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的爱,低入尘埃开出花来 沐树~著   简介:   “林浅秋,你到底有没有心?”   为救儿子,我阴差阳错的攀上了莫牧勋。受尽了折磨,才终于换来儿子的救命钱。   我一直以为,我和莫牧勋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所以当莫牧勋终于娶到心爱的女人,我就知道,自己该退场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在我转身的那刻,莫牧勋却捏紧我的手腕,满眼寒霜地问我:“林浅秋,你到底有没有心?”   “心吗?”   我看着莫牧勋俊美却阴鸷的脸,默默笑了。   有的。   只是早丢了。   丢在那个北风呼啸的冬夜,丢给了那个弃我如尘埃的男人。 第001章 不敢下水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做生意。   带我出道的,是我的小学同学、同村的姐妹徐娇。   她已经在江城做了半年的生意,算是老手了。出门之前,徐娇特地帮我打扮了一下,描了眉毛,抹了口红,还粘了浓密的假睫毛。   她虽然干着这行,但人不错,热情又爽快。看到我穿着过时的毛衣和牛仔裤,就把自己的裙子借给我穿。可我一穿上才发现,她给我的这条黑色蕾丝连身短裙实在是太紧身了,宽大的领口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皮肤,齐臀的裙摆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里面的底裤,小小的黑裙把我略丰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看到我穿着紧身裙的模样,徐娇煞有介事地吹了声口哨,眉飞色舞地说:“我靠,看不出来,你挺有料啊,贼他妈性感!”   听了她粗鄙的评价,我忍不住红了脸,一边说“不行不行,这不能穿”,一边就要把裙子脱掉。   徐娇紧紧拉住我的手,死活不让我换衣服:“就这么穿,保准一出门就有生意!”   有生意…有生意就等于有钱,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几乎是立刻就妥协了。   紧接着,徐娇又丢了黑丝袜和细跟鞋给我,我都一一认真穿好。对着镜子一照,还真是和以前在街上看到的那种女人差不多,连徐娇都打趣说我“够专业”。   冬日里的江城特别的冷,连天的雾霾将微弱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呼啸而来的西北风裹挟着沙砾打得人脸上生疼。我站在路口拐角处的一盏路灯下,跺着脚取暖。   徐娇说这里是工厂聚集的区域,工人里男人居多,生意比较好做。果然,刚站下不久,徐娇就主动出击,拦下了第一单生意。临走之前还抛给我一个胜利的微笑。   徐娇走后,我面前已经走过去了三四拨男人,但我根本不敢走上前问他们要不要。虽然有几个男人露出   了对我感兴趣的表情,但一跟他们的视线有所接触,我就吓得赶紧背过脸去,白白错失了不少机会。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再拖下去,那些男人们就要下班走光了!我着急起来:没有生意,儿子的手术费就没有着落。我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下一个男人来的时候,我一定要把自己推销出去。   远远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往这边走了过来。我按捺住内心的惶恐和羞耻,小步迎了上去。   那个男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以为可能有戏,就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要不要?”   男人鄙夷地瞪了我一眼,突然嫌恶地骂道:“滚滚滚,臭婊子。”   婊子…我心里一阵酸楚。不是因为他骂我,而是因为他骂得对,我现在的确就是个臭婊子。我低下头,赶紧给他让开路,重新退回路边的电线杆下,等着下一个有可能的买主。   天真是冷,我穿着黑色细跟鞋的两只脚都冻得发麻   ,一点知觉都没有。为了取暖,我只能在原地不停地跺着小碎步。   这时候,一个5、6岁的小男孩儿突然从工厂门口冲了出来,不管不顾地顺着门口马路的快车道就跑。   正是下班时间,快车道上的车不少,他这么一跑,好几辆车都突然刹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第002章 多管闲事   我默默跟自己说:别多管闲事,别没事找事。可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猛地冲到马路中间,紧紧抓住了那孩子的胳膊,嘴里还忍不住地斥责道:“危险,你没看到这么多车啊,小朋友不要在大马路上乱跑!”   小男孩儿打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我赶紧抱起他往路边走。   被我抱回人行道、放到地上之后,他瘪着粉红的小嘴,气鼓鼓地斜睨着我,像是在怪我多管闲事。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真是不知好歹,我救了他他还一副委屈得不行的表情。   我正要开口教育他,他却突然放声大哭,圆圆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还一边哭一边指着我说:“你是谁?你干嘛要抓我!”说完,他马上转身,朝着行人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她是人贩子,她要绑架我…”   我一下就被他唬住了:这演得是哪出戏啊!怎么被他诬陷成了人贩子!   孩子的嗓门挺大,不少行人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周围很快就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几个中年妇女还对着我指指点点的。   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着打扮,脸不由得涨得通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他在那里大吼大叫、撒泼打滚儿。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眼前的小男孩儿霎时住了哭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我的身后。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在和我说话。   我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绵密的手工针脚可见这件大衣的价值不菲。他面露不悦,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猜测我的身份。   我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不是我带他来的,他   刚才跑到马路中间…”   我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就默默地转过身去,拉起那个已经瞬间转换成乖宝宝模样的小男孩,走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责骂自己:让你多管闲事!   周围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我知道今天想在这儿做生意肯定是没戏了。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气温又开始往下降,我冷得发抖,寻思着干脆先回租的房子里拿件羽绒服再出来。兴许换个地方还能有生意。   我住在城中村里的一幢民房里,为了省钱,只租了其中一间,一个月200块钱。   回到屋里,我把羽绒服套在外面,又围上了厚厚的围巾,遮挡住胸口和肩头露出来的皮肤。   刚要开门出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赶紧接通电话。   “你找到钱了吗?今天医院又催了,交不上钱人家不给做手术啊!浅秋,你可不能这样啊,虽然赫赫不   是你亲生的,但是他也是我老陈家的独苗苗,你可不能不管他啊!你要是不管他,你就是坏良心了…”   电话那端的人说的越来越难听,我忍不住打断他:“我正在想办法。赫赫怎么样?晚饭有没有吃?我明天一早就…”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第003章 叩问人性   嘟嘟嘟的声音传来,我心里堵得厉害,只想大哭一场,把心头的憋屈郁闷全都随着眼泪发泄出来。   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早就知道,哭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现在就是哭到死,银行卡上也不会多出一分钱来,我家赫赫的病也不会马上就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抑郁,裹紧了羽绒服重新出门。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迈出去第一步。只要第一步走出去了,以后肯定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往外走着。   刚走到小路口,就看到推着小推车卖宵夜的老板正和一个醉汉争执。小推车周围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醉汉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从钱包里掏出好几张一百的甩给了老板。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要走,但身形仍旧是东倒西歪的。紧接着,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一个没站稳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模样。   竟然是下午那个小男孩的爸爸。   他原本白皙清俊的脸庞异常潮红,浓眉紧紧地皱着,像是十分难受。   我看着那人醉成一滩烂泥的样子,又想起他白天盛气凌人的模样,心里憋着一股气,原本是不打算理他的。   可是我却突然瞥到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鼓鼓的钱包,紧接着又想起他刚才一下就突然掏出好几张百元大钞给宵夜老板时的情景。终于,我的目光闪了闪,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我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子,推了推他的身体。   男人当然没有被我推醒,他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就又不动了。我见他这个样子,就更放心地伸手去拉他。   没想到喝醉的人居然这么重,再加上他本来身材就高大,如果不是我在老家干惯了农活,肯定是拖不动   的。   等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到租的房子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进屋,他就仰面栽倒在小床上。高大的身体瘫在那里,越发显得那张小床逼仄而简陋。   看着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男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抹了抹脸上的汗。这么冷的天,我居然连内衣都汗透了。   来不及换衣服,又拿来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手掌上的玻璃碴一个个挑出来,用温开水冲洗一番,轻轻地涂上碘伏。   男人又开始嘟嘟囔囔地说起话来,好像是在喊一个叫潇潇的人名,又好像是在说着道歉的话。   我听不清楚他究竟在说什么,只好把身体前倾,朝他靠了靠。   突然他大手一伸,整个人猛地一翻,就把我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床上…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到处都是难闻的酒味。   我拼命地推着他,想让他恢复一点神智:“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潇潇!放开我!”可是,男人根本无视我的抗拒。甚至还加大力气,将我整个人勾在怀中。   ………………   我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满嘴都是铁锈味儿。   濒死的绝望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就仿佛整个天空都被他只手遮挡,看不到一丝光明。   我一下就被抽空了力气,再也无力去推他、打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无助地哭喊着:“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还不如让我死了,让我彻彻底底地马上死掉!这样就不用忍受这些屈辱,就不用把自己的尊严往死里践踏! 第004章 如芒在背   他对我的哀求根本无动于衷,满脸都是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的表情。   我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撞着床头的那面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渐渐地,我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虚脱地任他为所欲为…   好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就像被碾压过一样,酸疼难忍。而始作俑者还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   我咬紧下唇,强忍住身体的不适,用力把他从我身上推下去。然后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终于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   我知道,自作孽不可活。我也承认,是我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把他带了回来,可是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被他强行占有。   我本以为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我只要稍微骗他一下,说是他非要跟着我回来还   买了我一夜,我就能从他那里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丰厚的回报。可是,现在却弄巧成拙闹成了这样的局面…   我一边抽泣着,一边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身体,好像只要身体的痛苦多一些,心里的痛苦就能减少一些。   突然,身后传来冷冽而低沉的声音:“你是谁?”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抱起被子遮住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   那男人已经斜靠在床上,满脸的冷漠。   他头发微微凌乱,上身还穿着暗纹衬衫和深灰色羊绒毛衣。因为剧烈运动,毛衣显得有些皱巴巴的,但丝毫无损他阴冷霸道的气质。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他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掀开被子就下了床。竟然还毫不害臊地当着我的面穿起了裤子。   “你!你不要脸!”我转过头不敢看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就像大海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起。   “我不要脸?”他就像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似的,发出一声冷笑,“一个出来卖的骂我不要脸?”   我被他气得抖索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而且就算我能   说话,也根本没有理由去反驳他。他说的对,我就是出来卖的。意识到这个,那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他已经收拾停当,但似乎又在找寻什么。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放的那个黑色钱包上。之前我带他回来,随手把他落在地上的钱包带回来放在了那里。   他大步走过去,拿起钱包利落地抽出一沓钞票,数都没数就一把甩到了床上。   我被那一沓钱砸得有些懵,但看到他大步往外走,下意识地大吼了一声:“站住!”   男人顿住脚,转过头,俊朗的脸上布满厌弃和不耐烦:“怎么,嫌少?”   “我…我…”我原本有许多指责他的话要说,可是当我张开口,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在他鄙夷的眼神下,只觉得浑身热辣辣地像被针刺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皱紧眉头,根本不再理我,扭开门锁大步跨了出去。   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原本已经翘起   边角的门漆,被震得碎落了一地。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打着冷战,那种由内到外的寒意直到很多年后我都还记忆尤新。   突然,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我慌忙拿起来接通电话。 第005章 母子情深   “妈妈!”电话那端传来赫赫清亮的嗓音,“妈妈你怎么还没有来看我?”   听到儿子的声音,我就像濒死的人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已经冷透了的内心刹那间苏醒过来。   是的,我昨天说今天一早就要去医院看赫赫的!   “赫赫乖啊,妈妈这就过去…这就过去!”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妈妈,你怎么了?哭了吗?”   赫赫对我的关心更是令我泪如雨下,我赶紧擦擦脸上的眼泪,假装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回答他道:“没有,没有,妈妈有点感冒,你乖乖的,妈妈这就过去啊。”   挂断电话,我忍住伤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被子来回掀动,把刚才那个男人甩落在床上的钞票洒了一地。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那么赤着脚蹲在地上捡。   一张,两张,三张…   我一边捡,一边抖着双唇数着。好不容易捡完,手   脚都已经凉透了,尤其是脚,麻木得几乎没有什么知觉。   我朝冻僵了的手上哈口气,又重新把钱数了一遍。   一共18张,1800块。   这薄薄的一沓钱,是我的卖身钱,更是我儿子的救命钱…   我把钱小心翼翼地折整齐装进包里。然后简单地清洗一下,找了一件高领毛衣穿上,遮住脖颈和肩头的紫红色的咬痕。   一路狂奔到医院,赫赫正斜靠在病床上看我给他买的安徒生童话。   因为赫赫不能常出病房,医院特地安排了靠窗的病床给他,既能晒到太阳,通风也比较好。   此时,冬日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映在赫赫的脸上。   因为长久的生病,赫赫脸色苍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脸上细微的汗毛都泛出金色的光泽,宛如一个小小的天使。   “赫赫,”我轻轻唤他,生怕打扰到他。   听到我的声音,赫赫转过头笑眯眯的望着我,苍白   的小脸露出一丝红润:“妈妈,你来啦!”   说着,他就高兴得要坐起来。这时,床边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赫赫,你忘了医生咋交待你的,你不能乱动!”   因为他这一句话,我和赫赫的心都凉了一半儿。   我转过脸,看着那个老头,尽量语气平缓地说道:“爸,您辛苦了,我来照顾赫赫,您回去休息休息吧。”   公爹睨了我一眼,扶着病床边缓缓起身,“带钱来了吗?医生让交钱哩!”   我慌忙打开提包,从里面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那1800块钱说:“带了带了,爸,我带钱来了。”   我原本以为公爹会露出好脸色,谁知道他淡淡地看了看我手里的钱,突然阴阳怪气地来了句:“也不晓得你是从哪搞到的钱…”   我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渣,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冷了个透彻。   平时我弄不到钱,他说我不把赫赫当亲儿子,不愿意管赫赫这个拖油瓶,现在我好不容易弄到了钱,他却又怀疑我这钱的来路。我当时恨不得直接对他说:   对,这钱就是我卖肉的钱!我林浅秋已经被你们陈家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去站街了!   可是,我突然感觉到冰冷的手被一个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紧接着,小手的主人怯懦地喊我:“妈妈…” 第006章 为钱所苦   我急忙低头去看赫赫,他的小脸上挂满了担忧和心疼。   “妈妈…”他又喊了我一声。   我的眼泪应声而下。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赫赫懂事体贴,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尽量露出自然的微笑,转头对公爹说:“爸,那您等一会儿,我去把钱交上。”   也许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公爹抬眼看了看我,又垂下眼睑,沉默地看着脚尖。   “妈妈,我和你一起去…”赫赫使劲儿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连忙扶住他,轻轻拍拍他的小手说:“赫赫乖,妈妈就去收费室交个钱,马上就回来。外面冷,你不能感冒,在这儿等着妈妈,好吗?”   赫赫看着我,眼神纯洁清澈,他虽然不舍得我离开,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只不过在我即将走出病房门的时候,他抬高声音嘱咐我道:“妈妈,你交完钱马   上回来,跑着回来啊!”   我回过头,认真地回答他:“好,放心吧。”   赫赫已经欠了好几天的医药费,但是因为医院知道我们的情况,所以也没有强加催促。交完钱,我就像答应赫赫的那样,一路小跑着往病房赶。   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被赫赫的主治医生喊住了。   赫赫的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他一直对我们十分关照,我也非常地感激他。看到他朝我走过来,我赶紧迎上去,略带歉意地说:“江医生,我刚才去收费室交费了,把前几天的欠账都结清了。”   江医生没说话,朝我摆摆手,示意我跟他到医生办公室。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赫赫的病情恶化了!   果然,我的猜测该死的正确。江医生告诉我,赫赫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好,必须尽快手术,再拖下去随时可能昏厥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点头说:“好,好,我们尽快做手术!”   “只是…”江医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虽然现在心室间隔缺损的手术已经很成熟了,但是一方面赫赫   的病情拖得太久手术难度会增加不少,另一方面手术费用也没有办法全部减免,再加上术后的护理…”   钱,又是钱!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要炸裂一样疼了起来。   我低声问道:“那…我得准备多少钱?”   江医生沉默了下,缓缓地报出一个数字。   10万。而且,还是保守估计。   我知道,在现在这种社会大背景下,10万块钱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是多么巨额的款项,但对于家徒四壁的我们来说,却不啻为一个天文数字。   “赫赫妈,我们医院会尽量帮你申请救济金,另外,下周也会举行一个捐赠仪式,给赫赫捐款。虽然可能也帮不上大忙,但多少是医院的一点儿心意。”江医生好心地说。   “谢谢您,江医生!谢谢医院!”我急忙表示感谢,这种时候哪怕十块钱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的,一定尽快补齐。还麻烦您早点给赫赫安排手术。” 第007章 陈家独苗   江医生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这个你放心,我会的。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以后赫赫还要靠你照顾,你可不能把自己累垮了…”   江医生语重心长的话说得我泪如雨下。从我懂事开始,就从来没有长辈像他这样关心过我。我一边哭,一边使劲儿点头:“嗯,嗯,我知道,我会的,谢谢江医生。”   跟江医生道别之后,我擦着眼泪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到了病房,赫赫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我过来,他马上露出开心的笑颜:“妈妈回来啦!外面冷不冷,快坐下,我给妈妈暖暖手…”   我欣慰地点点头,强忍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不冷,妈妈不冷。”   一旁坐着的公爹抬眼看了看我,仍旧沉默地低下了头。他一向都不爱说话,赫赫住院之后更是寡言少语,除了催我想办法挣钱,一般不会跟我搭话。我想江   医生应该已经把赫赫的情况告诉了他,所以昨天他才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尽快弄钱。   赫赫精神不好,跟我腻歪了一会儿就困了。我怕他累着了,赶紧哄他睡觉。一直到睡着他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又过了好一会儿,我看他睡熟了,才把手轻轻抽走,然后给公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说话。   “爸,刚才江医生跟我说了,赫赫需要尽快做手术…”   话还没说完,公爹就打断了我。他低着头不敢看我,说的话却像一根根钢针扎进我的心底:“浅秋啊,你知道,我老陈家就赫赫这一个独苗苗,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老陈家就绝了后了。以前我儿庆北待你不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你要是不管赫赫,咱老家十里八乡的人都要戳你脊梁骨的…”   这些年,公爹的这一番话我听了上千遍,但每一次听到都还是一样的心痛难忍。我忍住眼泪,咬了咬牙,终于没有哭出来。   “爸,您放心吧,我不会不管赫赫的。这几天您辛苦辛苦,在医院陪着赫赫,我去想办法借钱。赫赫的   病耽误不起了。”说完,我转身就走,眼泪也终于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倾泻而下,身后公爹的叹气声沉重而悠长。   走出医院,外面是冬天罕见的艳阳高照。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生活着各自的精彩。可我,从六年前嫁进陈家,就已经失去了自我,承受着无穷无尽的苦难。噢,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从我弟弟被生下来之后…   怎么又想起以前了呢,我用力甩甩头,心想,不是早就告诉过自己了么,放下过去,一切都向前看,往好处想,老天爷一定不会亏待善良的人。   只不过…我心里苦笑道:现在善良的人遇到了困难,该怎么办…   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ATM机,插入银行卡之后,余额显示为:301元,是前几天发了两千张宣传单的工资。   而现在,赫赫的手术费和康复费用至少要准备10万。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急得在原地来回地踱着步。 第008章 照片视频   借钱?行不通,老家靠谱的亲戚朋友早就被借遍了。   网络捐助?更行不通,一来是能筹到多少钱不好说,二来时间也不确定,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正在为钱的事一筹莫展,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端传来徐娇懒洋洋的声音:“喂,浅秋,昨天做成了没?”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夜惨痛的记忆迅速涌入脑海,但同时也有一个无比大胆却荒唐的念头闪现出来…   来不及回答徐娇,我推说“有点急事,回头给你回过去”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迅速冲向昨天下午那个工厂。   对,我要找那个男人,那个有钱的醉鬼!   可到了工厂门口,被保安拦住问我要找谁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醉鬼叫什么,或者他究竟是不是工厂里的人。   仅仅靠运气来这么大的工厂里找人,不亚于天方夜谭。   意识到自己思维的幼稚和行事的鲁莽,我懊恼地站在工厂门口不知所措。   在我呆愣的片刻,一辆黑色轿车从我身边缓缓驶过,径直往工厂里开去。   我的视线不经意掠过驾驶座的车窗,赫然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正是昨晚那个男人!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双手使劲儿拍打着车身。   两个保安迅速赶过来架住我。虽然被他们抓住,我仍然不停地挣扎踢腾,大声喊着:“停车,停车!快停车!”   车停稳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车内男人苍白而冷峻的面容。   他声音低沉,面露不悦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我转头看了看两边的保安,支支吾吾了半天到底也没说出来我是谁。   男人眯起眼睛,像是在搜寻记忆。   片刻之后,他微微蹙眉:“如果没有记错,我已经给过你报酬了。”   说完,他就开车要离开。   我慌了神,头脑一热,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了,扯着嗓子大喊:“你别走!我昨晚拍了你的照片和视频!你要是不想出名就赶紧停车!”   他猛地刹住车,转过头来,平静的面容下似乎隐有怒意:“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人多,我们可以私下谈谈。”   紧接着,我听到冷冰冰的两个字:“上车。”   他的表情阴鸷,无端令我生出许多寒意。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用力挣脱了保安的钳制,转而上了他那辆黑色轿车。   一路上,我俩都不说话,车里的气氛尴尬而且紧绷。   好在路程不长,约么二十分钟之后,轿车停在了一栋单元房楼下。   我以前来这个小区附近偷偷贴过小广告,所以知道这里是江城最昂贵的滨江花园,据说单价已超过十万。   能住在这里,看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有钱!我暗自想。   跟着他到了顶层六楼,他打开指纹锁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的我,也已经基本上想好了一会儿怎么跟他交涉。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不主动说话,我该怎么挑起话头。   可谁知道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第009章 根本不配   走进客厅,他大喇喇往黑色木质沙发上一坐,长腿交叠,抬起头睨了我一眼,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一开口会问出这个问题,刚才准备好的说辞被活活地憋死在喉咙深处。   “连我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跟着我来这里?”   他声音清冷,语调毫无变换,却令我冷汗直冒。   在他的注视下,我有种溃不成军的感觉,只能拼尽全力压抑住内心的惶恐,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猜你一定是个有钱人。你们这种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现在我手里有你的luo照和视频,你要是不想被曝光,最好马上给我一笔钱。”   “给你钱?”他猛地站起身,直逼到我面前,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我慌乱地伸手去推拒他不断靠近的胸膛,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你要是敢把我怎么样,我马上就打报警电话!”   他大手一伸,狠狠地捏住我的下颚,突然邪魅地笑了,眼角眉梢都是嘲讽。   “报警?”他松开钳制我下颌的手,转而轻佻地用食指抬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你一个出来卖   的野东西,要告你的恩客?你觉得派出所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终于忍不住抖了起来,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打着架,但仍然强装镇定。   他竟然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似的,轻笑出声:“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我来问你?”   说完,他手下使力,猛地一耸,将我狠狠地甩到沙发靠背上。   实木雕刻的沙发实在是太硬,我结结实实地撞上去,疼得两眼冒泪。   他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扶着靠背缓缓起身。   在我刚刚站定的时刻,他开口问道:“说吧,要多少?”   “我要20万。”我咬着牙报出了一个价码。   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盘算好了,我先报20万,万一他不同意,还可以讨价还价一番。   但至少我也得从他这里弄到10万,保证赫赫能顺利完成手术和术后恢复。   听到我的报价,男人挑了挑眉毛,冷冷地嘲讽道:“20万?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值不值。”   我被他言语里的蔑视激起了怒气,刚才那些胆怯、紧张统统化成了怒火:“我是不值,但是你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值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故意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你应该也不想让潇潇看到你那种样子吧…”   听完我的话,他脸上嘲弄的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怒。   