧至极的神情后,硬生生咽下了“碍事”两个字。   在这一瞬间,任风行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困惑了: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小子的心情?我为什么说不出“碍事”这两个字?   而紧接着,这个小子说出来的话更加令他惊愕。   简随咬了咬嘴唇,看向白帝,少年脸上的神情全是坚定和果决。   “白帝大人,简随不才,想向您单挑,可否赐教?”   “哦,你要单挑本帝?”听到这句意外的话,白帝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情,“……这可真是有趣,你实在勇气可嘉,本帝赐给你这个机会。”   任风行闻言厉声制止:“小子,是不是疯了?你……”   他愣住了,简随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无尽的温暖与真诚。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你在保护我,那么就这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让我来保护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风行:我要和boss 1V……   简随(抢话):我要和boss1v1 !!!   任风行:???? 第37章   以新肉体再造重生的白帝在前, 重伤吐血的任风行在后,面对危境的简随依旧坦然。   恐惧是有的, 担忧亦存在, 算筹心已具, 风险犹在前,到了这一步, 简随不上前,又能如何?   继续躲在重伤的任风行身后寻求庇护吗?那他才真是要唾弃自己。   简随心一沉, 屏气凝神,抽出背后的断剑, 这把剑上已附着了叶知一的琼叶和古云生的云魂的力量, 回复了些许灵气,也许可以一挡白帝的威势。   一剑横劈,与白帝的力量相接后, 简随整个胳膊都像是被大锤重击过一样浑身发麻, 震荡到脑中一片嗡鸣之声。   简随改为双手握剑, 挥舞这柄重剑,依靠灵活身法, 没有被白帝重伤到,但握剑的虎口处不住流血,血液顺着剑格的凹槽, 流入剑身当中。   任风行在身后大喊:“小子,不要逞强!”   简随学着任风行的口吻假作生气:“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论逞强, 任风行说自己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本帝教你一件事。”白帝衣袖挥舞,无数道红光飞出直冲简随腹部,“与人决斗的时候,不要分心。”   简随虽巧妙躲闪,仍然中了几招,他强忍痛意,无畏笑道:“多谢赐教,刚好我也想给白帝大人讲一件事。”   “在你死前,赐你一言。”   至此,白帝依然没有移动,他高举双手,手中灵元化形成一个红色球体,似要给予简随最后一击。   简随深吸一口气,左手结印,右手舞剑,左手在剑身上抹过一道白光,随后九霄雷霆在空中炸响,正是北斗灵脉世传的绝招――九霄惊雷!   简随从研学开始,就不断练习门派的武学,只是没想到,第一次使出这招竟是对上白帝这样的关底BOSS。   “我要说的就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白帝大人,你用他人的生命铸就不朽,就不怕遭受天谴吗?”   两者大招同出,简随瞬间落于下风。   但他一脚后退撑住自己,把握时机大喝一声:“言新桑!你的衡水剑派就要被整门灭口了!你辛辛苦苦筹谋到现在,就是为了把自己的肉身拱手让人吗?”   闻言,白帝的身体突然一僵,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简随心中叫好,他果然猜得没错!白帝不移动的原因很简单,不是他不移动,而是他不能移动!   夺取言新桑身体的时间太短,言新桑本人的意识还没能消散,白帝尚不能完全操控他的身体,却又急于追杀简随任风行二人,所以方才的对招中才没有做出太大动作。   这一点,被简随注意到了,而这一点,正是突破的关口。   “好机会!”任风行也注意到了这一瞬的机会。他一步向前,高举随风剑,引出金色闪电,在简随九霄惊雷的助威下,将白帝困在雷电交织的牢笼里。   白帝露出一瞬间的破绽,被两人把握住反杀,他被困其中,冷冷道:“这就是你说的单挑吗?”   简随立刻道:“单挑……方才结束了,现在你是要杀我们,而我们两个――正当防卫!”   白帝大概也没有想到简随脸皮会厚到把“单挑”变为“围殴”,不由地嘲笑道:“任风行,你不是平生最瞧不起宵小之徒吗?那你还要和眼前的这个宵小联手?”   “没错,任风行生平最瞧不起宵小!”任风行点头赞同,没等白帝接话,任风行继续道,“比如你!”   “哈哈哈哈。”简随不知道是笑出了泪花,还是痛出了泪花,此刻的他已经快到极限,大概要失去五感了。   “你把其他人当做蝼蚁,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你这样的大恶人,难道对付你还要讲究手段吗?”   “坏人害人的时候从来不择手段,什么招数阴损用什么,如今自己落下风却反过头来要求受害者讲究手段,白帝大人不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可笑吗?”   简随一声声质问震耳欲聋,白帝确实答不上来,此时的他外要对付任风行和简随的惊雷闪电,内里言新桑在努力用残余的意识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攘外必先安内,白帝开口说道:“言新桑……你难道要相信他的话?本帝为什么要灭你门派,你为本帝提供一具完美的肉身,以后本帝必会嘉奖你的门派。对了,你的心愿就是让衡水剑派成为神州第一大剑派对吗?本帝允诺你,一定会敕封衡水剑派,你看这样好吗?”   也许是这样的话安抚了言新桑,白帝感觉自己又能渐渐掌握身体的主导权。   此时,简随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言新桑!以你的心思还想不明白这层道理吗?他嫁祸我们,也许其他的门派会相信他的说辞,因为他们的门人全都死了!而你不一样,‘言新桑’这个身体还活着,难道你以为他会甘愿用‘言新桑’的身份活着吗?如果他要回归白帝的身份,第一个要灭口的,必是你们衡水剑派……因为他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你的师长父母!”   简随的话像一个个惊雷炸回了言新桑快要消散的意识,以他的心机不难想到白帝夺舍了他,如果不想要这桩丑闻公开,未来必定会对他的师门下手。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那些把他当作衡水剑派最大的希望,倾尽一切资源将他供养长大的亲人们啊,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期待,让衡水剑派发扬光大是他一生的夙愿,怎能让白帝利用他的身体去伤害他的亲人?   白帝心知自己的谎言被简随揭穿,他恨恨地看了简随一眼,闭上双眼,开始全力消除体内的言新桑的意识。   言新桑挣扎着,拼尽一切努力夺取着身体的控制权。   “言新桑”的这张脸上露出无数不同的表情:有白帝的愤怒,冷笑,蔑视,又会出现言新桑的挣扎和痛苦……   人的脸,居然能在这一瞬间表露出这么多的情绪,委实可怖!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小子!”   “任风行!”   简随、任风行心思相通,都找到了这一瞬之机,两者同时出剑,一左一右,直刺白帝。而在意识里与言新桑做斗争的白帝露出的一瞬破绽,导致自己被两把剑贯穿身体!   “唔――”   意识中的白帝与言新桑同时感到无尽的疼痛。   “言新桑!”白帝厉声吼道,“你再挣扎,我若被杀,你也会死的!”   言新桑的双眼爆裂,几乎流下血泪。   “那就让我死吧,你休想伤害我衡水剑派里任何一个人!”   “可恶!可恶啊!!!”白帝仰天长啸。   简随,任风行,言新桑,每一个人都令他生气,什么门派什么亲人什么同窗什么正义什么受害者什么天谴,这天底下哪有任何一件事能够比生命更重要?   他想活下去,他想长生不老,到底有什么错?!   凭什么每一个人都在称赞明皇不留恋红尘?自己就是要与天争时,就是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本帝今日就要教你们明白,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权利说话!”   白帝猛然睁眼,双手抓住简随和任风行的剑,然后他用力一转,任风行被逼得后退一步,而简随整个人被提起来,手上的断剑更是在白帝力量冲击下飞了出去。   白帝一把抓住简随的脖子,似要一下扭断!   “小子!”   那一瞬间,任风行出手了!   他双臂直接化作闪电劈向白帝。   谁的速度更快?   是要捏断简随脖子的白帝?   是出手的任风行?   是在夺取身体的言新桑?   是――   简随!   任风行出手的同时,他将手中的随风剑甩到简随的手中,那一瞬间,简随握住了随风剑,直接在极近的距离刺穿了白帝的脖子!   天地似乎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你……你们……”被随风剑捅穿脖子的白帝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再也说不出话来。   “咳……咳咳……看来有权利说话的人……是我呀……”简随忍受脖子几乎被掐断的痛苦,挤出一个笑容,手中的剑更加推进几分!   白帝,或者说,言新桑的身体缓缓倒地。   他的四肢都被金色的闪电插入,钉在了地上。   任风行赶过来抓起简随,用从来没有过的焦急声音问:“小子,你……”   “没……咳……没事。”   简随走上前,看着“言新桑”不成人形的身体,拔出了插在他脖子上的随风剑,血从洞口不断地流出。   然后,那具身体睁开眼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简兄……”   “是言新桑么……”   “是……白帝还在吗?”   “还在你的身体里潜伏着,也许在等在时机。”任风行在一旁道。   遭受巨创,白帝的意识藏在了言新桑的意识深处,大概在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占据身体的时机。   “这样啊……”言新桑失焦的双眼看向简随,低声道,“那请简兄杀了我吧……而且要碎尸万段,这样他就无法借由我的身体复活了……”   “这……”简随一愣。   “是觉得我提出这个要求很意外吗?呵……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衡水剑派……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没有私心,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为了师门父母对我的期望,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有人会威胁到衡水剑派……我决不能……决不能让他复活……”   “好,任风行允你了!”任风行走前一步,皱眉道,“你叫言新桑,是吧?”   “哈……居然在死前让绝代狂人记住了我的名字……真是三生……有幸……”   言新桑的面容惨白到了极点,声音也越来越低,好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简兄,有一件事求你答应……”   “你先说事吧。”简随蹲下去,凑近他。   “我做的事,能不能请你不要说出去……因为一旦被揭开,衡水剑派……我的师门……家人都会无颜见人……”   “……你知道你还!”   简随瞪着垂危的言新桑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能答应……言兄……”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当你做错了事情,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我若答应你,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阮兄?”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能算作是付出代价了吗?”言新桑凄然一笑,他看着天空,血泪不住流下,“我只是不想连累衡水剑派的人……简兄,我知道你总会答应的,因为你和阮芜其实很像……都是很心软的人……也许因为这样才会成了……朋友……吧……”   言新桑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但再也没有动作。   “他死了。”任风行道。   紧接着言新桑的身体就在闪电中炸被裂成无数碎片。   至此,言新桑已成碎片,白帝也不会存在。   “你……”   “怎么?嫌我动手快?”任风行挑眉看简随,“当断则断!”   简随知道任风行说的做的都是对的,不立刻处理言新桑的身体,难免白帝会抓住最后的时机反扑。   简随沉默半天,站了起来,身躯晃了一下,任风行立刻伸出手,却犹豫了一下,没有扶他。   “我在想……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日之机,亦可沧海桑田。”   “是吗……那白帝是因为想求长生不老,言新桑是为了衡水剑派,常乐是为了一己自尊,他们都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这是贪婪的报应吗?”   任风行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其实我也挺贪婪的,也有很多很多想要的东西,不过我只是想想,没想过要真的做什么,说不定青青师姐变成师兄,谷芸仙子、精灵姐姐都消失不见……正是我被报应了。”简随喃喃自语,自嘲道,“为了不落到这般下场,我还是清心寡欲,以后专注发展事业吧……”   “小子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呢!”任风行喝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追求什么,就去追求。你若不使阴诡手段,凭自己的本事求得,那就是自己的志气!管别人说什么?”   “那……大名鼎鼎的绝代狂人一心追求天下第一,挑战无数强者,你认为这是你的志气,还是贪婪呢?”简随笑着看向任风行。   任风行昂首,脸上又出现他那副骄傲无比的神情:“任风行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今日不行,那就继续,终有一日必定可行!”   “哇,原来你也有得不到的东西?”简随惊讶。   “目前没有,但即使未来遇见了,哼,任风行拼尽全力也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好好好,有志气!”简随鼓起了掌,“绝代狂人这么有志气,那我真挺好奇会有什么东西是你怎么求也求不到的?”   “不存在!”任风行很骄傲。   “诶,不好说哦~你……唔!”简随脸色突然一变,向后倒下。   任风行立刻抓住了他:“你怎么了?”   而这时,任风行发现一件事,这件事几乎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决断的能力,因为怀里的这个小子,简随他……全然没有了任何活着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昨天(前天?)的小天使的投雷!=3=   祝所有小天使新年快乐!   对啦,庆新年明日开始恢复日更啦啦啦啦   ps突然觉得最近几章都写得好日漫风啊……   友(?)情,努力,胜利!(不 第38章   正当任风行焦灼于简随没有生机的时候, 简随仿若漂浮云端,来到一个纯白世界。   这个纯白世界里有无数面镜子, 每一个镜子都和他的身形差不多高, 每个镜子里都映出了他的身影。   “喂――有人吗?这是哪儿?”   回答他的是千千万万个声音:“喂――有人吗?这是哪儿?”   简随一愣, 感觉脚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当他低头看去, 竟是踩在了一双脚上,而那双脚与他的脚一模一样, 再一看竟是另一个自己吊挂在脚下。   原来自己的脚下也是镜子。   无数个镜子组成的世界里仿佛有无数个简随。   “真奇怪。”   这一回却没有声音重复“真奇怪”,而是另一道略微压低的声音问道:“哪里奇怪?”   “没人的时候很奇怪, 可有人回答我就更奇怪。”简随问道, “你是谁?我又在哪?我什么时候离开白帝城的,风三岁呢?”   “问题要自己思考,答案才会有意义。”   “好吧, 那我猜测一下……”简随摊手道, “我梦见过你两次, 对吗?”   “你记性不错。”   “也不算很好,但我总感觉你对我来说很特殊……你是不是和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有关呢?”   “什么世界?”   “《踏遍修真界收后宫》啊,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书里的世界,而我是个外人。”   “哦, 你现在确实生活在这里,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目标, 有自己的朋友,你和这么多人建立了关系,都是你自己做到的,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个外人?”   “因为我压根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那主角是谁?”   “龙傲天呀。”   “这个龙傲天如今又在何处?你可曾见过他?”   “这……”简随一时语塞,他还真没见过龙傲天,所有人都感觉良好地接纳了他,不管是欣赏喜爱也好,讨厌憎恨也罢,都是真情实感地把他当作这个世界里土生土长的一份子来对待。   “你活生生的存在,却认为自己是个外人,那么真心对你的人岂非一腔心血付东流了?”   简随立刻反驳:“我只是不想鸠占鹊巢,我并不是龙傲天,不想占了他的人生,而且我也有我的人生,我曾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声音沉默一下,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如何证明?”   ……是啊,简随怎么证明?他现在怎么证明自己的来历,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证明龙傲天是真实存在的?   简随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少年脸上带着斑驳血迹,清秀的样貌依然可见,白色的高马尾扎起,一身白衣,怎么看都是个仙家子弟。   简直像是土生土长的一样。   那声音循循善诱:“所以,你为什么不能接纳自己,不能认可自己,让自己真实地活下去,活在这个世界里,也许龙傲天本来就不存在,只是你做的一个梦。你本就是这段人生的主角,你要真实活着,并且认清身边的每一个人,也许拥有秘密的并不是你一个……”   简随在这声音蛊惑下离镜子越走越近,不禁痴痴地向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镜子里的人也同时伸出手――   啪嗒,好像有水滴在脸上,一滴一滴的,又不太像是下雨。   怎么回事?   这倒让简随一下子惊醒,触电似的伸回手,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一直诱导我?”   随着这一声质问,万千镜子应声碎裂。   简随一下子睁开眼――   就看见任风行瞪着自己。   “风三岁,离我这么近干嘛呢?”简随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任风行正半跪在旁边。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天空,奇怪道:“没下雨啊……我怎么感觉有水滴在我脸上。”   简随伸手擦擦脸,任风行瞪了他好久,把头扭过去,咬牙切齿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你……方才没气了。”   没气?简随一惊,又想到会不会是梦里那个人制造出的事故呢?于是他就宽慰任风行道:“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方才的大战我太紧张了,所以稍一松懈就……倒是你,风三岁,你还好吧?眼睛怎么那么红呀?”   任风行一甩袖子:“气的!”   “唉,抱歉,不过我现在真是没……”   简随还没说完,一个好久没听见的熟悉声音响起――   “主人!”   是风母醒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白帝彻底消散了?   简随举起手上的碧萝笺,惊喜道:“风母,你醒过来了?”   “是呀,奴家感觉自己睡了好久……”   “还好,也就几天。”   “啊?这么久吗?”   “你现在感觉有什么不适吗?”   “没什么呀……对了,主人,附近有大妖的气息!而且是好多好多只,全都在往这里聚集,咱们快离开吧!”   还有这事?   不过白帝既然不存,上天城的结界应该是能轻易打开了。   简随一把拉过任风行:“走,咱们离开。”   任风行却一动未动。   “来了。”   任风行话音未落,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巨大的脑袋,从云层中探头探脑,简随刚好能认出其中一只。   “――大狗兄!”   “我不是狗!”   大妖混沌从云层中降落,重重落地掀起一片尘埃。   混沌将头低下,眼睛死死盯住简随,任风行立刻上前一步。   简随一笑:“怎么大狗兄,你是拖家带口的来为白帝报仇吗?”   大妖混沌一言不发,云端上的无数大妖发出呼啸之音,Lilith啾梨水印此起彼伏,宛若千军万马,要向简随开战。   任风行冷笑一声:“要战吗?”   简随也只得做好了再战一局的准备,这时,风母却道:“主人等等……它们好像不是要宣战……”   简随疑惑:“那它们这是……”   在上天城的高空,简随被万妖包围,一场大战即将引爆;在下天城的百姓居所,一个身着青衫的人影藏在黑伞之下,皱着眉头不耐烦说道:“你确定要去看吗?白帝研学是每十年一次的盛会,难道还能出什么岔子?”   另一道声音淡淡回应:“吾自己去。”   “切,我又没说不去。”打/黑/伞的人冷笑一声,“只是明皇的儿子突然去了白帝的山头转悠,只怕要招惹麻烦。”   “你怕麻烦,吾自己去。”   “我何时说怕麻烦?我怕你惹麻烦才是真的。”   李夜雨收起了黑伞,看向身后一脸冷淡的人,那人正闭目掐指,似在算筹什么。   “孤云子大仙算出什么了?”   “三都争霸,天下共主。”   “什么玩意?”李夜雨闻言一愣,又勾起唇角,“你可别诳骗你兄弟我,三都不就是天都白帝城,皇都长乐城和神都牡丹城吗?天都之主是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我爹明皇死后皇都的主子是我,神都城主是花解语那个没用的恋花狂魔,我们三个争哪门子的霸?又谁要天下共主了?”   古云生睁开双眼,他美丽的异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天机不可泄漏。” 第39章   人命天定, 江山数代,各领风骚。   白帝陨落的消息以比简随想象得快得多的速度传播出去, 首先得知这一消息的, 就是曾经与白帝建立过血歃盟誓的万妖。   所以, 当他看到包围自己的万妖时,第一反应与任风行一样:它们来报复了!   哪知万妖在三声长啸后, 齐齐向着地上俯首。   那嘶哑含糊的声音仿佛从喉咙管里发出来的一样。   “参见万妖之主!”   简随以为自己听错了――“万妖之主?风三岁,你什么时候当上的?”   万妖俯首, 任风行又站在简随的身前,他自然以为俯首的对象是任风行。   这也是当然了, 不是风三岁, 难道是他吗?   任风行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瞪向混沌:“你不是已死于任风行的剑下了吗?!”   任风行不提这事,他都忘了, 他当时还嘲笑过任风行打死的混沌是空架子, 怎么转眼连个空架子都没死?   这简直是往任风行的伤口上撒盐不说, 还加上辣椒水。   简随都不敢去看任风行气疯的脸,他连忙开口:“大狗兄, 你是还能无限重生吗?”   “签订过血歃盟誓的妖,只要主人仍在,妖元就不会尽散。”比起先前, 混沌对简随说话的态度恭敬了很多。   听到血歃盟誓,简随就想起了这回事,当日大妖当着他们所有研学令主的面发下血誓:谁杀了其他人, 成了最后的获胜者,谁就是白帝继承人,也是万妖之主。   按理说,获胜者是言新桑,万妖之主也合该是言新桑,只是如今言新桑死于任风行的手中,所以血歃盟誓的力量就转移到任风行身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简随笑着戏谑道:“三岁呀,以后你要是手痒想找人比武,就可以随便暴打你的小弟们喽。”   任风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原本看在你的面上,倒不想针对他们。哼,既然你也同意了,那任风行有心情的时候就随便打了!”   简随笑容还没消失,满头问号:“为什么要我同意?”   混沌更是十分焦急:“我主万不可同意绝代狂人的话!”   风母更是在简随的脑海里发出了超高分贝的尖叫:“啊――”   简随差点耳鸣,他一把捂住耳朵,抱怨道:“风母,你干嘛呀!”   “奴奴奴家是高兴的嘛!这么多大妖都是主人的手下!那奴家可不可以当万妖总管啊!”风母的声音期期艾艾,满怀期待。   万妖总管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听起来像是皇帝面前宣旨的内侍?   简随正要吐槽,突然反应过来任风行,混沌和风母话里的意思,他一脸懵逼道:“万妖之主……是我?”   “不应该是杀了言新桑的人……啊!”   简随脑海中突然回放了最后大战的片段,言新桑,或者说白帝最后致死的原因是简随拿起随风剑捅穿了他的脖子!   虽然全程都是任风行力抗下来的,可最后的BOSS人头确确实实是简随收的!   “啊……”他这算抢了任风行的人头吗?   “所以血歃盟誓的力量转移到了最后补刀的我的身上,我就成了万妖之主?”   “不仅如此,我主也同样是这座城池的主人。”混沌恭敬道。   哈?   公孙昊言新桑常乐斗得天翻地覆,居然让他这个第一个弃权的人捡漏成了最大赢家。   简随忙摆手摇头:“不不不不,我可不当什么白帝谢谢。”白帝也好,万妖之主也罢,一听就是反派的剧本,完全不符合他对自己正义侠客的定位,他堂堂一个主角龙傲天流,怎么就被组织莫名钦定成了反派BOSS流呢?   “这个事再议吧,大狗兄,你先把其他的……唔,兄弟们先带走吧,我考虑一下再决定。”   混沌闻言还要再说什么,就看到任风行眼神一凛,它连忙一缩:“万妖先行告退,我主有吩咐,可派遣小妖传唤我等。”   “嗯,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吧,有事我让风母联络你们。”简随亮了亮碧罗笺,让风母出来和它们打了个招呼,风母还真摆了个“万妖总管”的谱,云盖似的脑袋扬得还挺高,比他架子都大。   等打发了万妖,简随这才梳理出了白帝的计划:他先让万妖立誓服从于白帝继承人,以便激励这些学子们相杀,等到挑选出继承人后,白帝夺舍继承人后依旧还是万妖的主人。   这老头的如意算盘,打得还挺响。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白帝并不能完全掌握夺舍后的身体,死于简随和任风行的联手反击,最终白帝计算好的“胜利果实”全部砸在了简随的头上。   这可真是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缺了白帝、言新桑、常乐任何一个人的算计和贪婪,最后的好事都不会落在简随头上。   简随很冷静,俗话说水满则溢,月圆则亏,越是遇到了大好事,越得冷静对待。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难得任风行有心情问他。   简随拾起自己的断剑,将它背好,然后顿了顿:“唔……去城里转转,我原本以为白帝丧心病狂地把人都杀光了,可方才混沌的话却提醒了我,他既然是打算把一切都留给夺舍他人后的自己,又怎么会把自己人全杀了呢?兴许仙官们都还活着,有一位老仙官平日对我很不错,我想去找找他。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寻尹神医为你疗伤。”   “随你。”   就在简随踏上寻找活人之旅时,整座上天城突然一震,然后就像是失去重心一样,整座城池向下降落!   下面正对着的,可是百姓居住的下天城。   这要是直接砸下去,是要出大事的,下面可是十万百姓鲜活的生命!   简随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看向任风行。   任风行对于人命,其实是没什么想法的,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并不是声名赫赫的豪侠,更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只是这一瞬间,他读懂了简随眼神的意思。   不愧是同生共死过,两人一瞬之间同时做出了反应:把上天城往上拉!   可在空中始终没有着力点,上天城摇摇晃晃依然有坠落的危险。   正当简随犹豫要不要命令风母叫回大妖们撑起城池时,整个上天城突然稳定了下来,以非常均匀地速度下降,似乎要稳妥地降落在下天城之上。   任风行面色突然一变,冷哼一声,他落了下来,没再发力。   简随这才注意到,外部似乎有两道力量,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托起了整座城,将它慢慢放下。   城西是一片夜雨弥漫,冷冽刺骨;城东日出东升,云卷云舒。   好一副东边日出西边雨的绝妙景象!   简随心头开始狂跳。   任风行更是喊出了简随到嘴边没说出口的名号――   “雨魄云魂!”   真的是小云道长和寒雨大佬来了吗?他们怎么会来?   “寒雨客!”任风行简直浑身的战斗细胞都在叫嚣着,“鼠辈终于敢现身了!”   简随看他斗志再起,心中说不出的苦闷:都连续打了三场了,为什么风三岁还能打?他其实不是人吧?不用休息的吧?他其实是个风能发电的电动机器人吧!   任风行顺化闪电,直接飞向城西夜雨交织的地方,紧接着一把黑伞飞出阻挡任风行的前路。   黑伞落下后,李夜雨伸手接住,不屑道:“一月不见,你怎么还没死?真令我失望。”   任风行立刻怼上:“上次你爽约,任风行还当你横死路边,今日一见,原来你是装死避战,哈哈哈,令人失望至极!”   李夜雨说自己“失望”,任风行就要说“失望至极”,两人互相拿着程度更严重的词语砸到对方头上,不仅要嘴上胜过对方,手上更是毫不客气。   这么一动手,城西那边没人托住,上天城又不稳起来,简随无奈发力,使出全力托起城池,还好小云道长在城东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风三岁!你已经不是个小朋友了,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人打架?”他教育不了寒雨大佬,说说任风行总行的吧?   可惜,根本没人理他。   简随咬牙撑住,脸颊的汗一直流下,心里宽慰自己:还好小云道长是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他知道看场合做事,肯定不会――   他心中的念头还没想完,就见城东一道碧蓝剑气直飞而来,分开风雨二人。   “破坏任风行的兴致……你找死!”   “就算是兄弟,也不能坏我的事!”   接着,简随就莫名其妙地看到任风行和李夜雨两人冲着城东的古云生出招了,碧蓝云彩下,一道人影仙姿飘逸,灵巧避过了两人的攻击,然后不言不语挺身加入了战局。   此时的上空,电闪雷鸣,云雨交加,都看不清楚到底是谁和谁在打,谁和谁是一边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打,有什么意义,场面十分混乱。   最混乱的是简随,他一个人撑着整座城池,小脸憋得通红,内心无尽吐槽。   这是什么?   三个男人一台戏?   这个世界其实只有他才是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吧?!   上面三个风雨云,三岁、五岁、七岁,不能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给我投了两个雷   身体已经好多了,放心呀QWQ 第40章 (倒V结束)   这种上空混战, 自己一个人托住城池慢慢降落的滋味简随不想再回味。   可能是因为这段日子的磨练,和连续几场大战的实战经历, 简随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起初那个一脸懵逼面对意外变故毫无招架的自己好像都一去不复返了。   简随现在不仅能招架, 还能横眉冷对那些不分场合搞事的大佬们。   这充分说明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尤其是当简随好不容易撑着把下天城降落, 让白帝城合二为一,所幸没出大事。只是他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能扶着腰趴在椅子上, 感叹自己着实不容易。   大概这就是成为“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勇士要付出的代价吧。   小云道长大概是他们三人当中唯一一个拥有“小学学历”的人,非常“懂事”地带简随进了下天城百姓所开的一处客栈休憩, 还出门去取些小食。   他这样的人, 看着脱俗,其实倒很入世。   上天城未到时限突然降落的事引起了百姓们的好奇,外面熙熙攘攘全在议论。   议论为什么研学期没结束上天城就降落;议论为什么这次没有仙官出来采买办事;更议论目前没有见到研学令主们从城中出来。   简随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更头疼的是屋子里还有两个人, 坐在一左一右的对角线,离对方十分远, 厌恶的情绪溢满整个房间。明显脸上身上挂彩,气空力竭,嘴上仍然不依不饶。   “任疯子, 你是不是不行了,方才你使出的那招‘狂电怒风’还不如平日三分功力,若非我手下留情, 明年今日小家伙就可以上坟祭你了!”一个左手还在不断流血的大佬说道。   简随气若游丝:“你们打嘴仗的时候不要把我扯进去……”   “哼,你即便使出全力也会发现根本不及任风行的万分之一!小子该去祭你!”另一个除了围巾还算干净,浑身上下的黑色衣袍又恢复到了撕裂大敞状态的大佬气势不输。   简随无语:“关我什么事……”   简随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在大班校霸和校董公子为了争夺他们两谁才是班级头号扛把子大打出手扯头发时,手足无措的幼儿园老师。   至于他们谁更强?在简随看来,任风行毕竟已经经历过三场生死决斗而且本身还带着重伤,在这种情况还能力抗“手下留情”的寒雨大佬,自然还是任风行强一些,但他和小云道长谁更强?这就很难说了。   “唉……”   头疼,心累,肚子还饿,他好惨。   简随被风雨二人吵得头疼忍不住叹气的时候,古云生推门进来了。   风雨二人立刻停止了嘴仗,任风行怒目瞪他,李夜雨轻松一笑:“兄弟,买什么东西回来了?”   古云生仿佛充耳未闻,一脸冷淡地走到简随的身前,然后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上面盖着的蓝布――   全是吃的。   简随双眼发光,杏眼瞪得圆溜溜:感恩,还是有人能注意到他又饿又累的!   “多谢小云道长,这是给我的吗?”   “嗯。”   “我的呢?”李夜雨看了一圈,十分不满地看向古云生,“你就光记得给小家伙带吃的了?”   “皆是素斋。”古云生淡淡道。   李夜雨一听,没了兴趣。   简随低头,还真全部都是素斋。   “为什么都是素斋?”   简随好奇发问。   “以示对达摩祖师的敬意。”古云生简单答道,然后走到一边坐下,闭目养神。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达摩祖师?   简随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问号往外冒。   突然,他想起了在葬骨峰里,小云道长误会他是菩提达摩传人的事。   咳……找个机会解释清楚吧。   李夜雨倒来了兴趣:“你是菩提达摩的传人?这么说,你是个秃驴?”   简随闻言被嘴里素斋噎住了,他涨红了脸,生理泪水都差点被逼了上来,噎了好半天才咽下去,生气道:“你见过有头发的秃驴吗?”   “你见过有头发的秃驴吗!”   这句话还是个二重声,原来是任风行和自己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不知是因为任风行和自己相熟才为自己说话,还是他下意识地怼李夜雨。   总之,风三岁很给力,不仅帮自己怼了李夜雨,还用了看智障的眼神。   明皇独子,当今的皇都之主李夜雨,受到了十万点伤害。   简随吃着也不忘正事:“小云道长,方才你出去,可有听见百姓们议论上天城的事吗?”   “有。”   “果然是这样啊……”简随愁眉苦脸,放下碗筷,不行,这事必须早点处理,恐防生变,“算了,你们吃吧,我现在回去一趟上天城,寻找老仙官他们。”   古云生抬手压住了他:“吾去吧。”   “这……可小云道长根本不认识老仙官啊?”   “无妨,风母。”   古云生淡淡唤了一声,风母一瞬间从简随的碧罗笺里出来,恭恭敬敬拜倒:“请道长吩咐。”   “你跟在简随身边,应识得他所寻之人,你随吾去。”   “领命。”   这什么情况?简随目瞪口呆,风母你到底是谁的手下?你听谁的话呢?而且跟着自己的时候话痨得不行,怎么在小云道长面前规矩得堪比礼仪小姐了?   古云生拂尘一甩,冲着屋内几位点头致意,就干净利落地出门了。   李夜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难得见他跑腿得这么勤快,平日我想让他帮我做点事,比登天还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两位小天使的手榴弹呀=3=,是说……我直到今天天才知道这个还有不同的分类,一直以为都叫地雷…… 第41章   听到李夜雨说难得见小云道长如此勤快, 简随好奇发问:“你这话说的,难道小云道长很懒吗?”   “他不是懒, 他是不动,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类型。”讲起自己兄弟, 李夜雨虽是挖苦的语气,简随却听出了些许骄傲, “我事务繁忙,偶尔几次去找他, 他全在闭关,一年到头能外出三次就可以写入当年大事表了。”   “修炼再高, 也终要出去让人知道, 否则不就是锦衣夜行?小家伙,你觉得呢?”   “该不会你们并称雨魄云魂,是你故意的吧?”   “小家伙真是聪明, 不错, 我声名在哪, 兄弟声名也在哪,这样一来, 即使他足不出户也被我带的名动天下了。”   “名动天下?”简随挑眉,“那你的仇家若找不到你,岂不是会找到小云道长头上?”   李夜雨厚颜无耻道:“是兄弟, 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简随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小云道长这么一个真“宅”, 居然是被兄弟强行联名被迫打出了名声,不过他们两个名声这么捆绑,怪不得任风行找不到李夜雨,会去为难古云生了。   说起来……   “三岁,你的伤如何了?”   简随看向坐在角落的任风行。   “早已无事。”   “别逞强呀。”简随走了过去,站到他面前,温声顺毛,“你先去休息一下,隔壁有空房,我叫人做点吃的,等你醒了吃点好吃的,肯定就能恢复精神了。”   连打了四场,任风行又不真的是电动机器人,怎会不累呢?   简随又劝说了几通,终于把这位一点也看不出来重伤的“重伤患者”软磨硬施地拖去隔壁房子休息。   任风行这个家伙,嘴上说着“哼,根本还未尽兴。”“并无睡意!”“还可再战!”,结果被简随哄到床上后,一沾上枕头不出三秒就睡着了。   睡得还十分酣甜。   简随:“……”   简随轻轻为他取下脏了的外袍,搭在椅背上,又掂了掂被角,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出去找店家给他准备吃的。   等简随回去时,李夜雨还在喝茶。   “你没走?”   “因为你有话对我说,不是吗?”   没有任风行在场,李夜雨又恢复了简随初见他时那满脸邪气的样子,明明自称和小云道长是兄弟,五官却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他眉眼细长,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一副瞧不上的姿态。可他的蔑视又与任风行十分不同,任风行是目中无人,李夜雨眼中倒有你,只是你在他眼里,大约就是可以称斤论量拿去卖的。   “大佬真是聪明人。”   “刚好,我也很喜欢和聪明人讲话。”李夜雨笑意不改。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简随的脸上还挂着梨涡的笑容,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请问您为什么会突然造访白帝城呢?还刚好是在尘埃落定的时候出现?”   李夜雨闻言用手指轻轻抚了下椅背:“……听你的意思,是怀疑我了?”   “不敢,就是觉得太巧了。”   “我要说这一次会突然到访,是云生的意思,你相信吗?”   简随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您方才才说过,小云道长足不出户,都是被你带着走的。”   “哎呀,哎呀呀。”李夜雨长长地叹气,“平时鬼话说太多,如今说句真话,居然没人信。”   他忽然恍然大悟地拍手:“小家伙一上来就逼问我,竟叫我忘了问你,难道不该是你来解释一下上天城一片狼藉的事吗?”   他语气轻松,仿若玩笑,但一字一句都狭带危险的气息,有一种随时会笑着翻脸的感觉。   简随心里思忖:真难对付啊……   简随把任风行哄去睡,正是想和李夜雨说这件事,当今天下三大城,白帝已死还由他莫名继承的事情,即使不说给别人,也总得告知皇都和花都的两位城主.   于是简随把这几日的经历以及白帝的长生不老计划压缩一下告知了李夜雨,隐去了部分言新桑相关的事。   简随讲起那些同窗,言辞中难免伤感,李夜雨倒和听评书似的摇头晃脑,还不住地点评:“这么刺激啊!”   “嗨呀,反转不断啊!”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听完,痛心疾首道:“这么刺激有趣的事情,怎么不是被我遇到呢?小家伙,你命也太好了。”   命好?不是遇到任风行,他大概已经死了十七八次了吧。   听简随这么说,李夜雨道:“遇到任疯子,他还愿意帮你,这就是命好。可惜,你遇到的不是我,不然你命更好。”   简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就不用了,三岁挺好的,能遇到他,我够幸运了。”   李夜雨听到这句话,眼睛转了转,笑道:“旁人听闻任疯子的名号就先吓掉了半条命,你怎么一点也不怕?我见你方才还十分照顾他,真是人间奇景啊,任疯子居然乖乖地听人话去睡觉?若然不是方才和他过招确认,我真的怀疑此时的他已被人夺舍了。”   简随挺反感李夜雨一口一个“任疯子”的叫法,于是皱眉给任风行“洗白”道:“他只是有时看似可怕,其实内里一片赤诚,而且言而有信,在我心里这已是大丈夫真君子了。”   李夜雨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点桌子,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你这么欣赏,又很关心他。”   “他救过我。”   “云生也救过你吧。”李夜雨突然拐了话题。   “啊?……是,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简随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突然拐到小云道长身上。   “你关心他吗?”   “当然。”   “那你更关心任疯子,还是更关心云生呢?”   “这……只要是朋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尽力去关心照顾的。”简随实在不明白寒雨大佬这一番扯东扯西的话到底有什么意思,他们刚刚不是在谈白帝的正事吗?!   “哦……那我呢?”李夜雨又指向自己。   这下简随很直白回答道:“大佬,说句实话我们不熟,这才第二次见面,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属于一个礼节性的客套关系,过年送个礼意思一下就行了那种。”   李夜雨看简随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强硬的措辞,丝毫不怕得罪他,“噗”的一下笑出声。   他作为明皇独子,可算是神州第一天之骄子,自小被众星捧月地吹捧到大,人人见他都要化身马屁精,他热爱挖苦捉弄别人,也乐得见那帮子马屁精气得脸红还不敢翻脸的样子。   没想到简随,除了嘴里毫无灵魂地称一声“大佬”,尚算尊敬外,其态度冷硬,俊俏的小脸神色客气还微微有些不耐烦,一点也没有要攀附关系的意思在。   李夜雨的心中反倒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别说云生,小家伙连对任风行说话的语气都比对我好得多,难道我堂堂明皇后人还不如一个怪物?   他心里这个念头一起,那份独属于天之骄子的“不服气”之心瞬间涌了上来。   李夜雨心里这千转百回的心思并没有能传递到简随这里,换句话说,他们俩的脑电波完全对不上。在简随看来,寒雨大佬又是一副要把人称斤论两卖了的算计眼神。   就在简随内心焦灼,嫌弃李夜雨七拐八拐就是不谈正事时,小云道长回来了,还带回了老仙官。   这个办正事的效率……简随瞥了李夜雨一眼,意思就是:都是兄弟,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小云道长,城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无事,白雾尽散,仙官们都沉睡在仙宫,吾唤醒了他。”   简随几日没见老仙官,本来都做好了他不在人世的心理准备,如今还能再见这位对他不错的长辈,连忙上前问候。   老仙官发丝散乱,眼神失焦,好半天才恢复过来,这才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白帝的长生不老计划说给了几个掌事的仙官听,其中有好几个仙官当时就表达了反对,各家各派的才俊都是仰慕仙官们教学的名声才不辞万里而来求学,怎能让研学之旅变成送命之旅?   而白帝当时就击毙了反对的几个人,剩下的人受了惊吓,白帝怕他们误事,索性令他们沉睡,招来万妖进行计划。   老仙官保住一命,受惊不小。   “我看,这件事就得原原本本的公布于众,毕竟死了这么多人,真相不服众是不行的。”   “嗯。”古云生点点头,赞同了简随的看法。   “这是当然喽,你不把锅推到白帝身上,这锅你就得一直背着。”李夜雨真是永远说不出好听的话来。   简随白了他一眼,这事本来就是白帝的锅好吗?   “不过这件事……你一个小门派的弟子说出去太没有说服力了,我看根本没人会信。”李夜雨不遗余力地说风凉话。   老仙官倒是颤颤巍巍地说道:“老朽也会向所有人说明简随所言不虚。”   “不行~”李夜雨摇了摇手指头,“你们看来是真不懂啊,一个人说话有没有力量,不在于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你的意思是?”   “一个平常人,就算说出了天地真理,也会被当作异端邪教,人人诛之;而另一个有权势的人,即使说了一堆废话,大家也会指鹿为马,歌功颂德。小家伙,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李夜雨一副良师益友,苦口婆心的做作语气让简随忍不住反击:“看来,大佬是平日废话说的太多,很有生活经验了。”   “这正是人生的智慧啊~小家伙,你还要向我多多学习。”   “那智慧如你有什么高见呢?”简随顺水推舟。   “我,还有云生,为你背书,证明你的话是真的,那比什么都有力。”   “可以。”古云生同意。   “此外,能拉到花解语来背书就更好了,虽然他没什么大用处,不过牡丹城和绽华夫人的名号还是很有用处的。”李夜雨笑着看向简随,“我刚好和花解语有点交情,小家伙,你求我我就写信给花解语,让他出面为你证言,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然有点发烧,写出来的稿子读着不知所云,所以没有全放出来   先把改好的放一部分上来,剩下的明天会补上哦   对不起呀(鞠躬 第42章   听李夜雨提到花解语姑娘, 简随眼皮微微跳了下,虽说相信自己出面, 花解语姑娘肯定会出手帮他, 但这么危险的事还是不要拖她下水了。   “这事让我自己解决吧, 我相信天下自有公理正义在,没道理讲真话没有人相信。”   “那你可以试试嘛。”李夜雨耸耸肩膀, 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简随看向古云生,发现他表情未变, 眼神露出些许担忧,连忙低声颔首:“我有办法的, 如果实在不行, 我一定向小云道长求助。”   古云生点点头。   “今天大家也忙了一天了,不如都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简随最后温声道, “尤其是老仙官受惊不小, 我找人备一些安神茶, 送到您房间里去。”   此事大家都无异议,于是便这么决定了。   当日夜晚, 大家倒是都休息了,简随实在睡不着,翻到屋顶去看月亮。   皓月当空, 繁星闪烁,放在现世里,早都看不见这么明晰的星空了。   “奇怪, 老人家常说每当一个人死去后,天上都会落下一颗星星代表这个人的离开,白帝城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还会漫天繁星呢?”   简随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脖子,一边赏星,一边随口嘟囔。   “人有生灭,如星有浮沉,有死亡,亦有新生。观星辰之浩渺,更知日月逝矣,岁不吾与,人力有尽,时不吾待。”   一听到这个清冷淡漠的声音,简随立刻坐了起来,惊喜道:“小云道长,你没睡吗?”   不知何时,古云生已经来到了屋檐之上,他蓝色道袍随风摇动,更显出仙姿神俊。   “小云道长,来这边坐呀。”简随向旁边让了让,引古云生坐下,“你怎么听到我说……噢,不对,小云道长听不见的,你是‘看见’我说话了是吗?”   “嗯。”古云生走过来坐在简随身边。   两人沉默许久,简随先开了口。   “……道长方才那句话是在安慰我吗?”其实这两天简随都很为自己没能阻止同窗们相互残杀的事感到懊悔,所以情绪一直不高,没想到古云生看出了他的心情,还用“人的力量有限,事物自有生灭”的道理劝解他。   古云生的眸光随着他的动作闪烁了几下,算是默认了。   简随坐着难受,又躺了下去,接着说:“其实,昨天我和风三岁……唔,我是说任风行聊天时,他对我说想要什么就该去追求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可今天道长你又说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要尊重万物的规律……你们两个好像都说得很有道理……”   “道长,我想尊重万物的道理,可错误的也要尊重吗?白帝公孙昊追求长生不老不计手段,于他而言只是与天争时,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难道说他的行为我也要尊重吗?”还有言新桑,从他的立场来说,他至死也不认错。   “世上本无绝对的对,自然也无绝对的错。”古云生答道。   简随一听哑然失笑,他扭头问道:“是非对错总得有个评判标准吧?不然,人该以什么规则来行事呢?”   古云生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放在简随的心口上,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开口道:“唯心而已。”   简随每次和古云生对话时,都感觉自己像上了一堂思政课一样内心被洗涤了。   他看着古云生的眼睛,思绪突然发散开:任风行是一个藐视规则,破坏规则的人,在他的眼里,万事万物的规则是不存在的,不开心的时候打就行了;李夜雨也蔑视规制,但他选择的方法是利用规则的漏洞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古云生是一个尊重规则的人,对万事万物都抱着旁观态度。   那自己呢?   简随自己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像任风行一样破坏规则?   像李夜雨一样利用规则?   像古云生一样尊重规则?   他想成为一个……一个……创造规则的人。   对,创造规则。   为什么非要被世间的规则制约呢?为什么不能创造新的规则出来呢?   他被自己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这时突然感到心脏猛烈一跳,好像和什么人远远呼应了一般,直跳个不停。   这种突如其来剧烈心跳让他整个人直接弹起,手捂住心口,眉头紧蹙。   “唔……”   “怎么了?”   古云生的手也还放在简随的心口上,见他神情变化,立刻将自身灵力源源不绝地输入简随的体内。   一时,清冽又强势的力量充斥着简随的身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立刻消失无踪了。   似乎那股异常的感觉十分惧怕古云生。   “……我没事了,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简随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这么一会,冷汗就打湿了他的刘海,散落在他的额头前,衬着他俊秀的小脸煞白。   “吾送你回去休息。”   “嗯……诶!??”   简随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没想到古云生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简随一脸懵逼。   “放、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古云生根本无视了他,直接抱着他跳下了屋檐,走过回廊,向屋内走去。   别这个时候装作听不见啊!   好吧,小云道长确实听不见。   直到简随被放到床上,古云生离开后,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   简随摸摸自己的脸,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想着:小云道长原来是这么强势的性格?为什么自己一直会误解他低调内敛呢?   是脸给人的错觉吧?   一定是这样。   意外的是这一夜简随都仿佛被古云生清冽的灵气包围着,诡异的感觉和时常梦到的怪人都没有再出现。   难得,他一夜好眠。   只是这一夜好眠到了清晨就被人破坏了,当他被人揪着领子摇醒来的时候,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干的。   小云道长根本不会干这种事,寒雨大佬虽然恶趣味但毕竟要脸,这种事只有当今天下蔑视规则第一人的任风行能干的出来!   “三岁……我和你有仇吗?”   简随睁开眼,无语问苍穹。   任风行站在他的床边,精神头看起来非常好,又伸手拽他:“起来!”   “至少让我洗漱一下呀……”   简随洗脸的时候,就听见任风行在他身后说:“我要走了,你跟我到城门口。”   简随连忙回头:“你要走?为什么?你伤还没好呢,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找尹神医治病吗?”   “讨厌姓尹的!”看来不像是赌气,任风行真实的一脸憎恶。   “天啊,这也厌恶,那也不喜,你有什么是不讨厌的吗?”简随内心崩溃,为什么会有人讨厌医生,医生是人类的瑰宝,要和对待珍稀动物一般好好保护。   “你。”任风行理直气壮道。   简随被任风行的直白噎住了,顿了一下:“……谢谢你啊。”   能被任风行划在“不讨厌”的范围里,可以说是划时代的进步了。   虽然,任风行对自己唯一“不讨厌”的人也不见得多么友好,还是把简随拽出了城门口,扔了个东西给他。   简随呆呆地抓住了东西:“这是什么?”   “礼物。”   “啊?