他猛地起身,大跨步走到我面前。   我躲闪不及,再次被他狠狠地捏住脸颊。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嘴角肌肉微微抽动,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气。   “你的脏嘴根本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将我的头甩到一边。 第010章 我有毛病   我抬手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脸,虽然内心因为他的侮辱而疼痛不已,却仍然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配不配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这有你的luo照和视频,如果你不给钱,我马上就让全江城的人看到,包括你的潇潇!”   话音刚落,一个重重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到了我的右脸上,声音响亮而且清脆。   那男人使出的力道很大,我没站稳,猛地摔倒在地。眼前一片金星,右耳也嗡嗡作响。   在我还没有从被打懵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双肩已经被他钳制住,然后一个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滚开!”   我尖叫起来,下意识地弓起膝盖顶上去。   谁知道他早有准备,一只大手将我的双腿狠狠按下,又用一条腿压住。   我下半身动不了,只好用胳膊和手打他、抓他。他腾出一只手,迅速解下皮带,三两下就把我的双手手腕绑了起来。   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充血的双眼,我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害怕。   “你…你要干什么?”我抖着嗓子问他。   “我要干什么?”他反问我,然后轻蔑地说:“干   你的老本行啊!”   说完,他直接将我的高领毛衣的下摆推了上去。   双手双脚都被他制住,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当那种恐惧和紧张到达了顶点,我的脑袋却突然清明起来。   我佯装配合,尽量放松语气:“对了…昨天你喝醉了没戴套。”   男人约么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愣了片刻。   我接着说道:“我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有点儿小毛病。”   话还没说完,男人猛地从我身上站起来,语调冰冷:“什么病?”   我拉拉毛衣,坐起身,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严重,就是有点儿感染,你知道做我这行的也没办法,客人要求千奇百怪的…”   “闭嘴!”   男人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他那种眼神,令我觉得他分分钟都会再甩给我无数个耳光。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我反而不害怕了。   怪不得有人说过,人一旦不要脸了,那就没什么难事了。   我浅笑着看着他:“老板,我这脏身子怎么弄都是   不值20万的。不过,20万买您的名誉绝对是非常实惠的价格了,您看…”   接下来的话,被他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就马上滑动接通。   他的声音厚重悦耳,跟和我说话时候的那种冷冽低沉完全不同。   “我在公司。”   “没有,昨天是临时有事,在公司加班,太晚了就住在公司了…对,最近比较忙…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去…”   我暗想,不知道电话那端是谁,会让这样阴鸷的男人如此温柔。随即,我脑海中蹦出了“潇潇”这个名字。嗯,一定是她吧。   他挂断电话,立即又换上了那副阴沉嫌恶的表情,“想要钱可以,等我的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话落音,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大门自动上锁的声音传来,我才回过神。 第011章 不是小偷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把我自己留在他家?但我转念一想,他肯定是急着回家跟潇潇解释去了,哪还有工夫搭理我这个破烂货。   我本来身上就疼,刚才又被他一打一摔的,现在更是浑身像是散了架。   索性也不站起来了,就坐在他家的地板上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男人走之前说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钱,那就说明其实那20万还是没有着落的。   我不由得焦躁起来,尤其是想到那男人甩我的一耳光和最后嫌弃的表情,心里更是又怒又委屈。   突然,我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卑劣的念头:既然豁出去来找他了,就不能空着手离开,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对我的蔑视和厌恶呢!   打定了主意,我站起身,在他家翻翻找找了起来。   把所有的抽屉、柜子都翻遍之后,我一共找出了2   万多块钱的现金。其他的什么手表、袖扣、皮包什么的我都没动,因为我觉得拿钱可以算是他打我、侮辱我的精神赔偿,但如果我把手表什么的都拿走了,那就不光是“野鸡”,而且还是“小偷”了。   把钱装好,我在他家找出纸和笔,在茶几上给他留了字条。   大意是说,他想要拿回照片和视频的话,就尽快和我联系,我只给他两天的时间。然后,我又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离开滨江花园,我直奔医院附近的一个大型超市。   给赫赫买了他一直想要的变形金刚和乐高积木,又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还特地给公爹买了两套换洗的保暖衣。   见到赫赫的时候,他正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枯树。公爹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把变形金刚和乐高放在背后,轻轻踱步过去,又在赫赫转过头的瞬间猛地拿出来。   他乐得一声尖叫:“啊!妈妈这是变形金刚!这是   乐高城堡!”   我微笑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氲出了幸福的红润,无比的欣慰。   做妈妈的心情都一样,都想给孩子他们所想要的一切,不论贫穷与富贵。   突然,我后背传来苍老的声音:“你来啦。”   我连忙转过去,是公爹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保温饭盒,看样子应该是给赫赫买饭去了。   我从袋子里拿出给他买的保暖衣递过去,笑着说:“爸,天冷,给你买了两套保暖衣。”   可公爹不仅不接,还突然瞪着我,严厉地质问道:“你不知道赫赫要做手术吗?手术费攒够了吗?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什么时候能存够钱!”   说完,他猛地从我手里夺过保暖衣,使劲往病床上一扔,“我不要,你把衣裳退了,把我孙子治病的钱给我换回来!”   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说   不出一个字来。   赫赫赶紧抓住我的手,怯生生地对着公爹说:“爷爷,妈妈是看您的秋衣袖子都破了,专门给您买的。您要是怕花钱,那…那就让妈妈把我的玩具都退了吧。” 第012章 泪洒医院   说完,赫赫乖巧地把刚刚拆开的变形金刚重新装回盒子里,又把盒子上面的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好。   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我说:“妈妈,我刚才拆变形金刚包装的时候很小心,都没有弄坏盒子。你看,我都按原来的样子装好了,跟新的一模一样。你就跟售货员阿姨说,是买回来我不喜欢你才去退的。”   赫赫说到最后,黝黑明亮的眼睛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我心疼得难以附加,猛地转身抱住他瘦小的身体:“赫赫,玩具给你买了就是你的。你放心,妈妈一定给你赚够手术费!”   我强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又扭头对旁边低着头坐在板凳上的公爹说:“爸,是我考虑不周到,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过保暖衣已经买过了,您也确实没有换洗的衣服,就先穿吧。”   我把那两万块钱从包里掏出来,接着说道:“我先借了两万,一会儿就交到医院账户上。其他的钱,我会再想办法的。”   公爹没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叹气。   我陪着赫赫吃完饭,又和他玩了一会儿乐高积木之   后,借口说还要去打工,就先走了。   一出医院,我就赶紧拿出手机看未读信息,生怕错过了那个男人给钱的电话。   可惜,手机主屏空空如也,什么信息和电话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出租屋走去。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咬牙决定,继续去找客人,能赚多少是多少。   回到出租屋,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用徐娇给我的化妆品化了化妆。可惜她给我那件裙子已经被撕坏了,我只好找了一件夏天的蕾丝背心和半裙穿上,又在外面裹了件羽绒服保暖。   可刚一拉开门,我就被外面站着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推了一把。   我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算站稳了脚步。   竟然是他,他怎么来这里了?!   那男人大步迈进屋里,又伸手重重地把门甩上。   “你要去哪?”他面露不悦,低沉地呵斥道:“自己有病还要出去祸害别人吗?”   我被他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好转移话题道:“钱的事您考虑好了吗?”   他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拖   。   “放手!你要干什么?”   我不断地挣扎,甚至另一只手的指甲去抠他拽着我的那只手。很快,我的指甲缝就被他的血染红了。   可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反而更用力地抓紧了我。   “你放手!再不放我喊人了!”   他猛然回过头,低声说道:“想要钱,就跟我走。”   他的话一落音,我马上就停止了挣扎,十分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他把我带回了滨江花园。   回到单元房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直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我环顾四周,发现之前我留下的字条已经不见了,想必他已经看过了。   可是为什么他不给我打电话,而是直接去找我?   我想了半天也没明白,索性不再过多纠结这种细枝末节。因为我知道自己现在更重要的任务是尽快从他那里弄到钱。   “你不是说要给我钱吗?钱呢?”我抬高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更加冷静。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报纸上,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你不是已经自己拿了?”   “我只拿了你两万多,还差十七万多,你不会以为这点钱就够买你的名声了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冷冽低沉的声音打断:“这几天你就住这里。”   我被他这句话惊到了,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防止你到处去发我的照片和视频。至于你说的其余的钱,等我的验血结果出来再说吧。”   又是“再说吧”,鬼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给我钱!   万一他不给钱,那赫赫的手术费怎么办。   我得做两手准备,这几天必须得继续想办法挣钱,绝对不能被他关在这里。   “我不能住这儿,我还有事。”我说道。   他的视线终于从报纸转到了我的脸上,虽然面上仍旧是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伤人于无形。   “没看出来,你还挺敬业。”   说完,他站起身,折起报纸随手放在茶几上,径直往门外走去。   在大门关上之前,他抛下了一句:“冰箱里有吃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在这自生自灭?   怎么可能!   我迅速冲到门口想要离开。可那个该死的指纹锁怎么都打不开,还“嘀嘀嘀嘀”地响起了报警声。   我懊恼地想:明明晌午走的时候一转把手门就开了,这会儿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在外面反锁了?他打算把我软禁起来?   这个念头令我十分不安,一来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放了我,二来是就算他一直关着我,我也根本找不到人来救我。   我颓丧地蹲坐在地上,看着紧锁的大门欲哭无泪。   天色渐晚,黑夜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布满了整间客厅。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挪动了一下自己酸麻的双脚,想要站起身来活动一下。   这时,密码锁开启的声音传来。   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进屋时,我才将将站起来,腿脚上的麻胀感觉还没有退去。   “怎么不开灯?”他语气中隐有不悦。   我心里不痛快,根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他“嘭”地一声打开开关,整个客厅就被金色的灯光包裹,驱走了刚才的黑暗和冷寂。   他径直脱下外套往卧室走去,就仿佛我就是他家的一个日常摆设,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   我心里越发着急,不由得跟到卧室问他:“你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的照片还在我手里。”   他睨了我一眼,一边解着衬衫的袖扣,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所以才把你请到这里。而且…”   他停顿了下,看了看我的表情,又接着说:“我也说过很多遍了,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我彻底被他这种折磨人的态度激怒了,直接抬高声音问道:“不用等结果了,我没病,你也不会被传染,你就说你到底给不给钱吧!”   他挑了挑眉,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有没有病,化验结果说了才算。明天一早有人来给你抽血。”   “我说了我没病,不用化验!”   “不化验,没有钱。”   他淡淡地吐出了六个字。   一提到钱,我就彻底没辙了。只能暗想,化验就化验,反正我没病。但愿结果出来他能快点给钱。   从卧室走出来,我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是饿得不行。只好偷偷喝了冰箱里的一包牛奶,又吃了点儿面包。   正准备把面包袋子扔进垃圾箱,就看见他穿着睡袍走了出来。   他头发还微微湿着,像是刚洗了澡。   看到他这幅样子,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脸也涨得通红,生怕他有什么不轨企图。   谁知道他白了我一眼,嘲讽道:“知道自己不干净,就别存着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被激起了怒火,回击他说:“我不干净?我还嫌你们男人脏呢!就喜欢玩女人,还特别喜欢玩ye女人!”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我,满脸寒意,直接转身回了卧室。   我心说:走就走,最好别再出来了。   他家是四室两厅,我就直接在另外一间卧室睡下。   但躺在床上很久以后,依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里一直想着,他万一到时候不给钱怎么办。   我不由得后悔起来,刚才不应该跟他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万一他真是不给钱,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我手里根本没有所谓的YAN照和视频。   我心中莫名一惊,冒出一个猜测来:他该不会已经知道我是骗他的了吧?!   随即我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猜想,他不会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再搭理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我软禁起来。   就这样一夜辗转,直到天蒙蒙亮了才渐渐入睡。   我是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不等我回答,门就被猛地推开。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儿。   我马上明白,这是要给我抽血了。   知道挣扎无用,我非常配合地让护士给抽了血,还不忘记问她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倒是很温柔,低声回到:“快的话24小时就能出来了。”   我心里暗想,那就好,两天时间,不算太长。   护士走后,男人也收拾了衣服要走,我喊住他说:“你先别走,我不能一直在这,我得出去。”   他连头都没回,径自甩上了大门。   我虽然又急又怒,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发泄似的狠狠踢打那扇深棕色的大铁门。   发泄完怒火,冷静下来之后,我给公爹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我这两天接了一个临时性的照顾老人的工作,所以暂时不能去看赫赫,让他转告赫赫。   公爹语气里虽然不高兴,但并没有再给我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等待的日子实在太难熬,当天晚上那个男人并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这个大大的房子里有种在坐牢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我正考虑是不是应该报警的时候,门锁终于传来的打开的声音… 第013章 奇耻大辱   我几乎是冲到了大门口。   那男人打开门看到我站在那里,脸上微微露出了些许惊讶,但转瞬即逝。   我焦急地问道:“化验结果出来了吧?你是不是可以给我钱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脱下外套一把扔到了我的头上。然后,他高大健硕的身体就这么压了下来。   我慌忙把脸上的大衣扯开,却堪堪对上他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似乎…很痛苦。怎么回事?   在我犹疑的瞬间,他已经撩高了我衣服的下摆。   我连忙用手按住他的手,却惊觉他的双手居然这么冰凉。   来不及思索原因,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皱紧了眉头,声音暗哑:“…你。”   我被他这两个字激起了怒气,猛地抬起头,一口咬住他的下巴。   他一个甩手,就把我甩到了一边。   我没站稳,摔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地板砖上,脑子嗡嗡作响。   他站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猩红的眼睛里都是怒火:“你干的不就是这个,装什么烈女!”   我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那样,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你让我   觉得恶心,我给谁也不会给你!”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突然丢了一张银行卡在我身上,然后蹲下身,伏在我耳边低声问道:“卡里有二十万。”   他呼出的热气惹得我脊背一阵战栗,我很想吐他一脸唾沫,然后告诉他“老娘不卖”,可是…   卡里有20万,那是赫赫手术费的两倍。有了这20万我就可以让赫赫做完手术,再找一个小地方安静地生活。   终于,我拿起卡装进衣兜里,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打算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可是,耳侧他灼热的呼吸却嗖然消失,随即听到他的冷笑。   我疑惑地睁开眼,他已经离我几步远,就像看一个可悲的小丑一样,冷冷地看着我。   “怎么?还想让我伺候你?”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就像一把匕首,划得我体无完肤。   “想拿走钱,就亮出你的本事。”   说完,他径自坐到沙发上,眼神冷冽地看着缓缓坐起身的我。   屈辱,耻辱,像附骨的蚂蚁一点一点啃噬着我可怜的自尊心。   一边是钱和赫赫的命,一边是我那可悲的人格…   我咬了咬牙,选择向钱屈服。   在我站起身要走过去的时候,男人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跪着过来。”   我闭上眼,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头哽咽得无法呼吸。   可是,我就算疼死,那又怎样呢。   我没得选。只能一边对自己说“就当被狗咬了”,一边双膝跪地朝他挪去。   几步路,却像走完了我全部的人生。   跪在沙发旁边,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下的地板,上面投射出刺眼的光泽,我紧紧地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终于,二十万,我卖掉了我所有的尊严。   事后,他将我推倒在地,径直回了卧室。   我心里屈辱和悲愤交加,不顾口中腥膻的呕吐感,转过头愤怒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走,现在就走。”   回答我的却是他关门的沉闷声响。   我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起来,原本这两天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都是夹杂了血丝的胃液和胆汁。嘴里又涩又苦,我连连漱了几十口水,都除不去那种味道。   浑浑噩噩地走到大门口,我又去扳指纹锁,却依旧是只有嘀嘀嘀的报警声,房门仍然纹丝不动。   我瘫坐在地上,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安稳地躺在了客卧的床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暖气开得足,还是因为,被子盖得太厚,我浑身热的不像话。   等我疲惫的睁开酸沉双眼,才发现那个男人竟然就坐在床边不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我。   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刹那,晕倒之前的那些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羞耻的感觉渗透到了四肢百骇。   我张了张口,发现嘴巴干的厉害,拼命咽了几口唾沫才得以发声:“我怎么了?”   他抬了抬眼,回答道:“这么点事儿都能发烧,你平时是怎么做生意的。”   被他的话一激,我心里又蹿起了愤怒的火苗。但碍于现在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实在是没心情和他吵架。   我这一晕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再加上之前两天都没有去看赫赫,我不由得有些心焦,想早点走。   于是,我哑着嗓子问他:“我可以走了吗?”   他眼睛里像是有什么闪了闪,说话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刻薄:“你要是走得了就走吧。”   我没有再说话,拼尽了全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可高烧过后的身子绵软无力,根本没法下床。   看到我的样子,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卧室。   紧接着我就听见了大门关闭的声音。   他走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兜里的那张银行卡还在不在。当指尖触到那薄薄的硬壳时,我一颗忐忑的心,总算稳稳地落下了。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没想到我竟然昏睡了整整一下午加   一晚上。   现在清醒过来,肚子里面空的厉害。许是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原因,胃隐隐作痛。   我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和几片面包吃了吃。原本发痛的胃被温热的牛奶滋养着,不那么疼了,连带着身体上的气力也恢复了一些。   我把自己稍微收拾收拾之后,就准备离开。   指纹锁没有再被反锁,我终于得以顺利的离开这个房子。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里,看着路边冬天萧索的景象,嘴巴里莫名其妙地发苦发酸,昨天不堪的一幕幕再次涌入脑海。   我强迫自己咽下心头的闷堵,使劲儿攥着手里的那张银行卡,安慰自己道:反正自己也没掉块肉,大不了丢丢脸,别人也不会知道。再说了,现在还有什么会比钱重要,比赫赫的命重要呢!   下车的时候,我的掌心已经被银行卡硌出来深深的红痕,微微发疼。但这些都没关系,这张卡现在切切实实的在我手里,而里面有救命的20万块钱。   急匆匆赶到医院,我第一时间去找了江医生,告诉他钱我已经凑够了。   江医生仍旧是那个和蔼可亲的模样,先是恭喜我攒够了钱,紧接着又把赫赫两天来的状况详细告诉我,同时也给我了我一个极大的好消息――一个上海的心血管病权威来到了江城。   “只不过…”江医生欲言又止。   我急忙追问道:“怎么了?江医生,还请您有话直说。”   江医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果让权威专家来给赫赫做手术,手术成功率会提高很多,但是手术费用可能要翻番。”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说要至少准备10万,现在翻番之后…   我下意识地来回磋磨着手里的银行卡,这里头的20万是我卖了自己、卖了尊严换来的。   我咬着牙,朝江医生点了点头:“还麻烦您帮我们预约一下这名权威专家,钱我会再想办法的。”   向江医生告别之后,我就去医院的收费室把卡里的20万全部充到了赫赫的账户上。   到病房的时候,公爹正在吃赫赫剩下的早餐。我知道,公爹为了省钱经常只买一份饭,然后让赫赫先吃,剩下多少他再吃完。   看到我过来,公爹没有说话,继续沉默的吃着油条。   赫赫倒是兴奋极了,一个劲儿地挥着手喊妈妈。   我坐在赫赫床边,握着他的小手问道:“赫赫,这两天身体怎么样?”   赫赫使劲儿点着脑袋跟我说:“妈妈放心吧,我身体很好!连江爷爷都说我比原来壮实多了。”   我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向着公爹说:“爸,我把赫赫的手术费凑够了,您放心吧。”   公爹的手一抖,手里的油条险些掉落在地。他吃惊地抬头看着我,苍老而浑浊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你是哪里弄到的那么多钱?”   我尽量挤出安抚的笑容对他说:“我向别人借了点儿钱,又在网上弄了一个捐款,医院还帮助咱们申请了政府的医疗救助,东拼西凑的总算把钱给凑够了。您放心吧,赫赫一定能按时手术的。”   听我说完,公爹再次垂下了双眼。但我清楚地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蜡黄的面庞流下。   “妈妈,等我病好了,我要去上学,好吗?”赫赫黝黑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希望。   我强忍住眼泪,点了点头:“赫赫,你放心,等你好了,妈妈一定让你上学。”   赫赫的小嘴微微抿着,双手握起了小拳头,下定决心似的跟我说:“妈妈,等我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以后好好孝顺你和爷爷。”   我一把把赫赫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是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只能任由它恣意流淌… 第014章 一月十万   当天下午,江医生就过来通知我们,说手术时间已经约好了,就在下周二上午9点。   公爹、赫赫和我都有些激动,公爹握着江医生的手连连说了很多遍感谢的话。江医生则指着我说:“老大哥,你这个儿媳妇不简单,不容易啊!”   公爹听了江医生的话,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带了些许的感激和歉意。   江医生临出门的时候,把我叫了出去,说二十万是底线,嘱咐我最好想办法再筹点钱,另外,他还告知我医院组织的捐赠仪式明天上午十点开始。   我盘算了一下,离赫赫的手术还有四天,这期间我就算是出去干活,也赚不来多少钱。而且,赫赫马上要手术了,他心里肯定也很紧张,我打心眼里想多陪陪他。   再加上毕竟手术成功率不是100%,万一手术期间出了状况…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再也不纠结了,当即决定这四天全心全意陪伴赫赫。   之前,我和公爹是一替一天在医院陪床,最近这几天我没在医院,公爹估计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   我看着他泛着血丝的双眼,轻声说:“爸,您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赫赫这儿我陪着,这几天您不用操心了,好好休息。”   来江城给赫赫看病的时候,我给公爹在医院旁边的民居里租了一张床铺,他平时就住在那儿,万一医院有什么事,来回照应着也方便。   公爹摇着头说不累,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大哈欠,惹得赫赫哈哈大笑。   公爹面露尴尬,终究还是听了我的劝说,收拾了东西回了出租房。   看着公爹佝偻的背影,我的鼻子一阵发酸。   虽然他对我有些刻薄,可他这一生也异常艰难,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唯一的孙子却又是先天性心脏病。   我不由得叹气,公爹和我一样,都是苦命的人…   “妈妈,您怎么又叹气啦?”   赫赫轻轻拉扯着我的衣角,疑惑地望着我。   我连忙挂上慈爱的微笑转过头和他说话,生怕他被我的悲观情绪所感染。   跟赫赫在一起的时光,快乐而且充实,陪他看看书、玩玩变形金刚和乐高,一眨眼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晚饭时间,我拿着保温饭盒出去打饭。   刚踏出医院的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我的身边。   很快,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他,我手里的饭盒险些掉在地上:他该不是来找我要照片和视频的吧?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想着万一他真的要照片和视频,我该怎么对付他。   “你在这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传来,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生生拦住了我的去路。   看来他并不是专程来找我“算账”的。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按捺住内心的紧张,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他脸上隐隐挂着怒意,猛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低声说:“不想闹大就跟我走。”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些人已经好奇地向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我虽然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愤怒来自哪里,但也只能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我给孩子买饭,不能出来太久。”   他没有说话,坐进了车的后座,我也跟着他坐到了车里面。   这还是我们俩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坐在一起,我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手指下意识紧紧抓住饭盒,骨节都微微泛白了。   司机把车开到医院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停下车之后   ,他开门下车。   车里就剩下了我和那个男人,气氛陡然更加紧绷,还隐隐透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尴尬。   因为一直记挂着给赫赫买饭的事情,虽然有一万个不想跟他说话,但我仍然我不得不主动打破沉默,低声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看我,眼睛直视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道:“你很缺钱吗?”   我点点头:“嗯。我儿子要做手术,手术费很贵。”   他仍旧面无表情,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车里尴尬的气氛仍在持续。   我思来想去,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老板,跟您说实话吧,我其实没有拍的您照片,之前说的那些都是为了从您那骗钱给孩子做手术。那些钱,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的,请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我知道。”   我有些惊讶,一来是没想到他会知道我在骗他,二   来是没想到他知道我骗他还愿意给我钱。   “那为什么…”我想问他的问题很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跟我,一个月10万。”   他仍旧看着窗外,我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和线条分明的侧颈,不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色。   “可是…为什么?”   如果我是个学历高、颜值高的女人也就罢了,可是我明明一无是处,他究竟为什么会说出让我跟他,而且还是一个月10万这么高的价格。   他没有回答,转过头来定定地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的问题,真的很多。”他修长的手指在皮质座椅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应该不会希望我出现在你儿子的病房吧。”   “你!”我心里的疑问诸数化为愤怒。   虽然我从来不曾奢望像他这样的男人会对我有什么特殊的念头,但他这种利诱不成就要威逼的做法着实   令我怒从心起。   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犹如看着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他知道我会怎么回答,我自然也知道,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听他的。   “老板,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您答应。”   不等他回答,我接着说道:“您也是有孩子的,为了孩子我能付出一切,但是…我做的这些事情,能不能请您保密,我不想让孩子因为我受到伤害,他还小,他以后的人生还很长…”   现在,我除了最后保全住赫赫不受伤害,已经退无可退。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朝着窗外做了个手势,司机就回到了车里。   很快,黑色轿车驶回了医院。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那男人竟然在我身后也下了车。   他该不是要跟着我去病房吧!   我慌乱地压低声音说:“老板,你…”   话没说完,他径直越过我往医院里面走去,就仿佛根本不认识我这个人。   我尴尬地撇了撇嘴,转身就端着饭盒去给赫赫买饭了。   回到病房,看着赫赫乖巧地吃着饭,时不时抬起头朝我甜甜的微笑。   我突然间就释怀了:为了赫赫,受点屈辱又有什么大不了。而且对象始终是一个人,总好过把自己交给那些乌七八糟的男人。不过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之后,我就带着他离开江城,离开这个留下了耻辱回忆的地方。   “妈妈?妈妈!”   赫赫的连声呼唤和在我眼前不断摇晃的小手,把我从迷思中拉回现实。   “妈妈,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吃饭?再不吃饭就要瘦成小猴子啦!”赫赫假装做出嗔怪的模样。   我不由得被他逗笑:“吃,吃,妈妈和你一起吃。   ”   说着,我从饭盒里挖了一大勺米饭吃下。   “妈妈,你吃牛肉。”   赫赫把他勺子里的牛肉喂给我,我赶快张大口吃下。   “哇,赫赫喂妈妈吃的牛肉怎么这么香啊!”   我露出夸张的表情,引得赫赫哈哈大笑。   我不禁开始幻想,等到赫赫恢复之后,我带着他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要努力挣钱,让赫赫接受好的教育,培养他读大学,以后找一份体面的好工作。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公爹过来看赫赫。   不经意间,我从他挽起的毛衣袖子里面,看到了新买的保暖衣。   赫赫眼尖,自然也看到了,他高兴地对公爹说:“爷爷,你穿新衣服啦!”   公爹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想来不善言辞,只是看着我点了点头。   “爸,衣服的大小、胖瘦都合适吧?”我笑着问。   “嗯。”公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我了解他的个性,自然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不满意。   过了一会儿,公爹站起身,递给我一杯白开水。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甚至忘了去接水杯。   嫁到他们陈家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照顾。   公爹看看我,嘶哑着嗓音说:“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喝点热茶,晚上你回去睡,我在这陪赫赫。”   瞬间,我感到心里有什么蒸腾起来,温热的感觉绕满胸腹。   反应过来之后,我赶紧接过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略略发烫的开水润过干涩的双唇,经由发紧的喉头流向脏腑,竟然格外的舒爽。   “谢谢爸。”我发自肺腑地说。   公爹又低下了头:“喝吧,暖暖,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不冷。”   说话间,赫赫打了个打哈欠,我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下午赫赫跟我玩得开心,耗费了不少精力,到这个点儿已经是困得不行了。   我本想让公爹回去休息,接过他坚持让我回去,我只好听他的,拿起包往出租屋回。   路走了一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奇怪,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这个短信会是谁发的呢?   我点开收件箱,那条短信跳跃在屏幕上。   路灯昏暗,手机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心头一紧。 第015章 一夜蜕变   “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转身,现在。”   我猛地转过身去,那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巷口。   车灯异常闪亮,晃得我下意识捂起了双眼。   正要往巷口走,突然又收到信息:“回滨江。”   然后,那辆车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   这是什么情况?让我去他家却不让我上车?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时间太晚,没有公交车,我只好打了辆出租。   到了他家门口,我伸手敲了敲门,许久都没有人应声。   不知道是他不在家,还是不想给我开门。   我试探着去拉那个指纹锁,食指指尖刚刚碰到触屏,就听到开锁的声音。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着已经微微开启的房门。   这…又是什么情况?我的指纹他家的门居然也认识?   收起心头的疑问,我走进房间,轻声喊道:“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回答我的只有满屋的空气。   客厅里连灯都没有开,我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下。   室内瞬间明亮起来。   我眯着眼睛,适应着明黄色的光线,第一次认真观察他家的装修。整体都是复古的风格,桌椅、沙发都是实木雕刻,颇有民国时期的感觉。倒是跟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很像,冷硬沉默却又带着那么一点点与生俱来的儒雅。   拉开鞋柜门,里面摆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我换上拖鞋,暖融融的足部触感很熨帖。   轻轻地把四个房间都看了一遍之后,终于确定他的确不在家。   只不过我很纳闷,他不在家,为什么还要让我回来…   想不通。   不过,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都要去一一弄明白,那实在是费神。我自然不会做这样太费神的事情。   他不在家,我就放松了很多。随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新近几天的报纸。   看到昨天的报纸,娱乐版映入眼帘的头条是:莫氏企业总裁莫牧勋密会嫩模,其妹大闹酒店。   新闻里详细而且无比生动地描绘了莫总裁的嫩模女   友是如何的身材火辣,妹妹是如何的嚣张跋扈,最终以妹妹被莫总裁掌掴作为结束。   我叹了口气,豪门就是豪门,连这种事情都能上头条。   我瞄了一眼八卦的配图,突然觉得那个男人分外眼熟。   深邃的眼窝,硬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总是合体剪裁的黑色西服。   不是那个男人还能是谁!   原来他是这么有钱这么出名的人哪,怪不得他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估计在他的思维里,江城不认识他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吧。   可惜,我偏偏就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要挣钱的人。如果不是今天随手翻了报纸,我恐怕一直到一个月以后都不会知道原来包了我的男人在江城那么有名望。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仔细看了看新闻图片,报纸上的他似乎很不高兴。   我脑海中突然有什么闪过。   对了,昨天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莫名其妙的愤怒,一定都是这个原因吧。   毕竟有钱人都不愿意家丑外扬,更何况他还是绯闻   和家丑一起外扬了…   我叹了口气,记者做的孽,最终我却成为了他怒火的承受者,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呢?   胡思乱想了很久,夜已经渐渐深了,他却还没有回来。   我并没有存着等他回来的心思,却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傻坐在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上,一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轻微的咔嚓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口的男人正躬下腰换鞋,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回来啦。”   他突然直起身,锐利的视线望向我,眼神里都是不明的情绪。   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我穿上拖鞋就准备回卧室。   卧室门还没关上,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外面推开。紧接着,我便落入了一个略有些寒意的怀抱。   怎么会这么凉?他不是出入都有车接送,为什么会侵染的冬夜的寒冷?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已经容不得我继续思考。   …  他却始终沉默着,任由我辗转起伏。   “莫…莫…”我下意识地呼喊出声,带着喘息不已的尾音。   在某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汹涌而来的感受所淹没,指尖一阵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原来,这件事情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呵…   我的喘息还没有平息,他却已经起身离去。   房间一瞬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空气中氤氲的丝丝绕绕的撩人气息。   叹了口气,我站起身简单洗了一下,重新回到了床上。   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觉得脸上微微发痒。伸手去拂,却碰到了一张温热的脸庞。   我惊得立刻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眼神,而我的手还稳稳地搭在他的脸侧。   “你…”   剩下的话再次淹没在他的唇下。   再次醒来,遮光窗帘的缝隙间已经透出了温热的光亮,身边的男人也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惊得猛然起身,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9点   了。   上午10点有医院的捐赠仪式!   匆匆洗了脸,我拎着包就往医院赶。   到医院二楼平台的时候,离仪式开始只差了5分钟。   赫赫正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   我慌忙赶过去,轻轻揽住他:“赫赫,妈妈路上堵车了,来得有点晚。”   赫赫马上露出开心的笑颜:“没事没事,妈妈。”   我也朝旁边坐着的公爹微微笑了笑,他仍旧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江医生的主持下,捐赠仪式很顺利,医院的医生护士纷纷来捐款,甚至还有一些病人家属知道了消息后,也参与其中。   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而且是那种亲和力十足的漂亮,以至于我觉得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孩儿瘦瘦高高的,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走起路来轻盈的像跳舞一般。她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动作优雅地塞进了捐赠箱。   我作为家长要向捐赠人一一握手表示感谢,当那个女孩儿把手放进我的手中的时候,我握着她柔弱无骨   的手,心里不由得感叹:原来造物主真的是不公平的,这世间居然真的有这样完美的女孩儿,而且她还这么善良…   “谢谢您。”我向她表达着感谢。   她浅浅一笑,唇角梨涡娇俏可人。   同为女人,我也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   捐赠仪式结束后,江医生和医院的财务一起清点了款项,一共有3万多元,其中仅那个厚实的信封里就有1万元。   我拿着那些沉甸甸的捐款,一再向医院和江医生表示感谢。   回到病房,公爹看起来心情轻松了不少。   赫赫则把我拉到一边,用小手掩着嘴巴跟我咬耳朵。   “妈妈,刚才那个长头发的阿姨长得可真漂亮啊!”   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哟,臭小子,还知道漂亮呢!不过妈妈也觉得阿姨很漂亮,而且心底善良呢!你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等病好了,妈妈带你去向帮助过咱们的人表示感谢,好不好?”   “嗯,好!”   赫赫使劲儿点点头,然后又扯了扯我的毛衣角说:   “妈妈今天也好漂亮,脸红红的。”   说完,他还用小指头点了点我的脸颊,“就是这里,红红的。”   被他这么一夸,我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拉下他的小手:“妈妈不漂亮,小傻瓜。”   “不,妈妈就是漂亮,妈妈在我心里最好看!”赫赫嘟起了小嘴。   “好好好,好看,赫赫的妈妈最好看。”   我把他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中午吃完饭,我去水房给赫赫洗碗,水房正好有面镜子。   我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却被吓了一跳:这是我么?为什么会有种光彩照人的感觉?衣服明明还是过时的款式,头发仍旧是贴在后背的辫子,可为什么整张脸都熠熠生辉…   昨晚和今晨的回忆轻轻地搔着我的心房,那种涩涩、痒痒的感觉令我不由得愣起神来。   回过神,我赶紧放下餐具,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   可是,纵然被冷水冰了,心房里那种温热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眼眸中透出的黑色光彩也时时闪耀着。   我叹了口气,心想:但愿不要被公爹看出来什么异   状。   在回病房的路上,我却在走廊尽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莫牧勋,那个一夜之间令我变化如此之大的男人。   他怎么又来医院了?昨天和今天,接连两天都过来,是有什么人在这儿住院么?   回到病房,我还沉浸在这个疑问中,不自觉地就有些走神。   好在公爹刚才已经被我支回去休息了,赫赫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并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我趴在赫赫的床边,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梦中,昨夜的种种像一帧一帧电影画面来回循环,搅得我不得安宁,尤其是最后莫牧勋沉默却深邃的眼眸,竟然令我在梦中都止不住地发着颤。 第016章 两个女人   晚上依旧是公爹陪床。   离开医院,我很自觉地去了滨江花园。这次,我没有再犹豫,直接拿食指去印那个指纹锁,果然顺利打开了防盗门。   没有想到的是莫牧勋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看到我进门,他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研究手里的文件。   来滨江花园的路上,我看时间才8点,就很自然地认为他不会在家。所以现在“莫牧勋居然在家”这个事实,生生吓到了我。   手里的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再次抬起头来,眼神充满探究的意味:“我有这么可怕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家。”   我尽量咧出微笑,但是想必是不怎么好看的。   换完鞋,我拾起提包站在客厅,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可说的念头便蹦了出来――他昨天要了两次,今天呢,还要不要?另外他回来这么早,真是该死的令我紧张起来,我现在该干什   么?是不说话回卧室?还是坐在这等着他安排?   当我被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纠结得想要尖叫时,他抬了抬眼皮,低声问我:“你会做饭吗?”   我点了点头:“嗯,会做一些一般的炒菜。”   莫牧勋往厨房看了一眼。   我立刻理解的他的意思――让我去给他做饭。   做饭这个事情其实是难不倒我的,因为从小我就要操持我们家一家人的生活,后来嫁到陈家,更是要照顾着陈家父子三人。不过,我做的饭,顶多算是不难吃,绝对算不上色香味俱全,因为我本身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更不可能做出来。   我隐隐有些担忧:像莫牧勋这样的富家子,吃过那么多山珍海味,我做的饭他该不会嫌弃吧…   不过,就算他嫌弃,我也没办法了。我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也别别扭扭地不想问他,就决定做两样自己拿手的。   莫牧勋家的冰箱始终是满满当当而且归纳整齐的,要么就是他个人习惯比较好,要么就是平时有钟点工按时来家里收拾。我觉得应该是后者,毕竟他管理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不可能有时间采买新鲜食材和收拾   家务。   最终,我炒了一个番茄鸡蛋和一个蚝油生菜,煮了一碗两米粥。   把晚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话,拿起筷子直接吃了起来。   莫牧勋吃饭的样子很优雅,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是并不让人觉得拖沓拉杂。我想大概有教养的人都是这样吧,不像我们这种,从小就被父母催着“快点吃快点吃”。   他吃上了饭,我站在餐桌边就觉得有些尴尬,索性拎着包回了自己的卧室。   可前脚还没迈进卧室,就听见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坐下。”   我愣了愣,回头看看他说:“我在医院吃过了。”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他的语气里隐隐带了命令的意味,令人不能抗拒。   我只好强忍住内心的尴尬,陪他一起坐在餐桌旁边。   可是,真的很尴尬啊,他在吃饭我又不吃,还不能一直盯着他看…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   我腾地站起身,冲莫牧勋来了句:“我接个电话。”就拿起电话飞快地冲向卧室。   打电话的是徐娇,她问我赫赫的病情怎么样,又问我现在钱有没有着落。   我只好骗她说,申请到了一些公益组织的贷款,又借了一些钱,现在差不多凑够了。   徐娇很仗义,跟我说如果有需要她帮忙的,让我直接跟她说,她会尽量帮我。   向她表示了感谢之后,我就挂断了电话。   好不容易以接电话的借口进了卧室,我自然不可能再去餐厅面对那种难言的尴尬。   于是,我坐在床边,侧耳听着客厅的声音,想等莫牧勋吃完饭再出去洗碗。   可是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有听见动静。   我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一看,哪里还有人呀!餐厅空空如也,饭桌上只剩下空碗盘和筷子。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不知道怎么了,意识到他把我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心里竟然有种说不上的舒服   ,就好像自己被肯定了一样。   可是直到我收拾完毕,他都没有出现。甚至一整晚,他都没有再出现。   而我因为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我的卧室,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辗转反侧到深夜才睡着…   更奇怪的是,接连三天莫牧勋都没有再出现。我虽然纳闷,但也没有问他,何况我就算想问他,也根本找不到他。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白天我在医院陪赫赫,晚饭之后回到滨江花园,一眨眼三天就过去了。   周二赫赫手术的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不到8点就准备去医院。   正要走,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很纳闷,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别人。不过我转念一想,兴许是钟点工来打扫房间呢,毕竟莫牧勋家总是保持得这么整洁,应该是有工人定期收拾的。   我轻轻打开门锁。   门突然被人大力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个耳光劈头盖脸地朝我打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生生地挨下了那一巴掌,脸颊还被指   甲刮出了一道血痕。   打我的是个陌生的女人,长得不错,妆容精致,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条件很好的。只不过,她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她打完我,就推搡着我往屋里进,边推边骂道:“原来牧勋藏着掖着的就是你这个女表子!”   莫名其妙被打又被骂,我在愣怔了一秒钟之后,随即回过神来,就使劲把她往外推。   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女人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我推到了门口。   这时,我才看到,门外还站着另外一个女人。   竟然是那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漂亮的女孩。   我很吃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是认出来是我,那女孩儿美目微眯,厉声说道:“没想到我竟然给你这个下贱货捐款了!”   说话间,她的巴掌也向我招呼过来。   我急着去医院陪赫赫做手术,只能下了狠劲儿跟她俩对打。   一个巴掌刚刚要落到那个美丽的女孩儿身上,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呵斥:“你干什么!”   紧接着,我被一股极大的力道从门里扯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推到了地上。   我抬头看着那个怒火滔天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怔忡。   莫牧勋,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两个女人已经乖乖地跟着莫牧勋走进了房子,房门也被重重地关上。   而我,被遗弃在门外,无人关心。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冷冷地笑着,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吧,这就是不自尊、不自爱的后果。当初就应该想到的,现在不过是挨了几巴掌而已,以后还有你受的!   但是,现在什么挨打、什么被抛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赫赫还在医院等着我,我的赫赫今天要做手术!   我咬牙忍疼站起身来,发了疯似的往医院赶。   就在赫赫推向手术室的前一秒,我终于出现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赫赫,赫赫,妈妈来了!”我边喊着边往手术室门口冲。   赫赫听到我的声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护士按住。   我跑到他身边,气虚喘喘,强忍着眼泪说:“宝贝,对不起啊,妈妈来晚了。你感觉还好吗?不要怕,妈妈一直在外面等你平安回来…”   我恨不得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妈妈,我不怕,您别担心。江爷爷说了,给我做手术的医生特别厉害,我一定能平安出来的。妈妈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赫赫依旧是一贯的懂事乖巧,令人忍不住心疼。   只是,该死,来得太急,我竟然忘记自己的脸被打伤了!   我连忙捂住伤口,安慰赫赫道:“妈妈刚才跑得着急,不小心摔倒了,赫赫不要担心啊。要坚强,睡一觉,手术就结束了。妈妈保证,你一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妈妈。”   赫赫使劲儿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我的。   直到江医生催促说手术时间到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看到手术室的门紧紧关上,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   落了下来。   一旁的公爹似乎有些不高兴,低声责问道:“赫赫一早起来就念叨你,他手术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来。”   “爸,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公爹看了我的样子,似乎是有些动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说完,他往手术室门口的一排板凳上一坐,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我也坐在那一排凳子上,心里默默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赫赫手术顺利。只要赫赫能平安出来,我愿意,用我一生的幸福来交换…   我看着手术室厚重的大门,它隔开了我和我最爱的赫赫,也隔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第017章 生死之隔   时间滴滴答答的走过,手术室门上高悬着的挂钟从9点指向了12点,赫赫却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起初我还强打起精神,自我安慰说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一定会保佑我善良可爱的赫赫。可渐渐的,我就心神不宁起来,右眼皮更是不停地跳着。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种不祥之兆令我坐立不安,情绪更是高度紧张,像是一个不断被充气的气球,再稍微有一点点的刺激都会迅速爆炸。   早上被打的那些疼痛也随之在全身蔓延开来,尤其是髋骨和膝盖那两处,钻心地疼。   我挽起裤腿一看,膝盖又红又肿,还有一些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应该是被莫牧勋推倒在地的时候摔的。   看膝盖这个样子,髋骨那里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我跟公爹说了一声,就一拐一拐地去厕所看伤口。   果然髋骨比膝盖还严重,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紫红色淤血,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借着洗漱间的镜子,我又仔细看了看脸上的伤口,   大约有五公分那么长。最深的地方,皮肉已经翻开,我想估计是要留疤了。   想到这个,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脸上有道疤,以后工作就更不好找了。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血痕和眼泪洗干净,重新回到手术室门口等着。   已经过了中午吃饭时间,我让公爹先去吃饭。可是公爹也不愿意去,生怕赫赫在他吃饭期间从手术室出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俩只能一直干等着。   早上和中午都没有吃饭,再加上打的那一架耗了太多体力,我精力不济,到了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有些迷迷糊糊的。   公爹看我精神不好,让我斜躺在凳子上休息。   我那会儿也确实是支撑不住,就躺到了椅子上。   半梦半醒之间,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   想起了在我弟出生之前父母对我的漠视和我弟出生之后我过的那些生活,又想到了初初嫁到陈家的时候,和陈庆北在一起的日子。   虽然嫁给陈庆北是被逼无奈,但好在陈庆北待我不   错,结婚一年多从来没有跟我拌过嘴,在煤矿上打工的钱也都给了我。再加上赫赫又是一个特别懂事听话的孩子,我那时候就想,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知道没过多久,陈庆北打工的煤矿出了事故。矿上虽说赔了三万块钱,可是那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说没就没了,三万块钱又能弥补得了什么!   后来,因为赫赫才两岁多,我没法舍下他出来打工,只好在村里接点儿手工活干干,打算等他大一些了再带他出来。   结果到赫赫三岁多点儿,突然频繁生病、高烧,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竟然是先天性心脏病。   当时我和公爹俩人都懵了,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赫赫治病,谁知道还是不够,只能暂时先稳定住病情。   这期间,公爹下地干活的时候又摔断了腿,卧病在床了大半年。我一边拉扯着小的,一边照顾着老的,把家里仅剩的积蓄花了个干干净净不说,周围能借的亲戚也都借遍了。   拉拉杂杂地过了三年,赫赫六岁了,随着他长高长   大,心脏的负荷越来越重,病情也更加严重,到了非手术不可的境地。我这才带着他和公爹一起来到了江城。   我原本是盘算着可以一边打工一边给赫赫看病,可是自己没学历、没经验,根本找不到好工作,再加上赫赫时时需要人照顾,我也不可能保证一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只好干着类似临时工和钟点工性质的工作,帮商家发个传单、搞个促销什么的。干着这样的工作,收入自然也是少得可怜。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意外遇到了小学时候的同学徐娇。   当时一看到徐娇的穿着打扮,我就知道她干的不是正经营生。可是碍于曾经的同学关系,她都笑脸盈盈地跟我打招呼了,我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她。而且,接触了几次之后,我发现她虽然干着那行,但本心一直没怎么变,仍旧是小时候那种挺仗义豪爽的女人,慢慢的我俩的联系就多了起来。她认识的人比我多,还经常给我介绍一些零活干干。   一直到十几天前,赫赫突然休克,医院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我走投无路才向徐娇提出来要跟她“下水   ”试试。   结果,第一天“下水”,就遇到了那种事…   莫牧勋喝醉那晚的一幕幕猛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一下从梦中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浑身的冷汗簌簌落下,我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到公爹还坐在我旁边。因为太累,他也打起了盹。   我下意识地望向手术室的大门,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赫赫仍旧没有出来。   身上的冷汗退下去,我浑身冰冷,只好抖抖发麻的双腿,慢慢站起身来,在走廊上来回溜达着取暖。   一边走着,我一边默默地祈祷,希望赫赫能手术顺利,早点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晚上快七点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灯闪了起来。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一会儿,江医生和几个护士就推着赫赫的病床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赫赫的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多亏一个护士撑住了我才没有真的摔倒在地。   公爹也赶忙跑了过来,他看到赫赫还没醒,不禁焦急地问道:“江医生,娃子咋还没醒啊?”   江医生低声回答:“手术的麻药劲儿还没过去。”   说完,他又把头转向我,继续说道:“手术很顺利,虽然手术难度超过了我们的预想,但孩子的求生意志很强,相信他能够渡过这个难关。现在他要送到ICU去观察4时。在孩子醒来之前,你和爷爷最好先去休息,保存体力,孩子从ICU出来之后,你们还有硬仗要打。”   听完江医生的话,我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什么,哽咽得很,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住江医生的手,使劲儿地点头。   