给我的?为啥?……对了,朋友!”   简随想起自己送围巾给任风行的时候,任风行发表的“朋友论”,在他的观点里只有相互交换礼物的人,才能算作朋友。   现在任风行给他回礼了,就是要交他这个朋友了。   “不行。”简随的喜悦还没表现出来,又立刻板起脸,抓住了任风行的衣袖。他原本是想抓住任风行的衣服领子以牙还牙的,可惜任风行实在太高了,他根本够不着。   抓衣袖,整个人气势都弱了。   “你扔一个礼物就想打发我吗?你不能走。”简随根本放心不下任风行的伤,一定要拉他去看医生才行。   见任风行去意已决,简随立刻使出“对风三岁专用激将法”:“你忘了,你曾经答应给我做一个月的护卫,一个月还没到呢?你想言而无信是不是,你还是不是天下闻名的绝代狂人了?”   以往来说,激将法对于任风行十分好用,可这次他锐利的目光逼视简随:“当初你找任风行做护卫,无非是为了在白帝城研学期间护你周全,如今你已离了上天城,事情结束,雨魄云魂皆在,还用我护你吗?”   任风行一下子戳中了简随当时开口提要求的小心思,那时候任风行让他提一个要求,他确实存了利用的心思,故意提出做一个月的护卫……   可这一个月相处,他是真心把任风行当作朋友的,已然没有任何利用的意思,对任风行的欣赏关心更不是虚情假意,不然也不会在最后和白帝决战时刻挺身而出,挡在任风行的身前,如今同样也是真心想带他去看伤,不是为了某种目的强迫任风行留在他身边。   这份真心,不是作假,不想被任风行误会。   简随叹了口气:“我承认当时我确实心思不单纯,看你修为深厚想要你的保护,但我是怎样的人,我们又是怎样相处的,这一个月来自有明证,我不辩解什么。如果你要误会我现在还对你心存利用,所以才不肯放你走,那我无话可说。”   没想到他们这一个月相处都很好,到了分别的时候居然在吵架……也许是简随自己自作多情了也说不定,他只是自以为他们相处得很好。   他握紧了拳头,苦笑着想:他再怎么“风三岁风三岁”的叫,任风行也不是真的三岁小孩,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这一个月以来对他的保护关怀,也许只是为了履行承诺而已,如今时限快到,就恨不得立刻离开他。   本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拉近……原来还有这么遥远的距离。   简随低下头,消沉地转身要走。   任风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有一处所在可以疗伤,只是位置不能告知你,也不能带你去。”   简随停住了脚步,这是……在给他解释?   简随立刻转过来:“你是说有你秘密基地可以治伤,所以才不和我去找尹神医?”   任风行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   简随见他态度软化,立刻道:“行,我不问你的秘密,我说过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我希望……等你伤好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好,不想见我找人传话也行,告知我一声可以吗?免叫我一直惦念。”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是真的挂心你。”   最后,任风行点了点头。   任风行走后,简随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离开。   生死与共这么久,任风行突然离开,他心里真有一些不适应,更不是滋味,任风行说过“不讨厌”自己,可经历最后的争吵,他真的还会再见自己吗?   逍遥天地随心所欲的任风行,就像自由自在的风一样,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能有一月相交,已是意外的缘分了。   也许等到他伤好以后,又会鏖战天地,别有际遇,根本不会记得简随是谁了,更不会来找他了。   只是不论他这股风飞到了哪里,简随都由衷地希望他快乐,自由,且平安。   简随一边走着,一边调整了心情,慢慢拆开了任风行扔给他的礼物。这是一个很小的盒子,当简随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小节木头,大概和他的小拇指差不多的大。   简随好奇地拎起这节小木头,研究了半天,才看出了这是一个哨子,就是做工实在太差了,都可以看出做这个哨子的人毫无耐心且手忙脚乱的样子。   只是在哨子里面卷了一张纸,拉开后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六个字――   “有事,吹响,速到。”   简随瞪着这六个字半天,终于笑了出声,先前的消沉,委屈,迷茫仿佛庸人自扰一般一扫而空。   简随笑着举起了哨子,对着天空看了看。   “三岁你呀……”   那风是激荡的,是凛冽的,是自由的。   同样,也是温柔的。 第43章   和老仙官商议后, 简随决定由幸存的仙官们出面将真相公之于众,自己会手书一封亲身经历奉上。   为了不出风头, 他隐去了自己最后参与决战的事, 同时按照言新桑的遗愿隐去了其的作为, 也许正如言新桑死前所说的那样,他确实一个很心软的人。   因仙官教过的学子不计其数, 他们的话自然更令人信服,至于他成了白帝继承人和新任城主之事, 暂且按下不表。   一来此时曝出这件事会让他的话可信度下降,二来他还在考虑是否接受。   “不接受?为什么?有官当你还不干啊?”李夜雨翘着腿躺在座椅上, 整个人就是一副站没站相, 坐没坐相的样子,和规行矩步,君子端方的古云生天差地别。   简随放下茶杯, 瞥了他一眼, 长得也不像, 行事作风也不像,妥妥的基因突变。   “怎么?小家伙是不是要说‘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尘土, 我要做一个渡化众生的好秃驴。’”   简随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时候才肯放过这个梗啊!   “大佬,虽然我真的不是禅修,但你也该对禅修有起码的尊重吧。”让李夜雨学会尊重他人, 大概和让任风行去学织围巾的难度有一拼。   也不一定,风三岁都会做木工了,虽说那哨子不带滤镜真的看不出来, 但……也许真有一天他会去学织围巾呢?   只是简随稍微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浑身打了个寒颤。   放过三岁,也放过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吧!不要脑补这种可怕画面了!他在内心对自己说。   李夜雨看似躺在那里晃腿,其实余光一直留意在简随的脸上。   “想什么呢?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简随“咳”了一声,调整了面部表情,道:“想到三……任风行了。”   “哦。”李夜雨的语气不变,眼睛微微眯起,“我和你讲话,你在想那个疯子?是我太没有魅力,还是你被那个疯子迷的神魂颠倒,魂牵梦萦了?”   简随面色一冷:“你不尊重别人可以,起码要学会自重。”   李夜雨嗤笑一声:“我都不尊重别人,更不会尊重自己了。”   ……逻辑自洽,无言以对。   简随内心感叹人和人相处,果然是要脸的一定会败给不要脸的,这就是真理。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想不到,接下来他会见识到一个真真正正的“不要脸”的人物。   尽管简随很想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李夜雨坚定不移地把话题依旧圈在他们几个人的关系上打转。   简随很好奇,像寒雨大佬这样不务正业的城主,皇都为什么还没有倒闭?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怕任疯子?”   “为什么要怕?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这个问题简随之前就想过了,所以答得很快,只是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段对话,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不是自己的经历……   是……原著的台词!   简随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心底的违和感是来自哪里了。   原著里主角在白帝城时被人陷害掉落洞天宝地,被一天生地养的精灵姐姐所救,只是那个精灵从小与野兽相伴,不知人间美丑,将自己的脸故意变化成野兽一般,吓到了很多人。   主角因被她所救,从来不曾评判她的容貌,待她如朋友一般。   他们曾有过这样的对话。   “所有人都怕我,你为什么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句话之后,精灵姐姐就恢复她本身轻灵清丽的面容,让主角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任风行的面容英俊,这点和快被作者写成克苏鲁一般精灵姐姐的伪装长相是完全不同的,只是世人对他们的误解和恐惧倒是如出一辙。   自己对任风行性情的称赞居然不知不觉和原著主角的台词重合了……   简随感到十分微妙。   因为他又开始联想起性转了的叶青青师姐和消失不见的谷芸仙子。   看到简随又开始沉默不语,神游天际,李夜雨阴阳怪气道:“又在想任疯子呢?”   “嗯……”这回简随坦然承认,“对了,大佬,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可能不是现在的样子,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性转了,你会有什么感觉?”   李夜雨挑了挑眉毛。   “我还是皇都城主吗?”   简随思索一下。   “身份应该没变。”   李夜雨又躺了回去。   “那不结了,无所谓啊。”   ……您可真是洒脱。   白帝城的事情在做好一切准备后正式曝出,引起神州轩然大波。   此次参与研学的涉及四十二门派,一十七世家,共计一百六十二人,绝大部分学子和学仆都是各家精英,肩负本门希望,痛失爱徒爱子们的门派世家气愤至极,欲向白帝报复。却又得知,白帝也死于反噬,而活下来的仙官们又同样都是受害者,这一腔怒火不知该向谁发泄,只能纷纷脱离白帝的势力范围令投别处,或者自立门户。   幽州衡水,满门素白,年轻一辈人皆带孝,哀哭不已。   一个带孝少年跪在火盆之前已有七日,他满眼血丝,憔悴苍白,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烈火,似乎要将某人燃烧殆尽。   最后,他对自己兄长的灵牌重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阿棋……你要去哪?”言母问道。   言棋看到母亲,低声道:“新桑哥哥今日落土了,我想出门散散心。”   “你不会还想着报仇的事吧……之前,大家不都告诉你了,害新桑的人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啊……”言母伸手想摸摸小儿子的脸。   家中突然失去栋梁,更不能再失去这个小儿子了。   “谁说都死了……”言棋的声音原本低低的,听到这句话他突然爆发喊道,“不是有一个人还活着吗?!那个叫简随的!”   “阿棋!”言母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那个孩子在信里写了,仙官也都证明了,他当时被恰好路经白帝城的绝代狂人所救,幸免于难。只能说咱们家新桑没有别人命好……没能得救……”   “是么……”言棋冷冷笑了笑。   言棋的手中握着一张纸条,那是一日之前他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上面写道:“令兄死于简随剑下,他亦成白帝新主,其人狼子野心,图谋甚大。某不愿言兄英魂含冤,故此相告,十五日后皇都将召开三主会盟。汝可亲往见之,某所言非虚。”   言棋的拳头紧紧握着,那匿名信也快被他揉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那个简随……可没有说过自己成了白帝新主的事,如果十五日后他真的代表白帝城去了皇都参加什么三主会盟……那就证明这封匿名信说的都是真的,哥哥是被他所杀!   言棋神经质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要真是那样,他拼死也要把这个简随碎尸万段!他的哥哥可是死的连尸骨都没有!   另一边,被匿名信称为“狼子野心,图谋甚大”的简随正在房内捶床。   “主子,你怎么啦?”风母关心地问。   “我忘了剑魂的事啊!”简随崩溃了。   他就说把什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他来白帝城研学是为了找灵剑之主求取剑魂给自己续命的。结果灵剑之主是找到了,和灵剑之主的交情也套到了,然后他特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眼睁睁看着任风行走了?   他倒是成了什么万妖之主,什么白帝新主,可……最关键的事情没做。   就好像出门去交电费,结果路过百货商城大酬宾被赠送了全自动洗衣机、洗碗机、扫地机器人,结果喜滋滋回到家,发现忘了交电费的感觉一样。   但这也没办法,当时他满心都是任风行重伤的事,实在想不到自己的事。   “这……绝代狂人不是给主子留了个哨子吗?说吹响就回来,要不你吹一吹。”   简随怕哨子这种小东西掉了,所以找了个绳子串起挂在自己脖子上,虽然低下头就能吹响,但是……   “可是三岁是去治伤的,我这又没啥特别重要的事就贸然把他叫回来,你觉得这样合理吗?”还是让三岁先好好养伤吧。   “等我哪天真有啥要命的事再叫他吧。”   “呸呸呸呸,主子不要咒自己,你不知道吗?人的嘴可灵了,说好事一般没用,但是咒自己什么,马上就会应验的!”风母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你不要像个老妈子一样,你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吃人的妖怪吗?”简随举起碧罗笺,无奈问道。   “啊……奴家都忘了自己还干过这些事了。”风母感到茫然。   简随无语了……不知道为何,本来残暴的人和自己相处久了,都会慢慢向萌化的方向发展,难道这就是他个人气场导致的吗?   这时,门口有人轻轻叩门。   “请进。”简随道。   古云生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简随,出来一下。”   简随连忙从床上跃起,打开了大门,看到古云生的人影立在门外。   “你要做的事情,今日可以动工了。”   “太好了!”   简随一把抓住古云生的袖子,喜气洋洋道:“那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没错,这段日子仙官们处理之前的遗留问题,他也没有闲着。   他干了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四天了,为什么还没有好呀QWQ   新线新人物修罗场大混战开始啦啦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伊利牛奶 1枚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沽酒囡囡 10瓶;栗栗s 5瓶;奥利奥饼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44章   “小仙爷, 你来啦!快来看看,今天这上天城和下天城就彻底合二为一了!”   “小仙爷来了!大家让一让, 都让一让啊。”   “原来他就是开放上天城的小仙爷, 长得好可爱啊!整个人白白的, 头发也是白色的,活脱脱一直垂耳白兔子啊!”   “呸, 怎么能用兔子称呼小仙爷,兔子可是断袖的意思……”   身边是古云生陪伴, 前方有仙官开路,左右两边都是白帝城热情洋溢的百姓夹道欢迎, 他这回可真是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人民偶像被掷果盈车的待遇。   他到底干了件什么大事呢?   这事要从几天前, 简随和古云生前往上天城,帮助仙官们恢复地貌时的一次谈话开始说起。   “等到上天城修整好,还要继续让它浮空吗?”简随问向老仙官。   “回禀少帝, 这是自古有之的规矩。”   尽管简随发自内心的拒绝, 但众位仙官都认为他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继承人, 非要用对待白帝继承人的方式对他。   推脱无用,简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假装没听见这个中二感十足的称呼。   “为什么?”   “因为上下有别,尊卑有别,仙凡有别, 浮在高空亦是告知这些百姓,天城之主到底有多么尊荣。”   “唔……”所以就是为了装逼吗?   老仙官告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古云生开口了。   “你不喜欢。”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嗯……我觉得挺没意思的。”简随没想到古云生会看出自己的心思来,“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爬了很高的云梯才上来,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才知道这云梯就是一个下马威,让住在下天城的百姓们只能仰视。”   简随轻轻笑了下:“这有什么意思呢?我在北斗灵脉的时候,也爬了很久的梯子……台下的同门也只能仰视……可能对很多人来说,站在高处被人仰视的感觉很好,对我来说却不是这样。上天城飞得再高,仙官们也要定期下来采买,不论门派世家,终归也是要吃百姓种出来的食物,采买他们制作的工具,绝大部分门派世家往上数几代,不都是平凡人踏上了仙途才改变了命运吗?既然如此,又何必壁垒分明呢?”   古云生微微合了眼:“简随,你想要改变这样的世界吗?”   “唔……改变世界可能太难了吧,我的力量其实很弱小的,但我觉得至少可以从能做的事情做起。”简随眨眨眼,扬起头对古云生狡黠笑了笑,“仙官们非要叫我‘少帝’,说我对整座白帝城都有处置的权利,那我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白帝城的规则呢?”   “你想要把上下城合而为一。”古云生又一下看穿了简随的心思。   “嘿,小云道长总是这么了解我。不只是合并上下天城,我还想让仙官们不必每十年一次遴选人才前来研学,完全可以举办定期的学会,谁想来听课,都可以来的。包括下天城的百姓们,如果想来研学仙术,也同样可以来。”   “修仙之术,不应该成为一个被人仰视的稀缺之学,我想全天下的人,想学的人都可以来白帝城学习,这样人人可以学,人人可以会,人人都可以保护自己。”   “你是因为先前上天城坠落的事情受了启发吗?”古云生问。   “……又瞒不过小云道长呀。”简随扯了扯古云生的袖子,不好意思地说,“先前上天城差点坠落,最后确实是被我们撑住了,没有发生憾事。可如果那天没能撑住呢?下面的十万百姓不是得遭殃?所以我想,如果下天城的百姓人人都会一点仙术,不用学得很好,十万人的力量集合起来,总能保护自己的吧?”   古云生定定地看了他半天,突然伸出手拨弄了简随额前的刘海。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啊?”简随乖乖站着被他拨弄刘海,心中纳闷极了,“什么没有变?说得好像小云道长认识以前的我一样。”   他来到这个世界有一个月吗?   古云生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没……什么,你想做的事,吾都可以帮你。”   ……为什么小云道长的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呢?   之后,在古云生和仙官们的协助下,简随草拟了一份《告白帝城全体百姓书》,书中说明了自己要把上下天城永久合一,上天城也会对百姓开放,以及仙官们会定期讲学,欢迎所有人来报考研学。   这个告示贴出后,整座白帝城包括周边城池集体动荡了。   “这个告示说得是真的?咱们都可以上去看看?”   “可那不是白帝大人住的地方吗?”   “哪还有什么白帝大人啊,白帝大人没了你们不知道吗?外面都传疯了。”   “白帝大人死了?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听说……还有一位少帝大人,但是他好像不愿意出面……”   “哎哎,你还别提,我那天去上天城运送玉石,看到好多仙官对一位小仙官毕恭毕敬的,据说合并上下天城就是那位小仙官的主意。”   “要是仙官们都听那位小仙官的,那他就比仙官们职位还要大!”   “比仙官们职位还要大?那是啥?”   “是……小仙爷!”   “噢噢,那位小仙爷长得什么模样啊?”   “可好看了,像画上的仙童一样。”   ……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白帝城周边地区的人纷纷涌入,要观看这场闻所未闻的把上下天城合二为一的“落城大典”。   甚至有一些本来脱离白帝势力的小门派蠢蠢欲动,想要重新加入,以求获得被仙官教学的资格,纷纷遣人送来贺礼。   一时之间,白帝城热闹非常。   就在这一天,落城大典正式开始,古云生带着简随去看,结果简随一出门,就被两边热情洋溢的百姓差点拿鲜花砸满了头。   等到李夜雨见到满头是花的简随,笑得直不起身。   简随:“……大佬,自重。”   李夜雨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把揽过了简随的肩膀:“我很自重啊,但是看到你这样我情难自禁啊。”   落城大典正式开始,老仙官出面宣布简随草拟好的措施。   同样,也如简随所预想的那样,百姓中有对学仙术感兴趣的,同样,也觉得没意思,不如种田的。   “仙官啊,一定要学吗?可俺很笨的啊,也不想修仙,就想种田,学这个感觉没什么用啊。”   简随出声道:“学点仙术,对种田有帮助的呀。”   那庄稼汉看到长得玉雪可爱的小仙爷发话了,挠了挠自己的头,不敢说什么。   原本面对庄稼汉一脸温和的简随,转头对李夜雨面色一变:“大佬,该你了!”   李夜雨佯装生气,道:“小家伙竟然使唤皇城之主?”说着,他一挥手,天降甘霖,雨水落在农田里。   庄稼汉子看得目瞪口呆。   简随立刻道:“学了仙术,你可以随时落雨,不必等待老天爷降雨,不是很好吗?而且学习仙术,可以强身健体,以后犁地都更有力气呀。”   所有人不住地点头。   简随在上面问:“好不好?”   下面答:“好!”   “学不学?”   “学!”   “撸起袖子一起干!”   “干!”   场面仿佛小学老师哄小学生做作业。   李夜雨又笑得不能自已,他对旁边的古云生说:“了不得啊,我们的小家伙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比我老爹还厉害的人物呢。”   古云生点了点:“有教无类,他之境界可与仙祖相比。”   “仙祖吗?”李夜雨摇了摇头,幸灾乐祸道,“他这可不是要做仙祖,改变修/真/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让所有人都有受教的权利,我看啊,小家伙搞不好会把这个世界弄得天翻地覆也说不定,他若真成了,就是创世啊。兄弟,你觉得呢?”   “……”   “兄弟?”   李夜雨看向古云生,发现古云生一脸忧色。   “一念创世,一念……亦可灭世。”   李夜雨闻言面色剧变:“……难道?”   落城大典热热闹闹进行了三天,之前简随把风母派去给北斗灵脉传信,毕竟自己身为北斗灵脉的人,要不要做这个天都之主,总得经由太乙仙尊的首肯。   简随并不是走高就会忘本的人,这些礼数要顾及周全,他还写了一封家书给叶青青师兄,免叫师兄挂心。   然后,简随出门转悠。   现在的白帝城充满活力,人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与先前看到的样子已经大为不同了。   只是……   “小仙爷,这匹绸缎送你,我女儿织的,我给您讲我女儿织布水平可好了……”   “谢谢……”   “小仙爷,尝尝我家的鱼吧,从南海打捞的,一路冰运,现在还新鲜着呢!”   “谢谢……”   简随现在只要出门,就会被路边热情的群众送礼物!   他抱着礼物躲着人群走,才终于逃脱了包围圈。   “唉……”   简随叹了口气,结果一转身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啊呀。”   两人都倒了。   简随立马爬起来去拉那个人。   “对不起,您没事吧?”   那人身穿金色大氅,看起来十分富贵又不会觉得像暴发户,手上握着一把扇子,扇子尾部装饰一条长长的像狐狸尾巴一样的饰品,他头戴高冠,凤眼狭长,整个人有些书生气质,但……有看起来这么有钱的书生吗?   这人被简随拉起来后,又反手拉住了简随。   简随思忖是不是这位仁兄被自己撞了,想要他赔钱才拉着不放,于是就说道:“这位兄台,刚刚撞到你是我不对,你的衣服好像脏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拿去洗,或者我赔偿你也可以。”   那人盯着简随半天,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仿佛一只毛茸茸的金色狐狸。   “赔偿?好呀,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哈?   哪来的断袖!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评论有读者问会不会虐主角……懵逼,这是一篇苏爽文啊……标签打了呀QWQ   对啦,为了答谢这段日子以来小天使们的投雷,投营养液,还有留评鼓励,今天晚上加更哦,记得看~ 第45章   那人模狗样的断袖硬是拉住简随不让走。   简随原本还在向他赔礼道歉, 见他这样态度,也一下子火了。   “这位兄台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让你以身相许呀。”那金毛狐狸的脸凑得极近。   就在简随已经准备召唤九霄惊雷劈了眼前这个登徒子时,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他手上, 然后不容拒绝地分开了他们二人。   “小云道长!”简随惊喜叫道。   古云生微微颔首, 然后看向那人,那人也收敛了笑容, 手上的羽扇摇啊摇,倒是一派从容风流的姿态。   再从容, 也是个断袖。   “孤云子道长,好久不见。噢, 你在这里, 就是说寒雨客也在这里了?”   “来此何事?焕金公子。”   被称作“焕金公子”的人羽扇在手上极自然地旋转了一下,风度翩翩道:“为新上任的少帝道喜来了。”   简随心里一惊,他明明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怎么会传这么远, 还有人特地道喜?   焕金公子朝着古云生一拜, 悠然道:“看道长在此盘桓,应当已与少帝熟识了, 劳烦代为引荐。”   古云生淡淡道:“天下第一智者何必装模作样,你不是早就了解一切,故意等简随撞上来吗?”   “哈, 谬赞谬赞。”焕金公子冲着简随行了礼,“在下花都君相焕金,奉城主令, 前来商讨三主会盟一事。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少帝海涵。”   花都君相?就是牡丹城的军师?   这个断袖是花解语姑娘派来的,还是绽华夫人的手下?   三主会盟又是什么?   也许是看出了简随的疑惑,焕金公子上前一步,热情洋溢道:“在下愿意与少帝细说此事,能否找一个隐秘场所……”   简随立刻向古云生身后退了一步。   “到内堂,尽言吧。”   古云生引路回去,且站在了中间,隔开了两人。   简随跟在右边,瞧了瞧那位“天下第一智者”,心里不禁腹诽道:他要是天下第一智者,我就是天下第一龙傲天。   也不知道那位焕金公子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居然转过头来,对简随眨眨眼。   简随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焕金公子可能不一定是断袖,也不一定是什么登徒子,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且认出了自己是谁,纯粹拿自己寻开心呢。   这么一想,简随脸色更黑了。   正巧入门时撞上了李夜雨,两人一瞬间显露出“臭味相投”的勾肩搭背气氛。   唯有古云生依然坐姿端正,不言不语,非常清流的模样。   简随立刻站在他身边,以示与那两位划清界限。   焕金公子对他介绍了来意。   原来三主会盟,又叫三都会盟,正是天都、皇都、花都常规要举行的盟会。   往客气的讲是协商交流,共建命运共同体;往实在里讲,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吵一架,界定势力范围,要是吵架解决不了的……就用武力解决。   只是今年天都出了问题,白帝意外死亡,简随勉强接任,原本属于天都的势力纷纷脱离,眼下这三主会盟就是要讨论一下这脱离的势力被谁接手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割韭菜大会。   焕金公子羽扇一摇,突然吹捧起简随来:“白帝大人死了就死了吧,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少帝年少英才,定能在三主会盟上独领风骚啊。”   ……听听,这是一个智者该说的话吗?   简随冷笑一声:“你们办这个大会,就是为了分割白帝城原本的势力,然后还叫我去参会,就不怕我砸场子?”   “哎,少帝一看就是和平主义者啊~”   “谁说的?”简随眯眼笑了笑,“你知道绝代狂人吗?我前些日子和他学会了为人处世最重要的原则,你想知道吗?”   “愿闻其详。”焕金公子兴致盎然道。   “就是……死生看淡,不服就干!”   “妙啊。”焕金公子用扇子拍拍手,以示称赞,“那少帝更该去三主会盟的现场一展风采啊。”   “那就去吧,这一次也该到我皇都举办了,小家伙还没去过那里吧?”   李夜雨这句话倒是问到简随心里了,他去过花都,也在天都惊心动魄了一遭,唯独皇都,从来没去过。   要不要去呢?   老仙官这边把责任都交托给自己,赶鸭子也好他反正也上架了,临阵逃避责任,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古云生向他点了点头。   简随宛若吃了定心丸。   “三主会盟嘛,我去,行了吧?”   此事决定后,李夜雨就要立刻赶回皇都,临行前单独找了简随一趟。   当简随看到李夜雨将手中的黑伞幻化成一柄黑色短剑还递给他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但随即也反应了过来。   “大佬,你这是……?”   “剑魂啊,你不要吗?”   “要是想要……”简随迟疑了些,“但你怎么知道的?”   “云生知道的事,我自然也会知道,续命的东西收着吧。”李夜雨直接把剑柄递到简随的手跟前,“小家伙,咱们两个也算是比较熟了,就别假客气了。”   “那……多谢大佬了。”续命的东西,确实没什么客气的必要。   一来二去,吸取剑魂这种事,简随也算是很熟悉了。   这一次吸取了雨魄的灵气后,身后的断剑也转化成了黑色,这样一下已经吸收了三道灵气了,按照青青师兄的说法,还剩下六道断剑就能彻底恢复。   自己也就能保住小命。   简随呼吸吐纳后真心实意感激道:“多谢寒雨大佬,虽然我一直误解你不尊重别人,但是没想到你……”   “不是,我给你剑魂,是要你做一件事。”   自己还未说完,李夜雨就打断了他。   简随:“……”   让他多感动一秒钟会死吗?   简随:“……您说吧,要做什么。”   要求说清楚倒也是好事,相当于以货易货,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须知,人情债最难还。   要求说清好办事。   “在说要求之前,我要先给你讲一个故事。”李夜雨收了雨魄剑,好整以暇地看着简随。   “……”要泡茶吗?   就在简随想要吐槽的时候,李夜雨口中惊人之语:“云生和我是一个母亲,却非一个父亲。”   ……突然开始讲起了家族秘闻。   简随左右看看:“……需要换个地方讲吗?”   “不用。”李夜雨双手抱臂,突然问道,“你知道数十年前封印魔神的故事吗?”   “知道。”   这是整个《踏遍修真界收后宫》的故事背景,没想到他晃荡这么久遇见的怪事太多,都打算当作原作剧情不存在了,原著给他杀了个回马枪。   这本书的故事背景是这样的:神州本来是个人修炼个人的,以散修为主,当时还没有兴起门派和家族势力这类的组织,直到有一天魔神突然临世,手持一把魔神剑,对神州的修者和平民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屠杀。   他手中的那把魔神剑所夹带的力量巨大,无人能与之抗衡,拿现代人的说法就是魔神剑的力量给予人族的是降维打击,根本没法反抗。   直到一个青年人带领几位兄弟振臂高呼,让修行世界统一力量,齐心抗击魔神。   这个青年就是后来的明皇,他的兄弟们也就是后来的白帝公孙昊,花都城主花无名和北斗灵脉的仙祖。   他们带领神州众修戮力同心,终于封印了魔神,而魔神剑至此不知所踪。   之后,人族开始信奉追求强大的力量,于是修真界势力才慢慢兴起。   这就是这本书的故事大背景……但是寒雨大佬不是来考他背诵神州历史的吧?   “知道就行。”   很好,寒雨大佬不是抽查历史的。   “我的老爹明皇,当年为了拯救苍生封印魔神,用了一些特别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在后来的某一日里被我的母亲拢簪夫人无意中知道了,于是我的母亲就吓疯了。”   李夜雨轻描淡写说出的这句话,让简随愣了半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的母亲……拢簪夫人……吓疯了?就因为明皇对抗魔神的手段?……等一下!”简随举起手提问,“明皇不是正义的一方吗?他封印魔神不是为了拯救其他人吗?”   难道明皇还是个隐藏BOSS,原著没这么写过啊?   “正义的人为了正义的目标去做正义的事,可手段……却不一定是正义的。”李夜雨瞥了他一眼,慢慢地说。   看来寒雨大佬也知道这个手段,且没有被吓疯。   “不过这不是重点。”李夜雨挥了挥手,接着道,“我的母亲疯了后,就开始相信秃驴们说的话。”   “……您的意思是拢簪夫人疯了以后,为了求心安,开始信佛?”简随努力跟上李夜雨的讲话逻辑。   “有一天,有一个秃驴远远地看了云生一眼,然后对我母亲说云生天命使然,注定早亡。”   简随闻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那……小云道长什么时……”   “正是今年。”李夜雨冷声道。   简随感觉自己身上的血瞬间都凉了,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怎会这样……”   “你居然也相信秃驴说的话?”李夜雨皱眉。   “问题是拢簪夫人信了,是吗?”   不知为何,简随突然想起一件事,小云道长的耳朵是拢簪夫人刺聋的。   “对,母亲信了,于是就问那个秃驴有什么办法破解,然后那秃驴说要保住云生的命,就不要让他听见挚爱之人的呼唤,因为他注定会死在挚爱之人的声声呼唤中。”   简随心脏瞬间一揪:“……所以小云道长的耳朵!拢簪夫人觉得只要听不见了就没事了?!”   “你果然知道他听不见的事……没错,我无法忘怀那天,当我如往常一般去探望母亲的时候,她正拿着簪子刺向云生的耳朵,而云生就那样乖乖的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直在流血,却一声未吭……”   少年时候的李夜雨愤怒地大喊:“你是不是疯了,因为一个秃驴的无稽之谈!”   拢簪夫人温柔地笑着回答:“我就是疯了呀,可天下有几个人不是疯子呢?”   李夜雨摇摇头,将那些回忆片段赶出脑海,对着呆若木鸡简随低下头,在嘴唇放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所以,我的要求是,你……远离云生。”   简随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李夜雨重重地按了按简随的肩膀:“你重视承诺,所以一定会做到的吧……兄弟,你怎么来啦?”   后半句话又带上他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音。   简随呆呆地回过头,他好像怎么都梳理不出来李夜雨这句话的隐藏意思,为什么是他远离小云道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与小云道长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古云生正朝这里走来,一贯清冷的脸上竟难得看出一丝的慌乱。   “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我们的小秘密话题~怎么,我不能单独和小家伙说话呀?”李夜雨用着极度浮夸的语气说着。   古云生看向简随:“你为何神情如此动摇?”   “啊?”简随双手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和哭一样,“刚才……寒雨大佬把他的雨魄剑魂给我了,所以我现在有点灵气不稳,没什么大事。”   古云生立刻向前一步,开始出手帮助简随调整气息。   简随跃过古云生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抱臂的李夜雨,此时的他似乎挂着与往常无二的表情,只是简随第一次读懂那层表情下的深意……   简随调整了情绪,强行平复了心境,然后说道:“真没什么事,我还多谢寒雨大佬呢。”   “不客气啊,不够的话你还可以找别人要剑魂去,什么焕金啊花解语啊都可以试试。”   此刻的简随心境实在不稳,所以没能听出李夜雨的这句话里其实暴露了什么信息。   “兄弟,我们也该启程了。”李夜雨道。   “小云道长要和寒雨大佬一起,先行一步前往皇都吗?”简随问道。   “对,吾答应过母亲,在大事上必助夜雨一臂之力,所以吾要先行一步,向你辞行。”   “噢,没事,这是正事,那咱们就皇都再会。”   “好,皇都再会。”   一句“皇都再会”后,雨魄云魂先走一步了。   简随一个人思索了很久,究竟为什么李夜雨会认为自己会是那个预言中声声呼唤导致小云道长死亡的“挚爱”呢……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这个人怎么会是他?   他可是男……好吧,这不是男人不男人的问题,也不是断袖不断袖的问题,而是为什么李夜雨认为这个人会是他?   他认为自己和小云道长之间的关系非常纯洁,没什么过度的交往啊,为什么突然被禁止交往了?   怎么有种罗密O和朱丽X的感觉?   呸,他又想到哪里去了。   一定是寒雨大佬误会了什么,等到了皇都一定要把话都说清楚。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不管小云道长是不是,他简随都肯定不是断袖!   抱着这样的心情,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皇都的旅程,一出城门就被一个满脸写着“我就是断袖”的人拦住了。   “这么巧,少帝,你也去往皇都啊,咱们刚好同行啊?”   又一次撞上了焕金公子。   ……听听,这真的是一位饱有盛名的智者该说出来的话吗?   “我去皇都的事不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有什么巧的。”简随现在完全没心情和焕金公子客套,满心都是要解除误会的事,所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   没想到焕金公子不依不饶:“我们同行吧。”   “不要。”   “为什么?”   “……”   简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你表现的太像个断袖了,我要避嫌。   焕金公子点了点头,狐狸尾巴扇子晃啊晃:“可是……你不也是断袖吗?”   ……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再随便说话他真的要咬人了!   “我哪里像个断袖啦?”   “气质。”   “什么气质?”   “就是……”焕金公子拿扇子遮了遮脸,“你不觉得自己身边全都是同性吗?在下初见你时,身边是孤云子道长,去了上天城又见到了寒雨客,途中听闻您与绝代狂人可歌可泣不离不弃的故事,又得知您在北斗灵脉时与太乙仙尊的养子叶知一来往甚密,您看……您还说您不是断袖。”   ……这都是怎么传出去的?而且,他与这些人都是朋友关系!   纯洁的朋友关系!   谁出门在外没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朋友?   “你的情报网都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啊?”   “智者的第一专长就是擅长获取情报呀。”   焕金公子说话非常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厚颜无耻感。   别人吐槽的,讽刺的话,他都全部当作称赞收下。   从前,简随觉得寒雨大佬属于“不要脸”的类型,如今看到焕金公子,才明白一山更有一山高,他真该为此向李夜雨道歉。   “而且嘛……在下其实也不是断袖,或者说有时是断袖,有时不是断袖。”   “断袖还能间歇性的?什么情况下会是?”简随很好奇。   “看脸。”   简随一下子被噎住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颜控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看到简随无语的目光,焕金公子用扇子敲敲头,好像痛心疾首一样,问道:“那在下若说看才华,看修为,你会如何?”   “会觉得你没那么肤浅。”   “真是奇怪啊。”焕金公子笑道,“样貌,才华,修为原本都是属于一个人自身的特质,样貌才华更是天生自然,说看才华就不肤浅,看样貌就肤浅,明明都是一个人自身特有的东西,为何还要如此区分?难道说,一个人的才华是属于他的,样貌便不是了?因才华爱上一个人是真实,因美貌爱上一个人就成了虚假,这又是何道理呀?”   简随被这段“颜控真爱论”说得一愣一愣,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以往他总被夸机灵,不管是生死之间面对白帝和言新桑,还是平日里和任风行,古云生说话都是他掌握话语权,就算是和李夜雨对话也是有来有往的,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说的哑口无言。   ……难道说这就是智者的威力?   “少帝的表情难道是爱上了在下的才华?”焕金公子又笑成了狐狸样子。   简随立刻扭头:“……随你,想一起走就走吧。”   只要别再说话就行了。   “哎,多谢~”   不知为何,经历焕金公子这一番插科打诨的闹场,简随之前被李夜雨的话动摇的心神居然重新坚定了起来,要他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远离小云道长太没有道理了,而且这样也根本不尊重小云道长自己的意愿。   如果这是诅咒,那么他一定帮助小云道长解除这个诅咒!   结果他的雄心壮志,却被困在了一片藤蔓密布的森林中。   是的,在焕金公子的带路下,他们两人迷失在密林中了。   简随嘴唇抽搐:“你是智者。”   “是呀。”   “天下第一?”   “是呀。”   “路痴?”   焕金公子露出一副非常自然的神情:“智者路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少帝少见多怪了。”   简随:“……”   简随自己不认识路,所以觉得焕金公子这个天下第一智者带路,总该万无一失。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天下第一智者,居然是路痴?   他到底怎么评选上的?   真的不是什么后台操作当上的吗?   花都有这样的军师,怪不得名气不如天都和皇都大呢。   看见简随沉默不语地靠着树坐下,焕金公子问道:“要是我们两个就这么出不去了,你有什么心愿吗?”   “有。”简随麻木说道,“我希望世界和平。”   “太难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啊,世界和平不了的,换一个简单的心愿吧。”   “那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再讲话了。”   “唔……”焕金公子沉思一下,抬头道,“那还是世界和平容易点。” 第46章   从天都白帝城到皇都长乐城, 中间要过情岭,历辋川, 路途虽然不算平坦, 但也是条行人往来甚密的大路。   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智者竟能在这条大路里迷了道, 现在身处一片繁茂到遮盖天际的密林中,他还能自得其乐地在林间小池里钓鱼。   简随抱着膝盖坐在池边, 看他钓鱼,一言不发。   但这位沉迷钓鱼的路痴智者一定要和他说话:“少帝, 怎么不讲话啊?”   “我无话可说。”   “那你觉得在下能钓上来什么鱼呢?”   “我想说,你连鱼饵都没有。”简随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   焕金公子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竹竿, 套上细绳和钩子就直接钓起来, 好歹弄点什么东西充当一下鱼饵啊。   “不要紧,这叫愿者上钩。”焕金公子狐狸似的笑脸未减,一副笃定的模样。   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根本在下的情报, 少帝应当是位巧言善辩的人呀, 怎么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我也觉得。”简随轻轻笑了一下, “要是从这里认识我的人,一定认为我是沉默寡言的人设。”   “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因为我现在和你在一处。”   “既来之, 则安之啊。”   简随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脸扭到一边,马尾从耳边扫过, 已经有黑发夹在其中了。   “哎呀,钓上来了。”   简随连忙转过来,发现焕金公子当真用那个没有鱼饵的钩钓上了一味大鲫鱼。   焕金公子将鱼线抽回, 拎着那只肥美的鲫鱼笑道:“你瞧,愿者上钩吧?”   简随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那尾活蹦乱跳的鱼,确认不是幻术变化出来的,心中十分惊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焕金公子非常娴熟地开始生火烹调起那只肥鱼来,硬生生地在池水旁边搭了个临时灶台,烹起了鲫鱼汤。   当那新鲜醇厚的香味飘荡在整片密林时,简随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迷路多了,就熟能生巧了。”焕金公子说着,还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调味品撒了进去,一副习惯成自然的样子。   “来,尝尝?”递过来一只金玉小碗。   这人居然出门自带碗筷……   简随道了谢,不是很信任的接过碗,然后吹了吹气,闭起眼睛抿了一口……   ……好喝。   是真的好喝。   原来迷路有助于厨艺增长吗……   简随大口喝了起来。   焕金公子原本在旁一直盯着他喝,见简随喝得欢喜,他也盛了一碗喝了起来。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焕金公子又说出一句惊人的话:“少帝果然是断袖呢……”   “噗――”简随这回真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了。   “怎、怎么就断袖了?”   为什么他还在纠结这个话题?   “一般人是不会这么随随便便接过别的男人做的汤来喝的。”   “这……顶多说明我不是很有安全意识,但是……你要给我下毒吗?不下毒的话,我喝汤怎么了?”简随一脸莫名。   “所以说,果然是有断袖的气质。”焕金公子用一副看透了你本质的神情说道,“你即使今日不是,未来也总有一日是,赌上在下身为智者的名誉。”   ……深呼吸……深呼吸……莫生气……   这位“智者”大约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言行举止实在异于常人。   “你在忍耐什么吗?”焕金公子问。   简随紧紧握住拳头:“对,忍耐某种欲/望。”   打人的欲/望。   “年纪轻轻就忍耐欲/望并没有什么好处,欲/望是一种美好的冲动,绚丽的体验,千万不要压抑它。如果你有需要,在下可以献身,我们可以在这片广袤天地,以天为盖以地为……”   “……我不喝了!”简随连忙把碗递过去,堵住了他的满嘴胡言。   “好吧,不喜欢这个话题的话,我们可以聊点别的,毕竟在下什么都知道。”焕金公子收拾了东西,笑眯眯回道。   “什么都知道?”   “对呀。”   “那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简随问出这句话,就是笃定对方会答“北斗灵脉”,而焕金公子说出口的却是――   “异界。”   简随瞳孔一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因为人在成为人之前,都是来自异界的,最终投生于这片土地,如此,更要珍惜彼此之间的缘分啊。”   ……原来是在说灵魂转世的事。   “……原来你在说这个。”   “不然,少帝觉得在下说什么呢?”焕金公子拿出手上的羽扇,话题转向了别处,“少帝看见前面那棵树了吗?”   简随顺着他扇子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有一株古木,根茎绞盘,庞大的树冠似要直入云端。   “这株叫做盘古水生树,当年魔神肆虐,江河枯竭,唯有一株盘古水生树还在源源不断输送水流,供养了这方土地的生灵。”   焕金公子讲起过往历史,倒有一点智者的风采了。   简随想起李夜雨说明皇当年封印魔神的时候,所采用的办法之残忍吓疯了拢簪夫人,于是便问道:“你知道当年有关封印魔神的秘闻吗?”   “唔……比如天命石和天命九子?”   简随问道:“天命石是什么?”   “就是打造魔神剑的原料呀,据说魔神剑出,一剑荡九州,一剑平天地,一剑震八荒,一剑从此忘。”   “这……”简随微微皱眉,“怎么最后一句,和其他三句的涵义不在一个层面呢?前三句好理解,是说魔神剑很强,最后一句是指用了魔神剑的人,最后会失忆的意思?”   “魔神被封印了,魔神剑也不知所踪了,与那场大战相关的人们都相继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传说和故事。但传说终归是传说,故事也就只是故事,少帝呀,在下要提醒你一件事。”焕金公子将头凑过来,一脸高深莫测。   “什么事?”   “要警惕讲故事的人,他很有可能别有用心。”   简随好笑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嗯……”焕金公子居然没有否认这句话,而是就着漫天星河的璀璨星光躺了下去,两手垫在头下,轻轻打着节拍,然后似要闭眼睡觉了。   “……才吃完饭就睡觉吗?你讲故事不要讲一半啊,天命九子又是什么?”简随实在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伸出手去推他,结果只能抓到他衣氅上的绒毛。   “唉,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焕金公子闭眼说道。   “……”   简随:“你……写小说吗?”   “怎么?少帝也觉得在下才华出众,应该著书立传?”焕金公子睁开眼睛看向简随,眉眼弯弯,似笑非笑。   “不,”简随摇摇头,“你要是写小说也敢这么卡章节的话,一定会被读者套上麻袋打一顿的。” 第47章   脸皮厚的人大多是对别人的异见充耳不闻, 但如果一个人能把他人的异见当作称赞,把嘲讽看作鼓励, 这样的人就已经超越了脸皮浅厚的概念, 实实在在是一个已臻新境的奇人。   焕金公子就是这样的奇人, 他能在言语把简随气到半死后,还一脸好奇地问出:“少帝什么时候能对在下笑一下呢?”   “等你瞑目的那天。”   “这么说少帝要此生陪伴在下, 直至生老病死的那日咯?”焕金公子狭长的眼睛睁大,受宠若惊道, “少帝突然发下了这样生死相许的誓言,在下实在欢喜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是, 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发展会不会太快了……”   没说完, 焕金公子的嘴就被吃的东西塞住了。   昨夜是焕金公子熬的鱼汤,今早简随坚持自己烤鱼,自然是因为有来有往不相欠。   他实在很害怕, 倘若自己真欠了这焕金公子什么, 对方的嘴里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收拾完毕, 简随自己探路,坚决抵制路痴智者对他的洗脑。   “诶, 少帝,你走的这个方向可能不太对哦。”   “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分开走。”   “那可不行。”焕金公子一脸严肃, “在下担心少帝迷路,一定要随时看顾好少帝。”   “呵。”   到底是谁看顾谁啊?   简随走在前,认认真真, 仔仔细细,将走过的树用剑划出记号,以免重复绕路。   焕金公子跟着他身后,亦步亦趋,羽扇翩然,仿佛春游一样。   经过昨日看见的那株盘古水生树时,焕金公子突然说道:“说到天命九子,在当时也引起过轩然大波,只是魔神剑失落后,后人就很少提及了。”   ……突然开始旁若无人接起昨天的话题。   简随反正不接话。   “少帝,快看。”   焕金公子上前一步,拍了拍简随的肩膀,仿佛变戏法一样,被他拍到的地方突然幻化出无数只羽毛,一时金灿灿的羽毛围绕着简随起舞,将他周身包裹,又似乎要带着他一起,飞向无垠苍穹。   场面十分浪漫瑰丽。   简随的目光顺着眼前的羽毛看去,只见那些羽毛似乎在组织成什么字形一样。   羽毛的另一端,焕金公子满面笑容,眼神柔和,接着说道:“天命九子说的就是能够淬炼成为天命石的九件物品。”   简随被羽毛带着视线越来越高,仰头辨认空中的字形。   空中的字迹,每形成三个,就会变换成下一个字。   他嘴唇轻动:“风雨云……花叶草……金玉石……”   这九件物品倒是很常见,除了有几个象征意义的不明所以外,其他的倒不难得到。   “淬炼这九样物品,就能得到天命石?有人成功了吗?”   “没有呢。”焕金公子笑着摇摇头,“所以,在下先前才说,传说就是传说,故事也是故事,要警惕讲故事的人,因为你不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是他人预先设下的陷阱。”   “就比如,关于天命石和天命九子。”焕金公子羽扇一翻,空中的羽毛纷纷坠落,回归他的扇子上,“也许就是因为有人无聊编造出的谎言,想看看会不会有人照做呢。”   “你若做了,指不定他会在你背后大笑你之愚蠢。”   “真的会有人无聊到编造这些吗?”简随挑眉问道。   “会哦,坏人会去做坏事,绝大部分的原因就是他们自己太无聊了。”焕金公子一脸严肃。   简随第一次听到“坏人做坏事,是因为太无聊了”这种言论,感到十分新鲜:“可我觉得坏人会做坏事,最大的原因是他们从来不会自省,总将过错推及到他人身上,通过伤害别人才能成就自己。”   “没错呀,正是因为他们太无聊了,无法通过自身得到满足,所以只能去伤害他人,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全然寄托在他人身上,坏人就是这样无聊又可悲的存在啊。”焕金公子摇摇头,十分自傲道,“所以,少帝要相信在下作为一名智者,说出的话就是绝对的真理。”   简随冷声道:“如果你不迷路的话,我大概真的能相信。”   “咳……”   简随的想法没错,被这位智者全然带错的路,在自己的探路辨认下不多时就走回了正道上。   这位智者的能力真的要在他心中打对折了。   幸好三主会盟的时间倒不怎么紧迫,风母被他派遣回师门给青青师兄送信,路上连个能正常沟通的人都没有。   越情岭,过辋川,他们终于抵达了皇都长乐城。   在高峰之下观望,皇都落地面积极大,且四平八稳,道路仿佛是被人用画笔直尺勾勒出的那般横平竖直。   可见,当年建造皇都的明皇一定是一位强迫症患者。   