江医生拍了拍我的后背,微微笑了笑说:“你们病人家属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回去好好休息吧,现在要把赫赫推到ICU去了,那里的监测仪器会时刻监测赫赫的身体状况。请你们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他就和护士一起把赫赫推向ICU。   我跟在旁边,公爹跟在后边,都不愿意离去。   隔着玻璃窗,躺在病床上的赫赫浑身插满了各式各   样的管子,微微张开的小嘴上,罩着大大的氧气面罩,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是白得毫无血色,看得我一阵揪心。   右眼皮又该死地跳了起来,我发了狠劲,使劲儿掐了掐眼皮,希望能止住它那讨厌的跳动。可惜,毫无作用。   虽然心里一直悬着,但我知道自己现在不仅不能垮,还必须照顾好公爹的情绪。   于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转过头去对同样满脸担忧的公爹说:“爸,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   公爹沉默地摇摇头。   我坚持道:“爸,咱俩都这样耗着肯定不行,万一赫赫醒来之后正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咱俩就都倒下了可怎么办。您听我的,先回去休息,赫赫一醒我就给您打电话。”   公爹沉默了半晌,终究点了点头。   看着他消瘦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鼻头酸酸的,险些落下泪来。   赫赫进手术室之前,我跟他保证他一出来第一眼就   能看到我,所以尽管ICU不允许陪护,我仍然站在玻璃窗外面等着他醒来。   期间,护士多次来跟我说,让我去休息,我都拒绝了。最终,她们看我实在是脸色太差,就给我买了晚饭,又给我找了一张护士站的折叠床放在过道里,让我晚上休息。   我无比感激地向她们一一道谢。   一整天耗下来,说不累是假的,我躺在床上眼皮自己就要合上。可一想到赫赫醒来可能看不到我,我就马上从浅睡中惊醒,然后站起来隔着玻璃窗看里面躺着的赫赫。   半夜的时候,我刚看完赫赫重新坐回床上,就听到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竟然是莫牧勋。   “喂?”我接通了电话,小声说。   他那边也很安静,我几乎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你在哪?”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低声问我,语气里隐隐有些怒意。   ICU门口的走廊里极其安静,打电话很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就实话实说道:“我儿   子今天做手术,我在医院陪他。”   电话那端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心里惦记着赫赫,就主动说道:“你要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说完,他依旧没说话,我以为他同意了,就挂断了电话。   一秒钟之后,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莫牧勋。 第018章 酒后真言   我懊恼地接通电话。   一天的疲累加上心里的焦躁,我没好气地问道:“有什么事,请你直说。”   听筒里似乎传来轻笑,紧接着就是莫牧勋充满嘲讽意味的嗓音:“怎么,儿子刚做完手术,就把恩主甩了?”   我实在是不想再跟他多说,只好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这样吧,我还在医院,说话不方便,我先挂了。”   “你敢!”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为什么不敢!”   本来赫赫一直昏迷着我就够闹心了,现在他又来搅局,我实在是恼,也不讲三七二十一地直接跟他对呛。   “行啊,你挂吧。挂了我当面去找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威胁意味十足。   一听他要来医院,我就慌了神,赶紧缓和气氛,小声说道:“好好,我不挂电话,你别来医院。”   我一服软,他的心情似乎立马好了不少,说话也慢声细语起来。   “你看,你乖乖的多好,干嘛总是一身刺,非让我威胁你才肯听话。就像那天,你瞎折腾什么呢,顺着我不就不用受罪了。不过,你那牙也够利的,咬得我下巴上到现在还有个坑儿…不过前几天那回就好多了,你也舒服吧。我本来不想   折腾你第二回 的,谁让你喘得我闹心…”   我听着他说话越来越不对劲儿,竟然连荤话都说上了,这还是平时那个深沉冷漠的男人么?!   我心里有个小小的猜测,随即试探着问他:“你是不是…喝酒了?”   他的声音一滞,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喝了,怎么了?”   “没什么。”   敢情这是喝醉了来我这闹事呢。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上次是报社曝光了他的绯闻他拿我出气,这次是他喝醉了冲我发酒疯,我这个一个月十万的女人还真是“物尽其用”。   许是不满意我的回答,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他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本想再回一个“没什么”,可又怕触了他的逆鳞,他又拿“来医院”威胁我。   思来想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定住这个醉鬼的情绪,让他不要大半夜跑来医院闹事。   “我儿子做手术,我挺担心的。”我淡淡地说,想把话题扯远一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脱口而出我现下最在意的事情。   “哦。”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惨?全世界就你最惨?”   我有点语塞,不知道他说这些是干什么,也揣摩不透他想听到我怎样的回答。   我只好以退为进,反问他道:“你今天怎么了?”   “呵,你猜猜我怎么了。”   隔着电话,我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下意识觉得他应该在苦笑,估计是碰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你…公司出问题了?”我试着去猜,毕竟他这种做大生意的男人,一般家长里短的小问题都近不了他的身吧。   “公司?倒了也无所谓。”   他说得满不在乎,就好像在江城赫赫有名的莫氏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玩物。   “那你怎么了?”我被他的回答和语气激起了些许好奇。   “你在关心我?”   他突然的发问,令我措手不及。   随即,他发出了自嘲的笑声:“一个买来的女表子还知道关心我,你说那些人就怎么那么冷漠呢?钱钱钱,开口闭口都是钱,真是可笑。”   我再次语塞,因为我跟他在一起也是为了“钱”,而且更赤裸,甚至除了今晚这通他醉酒后的电话,我俩所有的交集都围绕着钱和XING。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林浅秋,花名乔乔,是吧?”   我心里一惊,他竟然知道我的真名!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哈,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告诉你,如果在江城,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那只是因为我不想知道。”   他虽然喝醉了,语气里却仍然有着不可一世的狂傲,而他   在江城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知道的太多,看的太透,想骗自己都骗不了。你说可笑不可笑?就像你,林浅秋,我太清楚了,你不就是为了给你儿子做手术嘛,你不就是为了那几十万块钱嘛。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样做也挺好,拿钱办事,办完事赶紧滚蛋。但是为什么有些人就不知道知足呢?有了钱,还想要名,有了名,还想要人,永远都是满眼的世俗欲望…我不过就是想清清静静过几天日子,结果呢?还不如十年前,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耳边,莫牧勋一直在絮絮叨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只大概听出来他这次是为了身边的人而烦闷,但并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中间好几次他说到气氛之处,我都想劝劝他,可几次张口,话都卡在喉咙里,不知道究竟该不该打断他。   或许,他只是因为喝醉了,需要一个倾诉的树洞而已。那么,我就做好那个无声且沉默的树洞吧。   不知道说了多久,莫牧勋那边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而后便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声响,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原来,像他那样冷硬的男人也会有醉酒之后胡言乱语的时刻,也会有为身边的人和事烦闷的时候。高处不胜寒,不知道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是不是周围连个贴心的可以说话的   人都没有,他才会在醉酒之后拨通了我的电话。   这个念头令我的心头猛然一软,一种淡淡的怜悯蔓延开来。   我知道我不应该更没有资格去怜悯他那样一个男人,但感觉不由人,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此时已经是凌晨,窗外漆黑一片,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我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举着电话而僵硬的肩膀,穿上鞋站起身,趴在ICU的玻璃窗边,看着病床上的赫赫。   他依旧安静地躺着,好像只是睡熟了一样。   旁边的监测仪显示器上,绿色的曲线一跳一跳,显示着他的心跳。   我闭上眼睛,暗暗在心中祈祷:老天爷,保佑我的赫赫早点醒过来吧…   就在我睁开双眼的一刹那,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仿佛看到赫赫的眼皮动了动。   我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手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赫赫的一举一动。   果然,他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抖动,然后,慢慢地,眼皮向上抬起…   我即刻高喊起来,迅速冲向护士站:“护士,护士,赫赫醒了!快!快!”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都进了ICU。   我远远地看着赫赫悠悠转醒。   清亮的眼眸先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医生和护士,然后其中一个和我们比较熟悉的护士指了指玻璃窗这边,赫赫轻轻转过头,几乎就是一瞬间,他迷惑的眼眸就充满了喜悦的色彩。   氧气面罩下,他的小嘴一张一合,我耳边仿佛传来了他悦耳的呼唤:“妈妈,妈妈。”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双手猛地扒在玻璃上,不停地朝他挥着手,用口型对他说:“赫赫,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等你呢!你要坚强!”   边说,我边举起拳头。   这是我们之间的暗语,拳头代表“坚强”。   赫赫朝我轻轻的点头。   看到他的回应,我抹了抹脸颊的眼泪,又举起了手机,用口型对赫赫说:“我给爷爷打电话。”   几乎是在响铃的一瞬间,公爹就接通了电话。   不等我开口,他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娃子醒了?我这就过去!”   “对…对…爸,赫赫醒了,您别急,我陪着呢…”我也是激动不已,以至于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好,好。”   说完,公爹就挂断了电话。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激动而迫切的表情和往医院急赶的模样。   这时,值班医生从ICU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看到他的表情,我的心几乎放下了一大半。   “病人家属?”他问我。   我连忙点点头,回答道:“对,我是赫赫的妈妈。医生,赫赫怎么样啊?”   “病人现在情况很好,他也非常配合治疗,只要满4时,没有什么其他突发情况的话,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   “哎,好,好。”我一边说,一边使劲儿点头,“那…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他还小,我想鼓励鼓励他。”   医生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我说:“可以,不过你要进行一下简单的消毒,另外,不要让病人太激动。”说完,他转身对护士说:“带病人家属消毒,然后去ICU看看病人。”   向医生表示了感激之后,我就跟着护士去护士站消了消毒,穿上无菌服。   赫赫看到我走进来,原本有些塌垃的眼皮一下就抬了起来。   我担心他情绪激动,连忙走到他旁边,轻轻拉起他的小手安抚道:“赫赫,妈妈来了。妈妈知道你很高兴,很想和妈妈说话,但是你千万别激动,你现在不能情绪激动。” 第019章 一场交易   说话间,我看到赫赫像是微微抬了抬小手。   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原来是公爹已经赶过来了。   此时,他正站在玻璃窗外,往里看着。   “赫赫,你看到了吧,爷爷来了,我们都陪着你呢。”我轻轻摸摸赫赫的手,安慰他道:“赫赫最坚强了,妈妈知道,刚才医生跟妈妈说,你需要再观察一天多,妈妈和爷爷就在外面等着你,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们好不好?”   赫赫轻轻点了点头,我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之后,就离开了ICU。   公爹一看我出来,赶紧迎上来问我赫赫的情况,我详细跟他说了说,让他放心。   他看着我,满眼泪水,苍老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沙哑地对我说:“浅秋,难为你了。”   公爹这一句话,说得我泪如雨下。   嫁到陈家一年多,陈庆北就过世了,村里很多人都说我是克夫命。紧接着,赫赫又查出重病,村里更是流言四起,说我是扫把星转世,老陈家早晚被我克得断子绝孙。   虽然这些迷信的说法在现代社会听起来是那么的可   笑,但到底还是影响了公爹对我的看法,尤其是村里人都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陈庆北的,公爹对我更加的不满意。   再加上我们村孩子有病,媳妇跑了的事情出过好几次,公爹对我都防备有加,生怕我丢下赫赫一个人走了。   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导致这些年来公爹一直对我厉声厉色,多有责备。一直到前几天,还在指责我乱花钱,怀疑我对赫赫不尽心尽力。   好在现在他终于理解了我,甚至开始试着关心我,我这些年来的付出总算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体恤。   “爸,没事,不为难,不为难。”我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赫赫就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些年咱们祖孙三个相依为命,你们就是我的家。为了家付出,没什么为难的。”   公爹使劲儿地点着头,一言不发,浑浊的眼泪却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觉得轻松释怀,似乎压在心头的那些乌云都突如其来的阳光被驱散了。   窗外,晨曦初露,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竟然就这样真的过去了。   一天多之后,赫赫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我和公爹围坐在他身边,一会儿拉拉他的小手,一会儿摸摸他的额头,似乎是想通过这种简单的触碰来确认赫赫已经回到了我们身边。   最后,倒是赫赫有些受不了地说:“妈妈,你们再摸都把我摸得长皱纹了。”   他的声音仍然很虚弱,但好在已经有心情跟我笑闹了,我不由得也随着他轻松起来。   “好好好,我们不摸了,不摸了,别把我们帅气的赫赫给摸丑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摸了,我还是忍不住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赫赫动了那么大的手术,精力不济,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几天不眠不休的等待之后,那种排山倒海的疲累和困意一下就把我击倒了,连站着都能闭上眼睡着。   公爹看到我这个样子,就让我赶紧回去休息。我也实在是撑不住,就听了公爹的话。   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已经是夜幕笼罩。   我看着华灯初上的马路,突然有些迷茫。   前些天一直是住在莫牧勋家里的,可是从前天晚上   打完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   我暗自想着,兴许他那么有名望、爱面子的人,酒醒之后发现给我打了那么一通“吐露心声”的电话,一定特别懊恼吧,说不定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有道理,便直接往出租屋走去。   可不知道怎么了,躺在出租屋那张冷硬的床上,虽然又疲又累,却总也睡不沉。一会儿梦见赫赫犯病,一会儿梦见莫牧勋那张阴鸷的脸,一会儿又梦见死去的陈庆北。   昏昏沉沉地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就往医院赶去。   赫赫的精神比昨天又好了许多,我和公爹都很欣慰。   八点钟上班,江医生查完房之后,又把我叫了出去。   江医生说赫赫恢复得不错,后期需要加强护理,另外,医院按照我的要求,给赫赫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所以之前预存的钱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   江医生一说,我马上明白过来,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会再想办法的,一定尽快把钱给补上。”   “嗯。”江医生浅浅地朝我点点头,又接着说道:   “身体恢复阶段,赫赫的抵抗力会比较差,你最好带他去一个气候比较湿润、空气好一些的城市生活,这样有利于他的健康。”   “好的,好的,我明白。”我连声答道。   江医生走后,我自己站在病房门口,陷入了沉思。   其实,就算江医生不说,我也打算带赫赫换一个城市生活,而且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坐吃山空,全靠着那20万和医院的捐款过日子。毕竟赫赫还小,身体的恢复期又很长,我必须想办法再弄些钱以备后用。   我马上想到了莫牧勋那次来医院,我们在车里的时候说好的,一个月10万…   当天下午,我又回到了滨江花园。   莫牧勋并不在家,这原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当我坐在客厅里的时候,总是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一想到莫牧勋回来我就要开口向他要钱,就有种特别羞辱的感觉。毕竟莫牧勋喝醉的时候说过,最憎恶那样的人。可是…除了向他要钱,我现在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我拿出手机查哪个城市适合生活。   江城虽大,却是个省会城市,人多房价也高,作为内陆城市空气质量也不行。再加上我跟徐娇下过水、   被莫牧勋包养过的事都发生在这里,所以我们肯定不能在江城继续生活。   那么,去哪里好呢?沿海?   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一点点地查着各座城市的气候、消费水平、房价等等。   十几个城市看下来,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可莫牧勋还是没有回来。   我估计他晚上不一定会回来,就先回了卧室休息。   刚刚睡着,卧室的门就响起了轻微的“咔嚓”声。   很快,床的一角重重地塌陷下去,然后一具熟悉而温热的身体就覆在了我的身上。   熟悉的清冽气味传来,我知道是他回来了。   这一次我很是顺从,可以说是在取悦他。他兴致很高,接连要了两次。   算来,他也有小一个星期没碰过我了。我不知道在没有和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他是不是有过别的女人,但是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他似乎还挺喜欢我的身体。   完事之后,我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低声问他:“你之前说的一个月10万还算数吗?”   听到我的话,他的身体猛地一滞,紧接着,冷冽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又缺钱了?”   我暗自苦笑,想起他喝醉那天给我打电话时说过的话,说别人张口闭口都是钱,欲壑难填。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心里有些酸涩,但我故意忽略了这种感觉,小声说:“嗯,如果你说的话还算数,我能不能先预支?”   他从背后拥着我的手臂一下就松开了,几乎是将我推倒在了床上。   然后,我的身后猛地一轻。   他径自起床离开了卧室。   重重的关门声传来,我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清楚是哪里惹到了他,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俩之间原本就是一场交易,而我这次的要求只不过是让交易更加赤裸而已。   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依旧难以入睡。虽然身体困倦得几乎要散架,但脑袋却异常清醒。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历历在目。   赫赫顺利完成了手术,公爹对我的态度也大有好转,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在发展。   现在只要我再弄来一点儿钱,支撑到赫赫出院、然后让我们在小城市安定下来,就可以了。   十万,十万绝对够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进厨房忙忙活活了一个多小时,煮了南瓜粥,炒了两个小菜,还特地摊了两个鸡蛋灌饼。   刚做好饭,就看到莫牧勋打着领带从卧室出来。   他看到我微微一愣,然后视线落到了我端着的盘子上…   我连忙陪上微笑:“你起来啦?我做了早饭。”   说着,我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盘子里的鸡蛋灌饼表皮澄黄,微微闪着油料的光泽。这道面食是我最拿手的,赫赫非常爱吃。   莫牧勋微微眯了眯眼睛,什么都没说,摘下手里打了一半的领带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坦然地吃起了早餐。   我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喝起了南瓜粥。   看到他拿起鸡蛋灌饼咬了一口,我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他的手微微一滞,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了些许不解:“你有什么事?”   我原本以为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个“吃着还行”之类的,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我“有什么事”。所以刚才想好的那些回答都窝进了嘴巴里,没法吐出来。   我讪讪地笑了笑。   他则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鸡蛋饼,淡淡地说了一句:“钱已经转到你卡里了。” 第020章 庐山面目   莫牧勋说话的内容过于震撼,我直盯着他愣了许久才说出话来:“谢谢您。”   “得到了想要的,以后是不是做饭还要另外收费?”   说完,他咧了咧唇角,露出嘲讽的表情。   我被他激得一阵脸红。   虽然如他所料,我准备早饭的目的的确是为了那十万块钱,可现在被他这么赤裸裸地指出来,还真是十分尴尬。   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没有再搭理我,吃完饭就站起身来要走。   我一眼瞟见他刚才随手挂在椅背上的领带,赶紧提醒道:“你领带忘系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闪烁。   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信口来了句:“我不会系。”   他挑了挑眉,声音低沉悦耳:“可以学。”   说完,他拿起领带离开了餐厅。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反复玩味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可以学”,他的意思是…让我学会之后帮他系?   瞬间,那个暧昧的场景就浮现在我脑海之中…   但随即,我又醒悟过来,冷冷地嘲笑着自己的那些旖旎幻想:一场交易而已,你怎么还越陷越深、越来越认真了呢?   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份,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把餐厅和厨房收拾干净,准备去医院看望赫赫。   这时,大门又传来了敲门声。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直接把门打开,而是先从猫眼往外看了看。   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估计是这几天太累了,有点儿幻听。   我拿起提包,换了鞋,打开门就往外走。   刚一出门,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往外拖拽,然后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就套在了我的头上。   后腰处,被一个硬硬的尖利的东西抵着。   我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别动,别吭声,不然扎死你。”   说着,他还颇具威胁性地在我后腰处使了使劲。   我不敢吭声,只能由着他把我扛在肩头,然后塞进一辆车里。   在什么都看不见,连呼吸都困难的时候,我突然想   到了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比较严肃:如果我死了,公爹和赫赫该怎么办。   另一个问题则比较可笑:如果我就这么消失了,莫牧勋会不会找我?还是会直接认定我拿着钱溜号了…   这么想着想着,车身突然颠簸了几下,我直觉应该是到了滨江花园大门口的减速带附近。   很快,一个柔美的女声传来:“谢谢啦,我哥没在家,我先走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几乎放下了一半。   是她,那个漂亮的女孩儿。   原来她是莫牧勋的妹妹,我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绑架我的原因,一定是觉得我是被莫牧勋藏起来的小蜜,要“教训教训”我。   落到她的手里,我应该至少是性命无虞,顶多受点皮肉之苦。   想到这个,我脸上被打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几天我十分小心,就怕脸上那道口子留疤,现在好不容易结了痂,却又不知道要再被划上多少口子。   虽然没看到坐的是什么车,但从车身的稳定和车座的舒适程度来看,一定是辆好车。   现在我被那个壮汉压着蜷缩在车后座上,只能靠听觉来感知塑料袋外面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下来,我被人拉扯着下了车,然后重重地耸到了地上。   先前膝盖和髋骨的淤血都还没有消,这回算是雪上加霜。   我正试着要站起来,头上的塑料袋却猛地被人撕开。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周围一片荒凉,像是江边的一家废弃的工厂。   “贱货,你居然还敢住在我哥那儿!”   闻言,我眯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   那个女孩儿站在我对面,依旧温婉美丽。她唇角微微上翘,像是永远挂着一副甜美的微笑。只不过她说出的话却和外表极不相符,刺耳得令我听不下去。   “怎么不说话啊?啊?”   她朝我迈了一大步,蹲下身来,狠狠地揪起我的头发,“上次还没被教训够吗?”   我挣扎了一下,她松开揪住我头发的手,一个巴掌招呼过来,打得我目眩耳鸣。   “贱货,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说完,她挥了挥手,那个壮汉上前,左右开弓连续打了我十几个耳光。   我感觉鼻子里有温热的鼻血流过,嘴巴里也是满满的血腥味儿。   就在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住要晕倒了的时候,我听到那个女孩儿说:“别打了,我们走。”   然后,我就听到汽车远离的声音。   等他们走远了,我扶着腰慢慢地站起身,心里又气恼又悲凉。气的是自己接二连三被打却毫无还手之力,悲的是自己竟然为了钱作践到了这副田地。   我一瘸一拐地往工厂外面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大路上。又沿着大路走了很久,才看到一辆出租车。   鬼使神差地,我报出了滨江花园的地址…   回到莫牧勋的家,我在洗手间把脸上的血污洗干净,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   脸颊异常红肿,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开裂,嘴角乌紫,惨不忍睹。   我捧了一把冷水,猛地泼向自己。   冰凉的水从脸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一如我此刻寒入骨髓的悲凉心情。   脸肿成这样,肯定不能去看赫赫了,我给公爹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我接了一份照顾老人的工作,要过几天才能去医院。公爹在应允的同时,还关切地对我说   不要太累,注意休息。   我强忍住眼泪,怕他听出端倪迅速挂断了电话。   一时之间,我一个人呆坐在客厅,不知道该干什么。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我被吓得一个激灵。   拿起手机一看,触屏上显示着一个大大的“莫”字。   这是我昨天存下的他的号码,不知道怎么了,我没有存他的全名,只存了姓氏。   看着“莫”字闪动,我的手指在触摸屏幕上来回游移,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滑动接通… 第021章 怎么不走   手机铃声一直响着,就像一把琴弦来回拨弄着我脆弱的心弦。   终于,我一闭眼,手指滑向了接通键…   我忍住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把手机贴在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是漫长的沉默,而后,莫牧勋低沉却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你…”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我被他妹妹打了的事。   可他却话锋一转,问道:“你儿子手术怎么样了?”   我心里苦笑了下,心说莫牧勋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儿子,今天突然问起来,不就证明了你心里有鬼。但我仍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挺顺利,正在恢复。”   说完,我故意又加了一句:“谢谢你给的三十万。   ”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他听,倒不如说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想提醒他,同时也提醒我自己,我和他之间不过就是最简单,最肮脏的钱色交易,跟什么关心、怜悯、心动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他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已经由亮转暗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我红肿的脸。   “啪”的一声,眼泪滴在屏幕上,渐渐晕开,恍惚间我既看不清屏幕上的影子,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   整整一下午,我枯坐在客厅,脑海中被各种情绪交织得满满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我站起身,感觉像是什么事情都想通了,却又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这时,指纹锁传来开启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望去,莫牧勋高大的身型出现在门口。   一时间,我突然不想看到他,不愿意面对他。   我心里在责怪他,第一次我被他妹妹和那个女人打,他竟然将我拽出去推倒在地;第二次我被他妹妹打,他明明知道,却不闻不问。   纵然我只是一个他用钱换来的女人,难道我就没有尊严,我就不会疼吗?   我转过身去不看他,迈开脚步就往客卧走。   还没走到客卧门口,身边就袭来一阵风,紧接着我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牧勋一把将我抱起扛在肩头,一言不发地将我带回客卧,重重地扔在床上。   床垫虽然够软,但我浑身都是青紫,稍微一碰都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挣扎着坐起来,恨恨地瞪着他。   他却像什么都看不到似的,将我摁倒在床上,倾身覆了上来…   熟悉的味道中夹杂着些许的酒味儿。   他又喝酒了?   我定神看了看他的侧脸,确实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一个醉汉,我与他再争,又有什么用。   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胡作非为。   经过几次的磨合,我和莫牧勋之间已经培养出了一些默契,就像现在,纵然我铁着心不去感受他的唇和手,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向他投降…   最后的颤抖过后,他突然哑着嗓子问我:“林浅秋,你不是拿到钱了,怎么不走?怎么不走?”   声音里都是痛苦和酸涩。   他…这是怎么了?   像是累极了,他翻过身去仰面躺在小床上,微微眯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借着卧室床头昏暗的灯光,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的长相。 第022章 未来去处   莫牧勋的脸型棱角分明,肤色在男人里属于偏白一些的,但此时醉酒的潮红仍未消退,看起来脸颊粉粉的,徒增了几分温暖。   他轻轻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不那么冷硬和难以接触。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紧抿的薄唇,唇角微微上翘,透出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不得不说,他是我见过最俊朗清逸的男人。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我卑鄙无耻的威胁,这种又帅又有钱的男人和我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想到这儿,我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拉着被子往身上盖了盖,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他转过身来把我拉进了怀里。   我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不得不承认,他的怀抱非常有力,而且异常地温暖,把我心中刚才升起的   那一股股寒意都驱散了。   我突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还想什么呢,还纠结什么呢,或许此生都不会再有这样优秀的男人抱我了,更何况我还从他身上得到了那么多的钱。   一天没吃饭,又被他折腾了半天,我又累又困,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要结合在一起。   睡着前,我听到他嘟嘟囔囔地说:“潇潇,对不起…潇潇…”   潇潇,又是潇潇,那一定是他的爱人吧。我忍不住想,能被这样的男人深爱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至于我这种女人,恐怕只配他醉酒之后的发泄吧…   第二天,我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客卧的窗帘大开,甚至连窗户都开着,纵然是晴天,还是很冷,深冬的寒风把昨夜的旖旎气息吹得精光。   我裹紧被子,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窗外的光线,浑身都像被碾压过一样,几乎快要散架。   莫牧勋已经不见了踪影,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块…   洗漱的时候,我看到脸上的肿已经消了不少,身上的青紫痕迹也退散了一些,不过又出现了新的红色印记,在胸口和肩头居多,我不禁红了红脸,想起了昨夜的种种。   莫牧勋似乎特别喜欢流连于XIONG部,我忘记在哪里看过,说这种男人自幼是缺少母爱的,或者至少与母亲的亲子关系比较淡漠,不知道他是不是这种…   简单拾掇了一下,我就又开始用手机查适宜赫赫恢复身体的城市。   经过一番对比和选择,一个海边小城――禅城进入了我的视野。   禅城是东海边上的一座小城,温带海洋性气候,最难能可贵的是虽然在海边,但夏天很少会有强热带风暴光顾,气候宜人,空气清新。而且禅城的房价不高,离苏杭不是太远,交通也十分方便。   几乎就在一瞬间,我就决定了赫赫出院之后的去处。   这个重大问题解决了之后,我的心头陡然轻松… 第023章 突然袭击   银行卡里还有莫牧勋给的十万,支付了赫赫剩余的医药费之后,应该至少还能结余个几万块钱,足够公爹、我和赫赫支撑到禅城。到时候,我找一份稳定一些的工作,应该就可以支付我们三个人的日常开销了。   等到那一天,我就可以和江城、和这个城市里的一切人和事说永别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心头一惊,生怕是赫赫出了什么事。   连看都没来得及看屏幕上的提示,就划开了接听。   “你在哪?”   听筒里低沉的男声传来,我的心才渐渐放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答道:“我在你家。”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手机,心说这人现在莫名其妙   的,以前从来不打电话,这两天倒打电话上瘾了。   又查了一会儿禅城的情况,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我的肚子很应景地唧咕了几声。   从赫赫手术到现在,我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现在脸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哪里都去不成,倒不如给自己拾掇点儿好吃的。   打定主意之后,我仔细把莫牧勋家里的冰箱翻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冰箱里面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从中餐的豆瓣酱、老干妈等调料到西餐的意面、番茄酱,再到新鲜的时令水果和蔬菜一样不少,甚至有些牛奶、沙拉还都是英文和法文的,看的我这个只有高中英语水平的人晕乎乎的。   我学着以前在电视看到的那样,给自己做了个番茄意面,煎了个牛排。   结果端着牛排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莫牧勋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盘子都扔出去,但定了定神就想明白了,一定是煎牛排的时候抽油烟机声音太大,挡住了他开门的声音。   我讪讪地朝他笑了笑,一不小心扯痛了脸上的伤口,不由得呼了一声痛。   他面色稍稍变化,但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你做饭了?”他看了看我手里端的盘子低声问。   “嗯。煮了面,煎了块牛肉。”   我没好意思说自己做的是意面和牛排,因为我并没有吃过这两种食物,都是按网上的教程做的,根本不知道西餐厅里的究竟是不是这样。   “一顿午饭,多少钱?”   他语气平淡,我却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   我暗暗叹了口气,却并不想和他争执。因为我就快要走了,离开滨江花园,离开他,也离开江城这个是非之地。在走之前,我何必给自己也给他找不痛快呢。   “你吃吗?吃的话我再去做。”   说着,我把餐盘放到餐桌上,又抬高一些声音喊他:“饿的话,先过来吃吧。”   他没有再说话,不过倒是站起身往餐厅这边走了过来。   我也转身朝厨房走去。   从客厅到餐厅和从餐厅到厨房的路有一段是重复的,所以我们毫不意外地相遇了。   我低着头从他身侧走过,微微闪身,不想碰到他的衣角。   可就在我们相遇的那一瞬间,莫牧勋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024章 订婚疑云   “林浅秋,你的伶牙俐齿上哪去了?你的自尊心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事儿,只得叹了口气说:“我不想跟你吵架,脸疼,嘴也疼。”   其实我很想直接问他,莫牧勋我脸上的那些伤你看不到吗?我身上那些淤青你也看不到吗?我就算有再多的自尊心又怎么样,不照样为了钱卖了自己,还被你身边的女人打得遍体鳞伤?!   莫牧勋终于没有再说话。   我快步走进厨房,重新做了牛排和意面。   做好之后,却一点儿也不想出去和他一起坐在餐桌上吃,于是我索性站在厨房吃了起来。   正吃着,拿着叉子的手却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叉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因为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什么目的,不由得有点儿心慌,就挣扎着想转过头去。   他察觉了我的意图,一手摁着我的后颈不让我转头,另一只手环着我的腰让我躬起身来趴在洗碗台上…   现在,纵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这是疯了么?!大中午跑回家就为了这个?!   不过想到这些天来他的言行举止,有这种出格的行为,似乎也解释得通。但反常的是他,并不是我,我不想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于是,我颤抖着声音对他说:“别…别在这…”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我就想在这。”   然后猛地把我翻过来,双手托起我的PI股,就把我抱上了洗碗台…   温热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壁砖,我身上迅速起了一身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这个位置刚刚好,他又埋首在他最为留恋的地方,   辗转许久都不肯离去…   结束之后,我浑身是汗地伏在他的肩头,任由他将我抱回了主卧。   主卧…   他的卧室。   我还是第一次躺在他的床上。   身下,藏蓝色的床单紧紧地贴着皮肤。身上,柔软的羽毛被像云霞一样将我笼罩。   莫牧勋并没有像我预想中的那样躺下,反而去衣柜重新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前一秒还满脸侵略性的男人,在白色衬衣、浅灰色毛衫的映衬下,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整个人也儒雅起来。   走之前,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睡会儿,有助恢复。”   我不太确定他所谓的恢复是指什么,我的体力?还是脸上和身上的伤?   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确实累的不行   ,只想好好睡一觉。   羽绒被上有他干净清爽的味道,我被这种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不多时就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主卧门微微开着,客厅透出忽明忽暗的光线。   他回来了?   我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里往外望去。   正好看到他在摁着遥控器。   很快,电视屏幕定格在了江城频道上。   我看到他和一个女人的照片出现在电视上,解说员解说道:我市最大的民营企业莫氏掌权人莫牧勋已确认将和付氏家族幺女付青岚订婚。据悉,两人订婚典礼当天将同时启动一项大型合作项目。 第025章 怒气冲天   新闻里所谓的付家幺女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掌掴了我的女人。   我心里苦笑了下,暗自讥讽自己:林浅秋,你这巴掌算是没白挨,好歹是人家正房太太屈尊降贵来打你,总好过其它小三小四小五来。   正想着,客厅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发现电视已经关了,而遥控器也已经被摔成了几瓣,散落在客厅里。   我立即明白,莫牧勋对这场婚事不满意。   是啊,他怎么可能满意。   未婚妻是付青岚,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潇潇,他自然心有不甘。   只不过家族利益在前,他不得不屈服而已。   这不就是电视里,里的那种豪门联姻么,原来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   我寻思着,要说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物质生活优越,可却连基本的婚姻自由都没有,也真是挺悲哀的。   但我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结论,因为贫贱如我这种人,不仅物质生活匮乏,更是丧失了婚姻自由,倒还不如莫牧勋他们,起码不用为生活出卖灵魂…   这么想来,我最好还是先心疼一下自己,而不是越位地去帮莫牧勋感怀。   就在我兴致缺缺,打算窝回床上继续睡的时候,客厅里那个怒火正盛的男人已经大步往卧室走来。   我浑身汗毛倒数,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悄然萌芽。   他,恐怕又要找我撒火了。   果不其然,一双冷冽的黑眸定定地望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一切。   “你在这干什么?”他问我,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冷的令人颤抖。   “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潜意识里我觉得他应该不想让我知道他订婚的事,所以我没有说自己是被电视机的闪光吸引过来的。   “是什么东西掉了?摔坏了吗?”我假装没看到地上碎裂的遥控器,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轻声问他。   “没什么。”   简短的三个字之后,他一把将我推进卧室,而后反手关上房门,一双黑眸悄无声息地染上一层残酷的神色。   我听见他问我:“只要给钱,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声调,我   却不由得汗毛倒立。   他这场怒火烧得太盛,我直觉要被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莫总…”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推拒他不断靠近的胸膛,“莫总,上次您给的十万已经够了。”   “所以呢?”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我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下去,一些刚结痂的伤口被他一捏牵扯得生疼。   “钱够了,你是不是连虚与委蛇都懒得搞了?嗯?”他说话的尾音上扬,带出他极端不满的情绪。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既然他要拿你出气,那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倒不如乖乖顺顺地听着他的,熬到他火气撒够了算完。   想通了这个,我转而换上一副讨巧的模样:“莫总,您想怎么玩?”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心里一阵膈应,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我嘴里出来的。 第026章 挺值钱的   听完我的话,莫牧勋一把甩开我,愤愤地骂了一句:“贱货。”   而后不留一丝情面地倾身而上。   我使劲儿咬了咬牙,对自己说:忍住,不要跟他对着来,不然受罪的还是你。   可这次,我顺从的样子好像反而惹怒了他。   没完没了的,一次又一次,浑身上下都被他捏得青青紫紫。整个身体就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摇晃,不知道多少次都差点儿被滔天巨浪打翻。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不清楚了,脑袋里混沌得像一碗浆糊。   最终,承受了他的所有之后,我耐不住地昏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到他哑着嗓子问我:“林浅秋,是不是所有人的满意都建立在侵害别人权利的基础之上?”   他这句话说得很绕,但我却马上就听懂了。我下意识地想回答他说“不是”,可是实在是太累,只微微动了动嘴巴,便睡了过去。   重新醒来,窗帘都密闭着,卧室里昏暗一片,我头痛欲裂,嗓子和嘴唇干得冒火。   身侧已经是冰冷一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莫牧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缓缓起身,打算到浴室清洗一下。   手指刚碰到浴室的门把手,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莫牧勋穿着浴衣,拿着大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看到对方,我俩同时愣住。   不过他反应比较快,迅速恢复往常冷漠的神色,定睛看着我。   而我却从脸红到了脚后跟――刚才下床时,以为他不在家,再加上身体里面他留下的东西黏黏腻腻的,不清洗根本没法穿裤子,所以我身上只套了件家居服的上衣…   看到他闪烁的目光,我恨不得赶紧钻进浴室,可他偏偏堵住门不让我过去。   无奈之下,我只得先开口:“麻烦让一下。”   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糙的沙砾,一说话嗓子就火辣辣的疼。   莫牧勋脸色稍微变了变,却并没有挪动脚步,还是像之前那样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说他这人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我正暗自腹诽他,他突然俯下身子,趴在我耳边轻声说:“还挺值的。”   说完,他大步迈出,重重地撞了我一下之后,终于让开了浴室的门。   我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胸口顿时就烧起了一团怒火,恨不得撕烂他那张破嘴。   可是我心里太清楚了,如果跟他硬杠上,那纯粹是自找没趣,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劝慰自己:他吃错药了,别搭理他,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而,心里的火气还是半天都没平息下来。   洗澡的时候,我看了看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一些,原本那些乌紫的淤血都在渐渐散开、变淡。   由于担心他突然闯进浴室,我快速洗干净之后,就穿上家居服、裹上浴巾出去了。   临出浴室门的时候,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出去之后将面临他的哪种情绪。   好不容易鼓足了一口气,我猛地拉开门… 第027章 漂亮阿姨   好不容易鼓足了一口气,我猛地拉开门…   卧室已经空空如也。   他不在,我鼓起的那口气一下就懈了下去。   换好衣服之后,我才瞥见床头柜上放了一个茶杯,里面是清清澈澈的白开水。   我叹了口气,莫牧勋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自己倒上水都来不及喝了再走。   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我实在是想赫赫想得厉害,就给公爹打了个电话。   刚说了两句,电话就被赫赫抢了过去,他一个劲儿地问我什么时候去看他,还说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要介绍给我认识。   我寻思着脸上的肿也不太明显了,就答应他晚一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我先跑到滨江花园附近的一家商场买了一瓶粉底液。售货员人很好,还帮我涂抹均匀,又用了什么修饰霜把脸上的淤痕遮了遮。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显白了不少,而且离远看已经基本看不出伤痕了。   急匆匆赶到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尤其是赫赫那暖浓的小奶音儿,笑起来咯咯咯的,特别可爱。   听到赫赫这么开心,我不由得也微笑了起来。   我一边喊着“赫赫”,一边推开了病房门。   然而,笑容却在看到病房里的人的刹那僵在了脸上。   我愣在门口,惊愕地看着赫赫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   倒是赫赫看到我,高兴地举起胳膊喊道:“妈妈,妈妈快过来!你看,漂亮阿姨今天又来陪我玩了!她是我的新朋友!”   漂亮阿姨、赫赫口中的新朋友,竟然是莫牧勋的妹妹。   她怎么会在赫赫的病房?她跟公爹和赫赫说了什么?她是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海中升起,紧接着一系列可怕的念头也蹦了出来。她会不会已经告诉公爹我和莫牧勋的事了?她难道想伤害赫赫?   许是看我愣在那里,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公爹开口了。   “浅秋,你没在这两天,这个姑娘天天来,还给赫赫买了很多营养品…”   公爹说着,还拿起了放在柜子上的几瓶营养品。   我急忙定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公爹说:“呀,那真是谢谢这位…姑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能按照我们家乡对年轻   女孩儿的称呼,跟着公爹的话头说。   莫牧勋的妹妹转过头来看着我,美丽无暇的脸上挂着温柔和善的微笑:“姐姐回来啦,赫赫一直跟我说她妈妈多么漂亮、多么温柔,果然呢,姐姐一看就是脾气又好、心地又好的人。”   说完,她站起身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被她掌掴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没想到的是她看到我防备抗拒的模样之后,竟然浅浅一笑,然后款款地向我伸出了她的手。   我滞了一刻,便回握住了她的。   那种柔软温润的触感,令我想起上一次与她握手时候的情景。   那次,我满心的感激,不断地赞叹着她的美丽和善良;而这次,我却是满心的疑虑,生怕她做出什么让我难堪的事情… 第028章 花园浅谈   “姐姐,赫赫是个特别乖的孩子,你真是教子有方。”   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我的手,而后低声说:“姐姐,我有点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   跟赫赫和公爹说了一声之后,我们俩一前一后地出门。   赫赫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们大声说:“阿姨再见,妈妈早点回来!”   我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莫牧勋的妹妹也扭头朝赫赫笑了笑。   出了病房,她立即收起了笑容,冷若冰霜地对我说:“还真是个好妈妈。就是不知道你儿子和公爹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之后,还会不会这么信任你了。”   “莫小姐,请您不要在这里乱说话。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谈。”我低声说,生怕被医院的人听见。   她嗤笑了一声,蔑视地瞪了我一眼之后说:“还知道丢人?你傍大款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还有脸这种东西呢?”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两兄妹虽然长得不怎么像,但毒舌程度如出一辙,说出来的话都像钢针一样。   “我们去医院后面的花园里说吧。”   担心她就在这跟我闹起来,我只好想了一个可以谈话的地方,也不等她答应,就率先往楼下走去。   到了花园,我特地找了一个藤蔓缠绕的小亭子,那里四周没有什么出来晒太阳的病人,就算她真的闹起来也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我们站定之后,我尽量调整情绪,思考该怎么开口。   根据之前两次的接触和她刚才的行为,大概能判断出来她并没有跟公爹和赫赫说不该说的,这就证明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还是比较顾及脸面的。   又要面子、又说话很难听的人性格一般比较刚硬,跟她硬着来肯定不行,我必须先服软,就像对莫牧勋一样。硬杠上肯定没好果子吃,示弱服软之后虽然不   一定能得到什么,但至少不会比硬抗更差。   于是,我放低了身段,软着声音对她说:“莫小姐,谢谢您了,没有把我做的那些事告诉他们。”   她挑了挑眉,想必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快的服软。毕竟前两次被她打、被她抓走的时候,我都是很激烈地反抗了的。   我趁势接着说道:“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孩子做手术需要钱,我没文凭、没技术,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来孩子的手术费,不得已才答应了莫总。”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着说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她原本白皙清秀的脸庞涨的通红。   紧接着,她突然恶狠狠地瞪着我骂道:“你胡说什么!你答应了我哥?你的意思是我哥主动找你?笑话!怎么可能!肯定是你不择手段爬上了他的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鬼伎俩,让我哥迷了你几天。你以为我哥是真的要你?别傻了,我哥就是跟你玩玩而已。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缠着我哥,你的下场就跟那个烂外围一样,千人乘万人骑!” 第029章 又是交易   我猛地想起了前一段莫牧勋被媒体曝光的那段和嫩模女友的绯闻,后来倒是再也没有见过报道了。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后续故事?   但我已经管不了别人了,只能先把自己眼前的棘手情况处理掉。   我继续服着软,低声下气地说:“对,您说的对。我知道莫总就是玩玩。可是您知道的,做妈妈的为了孩子,都是甘心付出所有的,只要能挣到钱,给孩子做上手术,让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般来说,女人都有共情的心理,不论有没有做过妈妈,母爱的天性使然,提起孩子不论多么强硬的女人都会软上三分。   可莫牧勋的妹妹不知道怎么了,一听我提起孩子、提起为孩子付出,就像被浇上油的热锅一样,一下就烧了起来。   “别跟我提什么孩子,那就是男人女人肮脏事儿的产物!你别以为你当了妈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爽完了不得不留下的种吗!还跟我这儿自命清高,说什么付出!你不就是虚荣心作祟为了钱吗!”   听着她美丽的双唇吐出这种话,我虽然心里一千万个愤怒和难过,但只能装出无奈又伤心的样子看着她。   “莫小姐,您说的对,我就是为了钱。所以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离开莫总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我要你马上,立刻,现在就离开我哥!”   “这…莫小姐,我…”   在我犹豫要不要把和莫牧勋说好的“一个月十万”的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已经接上了我的话:“你离开他,我马上给你五十万。”   我一听,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我始终都不是那种为了钱一再出卖底线的人。   但仔细一想,她在我脸上留下的那些伤痕,很可能   会影响到我以后找工作。我突然觉得如果她真的要给钱,我也不是不可以收下,权当她打我的补偿。   反正他们家那么有钱,50万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对我来说却是一笔巨款。而且我本来就是要离开莫牧勋的,只是拿了她的钱之后要早一点走罢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好。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江城,要等赫赫出院。”   她的唇角扬了扬,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我知道,你是好妈妈嘛。不过,你儿子出院当天,你就必须离开江城,越远越好。你走以后,我会把钱打到你账户上。”   “嗯,好的。”我点点头,“那…莫小姐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照顾孩子了。”   听我说完,她没有再理我,径自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窈窕的背影。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由得苦苦地笑了:林浅秋啊林浅秋,你从莫牧勋身上还真是弄到了不少钱…只不过,你失去的这些自尊又需要多少年才能弥补回来呢?   又或者,自尊这种东西,失去了一次之后,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我叹了口气,再次用了一直以来的那个理由来麻痹自己――为了赫赫,为了生存,自尊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第030章 妈妈化妆   回到病房,正好看到赫赫伸着头往门外看,一副望眼欲穿的小模样。   “宝贝,这几天妈妈没见到你,好想你啊!”我快步走过去,抱住赫赫,“你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医生和爷爷的话?”   “当然听了,我可是最乖的!江爷爷都说了,我是这个病区最好的小病人!”赫赫边说边扬起了小脑袋,满脸的自豪。   我忍不住笑起来,揉揉他的头发,在他头顶亲了又亲。   这时,公爹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刚打来的午饭。   “爸,您去买饭啦!”我连忙站起身,接过公爹手里的饭盒。   公爹点点头,帮我把饭盒打开,又拿了一个碗把塑料袋里的米饭倒进去。。   我看着饭盒里的清蒸排骨,土豆烧鸡块,番茄鸡蛋和清炒菜心四样菜,有些迷茫。   以往公爹都是买两样,赫赫吃剩下了他再吃,今天怎么回事?   许是看我在发愣,公爹把筷子递给我之后低声说:“你也在这吃吧,我买的多…”   原来…多的那两道菜是给我买的。   我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鼻头酸了一酸,强忍住眼泪说:“哎,好,一起吃。”   说完,就捧着米饭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赫赫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妈妈,你吃饭的样子好像小老虎,啊呜啊呜的!”   “对啊,要像小老虎一样吃饭,才能健康长大呀。”我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块小肋排放到赫赫碗里。   这时,一向沉默的公爹突然开口:“刚才那个姑娘…没事吧?”   我心中一惊,不知道公爹从何问起。   难道他刚才去打饭看到了什么?   我又转念一想,不可能啊,打饭是往医院门前走,小花园则是在医院后面。   许是看我不说话,公爹清了清嗓子:“那姑娘看着人挺好,但是总觉得哪里奇怪,她跟我们非亲非故的,这几天经常往娃子病房跑…”   听公爹这么说,应该是并不知道什么。   不过有一点公爹和我的感觉很像,就是莫牧勋的妹妹好像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比如我说一些话时候她的反应和她的日常举止。   我淡淡地笑了笑,对公爹说:“爸,她好像以前也在医院,上次捐款给我们捐了很多钱,可能是喜欢赫赫才过来的吧。”   公爹没再多问,低下头沉默地坐在那里,恢复了常态。   我莫名有些胆颤,心想万一被公爹知道了赫赫治病的钱从哪里来,他会怎么样,赫赫又会怎么样…   不,我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等赫赫一出院,我立刻就要带他们走,离开江城远远地,再也不回来!   正想着,赫赫清脆的嗓音传来:“妈妈,你怎么又发呆呢!”   我赶紧朝赫赫笑笑。   他看到我笑了,也笑眯眯地接着对我说道:“妈妈,你今天擦粉了!我看出来了,护士阿姨也会擦粉,她们还抹口红,妈妈,你也抹吧,抹上多漂亮!”   听到赫赫的话,公爹也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隐含探究和不悦。 第031章 准备离开   我一向是不用化妆品的,因为在我们村里,如果有寡妇敢化妆,那是一定会被乡亲们戳脊梁骨骂“不正经”的。   我生怕公爹误会我化妆是有别的什么目的,赶紧尴尬地解释道:“赫赫,你忘了吗,你做手术那天,妈妈摔倒,不小心把脸擦伤了。现在脸上有点儿疤,妈妈才用粉遮一遮…”   赫赫懂事地点点头。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到公爹也再次沉默地低下了头。他应该是接受了我这个解释,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半下午的时候,赫赫睡着了,我把公爹叫到病房外面,跟他说了以后想去禅城生活的事情。   公爹刚开始有些不同意,想带赫赫回老家。   我只好跟他说了江医生的建议,又说了说禅城一些情况,他考虑片刻之后,终于点头应允。不过公爹说我一个人养着他和赫赫两个人太辛苦,而且老家的地也荒着,他想等我和赫赫在禅城安顿好之后,就回老家去种粮食。   当晚,我让公爹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陪床。   到八九点的时候,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忐忑起来,时不时要拿出手机来看一看。   当我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竟然是在等待莫牧勋的电   话时,我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鄙视地对自己说:林浅秋,你怕不是要疯了吧,竟然还等他电话!你真把自己当他的人了啊!   这一夜,我躺在赫赫旁边的陪护床上,辗转难眠。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昏昏睡去。   莫牧勋自然是没有联系我的,我想他一定是在忙和付青岚订婚典礼的事吧,又或者他不需要撒气或者泄火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我这么个人。这样也好,省得他妹妹又来找我的事。   我心里苦笑了一声,咽下喉头莫名涌起的酸涩:林浅秋,搞清楚你自己是谁,你跟莫牧勋之间,只是钱,只是交易。   后来的日子里,我晚上在医院陪床。虽然公爹多次提出让我回去休息,但我始终坚持要陪着赫赫。这期间,莫牧勋也并没有找过我。   一直到江医生带赫赫做了全面检查之后,通知我赫赫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才意识到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听到江医生的话,我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仿佛有什么新的担忧涌了起来。   我想到了和莫牧勋妹妹的交易,我向她承诺过赫赫一出院,我们马上就离开江城。那么,我现在必须把东西都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跟公爹和赫赫说了一声之后,我就回了出租屋收拾东西。   近一个月没有回来过这里,依旧是又冷又潮。   我行李不多,简单收拾了两个箱子之后,就没什么东西了。   跟房东结了房租和水电费之后,我就拎着箱子往楼下走去。   走到路口,突然就想起了那次遇到莫牧勋时候的情景。   那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撞碎了卖夜宵的小推车上的玻璃,然后我就把他带回了出租屋,想骗他一些钱…   回忆历历在目,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再次抬头,泪眼迷蒙中,我仿佛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路口一闪而过… 第032章 现实如幻   我苦笑着想:刚才一定是幻觉。   