皇都正门上,竖着一面大旗,上书玄色“李”字,迎风招展。   似在宣言明皇李氏,千秋万代。   也许是为了预热三主会盟,在“李”氏旗帜左右两边,各自竖起了花都和天都的旗帜,花都的旗帜自不必说,正是“花”字,可天都这边……居然是一个“简”字!   ……说好的低调呢?   这谁给他弄的?   肯定是寒雨大佬吧,这么一来,全神州的人都会知道他简随接任白帝了。   焕金公子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少帝快看,你的那面白色旗帜真是好生气派啊,以皇都的往来人数,不出十日,少帝的名声就能传遍神州了!”   ……白色旗帜放在现代可并没有什么好寓意。   简随闭起眼睛,无视那面威风凛凛的“简”氏大旗:“做人要低调,我们……先别去长乐宫。”   去了长乐宫,就会见到寒雨大佬,谁知道大佬这个“场面人”会不会搞出什么大型迎宾活动,简随有一种预感,寒雨大佬真能弄出什么放烟花迎宾这种浮夸场面。   而且被禁止和小云道长往来的事,他还得想想具体应该怎么解决才好。   落脚在一处客栈里,简随宣布:“我要出门转转。”   焕金公子也立刻宣布:“在下要一起转转。”   简随只好强调:“我要自己转转。”   焕金公子充耳不闻:“在下会顺路转转。”   还好他真的只是“顺路转转”,不一会就消失在了简随的眼前。   简随终于出了口气,他实在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奇人。   和焕金公子一比,风三岁这个绝代狂人还是改名叫绝代单纯好了,焕金公子倒是很合适起一个什么绝代奇人的名号。   简随东瞧西逛,满眼都是繁华盛景,可见皇都在寒雨大佬的治理下非但没有倒闭,还向着越来越好的盛世发展。   直到简随被一个小姑娘狠撞了一下,他先是一愣,发现是一个不足七八岁的小女孩,立刻微笑了起来。   简随蹲下来,扶起小女孩,拍拍她的衣服,柔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那小女孩脸通红,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样子。   简随便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家里人呢?”   小女孩声音细得像蚊子一般:“走散了……我一个人,不敢动……”   简随马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别怕,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城西……大榕树后面。”   “好,我送你回去。”   简随拉起小女孩,给她买了个糖人让她拿着玩,一路将她送回了城西大榕树下。   “就在这里等吗?”简随低头问。   那女孩手握得紧紧的,甚至有汗水流了下来。   “怎么了?”简随眉头一动,霎那间感到背后一道冷风利刃呼啸而来。   简随一把推开小女孩,旋身一转,挡住了来人的攻击,两人皆后退几步。   “你是谁?”   简随冷声问道。   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少年,那少年苍白清瘦,眼底遍布血丝,手持长剑,看向他的目光充斥着仇恨和怨毒。   只是五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少年神经质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是谁……像你这样精心算计,卖友求荣,成了天都新主的大人物当然不屑于知道了……”   “精心算计,卖友求荣”这八个字和简随真是一点也扯不上关系,倒是能和一个他认识的人完美贴合。   “你……和言新桑有关系吗?”   “闭嘴!你也配提我哥哥?!”言棋听到自家哥哥的名字瞬间暴怒,衡水剑法一十八式连环挥洒而出,誓要为自己的兄长报仇雪恨,手刃仇敌。   言棋这些日子以来心心念念皆是报仇,他原本对于匿名信所说的还抱着一丝怀疑,可当他来到皇都,听闻三主会盟当真要召开,尤其是城门三主那飘扬的旗帜彻底粉粹了他的理智。   威风凛凛的“简”字就像利刃一般刺穿他的心口,那仿佛是用他哥哥的血肉组成的字。   多日的痛苦,愤怒,无助,悲伤,总算找到了宣泄口,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报复的对象,他的喜怒哀乐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寄托的对象!   不需要查证,不需要辩解,对言棋来说,简随,就是这个可以全然寄托他痛苦愤怒的对象。   可为什么?   眼前的这个人只是念了灵诀,九霄惊雷就阻挡了自己的步伐,让他根本无法近对方的身!   好恨,好恨啊!   九霄雷霆阻挡了言棋复仇的脚步,在雷霆形成的牢笼之外,简随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言小弟,你先听我说两句吧。” 第48章   “你哥哥的死因别有隐情, 而我答应过他,为他隐瞒。今日之事, 我不与你计较, 你回去以后, 好好安葬新桑兄,日后发扬衡水剑派, 免叫他心血白费。”   “哈……哈哈……不与我计较……”言棋的肩膀耸动,仿佛遭受着极大的刺激, “是什么让你这般高高在上……你是把我当作三岁的小孩,把我的复仇看作一场闹剧吗?”   “不,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只是你贸然向我复仇,你的兄长又当真愿意你做这样的事吗?”   “你少废话,我只问你一句话, 我的哥哥是不是你杀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 是,还是不是?!”言棋将剑举起, 冰冷剑刃直指仇人。   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日,最后捅穿言新桑脖子的,又确确实实是他所刺出的随风剑。   简随微微阖眼:“……是。”   “――去死吧!”   言棋暴怒跳起, 同时简随身后的小女孩发出尖声哀嚎。   “你怎么了!?”简随立刻回头。   那女孩显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两只手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身体,只是几下就抓出血痕, 简随立刻抓住了女孩的双手,抱住她时,发现她面色铁青,显然是中毒的症状,简随立刻将自己的灵力输往小女孩身上,为她保住性命,减缓痛苦。   他拳头紧握,目光冷得像冰封一般:“你恨我,要杀我,何必牵连他人?你的兄长虽是我所杀,但他的死实在是应有所报。”   “他动手在前,我杀他,我不悔,他死前,也不曾后悔。”   “因为我们的家训就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你手上的动作只要停止一下,那个女孩就会没命!”言棋吐出冷酷的言语,看着眼前九霄雷霆形成的牢笼正在慢慢消失。   要保小女孩的命,简随就不可能同时维持住九霄雷霆,言棋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利用了小女孩,也利用了简随这一份心软。   “真奇怪啊……你设局是相信我会为了小女孩的性命而心软,同时又坚信我是一个卖友求荣的小人,你不觉得自己想法自相矛盾了吗?”   虽然暂时落于困境,简随没有丝毫的惊慌,他清澈的目光看向言棋,说出的话也是轻而有力,言棋从他的双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他蓦然发现自己的身影居然这么的渺小。   言棋没有回答,咬牙切齿地一剑向简随的眼睛刺过去,似要刺瞎他的双眼,让他不能再以如此清澈的目光看穿别人。   冷剑袭来,简随不躲不避,嘴唇轻动:“你是又迷路了吗?”   话音未落,霎那间,漫天金色羽毛飞舞,瑰丽景象下是一位风姿绝代的公子伸手抓住了剑。   这柄如冰锋般锐利的剑,就这么被他抓住了手里,仿佛只是抓住了一截木头一般的随意。   焕金公子面无表情,开口道:“无法通过自身得到满足,所以只能去伤害他人,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全然寄托在他人身上……”   他信手一捏,言棋的冷剑随着一声脆响,彻底碎裂。   “坏人就是这样无聊又可悲的存在啊。”   一声叹息,一句判词,言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精心算计的复仇计划,他引以为傲的寒剑就这么被人截断碎裂,自己的复仇仿佛真成了一场闹剧。   “小坏蛋,还不走,下一次捏断的可能就是你的脖子。”焕金公子的语气是那么轻松,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说出的话却让言棋浑身打了寒颤。   “你等着瞧!”   一阵烟雾突现,言棋的身影消失无踪。   看来他也做好了万一失败就逃离的准备,言家的人啊,还真是工于心计。   简随抱着小女孩站起来,那女孩的唇色微微好转,简随的面色却不太好:“你放他走,小姑娘怎么办?至少要个解药啊。”   “他没什么解药的,他要的就是你因为心软被小姑娘拖累至死,所以根本不会准备解药。”   简随闻言低头看向那个小女孩,她已满头是汗,听到没有解药时发出了恐惧的呻/吟,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痛苦,简随连忙柔声宽慰:“别怕,哥哥知道有一位神医,哥哥这就带你去找。”   焕金公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帝,三主会盟,您不参加了吗?”   “劳烦你帮我给两位城主带话,人命关天,我速去速回。”   “人命,真有这么重要吗?”焕金公子反问。   简随看向他,十分惊讶。   焕金公子语气神态明明与先前根本没什么区别,可不知怎么的,简随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神色里有一种莫名的客套与疏离,仿佛久戴面具下偶尔露出的一丝真心。   “人命,当然重要。”简随坚定回答。   “因为您坚信人命重要,所以才会因心软而中了小坏蛋的陷阱。”   “很多陷阱,是你即使看穿,也不得不去踏的。”   “哦?”焕金公子叹息道,“那您可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呢。”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杏色的小瓶,递给简随:“不用去找尹神医了,在下刚好与他是故交,幸蒙他所赠,这瓶丹药可解万毒。”   简随接过小瓶,打开后一股清冽香气瞬间袭来,帮小女孩服下后,她瞬间好转,简随用灵气在她体内探查过后,惊讶发觉毒气居然彻底消散了。   “尹神医真是了不起。”   还记得花解语姑娘曾言她与尹神医是故交,焕金公子作为花都的人,同样也认识尹芳草。   “这瓶丹药,少帝留着吧,你比在下更需要。”   简随捏着瓶子,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下是一个无论何时都不会踏入陷阱的人,而少帝是一个会因为心软,即使看穿了陷阱也要踏入的人,自然比起在下更需要这瓶丹药了。”   焕金公子羽扇轻摇,恢复了笑脸。   简随苦笑一下:“为什么我从你这句话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一个人,当他足够强大的时候,他的心软是慈悲;而一个人,当他不够强大的时候,他的心软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对谁不负责任?”   “对关心着这个人的其他人来说,他因为心软落入险境,其他的人只能默默接受这种盲目的英雄主义,眼睁睁看着关心的人遭遇危险,这难道不是对关心他的人不负责任?”   虽然焕金公子的口气很不好,简随却明白他说的没错,如果自己的灵力强大到能在保护小女孩的同时依然能够操控九霄雷霆的话……   也许自己确实不够强大,还需要努力、更努力、加倍的努力……   直到他的力量能够与心软相配,直到这份心软成为一种慈悲,而不是总要依靠他人的救助。细想这一路以来青青师兄、小云道长、风三岁,乃至今日的焕金公子全部都救助过他,而他这样的行径,又真的足够负责任吗?   放下小女孩,简随向焕金公子深深行礼:“我……受教了。”   以后会更加努力。   “……智者就是智者啊,就算路痴也还是个智者。”   “哈哈哈,那在下在少帝心目中的位置是不是能稍微拔高一点了呢?”焕金公子笑眯眯地问道。   原来他知道简随一路都在内心吐槽啊……   城外山岭上,言棋手上抓着断剑,浑身都在颤抖。   他怎么能失败?怎能让那个小人如此得意?   一阵冷风拂过,言棋接过了一张纸条。   “哼,又是这个匿名信。”   言棋展开纸条,上书:“会盟当日,可再战。”   再战吗……言棋握拳了拳头,当然要再战!   他可是言新桑的弟弟,绝对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彻底安顿送别小姑娘后,简随回到客栈收拾,在外浪太久果然不合适,明日一早还是前往长乐宫和熟人们汇合好了。   焕金公子一旁喝茶,怡然自得。   “少帝这么心急着要去见雨魄云魂呀,有在下的陪伴,难道还不能满足吗?”   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股子委屈劲。   简随虽习惯了他暧昧不清的说话方式,对他也改观了,依然还是瞪他一眼:“再说一遍,我不是断袖。”   “如何证明?”   “你是花解语的军师,应当知晓她的事情?”   “当然,身为军师,在下与城主之间毫无秘密。”   果然,简随想的没错,同样都是尹神医的好友,说明他们三人关系不错,花解语是姑娘的事自然也瞒不过这只狐狸的眼睛。   “你既然知道城主的事,也该知道我与花解语交情不错。”   “知道,这次来城主还特意嘱咐在下为少帝带了礼物。”   简随耳朵立刻竖起:“啊?什么礼物?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先说少帝要证明自己不是断袖的事情嘛。”焕金公子不急不徐。   简随看着他,道:“好,你先前认为我是断袖,是因为我身边相熟的人全是同性,对吧?”   “对。”   “那花解语姑娘也与我相熟,这你怎么解释?”   还好,他的熟人里是有一位姑娘的,终于让他想出了反驳的话,可以还自己一个清白了。   焕金公子悠悠放下茶碗。   “城主他……是男人啊。” 第49章   简随一愣:“什、什么?”   “对了, 来时城主还说了,少帝对他应有所误会, 这一趟叫在下帮忙解除误会呢。”   简随的脑子里仿佛有多重声道不断回响着那句“城主他是男人啊。”   城主他是男人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 简随居然生出了一种“果然是这样的”的奇妙感觉。   他是不是也该习惯了, 甚至心中产生一个古怪的念头:原著里主角的后宫佳人们会不会全员性转了……   简随几乎不敢睁开眼睛问出了一个问题。   “请问,尹神医……尹芳草, 也是男人吗?”   “是。”焕金公子果断回答。   “……”   “怎么,少帝曾抱着他是绝代佳人的期待吗?”焕金公子好奇道, “唉,在下早就说了, 叫他改个名字, 不然哪会生出这般误会呢?”   “名字都是父母给的,也没什么必要去更改,像我的名字这么简单随便, 不也没改名么?”   “是么, 可据在下所知, 少帝好像是改过名字的,从前是叫……龙傲天?龙姿虎步, 傲立天下,这个名字可真是气派,只是和少帝的形象不太相称。”焕金公子评头论足道。   简随虚弱回应:“不要再提龙傲天这个名字了……”   看到简随真的一脸虚弱, 焕金公子很有眼色地在劝说他好好休息后告辞了,临走前还给他递了一个香囊,解释道:“这是城主令在下送来的, 城主养的一株牡丹花,名叫白鹤仙童,前日子里他风化了此花,制成干花,做此香囊,赠给少帝。”   “多谢。”简随接了过来,嘀咕道,“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做香囊……”   如果有人说小云道长是姑娘,简随绝对不会相信,道长好看是好看,可一看就知道是纯纯男子汉,但是花解语那张脸……怎么看都是姑娘啊!   焕金公子走后,简随躺在床上实在想不通一个问题:当初自己误会了花解语的秘密是姑娘,所以才说了那番话,如果花解语根本不是姑娘,那他当时为何要顺着自己的话承认那是个秘密?   迷茫。   至于主角后宫是不是全部性转了,他已经无话可讲了,说来起初的目的也只是欣赏美人而已,如今这些“美人”都纷纷变成了他的朋友、兄弟、相声搭子……这样一想,欣赏美男子和欣赏美佳人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呢。   安心了好多。   只是这一刻的简随还没发现,经过焕金公子这些日子持续不断的洗脑,他的脑回路已经偏离康庄大道,彻底导向“歧途”了。   这一夜,简随又做梦了。   这回的梦境,非常的绮丽,在花团锦簇的世外桃源里,那些原著里佳人们都在品茗赏花,练剑起舞,还有的招手唤他过来。   只是等他过来时,招手的谷芸仙子面色突然一变:“简随。”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简随抬头,惊见眼前的谷芸仙子面容幻化成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小云道长……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简随从梦中惊醒,恼羞不已: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他明明从来没有过绮念啊?而且梦里的最后,那些佳人们居然纷纷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小云道长,青青师兄,寒雨大佬……居然风三岁都在!   敢想象吗?当原著里那天性自然的精灵姐姐变成任风行高大英武的样子,还皱眉看向自己时,他差点摔到床底下。   太可怕了……他感觉从此不敢再见这些人了……   让他握一下传说中的魔神剑吧,不是说“一剑从此忘”吗?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怪梦?   一定是最近被焕金公子“断袖断袖”的魔音穿脑才变成这样,他决定了――   珍爱生命,远离焕金公子。   只是没能等他远离,早上醒来,焕金公子已经不见踪影了,甚至连个字条都没给他留。   简随只希望他不要是因为迷路才消失不见的。   前往长乐宫,取出了老仙官给他准备好的白帝金印递出去后,不一会,完完全全符合他曾经想象过的画面就发生了。   长乐宫上空烟花礼炮纷纷炸响,还有几十人的乐团奏响起喜气洋洋的音乐。   就差再拉一条大横幅,上面写上“热烈欢迎天都新主简随来我城参观访问”了。   大佬真场面人……   李夜雨穿着一身玄色朝袍,走出长乐宫门,非常有皇室子弟的风采。   他威严无比地看向简随:“少帝也到了,时日未到,三主竟到齐了。”   ……您就别“少帝少帝”的称呼了吧?   简随刚想说小云道长的事,李夜雨低声道:“嘘,日后再说。”   “花都牡丹城,绽华夫人到。”   随着一声高呼,简随回过头去,发现一名身穿红色宫服,头戴珠花,华丽非常的女性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焕金公子。   简随微微一愣:代表花都来参会的不应该是花解语吗?   绽华夫人来到长乐宫前,她气势凌人,仿佛踏出的每一步,都将眼前巍峨的宫殿踩在脚下一般。   “夜雨,好久不见了。”   绽华夫人无视了简随,直接向李夜雨打招呼。   “绽华夫人久见了。”   “什么绽华夫人,不应该是姨母吗?”绽华夫人冷笑道。   李夜雨的生母是拢簪夫人,与绽华夫人是姐妹,李夜雨称呼她一声姨母,倒也是理所当然。   这么说起来,花解语其实和寒雨大佬,还有小云道长他们三人是表兄弟?   好混乱的亲戚关系。   但李夜雨没有这么叫:“今日绽华夫人是代表花都而来,既然是三主会盟,那就是公事,公事为重,不必谈家事。”   绽华夫人气势凌人,寒雨大佬不遑多让,一句“公事家事”就把两人说的泾渭分明。   跟在绽华夫人身后焕金公子开口了:“李城主这话说的不对,公事家事,何须分的如此明白,若连家事都谈不好,又如何谈好公事呢?”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李夜雨不叫这个姨母,三主会盟也不必谈了;而若出口叫了姨母,李夜雨自然小了一辈,谈起公事就得矮上一头。   焕金公子一句话就把李夜雨置于两难的境地,不愧是花都的军师,通过话术为自己君主增加筹码,干得十分漂亮。不过,他到底是谁的军师啊,不是花解语的吗?   这也让简随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他记得他们两个关系其实还不错啊……   简随开口为李夜雨解围:“见过绽华夫人,我叫简随,此次是受仙官们推举,代理天都来参与三主会盟的。”   绽华夫人闻言,目光转向他,红唇轻启:“哪来的毛孩子,在三主会盟上,轮得到你说话?!”   简随一笑:“不管是在哪里,人们聚集在一起,就没有不让任何一个人说话的道理。噢,前些日子白帝大人倒是不想让我们这些学子开口讲话……只是他似乎也没能得偿所愿呀。”   绽华夫人凤眼冷对,勃然大怒:“你敢威胁我?!”   白帝为了一己私心杀害前来研学的学子们的丑事,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他的死,也是人人拍手叫好,大叫报应不爽。   简随这句话,自然是提醒绽华夫人不要步白帝后尘的意思。   他极有礼貌的颔首,笑道:“不敢,简随只是说真话罢了,也同样相信夫人会欣赏说真话的人。”   “哼,口齿伶俐。但说真话的人往往活得不够久,这你知道吗?”   绽华夫人又反过来威胁他啊……   简随坦然道:“人生在世,谁也不敢保证到底能活多久,若像白帝大人那样,心怀不朽,却命难消受,多一分妄念,就多一分不如意。所以呀,不如说真话,做真事,就算这一生如电光火石一般过去了,也算对得起自己嘛。”   “你……!”   绽华夫人被他堵口,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正要发作,焕金公子开口笑道:“夫人是长辈,又何必和少帝这般的孩子计较,再说夫人心怀不朽,却有福命去消受,自然与白帝不一样。”   这一句话,又把简随打成孩子,捧起了绽华夫人,从头到尾,焕金公子都没有看简随一眼。   对自己这么咄咄逼人,焕金公子的人设几日以来都变三回了,这还是之前那个跟在他身边厚颜无耻的路痴智者吗?简随心中暗暗想道。   三主之间暗潮汹涌,你来我往,互戳对方的痛处,简随不知道以前的三主会盟都是怎么开的,反正他参与的这一场,怎么看全称都该是“三主相互威胁兼吵架大会。”   终于,在李夜雨这个东道主一锤定音下,三主之间的嘴炮暂停休战。   三主会盟,正式召开。   就在众人沿着台阶,向长乐宫走去时。   天际一声巨响,众人惊慌失措下抬头望去,只见长乐宫上空有人乘轿而来。   繁花散落,彩光大绽,轿上那人,戴着面具,出现在屋顶,他姿态懒散,俯视三主,好不威风。   李夜雨变脸,绽华夫人大怒。   简随的反应是:“这人谁?”   全员戒备下,一直以怡然自得自处的焕金公子第一次脸色大变,他喃喃自语道:“十年蛰伏,此人怎会在这个时候重现人间?”   他上前一步,大喊一声。   “魔君,留花侯!”   作者有话要说:  焕金公子这句“心怀不朽,却有福命去消受”是改编自《儿女英雄传》里的一句台词。 第50章   魔君?   简随不由得一震。   原著里魔宗这条线可以说是一条隐线, 作者也写得相当暧昧不清,只知道十年前魔宗尊主留花侯闭关, 魔宗从此蛰伏, 可是直到简随穿书前, 书都没连载到魔宗到底是个什么定位,是敌还是友。   要是友军也就罢了, 要是敌方就很惨了。   当时已经连载到主角打败白帝这种后期剧情,如果魔宗是敌方,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关底BOSS。   简随情不自禁地多看了这位风姿妖冶到不似凡人的留花侯几眼,倘若他真的是关底BOSS……   ……那自己干脆投降算了, 反正城门口还插着自己的白旗呢。   也许是这个世界里对白旗没有什么引申含义, 只是单纯以白色作为天都白帝城的代表颜色,但简随看到写着自己姓名的白旗,内心不吐槽那是不可能的。   留花侯坐在轿上, 或者说, 那甚至不能称作“坐”, 他根本就是躺在了那里。   姿态懒散,又偏偏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令人不敢小觑。   焕金公子上前一步,以扇行礼,拱手道:“侯爷大驾光临, 也是来为三主会盟助威的吗?”   留花侯手撑着头,目光没有落在下面的人身上,红色面具遮住半张脸, 显得神情莫辩。   然后,他开了口。   “三主会盟就要三分天下,魔宗怎能不来分一杯羹呢?”   留花侯的声音磁性低沉,还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音质,简随听着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李夜雨冷哼一声:“侯爷的意思是要四分天下吗?”   绽华夫人一甩袖袍:“未免太过自大!”   “本君没有要四分天下……”留花侯悠然地开了口,身体微微抬起,目光终于在众人的脸上巡视一圈,看到那些或愤怒或提防或不解的脸,似乎极大愉悦了他。   “本君要的是……本君一人,天下共主!”   天下共主的话说出了口,在场诸人皆感愕然。   三主会盟即使因为三方势力,谁也不能压制谁,谁也不能取代谁,所以才会是如今的格局,如今魔君留花侯开口就要天下共主,难道他……已有了可以压制所有人的方法?   众人心思各异。   焕金公子面带笑容,难辩真心。   李夜雨神情晦明,阴晴不定。   简随的想法是:这么反派的发言,他一定是关底BOSS吧。   绽华夫人第一个有了实质的反应,她勃然大怒,挥臂一甩,袖口系着红铃的缎带飞出,直接击向留花侯,留花侯伸手轻轻拍了轿子,轿子微微转向,红铃缎带划过屋檐,将那原本坚韧无比的青石建筑直接打落,掉下一地的碎片。   绽华夫人收了红铃,冷笑道:“你想分一杯羹,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焕金公子的语气倒还是甚为恭敬:“既然侯爷提出要参与三主会盟这个建议,那也得让三主们商量一下,不知可否呢?”   焕金公子说话,给足了几方面子,把留花侯说的要天下共主压低成了参与三主会盟,又姿态恭敬捧起留花侯,给几方都递出了台阶。   留花侯轻笑一声:“天下第一智者……”   焕金公子羽扇轻摇:“不才正是在下。”   “本君赏你这个面子,给你们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本君会再来造访。”   说着,他信手一挥,一股磅礴之里席卷而来,却绕过台下众人,向着更远的方向飞去。   众人不明所以看向留花侯,但见留花侯的目光落在简随的身上。   简随心中很是纳闷:看我干嘛,我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留花侯吐出四个字:“不久再会。”   如他来时那般,化作飞花消失了。   李夜雨皱眉看向简随:“你先前和他认识?”   “完全没听过也没见过。”简随飞快摇头。   “他最后的那一击……”   “报告城主!城门口三主的旗帜被人打断了!”   守护焦急的声音传来,众人一愣。   急步走去后赫然发现,皇都,天都,花都三主的旗帜都被人拦腰折断,颓败地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绽华夫人厉声问。   “是方才留花侯的一击……”焕金公子低声答道。   绽华夫人闻言愕然:“他竟能这么远……”随即,抿住嘴唇。   李夜雨神态倒还轻松,命令守卫收拾后,更换新的旗帜。   简随就更无所谓了:“我就知道白旗寓意不好,寒雨大佬,你换新旗帜的时候能顺便给我换个颜色吗?”   李夜雨和简随交流轻松,绽华夫人却是越听越怒:“他想做天下共主……哼,就算有天下共主,那也该是我!”说罢,拂袖而去。   焕金公子立刻代主人向其他二主告辞。   李夜雨挥手表示不介意,简随好笑道:“夫人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说出来,总比藏着掖着好嘛。”   李夜雨去安排事宜,简随思索起方才的事,倘若这个留花侯当真要当什么天下共主,那他首先就会针对原本三主,而如果要针对三主,势力实力都最弱的自己好像确实是最适合针对的目标。   唉……他可真是麻烦不断。   此时,简随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小东西砸了一下,摸摸头,居然取下了一朵粉色小花。   简随:“?”   ……为什么天空会下花到他的脑袋上?   李夜雨又刚好转头:“你过来。”   简随不知不觉把天上掉下来的花捏在手里。   “来了。”   两人走进长乐宫内室,李夜雨摒退左右:“先前小家伙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   “这个……”原本是要说小云道长的事,可如今留花侯突然砸了场子,看李夜雨疲惫地用手揉眉心的样子,现在说这些似乎非常的不合时宜。   “小云道长不在吗?”   “外出做事,明日回来。”   “先坐吧。”李夜雨看简随一直站着,便指了指凳子,递了茶过来。   简随从善如流地饮了茶,想起先前的事,于是问道:“绽华夫人是你的姨母,所以花解语与你们是表兄弟咯?”   “不是。”李夜雨摇摇头,“花解语和云生是表兄弟,却是我的亲兄弟。”   “什、什么!”简随差点被口中的茶呛住。   贵圈这么乱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病好了……   被允许摸到电脑了……   开始恢复日更(鞠躬 第51章   听到李夜雨那句“他与云生是表兄弟, 与我是兄弟”的话,简随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   小云道长和寒雨大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小云道长的母亲拢簪夫人与花解语的母亲绽华夫人是亲姐妹, 所以小云道长与花解语是表兄弟。   如果同时花解语又和李夜雨是亲兄弟的话,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花解语其实是绽华夫人和明皇李定洲的儿子。   古云生李夜雨同母异父,李夜雨花解语同父异母, 这关系也太错综复杂了……   简随:“我一直没有问,小云道长的父亲是?”   李夜雨:“南极宫宫主, 古江瑟。”   南极宫他知道,和北斗灵脉互为对照的两个门派, 曾经一度守望相助, 又在封印魔神的战争中,不知怎么闹掰了,虽然闹掰了, 又有点藕断丝连的意思, 两家门人都是名面上禁止私下往来的。   可谓是修真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式家族, 他和小云道长的出身居然如此相爱相杀?   明皇李定洲,南极宫宫主古江瑟, 花都城主花无名,绝艳双姝的绽华夫人与拢簪夫人,这些人杰都是纵横在魔神那个时代, 每个都身怀惊天憾地的英雄故事,简随没想到的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这么……富有故事性。   伟大的人,总是事业感情两不误的。   说来李定洲和拢簪夫人这对夫妻, 你给我戴一顶绿帽子,我还你一顶绿帽子,非常的有借有还了。   李夜雨看他小脸微皱,似在思索的样子,不禁挑眉道:“怎么,震惊了?”   “这倒没有。”简随连忙摇摇头,“这都是你们的……唔……家事。”   虽然,这家事也太过硬核了。   “既然你是花解语的兄弟,为何你总是出言讥讽他?”   李夜雨几次提到花解语,都称他为废物。   李夜雨反问:“我说的不对吗?”   简随分辨道:“他只是不通武艺罢了,天下人又不全然都会踏上修行之路,他之所爱在于花道,那就专精于此,又怎么能说是废物呢?”   李夜雨冷冷一笑:“怎么,你还挺为他说话的,难道说你和花解语也有一段过去?”   寒雨大佬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他和谁也没有什么“过去”好吗?   正说着,焕金公子走了进来,人未到,笑音先至。   “在下打扰两位了吗?”   “打扰了,你会出去吗?”   “不会。”焕金公子利落回答,羽扇插在胸前的大氅口袋里,非常时髦的感觉。   “已将夫人请去休息了,在下是来告罪的。”焕金公子一本正经道。   “告罪就免了,说说留花侯的事该怎么办吧。”   此时的李夜雨依旧与焕金公子针锋相对,却没有先前相互刺探的感觉,那股子狼狈为奸的气息又漫延出来。   “嗯……当年众位大人一同将魔神封印于晦明之间,魔神剑下落不明,又有传言说‘得天命九子,即可得到天命石,得了天命石即可得到魔神剑’……”   简随知道焕金公子是解释给他听的。   毕竟只有他才会对“人所尽知”的背景故事一无所知。   “魔宗是与魔神有关吗?”他敏锐地捕捉了其中的关联。   “没错,魔宗是由魔神的信奉者组成的宗门,他们信奉魔神的那套说辞。魔神认为尘世的人太多了,人太多所有才会有纷争,才会有阴暗的存在,只要将人消灭到与天道相匹配的数字,这个尘世就被净化了。魔神虽然被封印,但神州各地依然有他的信徒,他们自发组成魔宗,留花侯就是这一代的魔君。只不过,十年前他练功走火入魔,从此蛰伏,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少帝啊,你运气真不好,在下为你感到心痛。”   焕金公子难得正经的解释了一大通,结果绕了半天还是绕回到他的身上。   简随知道焕金公子又在逗自己玩,故而没接话,心中感叹这位魔神还是一位坚持“人口决定资源”的极端环保主义者。   简随好奇问:“魔神想把人口消灭到多少?”   “直至十分之一。”   简随听后叹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控制人数解决的,何况魔神的说法更像是给自己的屠杀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下倒不这么认为,少帝,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战争吗?”焕金公子似笑非笑看向他。   “那就请智者赐教了。”简随也装模作样回道。   “战争的本质就是争夺资源,而可以分配到的资源多寡是由人数的多寡来决定的,当人数到了一定的界限,战争就会爆发,通过战争消灭了一大波人口,于是剩下的稀少人群只好进入和平时期,就比如魔神战争后的神州。如今几十年过去,人们休养生息后,三代的繁衍足以将人口恢复,于是,争夺资源的心又蠢蠢欲动……三主会盟的本质不就是在争夺资源吗?”   焕金公子这一番高论刚说完,李夜雨就一脸赞同地接道:“战争已不远矣,所以在我看来,神州大地从来没有历史,有的只是不断重复的命运,这就是所谓的轮回。”   “轮回也是可以终结的,等哪一天,神州大地彻底没有人的时候,轮回也就结束了。”   简随听这两位一唱一和面都黑了,感情这两位大佬之所以透着一股狼狈为奸的气息是因为他们俩都反人类?   ……小云道长快回来洗涤他的内心吧,他急需和三观正常的人交流一下,挤挤被这两位灌进去的“毒水”。   “看你的神情,你是想云生了?”李夜雨问。   “是。”简随爽快承认,“我觉得和小云道长比较有话讲,而且说实在的我不认为自己必须远离他,有什么事都可以摊开说,一起来想办法解决,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是么……”李夜雨冷笑一声,“云生今天就要回来了,他应该很想见你。”   “这么巧?”焕金公子笑道,“花城主今日也要来了,他也一直说想见少帝呢。”   啊?小云道长,花解语都是今天就到?   就在这时,简随的脑海里响起了风母尖锐的声音:“主人,我回来啦,还给你带来了叶知一的亲笔信!你一定很惊喜!”   ……一会风母、花解语、小云道长到了,外加眼前的寒雨大佬和焕金公子,他们真的可以凑齐一桌麻将了! 第52章   就在李夜雨和焕金公子说完古云生和花解语今日会来时, 简随就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走的非常有规律, 仿佛一步一步间精密计算了一样。   这么规矩的走路声, 简随只听过一次, 就是那时他为了取回珑芳草,和小云道长一起深入葬骨峰时听闻的那样。   简随惊喜地站起来, 急冲冲地跑至门前,就要打开门迎接古云生。   身后, 李夜雨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见我能这么热情?”   还未答话,焕金公子安慰道:“人比人, 不如人, 少帝见到在下从来没有笑脸,更别谈热情的问题。”   李夜雨惊叹:“那你还真是得罪他了,他这样的人居然会真心嫌弃什么人。”   焕金公子轿揉做作出一幅伤心的模样:“唉, 这就是曲高者和寡, 在下总是这么不为人所理解啊。”   简随:“……”   他希望自己修炼出一门可以针对明确对象拉黑的功夫, 然后从此屏蔽掉焕金公子的所有发言。   门甫打开,简随开心道:“小云道长, 好久不……”   门外站着的是花解语。   简随差点咬断舌头,怎么会是花解语?那个脚步声明明就是小云道长啊?   “花解语姑……”又想起花解语已经不是“姑娘”了。   最后圆溜溜的眼睛瞪了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 再这么仔细一看,眼前这个红绸青年,再怎么貌若好女, 比他高了这么多的人是女子的概率也是极其低的,他当时怎么迷障了呢?   花解语看到简随,柔和的笑意浮在脸上,声音也是轻柔的:“怎么?简公子不想见到我?”   “没有……”简随的嘴唇动了动,“城主来得晚了,我还以为是绽华夫人替你来呢。”   花解语用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抿唇道:“母亲本来是要替我来的,我是私自前来的。”   “这……一会见到绽华夫人该怎么办?”   “不要紧,简公子不是说了让我为自己而活吗?我现在就在为了自己而活着,难道你不支持吗?”   简随连忙摇摇头:“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花解语闻言眉眼弯了起来,笑着伸手想触碰简随的脸颊,只见身后出现一道蓝色的纱袖提着一篮东西搁在他们之间,刚好挡住了花解语伸出的手。   花解语面色不变,目光微微冷了一些:“孤云子道长,你拿的这是什么呀?”   “素斋。”   古云生从花解语的身后走出,简随眼前一亮。   果然方才的脚步声是小云道长的,他是走到一半去给自己拿吃的了,所以开门的时候是花解语。   简随欢喜地接过篮子,还未开口,古云生就说出了奇怪的话。   “‘要为自己而活’……你也对他说过这句话么?你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古云生淡淡问道。   众人皆一愣。   古云生这句话意思就是简随不仅对花解语说过“要为自己而活”,也对古云生说过同样的话。   这就有点……   李夜雨审视的灼热目光固定在简随身上,似乎要把简随的背盯出一个洞来。   李夜雨的意思很明确:“你这个感情的骗子,话术一套一套的,还把同样的话说给不同的人,果然让你这种人远离云生是对的!”   “我冤枉啊!”   简随心中百口莫辩,那一瞬间他仔细回忆了自己和古云生的相处,从来也没有说过这句台词啊?   除非他得了老年痴呆,不记得过去的事,可他当真没说过,他怎么会是这么不走心的人?   可此时,除了背后死死盯着他的李夜雨,眼前还有笑容满面的花解语和一脸漠然的古云生,全部围着他站着,都在看着他,空气中的火花似乎都能具现出来,简随第一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尴尬感觉。   焕金公子还适时添油加醋地酸了一句:“这就是翻车现场啊。”   虽然这些人并不是他的“后宫”,但被几位大佬夹在中间要个交代的感觉……简随不禁想起了原书的龙傲天,龙傲天是怎么处理后宫九个妹子之间的关系的?才四个不是他后宫的大佬围着他要交代,简随都受不了,龙傲天是怎么处理九个后宫妹子的修罗场?   花解语率先开口了:“孤云子道长何必咄咄逼人呢,说过便说过,这种事难道还要争个先来后到吗?”   花解语的话听起来像是为简随解围,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更冷了几分。   李夜雨冷哼一声,道:“花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兄弟也是随口一问,在你嘴里就成了咄咄逼人,你是故意在小家伙面前这么说云生吗?”   作为花都的下属,焕金公子于公于私都不能让花解语被李夜雨压一头,于是他也加入了战局:“孤云子道长不一定是咄咄逼人,但语气确实有点……就算少帝对在下说了同样的话,在下半点也不会介意的。来,少帝,请对在下说‘要为自己而活’吧,在下一定深深记在心里,每日睡前早起都会辗转思念少帝说过的每一句话~”   简随本来还紧张,一听焕金公子的浪言浪语,脸一黑:“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简随看向古云生,古云生此时不言不语,任其他人争吵甚至污蔑他,都不反抗,只是清澈的目光瞪着简随,似乎真的非常在意这件事,一定要简随给个解释。   ……这到底有什么好解释的?   莫说他压根没这么说过,就算说了,有必要这么在意吗?   小云道长不是不看场合的人,他这是怎么了?   赶快回想,原著里龙傲天遇到这种修罗场都是怎么活跃气氛的。   想起来了,是……和后宫们玩游戏。   只是龙傲天和后宫们玩的“游戏”有些不太适宜他……涉及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环节。   那么,有什么纯洁的游戏可以活跃气氛的吗?   ……对了。   简随抱着一篮子吃的,求生欲极强的大喊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第53章   简随抱着一篮子吃的, 求生欲极强的大喊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他强行转移话题实在太尴尬了, 根本毫无逻辑。   李夜雨看向窗外的阴云, 挑眉道:“天气很好……?”   简随使劲点头, 看起来真是紧张到可怜巴巴。   若是任风行在场,一定会再画一幅垂耳兔子的“肖像”了。   焕金公子很捧场:“听名字似乎是趣味的游戏, 既然大家难得齐聚,就陪少帝玩一场也无所谓吧?”   花解语笑着点头:“好呀。”   古云生漠然点头:“嗯。”   李夜雨觉得这十分降智, 但大家都同意了,于是只好:“哼, 随便吧。”   花都城主, 明皇爱子,南极宫少宫主,天下第一智, 以及……白帝继承人简随, 当今修真界的顶级大佬们因为某人不会应对修罗场, 发展成了围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KTV游戏的境地。   往前十年,往后十年, 若传出去,真成了旷古烁今的笑话。   简随一边发牌,一边内心苦闷。   真正的龙傲天都是把后宫游戏玩成1/8/禁/现场的, 而自己就是有把修罗场发展成欢乐喜剧人的能力!   只是他想不到接下来的发展,他大概宁愿回到修罗场。   他们五个人,每个人手上拿着“天, 地,玄,黄,人”的牌子,抽到天字牌的人可以对任何一张其他牌的牌主发令,对方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而这一回是简随最不希望的焕金公子拿到了天字牌,看到他一脸踌躇满志盯着自己的样子,简随有种预感,焕金公子已经猜到自己拿的是哪张牌了。   他赶忙说:“不准利用任何术法手段辅助!比如,透视眼什么的。”   众人皆不解地望向他,焕金公子更是一脸严肃:“放心,在下以智服人。”   即使在现代,也有高级玩家能够通过观察表情之类的手段推断出别人底牌,焕金公子毕竟是人精,如果推断出来倒确实不一定要辅助术法。   然后,就听到焕金公子点名:“玄字牌。”   简随:“……”果然是他。   焕金公子笑眯眯:“选什么呀?”   “……真心话。”   他不敢选大冒险,他有预感焕金公子的要求一定非常可怕。   同时,他也准备好对付焕金公子提问的真心话问题,一定是浪到飞起的。   焕金公子开了口:“好,少帝选真心话,那在下的提问是,请问少帝……”   简随做好了听到羞耻问题的准备――   “这次前来三主会盟,少帝是打算为白帝城争取到什么程度?”   简随闻言一愣,他原本都做好了焕金公子这个断袖会问“你在我们当中最喜欢谁”之类的问题,没想到他一秒正经了起来,恢复了谋士的本色。   甚至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都显得城府十足。   这个人一秒变脸……是真的不好对付。   简随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起来:“因为白帝事件,原本依附白帝城的势力纷纷脱离,要走的留不了。但我受了仙官们的嘱托,谁要抢本来属于白帝城的地盘,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趁此机会,简随刚好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除了古云生外,花解语和李夜雨这两位城主都是一脸若有所思。   简随突然觉得自己提出的建议似乎还不错,一会若自己摸到天字牌,也可以试探其他两位城主的底牌。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抽卡这种活动,是很讲究气运的,他在现世玩手游时常十连坠机,一个SSR都没有,如今五轮过去当然一次也没有抽到天字牌。   “哦,是我。”李夜雨翻出天字牌面,“人字牌。”   “……还是我。”简随无奈道,“还是真心话。”   故意的吧,这些人绝对是故意点到他的!   不过有了先前焕金公子正经提问的前例,简随已经不把这些大佬想得太轻浮了,作为一都之主,李夜雨肯定也是要通过提问试探简随作为天都之主的底牌吧。   李夜雨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你在我们当中最喜欢谁?哦,加上任疯子。”   “……”   行,您才是浪得飞起。   焕金公子叹息道:“在下刚刚也想问这个。”   正经不过三秒!   “我最喜欢……”   这下不仅是沉默带笑的花解语,还是冷冷端坐的古云生都抬头望向了他――   完了,简随觉得脖子一凉,好像这里答错一点,自己就有可能通往万劫不复之地。   “我最喜欢……”   怎么回事,这个“喜欢”是字面意思的单纯喜爱吗?可寒雨大佬好像认为他和小云道长有什么私情似的……   简随突然顿悟,原来他不是断袖,而是其他人全员断袖,才会出现这种无时无刻的微妙修罗场感。   ……那这个世界的断袖率也太高了。   还好风三岁不是,对自己只有“朋友”的感情,此时此刻,他真是分外想念直男三岁了。   行,干脆推到三岁头上行了。   “我最喜欢……”   众人的耳朵竖起。   “报告城主,绽华夫人和门外的一个妖怪打起来了!那妖怪自称是少帝大人的下属!”   门外兵卫紧急报告打断了屋内的降智游戏现场。   李夜雨作为东道主,花解语作为绽华夫人的儿子,焕金公子作为下属,简随作为妖怪――应该是风母――的主人,立刻站了起来,直接冲了出去。   唯有古云生一个人坐在原地,收拾起了所有的牌,看向简随,目光依旧澄澈。   简随无意回头的时候,刚好与古云生的目光对视,心中不禁一荡:难道小云道长很在意这个回答?   “要不是我从良了,我就把那个凶恶的女人一口吞下!”   直到回到简随的房间,风母还在抱怨绽华夫人的蛮狠。   “不是你从良,是我不拦着你,你就凉凉了,你以后躲着绽华夫人吧。”简随笑道。   风母闻言抱怨:“主人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解救我?”   “……因为你不知道我刚才面临了何等可怕的修罗场。”   简随卸下碧罗笺,道,“你先进去休息吧,等我回来再说。”   “主人要去哪里?”   “风尘仆仆了几天,我去洗个澡,一会回来,你把师兄的信放在床上噢。”   简随出了门。   风母在他身后嘀咕道:“修罗场这种事,一般来说,有一就会有二有三有四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三岁可能再过一段剧情就会返场了……   人多,真是热闹啊(棒读) 第54章   长乐宫的天然灵玉沐浴池, 简随完全可以给它打上五星级好评。   他脱下衣袍,浸入池中,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真是舒服……   先前李夜雨向他全力安利自家澡池的时候, 简随还不以为然, 如今躺进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顺畅, 无一不妥帖。   池中的热水仿佛玉液琼浆一般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真是腐败!   简随决定批判性地接受这座富丽堂皇的长乐宫赠送的五星级服务。   他一边泡着,一边随手拨弄水花, 这些日子没注意,如今对着水面的倒影可以看出前额的刘海也黑回来了。   简随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更动了一个念头, 下一个灵剑之主在哪?   正想着,他的眼前有一朵牡丹花飘过。   “诶?”   简随先前被老仙官补过课,知道因为明皇李定洲独爱桃花, 所以皇都的代表花是桃花, 因他不喜牡丹, 所以皇都也不曾种过牡丹花。   怎么这里会有牡丹花呢?   简随伸手探了一朵,很像是花解语送他的那一香囊的干花。   就在简随伸手的时候, 一只玉手也从水中伸出扣住了他的手,简随吓得花一丢,连退几步, 差点撞上石壁。   那只玉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免叫他真的撞上。   玉手的主人也从水中“哗啦”一声出来。   “花、花解语!”简随惊叫道。   花解语居然也在这泡着?   ……幸好他穿了中衣,不然大家就得“坦诚相见”了。   简随一脸懵逼道:“你是在……”潜水吗?   “花某可是先进来的。”花解语抿唇一笑, 还好,他也穿了中衣。   花解语将长长的头发编了个辫子搭在胸膛前,走到简随的身边,也靠在石壁之上。   简随这才留意到花解语的肩膀还挺宽厚的,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类型,光看他脱衣后身体的线条,实在难以相信他不通武艺。   “简公子在看什么?”   简随连忙收回目光:“是想……其实你的身体条件不错,也许可以尝试一下修行的。”   “修行呀……”   看花解语犹豫的样子,简随忙道:“也不一定是修行到何种地步,能保护自己足以。对了,前些日子,我在天都和仙官们商议开放教学,让普通百姓们也可以修习术法,你若有兴趣,可以来试一试呀?”   “好呀。”花解语突然凑了过来,“那你……要教我吗?”   “我倒不是不愿意,只是我的水平,太误人子弟了吧。”简随迟疑道。   “简公子若是教,花某就愿意学。”   “让我考虑一下。”   简随说完,决定先行离开。不知为何,明明花解语看起来柔柔的,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相处多了却意外地很有压迫感。   总有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简随撑起自己,坐在玉石台阶上,细长的双腿搭在水里,转过身去取毛巾,中衣因被水浸湿,缓缓落了下去。   花解语惊讶的声音响起:“简公子……你的背上怎么会有雷电一样的图纹?”   啊?   简随吃了一眼,下意识向后看去,又什么也看不见。   “雷电图纹?”   “是啊。”花解语伸手在简随洁白的脊背上轻抚了一下,惹得简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男男……授受不亲!   他面色变了又变:“没事……可能是之前我遭受的一些变故导致的……不碍事的,那我先走了啊。”   简随匆匆穿好衣服走了出去,但他心里十分明白,他身上可从来没有什么纹路的。如果花解语没有开玩笑,那得赶快找个可信的人确认一下。   沿着回廊一路走着,刚好撞上了也前来沐浴的古云生。   简随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古云生,急急道:“小云道长,你等一下,让我先脱个衣服!”   话一出口,才发现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正想解释一番,就听到古云生淡淡道:“嗯,你脱吧。”   更、更奇怪了。   简随一把脱下上衣外袍,把头发拨弄到前面,露出的脊背在皎皎月色下染上一层银辉。   “我的背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无。”   简随一听,放下心来,花解语方才是和他开玩笑?花解语什么时候也变得和焕金公子一般以捉弄人为乐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简随转过身来,一边穿回衣服,一边慢慢解释:“方才花解语说我背上有雷电图纹,吓了我一跳,所以才请小云道长帮我看一下……”   古云生道:“一直都有。”   简随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背上一直都有这个纹路?”   “为何花解语会看到你的背?”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简随目瞪口呆想着:……什么鬼,小云道长为什么说得好像曾看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似的。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一道熟悉的阴阳怪气声传来:“小家伙,你衣冠不整的和云生在这干嘛呢?!”   李夜雨走过来,身边还跟着焕金公子,正举起狐狸尾巴似的扇子挡住脸。   “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少帝这般放浪形骸,实在有辱斯文。”   焕金公子这人只要一开口就能气死他!   简随凉凉道:“大半夜的哪来的朗朗乾坤?”   “你们大家伙是要一起泡澡吗?刚好花解语也在里面,祝你们泡澡开心,我告辞了。”第六感告知自己再不走,可能迎来第二波修罗场,他并不想再玩一轮真心话大冒险了,简随立马跑路。   徒留下几个大佬,面面相觑。   简随回了房间,锁上门,坐到床上,戴上碧罗笺。   “风母,你知道吗?我的背上居然有雷电一样的图纹,我自己都不知道!”   “是说妖纹吗?每个妖怪都有的。”风母的声音传来,“对啦,主人,叶知一的信在枕头上了。”   “好。”简随拿起信,又反驳了一句,“我又不是妖!”   仔细想想,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与当初在北斗灵脉神剑断裂的事情有关,也许那个时候自己身体的变化不只是头发变白,身上也出现了奇怪的图纹,只是在背上所以他没见到而已。   那小云道长说的“一直都有”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这几天小天使们投的地雷呀=3= 第55章   简随展开叶知一的信, 上面写着。   “小随,近日可好, 师兄已安好, 无须挂心。师兄已经知道了你的遭遇, 十分为你忧心,又听闻你另有奇遇, 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你继承天都的事,仙尊已经知晓了, 仙官也已送信告知,北斗灵脉向来不拘束门徒, 你之未来坦途, 仙尊也为你高兴。师兄只有一件事忧心,不知你所行这些时日已收集到了几份剑魂?若有延迟,身体也许会出现更多异状, 还需抓紧寻找灵剑之主, 性命攸关, 不可怠惰,切切。师兄, 叶知一。”   简随细细读完这封言辞恳切的信,感叹道:“我方才还说雷电纹路会不会与断剑有关,青青师兄信里就说了身体可能会出现别的异状, 算是解了我心中的疑惑,我也确实该抓紧了……”   “所以主人要接着寻找灵剑之主吗?”   “嗯,我在犹豫要不要吹响哨子呼唤任风行。”   “远水救不了近火, 主人不如在身边找一找吧。”   一听这话,简随笑着问:“怎么,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主人还记得吗?奴家听不见心声的人极有可能是灵剑之主。”   “所以,你又听不见谁的了……”   风母语气惨淡道:“主人这么一问,显得奴家好没用哦。”   “没有啦。”简随轻拍了拍碧罗笺,作为一条船上的小伙伴,大家要相互鼓励才是。   “那个看着很像金色狐狸的,笑起来一肚子坏水的大毛领男人的心声就听不见。”   “噢,焕金公子啊。先前他救我的时候可以徒手捏断别人的剑,我就想着他应该实力不俗,至于他是不是用剑的,尚不太清楚。”   焕金公子有可能是灵剑之主,在简随心里是有预期的,没想到风母接下来说的这个人,就完全超脱了简随的预期。   “还有那个老是抱着花的,长得像女子的,奴家也听不见。”   “……花解语?”简随一愣,花解语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一瞬间又福至心灵。   “花解语……会不会是留花侯?!”   风母听到他的喃喃自语,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先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花解语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本该是他的场合他没有来,留花侯走后他紧接着出现了,何况你又告诉我他隐藏了自己修为的事……我便有了这样一个怀疑。”简随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过我也只是突然有这么一个想法,算是第六感,并没有什么确凿依据。”   “那为什么不能是孤云子道长呢?他不也是在留花侯离开后才出现的吗?”   “小云道长不可能!”简随立刻反驳。   像留花侯那种出行坐轿子撒花瓣的人,必然是一个十分风骚的人。   小云道长和风骚这个词真是半点也扯不上关系,如果非要说谁比较像留花侯,当然是独领风骚的焕金公子,可是焕金公子又是与留花侯同时出现的。   当然,也有可能他完全猜错了,留花侯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伪装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可如果是这样留花侯为什么要戴面具?纯粹赶时髦吗?   还有年龄,按照寒雨大佬的说法,留花侯十年前就已经成为魔君,那个时候的花解语应当还只是一个备受欺凌的少年,他应该无法同时去伪装两个身份。   但林林总总,花解语身上有诸多疑点,已是确定之事。   “过一天,就是三主会盟正式召开的日子,留花侯说自己也会到场挑战三主。我想着,如果届时花解语借故没有出席的话……”   “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他和留花侯是一个人了。”风母接道。   “嗯!”   三主会盟正式召开。   三主旗帜迎风招展。   与会众人皆临现场,这一次的规模据说比以往都要大很多,长乐宫高台伫立,使得百姓们远远地可以看到高台上三主的风姿。   简随第一个出场,他身姿轻盈,零星几步,翩若游龙,飞往高台上自己的落座处,身负断剑,正襟危坐。   远处的百姓们纷纷评头论足。   “那个就是新任的白帝吗?”   “好小一只……有点可爱……”   “哎!别这么说,真人不露相的!”   “听说白帝城上下天城合二为一,普通百姓也可以找仙官学仙法呢!”   “真的吗?”   风母把台下的议论声报给简随,简随非常满意仙官们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也许之后投奔白帝城的百姓会越来越多了。   接着绽华夫人也到了,她穿着华美的宫服,随手一挥,金色铃铛带着缎带飞上高台,然后她纵身一跃,沿着红缎带大步走上,气势非凡。   “那位夫人真是美!”   “那可不,绝艳双姝之一啊!”   简随的目光倒没有停留在美艳非凡的绽华夫人身上,他看向了绽华夫人身后。   花解语,跟在后面。   “抱花的那位也来了!”风母惊道。   “嗯,我看到了,如果留花侯也来了,那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人。”   绽华夫人落座后,昂着头,根本没把简随放在眼里,身边的花解语倒是一如既往含笑向简随点头示意。   简随连忙露出笑容点点头。   “主人,那个凶女人在心里骂你是个小鬼呢!”风母告状道。   “不用你听,看她表情我也看出来了……”   正时到,忽然天际宏大古乐凑响,更有丝竹之音于云霄当中传来,长乐宫屋檐上插着的风马幡旗瞬间立起,肃穆的玄色连成一片,天空也如寒雨欲来,阴云涌动!   云层翻滚间,长乐宫门华光大绽,两道拔俗身影款步而出,一者威严,一者仙逸。   绽华夫人见状,面上浮起一层怒意:“哼,什么雨魄云魄,也配齐名吗?”   风母又告状道:“报告主人!凶女人在心里骂孤云子道长是她妹妹偷情生下的野种,不是明皇的儿子不配来参会!”   简随一听就火了:“我都没说过他们这群长辈混乱的感情线,她倒嫌弃起小云道长的出身了。不是李定洲的儿子怎么了,南极宫宫主古江瑟的儿子还不能来开个会了?何况寒雨大佬都不介意,她介意什么……难道她自己就没有和李定洲发展出不和谐的关系吗?”   这么说来,明皇李定洲年纪轻轻就带着兄弟们打倒魔神,建立新世界,迎娶了绝艳双姝之一,又绿了自己兄弟,和另一位绝艳双姝生下孩子……   真是一个标准的龙傲天。   此时,雨魄云魂已到了高台上,李夜雨落座在主席,古云生却坐在了另一个地方,并没有与他坐在一起。   正在疑惑,古云生淡淡道:“吾只为见证,并不参与相争。”   绽华夫人冷笑一声,简随则是认真点头。   李夜雨将一切收归眼底,朗声道:“既然三主齐聚,那么会盟正式开始,恭请明皇圣音――”   古乐音骤然停止,于浩瀚苍穹中传来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   “芳华有梦落英尽,南北不过风光同;试问天下谁为尊,龙骖晓入长乐宫!”   这道声音带着无尽的笑意,光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何等风流倜傥的模样。   连本来一脸暴躁的绽华夫人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忽然一怔,整个人羞腼起来,露出了如少女般怀念的表情。   “这个声音……是明皇李定洲的吗?”简随小声问。   “应该是的,这首诗好像也是明皇写的,听说明皇这个人诗写得特别烂,但是又很爱写诗,几乎每天都能写一篇狗屁不通的,然后自我感觉特别良好地把他念诗的声音封存在长乐宫里。说要让后人都记住他的诗才,今日一听……诚不欺我……写得也太烂了!”   风母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简随心想:这诗是不怎么地,气势倒惊人,这种迷之自信真该好好学习一下。   只是这句“南北不过风光同”是在看不起南极宫和北斗灵脉吗?这也太傲了,写诗讽刺别人宗门,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和南极宫宫主……会是什么心情。   接着,李夜雨又领着众人祭拜了明皇,简随站起来跟着做。   “说起来,我昨天算花解语的年龄时候算出了点问题。我之前见白帝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前代花城主也逝世多年,但绽华夫人看起来还风华正茂……所以,李定洲死的时候到底多大了?”   因为祭拜仪式开始,简随和风母在脑海中意识对话。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但是听说明皇好像是他们那拨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当年他第一个站出来呼吁抵抗魔神,一战成名的时候,好像就和主人差不多大的样子。”   “他既然是最小的,又为什么离世得这么早呢?”   “好像是在封印魔神的最后一战中受了重伤,所以长乐宫建成没过多少年就……”   简随听风母这么说,心里倒有了别的想法,先前他觉得明皇这个人好像负面故事多多,如今听来倒像个大节存心,私德有亏的复杂人物。   果然,一个人物总是无法单纯用“好”或者“坏”,“善”或者“恶”来评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诗,我乱编的 第56章   三拜过后, 三主会盟正式开始。   每位城主的座位案牍前都摆放了一列竹牌。   竹牌上以玄黑大字写上今日的议题,多是历年来三主会盟上进行商讨过的, 比如边界势力如何切割, 发生冲突怎样处理, 从大到小,事无巨细, 甚至还有三主共同出资建立赈灾会,为这一年中受灾的百姓进行类似“精准扶贫”的工作。   如果三主同意竹牌上的建议, 就把它扔进高台正中风马幡旗下的龙池里。   不同意,就扣着竹牌不发即可。   简随读了半天, 大多都是正常的流程, 和先前仙官们交代的所差不大,于是就将眼前的竹牌,纷纷扔进了中间的龙池以示无意见。   抬头望去, 李夜雨那边也和他差不多, 只是李夜雨看得更快, 更加不耐烦。   唯有绽华夫人这边只零星地扔了几个,绝大部分的竹牌还在她的案牍上扣着, 花解语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着。   简随心中感叹,她到底有多少意见啊。   这时,一个竹牌上的文字引起了简随的注意。   “洛邑、安虎等八城, 连带青城、永乐等十门派脱离天都附庸。”原本看到这里,简随倒没觉得有什么,白帝出了这样的事, 这些附庸门派脱离以示划清界限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是下面那句,“志愿归附皇都贵主,并愿奉上多年收藏的珍宝以及天都仙官著书。”   简随读到这里,看到“仙官著书”几个字,不禁想到仙官们的著书是典藏于上天城的点阅馆里,允许各附庸城借阅走。   借阅的意思就是得还的。   没想到这些人脱离了,借的书都不还了。   土地珍宝什么的,简随倒没那么在意,但是几代仙官们呕心沥血的著书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是得讨回来,之后他的“公办教学”事业还需要这些书,所以他扣下了这枚竹牌。   李夜雨已经翻完了自己那一摞,手撑着下巴,问:“你扣了个什么的?”   简随笑了笑:“于你们是小事,于我是大事。”   那边绽华夫人也看完了,只是她那边扣下的竹牌极多,绝大部分都是提及花都的,看来她同意处置别人家的事,却不同意被别人处置自家的事。   “夫人已看完了吗?”李夜雨问道。   “已差不多了。”绽华夫人道。   两人交谈间谁也没有理一旁还在细细查看的花解语。   于是简随便问道:“花城主还没看完吗?”   花解语抬起头,看着简随温柔笑道:“很快好了。”   “那就等花城主也看完吧。”   简随这么一说,引得正在对话的绽华夫人和李夜雨都看向他。   简随含笑看回去,一副不知道他们的目光是什么意思的样子。   之后,一直到花解语也把所有的竹牌翻看完毕,简随才开口提议议事。   不论过去多少年,沧海变桑田,开会文化都是一个源远流长的文化概念。   当然,在这个世界里,开会叫做“清谈”,但简随觉得还是叫“开会”最合适。   当绽华夫人和李夜雨为了一点利益争得不可开交时,简随自然而然地犯困了。   这也没办法,在现世里,领导讲话没出第一句,往往台下已经睡倒一片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花解语柔和的声音响起:“简公子,该说你扣下的牌子了。”   简随仿佛开会打瞌睡,被领导点名后一个激灵清醒了。   他一把抓住自己的牌子,然后道:“我的事情很简单,还书。”   听简随说完要求后,李夜雨毫无意见,绽华夫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又不想为了这么小的要求翻脸,显得自己不够大气,于是也点了头。   于是简随提笔将竹牌上的字一改,扔进前面的龙池中。   只是这竹牌刚扔进去,绽华夫人扫了一眼,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你想做什么?!”   简随莫名其妙道:“做该做的事啊。”   “你认真的?”李夜雨也这么问。   “嗯?”   原本闭目沉思的古云生迟疑一声,向龙池走去。   简随正感莫名,风母的声音惊叫道:“主人,快看竹牌上的字。”   被简随修改后扔进龙池里的竹牌上赫然写着八个烫金大字――   “天下共主,唯我独尊。”   “这……”   他明明只是划掉了“奉上仙官著书”几个字而已啊。   这时,简随敏锐发现,“天下共主,唯我独尊”的“独”字上面,出现了一丝金星火花。   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小云道长退后!”   说罢,简随一把抓住邻近的花解语将他往后拉,只是手都放上去了,才想起来风母说过花解语隐藏实力的事。   简随一边拉他退后,一边感叹自己心软的毛病根本无药可治,大脑还没反应上来,身体已经习惯性开始救人。   这一瞬间,龙池中的竹牌仿佛一个个微小的弹药一般开始冒起火花,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龙池瞬间爆炸,整座高台宛若地震一般激烈摇晃起来。   “小云道长!”   花解语刚要道谢,简随来不及听他说话,直接迎着爆炸冲了上去。   天际忽来暴雨,一声雷霆炸响后,大雨倾盆,削弱了因爆炸而起的火光。   一道幽蓝结界随之包围了长乐宫,避免火势向平民区蔓延。   降雨的是雨魄,蓝色结界自然是云魂。   见古云生没事,简随的心这才放下来。   “简随,站到外面去。”古云生左手拂尘一甩,右手结印,正在支撑结界。   “不行!我们得在一处!”   简随抽出背上断剑,一剑劈向龙池,将引起爆炸的竹牌劈成碎片!   劈成碎片后再被寒雨浇灌,竹牌便不会爆炸了。   “做得好!”李夜雨赞叹道。   “……破坏三主会盟,真是大胆狂徒――!”   绽华夫人金铃一挥,直接砸向空中某处漩涡。   漩涡正在高速扭曲,在漩涡的中心,喷洒出无数花瓣,花瓣还散发着不同寻常的香味。   古云生向前一步挡在简随身前,以拂尘卷起自己的云魂剑,云魂横立在前。   “众人屏气!”   “嗯!”简随连忙运功封闭自己的五感,自从上次被焕金公子指点要做“负责任”的人之后,他就一直勤修苦练,如今已对这些修行之法非常熟悉了。   “花香居然有毒,真够不择手段的。”李夜雨拿袖子遮住了面。   “狂徒还敢撒野?”绽华夫人金铃再出。   漩涡花散中,留花侯款步而出,仍是带着面具,仍是狷狂邪傲的模样。   他伸手抓住了金铃。   能够将石壁撞击粉碎的金铃,在他手中如玩具一般。   “本侯可是依约前来,成为天下共主的。”   简随回头一眼,高台下,花解语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他们同时出现了,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留花侯:本侯要当天下共主!   简随:要当公主就当公主呗,谁还不是个小仙子咋地,搞炸弹袭击干嘛   留花侯:??? 第57章   绽华夫人喝道:“狂徒!谁给你的胆量妄想天下共主?”   留花侯足踏清风, 踩在长乐宫的金龙之上,似是十分识礼地回答道:“不敢, 本侯正是来取得三主赞同的。”   留花侯不要脸的言辞让简随笑出声:“我从未听过征求别人同意时先炸一波的!”   “本侯这是先兵后礼。”   “不觉得次序反了吗?”   “有吗?”留花侯笑道, “次序是由谁决定的?旁人吗?旁人决定了, 就要去做吗?本侯不需要别人决定自己的行为,本侯说先兵后礼, 那就是先兵后礼。”   “好,你兵完了, 礼也完了,我们不接受, 你打算如何?”李夜雨嗤笑一声, 抱臂问道。   “兵也完了,礼也完了,你们若不同意, 自然是你们不够诚恳, 心胸狭隘了。”   简随被气笑了:“这么说, 如果我们同意你当什么天下共主,就是心胸宽广了?”   没想到留花侯看了他许久, 面具没有遮挡住的唇角微微勾起:“你可爱,你说得都对。”   ……麻蛋,揍他!   简随率先出招, 断剑引雷,正是九霄惊雷。   天降惊雷,直劈留花侯, 只见他旋身轻转,避过几道雷,再将绽华夫人的金铃投掷向简随,引两人的招式冲撞在一起。   “道生一!”   一句“道生一”,道门秘传再现,古云生的云魂剑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穷,正以无穷无尽的剑阵冲向留花侯。   留花侯不由得逼退几步,取出一只九节紫竹制成的洞箫吹奏起来。   洞箫音乐起,留花侯的身影也发生了变化,一变二,二变三,三变无穷,有多少云魂剑,就有多少留花侯。   云魂剑接连刺穿几个身影,被刺穿后都化作花瓣撒落一地,无法辨别真身。   “这是幻术。”简随大声道。   “吾知道。”古云生收回云魂剑,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这么闭着眼睛甩起拂尘,拂尘卷起云魂剑,云魂剑舞动极快,快到只留下残影。   突然之间,云魂剑如子弹一样向着某一个方向飞去,冲着无数幻影的留花侯中的一个飞去。   只听“嘶”的一声,云魂剑刺破留花侯的衣服。   刺中真身了!简随感叹。   真身被刺中,所有的幻影瞬间消失。   幻术,破!   “小云道长,你是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他的真身?”   “听不到,闭上眼,幻术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是无效的,绝对寂静的黑暗,正是吾所习惯的。”古云生召回云魂剑,淡淡回道。   这句话……说者无心,为何听起来却觉如此伤感?   “哎,孤云子道长还真是不好对付。”留花侯轻叹一声,然后瞬间跃到台下。   ……完了,花解语!   简随急忙向下跳去,见留花侯已然抓住了花解语,手上的洞箫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卑鄙。”   接过古云生的班,一直支撑结界的李夜雨冷冷说道。   难得在这种事情,李夜雨终于对花解语表露出了一丁点亲兄弟之情。   “你干什么!找死!”绽华夫人见状更是大怒,金铃直接击出,不管不顾,擦着花解语的胳膊而过,留花侯侧过身,甚至都没有碰到他。   留花侯一副看好戏的口吻道:“夫人,您是不要令公子的性命了吗?”   绽华夫人看着被制服,毫无还手之力的花解语半天,最后吐了句:“……没用的废物。”   ……一口一个废物,您和寒雨大佬真是亲人。   花解语闻言垂下了头。   简随立刻开口:“侯爷,你苦修十载,说要争天下共主,就是靠这么躲来躲去,甚至俘虏人质的方法吗?就算这样当上了天下共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留花侯笑着答道:“待本侯成为天下共主,天下又有谁会知晓这些发生过的事呢?”   他原本抓住花解语的行为实在不像一方霸主,但此刻说话的样子却是自信洋溢,神采飞扬,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届时,历史将会是本侯来书写!”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此刻就要被留花侯镇住了。   但不知为何,简随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今日的留花侯怪怪的,甚至怪得令人熟悉。   这一瞬间,变局也突生,原本被困住的花解语手中突然多了一柄短剑,而他直接举起短剑刺向留花侯的咽喉!   作者有话要说:  简随:……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三观不正的反人类?QAQ 第58章   变中生变, 花解语击杀留花侯。   一把短剑在手,就在击向留花侯脖子的瞬间, 被留花侯反手抓住了剑, 只见他轻笑一声, 手掌微动,花解语手中短剑应声碎裂。   旋即一掌击中花解语天灵盖, 一时血花四溅,片洒四野。   花解语嘴角鲜血直流, 目光在震惊的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的母亲绽华夫人身上。   “母亲说的没错……我果然……是个废物啊……”   说完, 他眼睛一闭, 软软地倒了下去。   绽华夫人看着鲜血直流的花解语好像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整个人茫然地呆愣在原地。   简随的心跳都好像停止在那一瞬间。   古云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直跃至留花侯身前, 一个交手, 两人各退几步, 古云生左手拂尘一甩,卷起花解语将他扔向后方, 简随连忙上手接住。   简随一把抱住花解语,他强行镇定下来:“没事……没事的……我帮你压住伤口……”简随取出干净的帕子压在花解语伤口处,可是流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帕子。   花解语睁开眼睛, 气息微弱道:“不必了……简公子……废物合该有这样的结局……”   “有没有大夫、有没有大夫……”简随不断地尽力止血,并且将自身灵元注入花解语体内。   可他实在失血太多了。   风母从碧罗笺里跳出来:“主人!奴家去找大夫!”说完,像风一般飞走了。   “不用了……”花解语伸手反握住了简随注入灵元的手, 他的手上还握着自己的剑的碎片,突然一股奇怪的力量反冲到简随的体内。   “剑……魂……?”简随迟疑道。   花解语又吐出一口血,虚弱地笑了:“想不到吧……其实我也是灵剑之主,只是天生灵力细微,修为近乎于无……简公子的事情我已经听叶知一说过了……这次,就让我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它虽然碎裂了,曾经也是有一个名字的,它叫做……无心。”   人有心,花无心,无心之失,诛心之言,足可将人千刀万剐,碎尸灭形。   无心剑已碎,花语解不能。   “别说话,风母去找大夫了……花解语你会没事的……”简随哽咽着,手上的灵元依然在倾注,却能清晰感到无心剑的剑魂来到了他的身上。   花解语的身体慢慢发凉了。   花解语最后看了简随一眼,眼中的笑意如初,只是再也没有往日的鲜活,直到最后他的眼中都是毫无怨恨的。   感受到他气息已尽,简随将头深深低下。   花解语可以不怨恨,可是简随不能!   “对不起……直到先前……我都在怀疑你……怀疑你和留花侯是一个人……对不起……”   深深的悔恨,简随握住断剑。   这把断剑已经融合了琼叶,云魂,雨魄,无心四把灵剑的力量,此时正在华光大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   “啊――――”   一声怒吼,简随双手持剑,朝着与古云生缠斗的留花侯愤怒而向。   这把断剑此时犹如千钧之力,直撼动留花侯接剑的洞箫。   “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很奇怪吗?在座的,谁没有杀过人?”留花侯依旧以洞箫对抗,只是洞箫在简随断剑的重压之下,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   即使简随也杀过人,言新桑,或者说白帝就是他杀的。   “我杀的人,是因为他们该死!”简随旋身一转,强威再下,引出九霄惊雷再次劈落。   古云生见状,一声“道极无穷”。   赫然惊见巨大的太极法阵出现在上空,控制住了留花侯的行动。   留花侯抬头看了一眼,却并不惊慌。   “那么我杀花解语,就是因为‘花解语’必须死而已。”   见他杀人还如此妄言,简随,古云生两人一起出招,势要让杀人凶手命丧当场!   简随引动雷霆,配合古云生的攻势,全力一击,留花侯的洞箫从中砍断!   留花侯见状也大为惊异。   就在留花侯处于下风的时候,高台之内一个人影突然破土而出。   “简随小贼,为我哥哥偿命来!”   根本没人注意到,言棋是何时躲在了高台之内。   言棋从身后刺来,这一剑太快,简随只得回身应对,古云生也分散了注意。   就在这时,留花侯把握住这一瞬的空隙,挣脱太极法印的束缚,跃入漩涡当中了!   “别走!”   简随一把制服了言棋,一脚踢折他的腿骨,言棋“啊”的一声跪倒地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瞬的机会,稍纵即逝,留花侯已经通过漩涡离开了这里。   只是他的笑音传了出来:“砍断本侯洞箫的那个人,总有一天,你要还我一只洞箫,若不,你便吹箫给我听。”   古云生闻言皱眉。   李夜雨啐了一口:“无耻!”   简随已经没有心情去计较他占自己便宜,他恍恍惚惚看向花解语已经没有气息的身躯,绽华夫人跪倒在尸体身边,浑身发抖。   “不,没有……没有……解语!醒醒啊!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她再也没有往日的骄傲跋扈,只有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应有的失魂落魄,以及不可置信。   看到绽华夫人显露于与往不同的表情,几近发疯的样子,李夜雨本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的嘴型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简随看向跪倒的言棋,因为言棋导致他们功亏一篑,放跑了留花侯。   他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你死!给我哥哥报仇!”言棋恶狠狠说道。   “哦,我不会死的,你哥哥的仇我也替他报了。”简随冷淡道。   “你……你说什么?”   “你哥哥为了成为白帝继承人,毒杀儒门的阮芜,挑拨学子相杀,最后被白帝夺舍,最终为了让他解脱,我杀了他,我也杀了白帝,所以我为他报仇了。你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吗?”   听到简随说出了一大串话,言棋好像完全不能理解。   “什么……你到底再说什么……哥哥才不会……”   言棋刚想继续恶狠狠的大喊“哥哥不会”,可他看到简随的表情,被吓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之前他看到的简随,眼神虽然活泼,但非常单纯剔透,他也因此怀疑过真相。   可现在的简随,眼神里的冰冷令言棋感到胆寒,似乎在简随的眼睛里他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要有机会,你自己去问言新桑吧。”   简随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头走向古云生,是要放言棋一马的意思。   言棋大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眼神明明是恨的要杀我,却又不动手,你是想折磨我吗?”   “不是。”简随疲惫道,“我没有恨你,我只是瞧不上你。”   言棋愣住了。   “你不值得我动手,也不配成为我的目标,我要杀的目标是――留花侯。”   说完,简随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棋低下头,开始发抖,自己的报复到了最后,居然……这么不值一提,他开始头疼,胸疼,甚至整个身体都疼。   “啊!”   听到言棋的惨叫,众人循声看去,惊见言棋的身体正在急速膨胀,似乎就要爆炸,他整个脸也成了紫青色!   “救我,救我!”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看到自己的变化,哭了出来,“我是吃了药……说会变强……就、就吃了,他告诉我真相的,他让我躲在这的……救我,我不想死!!!”   “是谁?”简随厉声问道。   “留花侯!”   来不及了,一声尖叫后伴随轰然巨响,言棋爆炸了莉/莉/丝,紫色的毒雾瞬间四散开来。   古云生抢先一步,用太极法阵,暂时控制了毒雾的扩散。   简随立刻想明白了留花侯的这一步连环计!   首先,留花侯用欺骗的手段将言棋骗来做炮灰,并且赐予能变强的丹药,实际是让言棋成为行走的人肉/炸/弹,连环计里的炮灰。   之后,高台上的爆炸只是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张开结界,避免爆炸的威力波及平民。   留花侯算好这一步,再出现激怒他们,混乱中谁也不会注意到已潜入的言棋。   再然后,言棋作为意外的变数,创造了留花侯逃离的机会。   最后,留花侯引爆言棋,释放毒雾,将他们所有人都毒死在结界里!   言棋拿小女孩做炮灰当作自己报仇的棋子,谁知言棋本人也不过是留花侯一盘大计里的棋子而已。   三日前的出现,也许是为了踩点;今日杀掉花解语,也许是解决一个变数。   总之,留花侯的这一出连环计,手段不可谓不毒,心机不可谓不深,他并不是一个人们口中走火入魔的庸才。   他,是一个智将!   一个心机绝顶的魔头。   一个所有人都不能小觑的对手!   李夜雨大喊一声:“如果这样,我就打开结界,让毒雾扩散,我们就不会死!”   绽华夫人好像什么没听到一样抱着花解语的尸体发呆。   古云生和简随异口同声:“不行!”   古云生解释道:“一旦结界打开,毒雾立马扩散全城,皇都百姓死伤无法估计。”   李夜雨皱眉,他是皇都的主人,不能将皇都的人命不当一回事。   “哈,我要是这么做了,到了泉下,老爹会打死我吧。”   简随心中马上想到留花侯估计也算到了这一点,算到了他们绝对不会置皇都百姓生死于不顾,一定不会打开结界让毒雾扩散。   那么结局,只能是他们所有人都死在结界的毒雾里。   留花侯要的就是他们所有人都死,他是真心要成为天下共主的!   不知为何,简随突然想起了焕金公子一句话:“一个人太过心软,其实是一种不负责任。”   古云生摇了摇头:“……还有办法。”   “快说!”李夜雨来了精神。   “需要一个外力,一个和吾一样强的外力,在同一瞬间,吾点燃毒雾,你打开结界,这个外力从外面引爆,三个力量同时进行,可以在这一瞬间内将毒雾消灭于无形。但是……”   “但是,这个外力一定要和我们一样强,甚至比我们还要强。”李夜雨立刻明白了自家兄弟的意思。   “问题就是,现在从哪找这么一个人?皇都所有的强者,都在这个结界里了,没有人比我们更强!就算召唤其他的强者,远水救不了近火的!云生,你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吾可以坚持!”古云生难得强硬道。   “……有一个人……可以。”   简随的声音响起,云魂雨魄皆看向他。   简随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了一个哨子。   “有一个人,和你们一样强,而且可以立刻赶到,或者说……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呼唤他,他就会立刻赶到……”   “我希望……他没有骗我。”   简随最后苦笑了一下,吹响了召唤任风行的哨子。 第59章   紫色毒雾在古云生的太极法阵里被容纳成一个球状体。   只是这个球状体上遍布裂纹, 似乎随时都有崩坏的危险。   简随走到古云生身边,试图帮忙。   “你不要做。”古云生立刻道。   “……抱歉。”简随收回手, “……我不该添麻烦。”   “不。”古云生摇摇头, “简随, 一会你来引爆它。”   一听有自己能做的事,简随精神立刻好了些:“好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自嘲道:“还记得之前在葬骨峰,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靠小云道长保护,如今我也算是能和大家一起并肩战斗了。”   “嗯。”   心中愁思难解, 简随继续说道:“我从前觉得自己是学不会这些的, 毕竟我不是……后来修炼起来,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像九霄惊雷, 不过是用了几天的时间就研习出来了, 任风行也说过我很有天赋。”   “简随。”   “什么?”   “你没有考虑过这么一种可能, 也许你并不是学会的,而是本来就会。”   简随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古云生嘴唇微动, 李夜雨大喊道:“喂,你们快听外面有声音了,是不是那个疯子来了?”   因内部毒气弥漫, 结界上空悬浮着紫色的雾气,实在难以辨别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用耳朵去听,结界外的云端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呼啸裂空的声音。   只是不一会又没了动静。   这已经是李夜雨第三次这么喊了。   大约他顶着结界的压力撑得很烦了。   李夜雨抱怨道:“你吹的那个哨子有用吗?你不说, 我都看不出那是个哨子,该不会是那疯子诳你的吧?”   简随答道:“是不是,我们目前不也只能等么。”   “别等了,还是自救吧,我看啊那疯子根本就是骗你这种小朋――”   话还没说完,天空中忽闻“哈哈”的嚣狂笑声,伴着雷霆闪电,发出划破天空的声音!   “任风行!”   他居然真的来了!   简随心头狂跳,他相信任风行不会骗人,但是没想到任风行居然会赶来的这么快!   正是――   生死一线牵,电闪雷鸣间;承诺裂空来,千秋一狂人!   绝代狂人任风行裂空而来,为了履行以哨子许下的约定。   “有事,吹响,速到。”   六字一出,千金必诺。   “三岁……”   简随叫了一声。   李夜雨嗤笑一声,对简随道:“他倒真来了,小家伙,你想办法告知他,让他配合我们行动,等我打开结界的一瞬间,他要在外面引爆,千万要卡准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   简随点了点头,正想要告知任风行。   就听见任风行在结界外的怒喝:“区区结界,也想阻挡任风行行进的脚步吗?哼!”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光声,以及利剑出鞘的声音――   简随闻言愕然:“不、不会吧……”   他怎么给忘了,这个随心所欲的任风行根本是个无法控制的变数,他人来是来了,可等他来了,要做什么,全看他的心情,完全不可能听从安排的。   李夜雨气急怒骂:“他是不是疯了!会不会看场合啊!……哦忘了,他真的是疯子。”   古云生法印再换,将毒雾气旋浮起:“配合他。”   简随点头:“好。”也举起断剑,准备在任风行劈开结界的一瞬间引动惊雷,点燃毒雾。   外面任风行一击被挡,运足功力,狂笑声震动结界内的人。   “小小结界……好,任风行这就炸了你!”   李夜雨更生气了:“凭什么要我们配合这个疯子?你搬来的这是救兵吗?你搬来的这明明是个大爷!”   “你们都是大爷,就别相互瞧不上了,快做好准备吧!按照三岁毫无耐心的性格,他马上就要引爆结界了!”   同是大爷,何苦相互为难?   简随和任风行同生共死过,基本能猜测到任风行出手的招式以及时机。   “小云道长!”简随向古云生示意,“三……二……”   “一!就是现在!”   简随数到“一”的瞬间,任风行果然同时引爆了结界,古云生拂尘一甩,紫雾瞬间扩散,被拂尘的气劲扫到后像龙卷风一样高速旋转。   李夜雨“啧”了一声打开了结界,让任风行的狂暴力量正面撞击紫雾形成的龙卷风,使得紫雾无法向城区扩散,只好愤怒地向下面的人张开了獠牙。   “九霄惊雷!”   简随立刻出手,从空中引动天雷,直劈毒雾!   这时,在简随,古云生,李夜雨,任风行四个人的力量共同作用下,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和极度高温袭来,毒雾在爆炸的灼热燃烧下慢慢消失。   “……成了?”   撞击的力量使得高台上插着的旗帜突然断裂,正好要砸到旗子下站着的简随身上。   所有人的力量都在炼化紫雾中,空不出手。   这时,铃铛声响起,金铃飞过简随头顶将倒下的旗子撞了出去。   简随看向帮了他的绽华夫人,她不言不语,甚至没有看简随一眼,收了金铃,背起再也不能动的花解语,并不管他们要如何炼化紫雾,只是漠然地离开了。   简随收回了剑,追上几步:“夫人,你要带着……回去吗?我能一起去吗?”   绽华夫人现在不言不语双目通红的样子委实吓人,简随担心这位母亲经历丧子之痛后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行为,所以想护送她。   绽华夫人看了他很久,最后吐出一句:“……与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家事……我会自己处理,不需要任何人虚伪的同情。”说罢,她大步向前走了。   李夜雨拍了简随的肩膀:“我会跟过去,也会帮忙处理之后的事,你在这呆着吧。云生,你和我一起去,不管怎么说,花解语也和你有亲缘。”   “好。”古云生收了拂尘,看了站在高处的任风行一眼,然后向简随点点头,跟上了李夜雨。   “我也想去……”简随不肯放弃。   “你朋友来了。”古云生道。   “绽华夫人的个性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来,这种时候她不想看到外人,所以小家伙,你就呆这吧。”   “唉……好。”   李夜雨,古云生追绽华夫人而去后,简随看着满地的狼藉,心中千百滋味萦绕。   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了。”   “也没多久。”任风行从高处跳下,站到简随眼前。   他这一次居然没有穿着那破烂裂口的黑袍,虽然还是一身黑,起码是套紧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头发也不是全然披散着,而是拿绳子扎起了一部分。   简随送给他的围巾也戴得好好的,上一次被简随吐了一围巾的血,现在居然干干净净的。   简随突然脑补了任风行在溪边洗围巾的喜感画面。   “你伤势都好了吗?”   “好了。”   “你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简随笑了笑,“你终于愿意好好穿衣服,愿意把你这张帅脸露出来了吗?”   以前任风行头发乱飞,打架时候完全看不清楚脸,那个时候简随有好几次都想和他说“帅脸不用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但那时候毕竟不熟,怕被打没有说出来。   现在熟是熟了,可惜他心境已变,此时说不出什么玩笑话。   任风行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一番,然后说:“你也不太一样了。”   “有吗?哪里?”   任风行上前一步,把手掌放在简随的头上比了一下。   “你长高了一点。”   简随茫然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完全没觉得。”   除了他只长高了一厘米,但任风行能看出一厘米的变化吗?   “我这双眼睛很准,说小子长高了就是长高了。”   “有多准?难不成是火里炼出来的火眼金睛?”简随笑道,心情也因为和任风行的对话轻松了一点。   没想到任风行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是火里。”   “什么意思?”   任风行像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几个字:“从前……很小……火里……雷电……”   任风行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他的神情非常像是在强迫自己回答一个内心非常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就因为简随问了,他就努力想回答的感觉。   “打住……打住!”简随伸出捂住了他的嘴,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用‘与你无关’打发我就行了……我也不是非得知道,你不必勉强自己成这样呀。”   任风行被捂住嘴,半点也没有恼,眼睛定定地看着简随,一动也没有动。   不知为何,简随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妙的尴尬感,这是他从前和任风行相处时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气氛,于是他把手放了下来。   他尬笑两声,打破此时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情绪:“你这次回‘秘密基地’有什么奇遇吗?还是别有收获?我看你呀,态度都变了,感觉服软了好多,你不会以后不打算做绝代狂人了吧?”   不做绝代狂人是不可能的,几分钟之前任风行还全凭他自己开心就炸了结界呢。   “最近想不通一件事。”   任风行说自己在想事情,听到这句话简随感觉真奇妙。   简随道:“想不通就别想了,用一贯的方式拳头解决呗。”   任风行看着他,很认真说:“这件事……任风行不能用拳头解决。”   “那你说出来,我帮你捋一下?”   任风行沉默了很久,沉默得让简随莫名开始寒颤,他正要开口之时――   “主人,奴家搬到救兵了!是尹神医!奴家把他带来了!主人,你再坚持一下啊!”   风母的高音大吼声远远传来。   ……等你搬来救兵,黄花菜都凉了。   60-89 第60章   风母带人飞了过来, 还没落地,那人就直直摔了下来。   任风行见状, 冷笑一声。   简随一愣, 连忙去扶起这个摔倒的“救星”。   “谢谢!谢谢你啊!”   “救星”从地上被简随拉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推了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 奇怪道:“诶?我医箱摔哪去了?”   他一出声,简随惊喜了下, 因为这位尹神医,是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穿了一身杏黄色的医袍, 戴着单片眼镜。   这一路认识的大佬不是比他大很多,就是比他高很多,要么比他强很多, 难得遇到一位和自己差不多高, 差不多年纪, 看起来有点冒失,也不像是功力高深的人。   简随瞬间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感。   “掉在那边了, 我帮你捡起来。”简随拎起来医箱,递给这位尹神医。   “谢谢你!”尹芳草开心地接过医箱,看着眼前和他差不多高的简随, 嘴一咧,也笑了,“我是殊医世家的尹芳草, 你叫我名字就行,你怎么称呼?”   “简随。”   果然是原著里的“小芳妹妹”……算了,他也差不多该习惯这种性转的事实了。   “原来是你……”尹芳草正要说点什么,目光落到了旁边低气压的任风行身上。他立刻撇下简随,小跑到任风行身边,可以说是一脸讨巧地连续问道,“你怎么也在这?给你的伤药都吃好了吗?你什么时候才肯去看……”伸手去抓任风行的袖子。   任风行脸色一黑,袖子一甩,像炸了毛的大猫:“离我远点!”   任风行甩的力气太大,差点把尹芳草带得又摔了。   “三岁!”   简随惊叫制止,立刻扶住尹芳草。   “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习惯了……”   尹芳草看了简随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苦笑的意思。   简随立刻看向任风行:“三岁,你这是做什……”又看到任风行脸上厌恶的神色不似作伪。   任风行是狂,是傲,是目中无人,但绝对不是完全不讲理的性格。   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因此简随也不能对他的行为多加置喙。   于是简随想了想,把花解语的事情告诉了尹芳草,并请尹芳草去看一看。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尹芳草和花解语相交日久,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不让我过去,所以我让风母带你去。”   “好。”   “好的,主人!那我带着尹神医先过去了!”   风母带着尹芳草离开了,简随看向还在生气的任风行:“……你想换个地方聊吗?”   任风行点了点头。   简随和任风行踏上了长乐城外的情岭高峰,极目眺望,可以将长乐城的风景一览无遗。   此时三主的旗帜还迎风招展着,但城内兵荒马乱一片,纷纷传递着花都城主死亡的讯息。   事物本就如此,昨日还繁华盛景,今日一地狼藉。   “唉,要变天了。”简随叹了口气。   “有一件事情,我只能给你说,这一次在与留花侯对战的过程中,我感觉有一股莫名的气息,这股气息我曾经也感受过,很像在白帝城时我感受到的那股压制你的气息。我真的很想问,你被关在白帝城这件事,是否与留花侯有关?”   如果上一次在白帝城的事变也有留花侯的踪影,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更为复杂,自己可能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什么人引导的陷阱。   “不,与尹家人有关。”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尹家,我知道是神医世家,历代被称作殊医先生,你……和他们有什么交情吗?”   对简随来说,能想象到的交集就是任风行被尹家人救过,于是答应为尹家做事,因此遇险被关之类的。   “先前,尹芳草似乎对你很友善,你们相熟吗?”   任风行找个大石块坐下,道:“……以前被尹家救过,不过现在没什么关系了。”   果然,如他所想。   简随也走过去,坐在石头的另一半上,与任风行背靠着背,相互支撑,就如同他们当初在白帝城一样。   “至于那个小子,总是纠缠,令人生厌!”   “他做了什么?”   “挟着之前的事,跟东跟西,管东管西,问东问西。”   但看之前尹芳草对任风行的态度,还是挺热情善意的。   怎么任风行说得让简随都心虚起来了,想想自己也曾经是这么和任风行相处的,因为救过他,就要求他跟东跟西……   简随摸了摸鼻子:“我想……他应该挺喜欢你的,可能太热情了。咳……说起来,我好像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你怎么能和他一样!”任风行立刻皱眉反驳。   这话一出,简随也愣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任风行烦躁地抓了抓好不容易整理整齐的头发,一撮头毛从绳子中跑出,坚韧地伫立在头上,仿佛呆毛一样。   “反正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简随马上顺毛捋,“行吧,咱们换一个话题。”   任风行突然挑起了别的话题:“你的剑比起之前,似乎起了变化。”   简随一愣,幸亏任风行提起这回事,于是他将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   任风行越听面色越沉,不悦的情绪表露无遗:“那你上次分别前为何不告诉任风行?!”   这不是忘了么……   “你是不信任任风行吗?还是觉得任风行不会给你剑魂?!”   不、真的是忘了……   “那你现在愿意帮我吗?”不欲解释,直接询问。   任风行看着他的眼睛。   “有何不可?”   随风剑剑身通体如闪电,势如风,形无踪,任风行召唤它出来的时候,简随分外怀念,毕竟当初他就是用这把随风剑诛杀了白帝。   一人握一端,随风剑魂深入简随体内,引得背后断剑也金光大现。   “我又欠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   这一下,只差四个剑魂,他身上的神剑就能够彻底恢复了。   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目标,现在已实现了一半多。   看来,他的运气实在不错。   ……人缘也不错。   简随运转灵气完毕,睁开眼睛。此时,天已转凉,冷风阵阵,疾风把任风行头顶倔强立起的头毛吹得左摇右晃,就是不倒。   简随看得心头痒痒的,忍不住踮起脚伸手去压住那撮头毛。   任风行虽然不知道简随要做什么,看他伸手,以为要摸头,居然身子下意识放低了一些。   等简随的手压住了那撮倔强翘起的头毛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为、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动物园负责保育大型珍惜凶残野兽的饲养员啊! 第61章   简随的手还在任风行的头上压着, 反应过来后感觉收手也不是,摸头也不是。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为了摸头才伸手的!   只是现在任风行头都低下来了, 眼睛还从碎乱的刘海间看着他, 简随居然从任风行的眼睛里看出了茫然和疑惑的神色。   他只好揉了揉任风行的头毛, 然后收了手,轻咳一声, 假装无事发生。   任风行倒是安安静静地没说一句话,并没有给他增添更多的尴尬。   别看任风行这么疯狂的一个人, 头毛居然还挺柔软的,手感不错。   “你……”   “我……”   简随的“我”的一出口, 听到任风行说话了, 立马一愣:“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一时的沉默。   好、好微妙的气氛……   任风行先开口了:“你是不是想跟着他们去看?任风行可以带你去。”   任风行说话动起来的时候,被简随好不容易揉下去的头顶那一撮毛又倔强伫立起来,简随忍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视线从他的头顶强行移开。   他确实很想去看花解语那边怎么样, 但又答应了李夜雨他们不跟去。   没想到任风行注意到了他的心思。   “我想远远看一眼。”简随最终还是说道。   “想看, 那就去看。”   任风行纵身一跃, 随风剑有如活过来一般形成一道闪电瞬间出现在他脚下,还伴着疾风呼啸。   任风行朝简随伸出手:“上来!”   御剑而行……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机会。   唯一有类似体验的一次是和小云道长在葬骨峰, 不过那次是小云道长背着他。   简随跃跃欲试。   “我会被电吗?”   任风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与平日的狂笑不同,他笑得非常爽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试试就试试!”   简随少年心性, 浑然不怕,跟着一跃就跳上了随风剑,然后伸手抓了任风行脖子上的围巾。   “我抓你围巾哦, 免得我掉下去。”   任风行头未回,却抓着简随的手往下按在了自己腰间。   “抓这里吧,更安全。”   “也行。”   随风剑起,疾如风,行无踪,势如闪电,笑傲苍穹。   简随很庆幸自己抱住了任风行的腰,且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风势。   不然,真的很难说会不会掉下去。   简随向下看,地面的一切都显得渺小起来,再高的险峰在任风行的视角里都不过是小小的山体,不值一提。   若是每日都这样的视角,难怪会养成他这般的个性。   不知为什么,和任风行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绪总是很简单,好像不用思考复杂的事情,比如阴谋诡计,比如人心险恶,比如朋友的离别。   他会玩心大起,双手紧紧抱着任风行的腰,然后突然问道:“三岁,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说!”   “你……怕痒吗?”   “……”   “如果我现在挠你痒痒,咱们两个会一起掉下去吗?”   简随明显感觉到任风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原来他真的怕痒!哈哈哈哈哈!   “哼,任风行会怕痒?你大可一试!”   任风行还是那么骄傲如斯的声音。   ……要是身体没这么僵硬,他就真的信了。   简随当然不会真的去这么做,毕竟现在飞行员是任风行,他区区一个乘客还是不要找事了。   不过又发现了任风行可能的一个弱点,真是有意思。   按照简随的要求,他们落在了楼亭顶上,刚好可以看见院内的景象。   这是皇都专门给贵客修建的院落,这些时日绽华夫人都住在此。   院落里面一片混乱,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走来走去。   简随看见绽华夫人抓着尹芳草在努力哀求什么,但是尹芳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以示无能为力。   简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连尹神医也没有办法了么……”   任风行一下子按住他的肩膀,像是安慰一样。   简随拍了拍他的手。   “你为什么总能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难道是什么野兽的直觉吗?”   原本是想开个玩笑,可惜语气沉重的让玩笑话都变了味道。   院子里绽华夫人好像突然崩溃了一样,大吼大叫,摇晃着尹芳草,尹芳草被她摇得快要摔倒也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李夜雨看不下去,一把分开了他们。   古云生伸手点了绽华夫人的穴道,嘴唇动了动。   简随虽然站得远,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小云道长是在让人带绽华夫人下去休息,其他事他会帮忙处理。   这之后,院里才稍微有秩序起来。   简随惆怅地看着下面的一切。   不知怎么的,古云生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就这么刚好看向了亭子顶上的简随。   远远的,两人的目光对视。   简随向他点头示意,古云生的目光却移到了简随身边的任风行身上,最后落在了任风行按在简随肩膀的手上。   他盯了很久,久到简随本来没什么,都感觉一丝微妙的尴尬,于是想挣脱任风行,却被任风行死死按住。   简随回头:“三岁,你干嘛呀?”   结果任风行也没看他,在和古云生对视。   等他再回头时,古云生已经离开了,倒是尹芳草注意到了这里的动作,于是跳起来挥手,指了指自己,以示自己要过来。   简随也挥挥手,他也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倒是任风行面色瞬间一黑。   “哼,那任风行先离开了……之后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就和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任风行离开,简随跳下楼亭,刚好尹芳草也到了。   少年惜少年,两人倒很投缘。   尹芳草到处看了看:“他人呢?不是刚刚还在吗?”   简随不方便说风三岁躲他,于是含糊道:“有事,就先走了……倒是绽华夫人那里……?”   “唉,她伤心过度,刺激太大,我已经开了安神的药给她了。”   “那花解语当真没救了吗?”简随不死心。   尹芳草苦笑了下:“世人都觉得大夫就该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如果没做到,就是没尽力。可是呀,我是大夫,不是神仙,中毒我会尽力解,重病我会尽力治,可人死……又该怎样复生呢?”   听到尹芳草盖棺定论,简随终于死心。   “倒是你……”尹芳草一把拉起简随的手腕,开始为他把脉,“你是不是中毒了?” 第62章   “我中毒?”   简随一愣, 继而又想起最后留花侯所释放的毒雾,也许尹芳草所言, 正是这个意思。   “是我可能吸入了之前的毒雾吗?”   尹芳草把脉了半天, 最后奇怪道:“真是罕见的毒, 制约你的功力,又不要取你的性命, 简直像是以你为媒介,在吸引什么一样……”   简随听他的话越听越严肃:“……与我背上的这把断剑有关吗?”   简随递出了剑, 介绍了有关剑魂的事。   尹芳草仔细查看了一番,最后道:“我虽然有剑, 但对剑的研究实在不多, 在我看来这把剑的事情好像正如你师门所说的一样,只是你身上的毒……实在奇怪,一般的蛊毒无非两个作用, 要么杀人, 要么控制人, 故而要解毒也是从这两个角度出发寻找解法。可你身上这个毒既不打算杀你,也不打算控制你, 只是为了压制你永远无法发挥实力,解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简随沉吟一番:“听你的说法,我倒像是得了一个不要命的慢性病一样, 死是死不了,影响也不是很大,就是得不停的去寻找剑魂……可我师兄却说, 没有剑魂,我性命堪忧,这似乎与你所说的有所出入。”   “这也不奇怪,也许你的师兄并不是很了解情况,从他的角度判断,看到你与神剑缔命,神剑灵气溃散,认为你也会受到影响也是人之常情……我建议你可以再去找你师兄谈一下这件事,毕竟事出在你们师门,可能解法也在师门。”   听尹芳草这么说,简随颇为认可,刚好这边事情结束,他也打算回一趟北斗灵脉看望师兄。   主意一定,简随看向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感谢道:“多谢你帮我诊断,你真是医者仁心。做大夫好像也挺难的,方才我看绽华夫人那个样子,有伤到你吗?”   尹芳草乐呵一笑,道:“伤是不会伤到的,我们殊医一门,虽是行医,也有古训要求做大夫的首先要能保护自己,所以……”   尹芳草腼腆笑着,伸出手砸向了右边的景观山。   只见那庞然大山就在他的拳头下开始晃晃悠悠,掉落一地尘沙,最后随着一声巨响,景观山就这么直接粉碎了!   简随震惊了,这是什么怪力少年啊。   他之前还误会尹芳草和他是同类……   尹芳草一只手就可以把他举过头顶好吗?   “所以病人家属情绪再激动,也伤不到我的。”尹芳草最后总结陈词道。   简随钦佩之心油然而生,古代医生为了防止医闹也是够拼了。   “……说来我也不是全然没有私心,我见你与任风行关系极好,他似乎对你另眼相待,所以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简随想了下,还是问道:“我能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吗?我与任风行是朋友,但也不代表我要违背他的意愿,勉强他去做他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尹芳草沉默半天,最后还是解释道:“这件事情……说来就话长了,看任风行那么喜欢你,也许让你知道这件事会有所帮助,这就要从当年的魔神之战开始讲起了。”   简随原本做好了听任风行和尹芳草之间经历过什么类似于他们在白帝城经历的故事,结果没想到尹芳草一开口就是魔神之战。   这个故事起源这么早?   “当年魔神肆虐神州,哀鸿遍野,直到明皇李定洲组织众人反抗才出现了转机,这件事你知晓吗?”   “知道。”简随点点头,寒雨大佬之前都考过他神州历史了。   “当时我的父亲,尹奇人也参与了这场大战。”   看来当年参与这场大战的人,后来全成了一代大佬啊。   “当时他们使计打落了魔神的魔神剑,把魔神逼退到了一个叫做晦暝之间的地方。”   这个地方简随知道,是后来魔宗教徒的聚集地。   “这个晦明之间,据说是曾经诸神之战,众多神明陨落的地方,是一处可以连接时空,甚至不同世界的诡异通道,是生与死的交会之地。那个地方遍布诸神的怨恨和诅咒,充斥着火焰,终日电闪雷鸣,自古以来战死的冤鬼戾气都在那里相互撕咬,哀嚎……于是李定洲决定把这个地方封印起来,让魔神再也出不来。”   简随突然想起了李夜雨的一句话“为了封印魔神,我老爹当时用了一个方法,母亲知道后就吓疯了。”   “……李定洲用了什么方法?”   “他与我的父亲商议,怎么才能封印那个地方,我父亲便说那里是世上咒怨最深之地,要想彻底封印,首先要平息晦暝之间的怨气。”   “怎么平息?”   “……活婴祭。”   简随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活婴祭……?你的父亲不是医者仁心吗?怎么会提出这种一听就很毒辣的方法?”   尹芳草沉吟半天,最终还是说:“医者要解决最毒辣的伤病,就要去学习最毒辣的手段……所以父亲他会知道,但他当时也劝说过明皇,说也许可以想其他的办法解决……但是明皇却说‘没有时间了’。”   “……”   “活婴祭就是用刚出生的婴儿作为阵眼,把婴儿投入到晦暝之间怨鬼最深重的地方,让婴儿被怨鬼撕咬啃食,以此为媒介,净化晦暝之间的怨气。”   “为什么非得是婴儿不可?”简随不明白,如果李定洲当真有为世人牺牲的精神,他亲自去做了这个阵眼,那简随无话可说,可他用无辜的婴儿去承受,这种行为又该算作什么。   “唉,因为只有婴儿是绝对纯粹的,晦暝之间的怨鬼戾气太重,只要是人,都心存怨气,还没走到阵眼就被冤鬼勾起心中怨气,走火入魔,功亏一篑。所以只能是婴儿……因为婴儿什么也不懂……心中也没有怨气……”尹芳草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弱小,纯粹,竟也成了错,成了这些婴儿的催命符。   “……成功了?”   “没有,失败了很多次。”尹芳草摇摇头,“晦暝之间的怨鬼太多了,有的婴儿一进去就化作青烟,有的婴儿被冤鬼附身长出了獠牙,有的婴儿被怨气影响身体变得畸形,甚至脸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变成长条虫一般……父亲说,那些日子里,晦暝之间到处是婴儿惨烈的啼哭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简随越听越感到熟悉,他突然想起风母说过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来自哪里,生下来就是这个丑样子,当时还有很多和它一样奇形怪状的怪物。   难道说风母……   “当年那些婴儿,因为活婴祭变得畸形的婴儿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听说和拢簪夫人葬在了一起。”   “拢簪夫人?”知道了活婴祭的事,所以才吓疯了?   “我父亲说,拢簪夫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认为就算为了封印魔神的大业,也不能牺牲无辜的弱小,牺牲少数人求得多数人的生存,也许是有道理的,她能够理解明皇的理论却不能接受。她希望自己死后,可以和这些婴儿葬在一起,永远为婴儿们的不幸遭遇赎罪……”   原来葬骨峰不仅是拢簪夫人的墓地,更是遭受活婴祭的那些无辜被折磨异化的婴儿们最后的归宿,只是拢簪夫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有很多婴儿像风母那样彻底异化成了别的怪物……   如果风母不是因缘巧合跟随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被看作妖物被人猎杀了吧。   这笔帐,又该怎么去算呢。   只是这件事和任风行有什么关系?   尹芳草:“我虽然没见过拢簪夫人,因父亲时常提起那位夫人,我便知道拢簪夫人曾经和我父亲有过婚约。”   ……拢簪夫人的未婚夫是殊医尹奇人,又嫁给了明皇李定洲生下李夜雨,最后又和南极宫宫主古江瑟生下古云生?   尹芳草怪不会也是她所出吧……   这个感情线已经不能用硬核来形容了。   尹芳草可能看出了简随表情的疑惑,于是解释道:“拢簪夫人死后,父亲迎娶了我的母亲,后来才有了我,所以……”   还好,尹芳草不是他们云雨花那一圈人的兄弟。   “只是拢簪夫人死前,拜托我的父亲做了一件事,而这件事――”   “和任风行有关吗?”简随连忙问。   “是。”   “我能问一下活婴祭的婴儿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实在不相信会有父母愿意把孩子交出去做这样的事。   “有的是父母在战争中身亡了,有的是父母志愿送出来为了世人牺牲的,只是因为不停的失败,最后只好……”   尹芳草半天没有说下去。   简随替他补充:“……去抢了。”   “是。”   “……我想知道,为了封印晦暝之间,有多少婴儿参与了活婴祭?”   “直到最后一个婴儿的时候,是第一千三百四十一个。我的父亲记下了每一个婴儿,所以也知道,最后一个,是第一千三百四十一个。”   “最后一个婴儿……”   为了打败魔神,结束战争,竟然牺牲了一千三百四十一个婴儿,可也因此神州生灵得到了拯救。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李定洲当时做下这个决定时又在想些什么,他是否已决定背负这一切。   还是对他来说,活婴祭只是他的正义事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手段而已? 第63章   简随沉思很久, 喃喃道:“是最后的婴儿结束了这一切?”   “是的,他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 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一个婴儿, 因为这个婴儿在当时简直创造了奇迹。”尹芳草的笑容里透露出一丝的哀伤, “晦暝之间的怨鬼戾气太重,即使是功力非凡的大能也无法承受, 更别说那些纯粹稚嫩的婴儿,所以将这一千三百四十的婴儿投进去,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仅能化解一小部分的怨气。当时大家快要绝望了……觉得做出了这种违背良知天地难容的事情, 收效却甚微, 父亲当时几近崩溃……活婴祭的法阵也快维持不下去了……明皇却说‘再试一次,现在放弃,才是前功尽弃, 更对不起已经牺牲的人’。”   “……于是明皇带来了一个婴儿, 那时的他还没有后代, 所以这个婴儿据说是他们李家唯一的血脉,李定洲是个伟大的人, 他不仅在所有人都跪着的时候勇敢站起来反抗,还带领他的家族冲锋陷阵,永远冲在最前面, 所以他的家族也是所有家族里死伤最惨重的,李家除了他之外……就剩下这个孩子。李定洲亲吻了这个婴儿的额头,将他投入了晦暝之间法阵的正中心, 那个婴儿甫一落地,所有的怨鬼全部围了上去,啃食着婴儿的灵魂,无数的怨气戾气撕咬着婴儿每一寸皮肤,灼热的焰火燃烧着婴儿的筋骨,天空的电闪雷鸣让婴儿恐惧、痛苦到了极点,他大声啼哭着,哀求着……可是不会有人来救他的……他就如之前的一千三百四十的婴儿一样最后渐渐失去哭声……”   简随听得拳头握紧,浑身不自觉的发抖。   “……就在他和之前所有的婴儿一样没有声音的时候,父亲用术法把他带出来交给明皇,明皇却发现这个婴儿竟然还活着!尽管他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这个婴儿居然还顽强的活着,父亲说他是多么的有求生意志,这个婴儿他是那么的想要活下去啊!”   简随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后来呢?”   “明皇很高兴,他说‘这一次,天命尽在吾辈’。之后那个婴儿就在烈狱里一直作为阵眼承受着怨鬼的戾气,不知道过去多少天,活婴祭终于完成。婴儿原本还会哭,当他发现并不会有人来救助时,他就不再哭了,不管被怎样折磨,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活婴祭完成的那一天,晦暝之间的封印也宣告结束,所有人都在狂喜着欢呼大功告成,我的父亲抱起了那个婴儿……”   简随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着,他是多么的坚韧,多么的倔强。”尹芳草双眼通红,眼泪仿佛就快要忍不住流下,“我的父亲发现这本该纯粹得一无所知的孩子眼里居然满布着怨恨和戾气,似乎若有力量,他必定撕碎眼前的一切,他身上带着浓浓的怨气和电光,我的父亲也因此受了伤。”   “他伤了你父亲这样的抗击魔神有功的大功臣,李定洲定然不会放过他吧。”简随淡淡道。   “是,你猜的还真准,明皇发现了这个婴儿满身的戾气,于是就一剑杀了他。‘戾气已入此子骨髓,若长成,必将嗜血好杀,为祸神州。’明皇当时说出了这样的判词。”   简随不是猜得准,而是知道像李定洲这样的人,也许确实是个伟人。勇敢,果断,身先士卒,如果不是有他这样的人领导,抗击魔神的大业不一定会成功,死伤只会变得更多。他这样的人,遵循集体利益高于一切,在最伟大最正确最光荣的目标实现之前,一个婴儿的生死与痛苦是不值一提的。   他要的,是结果。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明皇李定洲的千秋安定伟业,是建立在葬骨峰里累累婴孩尸骨之上的。   “拢簪夫人的要求,是让你的父亲救下这最后的孩子。”   “是。”   简随抬着头,微微吸了一口气。   苍穹是蓝色的,草木是翠绿的,这些时日以来简随亲眼看到这个世界里的大多数人都能过上相对安宁的生活,花都满溢节日的喜悦,人们有闲情逸致去养花赏花,天都在白帝事变前也是修行者心中求学读书的圣地,皇都更是天下商贾往来最密集的城市,就连他的师门北斗灵脉虽偏安东北,师门内部也人才济济,各得其乐。   看起来是多么的和平啊。   也许,这就是李定洲想要的未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做到了,所以人们也不会去评判他曾经的手段。   或者说,人们都刻意回避了痛苦。   因为,人们只喜欢快乐,畅爽,甜蜜,厌恶痛苦,就算痛苦是真实的。   “最后的婴儿……就是任风行,是吗?”   “是的。”   “你,或者说,你的父亲,想要任风行做什么呢?”   简随澄澈的目光看向尹芳草,让尹芳草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开始质疑自己。   但尹芳草不能,他为了这件事奔波这么久,一定要达成。   “你知道这是我父亲的要求,不是我的。”   “虽然你表现得好像和任风行颇有渊源,从刚才的故事我就知道了,是因为令尊的事情吧。”   尹芳草沉默一下,收起了之前脸上一团乐呵和气的表情。   “我的父亲快要死了,你不用误会,不是因病或者受伤什么,只是他的寿命尽了。他这一生救人无数,作为大夫,无愧自己的职责,他只希望最后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人世……所以,他希望任风行能够亲口原谅他……他才能安心离开。”   简随沉吟一下,最后轻声道:“虽然你方才的言辞将一切推到李定洲的头上,我也相信下决定的人必定的是李定洲,但我有一个问题,亲手运转活婴祭阵法的人……是谁?”   “……”   “……简随,你为什么这么敏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引用自曹松《己亥岁二首》其一 第64章   “在这件事情上, 令尊尹奇人应当是有恩于任风行的,可他却被良知折磨到死前也想图个心安, 我想他在活婴祭里扮演的角色, 应该不是你所说的那样简单。”   “我父亲确实听从明皇的命令, 亲手运转了活婴祭的阵法,亲手送那些婴儿前往阵眼……但在此后的那么多年他都在努力赎罪、补偿, 他为了救人,甚至会在自己身上试药, 我家里有一面墙,墙上都是父亲用自己的精血写下的数字, 写下他救过多少人……一万五千三百零七人……你明白吗?他救过一万多个病人的性命!”   尹芳草的情绪开始激动, 先前和善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不解和伤心:“我父亲救过一万个病人!就算他曾经做过错事,成了帮凶, 伤害过一千个婴儿……他已经赎罪了!他后来救的人更多!难道这一万条人命不能补偿之前一千个婴儿的过错吗?如果没有他, 任风行当时也活不下来, 如今他快死了……为什么任风行不能原谅……不能原谅活婴祭的事……”   “非要让他连死也不得安宁吗?”   尹芳草的声音哽咽了。   尹芳草是生于太平盛世的,他的父亲是人所称道的杏林圣手, 幼小的尹芳草随着学习医术,治病救人,在他的心里, 父亲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直到父亲生命走到尽头,透露出这个惊天秘密,尹芳草第一次知晓时, 震惊非常,可之后他又陷入了困惑。   害了一千个婴儿,之后父亲救过的人不止这个数目,难道都不能得到原谅吗?   简随叹了口气:“人命,如果可以以数字的多寡作为衡量标准进行补偿,你的想法又与李定洲有何不同呢……”   尹芳草揉了揉眼睛:“……我不想计算这些,我只想让任风行去我父亲的榻前说一声‘原谅了’,哪怕只是骗他的也行。”   “不可能!”   任风行的声音响起。   简随一愣,沿着声音看去,任风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楼亭顶上。   也可能他一直没有走远,在关注简随。   “为什么不行?我父亲救过你的命!”尹芳草喊道。   任风行看了他半天,道:“……任风行也去天都洞天福地为他寻找灵药了,甚至因此被关,我与他之间,没有亏欠,也无关系!”   原来当时被关在洞天被简随遇到,竟是这个原因。   “你既然愿意为他寻找灵药,不就是原谅他了吗?为什么……你就不能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出‘原谅’这两个字呢?”   任风行从亭子顶上飞了下来。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他们对峙,简随默默后退一步,这一笔孽债,不是他能站在道德高点算清楚的。   但尹芳草接下来的举动,还是令简随吃了一惊。   尹芳草向前一步,直接跪了下去。   “我求求你,我求你了!你就去告诉我父亲,你原谅他了!你原谅活婴祭了!说谎也没事,你让他安心离开不行吗?”尹芳草说着,眼泪滚滚流下。   简随想去扶起他。   任风行后退一步,却被尹芳草抓住衣服下摆,无法挣脱。   “不行……不行!”   任风行一甩衣袍,他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了负面的情绪。   骄傲,疯狂的任风行,即使受了重伤也会当作无事发生。   这一次,却闪过了一丝痛苦的神情。   “三岁……”   李定洲判定他“嗜血好杀,为祸神州”,可在简随看来任风行是将这份并不属于他的痛苦与戾气强行扭转成了“好战”。   他好斗,好战,随心所欲,却没有为祸神州。   “好战”与“好杀”,一字之差,含义差以千里。   在任风行成长的这一路,他是怎么忍耐骨髓中的嗜血戾气,将这份戾气转变为对武学的不懈追求与对强者的挑战意志?   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能坚韧地保持着赤子之心,没有行差踏错,成为被李定洲预言的祸害。   任风行的双眼开始发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上的金星闪电又开始不断冒出,这一次简随终于明白为什么任风行总会突然陷入狂暴的情绪无法自拔。   简随一把抓住任风行的手,希望能够让他安定下来。   这是在任风行狂暴的状态下,简随第一次触碰了他。   “三岁……冷静下来……这里没有敌人……没有坏人……”   “我会帮助你的……我会……救你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以后都不是一个人。”   简随抓住任风行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瞬间麻木了,接触到任风行的地方开始流下血迹。   尹芳草见状大喊:“快松手,他身上的戾气又控制不住了!必须战斗才能发泄出来!你小心会被误伤!”   任风行也挣扎着:“……松手!”   “不松!戾气怎么了……又不是你的错!这一切又不是你造成的,你是受害者啊!”   浑身颤抖的任风行闭上眼睛,好像在努力压抑,就好像曾经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压抑着嗜血的冲动,将这份冲动化作心底的不屈。   任风行回身紧紧抱住简随。   颤抖的身躯才慢慢平静。   “谢谢……”   被任风行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简随没有推开,等着任风行松开了手。   任风行看着尹芳草,一字一句说道:“尹奇人想要的,不是让任风行原谅他,而是让任风行替所有人原谅活婴祭。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任风行不能替其他一千三百四十个人原谅,就是这样而已。”   之后,任风行离开了,这一回是真的离开,大概是要宣泄心中的戾气,他化作闪电划破天际。   简随大喊:“等一下!”   简随先前不清楚这些事,如今他知道了,不能放任风行离开。   他拿起哨子吹了半天,这一次,任风行没有回应了。   “让他离开吧……他应该很习惯怎么纾解戾气了。”尹芳草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   “让你见笑了。”他道。   之后,他也离开了。   “主人,奴家回来了,诶,刚刚还挺热闹的,人都走了吗?”   风母回到了简随的身边,左顾右盼。   简随看着风母,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拍了拍。   “……你也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暖宝宝 10瓶;AWM 5瓶;萝莉、椰梨子 3瓶;牛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65章   遭逢一系列变故, 简随决心回返北斗灵脉。   古云生为他送行。   “就送到这里吧,小云道长, 你还有事呢。”   “嗯。”   简随接过古云生为他路上备好的食物, 翻开看了一下, 最后笑道:“我一直没找到时机解释……我并不是什么达摩祖师的传人,倒不是只吃素斋, 但是小云道长给我买的食物都很好吃。”   “嗯。”   简随又想了下:“还有,关于寒雨大佬给我讲的有关小云道长的事情……我想这世界上的很多事, 如果相信了所谓的天命,相信只有一个手段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人就会变得偏激, 傲慢。我总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只能有一个方法解决的,一定会有别的方法也可以做到,所以小云道长……希望你能相信自己, 也相信我。”   古云生看了他很久, 异色的瞳孔微微泛着光, 最后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关于小云道长命中注定的劫难,简随希望有办法为他化解, 天下之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谁又敢说天命是一成不变的呢?   古云生伸出手,拍了拍简随的肩膀后离开了, 他御剑而行时从身上掉下来一张纸片。   简随捡起来本想还给他,发现古云生离开得太快,只得自己揣着。   打开一看, 不禁笑了出来,赫然是当初在葬骨峰为了报答小云道长的救命之恩所赠的万能心愿券,简随笑看一眼,就随意装了进去。   突然,他感觉哪里不对。   简随又展开了纸仔仔细细看,只觉这纸是他的纸,这字也是他的字,甚至万能心愿券的内容都与他当时所书如出一辙,只是……   上面的字,是繁体的。   甚至是这个世界里最流行的小楷字。   简随当时初来乍到写给古云生的万能心愿券实实在在是用简体写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古云生已经离开,只能留待下一次询问了。   回返途中,简随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花解语仍有转机,脱俗凡谷一探可知。”   简随拎着那封飞来的信,对风母说:“你看,我就说天命不是不变的。”   风母疑惑道:“……这也太巧了吧?主人不觉得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啊,就算是个引我前去的陷阱,也未免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所以,主人肯定不会去了?”   “不,我要去。”简随收下了信。   这个脱俗凡谷就在晦暝之间外围,正是魔宗地界,虽是以匿名信的形式,但也和留花侯亲自发来的没什么区别了。   他倒要看看留花侯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招。   “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风母劝解道。   “正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了,风母,你帮我去做几件事,附耳过来……”   ……   不出几日,简随来到了“虎穴”。   脱俗凡谷是魔宗霸占地盘后起的雅名,这个地方原本有个非常通俗的名字,叫做江陵城。   简随来到江陵后,第一眼不禁感叹此地给人的魔幻感。   道路走着走着,以为是悬崖的地方突然有了居民房。   穿过居民区发现自己正在另一座高峰的山脚下。   总之,地势非常出其不意,不愧是魔宗地界。   往来的人倒看不出与先前几座城市的居民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除了穿衣风格以皮草为主,稍显得与众不同外。   想想也是,魔宗是因为有着共同信仰的人们聚集起来形成的宗门,他们本身也和神州其他人一样,都是人类而已。   究其本质,自然也没什么不同。   “还有没有人上来比的?还有没有人?没有的话,这株浪月凌花就是这位勇士的了!”   简随闻声而去,只见在两座民房的上空,也就是峭壁半峰上有一个凸出的巨大平台,平台上有一人正在吆喝。   似乎是在举办擂台赛。   简随也走了过去,站在人群后方,擂台上有一个高壮男子刚刚胜出,他上半身/赤/裸,露出健硕的身躯,下半身穿着皮草裤……审美很清奇。   “还有没有上来比的?还有没有人?”   台上的主办人声嘶力竭大喊着。   简随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憨厚开朗。   “这位兄弟,你不上去试试吗?”   简随回头一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年,那少年浓眉大眼,高高的马尾上绑着着两根毛球状的发饰,衣服也是高高的毛绒领子,倒不显得笨拙,颇有种“草原英雄小兄弟”的感觉。   见这位草原英雄小兄弟鼓励自己上去打擂台,简随莞尔一笑:“那小兄弟你为什么不上去呢?”   “我是很想上去的,但我又很怕出名。因为我太强了,一旦出手一定会震惊众人,然后我就红了,红了会有很多粉丝,就会被粉丝围追堵截,我就失去了自己的孤独人生,这种红人的烦恼想想就觉得很麻烦,所以我只好站在这里,显得我很低调。”他说得非常真诚,好像是打从心里这么想的。   简随听得快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出名,所以才不上去,那你让我上去,就不怕我出名吗?”   他理直气壮道:“你看起来就不太强,不像是能红的样子!”   简随:“……”他不就是长得太像小白兔了吗?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他现在好歹也是一都之主了!   ……不过简随也打算低调。   “所以我说咱们两个合作,一会你上台去比,我在台下帮你打,你放心,我特别强,他们都看不出来的。然后等你赢了,就把那株浪月凌花给我,怎么样?我可以拿到东西,你可以红起来,很合理吧?”   简随看着一脸淳朴讨论作弊事宜的少年。   “……请问你怎么称呼?”   “石无心,你呢?”   无心,和花解语的灵剑一个名字。   “我叫简……白。”   石无心说的红人问题提醒了他,简随不晓得三主会盟后自己的名号传播到了什么程度,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干脆起了个假名。   “好的,小白兔,咱们好好配合,你一定会红起来的!”   “好吧,小石头,把我红不红的事情放在一边,先谈谈你为什么要那株花吧。” 第66章   石无心, 这位声称自己“不想红”,“其实很强”的少年睁大眼睛, 显得淳朴又真诚。   “因为我和人打了一个赌, 看看谁能先得到浪月凌花, 虽说只要我上台就一定能赢,可那样毕竟太过高调, 非我所愿,所以只好有劳你了。”   “哦, 这样啊,那为什么非我不可呢?周围明明这么多人。”简随笑问。   “因为我觉得和你很投缘。”石无心一把抓住了简随的手, “人和人相处, 不就是讲究一个投缘吗?!”   “这个理由……真是无法反驳,那我就答应你了。”   简随豪爽应诺,跳上高台, 拱手道:“我想来试一下。”   主办人很是高兴地后退一步:“好, 这位小兄弟很有胆量, 很有气魄,其实规则很简单, 谁被打下台,谁就输了!”   光膀子的“草原”汉子瞥了简随一眼,对他不高的个头嗤之以鼻, 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威。   “来吧!”   “那我来咯。”   未免被人认出,不出断剑,不召唤惊雷, 仅以招数对决,简随硬撼对方的拳威,他也很想知道,如今的自己,没有术法辅助,单纯论武,大概能打到何种境界。   “草原”汉子拳拳重击,简随以灵活身法闪避,以轻取重,以慢打快,足下寸地成步的步伐灵活巧变,不一会,汉子的额头就渗出水珠来。   简随倒是笑容满面和闲庭散步一样淡定,他看向台下的石无心,意思很明确――   说好的帮忙作弊呢?   却见石无心一副看得开心的模样,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一根烤串吃了起来,完完全全把自己定位成观众,看热闹拍掌叫好,仿佛之前怂恿简随上台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吧。   简随身影忽然翻转,引得壮汉一个趔趄不稳,简随伸手轻轻在他背上一拍,抱歉道:“不好意思啦。”   那壮汉就“哇哇”大叫着得掉了下来,平台不算很高,摔下去除了屁股疼外,倒也没什么。只是那壮汉掉下去后捂着屁股对着简随大喊大叫了一通完全听不懂的话,大约是他们魔宗人的骂街土话。   反正听不懂,简随朝他挥挥手,接过了胜利品浪月凌花,花香扑鼻而来。   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一哄而散。   唯有石无心还在吃他的烤串。   简随跳下平台,挑眉道:“小石头,说好的助我一臂之力呢?”   “小白,你不是自己也能成吗?”石无心吃得嘟嘟囔囔。   “对啊,既然我自己成了,没受你的帮助,那也不会把这株浪月凌花给你了。”   “啊?这样啊……”石无心皱眉不过一秒,立刻想通,“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没出力,这株花就算是你的了。”   “对呀。”   “好。”石无心吃完了烤串,于是严肃道,“那我要抢了。”   “?”简随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是你的东西了,你不打算给我,所以我要明抢了。”   “但是抢东西是很不好的行为,你等一下,我去易个容,一会来偷袭你。” 第67章   发表了易容后会来明抢的宣言, 石无心瞬间消失,这孩子出现得莫名, 离开得也莫名。   简随看着手中的花, 微微笑了笑, 将其收拾起来,刚刚看石无心吃东西着实看饿了, 他决定也寻个店去吃点东西。   走到了一家外表看起来和中原客栈毫无区别的店里后,简随终于明白石无心先前为什么在吃烤串。   因为魔宗地界的店家……全都是售卖烤串一样的食物, 肉类就罢了,蔬菜豆类的也有, 奇奇怪怪的东西更多, 总之给人一种什么都能拿来串烤的感觉。   简随点开菜谱,被上面的菜名晃了眼。   万魔归宗、魔战天下、寸草不生、人间全灭……这都是些什么鬼菜名。   “店家,我要一串‘寸草不生’。”简随瞪着菜名半天, 最终选了一个看起来没有那么魔幻的菜名。   “来了。”   店家送来一根烤串, 串着烤过的大白菜小白菜青菜油麦菜菊花菜……   简随接了过来:“这个蔬菜大汇聚和这个菜名到底有什么关系?”   店家自然答道:“你把这些蔬菜都吃了, 可不就寸草不生了吗?”   “……”好有道理,无言以对, 魔宗的人都是逻辑鬼才吗?   简随正准备把这些蔬菜“寸草不生”,店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直直站到了简随的面前,一脸厌恶地大声喝道:“之前赢了浪月凌花的人是你吗?立刻把花交给本少爷!”   简随吃着烤串,抬头看了一眼, 继续低下头。   “如果你所谓的易容,就是从草原民族风格打扮换了一套锦衣的话,我劝你重修语文。”   “小石头。”   “呸,你是瞎了吗?魔宗地界还有人不认识本少爷?抬头看仔细了,我是你们的玉少爷……玉流名!”   简随头都不想抬:“……下次易容的时候,至少给脸上蒙块黑布。”   眼前的这个自称“玉少爷”的人可不是石无心吗?   换衣服有什么用,起码脸稍微变一下才有说服力吧?   一旁上菜的店家倒是噗通跪下了:“玉、玉少爷,您怎么会大驾光临?有什么需要小人效劳的吗?”   简随一愣,小石头这演戏成本下的够大,居然还有托?为什么这么耗费?不如直接找块黑布蒙脸啊。   “玉少爷”恶狠狠道:“本少爷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舌头管不住,就别要了!”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宝剑,直接刺上店家的面部。   “救命啊!!!”   店家仓皇摔倒,店内人四散逃逸。   一把断剑架住了“玉少爷”的剑。   简随冷面道:“喂,戏演过了就不好了。”   两人冷剑对峙,横梁上方突然跳下一个蒙面人,一剑劈在两人对峙的剑上,三把剑顿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蒙面人大喊一声:“我是来打劫的,听好了,你要是放下浪月凌花,这顿饭我请了!”   他的声音,和跳跃式的说话方式,真是令人无比熟悉。   简随看着石无心脸上不知道从来扯来的黑布,以及长了“石无心”脸的玉少爷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愕然。 第68章   “石无心怎么是你?!”   “诶?小玉仔也来抢花?”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兄弟?”   一人一句脱口而出的言语交叠在一起,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石无心扯下脸上的黑布,看向简随, 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是双胞胎兄弟的?”   ……用眼睛看出来的。   “哼, 谁和他是兄弟?!”玉流名手中冷剑再起, 他咬牙切齿提剑再砍,“什么小玉仔, 叫我玉少爷!”   这一下是石无心提剑挡住了他的攻击。   “小玉仔,小白是我的朋友, 你要砍他吗?”   玉流名气得直发抖,冷剑不由分说劈上了石无心的胳膊:“你不也是来砍他的吗?!还有再说一遍, 不准叫我――”   “我只是来抢他的, 不是砍他的。”石无心打断了他,两个就在这店里一招一式地武斗起来。   简随:“……”   “你们打着,我有事先走了, 大家有机会再聊啊。”   ……客栈都被打得乱七八糟了, 不开溜等着一起赔钱吗?   溜了溜了。   此时的石无心与玉流名打得难解难分, 玉流名一剑荡开两人的距离,后跳一步, 他大吼道:“你这个石头脑袋,拿花的人跑了?还不追?”   石无心这才发现简随已经跑路,他奇怪道:“诶?他为什么要跑啊,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他吃饭不给钱,所以赖账跑了!”   玉流名发现店家正蹲在一边, 看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狠狠扔了过去。   “别看了,再看我分分钟拿金子砸死你们!”   店家点头如捣蒜,捧着金子迅速爬走了,熟练程度显示了这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玉流名和石无心沿着路追了出去,这条路是平坦大道,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   “可恶!”玉流名咬牙切齿转向石无心,一把拎起他的领子,“都怪你,这下他拿着花跑了,去哪里找?!”   “为什么要怪我啦?不是你跳出来,我已经偷袭成功了哦。”   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由上方传来,他们二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晃着腿坐在高树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烤串。   简随挥舞了下烤串,笑着问道:“两位找我?”   石无心立刻拿手指指向简随:“你果然是因为吃了霸王餐才跑的!”   “我付过钱了。倒是你们,打碎那么多东西,你们赔偿了吗?”简随把那根‘寸草不生’彻底咽进肚去,毕竟他是付了钱的,就算跑路也得带着。   “用你管吗?本少爷会差钱?”玉流名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不差钱,何必抢花呢,不如出钱买呀。”简随掏出浪月凌花,对着他们的方向摇了摇。   他现在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玉石两人不得不仰头看他。   “好,那你开价!”玉流名又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手心里向上抛了抛,“只有你不敢开的价钱,没有我玉少爷出不起的!”   “哦……”   石无心着急嚷嚷起来:“小白,咱们可是先认识的!你不能背叛咱们的情义!”   简随问道:“先前你说和你打赌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是的!”   “我的问题是,你们打赌要用这花做什么?”   “凭什么告诉你?”   “这个不能说……”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简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很是遗憾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这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不过看着挺美,可以送人。两位,祝你们找到另一株,再会咯。”   “等等――别走!”玉流名焦急起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谁先说清原因,这花就是谁的。”   “小白,你把花给我们吧,不然你会死的!”   石无心跳脱的话语更令人费解。   “怎么?这花有毒?”简随挑眉问。   “不是这样的啦,其实是最近魔宗地界出现了一个杀人狂,这个杀人狂专杀拿着浪月凌花的人,所以这段时日以来我们一直在收集浪月凌花,就是为了避免无辜的人被杀。现在我们基本已经收集齐全了,就差你手上那一朵了!”   “哼,不想死的话,就把花交出来,免得招致祸患!”   简随这么一听,啧啧惊奇,原来这两位少年还是魔宗“警察”,正义的同伴,为了追缉杀人狂,才到处抢夺浪月凌花。   “为何不直接把这件事公告出来,让大家多做防范呢?”   “哼,你这种人懂什么,一看就是没学过治下之术的!”玉流名的小脑袋骄傲地扬起来。   简随假模假样拱手道:“那请问这位少爷,什么又是‘治下之术’?”   “治下,就是以稳为先,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造成民众的恐慌。我们如果说出这件事,大家就知道最近魔宗地界有个杀人狂至今没被抓住,难道不会恐慌起来吗?所以我们只要悄悄解决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告诉大家真实的情况,反正以他们的能力,知道不知道都不能怎么样。”玉流名一副又骄傲又看不起简随的样子,“像你这样的人,原本也没必要知道,如今好心告诉你这番‘治下之术’,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把花交出来?!”   没想到这位小朋友看着年纪轻轻,居然把隐瞒实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被教育得极好啊。   “你说‘治下’,是说……你是上层的意思?”   “没错,从你不识得我时,我便知道你不是魔宗的人。不过无所谓,我们魔宗欢迎广大人才前来投诚,只是你日后在魔宗地界行走,有件事必须知道,就是――”   “我,就是魔君留花侯之子,人称魔宗圣子的――”   “小!玉!仔!”   石无心很有气势地接道。   玉流名:“……”   留花侯居然都有儿子了?他到底多大了?   简随好奇问道:“你们是双胞胎,他说他是留花侯的儿子,难道你不是?”   石无心非常淡定地回答:“我只是个路人。” 第69章   同是双胞胎, 一个家养,被尊为圣子, 一个散养, 至今野生。留花侯的思路真是与众不同。   简随从树上跳了下来。   “拿到花, 你们打算怎么追缉杀人狂?”   “关你什么事,你要帮忙吗?”   “你要是帮忙的话, 真是太好了!”石无心眼睛一亮,抓上简随的胳膊, “走,咱们一起去!”   简随笑而不语, 被石无心拽着走。玉流名嘴快撇到天上, 脚步倒老实跟着,大概他也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听闻石无心的介绍,简随得知他们是打算趁着夜黑风高, 在脱俗凡谷里一个叫做攀龙崖的高峰悬挂的小庙里布满浪月凌花, 吸引杀人狂前来。   因着小庙悬挂高空, 杀人狂进来后难以寻路出去,于是便可围杀。   简随听完后鼓了鼓掌:“计划周详, 我该做些什么呢?”   “你做那个在庙里献花的人啊,小玉仔太出名了,总不能让他去做诱饵, 很容易被发现的!”   简随挑眉看向石无心:“怎么不是你去献花呢?”   石无心坦荡回答:“我花粉过敏。”   ……还真的,这孩子一直走在自己没有拿花的那侧。   “你若帮我们去做,之前的冲突就可一笔勾销。”   玉流名简直是“大发慈悲”地给了简随“赎罪”的机会。   简随依旧笑而不语。   ……   攀龙崖巍峨千丈, 地貌崎岖,中间悬挂的小庙更展现了魔宗人民丰富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当然,说不定是靠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形成的。   此时正是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好时机,简随站在布满浪月凌花的空中寺庙里,手捧最后一株花。   如果无视这个行为的目的,单看一道清丽白影身处花房,少年娇花相映红,确实别有韵味。   除了……简随微微打了一个喷嚏,他感觉自己也要花粉过敏了!   石无心说会和玉流名躲在石壁夹缝中,等到杀人狂前来时,他们会和自己内外夹击。   直到简随站着快睡着了,一道冷风从身后袭来,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冷风吹过,夜无声,人也无声,只有乌鸦的哀啼,昭示着不寻常的气氛。   突然,寺外空中人影幢幢,仿佛鬼夜寐影。   古怪的叫声像野兽愤怒撕咬时所发出的,夹带着对简随的无边杀意。   这时,一道鬼影飞出,冷剑直接刺向简随后背。   简随同时抽出断剑,两股沛然剑气相撞,发出铃铛撞击声,简随定睛一看,来人戴着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面具下方挂着一排一排的铃铛,两人斗起来,铃铛发出鬼魅声音牵引着人的神魂。   简随脚步轻快,手中断剑舞动,逼退了对方。此时,鬼面人身影倏化成两个人,同样的身影,同样的步伐,同样的杀意一同刺向简随。   简随举剑相对,突感内息一滞,浑身一僵,后退几步,不禁跪倒在地。   他捂住口鼻,稍微一呼吸,就觉得五脏六腑痛苦不已。   简随眼睛四处环视,恍然大悟道:“……浪月凌花有毒?!”   鬼面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受死吧!”   两道疾光劈向半跪在地,似乎中毒的简随的脑袋上,就在疾光即将劈到简随面门之时,一道惊雷从天而落,正劈在小庙屋檐顶上,引得两个鬼面人分别向着左右跳后。   “不对,你中毒了怎么可能召唤惊雷……”另一个鬼面人哑声道。   原本跪在地上,显得十分虚弱的简随突然发出一阵笑声,笑得好像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似的。   他慢慢站了起来,看着两个全神戒备的鬼面人,叹道:“我真是没有想到啊,杀意更重的那个……居然是小石头你啊。”   阴影里原本对峙的两道鬼影静了很久,一个看向另一个,另一个人慢慢卸下面具,正是石无心。   他刚刚扮做鬼面人时还一股杀意十足的样子,摘下面具后又恢复了淳朴敦厚的笑容。   只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没有“淳朴”的意思。   “你居然假装中毒?”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沟渠,自从我在皇都被留花侯暗算了一手,经历毒雾围困的事后,我就防着你们这些魔宗中人放毒。”简随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尹神医……听过吧?临行前我向他求了防毒的药物,所以这一回才没中你们的招数啊。”   浪月凌花果然有毒,第一次拿到时就闻到了奇怪的香味,简随当即就服用了尹芳草给他防身的解/毒/药。   另一个鬼面人也摘下面具,是玉流名,他走到石无心身后。先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如今却像是犹豫不决似的观望着,站在石无心后面。   他不服气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杀你?”   “很简单啊。”简随笑道,“我是收了‘匿名信’前来的,换句话说就是受邀前来,至于受谁的邀?我想也不必多说。既然我来了,自然也不是为了喝茶,想也知道眼前会遍布陷阱,只是我没想到……奉命来给我下陷阱的居然是两个孩子。”   石无心点点头:“很好奇,是我哪里漏了破绽吗?”   “破绽……还挺多的,我怕说出来伤害你们的自尊心。”   “你――!”原本在石无心身后安静听他们说话的玉流名一下子被点着了火,“你还要不要脸?!”   简随道:“谁下陷阱谁不要脸。”   玉流名:“……”   石无心倒是笑得一脸开怀:“说嘛,你把破绽都说出来,下一回我会努力不露破绽,这也是督促我们进步嘛。”   简随现在差不多习惯了石无心与众不同的脑回路,原本以为这两孩子之间是玉流名策划行动,如今看来,事实完全相反。   “破绽一,我初来魔宗,衣着打扮完全不是魔宗人的风格,你却对我毫无怀疑,热情过度。”   石无心道:“也许因为我为人爽朗,不拘小节?”   简随摇摇头:“爽朗不是这么个爽朗法,不拘小节自然不该是这般,魔宗与中原同修关系紧张,尤其是魔君留花侯在三主会盟所作所为无疑是向正道宣战。难道魔宗地界是什么世外桃源,与世隔绝了,连这样的惊天大事也不知晓,面对外人,居然会没有一丝防备心理?”   石无心认真点头:“记下了,这点是我没表现好。”   “简单来说,你用力过猛了。”   艹人设过头,反倒显得诡异。 第70章   “错其二, 先前在擂台,你怂恿我上去比试, 你再帮我作弊, 实际你根本没有出手, 我便知晓你只是为了试探我的功法路数。难为你了,找了这么多群众演员。”   石无心点头不语。   “错其三, 玉流名找上我的时机太快,快得简直像是预先排练好的, 下次要再出这种任务,你们可一定要学会把握时机。怎么让自己出现得恰到好处, 恐怕还要向留花侯多多学习。”   石无心对着玉流名道:“小玉仔, 小白说得很有道理,你快拿本子记一下。”   玉流名一听就炸毛了:“凭什么是我记?凭什么不是你?”   “至于剩下的问题……”简随手撑了撑头,“破绽太多了,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给个评语做总结吧。乱七八糟, 莫名其妙,手忙脚乱, 漏洞百出。”   “别说得好像我们一无是处似的!”玉流名一边记笔记一边嘟嘴反驳。   简随一笑,似是宽慰:“还是有优点的,两位性格都令人印象深刻, 只不过有强烈存在感的人是最不适合做杀手的,我劝你们趁早转行。”   “那,你想听听我们对你的评价吗?”石无心走到玉流名身边, 两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聚集到简随身上。   简随很有风度道:“请说。”   “你……过关了。”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剑上同时喷出一缕白雾,白雾瞬间弥漫整个寺庙。   简随闭气凝神,封存五感,却发现白雾并没有毒。   随着白雾越散越多,石无心与玉流名两人被雾气遮盖,烟雾穿过寺庙,遮盖高峰,甚至蔓延到包裹整个脱俗凡谷。   简随在白雾中紧握手中的剑,等待之后的变局。   他们说的“过关”是指什么?   突然,简随觉得脚下土地松软,整个人向下坠落,却又不会失去重心。原来是所在的寺庙整个以匀速向下降落,他都可以听到降落时庙外的簌簌风声。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石无心和玉流名的气息全然不见了,他仿佛是一个人降落在地底下一般。   终于停住了。   简随吸了口气,活动了下周身,发觉身体没有问题,功体也都还在。   庙外传来靡靡之音,先是很飘渺,后来越来越大,他发现这是洞箫的声音,像离人的哀歌,又似鬼怪在勾人魂魄。   简随推开庙门走了出去。   他果然来到了地底。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奇妙的地下宫殿,与其说是宫殿,更像是迷宫一般。迷宫曲折的墙壁上布满了芳草鲜花,好似江南花架墙,但看这些异花散发的不详气氛,简随也知晓,这不是观赏用的。   迷宫最中心伫立着一座桐木高塔,洞箫的乐声就是从高塔窗口处传来。   简随望着高塔,开口道:“侯爷,你的九节紫竹洞箫修好了?”   之前在皇都,留花侯的洞箫被简随一剑砍断,离开时还说要让简随还给他一根新的,如今看来,他倒是自己修好了。   一道温软的从高塔中传来:“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简随:“那不然,还能是谁?”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人的胸膛:“你认为的‘我’是谁?”   简随闻言静了一会,最终还是说:“这一点也正是我想问的。” 第71章   我是谁, 你是谁,这是人世间最难解决的两个问题。   “我”是父母赐予的姓名?“我”是生来就有的才能和地位?“我”是一生寻找的内心声音?   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   即使确定了自己是谁, 也会开始怀疑“你”又是谁, “你”真的是我看到的样子吗?   “这片庄园的名字叫做‘梦我’,简随, 你在质问我是谁的时候,不妨先弄清楚自己是谁。”高塔里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柔软, 却意外显露着强势的气息。   简随把剑插入地上,手撑住剑, 目光在迷宫中打量一番, 最后长长叹息一声。   “为何叹气?”   简随:“为了……接下来戳穿你、不,是你们的真面目,你以为你这般故弄玄虚, 就会让我思维混乱起来, 彻底受你摆布吗?”   洞箫的乐声骤然停止, 最后回应简随的也是一阵叹息。   “你呀,为什么越来越聪明了?”   简随:“因为这里的人都心怀诡计, 我若是不学着聪明点,早已死了无数次,我不能总是靠别人保护。”   那声音耐心问道:“你想揭穿我的什么真面目呢?”   简随微微阖眼, 沉吟一番,最后决心彻底揭穿眼前的秘密。   “在皇都,留花侯一共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他出现时,在场的人是我,李夜雨,绽华夫人,和焕金公子。而到了第二次他出现时,在场的人是我,李夜雨,古云生,绽华夫人,和花解语。”   “这说明了什么?”   简随的声音越来越冷:“有三个人不能同时出现。”   “……”   简随不管他的沉默,继续说了下去:“这三个人就是留花侯,花解语……以及焕金公子。”   “你是想说留花侯与花解语是同一个人吗?你莫忘了,花解语被留花侯一掌击毙,这是你亲眼看见的。”   继续无视他的话,简随继续道:“留花侯这个身份被营造的很用心,十年前成名,后来闭关,已有两个儿子,其人个性狂放不羁,听起来似乎是有一定年纪的枭雄,魔宗大小事宜,听说他也有督办,故而这个人不可能是什么人的伪装身份。这一点确实曾经困惑了我,直到这次遇到石无心和玉流名,我忽然发现我想岔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事,本来就不是非得一个人完成的,所以……”   简随冷笑一声:“他不可以是一个人的伪装身份,却可以是两个人的共同身份。换句话说,留花侯只是一个公共账号,能用这个账号的人却不是一个人。第一次我在长乐宫见到的那位打落三主旗帜的‘留花侯’是花解语,第二次破坏三主会盟、杀害花解语的‘留花侯’……却是焕金公子!所谓的‘留花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不过是你们两个苦心经营的身份,你们两个作为花都的城主与军师,背地里却控制着魔宗!我不知道你们是以何手段,因何因缘在十年前能让留花侯这个身份走上台面,我却知道你们这十年来如何欺瞒正道同修,黑白同吃,你们的野心恐怕根本不只是破坏三主会盟这一步而已吧?”   高塔里的人沉默许久,洞箫的声音悠悠响起,这一次的乐韵听起来如翻江倒海,怒浪惊涛。   高塔之上,另一声熟悉的笑声响起,带着对人世蔑视,那人语气轻松道:“在下就说了,一定瞒不过少帝的,只是少帝发现的比在下想象得快多了,是说……少帝有没有兴趣从剑客转型做智者呀?”   果然是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引用自顺治帝 第72章   听到熟悉的笑语, 简随立刻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对的,心中感到些许刺痛。   言棋是被“留花侯”利用, 才会来刺杀自己的, 而焕金公子又实实在在是在言棋第一次刺杀时救过自己的性命。   杀人的也是他, 救人的也是他,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 焕金公子也算煞费苦心。   敢来探虎穴,简随当然做好了准备, 不管是布局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只是面对真相的那一刻, 难免觉得有些受伤。   智者从来都是玩弄人心的。   “我从前经常被人说傻,如今却被夸聪明,可见人要是想活下去, 总得努力一把适应环境, 我可不比侯爷们天资聪颖, 善于谋划。”   简随故意称呼花解语和焕金公子为“侯爷们”,即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焕金公子立刻咀嚼出来这层味道, 他笑了几声,道:“少帝何必如此呢,我们可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般划清界限,难免让人心寒啊。”   简随冷言道:“哦,言棋不是被你的匿名信所骗, 前来杀我的吗?”   焕金公子无所谓的声音传来:“在下不也阻止了吗?”   “那之后三主会盟的毒杀不是你亲手完成的吗?”   “你现在不也无事吗?”   简随简直气笑了,原来对焕金公子来说,他布局谋杀,只要自己没死成,这件事便可当作无事发生,他的脸皮怎能如此厚?   对,焕金公子本就如此厚颜无耻,简随并非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一点,却是第一天认识得如此清晰深刻。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啊,说起来……少帝帮助我们认清了自我,那我们要是不回报少帝,岂非忘恩负义?”   “哦,那你打算如何‘回报’呢?”   简随等着他说出多么厚颜无耻的话,只听焕金公子挑起了别的话题:“少帝,这座庄园叫做‘梦我’,你知道这是何意思?”   不知为何,简随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故而也可认为活着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死了才能觉醒。”   简随一愣,因为他发现脑海中响起的这个声音是小云道长的,自己却从不记得小云道长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这句话。   他压下心头的奇怪想法,淡定回复焕金公子道:“我看说不定是白日做梦的意思。”   “哎呀~”高塔传来以扇敲手的鼓掌声,“少帝真是一位小智者,一下子就猜中了,所以我们两个要回报你的就是……”   “去发现自己是谁吧。”自始至终没有出面的花解语的声音响起,随即洞箫的声音再次悠然婉转,仿佛要带人进入酣畅的梦乡。   简随心道不好,试图捂住耳朵,断绝五官,不被洞箫所惑。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变化了,变成了一个令他震撼的地方――   他的家,他在现世的家。   从魔宗地界徐徐蔓延的大雾遮天盖地而来,不出几日就席卷了整个神州,凡是被大雾笼罩的城市里的人们全部进入了梦乡。   李夜雨举着他的黑伞,以面罩遮盖下半张脸,嘴里含着尹芳草给的药,走在路上,一脸嫌恶地看着倒落四周的人。   有的人是直接倒在路中央,有的是茶摊喝茶的茶客趴在桌上,茶碗打碎一地,有的似乎本在武斗,两把剑还架在彼此的脖子上就这么睡着了,看起来像缠缠绵绵抱在一起似的。   李夜雨盯着查看这些人气息的尹芳草忙碌背影,皱眉问道:“都死了吗?”   “没有,只是睡着了。”尹芳草戴着白色医罩,口中含着由药草制成的糖状物,“他们好像沉迷在梦中了,自己是醒不过来的。”   “醒不过来,会怎样?”   尹芳草努力把药箱里的药丸塞进躺着的人口中,叹气说道:“长久沉睡,就是长期不近食水,会不知不觉在梦中死掉的。”   “这一招很眼熟啊。”李夜雨眉头皱更紧,“我记得这是魔神的绝招,在那场战争的初期,因为他这一招,神州死亡无数人……该说他是仁慈吗?至少死在这一招下的人都没什么痛苦。”   “我记得这一招叫做‘大梦不觉’,不过根据发散的源头来看,应该是魔宗中人重新练成或者仿制了这个招数,导致了现在的异变。”