于是,我擦了擦眼泪拖着箱子继续向前走,而且脚步越发地快,就好像离开了那个路口就能将之前一个月和莫牧勋之间发生的一切一笔勾销。   突然,刚才以为是幻觉黑色轿车倒车回到了路口,缓缓停在了我的身边。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   十几天没见,他似乎瘦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订婚典礼太琐碎的缘故。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道:“想跑?”   我怕他不让我走,慌忙间欺骗他说:“不是,我准备把东西搬到滨江花园…”   “上车。”他再次开口,不容置喙。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拖着箱子坐上了车后座。   轿车一路疾驰,他带我回到了滨江花园。   上楼时候,他似乎很嫌弃地看了看我手里拉着的两个行李箱,不悦地说:“你那些破烂货该扔的赶紧扔,别放着占地方。”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心情好了一些。   我想起这小半个月都没跟他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一会儿会不会拿这个说事儿。就趁着他这会儿心情还可以,小声解释道:“这几天我在医院陪孩子。我想着你最近也忙,就…”   他挥了挥手,止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大门打开,温热而干燥的暖气扑面而来,我瞬间想起了刚才出租屋里的阴暗和潮湿,心里暗自叹息,这就是富有和贫困的差别,如此巨大。   莫牧勋没再理我,径自到书房去忙碌了。   我看时间快到午饭点儿了,就去厨房做了两个人的午饭。   做饭的时候,我隐隐担心莫牧勋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要走的事,但随即又想,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是现在这种反应。   我只需要耐心等待他离开滨江花园,就可以拿着行李带公爹和赫赫离开了。   这么一想,我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许。   很难得的,我们俩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我以为他该走了,谁知道他却坐在客厅看起了材料。   这一看,就看到了晚饭时间。   我不由得心情焦躁起来,他不用上班吗?他不走,我怎么走!   正急着,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后转头对我说:“   该吃饭了。”   我心里又急又怒,但又不敢直接说我要走,只好忍住气进厨房做饭。   都说一心不能二用,我一边切着菜一边想着怎么走的事情,一个闪神就一刀切到了左手食指上。   我疼得“嗷”一声,赶紧捂住汩汩流血的手指冲出厨房,对莫牧勋大喊:“有创可贴吗?我切着手了!”   听到我说话,莫牧勋迅速起身,大步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了一个小型医药箱。   紧接着,他拉着我坐到沙发上,耐心地帮我止血、消毒,贴上创可贴。   在他帮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背和手心那些浅浅的疤痕,应该是他喝醉那晚被碎玻璃扎的。 第033章 再也不见   那些伤痕一下子就把我的回忆都勾了起来,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是怎样在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帮莫牧勋挑出了那些碎玻璃。   而今天,却是换他来帮我止血、敷药。   我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等他帮我包扎好,我下意识地说:“谢谢…”   他瞟了我一眼,薄唇轻启,淡淡地说:“包好了就去做饭。”   这句话一出口,我脑海中那些翻涌的情绪瞬间就被打消了下去。我忍不住自嘲:林浅秋,你怎么又搞不清楚状况了!他这个男人跟温柔是沾不上边儿的。   吃完晚饭,我看他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就偷偷跑到洗手间给公爹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接赫赫出院。   刚打完电话出来,迎头就碰上了莫牧勋。   他微眯着眼睛,黑眸深不见底,让人永远摸不准他的想法。   “洗干净,等着我。”他低声说。   我心头的那根弦忽地绷紧,手指也抖了起来,但仍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清洗过以后,我穿着家居服躺在客卧的床上,忐忑地等待着莫牧勋。   可他过了很久都没过来。   我的思绪也渐渐发散开来。   接下来他肯定是要跟我做的,之前有过那么多次,其实我和他已经算是熟悉了。可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江城,我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波动起来,连带着对那事儿也多了几分担忧。   就在我担忧的情绪几乎要达到顶点的时候,客卧的门突然被他推开。   几乎是一瞬间,我身上的被子就被他一把掀开,而后他就重重地压了上来。   他啃噬的吻落到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他虽然冷漠霸道,但却是存着戏谑和嘲讽的心思在的,现在的他绝对是生气了,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我咬着牙承受着他的暴虐,好几次被他差点儿顶下床,然后又被他一把抓回来。   最后,他狠狠地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都是看不清的情愫。   发泄过后,他起身径直离开了客卧。   我艰难地拉过被子裹起自己,任凭泪如雨下。   突然,坚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身上的被子再次被他一把掀开。   看到我脸上的眼泪,他不仅无动于衷,还不由分说地将我掀翻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摁住我的后腰逼我接纳…   “林浅秋,你哭丧个脸给谁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他摔门而去的声音,而后便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离开了滨江花园。   我强忍住身体的酸痛,简单收拾了一下,拖着两个箱子也离开了这里。   在电梯里,我拿出手机,给莫牧勋的妹妹发了条短信说我马上就离开江城。然后就把SIM卡抠出来,扔进了一楼电梯口的垃圾桶。   走出滨江花园的那一刻,我却并没有预想当中的轻松和愉快,反而胸口憋着一股子浊气,吸不进去,也呼不出来。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这个埋葬了我所有自尊的地方,低声说:“永别了,我们,再也不见。” 第034章 车站黑影   到了医院,我先到医院的财务部结算医药费。   没想到的是,账上竟然结余了五十多万。   我吃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财务说是不久前一个女孩儿过来转了50万,说是爱心人士,还特别嘱咐了不要专门通知病人家属。   我心下了然,这应该是莫牧勋的妹妹给的钱,没想到她行动这么迅速。现在,我和她的交易,只要我带着公爹和赫赫离开江城,就全部完成了。   我快步走回赫赫的病房,江医生和住院部的几位护士正跟公爹和赫赫告别。   住院前前后后半年的时间,我们一家和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结下了深厚的感情,现在要出院,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看到他们热情善良的笑容,我鼻头一酸,紧紧地握住江医生的手:“江医生,谢谢您了!多亏您一直帮我们…”   “医者仁心,这是我们的本分。”江医生微微笑着,“赫赫大病初愈,出院之后要注意休息,最好是先不要上学,等半年之后吧。”   我连忙点头道:“嗯,嗯,好的,我记下了。”   这时,一旁正和护士说话的赫赫也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江医生说:“江爷爷,等我上学了,我给您写信,你一定记得给我回信哦!另外,您也要注意身   体,等我长大了回来看您的时候,您可别变成白发老爷爷了!”   江医生被他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护士们也笑着偷偷抹起了眼泪。   最终,我们在江医生鼓励的目光下,在护士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住院部。   赫赫回头望着医院的大楼,突然对我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像江爷爷一样救死扶伤。”   我使劲点点头:“嗯,好,赫赫以后一定是一个优秀的医生!”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爹也微微扬起了嘴角,皱纹满布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我们直接去了江城火车站。   因为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把公爹和赫赫安顿在候车厅之后,就去给他们买午饭。   当我高高兴兴地买了盒饭和牛肉面回来的时候,却远远地看到一个男人再和公爹说话,而这个男人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眼熟。   我心生警惕,加快步伐往他们身边走去。那男人却已经快步离开,留给了我一个瘦削精干的背影。   走到公爹身边,我轻声问道:“爸,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   公爹疑惑地说:“他问我去北京在不在这里候车,还说怕自己在黄牛那里买票买假了,要看看咱们的票…”   我一听就绝对不对劲儿。   候车厅到处都是电子显示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车次和到达车站,那个男人怎么可能看不到。而且,票和票都不一样,我们的票跟他的票有什么好对比的!   我心头一惊,那男人该不是偷东西或者倒卖火车票的吧?   我赶紧把公爹兜里的火车票认真检查了一遍,又把我们的行李看了一遍,“还好,没丢东西,车票也没有被掉包。”   公爹看我着急,安慰我道:“浅秋,刚才那个小伙子看着人正派着呢,不像是骗子啊!” 第035章 订婚盛宴   我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想笑一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好低声说:“爸,现在坏人多,咱还是多留个心眼儿。你想啊,他一个年轻人怎么会不知道北京去哪进站还要来问您呢!”   公爹叹了口气:“唉,你说的也对,现在骗子老多,防不胜防,还是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一听公爹这么说,我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太杯弓蛇影了,赶紧对公爹说:“我可能是防备心理太强了…”   “你跟赫赫以后在禅城,孤儿寡母的,多点警惕也是应该的。”   没想到公爹竟然安慰我起来,我不由得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我把盒饭递给公爹,又把牛肉面盒子打开给赫赫吃,我自己则坐在凳子上看着行李。   这时,候车厅卖报纸的大妈走过来推销报纸。我寻思着干坐着也挺无聊,就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份江城都市报。   没想到,拿到报纸一打开,一张巨大的合影便跳入了我的瞳孔。   莫牧勋和付青岚。   新闻头条标题赫然写着:今日莫氏掌门人与付家幺女举行订婚仪式。   他今天订婚,那昨天在滨江带了大半天,晚上还和我…   我心头一惊,又想起了他昨晚莫名其妙的坏情绪,是不是都和今天的订婚有关?像他们这种豪门联姻,到底能有几分的感情又有几分的幸福呢?   “妈妈,妈妈?”   赫赫的呼唤把我从思绪中惊醒,他皱着眉头问我:“妈妈,你怎么又叹气了啊?”   “我吗?”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地笑了笑:“妈妈没注意啊,那下次不叹气了。”   赫赫假装撅着小嘴,把手里的牛肉面递给我:“我吃饱了,妈妈你吃吧。另外啊,你别叹气了,容易老。”   说着,他还用手刮了刮自己的小脸:“妈,你还是得抹点儿粉,要不然脸上的疤能看出来。”   我这才想起今天出来的着急,根本就忘了抹粉底这回事儿。   我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脸上的疤痕,心头猛地一沉:我脸上的这些疤,莫牧勋都是看得到的吧,可他从来都冷漠的不闻不问,亏我现在竟然还因为他不能自主的婚姻而叹息…   我夹起一筷子牛肉面,吃了一大口,然后再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林浅秋,管好自己,照顾好赫赫,其他的人和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吃完饭不一会儿,车站广播传来了进站上车的通知   。   公爹抱着赫赫,我拖着行李,一起坐上了通往禅城的列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转头看着窗外的月台,上面依旧重复上演着情人、亲人的依依惜别。   突然,我的眼角扫到一抹黑影,仿佛正是刚才那个和公爹搭讪的男人。但瞬间,那个黑影又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苦笑了下,心说自己现在也真是成了惊弓之鸟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这时,火车发车的鸣笛声响起,我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要走了,终于要彻彻底底地离开这里了。   随着列车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渐渐连成一片,看不真切… 第036章 幸运禅城   也许是因为离开了江城,我的情绪放松了很多,这些天来累积的紧张、压力和疲惫一起袭来,列车晃晃悠悠的,我一路上都是睡睡醒醒,多亏有公爹照看赫赫。   到了禅城,一出火车站,我们就被扑面而来的暖风袭了个正着。   “妈妈,这里风的味道真好闻啊!”赫赫扬起笑脸,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是啊,江城还冷着呢,这里都有春天的感觉了。”   公爹听了我们的话,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已经在网上查好了禅城的城市布局,所以我直接带着他们到了一片居民区,又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以前,带着公爹和赫赫出来看病,都是住那种短租的民房,还从来没有住过这种快捷酒店。赫赫惊喜极了,在酒店的大堂里转来转去,摸摸这、看看那的。可公爹一看一天的房价都要168块,说什么都不愿意住,非要自己出去随便找个地方睡。   拗不过公爹,我只好骗他说已经在网上交了定金,不住的话,人家还要扣钱,公爹这才答应。   一进房间,赫赫脱了鞋就跳到了床上,滚来滚去的   ,还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妈妈,这床可真软乎啊!”   我连连笑着点头。   晚上,我抱着赫赫,睡了这几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睡梦中,赫赫已经长成了俊朗的小伙子,他穿着白大褂,带着金丝边眼镜,笑眯眯地对我说:“妈,您看,我已经实现梦想,成为了一名医生…”   我笑着醒来,赫赫正蜷缩在我怀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   我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吃完早饭,我安排公爹带着赫赫在附近转转玩玩,我则去租房子顺便找工作。   出去之前,我特地抹了粉底,把脸上的疤遮了遮。现在,脸上的那些淤痕已经基本上都消了,就是那道口子,还有浅棕色的痕迹,但愿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能渐渐淡化掉吧。   我叹了口气,拿好身份证、高中毕业证,离开了快捷酒店。   我心里清楚,自己没学历也没特长,想找到一份坐办公室的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我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那种商场或者超市的营业员。   离开酒店走了没多远,我就看到一家超市在招聘,只要求高中学历,还可以提供集体宿舍。   最合我心意的是,集体宿舍就在超市的楼上。如果我上班的话,赫赫已经7岁多了,完全可以自己在宿舍里看书或者玩,万一真有什么突发情况,我来回着也方便。   这些条件综合叠加在一起,虽然超市给出的工资一个月只有1600块,但我仍然是异常迫切地想得到这个工作。   更加幸运的是,跟人事经理见面之后,他对我印象不错,直接通知我下午就可以上班。   我寻思着还要搬东西、安排公爹回老家,就跟人事经理商量能不能明天再来,人事经理则干脆地答应了。   我心里开心极了,连忙往回赶。   回到酒店正好碰见公爹和赫赫,他们脸上也都挂着笑容。   我连忙把找到工作的好消息告诉了他们,赫赫也迫不及待地跟我讲公爹带着他在周围的小公园里玩了滑梯、跷跷板。   从赫赫和公爹的表情中,我知道他们应该还是很喜欢禅城这个城市的,而且我这么快就能找到工作,看来禅城真的是我们的幸运之城呢! 第037章 同屋小陈   中午吃完饭,公爹帮我把行李一起搬进了超市的员工宿舍。   所谓的员工宿舍其实就是两室一厅的商品房,我住其中一间,另一间听人事经理说住着另外一个女孩儿。不过我们搬过去的时候,那个女孩正在上班并没有在房间里。   等我拾掇停当,公爹便提出来要回老家。   我们之前早就说好了,所以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赫赫对爷爷依依不舍的,想让爷爷再陪他几天。公爹自然也是想陪赫赫的,但他一想到住的地方那么贵,还是忍下了心头对孙儿的思念,决定下午就走。   我和赫赫把公爹送到了火车站,看着他佝偻的身影消失的如潮的人群中,我和赫赫都红了眼眶。   转身离开火车站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一把抱起赫赫说:“儿子,以后咱们   娘儿俩就在这过日子了!加油!让爷爷在老家放心!”   赫赫也握起小拳头朝我挥了挥:“嗯!妈妈,加油!”   带着赫赫回到超市宿舍已经是晚饭后了。   我们说笑着开门进去,却突然听到另外一间卧室里传出欢愉又痛苦的shen吟声。   赫赫皱着眉头问我:“妈妈,什么声音啊?屋里的阿姨生病了吗?”   “不是,不是。”我脸一红,赶紧拉着赫赫回到我们的房间,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出门。因为,我太清楚那声音是怎么回事儿了…   约么过了个把小时,我听到客厅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就是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我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今晚不出卧室门了,可赫赫突然喊着要上厕所,我只好带着他去洗手间。   刚打开门,就迎上了一双探究的目光。   一个约莫20岁的长头发女孩儿穿着薄棉睡衣站在   我的门口,似乎正在偷听我们房间里的声响。   看到我打开门,她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呃…那个,你是今天新来的?”   我点点头:“嗯,你好,我叫林浅秋。”   赫赫也从我背后钻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赫赫。”   那女孩儿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赫赫,似乎有些不耐烦:“哦,我姓陈,你可以喊我小陈。”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走到门口,她又定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我和赫赫说:“你儿子这么小,可别没事瞎吵吵,影响别人睡觉。”   “哎,好。我们家赫赫很乖的,不会吵到你的。”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不想这么快就跟同事杠上,只好忍耐了她的无礼和傲慢。   赫赫朝我咧了咧嘴,用口型跟我说:“她好凶。”   我笑着捏了一下赫赫的小脸,小声对他说:“对阿姨要有礼貌,不要乱说话。”   赫赫懂事地点了点头。   晚上,跟赫赫一起躺在床上,闻着禅城空气里清新的味道,我的心分外宁静,之前跟小陈之间的那些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毕竟,我带着赫赫是来禅城休养生息的,况且我之前遇到过那么多的事情,和小陈这种级别的小矛盾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一会儿,我耳边就传来了赫赫香甜的呼吸声。   睡梦中,赫赫咕哝着说:“妈妈,我喜欢这里,喜欢和你在一起…” 第038章 步入正轨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做了早餐跟赫赫一起吃。   吃完饭,我跟赫赫说,上午让他在房间里看绘本,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中午一下班就回来。赫赫很乖地点头答应。   我又给赫赫准备了一些小零食,让他半晌午当加餐吃。   安排好一切之后,我简单拾掇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这时,小陈从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她看到我已经站在大门口,愣了一下。   我微笑着朝她打招呼:“早上好,我先去上班了。”   她看了看我,没有回应。   我笑了笑便转身出了门。   离8点还差10分钟,我加快脚步往楼下的超市走去。   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要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我应聘的是售货员,所以归服务部的李经理管。   李经理年纪不大,约么二十七八岁。他个头不高,人有些微胖,不过看起来还挺利落精干。   他召集售货员都集中在超市入口处召开晨会,看起来还挺正规。   但是,李经理一开口说话,我就怔住了。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在小陈屋里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他?难道他们是男女朋友?   不会吧,昨天人事经理给我的工作守则明确规定超市内部不允许员工恋爱。   但我马上又平静了下来,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俩要是真的好上了,只要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   正想着,小陈姗姗来迟。   我留意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过一刻了,按规定是要扣掉全勤的。   谁知道小陈边走边捂住肚子对李经理说:“经理,   实在是抱歉,我今天闹肚子,刚刚去药店买药了…”   李经理笑了笑,露出一副上级关怀下级的表情,“严重吗?如果需要可以请假去医院。”   “不,不严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小陈说着,就站到了售货员的队伍里面。   李经理根本不提迟到扣全勤的事,而是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讲工作了。   我了然于心,看来他俩的关系确实是非常不一般。   李经理把我分到了饮料售货区,既要负责顾客日常的疑问解答,还要负责每天的理货、摆放和清点。因为饮料种类多,而且非常重,所以我的工作量算是比较大的。   不过我也不在意,反正在老家干农活也干惯了,这点儿体力活还真是难不倒我。   一眨眼,我们就在禅城过了一个星期。   经过这一周,我已经熟悉了超市的工作,赫赫也习惯了每天上午下午自己在家看书、看电视。就是我们跟小陈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咸不淡的,不过两个人投缘   不投缘从来都是强求不来的,所以我也没有把她对我的态度放在心上。   这天,我正在货柜前面摆放饮料,突然一个老太太摔倒在我旁边。   我赶紧通知了李经理,又打了120把老太太送到了医院。   这本来也不是多大件事,可没想到的是老太太的家人敲锣打鼓地给超市送来了一面锦旗。   超市的总经理当即就决定给我每个月加薪200元,还让李经理给我调换更适合的岗位。   总经理亲自安排的,李经理自然像是奉了圣旨一样赶紧照办。 第039章 撞破好事   当天下午,李经理就安排我到女装区做销售。   女装区几乎是超市里最火爆的部门,一来是工作量小,衣服自然比饮料轻多了。二来是卖出衣服的话,还有一定的提成。   也就是说,我现在除了基本的1800元工资,每个月还能拿到卖衣服的提成。   当天晚上,我就带着赫赫到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吃了一顿炸鸡和汉堡。   以前赫赫身体不好,再加上我们实在没钱,所以从来没让他吃过麦当劳。这次一吃,赫赫高兴极了,一个劲儿地说薯条真脆,炸鸡真香。   一顿麦当劳吃了小100块钱。吃完,我有点儿心疼,但看到赫赫心满意足的样子又觉得这钱花的很值。   回去的路上,我无意中摸到了包里的银行卡。   那里面还有五十多万,一笔巨款。   其实早在来禅城的路上我就想好了,这笔钱我现在不能动。   要等我们在禅城生活一段时间再说。如果我们在禅   城过得不错,我和赫赫都能适应,那我就用这钱买一套四五十平方的小房子。如果我们不习惯禅城,那这些钱就留着以后用,毕竟赫赫以后还要读书,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下意识地使劲儿捏了捏银行卡,又重新放回了包里。   回到家,小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抬眼看了看我和赫赫,突然阴阳怪气地来了句:“运气真是好啊,长的漂亮就是不一样,随便扶个老婆子都能涨工资。”   我被她言语里的嫉妒和奇怪的逻辑弄得有些无语。只好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二天上班,我去仓库补货的时候,正好路过李经理的办公室。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相对而站,正是李经理和小陈。   我听到小陈满含怨怒地说:“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把我调到女装部你都说不行。结果她一个新来的说去就去了。凭什么她能去我不能去!我告诉你,你必须也马上把我调去!”   李经理怕别人听到,赶紧捂住了小陈的嘴,压低声音不知道跟小陈说了些什么。   然后小陈就高兴地笑着说:“那说好了,不许骗我!”   说话间,似乎李经理怀疑外面走人,就朝门口走了过来。   我心里猛的一紧,生怕被他们发现我撞破了他们的好事,赶紧就往仓库里面走去。   我补好货之后,不想出去撞上小陈,就特意在仓库多待了一会儿。   谁知道真是冤家路窄,我刚从仓库抱着衣服出来,就看见李经理送小陈从办公室出来。   小陈环住李经理的脖子,“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李经理的手则放肆地在小陈屁股上重重地捏了一下,引得小陈一声娇呼。   我怕他们看见我,就赶紧转身往仓库回,结果转得猛了,脚下一滑,手里满满一箱衣服全都掉在了地上。   我心说:这回完了,躲都躲不掉了。   看到我摔在地上,李经理和小陈都是一愣。   不过李经理反应挺快,立即换上一副领导面孔,对着小陈说:“小陈,你下次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最好带上笔记本。好了,没别的事了,你先走吧。   ”   说完,李经理又看向我:“小林,刚才小陈来给我汇报生鲜区的情况。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第040章 天方夜谭   我笑了笑,回答道:“没事,脚底下滑了。谢谢经理关心,那我先去忙了。”   李经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的。   我则赶紧抱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小陈破天荒地买了一兜苹果、一把香蕉送到我屋里,说是买给赫赫吃。   我自然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她转身走出我房间的时候,我也很自觉地跟着她出去了。   到了客厅,我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说道:“小陈,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们的事说出去的。”   小陈到底还是年轻,脸皮还不算太厚,所以听我这么一说,她红着脸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么一件事情,我和小陈的关系会好一些。可是实际上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回事。   小陈似乎对我更加心有芥蒂,而且慢慢的,我发现我在女装部的工作不好干。起先是突然有一天,我给衣服打的价签全部都被撕了,后来就经常出现这件衣服少个扣子、那件衣服的拉锁开线的情况。   平时,顾客来买衣服,我都看得很紧,而且也没有   哪个顾客会无聊到把超市的价签都给撕掉。不是顾客,那肯定就是超市的内部人员干的。   至于究竟是谁干的,一想就很清楚了――我和超市里的员工相处得都不错,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小陈。   我推测小陈大约只是想警告我一下,让我不要把她和李经理的事情泄露出去,其他更大的坏事她应该也做不出来,所以我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更没有去质问小陈或者向李经理告状。   不知不觉,到禅城已经十来天了,虽然工作中偶尔有些闹心,但大体来说还算过得比较适应。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我突然特别容易疲劳,而且整天哈欠连天,胃口也不太好。   我一算,这个月的大姨妈已经快50天没来了。虽然我平时例假来的都不太准,隔个一个多月不来也是常事,但像这次这种快50天还不来的情况倒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寻思着会不会是前一段时间压力太大,导致月经不调了,就给李经理请了个假去医院检查。   当医生拿着化验单跟我说“你怀孕了”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怀孕了?怎么可能!   当年我和陈庆北结婚了快一年,一直都没有怀上孩   子。为此,公爹专门让陈庆北带我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气血不足,宫寒严重,说白了就是自然怀孕很难的那种。   当时陈庆北考虑着赫赫年岁还小,他也不着急再要一个,而我则是因为跟陈庆北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并不想要孩子。我俩都心照不宣地决定先不治,等到要孩子的时候再说。   也正因为我几乎不太可能自然受孕,所以前一段我跟莫牧勋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避孕的事情。   现在,医生居然告诉我我怀孕了,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啻于天方夜谭。   许是看我的表情不对,医生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结婚了吗?孩子要不要?” 第041章 突发高热   听到医生的问题,我更是不知所措。   等不到我的回答,医生终于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她把化验单和病历本往我手里一塞,语速极快地说:“下面还有不少病人。你先回去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再过来吧。好,下一位…”   外面候诊的人听到医生的招呼,马上推门而入。   我只好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灰溜溜地走出了看诊室。   走在医院幽深灰暗的走廊上,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医生那句“你怀孕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头上贴着退热贴的孩子。   就在我慌忙向孩子和家长道歉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超市的服务台电话。我以为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就赶紧接通了。   谁知道电话那边传来赫赫沙哑的哭声,他一边抽泣一边说:“妈妈,妈妈,我发烧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刚做完手术不久,该不会是术后感染吧!   我紧张得手直抖,连手机都放不进包里,哆嗦着还把手里的化验单掉到了地上。   我赶紧蹲下拾起化验单,往包里胡乱一塞,撒开脚步就向超市狂奔而去。一路上只想着赫赫发烧的事,什么怀孕、什么流产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见到赫赫的时候,他正乖乖地坐在服务台旁边,小脸因为发烧显出暗红的颜色。   今天值班的小张和我关系不错,她一看见我过来,就着急地说:“林姐,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孩子烧得可不低!我刚才说带他去他不愿意,非要等你回来。”   我慌得连句谢谢都没说,抱起赫赫就往医院赶。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千万别是术后感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到了医院的儿童病区,赫赫的体温已经直逼40度。   因为赫赫刚做了心脏手术,医院的医生格外重视,   安排我带着赫赫做了验血、胸透等等一系列检查。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里,赫赫蔫蔫地躺在我怀里,眼睛似闭非闭,小嘴因为高烧翘起了干皮,看得我心疼得不行。   我抱着他向护士要了个纸杯,接了半杯热水一点点地喂赫赫喝下,希望他能发发汗,把烧退下去。   刚好喝完水,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我拿着化验单给医生看,他说胸透的结果比较好,没有肺部感染,排除了肺炎。但是血象稍微有点高。   我连忙问道:“医生,该不会是术后感染吧?”   医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说实话,现在没办法排除。”   我的头“轰”地一声,脚下一软,差点抱着赫赫摔倒在地。   “医生,那怎么办…怎么办…”我抖着嗓子问。   “你先别着急,我们建议病人先住院观察,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用药,先把炎症止住,把烧退下来…”医生说着,手里的钢笔不停挥动,在病历上记着些什么。   我听到他这么说,使劲儿点头:“好,好,医生,我们配合治疗,我们住院,马上住院。”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赫赫已经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他细细的手腕上扎了留置针,两个吊瓶缓慢地向他脆弱的血管里滴送着药品。 第042章 虚惊一场   看着赫赫因为高烧不舒服,在睡梦中不断扭动着身体,我心里难过极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这么懂事乖巧的赫赫,要遭受这些痛苦。   为了帮他降温,让他稍微舒服一些,我拿了温热的毛巾给他擦拭。一遍一遍,从额头到手心,从胳膊到小腿。   约么擦了五六遍,我摸了摸赫赫的额头,温度总算退了一些。为了保险起见,我用体温计给赫赫量了量,温度已经降到38度了,比之前的四十度好太多了,我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一天的紧张之后,我趴在赫赫的床边浅浅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赫赫叫醒的。他轻轻地把小手放在我的头顶,小声问我:“妈妈,妈妈,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我用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赫赫。   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经完全消退了,只是因为整   夜的发烧,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赶紧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摸起来已经基本正常了。   我放心了许多,站起身想去给他倒水。   许是因为太过劳累,我的头猛地一晕,眼前一黑。下意识地赶紧扶住了病床,稳住自己的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赫赫担忧地抓紧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哑着嗓子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看着赫赫担忧的表情,我心里既温暖又酸涩。为了不让他太过担心,我只好努力挤出笑容:“没事,没事,妈妈是有点头晕,已经没事了,宝贝。”   给赫赫倒好水递给他,我就赶紧去喊值班医生过来,请他对赫赫进行检查,看看是不是可以排除术后感染。   值班医生给赫赫量了体温,又让护士给赫赫采了血之后,面色轻松地对我说:“目前看已经退烧了,还要等一等验血的结果。如果白细胞、红细胞都正常,   那就再观察8个小时,如果8个小时之内不再发烧,应该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可以排除术后感染。”   医生的话确实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我又不明白赫赫怎么会突然高烧,只好向医生求助:“那…医生,赫赫怎么会突然发高烧呢?能不能看出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啊?”   “高烧的原因…”值班医生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造成高烧的原因很多,病毒感染、细菌感染,着凉感冒等等都有可能。他刚做完大型手术,身体的抵抗力比较差,稍微一点儿问题都可能诱发高热症状。”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对自己进行了一番谴责:最近赫赫看起来很健康,心情也好,我以为他已经恢复得和正常孩子一样了,便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小心翼翼,疏忽了对他的术后照料。这次他的高烧重新给我敲响了警钟,告诫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在观察的8个小时里,我简直可以说是数着秒针过的。每过一个小时都要给赫赫量体温,直到量到第8   次,我看着体温计上的36.8℃总算松了一口气。   医生过来,给赫赫又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最终认定赫赫这次发烧属于病毒性感冒,只是赫赫身体比较弱,所以病毒引起的机体反应比较显著。医生叮嘱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加强对赫赫的照顾,尽量避免他着凉感冒。 第043章 艰难抉择   向医生表达了感谢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赫赫回到了宿舍。   到宿舍之后,我意外地发现,卫生间的洗衣盆里有半盆泡好的衣服,都是我和赫赫的。我纳闷儿起来,这是谁泡上的衣服啊?   我正准备去问赫赫,谁知道一扭头就看到赫赫站在卫生间门口,满脸的不知所措。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赫赫的小脸,轻声问他:“赫赫,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吗?”   赫赫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妈妈,这是我准备洗的。我看你天天上班,还要照顾我,好辛苦,我就想帮你做做家务。可是,我不知道洗衣服那么难,衣服没洗完还不小心泼了自己一身水…”   听了赫赫的话,我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赫赫感冒发烧的谜团瞬间被解开,原来他是想帮我洗衣服,结果不小心着凉,才会高烧起来。   我猛地一把抱住赫赫,那种感动、心酸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赫赫,妈妈不辛苦,有你在身边,妈妈一点也不辛苦。这次是妈妈不好,疏忽了,妈妈以后   一定好好照顾你。”   “妈妈,对不起。”赫赫回抱着我,一个劲儿地说着道歉的话。   这次赫赫高烧,给了我极大的触动。   晚上和赫赫躺在床上,我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心中思绪万千。   现在赫赫的身体依旧虚弱,需要我的全面照料。如果再有一个孩子的话,我肯定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照顾赫赫,这对赫赫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于是,我当即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孩子,对不起。”我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低声说道:“妈妈对不起你。”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的心里不仅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像是梗着一团棉花似的,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尤其是莫牧勋那张情绪无常的脸数次出现在我脑海中,扰得我心烦意乱。   我想,如果他知道我怀孕了,会怎么样?他会要这个孩子吗?   但我瞬间又惊醒过来:瞎想什么呢!莫牧勋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趾高气扬的自己会和我这样一个低下的女   人有过一个孩子。不过,就算他知道了,肯定也会认为我要以孩子为筹码,勒索他的钱财。甚至,说不定他早已经忘了我。   我苦笑了下,心说既然莫牧勋都已经翻篇了,那他留在我肚子里的这颗种子就由我连根拔除吧…   我上网查了查,说做人流刮宫手术最好是7周左右,我现在正好可以做。但是因为赫赫发烧的事,我已经连续请了两天假,如果再因为流产连续请假恐怕超市会不批准,所以我只好等到周末轮到我休息的那天再去医院。   毕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而且我又特别喜欢孩子,所以在去医院前的这几天里,我虽然胃口不好,但仍然尽量多吃,希望小家伙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不至于太受罪。   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双手轻轻地覆盖在小腹上,小声对着小家伙说:“孩子,这一辈子妈妈和你的缘分太浅,下一辈子如果你不介意,希望我还能做你的妈妈,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把你舍下。希望你原谅妈妈。”   说完这一番话,我才惊觉脸上冰凉一片,原来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第044章 恐惧蔓延   因为几乎一夜没睡,我头晕目眩地到了医院。   去做B超的时候,医生指着显示屏对我说:“喏,这就是孕囊,8周大小。”   我顺着医生的手指看去,原来那一团小小黑黑的阴影就是我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我睁大眼睛使劲儿看着,希望能把这一幕永远印刻在心中。   随后,医生反复跟我确认了注意事项和术后可能引起的后遗症。   当时我听得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刚才显示屏上那小小黑黑的一团。   许是医生察觉了我的犹疑,便抬高声音一句一顿地说:“你现在这个年龄,初次妊娠就选择堕胎很可能造成习惯性流产,另外,刚才做B超,你的子宫壁比较薄,受孕不太容易,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考虑清楚。”   初次妊娠…堕胎…习惯性流产…不易受孕…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医生,低声说:“嗯,我考虑清楚了。”   医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了一张手术同意书让我签字。   纵然之前我已经鼓足了勇气,也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正签字的时候还是手抖了,连名字都写得   歪歪扭扭。   在通往手术室的走廊上,我恨不得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约么走了一半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女孩与我擦肩而过,她满脸泪痕,旁边扶着她的女人怒容满面,想必是她的母亲。   我听到身边的医生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保护好自己。十几岁就堕胎,以后怎么办…”   我也低声叹息,为什么受苦的总是女人,造物主似乎就是这么的不公平。男人爽完了提上裤子走了,女人呢?既伤身又伤心,还落得一辈子的身体虚亏。   躺在手术床上,四周安静得可怕,我眯着眼睛看着医生做术前准备。   莫名其妙地,她从消毒到准备手术器具的每一个动作都看起来格外的刺眼。那长长的冰冷的刮宫钳,一会儿就会伸到我温热的身体里,把那黑黑的一团搅得支离破碎,然后再从我身体里吸出来血淋淋的一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头皮发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可眼睛闭上了,耳朵却分外灵敏起来。   在空旷的手术室里,那种钢制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像丧钟一样刺耳。我恨不得用手捂起耳朵逃避那些令我心惊肉跳的声响。   我的孩子,这个我这辈子可能只会拥有一次的孩子   ,他本来可以在我的肚子里慢慢长大,长成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他会甜甜地喊我妈妈,会蹒跚学步扑进我的怀中。可现在,他却要被我无情地扼杀,在冰冷的器械下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我整个人开始不停地颤抖,牙齿也被我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当医生把麻醉面罩罩到我脸上的瞬间,恐惧在刹那之间达到了顶峰。   我猛地坐起身来,摘下面罩,对医生说:“我不做了。”   说完,我几乎是跳下了手术床,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去。 第045章 终于决定   离开手术室的我,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我知道,留下他,就意味着给自己背上了一副枷锁,以后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可是,他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了,我实在狠不下心让这个小生命被扼杀在手术器械之下。   在回宿舍的路上,与之前决定要流产时的那种憋闷心情不同,我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轻松起来。我甚至想到了,这个属于我的孩子生下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是像赫赫那样乖巧懂事,还是像莫牧勋那样高傲冷漠?   我心想,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我首先就要保证对赫赫的照顾不受影响,因此,我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在生产之前安排好一切,比如准备足够的钱,比如下半年送赫赫去上小学,比如如何瞒住公爹那边…   是的,我决定瞒住公爹,能瞒多久算多久。因为公   爹一旦知道,肯定会对我不依不饶,轻则会骂得我狗血淋头,重则会把我赶出陈家大门再把赫赫从我身边带走,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回到宿舍,我看着赫赫单纯可爱的小脸,心中涌起许多感慨,多希望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能像赫赫一样乖巧懂事。   许是看我有心事,赫赫窝在我怀里,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掌,“妈妈,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摇摇头,“没有不开心。赫赫,妈妈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嗯,妈妈你说,我认真听着呢。”   赫赫仰起脸看着我,眼神中竟然透出些许坚毅,就仿佛他已经预料到我处于困境之中,而且决定了要支持我一样。   “赫赫…”话到口边,我却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我该如何跟他说我怀孕了,我要生下一个孩子,他会不会觉得我以后会不像现在这么爱他了?如果他非常抗拒,我该怎么办?   “妈妈,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赫赫能帮助你吗?”   看到他露出关切的神色,我轻轻地把他拥进怀里。   在重新开口的一刹那,我决定,如果赫赫不同意,那么我就算恨死自己、一辈子都遭受自我谴责,我也只能选择放弃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赫赫才是最重要的。   “赫赫,如果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声音很小,潜意识地在逃避这个不得不说的话题。   “弟弟妹妹?”   赫赫几乎是猛地从我怀里站起来,脑袋还重重地磕到了我的下巴,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可他却没有什么疼痛的反应,反而一脸惊喜地望着我。   “妈妈,你说我可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吗?你说真的吗?”   我不知道他的惊喜从何而来,但心里却因为他的反   应而已松了一口气。   我低声说:“嗯,也许吧,有个弟弟或妹妹,赫赫喜欢么?”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别人都有兄弟姐妹,只有我没有。如果我也有弟弟妹妹的话,那我就也有好朋友了!”   陷入在老家生活的回忆之中,赫赫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啊,在老家的时候,因为赫赫生病,家里又太穷,确实受了一些不公正的对待,赫赫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经常都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玩,一脸的寞落。很多次,我都留意到他看到别的小孩结伴玩耍时眼神里的渴望。   “不过,妈妈…”赫赫突然开口,却欲言又止。 第046章 再起风波   我连忙问他:“怎么了?赫赫,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告诉妈妈的。”   赫赫转了转眼珠,小声问我:“妈妈,你从哪里弄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啊?是买一个吗?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我被赫赫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他居然担心我会买一个孩子…   我摇摇头,拿着他的小手放到我肚子上,缓声说到:“在这里,这里有一个小宝宝。”   赫赫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手从我的肚子上拿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妈妈,你肚子有小宝宝?可是…可是…你没有男朋友啊!”   我彻底被赫赫逗笑了,一个7岁的男孩子,竟然还知道这么多,看来真是不能小瞧他了。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抱着他说:“妈妈没有男朋友,只有你和小宝宝。”   赫赫使劲儿点点头,又露出了那种坚毅的神色:“嗯,妈妈,我会保护你们的!”   我被赫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好暗暗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对赫赫好,不能辜负了他对我的信任和包容。   这天晚上,跟赫赫一起躺在床上,被他的各种问题连番轰炸,比如现在小宝宝多大啦,小宝宝是男生还   是女生啊等等等等。我绞尽脑汁回答这个小家伙提出来的各种烧脑问题,在终于把他搞定哄睡之后,我也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我只觉得浑身轻松,仿若再世为人。   是啊,我肚子有个新的生命呢,我要带着赫赫和他重新活一遍。   巧合的是,上班的时候,我正好碰到了小陈。她虽然背地里做了些不光明的事情,但明面上对我的态度还算热情。   看见我,她扬了扬手里刚买回来的煎饼果子,招呼道:“来,我买了煎饼果子,一起吃啊。”   可我一闻到煎饼果子的那股子味儿就反胃起来,一忍再忍之后,还是忍不下去,只好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赫赫也连忙跟在我身后进了卫生间,满眼担忧。我赶紧安慰他说是最近比较累的缘故。   一出洗手间,就看到小陈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我以为她是因为我看到煎饼果子就去吐的反应而不高兴,只好尴尬地朝她笑笑说:“最近比较累,胃口不太好…”   小陈也咧了咧嘴,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超市,我正在理货,李经理却突然来找我谈话。   大意是说我最近请假比较频繁,可能要扣掉这个月   的全勤奖。我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毕竟自己也确实请了假,只好点头答应。   过了几天,我的妊娠反应重了起来,经常正忙着呢说吐就吐。所有偶尔有两次李经理查岗的时候,我正好去了卫生间。为此李经理专门在晨会上对我进行了点名批评,还严厉地说如果再出现此类情况就要把我开除。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我就算再傻也能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陈和李经理明摆着是要给我点颜色看看,逼我自动离开超市。   我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以为自己对他俩的事情守口如瓶就可以了,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放心,想直接把我逼走。 第047章 恶意诬陷   如果这事搁在以前,我肯定不会继续跟他们掺和,可是现在不同了,我怀着孩子,如果离开了超市,很难再找到更合意的工作。   所以,我只能谨小慎微,尽量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逼走我。毕竟我是在总经理那里挂着号的好员工,李经理也没有权力以请假三天或者上班时间上厕所为理由辞退我。   为了不错过李经理的查岗,我特地在柜台里准备了一打塑料袋,万一真是要吐就吐到那里面再扔掉。不过好在我经常都是干呕,所以袋子用上的机会也并不多。   约么过了一个月,我干呕的反应就减退了很多。想到最近一个月都没有陪赫赫好好玩玩,我特地选在周末调休了一天,打算带赫赫去禅城的海边转转。   谁知道休假的前一晚,小陈突然敲响了我的房门。   她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出于同事之间的关心,我慌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死活不告诉我,就说想请我明天下午帮她带班一下午。   我本来不想答应,毕竟已经和赫赫说好了,明天要在外面玩一天,赫赫对此也期待已久。   可是看着小陈那副可怜的模样,倒是赫赫先心软了。   他扯扯我的衣角说:“妈妈,你就帮帮小陈阿姨吧。”   孩子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答应,然后又嘱咐小陈什么事都要想开,不要钻牛角尖。   小陈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为了弥补赫赫去不了海边的遗憾,我带他去了附近的科技馆,他兴奋得到处看,连连跟我说“科技馆太棒了”,我这才多少欣慰了一些。   下午,安顿好赫赫睡午觉之后,我准时到了小陈负责的生鲜区上班。   谁知道下午6点交接班的时候,公司突然临时检查。   走到生鲜区,李经理在附近转悠了一大圈之后,来到我身边,拉开了冰柜的玻璃罩,然后突然拿起冰柜里面几包澳洲进口的牛肉质问我道:“这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拆包了!”   我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说着,李经理用手指拉开那几包澳洲牛肉的包装袋。   果然,那些牛肉的外包装全都被暴力撕扯开了,里面暗红色的牛肉露了出来已经结了一层血色的冰。   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登时感觉自己深深地掉进了一个被挖好的巨大陷阱。   其他几个和李经理一起来检查的公司领导也都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就在我以为这次铁定要被辞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澈温良的男人声音。   他似乎是在笑着说:“噢,原来我刚才看的牛肉在   这儿,不好意思,我忘了装进购物车里了。”   说话间,他从我身旁走过去,到李经理面前接过那几包牛肉放进购物车里,然后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穿着深蓝色运动上衣和牛仔裤,头发很短,露出优美的脖颈,看起来干练却不失儒雅。   在认出他的那一刻,我彻底呆在了那里。   李经理反应极快,马上走到其他几个公司领导身边,陪着笑脸说:“原来是误会,误会。咱们接着去检查吧…” 第048章 久别重逢   公司的领导陆陆续续地离开,周围看热闹的顾客也渐渐散去,而我却还愣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   他依旧是那样清爽干净的模样,白白的脸上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有道不尽的柔情蜜意。   “浅秋?”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愣什么呢!就是我!”   说着,他把购物车推到一边,离我更近了些之后,伸出手像是想帮我拂去脸颊的发丝。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也僵在半空中,许久之后才落下。   看着他满眼的期待转化成莫名的尴尬,我的心头微微一颤。   “程锡朝,你好。”我伸出右手,与他刚刚放下的右手交握,“好久不见了。”   他点点头,目光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浅秋,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   他依旧如此阳光热忱,只是我现在只能拒绝他。   “不用了,我还要回去照顾孩子。很高兴在这里碰到你。”说完,我转头看了看他购物车里的牛肉:“那个…谢谢你。是我的工作失误,我陪你去结账吧,如果你不嫌弃,就算是我送给你吃的。”   说完,我就转身要去推程锡朝的购物车。   可他却已经抢先一步,紧紧拉起我的胳膊:“浅秋,带着赫赫,一起吃顿饭都不行么?”   原来…他知道赫赫,那么,我这些年的事情,他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我叹了口气,低声说:“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了。”   “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浅秋?”   他一句又一句地喊着“浅秋”,喊得我心乱如麻。   思绪瞬间回到了高二快结束的那个夏天,晚自习下课后他跟在我身后使劲儿地问:“浅秋,你为什么要退学啊?你成绩那么好,我们可以一起考大学,我们   考一所学校,或者,或者至少在一座城市…哎,哎,浅秋,浅秋,你别走啊!”   那时候,我头也不回的走了,然后再也没有跟他有过交集。我原本以为,我都忘记了,把青春年少时期的那些旖旎幻想全都抛在了脑后。   可是现在,命运之神却突发奇想,让我们在禅城遇到。   那些女孩儿最美好的年华陡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些记忆我从来不曾忘却,只是狠心地将它们隐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愿意主动翻阅。   “浅秋,就一顿饭而已,我们好歹也是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程锡朝依旧好脾气地劝着我。   “锡朝,我真的很感谢刚才你的出手相救,但是,吃饭真的就不用了。”   说完,我不顾他失落的眼神,径自推着购物车到了收银台。   结账时候,程锡朝想结账,却被我的眼神制止。   他还是这样,生怕我有一点不高兴。   送走程锡朝,我转身叹了口气回到更衣室换衣服。   等到都拾掇好准备下班,已经快7点了。   我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出超市,抬眼就看到一直站在超市大门旁边等我的人。   “程锡朝?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惊讶万分,他刚刚明明已经走了的! 第049章 一家三口   程锡朝朝我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家。”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背后的那栋楼:“我就住在超市楼上的宿舍,不用送。”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挂上了笑容:“要送的,正好我也去看看赫赫。我还没见过你的宝贝疙瘩呢!”   我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松动,程锡朝接着说:“走吧,回去接上赫赫,一起去吃饭。给老同学个机会吧!我在禅城也只有你这一个同学了。”   我知道,程锡朝是那种脾气好,但是韧性极强的人。如果我不答应他,他恐怕会一直笑眯眯地跟着我,磨到我不得不答应为止。   于是,我放弃了抵抗,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听到我的应允,程锡朝马上露出了笑容,俊朗的脸上像有阳光撒过一般。   回家接赫赫的时候,我发现小陈竟然在家。她看了看我,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但在她看到我身后的程锡朝时,那种鄙夷又变成了深深的嫉妒。   我心里一惊,只听到小陈突然大声说:“这是你老公啊?这么一表人才怎么还让你带着儿子住宿舍啊?   ”   听到她的话,我面上一红,正要开口解释,不想赫赫却已经先我一步开了口:“小陈阿姨,这不是我爸爸。”   小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程锡朝一番,朝我说了句“挺本事的啊”就扭着腰进了卧室。   我被小陈这一番话弄得下不来台,多亏程锡朝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主动朝赫赫伸出手说:“赫赫你好,我是程叔叔,你妈妈的同学。”   赫赫煞有介事地和程锡朝握了握手,然后礼貌地说:“叔叔好。”   “走吧,赫赫。”程锡朝顺势拉着赫赫的手,“想吃什么,今天叔叔请客!”   赫赫乖巧地回望了望我,我微笑着朝他点头,鼓励他道:“说吧乖,想吃什么就告诉程叔叔。”   “吃…妈妈,我还是想吃麦当劳…”   我正想说麦当劳不健康,谁知道程锡朝已经蹲下来,与赫赫平视着说:“赫赫,麦当劳有一点点不健康,不过咱们可以先去买一点薯条和炸鸡让你解解馋,晚饭咱们还是要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怎么样?”   赫赫乖巧地点点头。   我则向程锡朝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程锡朝带我们在附近吃的粤菜。   看着赫赫坐在那里,像个小大人似的吃着薯条、喝着菌菇汤,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浅秋,你笑起来还是那样,让我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开了。”程锡朝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小,我却听得分外清楚,而且还因为他这一句夸奖红了脸。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他突然又问。   我紧张地拿起筷子去夹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好在程锡朝一向是最顾及我的感受的,所以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巧的是,吃完饭程锡朝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他们老板娘前几天生了个女儿,所以店里搞活动,但凡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都可以打七折。   我和程锡朝一听,同时面露尴尬,倒是服务员直接在账单上打了个7折的标志。 第050章 白色月光   吃完饭程锡朝送我们回去的路上,那种尴尬仍旧延续着。赫赫似乎也敏感地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儿,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到了楼下,看着程锡朝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又不能任由这种尴尬的气氛继续下去,只好故作轻松地说:“谢谢你啦,老同学。”   他点点头,勉强朝我笑了笑,目送我们离开。   到了宿舍,我先帮赫赫洗了澡,让他坐在被窝里看书,然后我也去洗了个澡。   谁知道一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跟赫赫说话,听声音应该是小陈。   她找赫赫干什么?   我赶紧往房间走去,正好听清楚了小陈问的那句话:“今天那个男的是你妈的男朋友?那你爸呢?”   一听到她问这些,我立马火冒三丈。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之前那些破事儿我不跟她计较,今天那场牛肉开包的闹剧我也不跟她算账,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来为难我心尖尖上的赫赫。   我猛地推开门,厉声质问道:“小陈,你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情直接问我,不要打扰我儿子!”   许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厉害的模样,小陈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赫赫则满脸委屈,低声喊着:“妈妈,妈妈…”   我被赫赫带着哭腔的声音激得心疼不已,对小陈的恼怒也更上一层:“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要休息了。晚安。”   话说到这份上,小陈也只能悻悻地站起身,离开了我们的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是辗转难眠。   刚才我对小陈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度,基本上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了。她和李经理肯定更担心我一怒之下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为了把我赶走以绝后患,他们恐怕会用上更下作的手段,以后我在超市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既然这样,我还是趁着肚子没大起来,赶紧离开超市,重新找个工作。   工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可是我心里仍旧平静不下来,因为那个男人――程锡朝。   吃饭的时候,他眼里的情我不是看不到,可是现在的我又怎么可能给他回应。   从高二辍学至今,我们没有再联系过。但我清楚地知道,他就像一直笼在我心头的那一抹白月光,挥之不去更加不能亵渎。   当年,我们以全县第一、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最好的高中。而后,我俩的照片便交替出现在学校光荣榜的前两位。   渐渐地,我和他之间便产生了那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每当与他讨论习题、看着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我都有一种逃不脱的羞涩感,而且我知道,他和我有相同的感觉,因为讨论习题的时候,他的反应会比平时慢半拍,有我旁观的篮球赛他的失误也总是多了许多。   只是,我俩谁都没有挑明,仍旧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   直到某天晚自习我爸突然来学校找我,跟我说:“浅秋,这书不读了,赶紧回去,明天结婚。” 第051章 血色逃脱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快10年的时间,那天的一切却仍然历历在目,父亲毫无愧疚的面庞、班主任再三挽留的恳切,还有…程锡朝诧异的目光…   当时,他并不知道我退学的原因,所以还跟在我身后一个劲儿地追问。