尹芳草分析道。   “噢,大梦不觉,这是牛鼻子们的用语,咳……”李夜雨刚想把道士叫做牛鼻子,就想起了自家弟弟也是位道长,于是轻咳一声,改口道,“这是道门的用语,当年魔神这一招就是被南极宫的道长,我记得好像是云生的亲爹古江瑟道长破解的,所以这次魔宗搞出来的事,我会写信给南极宫,叫那些牛鼻……咳……道长们来破招。”   “嗯,我想孤云子道长应该已经行动了才是。”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碧蓝光华掠空而过,正是古云生御剑而行,云魂剑在雾气中发出的夺目光芒。   李夜雨移开伞,视线被云雾遮盖,但古云生所到之处,云雾都有渐散的趋势。   李夜雨沉吟一番道:“看来,‘擒贼先擒王’这件事可以交给云生去做,我们集合目前还清醒的人们的力量,去全力营救那些陷入‘大梦不觉’的人,确保他们不会因为长期缺食水而亡。然后我会发出明皇令,召集天下义士及我属下大军围攻魔宗,此外,小家伙临行前曾手书一封说过如果有事,可以持他的手信调遣仙官布阵迎敌。此一役,我们的战力并不差,你们殊医一脉,此后可不得清闲了。”   李夜雨此时淡定沉稳,排兵步将的模样颇似传承了当年明皇李定洲斗志昂扬桀骜不驯的姿态,尹芳草原本心中焦急,听李夜雨的这番话,心中倒也稳定下来:“我明白了,殊医世家会全力支援的!”   “但是……”尹芳草迟疑道,“简公子失踪于魔宗地界,不需要派人去找吗?”   “云生心中定有计较,让他解决吧。”   “不……我是担心简公子会不会也中了‘大梦不觉’,梦中的人是完全接受梦中的世界,认为那才是真实世界,他陷入梦中会无法自拔的。”   尹芳草刚一说完,忽然听见闪电裂空的声音,他立刻抬头,果然见到熟悉的身影:“任风行?这个时候他要去哪里?!”   李夜雨眼睛微微眯起:“这个方向……和云生一样,他大约也赶去魔宗了。”   “……他是要?”刚脱口,尹芳草了然地点点头,“……这下我也算放心了,他们两个中总有一个人能将简公子营救出来,另一个应该会去破坏留花侯布下的‘大梦不觉’吧。只是我心中稍微有些好奇,他们谁是去杀留花侯的,谁是去救简公子的呢?”   “理论来说,以云生的仁爱正义嫉恶如仇的个性,应当是去杀留花侯,因为只有毁坏源头,才能中止‘大梦不觉’,拯救已经中招的人,一人命与万人命孰轻孰重,云生自当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至于任疯子……他与小家伙私交不错,想必是为了救人而去的,他又不是什么豪侠,怎么,难道你还指望一个疯子为天下除害?”   尹芳草摇摇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任风行以挑战天下强者为生存目的,先前种种已经显示了留花侯的强大,任风行想去挑战他也是情理之中。论私交,听之前城主你的讲述,我倒觉得孤云子道长似乎对简公子不一般……”   “是么,谁知道呢。”   李夜雨的目光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古云生和任风行两人先后向脱俗凡谷疾行,此一战,不管是谁先到了,击杀留花侯、解除“大梦不觉”才是首要任务,希望这两个人脑子都足够清醒。   此时的神州大地,人人都在做梦,有的在梦中得到了毕生所求的宝物,有的见到早逝的爱人……梦中是他们的遗憾,他们的追悔,他们的幸福,每一人情愿沉沦在美梦中。   “安眠吧,一梦千年,一梦永恒,大梦为存在,梦中不觉醒。”柔软的声音传递在每一人的耳朵里,鼓舞着他们进入梦乡。   花解语收起了洞箫,完成了法阵最后的一步。   他正在高塔下的空地上,空地中间有一处庞大精致的祭台,祭台上插满各式各样诡异的幡旗,祭台中心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好像封存了什么,石头正中心系着一根红线,而红线长长地伸展着,系在另一个人的心口上。   简随被悬挂在高塔上,红线的另一头正绑在他的心口,他的四肢被高塔上的爬墙蔓藤交缠着,宛若捆绑。可蔓藤又只是轻轻蠕动,小心翼翼不伤害他,像是抚摸一般划过简随的脸颊,脖子……   简随煞白的小脸上瞬间留下的蔓藤摩过的红色痕迹。   他的表情,很平静,他也睡着了。   这天,是一个大雨天,简随正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最近追更的一本连载小说《踏遍修真界收后宫》。   作者有话要说: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引用自《庄子齐物论》 第73章   一个下雨天, 简随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最近追更的一本连载小说《踏遍修真界收后宫》, 突然他脚下一滑, 仿佛踏空一样坠落下去, 等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一片茫茫雪山里。   简随实在无奈,他怎么就摔到雪山里来了呢?   “喂――有人吗?有人吗?”   之后的几天, 他一直在寻找下山的通道,试图判断这是不是一场恶作剧。可一连过去几天, 什么也没有,真的就只有他在这个茫茫雪山里。   他远离原本的世界了……简随重重叹了口气。   北斗灵脉后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山, 此处也是灵脉禁地, 百余年来很少有人前往,据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出来。   这一天雪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不速之客身受重伤, 是从高空穿透结界坠落在雪山里的。厚重的雪花遮盖了他的全身, 把他整个人都埋进雪里, 只留下一片蓝色纱袖露了出来。   简随正在雪山中例行寻找出路,突然他看到前面的雪地里有一截蓝色的纱袖, 赶忙上去双手拨开厚厚的雪花。果不其然,被雪掩盖住了一个人,这人生得十分俊美, 脸色煞白,嘴角铁青,还流着血迹, 显然是重伤的模样。   简随被封在雪山里已经很久了,他第一次见到活人,还是个重伤的人,他赶紧背起这个人回到了自己的雪山小屋里。   古云生在一片温暖中醒了过来,他本以为自己是在濒死的状态下陷入了幻觉,所以才会感受到温暖。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旁边还有木柴拱起的火炉,正跃动着火苗。   古云生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得救了。   有人走了进来,那人的脚步很轻,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还不醒呀,我是不是该去找医生,可这里哪有医生……”这个人走近了他,古云生感到自己额头上被人轻放了一份叠好的热乎乎的毛巾,那个人把原本已经冷了的毛巾取了下来,放了一片新的在他的头上。   那人抓住他的手说道:“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人,千万千万不要死啊!”   此后的日子,昏迷不醒的古云生受着这个人的照顾,断断续续清醒,又昏迷了不知多久,终于在精心照料下彻底清醒了。他强撑起上半身,看了看屋内的摆设,格局简单,家具齐全,恰到好处地摆放着几盆雪莲,整个屋子显得古朴又雅致。   古云生推门而出,外面是皑皑的白雪,前院雪松下有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年正在练剑,那少年一边练剑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庐山升龙霸”之类的诡异招名。   这是什么招数?未曾听闻。   古云生感到奇怪,体内沉疴再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个少年注意到了他。   少年收了剑,走了过来,关切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古云生咳嗽着答道:“还好。”   少年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旁边有梨涡旋,十分讨喜。   “咳嗽就是没好,你先不要出来了,回去歇着吧。对了,你原本的那个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我帮你洗了,现在你身上穿的是我做的……嗯,你别嫌粗糙像野人,那是没办法的,这里的材料就这么一点,我就只能做出这种衣服。”少年一股脑叨叨了一大堆,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话,所以才这么欣喜若狂。   “嗯,谢谢你。”古云生这样说道,少年更是一脸开怀地指着自己道:“我的名字叫做简随,简单的简,随便的随,虽然名字简单随便,我这个人并不简单随便。我好不容易遇到你,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为什么会受重伤?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又抛出了这么多问题,古云生愣了一下,最后回答说:“吾名孤云子,来自南极宫。”   简随听他这么说,一脸诧异问道:“你叫做孤云子,这个世界里有人姓孤吗?”然后他又低下头很苦恼似的自言自语,“不遵循百家姓,看来不是某个王朝的时空,我到底掉在哪里了啊……”   “……是道号。”古云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哦,道号呀,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呢?我说的简随可是真名,不是什么艺名。”   古云生没有说话。   “……算了吧,你可真是个闷葫芦,还以为这些日子终于能和人多聊聊了。”简随叹了一口气,手里继续乱比划剑招,他掉进雪山后不久就发现了一间小屋,里面吃穿用度齐备,还有一柄木头剑,谁知道雪山里会不会有什么凶猛野兽,简随只好赶鸭子上架,平日练练剑,全当自我安慰。   古云生在一旁默默看着,发现这个少年剑招毫无章法,于是就问道:“你这招叫什么?”   “我这招叫狂龙傲天……诶,你别当真,我随便说说,都是瞎编的。”简随摸了摸脑袋,又讨喜地笑了起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这位孤云子道长~”   两人回到屋内,古云生这才发现这间小屋外围还围了一圈高高的篱笆,上空架起了一座半圆形的土墙遮掩风雪,建了这些屏障之后,屋里面非常暖和,他之前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便问道:“这是你建的吗?”   简随一边打扫屋内的桌椅,一边回头笑道:“我只能说这个屋子,和屋子里的东西都不是我弄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啦。不过外头那层隔层都是我造的,要是不弄这些东西,我早就被冻死了,你看这风刮得呼啦呼啦的……”   古云生点点头,坐了下来,简随从后厨端出了一碗汤,然后说道:“道长你忍一下啦,最近雪山的风雪太大了,我只能挖到这些菜了,咱们就凑合着吃吧。”   古云生沉默喝下了那碗汤,里面只有一些菜,不知为何喝下之后身体瞬间感觉暖和起来,似乎体内的沉疴冰冷都一扫而光。   他看着简随认真道:“很好喝。”   “真的吗?道长喜欢就好,那道长你能告诉我,你是为什么掉到这里来的吗?”   “……你又是为什么会住在禁地里呢?”古云生回问道。   简随一愣。   ……禁地?   简随睁大了双眼:“我可不知道什么禁地,我穿越……唔……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里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屋子才勉强生活下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寻找出去的通道,却全无收获,每次走到山脚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一样,你清楚这里是禁地……你能给我讲讲有关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被黑榜单了QAQ 第74章   雪山漫漫, 夜冷心暖,人情之犹, 促膝而谈。   跳动的火光下, 简随感受到一丝温情, 在他一个人与世隔绝,茫然无措的日子里, 终于有了一位同伴,还是这样一个仙人。   古云生慢慢为他讲述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简随也由此得知自己现在身处一座门派的雪山禁地,这个禁地据说曾经用来封印过什么东西, 是孕育门派秘招之地, 此后雪地被人封固,极少有人进入,古云生是在因缘巧合之下才会坠落此处。   所以当古云生看到有人处在这里的时候, 同感惊讶。   简随越听越觉得道长描述的内容分外熟悉, 北斗灵脉……这不是那本《踏遍修真界收后宫》里主角龙傲天所在的门派吗?   他实在太过惊讶, 忍不住又和古云生核对了几个信息之后不得已内心震惊地接受了,他真的是来到书里的世界了, 怪不得听了半天都觉得不像是哪个真实存在的王朝。简随勉强让自己表情保持镇定,其实心中已翻起惊涛骇浪。   从道长的讲述中,简随还明白了另一件事, 原来他不仅来到书中世界,这个世界居然还是正文没有开始的时候,至少从道长的嘴里没有听到任何熟悉的人名。   龙傲天的故事还没开始, 自己居然穿到了这本书故事还没正式开始的前期背景剧情里?   简随内心错愕,像他这种情况,岂不是剧情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反正作者没写呀。他成了一个作者都没有提及过的无名氏,在剧情都没有开展的时候和一个剧情里也没有提到过的道长在一起生活。   ……不管怎么说,至少明白前因后果,心中安稳很多,毕竟他对这本书有所了解的,不会两眼一抹黑。   简随便问他说:“道长刚刚提到说之所以受重伤,是因为在找魔神剑,对吗?”   古云生点点头。   简随心中暗暗道这柄魔神剑最后可是成了主角手中的重要武器,主角凭借魔神剑在最终决战中打败了反派。   怪不得道长会受重伤,没有主角的金手指就不要强抢主角的东西啊,和他一起安心做个背景板里的NPC不好吗?   心念一动,简随便劝道:“道长啊,你一定要去拿这个剑吗?听说这个剑威力很大,很容易伤害到剑主,你不如先养伤,与我一同寻找出山的路才是当务之急呀。”   古云生摇摇头,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一字一音十分有力。   “吾观星测斗,得知此剑关于神州未来,人间必有大祸,唯有此剑及其剑主才能弥平灾劫,安定板荡。”   ……这我当然知道了,简随在心中想道,他当然清楚未来会有大的祸劫,可这是故事正式开始以后的事情,而且是要交给主角去解决的,他们这种NPC在故事还没开始前,就妄图去拿主角的主线道具,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可简随又不能把什么穿书、主角、炮灰之类的词说给古云生,只得安慰道长好好休息。   古云生平静面容透露着坚毅的内里,嘴唇微微抿起,显露他是一个绝对不会被人轻而易举说服的人。   “……如果道长你真的想要拿到魔神剑的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简随只好退一步。   “你知道剑在哪吗?”   “嗯……就在梦里。”   简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他现在算是一个有金手指的人,因为他知道全书的剧情,他知道这柄失落的魔神剑是被魔神藏在梦中的,所以这么多年来人们都找不到剑的踪迹,谁能想到剑居然藏在魔神的梦里呢?   可他现在有点纠结,如果他帮助古云生提前把主角的剑给弄出来了,那主角未来去取什么呀?   “哦,居然藏在了魔神的梦里。”   祭台前的花解语停止奏箫,低低叹道。   他的眼睛专注在被吊起的简随的身上,睡梦中的简随表情略显苦恼,小脸皱起,煞是可爱。   “与在下所断不差,他的记忆中果然有关于魔神剑的信息,只是被人隐藏起来了。”   焕金公子从高塔后方走了出来,他没有坚持之前的“暴发户”打扮,而是换了一身皮草大氅,脸上带着半张狐狸面具,头发上绑着长长的狐狸尾巴一样的饰品,和以前的样子有些许相似,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时在简随的睡梦中,古云生的伤差不多好了,他默默走到雪山深处一个峭壁洞口,山洞口布满红色的祭文,看不清楚字样,只觉得十分可怖。古云生袖一挥,血红祭文慢慢变成碧蓝颜色。   就在他准备进入到山洞当中,停下了脚步。   “你不是说,不愿意随吾去取剑吗?”   “诶……”背后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道长,等等我嘛。” 第75章   嘴上说着不要取剑, 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了过来。   “道长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不跟着怎么能行呢?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咳……我们可是要同舟共济的, 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先前, 你不是反对取魔神剑吗?”   这……他是反对, 因为不想跟主角作对,可又不能眼睁睁看道长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好歹他知道书里的情节,也许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定。   毕竟他们孤男寡男在这片雪地一起生活了快一个月, 彼此之间建立了患难与共的感情。   独自来到新世界的孤独,也被这位看似冷淡实则体贴的道长化解了不少。   简随便答道:“今日我陪你去取你要的东西, 有朝一日, 我若有需要,你也会陪我去取我要的东西,这样行吗?”   “吾答应你。”   古云生左手拂尘横甩, 右手顺势结印, 太极法印破开结界, 蓝色的祭文将整个山洞口彻底净化。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空间动荡不安, 仿佛是连接着不同的时间,古云生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意外回头向简随伸出了手。   简随看到前方伸出的手, 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出来。   于是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古云生的手抓住了他,原本以为像道长冷冷清清的人, 手心必然是冰凉的。   未曾想到的是,他的手心竟是这么温暖,沛然正气似乎透过这只手正源源不断传递到自己的身体,原本简随就感到冷,只是一直压着不说,没想到道长会注意到这一点。   看来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果然体贴入微至极。   当简随的左手被握住时,无边暖意从心头慢慢沁出,竟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荡成一片涟漪。   洞口的结界终于打开,两人对视一眼,脚步齐齐踏出,共同被吸入了传说中的千古魔神的沉沉梦中。   “他们去取剑了。”看着祭台上空,由红线串联起来的梦境图像,焕金公子道。   焕金公子与花解语之所以要放出“大梦不觉”,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探查简随的记忆。一个人有可能忘记回忆,回忆却不会彻底消失,它会借由梦境在人的脑海中留下一点雪泥飞鸿的痕迹。   “在简公子的记忆中,有他曾经与孤云子去往魔神梦中取剑的经历,可他之后却似全然不记得一样。”   “那个人为了隐瞒这件事,居然会把他的记忆毁掉,真是有趣。”   两人交谈之间,警铃大作,祭台红线上的铃铛纷纷响起。   “有人闯进来,居然还是两个人。”焕金公子一说话,头发上绑着的狐狸尾巴饰品就随之摇晃起来,“是绝代狂人和孤云子道长啊,两人来的真快。说起来孤云子道长又要硬闯,还要出现在少帝的梦里,真是分/身随意啊。”   “我去应对,此地交给你了。”   花解语将手背在后方,持箫缓步而出。   焕金公子看向祭台上空浮起的画面,感叹一声:“到了记忆的关键时刻了,原来在这段时间,竟是孤云子道长陪伴你的吗?”   “在下呀,不知是该恍然大悟,还是该欣羡呢。”   魔宗地界,原本崎岖的地形早已看不清楚,如同神州其他地方一样,皆被白雾覆盖。   而被覆盖的地方甚至连人迹都没有。   就仿佛之前的繁闹盛景是一场幻梦。   只是,寂静无声的诡谲之地,却被一声狂笑划开了阴阳的界限。   “哈哈哈哈――谁敢来战?谁能来战?”   任风行所到之处,皆有雷霆闪电相伴,鬼影听到任风行的笑声皆瞬间退散,或者说,作为最后的牺牲品封印魔神的他,天生就有足以克魔的力量。   绝代狂人的前路,自是,畅通无阻! 第76章   任风行行至极端之地, 眼前除了白雾茫茫,没有应敌, 也没有回音。   对他来说, 没有回应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曾经, 他在一片烈狱之中独自度过无数时光,带着多少婴儿的怨愤与不甘坚强活了下来, 他既然活了下来,就立誓此后的一生都会过得潇洒痛快。   不再为了别人的责任, 不再为了别人的目标去牺牲。   只为了自己的每一日,都会很痛快。   别人笑他痴狂, 拿他当疯子, 那又如何?   痛快的人生才是自己的。   只是与痛快相伴催生出的些许孤独,总会在时光的间隙里四散而出,让他在某个时刻意识到自己终归是一个人。   任风行以手指天, 引来闪电直劈向魔宗地面。   “人呢?无胆鼠辈, 不敢应战, 就立刻放人!”   他总以为此生会这样度过,起初被李定洲用作封印魔神的道具, 之后被尹奇人狭恩做事,宣战天地的作为更遭人厌恶,他就这样一个人来去如风, 傲笑天地间。   直到,在白帝城遇到了一个人。   起初,这个小子对他提出的条件令他不悦, 让他联想到尹奇人。   但这个小子终是和尹奇人不一样,也许是小子笑容讨喜,也许是小子眼神明亮,也许是那条围巾,也许是小子不惧怕过他。   小子对他的恩义价码分明,小子救他,他护持小子一月。   一月之后,互不相欠。   原是这样的想法,却不知为何,随着一次次相处,一次次再会,一次次历难,一次次对话,似乎一切都在悄无声息改变着。   任风行脖子上的围巾飞舞,劲招直接裂地万里,连祭台处的焕金公子都受到了震撼。   “……绝代狂人真是名不虚传,这样的人难以用言辞劝说,最是难以对付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魔宗地界被任风行粗暴狂乱的招式搅得天翻地覆,突然一声洞箫长啸,喧嚣不已的魔界才重新稳定下来。   只见一人,足踏月,行流花,翩然而至,落在远处高峰,冷冷睥睨任风行。   “哦,终于有人敢应声了吗?任风行还以为你们全部都是尸体!”言未毕,任风行呼唤一声随风剑,金光划落间,剑影直向花解语而去。   只是剑影劈中的居然只是一道幻影,真正的花解语在他身后出现。   “这柄剑实在不错,我听你叫它随风……是吗?可惜了……”   “可惜什么?”   “……”花解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他的的笑声既暧昧,又似有所指。   “你笑什么!”   “我在可惜呀,你的随风剑倒是心随风,可惜人不随风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风行怒目而视,浑身四溢的狂暴之气似乎要撕裂眼前的人。   花解语声音悠扬,不为所动:“我在想啊,你这把剑名叫随风,可人若是不随风你该如何?”   “胡言乱语!任风行不屑与你口上争春秋!”   “哦,是口上春秋吗?”花解语笑道,“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件事呢。”   “勿要废言!”   “别装模作样,你来是为什么?别告诉我你是要做大英雄,大豪侠,除魔卫道,消灭妖魔。”   “这与任风行无关!”   “我当然也知道你不会做这样的事,绝代狂人做事只为了自己,所以你来是挑战强者的吗?听起来好像是合理,可这是你真正的目标吗?难道……你不想救他?”   花解语随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一道幻影,正是简随被吊在高塔上的样子。   任风行勃然大怒,大喝一声手上长剑直直劈向花解语,威势惊天动地,震荡过后赫然惊见那又是一个幻影。   真正的花解语还藏在最深处。   “宵小之徒藏头露尾,不敢出面吗?”   “出不出面要看目标是什么,你若真正想要挑战我,我自愿与你一打。可绝代狂人啊,你来的目标不就为了是他吗?”   幻象中的简随突然皱眉,表情显露微微的痛苦,任风行面色一变,正要上前一步,幻象突然消失。   任风行狂啸一声,随即手上随风剑化作无穷剑意,将周遭天地掀翻起来,花解语无所遁形,终于现身。   他淡淡一笑:“何必这么生气呢?绝代狂人,是我说中了什么吗?我都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呢,比如你专程来救他,而他梦中的人却不是你呀。”   此时在大梦不觉中,简随与古云生两人经历梦桥通道的无尽颠簸,终于进入到了魔神的梦中。   据传魔神在死前留下了一个梦,是他想要创造的美好世界,在这个美好世界里几乎是没有多少人类的,动物、植物和平地相处着,人不过是这片大自然里最少的组成部分。   “这可真是个桃源世界呀。”简随感慨道,要不是明知道这里是梦,还真以为到了什么桃源仙乡呢。   眼前一片花红柳绿,只闻花香四溢,旁边还有小鹿在河边嬉水,也不惧人,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简随。   真是一片安宁祥和的美好时光。   “不说是梦,真看不出来,我觉得这个魔神简直是一个和平爱好者。”   简随走到溪边,伸手摸了摸鹿的脑袋,小鹿很是温驯,见他伸手,还会低头蹭蹭。   古云生跟在他身后,看着人与鹿的互动,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哦,他做的梦都是这么的安宁,梦中的世界和桃源乡一样,他这个人心里所期盼的也应该是个桃源世界吧,这样的人当然是和平主义者咯。我敢说如果是我的梦都不能保证是个桃源乡呢。”   “那你的梦会是什么样的?”   “我的梦呀……”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   那个……我的现耽新文《防护服拉倒脖子以上》正在连载中啦   欢迎大家去瞅瞅   讲述的是在一个不论男女,只要触碰脖子以下部分就会怀孕的世界里主角如何神奇自救的故事~ 第77章   “我如果做梦, 那也该是个白日梦。”说不定会是一个热血龙傲天拯救世界的白日梦。   简随绘声绘色地给古云生讲述起自己想象中的梦境,在讲到自己拳打南山, 脚踢北斗的时候, 古云生无声地笑了。   简随还在兴致高昂描写自己应该如何脚踢北斗, 听到这个笑声,不禁回头, 吃惊问道:“道长,你方才是笑了吗?”   还以为这位道长和自己所住的雪山一样, 万年不化,永远不会笑呢。   “无。”   “明明就是笑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你在说北斗……你所处的正是北斗灵脉, 你要脚踏北斗, 岂不是在主人家里掀桌?”   简随说脚踏北斗原本也只是打个比方,以表达白日梦中的自己多么日天日地,倒是忘了自己所处的雪山禁地还真是某个门派所属的。   不过……“道长, 你方才是开玩笑了吗?这一个月里你都不怎么说话, 我还以为你不苟言笑, 居然会说笑耶……”   古云生扭头过去,没有回应。   “又不答话……”这回难道是被自己戳中了, 所以害羞吗?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还被道长握在手里,原本道长是怕他们两人进入梦后会被时空乱流冲散,这才握住了对方的手, 现在既然已经到魔神的梦里,而且目前这个梦看起来还挺祥和的,不至于会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是谁先,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迷之沉默。   “吾……”   “你……”   两人同时说话,又同时噤声。   “你说。”   “道长,你先说吧。”简随挠了挠脑袋。   “嗯,你除了知道魔神剑在梦里,还知道该如何取吗?”   “这……”书里当时是怎么写的来着,那段剧情好像给留白了,只说主角龙傲天进入了魔神的梦里取到了剑,也没说他到底是怎么取到的。   难道说只有主角才行,他和道长两个NPC就不能触发关键剧情。   两人沿着林间一路向前,除了感觉这是个5A级风景区,其他什么想法也没。   魔神剑真会藏在这里吗?   突然,简随仿佛听到了一阵带着哀鸣的喘息声,很像是小动物发出来的,他停下了脚步。   “什么声音?”   “怎么了?”古云生问道。   “道长,有动物的叫声……是从西边传来的,就在那边。”   眼见古云生按着简随手指的方向转过去,脸上表情却不变,简随心里奇怪,于是问道:“道长,你听不见吗?叫得还挺凄惨的呀。”   “嗯,吾听不见。”   “哦……啊?”道长耳朵不好?那之前难道是读自己的唇语对话?   他经常不答话,原来是因为没听见,而不是故意不搭理。   简随立刻道歉:“抱歉,道长,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不是故意……”   “无妨,去看看吧。”   西侧山洞,简随走进去后,发觉有一只幼鹿受了伤,伤势不轻,他连忙跑过去抱起幼鹿,扯下部分衣袍包扎起来。   幼鹿感觉到简随的抚摸,气息微弱地睁开双眼,蹭了蹭他,无声表达自己的痛苦。   “唉,乖,会没事的。”   正摸着小鹿,简随突然感觉那里怪怪的:“道长,你觉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哪里?”   “我在想啊,既然魔神的这个梦这么像桃源乡,那又怎么会有一只受伤落单的小鹿呢?这不太符合桃源乡的设定吧?”   古云生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抚上鹿的脑袋。   “这只鹿……”   “怎么?”   突然,梦境在一瞬间起了变化,原本还是桃花源一般的山林变成了四面环海的孤岛,脚踩在海里,抱着鹿的简随茫然抬头望去,赫然惊见道长不见了踪影。 第78章   另一边任风行正与花解语斗到了关键时刻。   任风行是越战越强, 越战越兴奋的类型,与他相斗, 时间越长, 任风行取胜的可能性就越大。   因为论意志力, 谁也及不过任风行,他是能从烈狱中活下来的人。   “哈哈哈哈!受死!”任风行剑影纷纷, 天降金剑,逼的花解语无法以幻影藏身。   硬接一招后, 花解语感到五脏六腑受伤不轻,他轻笑一声, 拿出紫竹洞箫:“绝代狂人, 非凡人也,看来花某也只有此法能够相对了。”   霎时,狂乱的箫声四溢, 音浪一波波袭来, 任风行大吼一声, 浑身火花闪电,却意外感觉气息滞纳, 不得动弹。   “这是?!”   “这是花某的秘招,以自身内息调动洞箫音浪,压制别人内息, 不到万不得已花某不会动用此招,今日对待绝代狂人,也是应有所为。”   “哦?万不得已, 这么说用此招,你的耗损也不小啊!”任风行气沉吐纳,试图解开桎梏,嘴上更是冷冷开口。   “……人人都说绝代狂人是莽夫,今日一对,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能一瞬间觉察到花解语招式的弊端,任风行这样的战斗直觉又怎能用莽夫二字简单形容呢。   关键在于洞箫的音浪,即使封绝感官,音浪终归还是要飘至耳朵里,只要进了耳朵,自然就会中招。   除非是个聋子,从生理上根本听不见,也许可以堪破此招。   但为了破招,自毁耳目,又非符合任风行骄傲的个性。   就在僵持之时,一道碧蓝剑影打破了僵局,花解语瞬即隐匿身形,洞箫音浪依旧控制战场的一切。   古云生来了。   音浪对听不见的古云生全无作用,他居高临下观察着花解语的藏匿之地。   任风行冷哼一声,开口了:“你来的真够慢的!”   “吾来的路上,遇见邪魔屠村,为救人,来晚一步。”古云生淡淡回答,手上太极法印起阵,与花解语的术法遥遥相抗。   任风行得以有一丝的松懈,他抬头道:“这话像你的风格,只是你不怕他出事吗?”   他,自然是指简随。   “不会,吾相信他。”仍是不轻不淡的语气。   任风行却感些许刺伤:“意思是,你来晚了,倒是与他默契信任;任风行来得早,便是不信于他?”   任风行原本就习惯与别人话赶话,比如他和李夜雨的相互针对,总被简随定义为“抬扛”。   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杠”上,只是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心中就觉得十分暴躁,甚至……不安。   但任风行这样的人,不会放任心中这一丝戾气扩散,因为他仍记得李定洲对自己的判定“戾气已入此子骨髓,若长成,必将嗜血好杀,为祸神州。”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因为活婴祭,让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他会有一日无法控制戾气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他经历多大的痛苦才控制自己没有走上命中注定的道路。   过去,不会,今日,也不会!   任风行闭了闭眼睛,几乎是压抑满心的戾气,挣扎着挤出一句话:“你……不要在这浪费时间,这个家伙任风行自己会对付,你……快去救小子!”   魔宗地界满是幻术机关,相比起只能纯战斗的任风行,擅长破解术法的古云生确实更适合前去救人。   任风行不甘,心中却清楚利弊。   他从来不是不懂利弊,恣意妄为的人。   “哼,任风行会解决宵小,说不定比你更先找到小子!别看了,快去!”   古云生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自己小心。”   向着更深处的祭台而行了。   任风行左手持剑,右手肆意在剑刃上划了一下,滚烫的血液流入随风剑中,剑意大振,似乎感应到剑主永不服输的意志,随风剑表示自己也不会认输.   “……来吧!”   任风行还能再战!   回忆当中,简随与古云生进入魔神梦境,意外失散。   简随一个人抱着受伤的小鹿站在海岛上。?莉莉丝独家整理?   “这哪?”他茫然道,“我这是从北极直接到了赤道吗?”   ……真热。   他脱下斗篷外套,踩着沙滩往里走着,眼前有一座极巍峨的宫殿,高耸入云,宫殿顶上庞大的太极图案在旋转着。   简随走前几步,看到前方的地界碑上写了三个大字――“南极宫”。   他突然想起道长说过自己是来自南极宫的。   ……他是怎么从雪山幻境跑到道长他老家来了? 第79章   简随走到石碑前, 和怀中的小鹿面面相觑。   ……行吧,来都来了, 进去找找道长在不在吧。   他又走了几步, 看见一队人马正从宫内走出, 他们都和道长的打扮差不多,头戴太极冠, 身披纱袖道袍。只不过道长是碧蓝色的,他们是白色的。   简随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好笑的想法:“道长该不会是因为住的地方太热, 所以才穿纱袖的吧?”   他控制一下表情,正色上去打招呼:“几位道长……请问你们……”   白衣道长们纷纷无视了他, 走了过去。   “喂, 道长!”简随伸手想去拽,结果自己的手穿透了对方的衣服。   简随愕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这是成了阿飘?别人都看不见他?   他看向怀里的鹿:“……你和我一起阿飘了?”   ……算了吧。   他又向前走近, 听见一个声音。   “道主, 小道主又不见了。”   “无妨,不用管他, 你们去忙吧。”   “是,道主。”   简随循声走去,远远看见宫门口一片碧蓝衣角, 还以为是道长,跑过去后发现那里站着的人身形比道长要宽厚一些。   等那人转过来时,简随发现他的面容虽然和道长肖似, 但看着更加冷峻和憔悴。   ……道长变老了?   简随跟着这位被称为道主的人一路默默走到了宫殿后方的山丘,山丘前草木密集遮掩住了洞口。   那地方看着十分荒凉,不像有人会去的样子。   道主走到山洞前,安静站了一会,然后开口道:“云生,出来吧。”   里面没有回音。   “拢簪夫人已经走了,你不要躲了,再躲她也不会来找你的。”   过了好一会,久到简随心中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伤感,一个小道童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碧蓝色衣服,眼睛很大,但目光显得有些空洞。   “是母亲让吾在这里躲着,她说会来找的。”   “她骗你的,她已经回家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吗?”   “当然不是。”   “……”   “云生,过来。古云生,听话,过来!”   简随突然恍然大悟,这个神态,这个口癖……这个小道童难道才是道长?!   母亲?眼前这个长得很像的道主是道长的父亲?   道长的本名叫古云生?   小古云生静默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向他的父亲行了礼,然后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了。   古江瑟随之也沉默半天,最后还是叹气道:“每一次她要离开前,都怕你哭闹,便说与你玩游戏,让你躲起来她再来找你,其实她都悄悄离岛了。已经多少次了……为什么你还会当真呢?”   “……”小古云生不说话。   “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她不会在这里常呆的。所以下一次她再说让你躲起来时候,你就不要当真在这里躲上几天一动不动了,听见了吗?”   “……”小古云生仍是不说话。   简随看着鼻尖一阵酸涩,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道长,就和自己怀中的幼鹿一样,一个人默默躲在山洞里,舔舐自己的伤口,盼望着等待着自己想要等的人。   他上前一步,想要拥抱这个沉默不语的小孩子,发现自己依然毫无实体,不能触碰对方。   他这是来到了道长的过去里,因为这个时空自己根本不存在,所以不能有实体吗?   这之后,简随一直跟随着小古云生,随他早起练功,随他傍晚看书,更多的时间是坐在海滩边上等待拢簪夫人回来。   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每次有船靠近时,他都会站起来,脸上露出喜悦和期待的表情,然后再一次次失望,经历过无数的希望与失望,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波澜不惊,似乎安静等待成了一种习惯。   等待,永远等待。   不能开口争取,只能等待他人回头,也许会垂怜,也许会同情,也许什么也没有。   也许他的人生,就是一场空等。   简随心里难过,可又没办法接近小古云生,直到他突发奇想到一件事。   自己是透过魔神梦境的桥梁来到道长的过去回忆中,如果梦可以作为一种桥梁,那自己能不能出现在别人的梦中?   于是在古云生坐在海边苦苦等待到睡着的某晚,简随终于进入了他的梦里。   “你是谁?”梦中的小古云生问。   “你等的人啊。”简随故意和他打禅机。   “吾等的是母亲。”   “你只是现在在等母亲,可是人的一生不是只有母亲一个人,你还有父亲,还有兄弟,未来还会有朋友,还会认识很多很多的人,有恩人,有仇人,你不能总是等待着他们。”   “吾只想等母亲……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简随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是擅自进入道长的过去,如果说得太多,给道长留下什么不好的心理暗示就很糟糕。   毕竟小孩子的梦,早上起来就会忘了,可是梦中快乐的感觉会留下来,也许会帮助小孩子成长,抚平心中的伤痛,对抗白日无穷无尽的等待。   “我是……嗯……我是梦神,对!我就是梦神!”简随满口胡诌骗小孩。   没想到古云生听错了,他的小脸满是惊讶:“你是……魔神?魔神怎么会来找吾?”   ……他怎么就成了全书大反派魔神了?   算了算了,反正是小孩子的梦,发生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也不奇怪,他小时候还做梦梦见自己是超级英雄拯救世界呢。   “……对,我就是魔神。”简随只好认了。   “那这只鹿是什么?”古云生指着简随怀里的幼鹿。   “魔使。”简随骗小孩不打草稿。   古云生信了,一脸戒备:“魔神来找吾……做什么……”   “来……找你玩呀。”简随笑眯眯道。   简随知道梦中的人和事,当小孩子醒了并不会记得,但感觉会留下来,梦是人心底的渴望,是伤痛,也能灌输快乐。   所以只要把握机会,简随都会在梦里陪古云生玩耍,陪着他一天天长大。   直到他略微长成,神州大陆上的皇都派人传来消息,说拢簪夫人病了,让他去探病。   小古云生离开了南极宫,一个人踏上了北行之旅,这些年简随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已经彻底把自己当作了小古云生的守护灵。   小鹿长大了,简随可以骑在它的背上,跟着小古云生走,有时觉得自己真像个骑鹿的仙童。   可惜,是个没人看得见的仙童。   不仅如此,他陪着古云生读书时,跟着一起学习,还因为太闲了把繁体字书法都练会了。   想想他这个人原本好好,因为下雨天滑了一跤,就来到书中世界,还跑到背景故事里,又受困梦境回到过去。   恍惚,到底来到这个世界多少年了? 第80章   简随骑在鹿上, 鹿在院子里悠然散步,嘴里还不停嚼着院子里种的灵草。   简随叹了口气, 慵懒地趴在鹿背上:“同样是阿飘, 我都不能吃饭, 你却可以嚼草,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小鹿嚼着草, 不明所以。   简随看向窗户里面,小古云生正从桌上端起一碗药, 双手捧着,递给躺椅上的女人。   是拢簪夫人。   小古云生已在皇都住了一个多月了, 还与拢簪夫人的另一个儿子李夜雨玩到了一起。   简随在背后看着小古云生因和血缘兄弟相处, 没那么自闭的样子,心中突升起一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但他对这位夫人的观感很是复杂,一方面感念于拢簪夫人在百婴祭事件中展现出的同情心, 另一个方面又对于她所处的情感漩涡难以理解。   简随远远地看着, 拢簪夫人接过碗, 喝了两口,然后摇摇头, 又在说些什么。   小古云生愣了一下,似乎像是没听懂。   拢簪夫人伸手爱怜地摸起了他的脑袋。   简随心底突然有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时,小李夜雨也走进院子, 他还是一身玄衣,手持长伞,正对着下人发脾气:“那帮秃驴还没走?去, 给我把他们赶走!母亲天天听他们叨叨什么‘劫难’、‘天命’的,没病都要听出毛病了!”   简随先是好笑寒雨大佬小时候脾气好暴躁,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笑容僵住了。   ――“我无法忘怀那天,当我如往常一般去探望母亲的时候,她正拿着簪子刺向云生的耳朵,而云生就那样乖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直在流血,却一声未吭……”   难道……   简随浑身一震,直接穿透屋墙,奔入屋内。   就见拢簪夫人抚摸古云生的手里突然露出一支簪子,猛烈地刺向小古云生的耳朵!   “住手――!”   他把手挡向了那支簪子,赶上了!   就在放松的一瞬间簪子穿破简随的手,直直地刺进了小古云生的耳朵。   鲜血飞溅,浇了简随一脸。   他这时才有了恍惚的知觉,是啊,大家都看不见他,他没有实体,不能为古云生挡住劫难。   他只能默默看着,看着发疯的拢簪夫人,看着不说话的小古云生,看着冲进来大吼大叫宣泄情绪的小李夜雨。   他什么也不能做……   明明在梦里陪伴小古云生这么久了,为何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根本无能为力呢?   这一夜,简随入了古云生的梦中。   相对无言。   古云生:“你今天为什么不讲故事?”   简随:“我讲话,你听得见吗?”   古云生沉默一阵,道:“吾可以看嘴形,慢慢学。”   简随问:“……你为什么不躲开?”   “母亲……很可怜。”   “她的可怜,不是你造成的,不需要你牺牲自己去满足她的妄想。”   “妄想……”   看到小古云生懵懵懂懂的表情,简随心里百感交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会给道长讲人生哲理。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了,我是寄人篱下长大的。我记得我的母亲曾经给我讲过这么一件事,她说天上的星星就像地上的人一样,星星会亮,也会灭,就像人会生,也会死一样。所以人其实很渺小,连自己的悲欢离合都决定不了,更不可能去决定别人的。”   小古云生点了点头,慢慢地说:“是说人有生灭,如星有浮沉……观星辰之浩渺,更知日月逝矣,岁不吾与,人力有尽,时不吾待的意思吗?”   简随一听,笑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你果真才学出众,我说一大堆,你两句话就总结完了。但我的话虽然白,道理不出错,我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躲,因为你不想刺激你的母亲,你觉得只要自己乖乖的,拢簪夫人的病会好起来。但我要想告诉你的是,拢簪夫人病好不好,不是你乖不乖能决定的,人的力量确实有限,把握自己真正能做的事情吧。”   小古云生低下头很久,突然又问:“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简随一愣,他每次都在梦里和古云生说话,也都默认早起后古云生就不记得梦里的事。   “怎么,你白日里还记得吗?”   “很模糊,但一到梦里就全记起来了……所以,你明晚还会来吗?”   简随点点头:“当然会来,只有梦里你才能看见我……我是说……唉,算了,明天再说吧。”   “吾会一直等你的!”小古云生突然道。   “好,一言为定,我肯定会再来找你。”   简随脱离古云生的梦,在梦桥中慢慢走着,小鹿在他的身边慢慢踱步。   简随走着到桥中央,向桥下看了一眼,桥下水面荡出的波纹,映照着他从小到大的过去,自己读书、上学、工作的样子。   简随望着水面上自己的面容,突然觉得陌生,他用手撑住了自己的头:“我怎么有点昏……现在的时间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来到一本书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被关在北斗灵脉的雪山禁地,又救了古云生道长,陪着道长前往魔神的梦中取剑,在梦中不知遭遇什么变化,突然又来到了道长的过去。   等于说,他现在所处的时间线,比他刚到雪地时还要早得多吗?   “我是不是被骗了……还是中了什么招数……我居然呆在这里这么久了……那外面世界该变成什么样啊……不对!”   简随捂住头,头开始剧痛:“不对不对,我现在还在魔神的梦里,这里是梦中梦?我是在双重梦境里?还是说……三重梦境里?”   祭台上,焕金公子正在施法探查简随的意识。   “奇怪……他的意识怎么不见了?”   之前,简随还在梦中回忆起过往,正当回忆中的他与古云生去取魔神剑的时候,他的意识就突然不见,祭台上空的幻影什么画面也映照不出来。   一个人的意识,怎能凭空消失?   如果不是焕金公子探查了简随的气息,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他真以为简随因为承受不住大梦不觉的威力,默默身亡了。   他走到高塔下,打了个响指,红绳将简随从高空慢慢放了下来,他轻抚了简随的睡颜,笑道:“在下可没有要取少帝性命的意思,少帝呀,你可千万不要吓人,你若死了,在下真的会伤心的。”   身后不远的草丛里,两个少年趴在地上,从石缝里观察着一切。   玉流名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没气了?你听到没有?侯爷说他性命怎么了?”   石无心:“嗯,听到了,你声音小一点,比老鼠还吵。”   “……你说谁像老鼠!”   “嘘。”   “他到底是不是死了?”   “怎么,难道你还想着救他?”石无心的大眼睛看向玉流名,玉流名一时语塞。   “不要和侯爷作对,你知道后果的。”石无心说。   玉流名一愣,垂头下去。   梦境深处,梦桥上的简随趴在桥柱上,旁边小鹿担心地咬着他的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简随突然发出了几声怪笑,像是释然,像是嘲讽。   小鹿用头顶顶他。   简随一把抓住它的鹿角。   “我知道了……”简随的头从胳膊中抬起,眼睛终于明亮起来,“这是一个BUG。”   “这是梦,也是现实,我之所以没有实体,是因为我夹在了现实和梦境的夹缝里……人的梦都藏有最渴念的东西,以及潜意识的伤痛。如果说,道长潜意识的伤痛造就了梦境里的桥梁,使我来到了他的过去。那么,最开始我见到的那满是鹿的桃源乡又是谁心里的伤痛呢?”   简随看向了身边这只一直跟随着他的鹿。   “你是谁?”他问。   小鹿静了半天,突然整个世界虚化了,再次拼凑成型时,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映照出无数个简随。   简随一直盯着正对着自己的那个“简随”,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那个“简随”的肩膀,果然这个不是镜子的投影。   “你先前变成鹿,现在又变成我的样子,你到底是谁?”   另一个“自己”笑了笑,像是很不经意地抛了炸/弹出来:“我就是魔神剑。”   简随镇定道:“你就是被魔神留在梦里的魔神剑?”   “还有另外的魔神剑吗?”   “我只是奇怪剑怎么会有形态。”   “所谓的魔神剑,其实是来自异界的异数,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的统称。魔神原本是上古神祗,沉睡千年苏醒,意外得到了来自异界的我,我化作剑的样子,于是就被人称为魔神剑。当魔神被封印前,担心我的真身被人发现,于是藏在了梦中。这些年来,来找剑的人很多,能发现我的人却很少。说实话,你是第一个进入梦后,没有把梦境弄得天翻地覆,而是救了一只小鹿的人……哦,你还帮助了那个小道童,看来你很喜欢帮助小朋友嘛。”   魔神剑嗦嗦说了一大堆,简直像多年没和人说话一样。   一把剑还这么絮叨。   简随从中提炼了一下关键信息。   一、所谓的魔神剑根本不是剑,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魂,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   二、他是第一个找到魔神剑的人。   于是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问:“我要从梦中出去,该怎么做?”   没想到魔神剑回复了这样一句话:“你要从哪个梦出去?”   他果然不只是在一个梦里!   “现在有几个梦?”   “你猜。”   “……”   “好吧。”简随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殴打孤寡老魂的冲动,“我答应过小道长再见,现在我希望能够和小道长真实接触,我该怎么做?”   魔神剑“嗯”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你做梦比较快。”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虚 第81章   “……你觉得我有求于你, 就不会打你吗?”简随面无表情道。   “不是,因为你也打不到我了。”   “我们现在可以试试。”   魔神剑在挨打的边缘试探后, 为了避免真的要挨打, 说了实话:“我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去哪?”   “你记得吧, 我对你说过,所谓的魔神剑就是来自异界的异数, 所以……”   世界发出崩溃碎裂的声音,似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简随甚至听不清楚他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只能看见他的唇形道:“祝你好运。”   然后自己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提起来,再重重落地。   从昏眩中醒过来时, 简随发现自己躺回了雪山禁地, 正在他与古云生进入的山洞口前,手中还握着一柄剑。   通体白色,剑身巨大, 几乎有他身高那么长。   这难道就是……就是魔神剑?   但是, 他怎么回到雪地来了?他可是答应了小古云生要再见面的, 结果直接回到雪地了?   从小古云生的时间点来看,岂不是和梦中人约定再见之后, 此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吗?   ……只能祈祷小孩子忘性大,醒来就不记得这个约定了吧,不然简随眼前立刻出现了小古云生在海边眼巴巴苦苦等待拢簪夫人的日日夜夜。   他撑着魔神剑站了起来, 惊喜地发现古云生正躺在他的身边。   而且是长大版本的那个。   他连忙晃动着古云生:“道长,道长醒醒,我取到剑了!你快醒醒!”   没有回应, 简随伸手探了一下,发现道长又高烧起来了。   先前救了重伤的道长,他的病就没有好彻底,可能是两人在寻剑之旅上分散,分别去往不同的时空后,道长又在那个时空遭遇了什么,所以病情复发。   简随将道长背到雪地小屋,又开始精心照料起来,道长看起来意识沉沉不知去了哪里。   只是这一次,自己比先前几个月轻松了许多,因为他手里有了一柄魔神剑。   用魔神剑砍树劈柴简直不要太方便,效率提高多了。   简随都快对这柄砍柴砍得特别顺手的魔神剑爱不释手了。   只是道长的状态越来越差,简随心中预感这已经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他突然想起道长曾说过这片雪山,其实是一个叫北斗灵脉的门派的禁地。   那么,他能不能去北斗灵脉找人帮忙呢?   临行前,他取出纸笔,想给道长留点什么话,可又因为先前在小古云生的梦中失约的事情,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干脆写了一封万能心愿券塞到道长的衣服里,不言明过去的事,以这个万能心愿券算作自己失约的补偿。   所幸跟随小古云生读书日子里,他还学会了写繁体字,不然真怕道长看不懂自己的字。   之后,他关上小屋的门,扛着一人高的魔神剑,前往雪山山脚,意外的是以往总会被挡在山脚的他这一回顺利走了出去。   眼前是峭壁千仞,层层山脉叠加,大概就是道长嘴里所说的名叫北斗灵脉的这个门派的根据地。   远远地还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雕像立在山脉中央,雕像是一个人左手持拂尘,右手置于身前,手心翻上的样子。总之,是一个极有辨识度的地标。   他沿着雕像处前去,直到走到山路尽头,发现眼前竟是一个悬崖,下方是无尽深渊。   悬崖边伫立石碑,写着“问罪崖”三个字。   “嗯……这要怎么过去?”   突然,身后有人袭来,这人的厉掌来得太急,来得太突然,来得猝不及防。   简随中掌时半只脚已经踏空了悬崖,只是他反应很快,手中魔神剑像平日里砍柴那样冷冽劈出,同时也重伤了对方。   他只来得及看到偷袭他的那个人以布遮挡住脸,就坠落悬崖了。   坠落的过程中,简随心中很平静,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要第二次和道长失约了。   悬崖下的不是无尽深渊,是一座寒潭。   他直直掉进了寒潭之中,昏死过去。   只是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简随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在寒潭底还沉沦着自己的身体。   “……我死了?现在是阿飘状态?!”   可能是对于阿飘状态已经有了充分经验的简随瞬间冷静,试图去捞寒潭里自己的身体,结果如他所料,根本触碰不到。   他又失去实体形态了。   这时,一个绿衫人出现了。   那人脸上表情淡淡的,气质倒很亲切,似乎是很容易取得他人信任的类型。   他走到寒潭边,仔细查探了沉在谭底的简随,然后一伸手把简随和魔神剑一齐捞了上来。   阿飘状态的简随感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位兄台,多谢你救我……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个偷袭自己的蒙面人也跳了下来。   绿衫人与他一对视。   “你受伤了?!”   “这小子反应很快,来自异界的异数都是如此吗?”   “若不是魔神剑只能异数取得,咱们也不必布这么大一个局去召唤异数。不管怎么说,魔神剑还是取到了,他没用了。”   “不……魔神剑有问题……”   蒙面人与青衫人低头在说什么,简随在旁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来到这个书中世界,竟然是被人召唤的?   就因为他们需要自己替他们拿到魔神剑,就把自己从原本的世界召唤到这里来,还关在雪山里关了几个月?   好脾气如简随第一次感觉气疯了,他恨不得直接和眼前这两个阴谋家正面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他现在是阿飘状态,根本触碰不到别人。   但有一点,这些人并不知道他已经目睹一切,同样也无法感知他的存在。   这时,简随看到蒙面人拿起魔神剑,然后对绿衫人道:“之后交给你了。”   “我知晓,你好好养伤,剩下的由我来布局。”   简随跟在绿衫人的身后,眼睁睁看着绿衫人将自己抱回了房间,给自己救治。   简随冷冷道:“我的意识在这里,那具身体根本醒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布局利用我。”   不知过了几天,简随的身体突然动了。   简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嘴里说着:“谢谢你救我,我现在没事了,请问你……”   然后,绿衫人拿了毛巾过来,一副关怀至极的样子温声道:“傲天,你好点了吗?”   床上的“简随”一脸迷茫:“我不叫傲天啊……”   绿衫人温温和和关切道:“傲天,你是失去记忆了吗?那你还记得自己掉进雁影寒潭这件事吗?”   在一旁目瞪口呆看了半天的简随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绿衫人居然骗“自己”失忆,想要让“自己”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龙傲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喵喵喵?? 1瓶; 第82章   所幸“自己”并不傻, 没有真的听从绿衫人的意见,误以为“自己”就是主角龙傲天。   在旁边听着双方的对话, 简随基本明白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缘由, 他变成了两个自己。   一个被召唤而来去取魔神剑, 并且因缘巧合陪伴小古云生长大,在雁影寒潭被偷袭, 失去实体,漂浮在空, 无人触及;   另一个自己全然没有这段记忆,以为自己一脚踏空后, 醒来就已在绿衫人――也就是叶知一的床上, 受其蛊惑,去寻找什么剑魂……   简随一眼就认出了,所谓的断剑, 不就是他从梦境里带出来的那柄魔神剑吗?   为什么会断?为什么需要剑魂?   即使不知晓具体缘由, 他心里很清楚, 这是蒙面人与叶知一的阴谋,绝对不能让“自己”把剑魂收集齐全!   简随一路跟着背着断剑的另一个自己下山, 努力想要和自己沟通,想尽办法实在无法接触。   他焦急地嘴里念着:“快点发现不对劲,快点发现问题啊你, 别傻乐了!快想想为什么是你穿书而不是别人,万物有因必有果,一切的故事都一定会有起源啊!”   但那个自己可能是因为初到异世界太过欢脱, 东逛西逛,一会和这个大佬交上朋友,一会又和那个大佬组队刷怪。   ……他的人缘真好。   现在的简随甚至先一步,比这个欢脱的自己更快地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踏遍修真界收后宫》那本书,或者说极有可能是那本书的性转版。   他看到花解语的第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个男版花解语所谓的“秘密”,根本不是一脸天真可爱的自己嘴里的“女扮男装”,不过是因着自己的误解顺水推舟罢了。   甚至,他在葬骨峰震惊见到长大版的古云生时,还听出了古云生话里他们不是初见的意思,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悦,也许是因为自己在雪山不告而别。   可惜那个傻乎乎的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抓着道长的蓝纱袖子大呼小叫,道长还对他保护有佳,最后背着自己出来。   ……有、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最后,简随终于想到了办法,既然先前作为阿飘,能够在梦中和小古云生沟通,那么他决心再次入梦。   这一回,他要进入自己的梦中。   当他尝试无数次,终于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他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规则禁锢住,无法对自己说出真相,只能隐晦地暗示。   于是他不断地质问这个天真快乐的自己“你在这里开心吗?”“你现在确实生活在这里,有自己的身份,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朋友,你和这么多人建立了关系,都是你自己做到的,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个外人?”   因为他看出眼前的自己,只是把此次的奇遇当作一场游戏,并不愿真正生活在这里。   这样是不行的,只有用心感受,才能真正缔结与他人的联系,才能发现那些隐藏在假面之下的……真相。   但不得不说,另一个自己也不愧是自己,经历了几次梦中暗示和重大事件历练后,这个本来抱着玩心的简随,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努力,似乎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脱俗凡谷内,白雾已被激烈的对决招式所产生的威能驱散了不少。   任风行与花解语的决战到了最后时刻,任风行占据高峰,双手鲜血直流,花解语手中的洞箫已经从中断裂,他的嘴角不住流下鲜血。   他看了眼洞箫,然后轻轻道:“它真是命途多舛,先前才被简公子折断一次,如今又被你……”   “哼,不过俗物惑人,断便断了,又如何?!”   花解语微微一笑,抚摸折断的洞箫,柔声道:“绝代狂人也许不能理解,我自小不被人认可,潜修十年,才有今日成就,如果被你打败……那花某在此立誓,终身不再出谷。”   任风行听后昂首狂笑。   “任风行确实不能理解你,因为任风行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虚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修我戈矛 ; 第83章   焕金公子手放在简随脸上, 探查他意识的下落。   “奇怪,为何你的意识明明就在附近, 却不在自己身上呢?”   焕金公子的手慢慢滑落, 解开简随颈部衣领, 似要以术法深入探查。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清冷又浩然的声音。   “住手。”   “哦~”焕金公子果真停住了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孤云子道长来得真是及时呢。”   古云生踏剑而来, 未落地,气劲已掀翻整座祭台。   随即, 磅礴剑气横扫而来。   焕金公子手中折扇瞬间化形, 硬撼古云生的剑威。   “哎呀,能让孤云子道长如此生气,在下该说三生有幸吗?”   古云生为人内敛, 极少将情绪暴露, 似乎无论何时都报以冷静自持的态度去面对旁人。   就算除恶, 他也是冷冷淡淡的自矜着,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剑拔弩张。   古云生只说了五个字。   “把他还给吾。”   “还?他是你的吗?”焕金公子拎起简随, “是说……方才在他的梦中还看见你了,可惜了,他好像把你给忘了, 啧啧,你也真是可怜。”   “与你何关?”   “当然有关啊,他忘了, 就是不记得了,自然与道长你没什么关系了,不如说现在他在在下的手里,自然嘛,就是在下的。”焕金公子说话一贯轻浮,素日这样讲,也许是半分玩笑。   可今日气氛……   不多说,两人眉眼交汇间,已是要分生死了。   在旁的阿飘状简随心急如焚,他不忍古云生因看到昏迷的自己而惊慌失去冷静,简随在昏睡的自己耳边大喊着:“醒来!你给我醒来!不对!是……我给我醒来啊!”   到处都是战场,而作为漩涡中心的自己不该在战场中陷入沉睡。   一声惊喊,简随的身体开始发出灼灼光彩。   灵体状态的他,地上的躯体,掉落一旁的断剑。   三者仿佛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联系,光辉交错在三者身上。   简随感觉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先前他只是跟在“自己”的身后目睹了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所经历的事,而现在这些事情不再是“目睹”,更像是发自他内心,从他灵魂深处涌现出对所有人的感觉。   对青青师兄的感激与如今的疑惑,对花解语的怜惜与如今的遗憾,对李夜雨的警惕与如今的信任,对任风行的赤诚与如今的欣喜,对焕金公子的嫌弃与如今的复杂,对尹芳草,对玉石双子,还有对很多人不同的感情……   以及对小云道长深深的懊悔,担忧与不安……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玩家,一个外人,他是有血有肉生活在这里的,哪怕是被人召唤而来,为了某种目的而利用。但他简随,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愿意,为了重视的人们拼上一回!   就在简随心中终于承认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性,冥冥之中仿佛有鸿蒙之钟响起。   他的灵魂,他的躯体,终于融合在一起。   他,清醒了。   简随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那柄隐藏真实身份的断剑华光大绽,甚至产生巨大的异动声,眼前的焕金公子,草丛里的玉流名、石无心,以及远处备战的尹芳草,他们几个同时感到有某种力量离开了他们,奔向这柄断剑的怀抱。   这是,回归。   “剑魂?!”   九剑合一,魔神剑终于再次出世。   它的白光如同永昼一样照耀神州大地,驱散了白雾。   明明是魔神的魔物,怎会如永昼般灿烂?   还是说,如今的它已经变了样,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古云生,焕金公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简随一身白衣,白发消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披散,露出完美的颈部线条,他手持白色重剑从空而降。   他的眼睛,正对着古云生,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这是一句来自很久以前,来自梦境,来自过去,来自回忆。   也许遗落,也许存在,也许只是一场空梦。   但,终归此时的自己没有再度违约。   源自梦中奇人与幼小道童的约定,今日,实现了。   “让你久等了,我,来赴约了!” 第84章   从起点一路走向终点, 岂不知终点又是一个起点。   循环往复的圆,走向的是团圆, 还是圆满。   能够团圆的人, 不一定能得圆满, 但就在此刻,就是这一刻, 古云生仿佛回到很小的时候,被母亲遗忘在海岛的角落。   在那日的约定后, 他就一直在等待,日复一日的等待, 等待着连自己也不曾知道名姓的幻影。   等待到开始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空梦, 而梦中的约定从来不曾存在过。   直到一天,他终于明白。   “原来到了最后,被时间遗忘的人, 也只有吾而已。”   “从来也只是, 吾而已……”   简随持剑翩然而落, 两人的视线交集。   到了这本该欢喜的一刻,古云生突然感到恍惚。   “你……来赴谁的约?”   简随落地后, 飒爽立在古云生的眼前,明明不久前才分别,为何灵体合一后的再次重逢, 竟恍若隔世相期。   简随露出了一抹笑意,他从未这样笑过。   从前的简随笑起来单纯讨喜,有时会略带讽刺, 此时的笑容是如此的欣慰,眼中似有盈盈泪光闪烁。   “从始至终,与我做了约定的人,只有一个……从来只有一个人而已。”   古云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眸。   他知道在孤独的岁月里,有一个人陪伴过自己,虽然无法触碰,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有时,他会在读书时,故意将书页停留很久不翻,或者将字迹难以辨认的地方念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念给谁听得,又或者,他觉得一定有人在听着。   一定会有人陪着他。   可某一天起,那个人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梦境模糊了他的脸,时光淡漠着一切。   于是,长大的古云生明白一件事,他被遗忘了。   就如同他的名字,和他的剑一样。   孤云子,云魂剑。   孤云独照,魂断梦消。   一切已是天定好。   独留孤云一人,魂去残梦也消。   直到雪山被少年所救,他本已如古井般的内心迸发了一丝的涟漪。   ……是他吗?   ……他答应与吾再会,是来赴约了吗?   ……他,忘了吗?   二度不告而别,再会时自己又救了对方。   古云生觉得,自己与他,就像一个圆。   彼时你救吾,今日吾救你。   当年你陪吾,以后吾被忘。   明明是一个圆,却总是站在圆的两端,像是对角而行,永远无法走在一处。   只能遥遥相望,追赶着彼此的身影。   “这一趟,你识得了很多人。”   “是,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   “所以,与我定下约定的人,只是你,小云道长。”   眼前的白衣少年向古云生伸出手,就如同大雪纷飞的禁地深处,重伤的自己被白雪掩盖,那人伸出手来救的模样。   又或者,是在孤独的夜梦中陪伴自己熬过痛苦的那个人。   古云生终于看清了梦中人的相貌。   确实……是他。   也只能他。   古云生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既是回应诺言,又似约定新的诺言。   终于,命运划上了一个圆。   不知过了多久,焕金公子一如既往的轻浮声音响起:“咳……两位,百转柔情的时候可否能不忘了还有在下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旁呢?”   简随皱眉,回望焕金公子:“是呢,公子你不说话,我都差点忘了你还在现场,你真是没什么存在感。”   “唉,哪里是在下没有存在感,只怕是在下在少帝你的眼中没什么存在感。”   简随想要用手指向焕金公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小云道长握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移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痴痴地看着自己。   简随终于明白了这个总有千言万语的目光下蕴含的意思,他心中一软,回握了古云生的手,然后点了点头,轻轻地松开了手。   简随看向焕金公子,他也看着简随,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狐狸一样的笑,只是比起以往,少了些许伪装,如今看起来倒像苦笑。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与花解语抓住我,无非是想通过大梦不觉,探查我的记忆,从中找到魔神剑的下落……对吧?”   焕金公子沉吟很久,终于像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然后轻松道:“对。在下确实没想到,一直以来少帝背上这柄平平无奇的断剑就是魔神剑。”   简随:“当初前往皇都路上,你曾带我故意绕路,只为了有机会探查我对于这些事情到底知道多少,对吗?”   焕金公子:“是,你说探查是对的,你说绕路……不对。”   简随:“怎么说?”   焕金公子坦然笑道:“在下是真的认不得路,拿少帝的话来讲,就是路痴……对吧,这个词。少帝若是不信,以后有机会同游可以一辨真伪,不过……在下心想,也许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   自从简随说话开始,古云生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的脸上,不管简随做了什么动作,走到了哪个位置,古云生都原地不动地盯着他,目光紧紧跟随,似乎半点也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一切都被焕金公子收入眼底,他的眼神难以察觉的黯淡一些。   “今天的场面,让在下想起了与少帝初见的那天,就和现在差不多……本来是二人世界,然后孤云子道长突然赶来了,于是少帝就躲在道长身后,不肯和在下对视。”   “哦?说不定是我当初就察觉出你不是好人呢?”   “也许吧,在下很早说过,少帝很聪明,非常聪明。”   简随闻言,不禁冷哼一声:“不敢让智者如此称赞。”   “智者嘛……”焕金公子拿出折扇晃了晃,“智者与谋士是不同的,天下人称在下为智者,但在下却始终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是谋士。少帝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简随:“……谋士是有主人的,谋士要为了主人的利益去做事,主人的目标就是谋士筹划一切也要达到的。”   “那么,少帝就该明白在下到底在做什么了。”   简随对焕金公子的感情很复杂,这个人诚然是个有趣的人,活得有滋有味,生龙活虎,不像小云道长生来孤独。   焕金公子可以在任何的环境里都如鱼得水,他不会孤独。   他救过自己的命,也谋划过取自己的命。   如今,他又说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主人,非出自他的本心。   “我明白你的立场,你的苦衷。”简随平静道,“但,我不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怕的输入法,几次把团圆打成团员…… 第85章   焕金公子闻言, 微微一笑:“多谢你的理解,也多谢你的不接受。”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劝说过简随不要对坏人心软, 过于心软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如今, 简随果然一点也没有对他心软,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少帝不仅聪明,而且成长速度极快, 快得令人讶异。彼时还会心软,如今真是冷酷无情呢。”   简随质问道:“难道要我全盘接受你在皇都意图将我们全灭的行为吗?”   “不。”焕金公子摇摇头, “只是换一个思路,倘若是孤云子道长向你解释, 你也会说自己‘不接受’吗?”   简随立刻道:“不会。”   “呵, 果然……”   “因为,小云道长根本就不会谋划我什么,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自也不用接受或者不接受。”   古云生的目光终于从简随的脸上移开, 移动到了焕金公子的身上。   他只说了三个字:“要战吗?”   “如果可以, 在下真的希望可以用谈话的方式解决问题。”   话是这么说,焕金公子手上的扇子已经化形为剑, 剑格处悬挂着长长的羽饰和金珠串。   简随感慨道:“看起来真是一柄富贵非常的剑,像你这个人一样浮夸。”   “在下真的很浮夸吗?”   “没有吗?你说的话我总会打个折扣去想,因为你总是习惯性夸张叙事。”   “噢, 这样,它的名字本来叫做浮华,今日也许可以改名叫浮夸了。”焕金公子将剑举在前, 嘴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么说来,若是在下曾经说了真心话,少帝也会减去其中的意思吗?”   简随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哈哈哈。”焕金公子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剑都抖了起来,金珠串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清脆响声。   不知为何,简随觉得心中很不舒服。   一直以来焕金公子都好像一个搞笑角色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未曾想过会有一日与他立场相对,持剑相向。   而这一次的立场,是要以死生见真章的。   “最后一个问题。”简随道,“白帝城事变,你也在现场,对吗?你曾暗中出手压制过任风行,也是你写信给言棋让他来杀我的,所以在上下天城合城大典期间我遇见你,根本就不是巧合,你本就一直跟着我,是吗?”   “看来少帝已经心中有数,何必非要在下的回答呢?”   简随道:“因为我需要一个真相,所有人都需要真相。”   焕金公子回道:“在下说过了,在下为主人的目标谋事而已。”   “你的主人,是花解语吗?”古云生突然插入的一句话,焕金公子的注意力首次放在他的身上。   “道长何出此言,众所周知我的主人是谁,不是花解语又能是谁?”焕金公子笑道。   简随接道:“比如……一个总是蒙面的人。”   焕金公子的目光倏然一冷,轻浮的语气一扫而空。   “来战吧,打赢我……重伤我……威胁我……来获取你们想要的情报吧……”   简随看向古云生,古云生手中的云魂剑也已扬起。   简随随之举起魔神剑,用手在剑身上轻轻抚摸:“你好歹也是万众争夺的剑,给我争气一点,不要拖道长的后腿。”   “好,来吧――”   ……   “再来!这就不行了吗?”任风行狂野一笑,将手中的洞箫彻底捏碎。   胜负早已分,只是花解语不愿放弃,直到战到了最后一刻。   花解语的嘴角不断流下鲜血,他已经拼尽全力,依然败北。   十年苦练,为何不能胜过眼前的人?   花解语有时会想,自己也许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错误,父亲不是亲父,母亲从不认可自己过于女气的外表。   幼小的他心里有个念头,终有一天会做成一件大事,一个令天下人都瞠目结舌的大事。这个念头像一个种子,种在了他的心头,生出细细长长的根蔓,吞没了他。所幸,他遇到一个朋友,一个能够与他共建大业的朋友,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他的目的是要取得魔神剑,令魔神复苏,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这样的,他的名字可以真真正正被此后历史上的所有人记住。   他总是一群人里最不显眼的那个,也许因此才不被母亲放在眼中吧。   “我不甘心……会输……”花解语支撑着颤抖的身体,坚持站着。   任风行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任风行认可你的精神,但你就算再苦练十年,也及不过任风行,你明白吗?”   “呵……绝代狂人又怎能想象花解语这一生所受的苦痛,被临终的父亲亲口否定,被母亲蔑视……只拼着这一口气支撑到这里,你又能明白我什么?”花解语的手抚上胸口。   人们总认为身体的折磨才是真实的,从不知道来自亲近人话语中的一点蔑视与恶意,日积月累也足以压垮一个人,足以磨掉一个人心头仅存的骄傲。   人人皆说父母生来爱子女,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将父母对孩子的恶言恶语称为磨砺。   孩子也只能想着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才遭此待遇?是不是我再努力一些,父母就会对我和颜悦色?是不是我遭遇的折磨都是罪有应得?我的罪是什么?是生而为别人孩子的原罪吗?   那是不是我必须要做出一番大事,才能被他们的目光真正看到?   任风行向前一步:“……任风行从生下起就被家族中人扔出作为祭品,没有人期待任风行的存活,可是……”   他又前进一步:“那又如何?任风行不需要家族的认可,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不需要天下的认可,因为任风行自己,足够认可自己!”   “除我之外,天下何人有资格评判我?!”   绝代狂人,一代狂侠,桀骜不驯,目空一切。   任风行的武道之路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教;任风行的善恶人生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评断!   “你想不明白这一点,即使苦练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也无法及任风行万分之一!而现在,你这个失败者没有资格成为任风行的对手,任风行从不会为失败者停留脚步!”   坚定冷酷的话语从任风行的口中说出,他的步伐大步流星一般走向魔界深处。   突然,一道白光从远处掠过,瞬间驱散了所有白雾,整个天际亮如白昼。   “这是……”   “哈……看来成功了呢,魔神剑被取出来了,焕金说过取出魔神剑就会杀了那个孩子以绝后患,绝代狂人……即使是你,也晚了一步呢。”花解语嘴角露出恶质的笑意,似乎不再压抑那份隐藏心底的恶意。   “什么?!”任风行闻言眉头紧皱,生平未见的惊慌神色转瞬即逝,不再多言,他化作闪电飞往了心绪牵挂的所在。   小子……绝对不会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任风行离开后,花解语突然咳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咳咳……骗你的……反正我也是个失败者……失败者……”   他咳着,笑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话。   那是一个如白鹤般的仙童真诚劝告过他的话。   “人,要为了自己而活啊。”   “城主别忘了答应过我的,要为自己而活。”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在与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出这些话,就像是洞悉了自己的内心?自己暗暗隐藏的深渊,就这样暴露在少年清澈的目光之下,所有的恶意都仿佛无所遁形。   简随,你到底是谁?   花解语扪心自问,他的心中升起了从没有过的念头――   我又到底是谁?我到底想做什么?此后,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了别人的目光而活?   ……   传说魔神剑是由天命石炼造,而天命石则是源自天命九子的力量。   关于魔神剑,有很多的故事。   焕金公子曾说魔神持剑,一剑荡九州,一剑平天地,一剑震八荒,一剑从此忘。   简随从前并不明白,前三句和最后一句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为什么会一剑从此忘?   直到现今,简随终于明白“一剑从此忘”的意思也许是从此难忘魔神剑。   也许魔神难以忘怀的不是由天命石炼成的魔神剑,而是隐藏在魔神剑中那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当魔神被封印前,他知道自己命数已尽,悄悄地将剑藏在了自己的梦中,给了灵魂一个世外桃源,留下“一剑从此忘”的只言片语。   在最后的时刻,魔神会想什么?他会期待重逢吗?还是相忘呢?   不论这个故事如何,都是属于上一代人的传说,简随并不想探究。   现今手上拿着魔神剑的人是他,他成了小云道长难以忘怀的那个人。   说的好听像是宿命,说得难听,简直是诅咒。   强大的诅咒,同时也证明了此剑强大的力量。   焕金公子半跪在地上,撑着自己的剑,剑格上的串子已经碎裂,金珠滚落一地。   “魔神剑……真是强啊……”   “是,当我握住剑的时候,你们就注定输了。”简随道,“也许,你该在那之前就取我性命。”   “在下是想这么做……这不是因为孤云子道长赶来了吗?”焕金公子虽然狼狈极了,他仍然看似悠闲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古云生道:“吾不来,你也不会杀他。”   焕金公子:“道长说笑了。”   古云生道:“吾不说笑。”   简随用剑指着他:“现在可以说了,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焕金公子终于开口了,只是说出的话,似乎和此情此景没有一点关系,“你笑一下。”   “什么?”简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帝从来没有对在下笑过,你笑一下,我就说。”焕金公子的态度十足像个无赖。   简随被焕金公子这种生死相搏的情景下还能闲心玩笑的心态给彻底气笑了,他扯着嘴角做了一个无奈至极的笑容。   “笑过了,你可以说了。”   “扑哧。”焕金公子笑出了声,“真够可爱的。”   “你到底要怎么样?”   “还记得您曾经对在下说过什么吗?”焕金公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甚至把剑穗整理了一下,最后他面无表情道,“在前往皇都的路上,在下问少帝什么时候能对我笑一下,还记得您的回答吗?”   简随莫名其妙看着他,不知道焕金公子这是演哪一出,只是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感觉。   ――少帝什么时候能对在下笑一下呢?   ――等你瞑目的那天。   ――这么说少帝要此生陪伴在下,直至生老病死的那日咯?   “你……”简随愕然,心头乱跳。   焕金公子迎风而立,风把他刚刚整理好的衣袍又吹乱了,他像是解脱一般地深深叹息着。   “在下……也到了‘生老病死’的时候了……”   一句叹息,像是一句不再浮夸的真心话。   突然,焕金公子周身像被炸/弹引爆一样,浑身筋骨碎裂!   他居然自爆了?!   甚至,焕金公子长剑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这一连串动作都快得猝不及防,那个幕后的“主人”到底是谁?居然能让焕金公子宁愿自爆也不说出他的名字?!   简随出手想阻止,可惜慢了一步,焕金公子的剑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他的表情是那么寻常,如寻常般轻浮着,哪怕是在“生老病死”的最后时刻。   曾经自己与他打闹间的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命运的玩笑,何至于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浅 10瓶; 第86章   焕金公子这一剑终是没有刺下去。   古云生阻止了他。   在方才简随与焕金公子对话之时, 古云生已经结好太极印,焕金公子的自爆来得出其不意, 但古云生的控制系绝招道镇天下更快。   在自爆威力与古云生的法印双重冲击下, 焕金公子被震得后退几步, 吐出一口血,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毕竟他自废功体, 虽因为古云生的术法及时,焕金公子保住一条命, 可毕竟受伤严重,未来难料。   简随从震惊中恍过神来, 看着古云生嘴唇微微动了动:“小云道长……多谢你阻止他……”   “嗯。”   古云生收了招。   简随的心绪很复杂, 杀,不杀?他没有纠结过这一点,也许L2T4潜意识里还记挂着盘古水生树林里那碗好喝的鱼汤。   但焕金公子的自爆行为, 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刺激。   拼死隐瞒的那个人是谁?   青青师兄?   简随并不认为, 虽然恢复记忆的自己已经知晓师兄设计让自己去收集剑魂的事, 但简随就是有一个感觉,主谋者不是师兄。   而且, 还记得师兄对那个蒙面人关怀备至的样子……   简随上前一步。   草丛里突然跳出两个少年挡在他的面前。   “小白,你放过他吧!”   石无心挡在前面,玉流名扑在焕金公子身上焦急检查他的伤势。   简随被一惊:“……小石头。”   “他重伤成这样, 筋脉都废了,也干不了什么了,你就放过他, 让我们把他带走吧,行不行?”   也许到了现在,没有人死亡,魔神剑在简随手中,白雾也被他驱散,结果已经分明,自己并不想做个赶尽杀绝的人。   他看向古云生。   古云生只是说:“你决定就好。”   于是他回过头,石无心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玉流名紧张地手都在抖。   简随道:“我记得,你们之前说是留花侯的儿子……是花解语的,还是他的?”其实按照年龄来说,两人都不像有儿子的人,简随的理解中这两个“儿子”只是为了营造“留花侯”的人设需要生造出来的。   “是他救的我们,收养的我们……我们两个本来是孤儿……没有他,就没有我们,虽然我们都不懂他,但他真的不是坏人,你就放过他吧!”玉流名咬着下嘴唇,十分倔强。   简随又道:“大梦不觉该如何停止?”   石无心立刻说:“刚刚你的剑已经基本停止了大梦不觉的运转,把祭台拆了,中招的人都会慢慢醒过来的。”   简随:“好,你们中必须留一个人拆祭台。”   石无心回头道:“你带着他去养伤,我留着。”   看到玉流名想说什么的样子石无心摇摇头:“别说话,快走,大人物都是很容易言而无信反悔的。”   玉流名连忙背着焕金公子离开。   简随摸摸鼻子,言而无信大人物该不会是说他吧……   玉流名离开,石无心拆祭台。   他干得热火朝天,祭台碎块掉落一地,他真是个神奇的孩子,虽然并不是焕金公子的儿子,却和焕金公子一样,拥有对周遭环境强大的适应能力和自成一套说话逻辑。   简随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像个欺负小孩子的反派。   他把魔神剑插在地上,手不由地撑了一下头。   方才灵魂合一,就与人大战,现在发现似有一点不舒服。   他刚刚晃一下,就被另一人揽在怀里。   古云生温声道:“你怎么样了?”   虽然说他们之前你背我,我背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毕竟当时是各有缘由,现在在小云道长怀中,被蓝纱罩上,一时心头悸动,好像脸也不自主地微微发烫起来。   他奇怪地摸摸额头:“……我难道真的病了?”   古云生将他揽得更紧:“……你被绑了几天,难免不适,走吧,我们回去。”   然后,他嘴唇又动了动,仿佛用了极大的勇气,问道:“你来赴约,所以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   “……对。”   简随点了点头,回抱了眼前的这人。   眼前人总是不爱说话,心里却有千万情绪,也不知他是怎样努力才能问出这样一句话。   两人在一地狼藉中相拥,确实感受彼此的温度。   “我们……”简随正想开口说,目光就从古云生的身后扫到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他赶来的一定很焦急,担忧还挂在脸上未曾消散。   那个人远远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一言不发。   是任风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子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谷 10瓶; 第87章   任风行总被人说无脑。   就好像他是个只凭直觉行动的野兽。   野兽的直觉也没什么不好, 让一切交给直觉,也许就不用感受身体的苦痛。   作为百婴祭的唯一幸存者, 他无时无刻不感受着被戾气冲荡身体的钻心挖骨之痛。   有时在痛苦的一瞬间, 宁愿将身体交给戾气, 就算成了李定洲口中的“嗜血好杀,为祸神州”也无所谓。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命运牵引,不甘心成为命运的奴隶。   他的人生只能由自己决定。   白帝城事变后, 他离开小子,去了自己惯常去的地方。   那是密林深处, 静静流淌的冰湖。   在他戾气发作, 无法控制的时候,总会跳入冰湖中,让冰湖的冰冷刺激着自己的身体, 用疼痛压制戾气。   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自己, 就如同过去的每一天, 每一夜。   可那一次,他跳下冰湖, 将脱下的外袍扔到岸上。   等他解下围巾的时候,微微愣住了,他的目光留在了围巾角落上那对相互依靠的暴躁小鸟和安静小兔身上久久没有移动。   这是他人生当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是一个“朋友”送的。   他收下了,在离开前也回了礼。   也许他不应该收下,因为双方交换礼物, 就好像建立了某种联系。   他漂泊无依的武道之路突然和别人有了联系。   任风行是自由的,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送给小子的哨子成了他可以为他人停留的证明。   哨子吹响的那一瞬,他就不再自由了,他将为了别人的召唤而行动。   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陷入迷茫。   从前的人生不曾考虑过这些,现在的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心绪。   可所有的纠结、疑惑都在听闻小子有可能被害后消失无踪。   如果风不能自由,那就不能自由罢。   至少此后的自己,会与这个世界多了一份联系。   就如同他的剑,原本没有名字,遇见小子以后就有了“随风”这个名字。   如果“随”与“风”真能像围巾上的小鸟兔子一样永远靠在一起不分离,那样也不错。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副景象。   也许,早在他之前,小兔就已经与他人缔结了联系。   也可能是在他之后,谁知道呢。   围巾上的小兔子可以永远停留在小鸟身边,可是人,不行。   人会走,会变,会认识别人,会想起过往。   上一刻说过的话,下一刻就会变了主意。   只是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不是虚伪作态。   也许每一次都真心实意,更加令人无奈。   “三、三岁……你也来了吗?”   简随在古云生的怀抱里发现了远处的高大人影。   “来了。”   “来救我的吗?”   “不是,路过。”   “哈哈。”简随笑出了声,“那你路过的真够远的,还能路过到魔宗的地盘来了,你见到花解语了吗?看这个形式,别告诉我你路过时顺便把他打趴下了……”   “就是路过!”任风行的头扭过去,看不清表情。   面对任风行别扭的态度,简随习以为常,毕竟他已经“风语”十级水平,自认自己可以理解任风行别扭的言行下隐含的意思。   可这一次,也许他误会了。   “你干嘛害羞啊,来救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本来就是我让风母给大家送信告知我对留花侯的怀疑。咱们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你……”   还没说完,任风行不知道是被哪一个字刺激到了,突然将脸转过来,大步走了过来。   他原本散乱的头发自从上次见面前被好好拿绳子扎起后,又因为和花解语的打斗,绳子有些松散,头毛飞出许多,显得杂乱起来。   简随见状,很自然地招手道:“你怎么头发又乱成这样了?来,我给你扎一下。”   他松开古云生的怀抱,正要自然伸手――就像之前一样――抚摸任风行的头顶。   只是手伸出一半,就停止了动作。   古云生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任风行一动未动。   “这……怎么了吗?”   那一瞬间,简随产生一股异样感觉。   “小子,任风行有话和你说。”   任风行看着他,语气很是平常。   不知为何,简随心头却升起一个古怪念头――不能让他把话说出来。   一旦他说出口,就会有什么东西变味了。   “有什么事?”古云生突然开口道。   “任风行与小子之间的事情,与闲杂人等无关。”   简随立刻道:“小云道长不是闲杂人,我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他知道的。”   “哦,那任风行就直说了。”   他的双目与简随的双眼正好对上,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简随都想开口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任风行突然转向了古云生。   他一派磊落坦荡道:“任风行宣战人间,挑战的强者不计其数,此生未尝有一败,孤云子,你敢接受任风行的挑战,以武论高低吗?”   简随闻言一愣,武决?现在?为什么?   “有何不可,请。”古云生的表情丝毫未变。   这很不像小云道长,他原本不会答应这样没有来由与目的的挑战。   “不行,我反对,你们两个都才和别人打完,还带着伤,要比武什么时候不行,非得现在吗?”简随立刻反对。   “小子不要说话!”   “简随安静。”   两人异口同声。   凭什么他不能说话?!   “我偏要说话!”   在旁边拆祭台的石无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动作,显然被这边的闹剧吸引了注意力,他如同看热闹的路人一样欣喜道:“好刺激呀!”   ……有你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的这个时候可能就会完结啦! 第88章   任风行和人武斗的样子, 简随看过。   古云生和人武斗的样子,简随也看过。   一者来势汹汹, 雷霆霹雳;一者轻巧灵变, 润物无声。   若说他们两个战力如何, 简随以为在伯仲之间。   要不是今天这种环境,这种场面, 他们两个要比,简随倒乐意像石无心一样, 做个捧瓜路人围观他们武决。   简随大声道:“现在武决,毫无意义, 我们应当尽管破坏大梦不觉的余威, 联系寒雨大佬,告知他魔宗这里发生的事情,全力救援才对啊!”   他原以为这番大义之言摆出来, 至少古云生应当是大义为先, 不去参加那个毫无意义的武决。   任风行不屑一顾他可以理解。   没想到古云生简单回答道:“很快结束。”   之后两道光掠过, 两人“嗖”得一声飞向远处。   简随:“……”感情他被人无视了?   石无心一脸凑热闹的好奇状问道:“你不跟着去看看吗?如果你去,我也想去看看。”   简随脸一黑:“你继续拆祭台!”   没有办法, 简随只得跟着两道光的痕迹,一路追到了魔宗地界最高峰――囚龙崖。   简随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论在哪个世界观里, 顶尖高手决斗都要站在顶峰之上,难道说站在盆地里会影响他们的风采吗?   不过现在高峰之上对立的两人确实显得气势非凡。   简随赶到时,两人的武斗已经开始。   云魂剑与随风剑在空中对撞, 一者以术御剑,一者以气御剑。   两剑相争,天地为之动容。   简随原本抱着无奈的心情观战,最后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们,是来真的。   谁会赢?   他希望谁赢?   简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绝代高手根本不需要你来我往过招拆招,几招之后,两人同出最后一招。   “道镇天下。”   “金风裂苍穹!”   同为绝招,简随甚至很想出手去阻止两人。   可如果他出手,就是同时不尊重两个人。   最后一招,天崩地裂,比之前大梦不觉导致白雾弥漫的声势还要浩大。   对招的两个人同时从各自的山头掉落。   “小云道长!风三岁!”   简随一咬牙,冲向古云生的方向,扶住了摔落的他,古云生站定后,紧皱眉头,不多时,咳出一口血来。   简随瞬间担忧不已。   再看向任风行的方向,大喊着:“三岁,你还好吗?”   却见任风行后退几步,抬起来,嘴角鲜血直流。   看来,这一场是平局。   两人实力相当,已是当今世界的佼佼者。   简随连忙道:“你们打平了,再打也是一样了,就不要打了!”   任风行冷哼一声:“任风行没有可以平局之人,再来!再来一次!”   “不能再来!”简随坚决反对,很显然,两人都受了重伤,再打下来,分不分胜负是一回事,两人都有性命之忧。   “三岁,这个时候,你不要那么任性。咱们现在应该一同回返皇都见寒雨大佬,尹神医也在那里,让他给你们看伤才是正紧事……”   简随絮絮叨叨说的这一通,显然两人都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目光依然相对。   任风行说了一句话:“……任风行可以去。”   “太好了,三岁真乖。”简随长出一口气。   “小子,和任风行一起,两个人走。”   “……啊?”简随愣住了,“那小云道长怎么办?”   任风行面无表情:“与我们无关。”   简随看看古云生,又看看任风行,努力想调节气氛:“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家不能一起走?难道你是小朋友,这个时候搞小团体排斥别人吗?你啊……”   话没说完,任风行突然沉声道:“今日不走,以后不同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怎么那么多白学家!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虚 1个; 第89章   简随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和你一起离开,以后咱们俩就不必再见的意思吗?三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的答案。”他只是这么说。   简随重新打量了他半天, 自从认识任风行以来, 他有开过玩笑吗?   好像没有。   如果不是玩笑……   简随面色渐渐严肃:“小云道长也受了伤,你们都得去医治。”   简随看向古云生, 古云生也看向他。   古云生的目光依然澄澈,没有逼迫, 也没有挽留,只是用他那双异色眼瞳静静望着你, 似是愿意接受一切回答。   任风行甚至没有看简随, 他侧过脸,目光望着更遥远的地方,远处有红日正在升起。   红日高升的时候, 也是明月沉落之时。   他脸上表情难辨, 就像是已经知道了回答一样。   所以简随道:“我答应过小云道长, 不会让他再等待了,所以不能撇下他和你一起去……如果你愿意, 我们可以一道去皇都医治,如果你不愿意一起,我希望你在此等待, 我会立刻发信请尹神医过来。所以……”   “不必了。”任风行打断了他,脸依旧没有转过来,“……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他连说了三个“就这样吧”, 什么也没有表达,又好像什么都言尽了。   他彻底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去。   别人说任风行是狂,不然也不会有绝代狂人这个名号。   可在简随眼里,他只是“傲”。   傲,和狂是不一样的。   就如同任风行否定了明皇李定洲说他“为祸神州”的预言,让自己走向了宣战人间的武道。   可就在任风行扭头离去的那一瞬间,简随突然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那股傲气了。   “任风行!”简随忍不住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简随直接认真称呼他的名字。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未免过于自来熟了。   难得当时的任风行居然接受了“三岁”这个称呼,没有反对,也没有动手打人。   实在对不起他的“名声”。   想到在白帝城初遇那日两人都被水浇了一头,一起淋成了落汤鸡。   狼狈的相遇,相看两不爽的开场,居然走到了这般微妙的结局。   任风行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简随摸了摸脖子上的哨子,然后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个响起时,你还会再来吗?”   简随问这个问题,只是想婉转地知道任风行所说“此后不同道”是不是就此绝交,不再相见的意思。   毕竟是他曾说过的“有事,吹响,速到。”   可这个问题,任风行没有回答,也许是当自己做出了不和他一起离开的决定后,任风行对他,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讲了。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   “就这样吧。”   任风行离开了。   剩下的两人不知沉默了多久,古云生开口了:“你担心的话,吾可以……”   简随打断了他,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理智与决断:“……就这样吧,我们回皇都。”   现在情况紧急,不容耽误,他身上还面临着魔神剑的秘密,叶知一和蒙面人的阴谋,不早日弄清楚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实在无法安心。   魔宗现在一片混乱,也需要梳理解决。   任风行的伤……他说过自己有秘密基地可以疗伤。   简随最清楚一点就是任风行并不是如他名声所说那样无谋,其实他是个很能权衡分析的理智人物,只是他不展露这一点罢了。   现在的处境,如果简随焦虑了,就极其容易踏入别人的陷阱。   他唯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最紧迫的事情。   至于和任风行……不会就这么走到结局的。   古云生轻轻咳嗽一声,勉力道:“抱歉,吾现在无法御剑带你回皇都,所以……”   “没事的。”简随摇摇头,突然,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似的,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别怕,小云道长,这一回,我带你回去。”   远方空中传来磅礴诡异的气氛。   简随笑道:“虽然来晚了很多,但好歹也算是来了,看来我这个挂名的万妖之主的身份也不是全然没用。”   “主人!”风母在空中大喊着,“奴家来迟了!奴家奉命去传唤大妖们了,都怪它们路上耽搁,主人一定要惩戒它们!”   在潜入魔宗前,简随让风母做了几件事。   首先,将自己对留花侯的怀疑写信托风母带给了李夜雨等人。   第二,传令仙官戒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第三,就是召唤大妖们。   他原本准备周详,没想到大妖们可真是姗姗来迟。   90-97大结局 第90章   简随朗声道:“风母, 你带了谁?”   话甫落,一只四爪长毛, 虎背熊腰, 没有眼睛, 没有耳朵的“大狗”模样的妖怪跃了下来,匍匐在地, 摇着长长的尾巴。   “大狗兄,是你啊。”   混沌已经对“大狗兄”这个称呼放弃治疗。   它低垂着头, 表现着自己的臣服。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目前看起来, 它有模有样地呼唤一声:“我主。”   简随拍了拍混沌的脑袋, 回头向古云生笑道:“小云道长,这个座驾,如何?”   “妖。”他说。   “你是妖主?”他又问。   “不是不是。”简随连忙摇摇头, “因缘巧合代理的, 实际上我又不是妖怪, 也控制不了它们。大狗兄给个面子呢,我就是主人, 不给面子呢,我也算不得什么。”   “我主何必这么说,万妖和主人签订盟约, 自然会听命主人。”混沌立刻解释道。   “那你们还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是巴不得我这个主人被关在魔宗地界永远出来呀。”简随笑眯眯回答,话说得不轻不重。   “不敢不敢……”混沌埋下头,没有再接话。   “走吧。”   简随爬上混沌的脊背, 拉起了古云生,将他也扶了上去。   古云生揽着简随的腰,两人坐在混沌之上,一路向西而行。   云海之上的风景与高峰之上又有一番不同,所有云朵连成一片,形成的地面又柔软又结实。   “小云道长快看!”简随指向连结的云层,“不再是孤云独照了!”   古云生抬眼看去,云彩投射的影象落在他的眼眸里。   云海遥映,人间绝景。   心有凡牵盼万里,尔今缘近不敢取。   也不知飞了多久,两人就这么相互靠着靠着,然后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入了夜,混沌落了地。   “我主,混沌夜视困难,今日可以先歇息一夜,明早出发即可达到了。”   听完解释,简随点点头:“好啊,那你和风母找地方休息,我和小云道长去前面的镇子里看看。”   风母这回出了远门后,活像撒欢的野马,一直不愿意回到碧罗笺里,简随就由着她去。   两人进了前方的小镇,找了间客栈入住了。   白雾退散后,城镇中的不少人已经开始慢慢复苏,听他们谈话里的意思,是李夜雨贴下告示声明突然昏睡的人是因为感染某种疫病,殊医家族将会协助他清除所有疫病,让百姓不必太惊慌,照常生活即可。   简随听后感叹寒雨大佬不愧是明皇的指定继承人,在这种时候真显出皇者气魄。   当夜,简随睡不着,又坐到屋顶看星星。   白雾散,星辰现。   简随心中思绪万千,现在终于有一个安静的时间可以让他思考,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未来的路又要如何去走。   而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已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简随原本抱着腿坐着,头埋进膝盖间,闻言突然抬起头,眼睛一瞪:“谁说我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然后他表情微微一僵,纳闷道:“刚刚是谁在讲话?”   “简随。”古云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如往常一样坐在了简随身边,“你在和谁说话?”   “啊?我……”   简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觉得古云生又离他坐得很近,两人交融的目光让他心头微微一荡,似乎脸也有点发红。   想到这里,简随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喊着:“谁说我脸红了?你不要自己给自己加戏啊!”   “什么?”古云生一愣。   “就是……我、我一直在听到奇怪的声音。”简随捂了捂耳朵,试图寻找刚才的声音来自哪里。   ……难道是幻听?   “什么样的声音?”   “很玄妙……感觉像是从冥冥之中传来的,不像是耳边,又不像是在脑海……我无法形容……好像天音一般……”简随犹犹豫豫回答。   非要这么说,那个声音怎么那么像旁白在叙述人物心理活动啊?   “你所说的,是否是天道之声?”古云生沉吟道。   “天道之声?”   “正是,先哲曾言,至道之精,窈窈冥冥,故而天道之声即是来自冥冥中的劝诫。简随,你若听到天道之声,是你的仙缘,理当珍惜。”   “是么……”   简随非常怀疑,他听到的迷之旁白音,完全不觉得和天道的解劝有什么关系,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在他坚决想要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些日子,被陷入时间的轮回里,做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当他现在和书中的人物缔结了深厚的感情不那么想离开了,他又开始能够听到书中的旁白……   这是否意味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 引用自《庄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梦蜉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简随总觉得自己既然来到书中世界, 必然会遵循一定的世间道理,总不可能成为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角色, 所以他刚才看星星时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师兄和蒙面人将自己召唤而来, 难道就不曾付出过什么代价吗?   就算简随不懂这些, 也知道开台作法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可是活生生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   他怀疑, 自己先前之所以能够融入这个世界,是被迫取代了什么人的位置……而如今能听见书中的旁白, 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书中世界,换句话说, 是否被他取代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那个人会是谁……   难道……   他的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点亮了所有的疑问。   简随一把抓住古云生的手臂,还未开口,天际忽然被一片浓雾笼罩, 视野昏暗, 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不是大梦不觉。”古云生回握住了简随抓在他的手臂上的手掌。   “不是大梦不觉, 祭台已经被毁去了。小云道长没见过这个,我却不是第一次见了!”简随大声喊道, “大狗兄,你是真的恨我啊!”   熟悉的浓雾和妖氛正是在上天都“大逃杀”时感受过的。   远方传来阴诡的笑声。   简随心中突然有了某种预感,他冷静说道:“小云道长, 你还受了伤,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手, 好吗?”   他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只是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自己去面对。”   古云生深深看了他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简随心中不由一阵暖流。   寻求保护,想去保护,都是人之常情,但归根到底,信任才是最难的。   小云道长信任他,比小云道长保护他,更令他开心。   这一路以来,简随都是在众人庇护中走过的,终于也成长到了他可以一个人面对的时候。   浓雾中,一个人影浮现。   这人虽然蒙着面,却明显感到其人不同凡响的姿态。   简随盯着他,嘴唇微微一动:“我们终于见面了。”   “哦,你知道我是谁吗?”蒙面人道。   “你把我从问罪崖上打落,难道认为我不会记得这件事?”   对方点点头:“你记起来了。”   只是古云生听到“从问罪崖上打落”这句话后,瞪向了蒙面人。   “好可怕的眼神,孤云子道长是准备杀了我吗?”蒙面人玩笑道。   简随拽了下古云生的蓝纱袖,以示安抚,他向前一步,道:“摘下你脸上的遮挡吧,这毫无意义,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呵……”蒙面人轻笑一声,摘下面罩。   这个将自己从异界召唤而来,打伤自己,试图利用自己获得魔神剑的人,终于要现出真面目了。   “高大英武,剑眉星目,潇洒自如,龙姿虎步……原来书里说的是真的。”简随小声嘀咕道,“……不过我觉得完全不如小云道长他们。”   眼前的人正是曾经简随最羡慕,也是最想成为的人。   “原来你是龙傲天。”   “这只是一个代称,或者说,你也可以叫我的本名――龙阳。”龙傲天一脸高傲。   简随:“……”那还是叫龙傲天吧。   龙傲天,本书的真正主角,简随从一开始就在疑惑,既然自己被人当作龙傲天,那不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原本是有主角龙傲天存在的。   所以当他在梦境中看到蒙面人时,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判断。   “傲天兄,现在是解密时间吗?一般来说,最大的反派登场时,总会先说一堆废话,把自己的计谋讲解一遍,你不打算遵守一下这个套路吗?”   简随实在有很多疑问想问,就看龙傲天会不会配合了。   “不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大发慈悲告诉你,只不过……”龙傲天睥睨一笑,“关于角色的定位,我想你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主角,而你……只是主角成功之路上微不足道的踏脚石!”   “哦,这样啊。”简随面无表情道,“你不必虚张声势,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也许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龙傲天:“你知道什么?”   “比如……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是吗?”   简随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让龙傲天的表情渐渐变化。   “从何得知?”   “这个嘛……”简随一笑,“猜的,诓骗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傻,一诈就上当。”   没等龙傲天说话,简随又笑嘻嘻道:“开玩笑的,你一开嘴就露出破绽了你没发现吗?”   “一个本身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土著,怎么会有‘主角’和‘反派’这种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饮鹊止渴 5瓶; 第92章   “呵……”龙傲天冷笑一声, “我们确实都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只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我确实是主角。”   龙傲天原本是《踏遍修真界收后宫》这本书中世界的主角。   当他收齐后宫妹子, 手持魔神剑, 平定神州的反面势力后, 他不满足于此。   在书的结尾,他准备撇下自己的后宫们突破飞升, 前往更广阔的世界,去收服更多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飞升后, 来到的并不是更高层次的世界,而是直接成了一个门派的新入门弟子。   当龙傲天站在北斗灵脉大门前时, 他本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于是一开始也只是按照自己过往的人生历程奋进着。   直到他想尽办法找到了叶知一,也就是他原本的后宫之一叶青青时,他愕然发现叶青青居然变成男人了?   不信邪的龙傲天借着任务机会下山探查, 更加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的后宫全都性转了。   ……这里绝对不是他原本的世界!绝对不是!   他的内心嘶吼着。   同样的身份, 同样的名字, 同样的背景,同样的自己, 却是另一个世界。   当龙傲天最终接受这一现实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同过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呼风唤雨,他的心态变得越来越扭曲, 于是他将自己的故事告知了叶知一,得到了叶知一的全力相助。   简随闻言感叹道:“怪不得在雁影寒潭时,师兄对你如此关怀备切, 甚至不惜为你欺骗我,师兄是真的为了你赴汤蹈火啊。”   看来叶青青还是和原著一样,遵循着命运的指引,痴迷着龙傲天,并为他的计划鞍前马后。   只是龙傲天闻言冷笑道:“那是他自己选择,与我有什么关系?”   简随:“叶青青难道不是你的心爱的人……”话说出口,简随又感觉不对地补充了一个“心爱的人之一”。   没想到龙傲天反应更大:“我心爱之人是叶青青,可不是他叶知一,休再提这样的话,令人恶心!”   龙傲天的一脸嫌恶将意图表现得十分明显。   简随道:“明白了,您恐同。”他顿了顿一下,又说道,“不论什么性别,‘叶青青’都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算不喜欢,也不必出言侮辱啊。”   龙傲天冷哼道:“我不是你,能对男人接受良好。”   简随说道:“我只是对真挚的感情接受良好。”   龙傲天冷冷一笑不言不语。   自从龙傲天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本土的世界后,他开始变得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在原先的世界里,他头顶主角光环收服所有后宫,成为了整个世界最有气运的人。可现在世界变了,已经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他感到恐惧,他会想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一个真正的气运之子,一个真正的主角,而那个人会取代自己得到所有的一切。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于是龙傲天决定杀掉看起来像主角的人,这之后的几年里他陆续暗杀了很多人。   可杀掉的人越多,他的心态越扭曲。   他越杀越觉得自己杀的人不对,那个主角在哪?那个主角是谁?那个主角快出来!   龙傲天告诉了叶知一将会有一个命中注定取代自己的对象出现,而自己目前没有保护自身的能力。叶知一就告知他有关魔神剑的存在,之后他们便决定去寻找魔神剑,干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主角。   得知魔神剑只能来自异界的灵魂才能够吸引到后,他们摆了祭台,召唤了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并将他锁在雪地里。   “原来这就是我来的原因。”简随点点头,“我在那里遇到了重伤的小云道长,与你们有关吗?”   龙傲天的目光看向古云生,诡笑道:“我觉得他看起来也像是个主角……他会掉在雪地里,是因为之前被我和叶知一重伤了。”   简直有些生气,又感到奇妙,不禁叹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不然我们还没法相遇呢。”   他回头看了古云生一眼,两人目光交错。   古云生沉默地听着这番骇人的言论,不知在想什么。   龙傲天接着阐述着他的计划,他原本决心取得魔神剑后,直接杀掉简随以除后患,没想到魔神剑根本就没有灵元,是不完整的状态。他们想起关于天命石的传说,但如果让他自己去收集剑魂的话,过程中会存在许多风险,龙傲天并不想去承担这些风险,于是他和叶知一设计简随去做这件事。   简随原本安静听着,听完龙傲天这番引以为豪的计划后,又得出个结论:“哦,原来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原先我还一直以为我的到来是占了你的位置,现在看来我没必要有这种心理负担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主角啊?就算世界改变,我也依然是气运之子。”龙傲天一脸傲然。   “答案很简单啊,一个真正的主角是不需要使用阴谋诡计才能拿到自己的武器,虽然我不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反正不是你。”简随轻松地出了一口气,“你听好了,你既然不是主角,我也不是,那从今天开始,咱们两个就竞聘上岗吧!”   龙傲天脸色一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你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之时,就是在和我作对,你败亡的命运就此决定了。”   简随耸耸肩膀:“说得好像我不和你争,你就会放过我一样。”   龙傲天与简随对视半天,忽然出手,要去抓他。   简随早有防备,后退几步,神剑出鞘。   “想要,就自己来抢啊。”   古云生正想出手,就看到简随向他的方向默默摇了摇头。   于是他的手放在剑上,引而不发。   几番缠斗后,简随手中的剑脱手而出,被龙傲天接了过去。   他抚摸着剑身,对向苍穹,感叹道:“我终于拿到魔神剑了……我终于拿到魔神剑了!这下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简随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戏谑道:“恭喜你啊。”   “现在,该是你赴死的时候了。”   龙傲天竖起魔神剑,划出冷冽的剑锋,正对面前的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白雾被划开,一阵狂风卷过,将简随与古云生卷出了现场。   当他们再睁眼时,已到了皇都城外。   风母焦急大喊:“主人,你没事吧!?奴家被混沌那只大妖骗走了,方才回来看到这一幕,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抢主人的剑啊?” 第93章   简随没有回答她, 而是先把古云生扶往一处石板上坐着,为他压了压伤口。   “风母, 多谢你救我们, 不过……”简随转过身来, 一脸平静道,“你也就此离开吧。”   “……为什么?主人为什么这么说?”   简随举起了手上的碧罗笺, 向她晃了晃:“……先前我在师兄的房间上,看到了一个水镜, 而那个水镜的作用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风母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之前简随以灵体状态围观另一个自己满地图跑任务时候, 作为一个不同寻常的视角发现了另一个自己从来不曾注意的细节。   他在叶知一房间里的水镜里面, 见到过风母。   那个水镜其实是个监控器,而另一头连接的正是简随手腕上的碧罗笺――师兄送给他的。   “所以在葬骨峰,你才会故意让我落单, 原本是就打算跟着我, 为师兄监视我的行动吧。”   风母云盖似的脑袋微微垂下, 一言不发,默认了这一切。   “方才你救我, 是出于你的想法,还是说……又是师兄下达的指令呢?”   这一回,风母出声了:“……是奴家自己。”   “我明白了, 那你也离开吧,风母,你自由了。”简随这一句话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 自从知道风母也是百婴祭的可怜受害者后,他就不曾打算对风母的监视行为做什么指摘了。   风母犹豫了好一会,说道:“奴家身上还有孤云子道长结下的印……”   “噢,我都差点忘了。”既要听从叶知一的命令,又被小云道长的所制,她也实在不容易了。   简随与古云生对视一眼,古云生手指微微抬起,一道蓝光过后,风母头顶的血云纹就此消散了。   简随摘下碧罗笺,递给了风母,风母收下后向简随拜了拜,浮起后默默说了句:“主人保重。”   之后离开了。   古云生眼眸抬起:“吾的血云纹可以控制她,并不一定要赶她走。”   “我知道。”简随转身蹲下,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块蓝纱绑在古云生的伤口上,“我只是想放她自由而已,而且……对了,小云道长记得在葬骨峰吗?我从你衣袖上扯下来一块蓝纱,我都洗干净啦,本来想还给你的,结果之后看到你时,你已换了新衫……”   “说起来真是抱歉,我好像习惯性地总是扯着你的袖子。”   “不要紧,你……可以一直这么做。”   几日以来,极端的变化纷至沓来,让简随不由得产生一种也许是到了终局的时候,既然到了终局,也该做好准备。   “先前,你为什么故意被那个人夺走魔神剑?”   古云生原本想出手,却被简随示意不用,当下双目交接,两人便明白彼此的意图。   简随笑了起来:“这个问题嘛……”   北斗灵脉的问罪崖之上,龙傲天高举魔神剑,仔细端详,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恐惧,不再惊慌,不论那个所谓的主角何时出现,他都有足够把握对付。   身后的青衫人手中的水镜缓缓消散,叶青青低声道:“被发现了呀……”   “如何?”   “小随已经发现了碧罗笺和风母的事,所以水镜不能再起作用了。”   叶青青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亲切,甚至对简随的称呼都没有变,就好像不是他布局利用了简随一样。   龙傲天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小随?哼,叫得可真够亲切的。”龙傲天的余光打量着身后的青衫人。   叶知一没有接话,继续说着:“小随本来就是被牵扯进来的,这些事原本也与他无关,既然得到了魔神剑,你心中有了保障,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   “哦,是吗?”龙傲天大步走了过来,在叶知一的面前站定,“先前你主动提出替我布局利用他去收集剑魂,现在又反过来为他说话?”   叶知一淡淡道:“先前,我并没有说过事成之后要杀他。”   “看来这个小子很有魅力啊,你们几个和他相处后,对他态度都变得不一般……说起来真是令人恶心。”   龙傲天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远比简随长久得多的时间,他很清楚自己原本那些婀娜多姿的后宫妹子们早已性转成了铁骨铮铮的男儿的事实,发现这一点后,叶青青越对他好,他越是觉得恶心。   可他觉得这些性转的后宫恶心是一回事,这些后宫若对别人另眼相看,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总之,他的心态就是他可以恶心性转的后宫,但是后宫们不能不睬他。   “你这么欣赏那个小子,何必在这里跟着我呢,不委屈吗?”   “你不要这样。”叶知一平静道,“对你来说,我也不是你的第一利用对象,不是吗?”   “哼。”   “……什么第一智者,居然会为了不遵守我的命令而自杀,没死成真是可惜了。”   龙傲天曾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来自原本世界的他依然还有类似于主角光环的能力,只是比起在原本的世界只要他开口,后宫小弟莫不言听计从的情况,在这个世界里,他的主角光环被大大减弱,只能完全影响一个人。   龙傲天排查选择之后,他选择了焕金公子这个第一智者,认为以焕金公子的能力做到的事情应该是最多的。   事实也如龙傲天所预料,焕金公子的行动力极强,在皇都差点将简随等人全数剿灭。   只不过……所谓智者,总是比别人多一份玲珑心思,在最后时刻,龙傲天原本想控制焕金公子的意识让他与简随同归于尽,没想到为了做到两不相帮,焕金公子反抗了龙傲天残留在他意识中的绝对控制力,凭借自我意志举剑自刎了。   这也就是叶知一所说的“自己甚至不是第一利用对象。” 第94章   皇都长乐宫, 简随向李夜雨解释了之前的事情。   一行人在知道留花侯这个公共账号的真实身份后,无不感叹唏嘘。   尤其是对于花解语以假死掩盖身份的计策, 李夜雨不由感叹花解语真是个鬼才, 能想出这一招。   尹芳草正在为古云生重新敷药包扎伤口, 他嘴里絮叨着:“怎么会伤成这样啊?那个留花侯……我是说花解语他们有这么厉害吗?能把孤云子道长打成这样。”   古云生未回话,简随则一脸尴尬道:“……其实, 打败焕金公子他们的时候倒没受什么太重的伤……之所以会受伤,是在那之后小云道长又和任风行打了一场, 所以就……”   李夜雨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任疯子?他投靠魔宗了?”   “不是不是。”简随连忙摇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神奇的武决, “简单来说, 就是小云道长和风三岁都来救我了,我提议大家一起回皇都,结果三岁突然闹脾气排挤小云道长,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李夜雨听完这番话, 表情很是精彩。   他对古云生喝彩道:“干得漂亮!你真是我的亲兄弟, 你把那个疯子打爆了吗?”   简随连忙打断李夜雨的发言,道:“他们伤得差不多, 三岁自己有秘密基地可以疗伤,但是小芳神医,下一次见到任风行, 可不可以拜托你多关注一下他的伤势有没有彻底好起来?”   尹芳草收拾好医箱,点点头:“没问题的!简公子放心吧,任风行其实真的挺能抗的, 而且他因为体质问题,伤口恢复得速度极快,说不定这会比孤云子道长恢复得快多了。”   简随听到这句先是宽心,又想到任风行体质的由来,不由得眸子一暗:“他走前好像有些生气,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话出口,又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做此情态,于是就调整心神把龙傲天的阴谋讲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己来自异界,以及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本书等等过于复杂的背景。   李夜雨听完以后,问了和古云生一模一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故意让他夺走剑?不会对你不利吗?”   简随抿唇道:“其实我并非是故意让他拿走的,只是那把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何况要让一个人死亡,必先令其疯狂,他一生诉求不过是为了一柄剑,我便让他得到魔神剑又如何呢?”   “行吧,你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按照你的说法,这个龙傲天品行不端,又实力很强,加上野心磅礴,还可能会控制别人,此人不除,神州难以安定。”李夜雨谈及正事,又严肃起来,“尤其是花都基本废了,现在你我二人,不出来主持大局以后可怎么办?”   简随笑道:“我觉得,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和擅长做的事,主持大局这种玩权谋手段的,还是你这个明皇继承人更合适。至于我……只希望最后与龙傲天对决的那个人是我就行了。”   古云生原本静静坐着,听他这句话,立刻摇头:“吾也参战。”   这一次简随再怎么说,古云生也不同意了。   大概是他听完简随讲得一切,才知晓龙傲天此人为了利用简随做过些什么,何况他自己当年会掉落雪山,也与龙傲天有直接关系。   这么算来,龙傲天的直接仇人,确实是简随与古云生两个人。   简随与他两次不告而别的罪魁祸首,也是龙傲天。   简随略一沉吟,只好道:“要是小云道长伤好了,那时候就允许你出战咯。”   古云生点头。   见正事说完了,李夜雨阴阳怪气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之间,是兄弟你听小家伙的话行事了?”   “风水轮流转嘛。”简随又道,“但是我还有一件事请你们帮忙,就是……”   听完简随的要求,李夜雨和尹芳草都点头同意。   李夜雨道:“可以按照你的计划去做这件事,问题是其他人,需要你自己联络解决。”   “我知道的,我会想办法的。”简随郑重其事点头。   “那么,大战一触即发,各位,好好准备吧。”   这一年,神州发生几件大事,令人应接不暇。   五月,偏安一隅的北斗灵脉继剑大典出现意外,原因不明。   六月,十年一度的白帝城研学遭受剧变,百家学子遇害,来自北斗灵脉的研学令主简随在绝代狂人任风行的帮助下诛杀白帝公孙昊。   事变后,原属于天都的势力纷纷脱离,一时群情激荡。   七月,诛杀白帝有功的简随被推举成为天都新任城主,合并上下天城,打开了天下人皆可向仙官求学之门,造福苍生。   八月中旬,三主会盟召开,会上遭遇来自魔宗留花侯的攻击,花都城主花解语当场身亡。   十几日后,一场大雾席卷整个神州,人人被迫进入幻梦,据传此事是魔宗的阴谋,并已被天都新任城主简随挫败。   之后两个月,在殊医世家的帮助下,人们脱离大梦不觉的控制。皇都李夜雨发起了对魔宗的围剿行动。   魔宗认败,退入脱俗凡谷立誓不再出谷。   三主与魔宗和解。   同时,北斗灵脉原主太乙仙尊意外暴毙,由一个名不间经传的弟子接任,此人名叫龙傲天。   之后,龙傲天认为应以强硬态度全力绞杀所有魔宗众人,并提出三主居心不良,名为和解,实际是出卖神州给魔宗,并自行组建同盟。   龙傲天的实力非同小可,一路南进,收割无数宗门,甚至拿下花都,绽华夫人被俘。   之后,龙傲天向李夜雨与简随宣战。   这一次争斗,龙傲天准备了很久,准备得很全,许多门派世家背后都有他投下的暗子,而这一次的行动,那些背地里投靠龙傲天的门派世家才浮出水面,比如衡水剑派。   神州众人,无论修者还是百姓,皆被这些大事搞得头晕眼花,纷纷向西逃往皇都与天都的领域。   只要不是龙傲天治下,都算安宁和平。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直到九月初九,两方的斗争到了最后的阶段,简随将与龙傲天以武决来决定两方势力的输赢。   这个形式很符合修/真/世/界的规律。   只是为什么是他简随?   为什么不是李夜雨?为什么不是孤云子?甚至……那个宣战人间不曾落败的绝代狂人不是更强吗?   可人们又想起来,这一切的故事好像是由这个少年引发的,由他开始,就好像会由他终结一样。   那一日,人头攒动,硝烟弥漫四野。   简随已立在脱俗凡谷的最高峰――囚龙崖上。   魔宗众人已经信守承诺退隐在深处地界,这里既不属于龙傲天的势力范围,也不是李夜雨的实力范围,确实是一个适合武决的好地方。   适合终结一切恩怨情仇。   两方人马齐聚。   龙傲天姗姗来迟,他身骑灵驹,翩然落下,震荡出一地飞尘。   “看到了吗?真正的主角就是会最后一个压轴登场,这些日子,你想明白这个道理了吗?冒牌主角。”   简随不气也不恼地悠然回答道:“纠正你一个错误,压轴是倒数第二个登场的意思,这么说倒是是我压轴登场了。至于谁是冒牌……那就一会见真章吧。”   正说着,他看见了龙傲天身后的叶知一,他叫道:“青青师兄,好久不见了。”   叶知一一笑:“小随,确实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引用自欧底庇德斯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蒙 46瓶; 第95章   简随道:“青青师兄, 不论如何,我都感谢你最初对我的照顾, 你放在碧罗笺里的馒头, 真的很好吃, 很好吃的。”   叶知一还是笑得一脸亲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你喜欢就好。”   龙傲天受不得两人真心的问候, 遂打断了他们:“叶知一,现在还不到你说话的时候!”   简随干脆地无视了他, 接着道:“师兄,一会我和他的决斗, 你会下场吗?”   “他受伤的话, 我会下场的。”   “那样啊……”简随笑眯了眼睛,“刚好,我若受一点伤, 他也要下场呢……”   身后的古云生走上前来, 孤云独照的身姿顿时为这片肃杀场地抹上清冽出尘的气息。   龙傲天则道:“你若是被我一掌击毙, 倒也不需要后续的动作了。”   “那就试试呀。”   不多言,简随与龙傲天两人拉开了战局。   这些时日为了备战, 简随回返了天都,看到的是一派新气象。   曾经垄断的修真之路,已被他打开新的大门, 即使是最平凡的庄稼汉也能试着比划两招,手心化出一点亮光来哄自己的孩子开心。   这点微小的光芒将会像星火一样传承下来,当修真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当所有人都拥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简随相信这个世界就不会再发生他所经历的这些阴谋杀戮。   或者说,即使发生这样的事,人们不会束手待毙。   先手几招,两人相互试探。   再手几招,龙傲天认为众人的围观,让他战得不痛快,便打开结界,邀请简随同往。   简随原本淡笑一声,并不认可,却见结界里熟悉场景――满是鹿的桃源仙乡,心中微动,便同意了。   简随回头向古云生致意一番,就走进了结界之中。   这大概曾经是他人生命运的转折点,在这里简随认识了魔神剑,另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同样,也知晓了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龙傲天却不知情。   龙傲天举起魔神剑,挥舞一番,问道:“这柄剑,你看如何?”   “挺好的。”   “你不想要?”   “没你那么想要。”   “这么说,你是要空手对战魔神剑了?”龙傲天一脸桀骜,“看来你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谁说我要空手了?”   简随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眼睛看向了躲在树丛后面睁大眼睛的小鹿们。   “魔神剑是我亲自取出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取到的?”   “与我何干?当初,我听闻只有来自异界的灵魂,才可以吸引魔神剑,所以才召唤了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是来自异界的灵魂,你并不一定需要我。”   听到这句话,龙傲天沉默了,诚然,按照理论来说,他确实也属于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可对他这样坚信自己在哪个世界都是主角的人来说,潜意识里会排斥这种想法。   简随合十的双手慢慢撑开,一道灼目的白光正从他的手掌中形成。   “你害怕风险,没有亲自去取剑,所以你不知道一个秘密。魔神剑,其实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人,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   龙傲天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剑里有人?”   简随握住手中的白光,将它举起,那白光形成出与龙傲天手上的魔神剑一模一样的形状。   他摇摇头:“你理解错了,不是魔神剑里有人,而是人才是魔神剑,你拿到的剑不过是一个空壳。”   简随手中瞬间白光大绽,无数的力量正从结界外吸引而来。   “前代的魔神剑灵对我说,魔神剑其实是一种传承,当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找到魔神剑时,他就自动继任成为了新一任的魔神剑。或者说,魔神剑,只不过是世人起的名字,这把剑想要叫什么名字都行。”   强烈的剑气吹拂的简随的衣袂与头发,他整个人都漂浮起来。   “你手中的,确实是魔神剑,可惜是一个空壳;而真正的魔神剑,早已成了我本身,我随时能够将它变幻出来。”   “而今天,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我不喜欢魔神剑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它的名字叫做白日!”狂舞的刘海遮盖了简随的表情,语气里透出淡淡的嘲讽,“我来到这个世界,可不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吗?”   结界之外,在场诸人的佩剑都产生共鸣。   尤其是古云生的云魂,李夜雨的雨魄,甚至尹芳草用来防身的寸草剑都震动起来。   更有隐藏在人群中的两个小少年跳了出来。   “我、我的剑怎么动得这么厉害哇!”   “是小白发信让我们过来的,难道他是故意骗我们说要帮忙,其实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弱病残都一网打尽?!”   “石无心你给我闭嘴!不要再引起别人注意了!”   可惜石无心与玉流名闹得动静太大,李夜雨冷哼一声,命令一声:“你们过来!”   双子垂头丧气走过来,玉流名梗着脖子吼道:“干嘛!是他让我们帮忙的,不是我们自己想来的!我们是贵客!”   李夜雨冷声道:“老弱病残贵客?”   医者仁心的尹芳草瞬间注意到了他们身后有一个遮挡住面容,坐着轮椅的人,他立刻前去询问:“你是……”   李夜雨“呵”一声:“原来还真有老弱病残啊。”   轮椅的人开口,气虚十分微弱,语气里的轻浮却让他的面目暴露无遗:“没有老,不算病,最多残疾而已,城主不必敬老了。”   “……你是焕金公子?”尹芳草吃惊道,“我听简公子说,你自废功体,在自尽前被孤云子道长阻挡,所以现在是……”   虽然因自废功体,只能依靠轮椅代步,焕金公子云淡风轻的气质未曾改变,也许是因为此时他虽身有残疾,意识却终于挣脱了龙傲天的控制,灵魂得以自由。   他哈哈一笑,语气轻松愉快不知是真心,还是伪装:“在下收到了少帝的慰问信,虽说少帝在信中劝在下不必前来,只是这场是对他至关重要之战,在下不在场,又怎么能行呢?”焕金公子眸色一黯,对他来说,他也是龙傲天的直接受害人。   只是就算曾经意识被控制,但那些事终归是他焕金自己做出来的,他不会否认,只希望自己能够弥补。   “花解语呢?”李夜雨问道。   花解语是他的亲兄弟,从前再不怎么喜欢,到了这般地步,也没必要再针对了。   “他也收到了少帝的信,命我把无心剑带来了。”焕金公子的腿上,花解语的无心和他的浮华正在激烈颤抖着,“至于他,虽然也想来,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绽华夫人被俘虏,他前往救人去了。”   石无心与玉流名对视一眼,这才敢把偷偷藏在身后的佩剑顽石与璞玉拿出来,原来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剑抖得那么厉害啊!   李夜雨点点头。   花解语和他的母亲绽华夫人这对相互精神折磨的母子,到了最后,终于达成了和解。   其实也不算和解。   与他人和解,诚然是一种慈悲,与自己和解,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也许因为计划挫败,也许因为与任风行的实力差距,也许是答应简随要为自己而活的承诺,也许……什么都有,在某一天,花解语终于想通,与他自己和解了。   李夜雨感叹道:“这下人到得可真齐啊。”   “天命九子啊,其实还差一位的。”焕金公子目光看向结界。   “他也会来。”古云生突然插话了。   云魂,雨魄,随风,无心,浮华,琼叶,寸草,顽石,璞玉。   这九柄威名赫赫的神剑,今朝,聚到了一起。   就如同宿命一般。 第96章   不知结界内部战况如何, 战至何种境界。   只见白色结界突然浮起,无数白光从中喷射而出, 惊起一片地动山摇。   随即, 龙傲天的人马突然发起攻击, 正道修者反应不及,先被伤退。   李夜雨“呸”一声, 道:“我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公平武决!”   “众人听令――全力进攻!”   一时,两方人马混战开始。   幻术法阵顿时开启, 剑修拼做一团,更有驯兽者召唤灵禽, 喷火射雷, 满地狼烟。   唯有叶知一与古云生还守在崖顶,仰头观望漂浮震动的结界。   突然,结界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叶知一与古云生浑身一震, 同时跃入结界之内。   古云生进入结界之后, 引入眼帘的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景色。   ――北斗灵脉的雪山禁地。   也是他与简随初遇的地方。   这里本当是幻境投射出来者的内心世界。   对古云生来说, 这片雪山深埋在他的内心,所以眼前才会出现这般幻境。   既然知道是幻术, 古云生就不该再向前。   可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人呼唤的声音。   “小云道长……小云道长……小云道长!”   按理说,他是“听”不见的, 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辨认他人的嘴形来读懂他人的语言。所以,古云生从来不知道简随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 他居然听见了。   那个呼唤他的声音是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带了点微微的鼻音,像一股清泉从他天灵浇下。   原来那个和他许下约定的少年的声音,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古云生第一次感到遗憾,从前的他从不为自己听不见而遗憾,现在的他,却真心的希望自己能够听见简随的声音,而不是仅仅是读唇。   他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满足”这样的情绪。   古云生被声声呼唤吸引,不停走上前。   简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在方才大战中,他与龙傲天各有负伤。   当自己的白日剑爆发出无边威能后,结界内部的空间好像被他无意中割裂,碎裂成无数片,龙傲天也被震出了战场。   简随一路循着血迹找寻龙傲天的身影,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着烈火焚烧之境走去。   在简随劈裂结界之后,原本的桃源幻梦消失不见,只剩下骷髅白骨在烈火中焚烧,鬼氛幢幢,遍地血迹,昭示着此地的不详。   当简随看到古云生朝着烈火深处走去时,他着急大喊:“小云道长,小云道长,小云道长!”   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在古云生的身后喊着他的名字,古云生却一直向前看,就仿佛自己的声音是来自于前方的烈火焚烧之处。   更奇怪的是,自己怎么也靠近不了古云生,就好像脚底下是一片永远走不到头的长廊。   “小云道长,小云道长,等等我呀!”   他喊得越急,古云生走得也愈急。   眼见古云生即将走入绝境,简随心急如焚。   这时,他的耳边突然想起一句话。   ――“秃驴说要保住云生的命,就不要让他听见挚爱之人的呼唤,因为他注定会死在挚爱之人的声声呼唤中。”   难道……   简随的眼瞳不断放大,那个预言,竟然是来自这里的吗?   这个人……果真是他???   自己竟然是预言中要害死小云道长的人?   简随足下生风,加快脚步,可是他跑得越快,就离古云生越远。   灵机一动,简随停下脚步,也不再呼喊,当他停止呼喊的时候,古云生也会停下脚步,似乎在四处张望着寻找他的身影。   现在,他看得见古云生,而古云生可以“听见”他。   抓住这个机会,简随大喊:“小云道长不要动,我来找你了!”   “雪地”中的古云生四处望去:“简随,你在哪?”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道长,你就在原地等我!”   “好,吾会等你。”   说完,古云生一挥衣袖,席地端坐,冥神屏气。   在一片诡谲气氛中静思。   简随将白日插入地下,神剑白日所在的地方,万鬼不侵。   他将神剑白日的剑气源源不断释放出去,驱赶着周遭的鬼怪,看来只有完全粉碎这个结界,他们才能相聚。   一时,隔火相对的两人,都静坐沉思。   突然,简随感受到有人走近。   不是龙傲天。   简随的眼睛没有睁开:“……师兄,你也进来了。”   “嗯,他受伤了,所以我来了。”   简随手中依然释放神剑力量,说道:“师兄,现在回头还不晚,不要与虎谋皮。”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呐。”   “唉……”简随心中默默叹气,“你也在寻找龙傲天吗?”   叶知一道:“我找到了。”   简随眼一睁:“在哪?”   就在他睁眼的一瞬间,简随愕然发现古云生的背后悄无声息出现一个黑洞,而一个人持剑从黑洞中探出手,正要刺向毫无防备的古云生――   “……不可以啊!!!”   那一瞬间,简随感觉自己全身爆发出磅礴的力量,他甚至失去自身的意识,与神剑白日合二为一。   当古云生感到鲜血从他的身后飞溅,他回过头,惊愕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简随挡在了他的身前。   从简随身上飞溅的鲜血喷洒上古云生的双耳,沿着他的耳朵,点滴流下。   “小云道长,你……没事吧?”   龙傲天手中的剑刺穿了简随的肩骨,简随咬牙问出话后,就不由得呕出一大口血。   龙傲天刚想嗤笑,突感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发现简随手中的剑也同时将他刺穿。   他目瞪口呆:“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简随忍住肩膀的剧痛,硬生生推着手里的剑,挣扎向前几步,用力把剑捅向龙傲天身体的更深处,而同时刺穿简随肩膀的剑也进入得更深。   简随忍痛低声道:“谁准你……动小云道长了?你惹怒我了,知道吗?!”   “简随……”   随着身后古云生这一声惊呼,简随感觉自己被人从后腰抱住,受伤的肩膀也被人按住。   “吾……我……能听见了。”   当简随的鲜血喷洒进古云生的耳朵时,就像被人揭开了蒙在耳朵上的白布一样,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清晰起来。   他甚至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云生,你实在是个好孩子,可阿娘怕你真心错付……这是一个诅咒,却也是一个保护。如果未来有一个人,愿意以性命保护你,周全你,这个诅咒就会消失不见。”   “阿娘希望你的未来,可以如愿以偿,可以……一生幸福。” 第97章   古云生抓住了刺穿简随肩头的剑,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的手,血迹顺着手腕一路流下。   他毫无畏惧地赤手抓剑, 将它往出拔。   也许是古云生的拥抱给予简随莫大的勇气, 他撑着手里的剑, 更加向前,剑穿通龙傲天的时候, 甚至能够听到剑刃与血肉交接的声音。   简随一步步向前,龙傲天一步步后退。   他口中的血不断喷出。   “你们……我不甘心……我不会甘心的……”   他曾是威风凛凛的主角, 只需一言就可以让千万人俯首称臣,绝代佳人痴恋于他, 他总于绝境逆袭, 总将他人踩在脚下。   而到了现在,如何让他接受自己并不特别?自己并不是主角?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龙傲天双目通红,两脚向前一步, 抓住了简随的手。   他狠狠道:“……一起下地狱吧!”   结界之外的大战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尤其是玉石双子战得最为英勇。   李夜雨刚施法招来寒雨, 就看到前线的景象,他喊道:“你们两个魔宗的为什么这么拼?”   石无心在人群间踏飞展转, 头发上的毛草坠子一晃一晃。   “小白说了,要我们好好表现,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可以争取夸大处理的!”   玉流名替他解决了背后一个人,大吼:“别说话了!注意着点!”   “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啊……还真是符合小家伙风格的话呢。”李夜雨看向幡旗下观战的焕金公子。   “……快结束了。”焕金公子手轻轻拍了拍轮椅。   “什么?”   焕金公子指向天空。   突然,远方庞大的妖氛传来。   随即――   “主人!我带着大家伙来了!”   只见飓风横扫,龙傲天麾下的驯兽师和坐骑灵禽都被这股庞大的妖力震慑。   飓风之中,无数大妖的头颅争先恐后而出。   领头的风母大喊:“我回了一趟妖族,这些都是不愿意归顺龙傲天的,所以我带他们来了!”   先前作为监视者风母将简随成为万妖之主的事情告知了叶知一,龙傲天借机入侵妖族,甚至将混沌收归麾下。   之后也有不愿意支持龙傲天的妖族。   从简随那里得到自由后,风母没有回到叶知一和龙傲天的地方,而是直接回到妖族,说服剩下的大妖们前来相助。   有简随的万妖助阵,双方的形势瞬间反转。   李夜雨吹了个口哨:“小家伙还挺行的嘛。”   焕金公子笑了笑,还没说完,表情突然变化:“……结界要炸裂了!”   李夜雨抬头看去,却见浮在空中的白色结界此时已然变成了黑色,像一个黑色的漩涡一样高速旋转,似乎要将周遭的一切吸引进去,一些靠近的人马被黑色漩涡吸近后瞬间碎裂。   它甚至敌我不分地攻击着在场的所有人。   一时,龙傲天的人马呈鸟兽状散落。   李夜雨一挥幡旗:“众人撤退!”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哀嚎声和慌乱逃跑中,黑色漩涡越来越大,足以遮盖天地。   李夜雨留下守阵,他皱眉道:“里面的人呢?云生和小家伙还好吗?”   焕金公子严肃道:“……这是有人以自身为献祭,扭曲了时空界限,如果不从外面劈开它,当漩涡到达临界点的时候,里面的所有人都会被强大的引力撕碎。”   李夜雨喝道:“那还等什么,一起劈开!”   还留在现场的李夜雨,尹芳草,焕金公子,玉流名和石无心都立刻将力量附着于剑上,五柄神剑齐齐飞向漩涡四周。   可焕金公子功体已废,玉石双子年少力浅,尹芳草更不精于剑术。   实际上只有李夜雨一人强撑,根本无法劈开漩涡。   “可恶――!”李夜雨暗骂一口,他不断催力,雨魄剑也似乎要被漩涡强大的引力所折断。   就在这个时候,与溃逃的人群方向的不同,一道金色闪电逆行而来!   “都让开――!”   熟悉的嚣狂笑声,熟悉的势不可挡。   任风行身化闪电,突然来到,穿透漩涡,直冲云霄!   “果真是个疯子……”   看见此景,李夜雨的语气里第一次听出了一点钦佩。   被任风行劈开的漩涡好像陷入了不自控的扭曲之中,膨胀成不规则的形状。   焕金公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喊道:“众人快躲起来!”   话音未落,黑色漩涡彻底爆炸,如同无数流星陨落,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火坑,整个脱俗凡谷瞬间夷为平地,正剩下烈火一片,一地泥泞。   ……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随的眼前模糊一片,只有跳动的火苗,晃动的人影,和身上的剧痛,他能感觉有滚烫的血正浇遍他的全身。   他的嗓子又干又痛,想开口说什么,却只能吐出血来。   他听到了压在身上的喘息声,浓重又隐忍。   简随艰难地将头转过去,他的身上趴着一个人,那人正用自己的血肉身躯保护自己不受天降碎石的伤害。   那个人的脊梁已被重重灼伤。   简随挣扎着开口:“小云……道长……”   龙傲天在最后以自身为祭品,想要拖他们所有人同归于尽,古云生则在惊天动地的炸裂中一直紧紧抱着他,保护着他。   “嘘……”   简随的耳边传来古云生的声音。   “你说过……万能心愿券可以实现一个心愿……吾的心愿就是……你必须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在简随彻底昏迷之前,他的眼前恍惚出现了几个人影向他而来……   这一年,神州发生几件大事,令人应接不暇。   这一年,战事开始得轰轰烈烈,也结束得轰轰烈烈。   这一年,所有的大事都是由一个叫简随的少年开始的,也由他结束了。   皇都长乐宫。   玉流名背着石无心走着:“你安静一点,不然我就甩你下去了!”   石无心则道:“甩呗,反正我的腿是为了当时漩涡爆炸时推开小玉仔你才被砸断的,侯爷……啊,不对,公子说了,这是公伤!现在家也没了,都住在这里了,你甩我,我就找别人背去,我看那个尹神医脾气就还挺好的!”   玉流名快气炸了:“你也知道我们的家都给毁了,现在寄人篱下住着,还不低调一点?”   两人正吵着,一间房屋的窗户被人打开,焕金公子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都安静一点吧,不知道有人需要静养吗?”   玉石双子立刻噤声,过了一会,石无心的声音响起:“小白醒过来了吗?”   焕金公子慢慢走出来,在尹芳草的帮助下,他已经能自主站立了。   “不止是醒来,还要离开了,你们现在去追,也许还能来得及告别。”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石无心更是一下就跳下了玉流名的背,向外面跑去。   玉流名跟在后面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小石头!你的腿早就好了!居然骗我背你!”   见两人打闹出去,尹芳草问道:“简公子离开得这么匆忙吗?”   “是啊。”焕金公子依靠在廊桥上,望着眼前焕然新景,悠然道,“他心之所念在远方,自然是一刻也呆不下去的。”   又是一年春到了啊……焕金公子感叹道。   神州南岸,遥望前方,就是南极宫了。   李夜雨下马,拉开马车帘,把里面的人扶了出来。   “船我给你安排好了,坐船不出一日,就能前往海上琼楼南极宫了,云生就在那里。”   马车上下来的少年即使在春日明媚的时候也穿得很厚,脸色惨白着,笑起来脸颊会有梨涡。   “多谢寒雨大佬啦。”   自从上次大战,简随受伤,一个冬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古云生就照顾了他一个冬天。明明古云生的伤更重,可他依然每日每夜都坐在简随的床边,直到前几日简随清醒过来,没说上几句话,古云生的父亲古江瑟因病重发信让他速度回返南极宫。   古云生就拖着病体上路了。   所以,简随一旦能动了,就和皇都的众人告别,立刻前往南极宫。   “你和大家都告别了吗?”   简随道:“能告别的都告别了嘛,我也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如今焕金公子也好多了,花解语与他的母亲回了花都,两个小朋友也很精神,连师兄都给我寄信报平安了,他说他要前往异界,寻找龙傲天的灵魂残片,试图再见他一面。“   “他有病吧?”李夜雨无语道,“他对那个龙傲天就那么有感情?”   简随只是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嘛。”   “哼”李夜雨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又顿了顿,道,“说起来之前我对你说过让你远离云生,你没做到吧?”   简随理直气壮:“我压根没有答应你啊。”   李夜雨先是哼笑,后来又表情复杂地拍了拍简随的肩膀:“……他要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都不要出事。等皇都的事情处理完,我们都会前往南极宫,到时候大家再会,再把酒言欢,知道吗?”   “知道。”简随点点头,踏上了船。   这时,他突然听到几声熟悉的哨子响,简随连忙抬头看去,远处的高峰上一个高大人影正吹响哨子,不知是在送别还是在呼唤他过去。   简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本来挂着一个哨子,如今却空了。   当初他从漩涡中掉出,摔到地上时,脖子上的哨子也飞了出去,不知掉落哪里。   简随一度以为哨子丢了,原来是物归原主,被任风行捡回去了。   那边高峰之上,任风行迎着风,一声一声地吹着哨子,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在表达什么。   简随安静地听了半天,嘴唇动了动。   “谢谢……三岁……再会……”   简随弯腰进了船里,身后传来李夜雨的声音。   “如果没有他,当时的结界也无法劈开,你是不是应该去见他一面?”   沉默了好一会,简随平静的声音传出。   “我知道,三岁他……任风行他很好,很好,从认识他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件事。从前是我愚钝,很多事情到了生死之间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任风行一定要我和他一起离开。只是……也许就如师兄所说的那样,感情的事是没有什么理由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现在去见任风行,就是对他的不尊重……再等一等,等到某一天,他也想通了,想明白了,我们还会是一起闯荡的好朋友。”   李夜雨听完,安静了许久,似乎他心里也有一处结因为简随的这番话解开了。   “……也是,随你吧,时间总会解决一切的。”   在李夜雨的目送以及远处高峰上的声声哨响中,简随乘船离开了。   按照起初的时间线来说,南极宫的海上小岛才是简随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生活的地方。尽管那个时候的他只是灵体状态,却在这里陪伴小古云生很久很久。   踏上海上琼楼的那一刻,简随才发现自己对这里是那么的熟悉。   这块礁石,是小云生曾经日夜等待母亲的地方,他曾陪伴在这里;   那处楼阁,是小云生读书识字的所在,他曾在那里陪着学习过;   还有山洞……练武坪……都是如此熟悉。   几个道长从他身边走过,道:“快一点,大典要开始了。”   简随连忙叫住了一位道长,问道:“请问岛上今日有盛典吗?”   “你也是前来道贺的吗?”   “对。”简随从善如流道,“我是……天都派来的……”简随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明明他把天都交给老仙官了。   那道长则说:“客人快去吧,少宫主的受冕大典已经开始了。”   “什么受冕大典?”   “老宫主重病退位,少宫主古云生从此之后执掌南极宫啊!”   简随一愣,原来古江瑟发信让小云道长急速赶回是为了这一件事。   他连忙跟了上去,挤在人群里,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看着古云生换上了一身新的道袍,头顶的太极冠也换了纹路。   比起之前的清逸出尘,此时的他显得华贵稳重很多。   这样,简随又觉得有一点陌生了。   他看着古云生走上高台,接过象征南极宫最高掌权的拂尘与绶带后,他不由自主轻轻叫了起来。   “小云道长,小云道长,等等我呀!”   他的声音夹在人群欢呼中并不显眼,他也不觉得古云生会听到。   可古云生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看了过来,仿佛万千人影从来不曾存在于他的眼中。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   古云生就这么走到了简随的面前。   简随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古云生笑了。   这大概是简随认识他以来,见到的古云生的第一个笑容。   他笑起来阳煦山立,风尽云舒。   “吾一直在等你。”   三度离散,三度重逢。   前尘不忘,必有回响。   世情难料,人心不改。   崎岖的前路,总有人在坦途等待。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感谢各位小天使一直追文订阅投雷,你们破费了!(鞠躬   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圆满地把梗都圆上了   希望自己下一步有更多的进步吧   接下来已经连载中的耽美文《防护服拉倒脖子以上》希望大家可以去看一下,有兴趣的话收藏一下,相信会是一个很有趣的新奇故事呢~   奇奇爱你们=3=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