不过,看今天他的那些反应,应该全都知晓了吧。   我使劲儿甩了甩头,想把刚才想起的那些糟心往事全部清除。   生命只有一次,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现在,我已经成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甚至肚子里还留着出卖自己留下的祸患…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我晕晕沉沉地去超市参加晨会,不想李经理的一个通知却彻底把我整清醒了。   他说:“鉴于最近小林工作中多次出现迟到、脱岗情况,所以决定把小林调到仓库工作,小林的岗位目前暂由小陈接手。”   李经理说完,除了小陈以外的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我,但我也只能微微一笑,接受她们怜悯的目光。   仓库的工作很辛苦,需要接车、搬运、对货等等许多体力活,所以一般都是安排男人去干。李经理这次安排自然是针对我,所以我就算找他反应情况,肯定也是毫无用处,倒不如先听从了他的安排。然后赶紧找到新的工作,离开超市。   仓库里的几个大哥跟我都比较熟悉,看到我过来也都很吃惊,有一个比较热心的还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只能苦笑着不说话。   在这几个大哥的帮助下,我基本上不需要干太重的体力活。但期间李经理莫名其妙地来了好几次,还专门训话说男女都一样,同工同酬。弄得那几个大哥义愤填膺,纷纷跟我说干脆走了拉倒,别在这受这窝囊气。   我寻思着小陈已经如愿把我挤走调入了服装部,李经理又把我弄到了仓库,远离了热闹的服务部,他俩应该不会再对我使什么幺蛾子了。   我决定还是按原计划,等找到新工作再辞职。   但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他们俩的卑劣程度。   当天下午,超市要接一批洗衣液的新货,而仓库的那几个大哥全部被李经理以各种理由支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总公司又突然临时通知,说有人来超市考察,必须第一时间把门口停的送货卡车清空开走。   我想着自己最近身体还不错,稍微干点体力活,只要不磕着碰着,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就一边给那几个大哥打电话,一边自己先搬了起来。   还好,搬了几箱之后,那几个大哥陆陆续续回来了。   虽然他们说让我歇着,但我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就继续帮着忙搭把手搬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卡车里成箱的洗衣液就搬完了。   就在我搬着最后几瓶散装的洗衣液慢慢往超市里走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了一阵喧哗。   我下意识地往后望去,却看到了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男人…   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逃避他的视线,但因为动作太猛,脚下一个打滑,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立刻感觉到肚子里一阵绞痛,身下也似乎有一股热流涌出… 第052章 他还在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狠狠地揪着,肚子里难以容忍的疼痛令我整个人忍不住蜷缩在一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可是,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莫牧勋看到…   我咬着牙,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来,扶着货架一步一步往最近的员工休息室挪去。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拼尽了我的所有气力,那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内侧缓缓流下,我哆嗦着双唇暗暗祈祷:老天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对我那么残忍,让我…让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吧…   就在我觉得我恐怕再也走不到员工休息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李经理谄媚的声音,他说:“各位老总,这边请,这边请,我们先去考察一下服装区。”   紧接着,脚步声转向,离我越来越远。   我总算缓下一口气,扶着货架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负责食品区的超市服务员发现了我的异状,赶紧跑过来扶着我。   在她的搀扶下,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程锡朝的电话,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一睁开眼,就映上了赫赫担忧的小脸。   他看到我醒来,又惊又喜地喊道:“程叔叔,程叔叔,我妈妈醒了,他醒了!”   很快,程锡朝也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可眼白处却已经积聚了不少血丝,下巴上也满是胡茬。   看来,我已经晕了不短的时间。   不等我询问,赫赫已经再次开口说道:“妈妈,你这一睡就睡了两天,唉,我和程叔叔好担心你。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好自己呢?!”   听到赫赫关切的责备,我心里也涌上了许多的抱歉,便使劲儿抬起手,握住赫赫放在床边的小手,“对不起,赫赫,让你担心了。”   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行,几乎发不出声来。   程锡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拿了一杯温水,然后又在杯子里放上吸管:“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听话地连续喝了几大口水,嗓子总算舒爽了一些。   在超市摔倒时候那种剧烈的腹痛,以及那种鲜血特有的温热黏腻的感觉猛地冲入我的脑海,我下意识地用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他还好吗?还在不在这里…   我看了看程锡朝,又看了看赫赫,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想,他一定不在了吧。那样的疼痛、那样的血迹,他怎么可能那么顽强地依然附着在我那削薄的子宫里。   我轻轻叹了口气,咽下胸口的酸涩,可是眼泪却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   赫赫一看我哭,立马就慌了神,赶紧用小手使劲儿去擦我的眼泪,还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妈妈,别哭,妈妈别哭啊!”   程锡朝倒是冷静了许多,他低声问:“想吃点儿什么吗?”   我摇摇头,心里难受,实在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程锡朝没再说话,直接帮我把病床的靠背支了起来,然后又端来一碗小米粥。   “不管怎么样,都要吃点儿东西补充能量。”他说着,把小米粥送到我面前,“能自己吃吗?”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勺,又看了看他,只好点点头,接过碗勺,一口一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那碗小米粥就见了底。   在从我手里接过空碗的时候,程锡朝表情十分自然,就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地问了一句:“是谁的?”   我猛地一抖,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程锡朝苦笑了下,弯下腰捡起勺子,低声说:“不想说就算了。”   赫赫在一旁,一脸不解地看着我俩:“妈妈,你们   在说什么?程叔叔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没什么,赫赫,程叔叔没有问妈妈什么呀。”   6、7岁的孩子正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年龄,我怕赫赫再问出些我不好回答的问题,只好先把他糊弄过去。   经过了这一番对话,我已经觉得很累了。   程锡朝很及时地帮我放下了靠背,我便重重地躺了下来。   刚一闭上眼,昏倒前的一幕再次出现在脑海,那种揪心的疼痛仿佛从来不曾消退。   我很想问问程锡朝,在我晕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可碍于赫赫在旁边,为了不让赫赫担心,我又不能问。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推测,应该是没有被莫牧勋看见,又或者是他看见了但是早已经忘记了我是何许人也。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令我莫名的心酸。   过了一会儿,赫赫说困了,程锡朝便让他睡在离我不远处的陪护床上。   临睡着前,赫赫突然喊了我一声:“妈妈。”   我连忙睁开眼,问他怎么了。   谁知道他说:“妈妈,以后你可要小心点儿,不要再摔倒了,要不然弟弟妹妹就不能跟我做好朋友了!”   说完,赫赫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我,却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   赫赫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双手紧紧贴上了小腹,想要感受里面是否还有一个生命的存在。   这时,程锡朝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说:“孩子挺好的,不过医生说了,如果你想安安稳稳地生下他,以后不能干重活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浅秋,你要他吗?”   要吗?当然要了。   我跟赫赫已经说好了要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给他,而且经过了那么一场血灾他居然还能在我腹中扎根生长,这样深重的缘分,我怎么能轻易割舍。   耳边,程锡朝轻轻地叹了口气:“浅秋,如果你决定不要,我就陪你做了。医生说要做得趁早,现在刚12周,还来得及…”   听到他这么说,我转过头,紧紧地盯着程锡朝。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只得尴尬地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锡朝,谢谢你在我危难的时候出手相救,但是我的事情一向都是我自己做主,还请你不要干涉。”   说完,我转过身去,留给了程锡朝一个背影。   其实,在说完那些话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毕竟程锡朝几乎算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我现在却因为他的几句话而翻了脸,确实有些不应该。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圆场子,便只能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程锡朝虽然一直在医院照顾我,但是除了必要的对话以外,他基本上没有跟我再说过其它的内容。我想,我之前的那番话应该确实是令他伤心了。   期间我有好几次都想跟他道歉,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道歉挽回似乎有点太矫情了。   于是,这种笼罩在我和程锡朝之间不和谐的氛围一直到出院那天才有所缓解。 第053章 卑鄙至此   出院那天早上,我正在病房收拾东西,赫赫则在一旁乖乖地看书。   程锡朝办完出院手续之后,回到病房,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主动帮我提起整理好的行李往外走去,我和赫赫则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车上,程锡朝突然问我:“我在禅城有套房子,你和赫赫搬去那里住吧?”   我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锡朝,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也请你体谅我现在的状况。”   话刚落音,程锡朝脸上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时,坐在我旁边的赫赫说话了:“妈妈,为什么不能去程叔叔家里住?我很喜欢程叔叔,我想和他在一起!”   “赫赫!”我厉声制止赫赫,但看到赫赫委屈的小脸时又心软了,只好尽量温柔地解释道:“你和妈妈有自己的家,程叔叔也有自己的家,我们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对不对?”   赫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黏黏地趴在我怀里不再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程锡朝本来要送我们上去,但是我怕小陈在宿舍又说些烂七八糟的话,就拒绝了程锡朝的好意。   带着赫赫上到五楼,远远的就看见楼道里堆着许多东西。走进一看,竟然都是我和赫赫的行李。   衣服、洗漱用品、行李箱都被扔在过道里,散落了一地。   我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拿起钥匙就要开门找小陈理论,谁知道竟然连门锁都被换了!   我握紧拳头,狠狠地举起想要砸门,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突然,房门被从里面打开,小陈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只不过,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马上就变了另一张脸,那脸上有鄙夷,有嘲讽,竟然还有想藏却藏不住的嫉妒。   “哎哟,我说林姐啊,你这挺本事的嘛,大个肚子还好意思来骗工作!”   听到小陈这么说,我立刻就明白过来,我那天摔倒动了胎气的事情他们应该都知道了。不过,那又怎么样,不应该成为我被她扫地出门的理由啊。   我站直了身子,指着地上的行李说:“小陈,你凭   什么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请你解释解释!”   小陈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被公司开出了呗!”   “你!”我脸涨得通红,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按理说,一般想这种雇员流动性很大的超市,是不会招聘孕妇的,但是我当时应聘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体检时候也没有检查出来。但是既然我跟超市签了用工合同,他们就不能就这么把尚在孕期的我辞退!   不过这些话我跟小陈说根本没用,所以我也懒得费那个气力。   我需要跟小陈理论的,是她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的事!   “我就算被公司开出,也不需要你这么勤快把我的行李都丢在楼道里吧?如果我的东西丢了、少了、坏了,你负责吗?”   我的指责有理有据,小陈瞪大眼睛看着我,半天没说出来话。   我正要继续说,小陈突然面露喜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大声说道:“林浅秋,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啊!你跟那么多男人都乱来,还搞得人家老婆专门到公司要求解雇你!肚子   里是谁的野种还不知道呢!”   一听到小陈这么说,我彻底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解雇是因为别人的老婆来公司闹了?谁的老婆?   我脑海中马上出现了程锡朝的样子,难道是他?   我心说,如果是程锡朝的老婆,那应该就说的通了。毕竟他也小三十岁了,结婚再正常不过。而且他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我,他的老婆肯定是知道了,闹到公司也有可能。   只不过,为什么程锡朝从来没有提过他老婆的事情呢?!   许是看我不说话,小陈继续尖利地指责我:“我可真是看不出来,你这种农村女人竟然还能跟那么有钱的男人搭上线,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了!”   说完,小陈重重地把门甩上,留下我面对着冰冷的铁门兀自发愣。   好在一旁的赫赫又拉起我的手,清脆地喊我:“妈妈,妈妈,别生气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吧,赫赫给你帮忙!”   赫赫把我拉回现实中,我赶紧抱抱他,然后蹲下身迅速整理起散落在楼道里的行李。   我心里很清楚,和小陈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她根本不讲道理,就是一味地要在气势上压到我。我需要做的是去超市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刚到超市门口,服务台和我关系不错的小张一看到我就跑了出来。   她把我拉到一旁,低声问:“林姐,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走吧。”   我一愣,反问道:“为什么要走?公司解雇我总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哎呀,林姐啊,你都不知道那天闹得有多大!”小张着急起来,“你晕倒那天,不是正好有人来视察嘛,视察的人里头有个人好像认识你…”   听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莫牧勋看到我了!   “林姐,你怎么认识那么有钱的人啊,我们还以为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   一听她越扯越远,我赶紧打断她的话,追问道:“小张,你快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小张叹了口气,跟我讲述了那天我晕倒之后的事情。   原来,我晕倒和程锡朝来接我之间,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   当时,大家一看我晕倒了都赶紧拨120急救。   李经理本来引导着那些考察的领导去看服装区,可其中最大的那个领导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要求返回到食品区查看。   于是,他们就正好碰上了晕倒在货架旁边的我。   最大的那个领导就突然撇下旁边的随从,大步迈到我身边,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问:“她怎么了?”   虽然女服务员都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是都不敢直说。   只有李经理赶紧跟他解释,说我是刚才搬运货品受伤了,已经拨了120急救。   这时,程锡朝也赶了过来。   在一旁看热闹的小陈就指着程锡朝说:“林浅秋的男朋友来了,我见过他,他是林浅秋的男朋友。” 第054章 弃若尘埃   小张讲到这里,突然两眼放光,拉着我的手说道:“林姐,你那个男朋友可真是帅啊,不过那个大老板也帅,就是帅的味道不太一样。对了对了,你都不知道,他俩互相看对方的那个眼神,啧啧,简直绝了!我当时就怀疑,那个大老板会不会一拳挥过去…”   我心里又是一揪,赶紧打断她:“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就是你男朋友抱着你要去医院。大老板不愿意,挡在前面。也不知道你男朋友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让开了。而且,那个大老板看着你男朋友抱着你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就走了,也不考察了。”小张说完,又是一脸八卦地看着我:“林姐,你男朋友看起来也很有钱的样子,怎么还让你来超市打工啊?”   听完小张的讲述,我的心里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回答她的八卦问题。   看来莫牧勋和程锡朝已经见过面了,那么程锡朝究竟跟莫牧勋说了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直接去问程锡朝。   想到这,我又觉得不对劲儿,毕竟就算莫牧勋不考察了,很生气的走了,公司也不应该会辞退我。那造   成我被辞退的根本原因,还是某个人的老婆来公司闹了,是谁的老婆?   “小张,你知道我我到底为什么被辞退吗?”   “哎,我说林姐,你还没听懂啊?”小张一副“我说了半天你居然没听懂太让我失望了”的模样。   可是我仔细回忆了一遍她的讲述内容,实在是没有我被辞退的原因,我只好又问了她一遍。   小张叹了口气,接着跟我讲:“后来那个大老板的老婆来公司闹了,听说他们超有钱的,本来是要收购咱们公司的,结果他老婆一闹,这不,公司收购就泡汤了,公司领导也没办法,只能把你辞退了。”   小张又扯了扯我的手:“林姐,你到底跟那个大老板什么关系啊?”   我叹了口气,朝她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他估计认错人了。”   说完,我拿起行李,拉着赫赫转身离开了超市。   莫牧勋还记得我,虽然不清楚他对我的态度,但是他的妻子已经对我出手了,所以这里肯定是呆不下去的,我得另想办法。   谁知道刚走两步,就看到程锡朝的车停在我们面前的路口。   赫赫一声欢呼,蹦着跳着就要上车,我拉不住他,   只好板起脸来装作生气的样子:“赫赫,回来!”   赫赫小嘴一瘪,立马红了眼眶。   我心有不忍,但仍旧绷着脸。   这时,程锡朝从驾驶座走了下来,伸手就要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我往后一躲,那种熟悉的失落表情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浅秋,带着赫赫去我那住吧。你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再颠沛流离了。医生说你要好好修养,近期不能多走动,更不能劳累…”   说话间,程锡朝再次伸手去接我手里的箱子,我看着他真挚的表情,又看了看赫赫满脸的期待,心头一软,手下一松,箱子便被程锡朝接了过去。   在去他家的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倒是赫赫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   下车时候,程锡朝突然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浅秋,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不会问,更不会插手干涉。”   程锡朝说出的话,几乎令我落下泪来。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中,几乎从来没有过被呵护、被照顾的体验,仅有的那几次也全部都来自程锡朝。   在那一瞬间,我想,如果我是干净的、美好的,我一定立即接受他的情谊。   只可惜,天意弄人,我怎么可能用这残破的身子和残缺的心灵去辜负他的一片真情。   神游之间,程锡朝的家就到了。   他住的是个高档小区的电梯房,里面是简欧装修,跟他的性格倒是相符,阳光利落。   虽然我极力拒绝,但他仍然把我和赫赫安顿在了主卧。   我原以为他会睡在客卧,谁知道等我们收拾停当,他居然主动说要走。   我和赫赫搬来了,却轰走了房子的主人。这种鸠占鹊巢的事情未免也太失礼了。   于是,我低声问他:“那你住哪?”   听到我的问话,程锡朝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你放心,我有的是去处。”   看到他的笑容,我才惊觉自己的问题有要留下他的嫌疑,只好跟着他尴尬地笑了笑。   程锡朝刚迈出房门,我猛然间想起了下午小张说的事情。   对了,我还要问问程锡朝,他到底对莫牧勋说了什么。   于是,我让赫赫先看电视,自己则以送他下楼的名义跟着他出了门。   程锡朝自然知道我是有目的的,所以刚一出门,他就直接问我:“那天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程锡朝又笑了,但笑容中带着微微的涩意:“我跟他说,先生,麻烦让一让,我太太需要尽快送医院。”   说到这,程锡朝敛起了笑容,深深地望着我,低声问:“浅秋,我这样说,你介意吗?”   介意吗?   我暗暗思索,如果是对其他人说那一番话,我自然是介意的。可是,对莫牧勋说,我一点也不介意。   于是,我摇了摇头,回望着程锡朝说:“锡朝,真的,谢谢你。因为我,你连自己的家都不能住,还要出去住。你放心,我会尽快找房子的,一有落脚地我就带着赫赫搬出去…”   话说到最后,我看到程锡朝脸上氲起了微微的怒意,但他仍旧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故作轻松地说:“如果你真的不好意思,那你就给我交房租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在生气。   不要说他,就算是我碰到我这种不识好歹、别别扭扭的女人,我也会生气,而且恐怕会更彻底地直接扔下不管吧。   看着程锡朝挺拔但略显孤单的背影,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说了一声“对不起”。   就这样,我带着赫赫在程锡朝家暂住了下来。   基本上每隔一两天,程锡朝都要回来看看,陪着赫赫玩或者以各种理由带我们出去吃饭。   我虽然每次都拒绝,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拗不过赫赫祈求的眼神。   直到那天下午,我面试成功了一个商场的服装导购,正好程锡朝也来看赫赫。我就把找到工作的事告诉了他,也顺便再次表达了等找到房子就要搬出去的意愿。   谁知道程锡朝一听到我说要搬走,就直接从钱包里掏了张银行卡给我,让我以后把房租直接打到那张卡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再坚持要走,只好默默记下了他的账号,准备立即就按市场价给他房租。   只是,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第一天上班一下楼就看到了程锡朝等在楼下。   他看到我先打了个响指,然后唇角微微上扬,开心地说:“给你个惊喜,你上班的商场就在我们公司楼下。上车,一起上班。”   我叹了口气,只能再次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是,一路上我心中都在暗想:程锡朝,你知道吗,我欠你的情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找到工作后,生活再次步入了正规。   赫赫身体明显好转,身高体重都涨了不少。我的肚子也渐渐地大起来,赫赫经常趴在我身边,轻轻地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程锡朝则依旧对我们很好,好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尤其是他已经成功拿下了赫赫这个小内奸,经常是程锡朝一说什么,赫赫马上又拍手又蹦跳地赞同。   而我,在对程锡朝感激又抱歉的同时,常常对现在这种平静祥和的生活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每当那种感觉出现,我便只好用孕期综合征,激素分泌失调来安慰自己。   但实际上,我一直很清楚我在害怕什么。   我怕现在的生活会再次被莫牧勋毁掉,因为我晕倒那天莫牧勋的表现,不像是会放过我的样子…   一切的转折,都出现在春末阴冷的一天。   4月下旬已经到了春末夏初,那天的天气却突然转冷,很有一种冬天的萧索味道。   我正在服装店整理当天新到的货款,就突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李经理和小陈。   他们俩挽着手,小陈一脸的娇笑。   只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们俩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小陈拖着李经理的手走了过来,然后装作不认识似的说:“有新款吗?拿出来试试。”   一听小陈的语气,我就知道,他们今天是来者不善,我只能小心应付,而且今天是总公司来检查,一定不能出什么乱子。   果然,一个小时之后,小陈一共试穿了二十三套当季新款,而且没有一套是她看中的。   突然,她转身指着模特身上的那套衣服说:“我要试穿这一套。”   我礼貌地微笑着解释道:“这个是165码,您试穿160码就可以了。”   话刚落音,小陈马上回绝道:“不行,我必须试这一套!再说了,我穿多大码子我自然知道,我就是穿165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跟她再争辩,只好转身去褪模特身上的样衣。   可是我肚子已经大了不少,行动本来就不方便,再加上那个假模特实在是重,我一个不小心,就把假模特掀翻在地上。   假模特的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小陈脚边,吓得她又是跳又是尖叫,然后食指一伸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找你们经理!”   刚才伺候她试衣服我已经累的不轻了,这会儿我实在是没有心力再跟她死耗着,只能叹了口气说:“好,你想找经理,那就找经理吧。”   说完,我指着服务台的方向,示意小陈她要找的经理就在那边。   可谁知道我顺着自己的指尖望过去,看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那个我再也不想见到,却总是隐隐觉得逃不出他手掌心的男人。   我几乎是立即缩回了手,然后转身低头,假装在整理衣服,生怕被他看到。   可旁边的小陈哪能容得下我,她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外拖。   我怕伤着孩子,不敢跟她硬抗,很快就被她拉得不   得不转过身来。   这时,那道熟悉的低沉而且冷冽的声线传来:“放开她。”   莫牧勋声音不大,却自有威慑。   李经理马上把小陈拉了过去,示意她闭嘴。可小陈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说我服务态度不好,说我行为不检点肚子里怀的是个野种。   我听到她说的那些话,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   但我还没有动手,就听到莫牧勋再次开口。   不过,这次他是对着旁边跟着他的商场经理说:“这两个人,赶出去。”   李经理一听,马上捂住小陈的嘴,连连赔着不是。然后,他就拉着小陈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了商场。   耳边没有了小陈的聒噪,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莫牧勋那种强烈的低气压,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视线在我明显隆起的肚子停留了片刻,然后一脸鄙夷地说:“果然是野种。”   我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心口闷的难受。但我又受够了他那种嫌弃厌恶的神情,不想就这么败下阵来,索性一咬牙,昂起头迎向他的视线说:“莫总,我结   婚了,这个,不是野种,是合法的婚生子。”   不料莫牧勋听完我的话,笑得更开了,嘴角还可恶地上扬着对我说:“混得不错啊,就是上次那个二百五么?”   我正要跟他再辩,腰身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了过去,紧接着耳边传来程锡朝清朗悦耳的声音:“不错,正是上次那个”,他顿了顿,复又说道:“二百五。”   然后,他眼中满是温柔地看着我:“浅秋,累不累,可以下班了吗?菜我都买好了。”   我回望着程锡朝,低声说:“可以了,你稍微等我一下。” 第055章 何其凑巧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只觉得腰莫名其妙酸得厉害,肚子竟然也隐隐作痛,几乎要站立不稳,多亏了程锡朝放在我背后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我不想转头去看莫牧勋的表情,因为我知道他一定是阴沉着一张脸,就好像全世界都亏欠他一样。   “林浅秋,你好样的。”   莫牧勋蕴怒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想隐藏内心深处的惶恐。   程锡朝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温柔地对我说:“浅秋,走,我们回家。”   然后,我任由程锡朝拉着我的手,从莫牧勋的面前走过。   虽然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看他,不要看他,但在经过他的时候,仍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不知怎么了,我仿佛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哀伤。   哀伤么?   我想,我一定是看错了,他那样冷硬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了我而哀伤,大概只是觉得有些拂了脸面吧。   在离开莫牧勋的视线范围之后,我整个人紧张得几乎要瘫倒,刚才硬撑起来的那一口气一下全都泄了出来,浑身上下冷汗直冒。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和他之前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我们,早就两清了!   我缓缓抬头,正迎上程锡朝心疼但无可奈何的目光。   他半扶半抱着把我弄上了车,然后在伏过身来替我扣安全带的时候,轻声问道:“浅秋,是他吗?”   程锡朝的问题激得我猛地僵直了身体,激烈地反驳道:“谁说的,不是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好,好,浅秋,不是他…”程锡朝叹了口气,重新握住方向盘。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有些事情,一味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逃避,是的,我是在逃避。   因为于我而言,莫牧勋代表的就是那一段不堪的回忆,是在我人生中难以抹灭的污点。我为了钱,放弃了人生信条,忘却了女人的自尊和自爱。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把这一段记忆全部剔除,这样才能逃避得更彻底些。   “如果你想不在意,就只能去正视他。人都有过曾经,如果你不能用正常的心态去面对,浅秋,你怎么能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程锡朝语速平缓,但我仍旧敏锐地听出了他的焦急和心痛。   他说的对,如果我连莫牧勋都不能面对,那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呢?他生下来,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那一段的经历,我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脑海里一团乱麻,我把头沉沉地埋入双臂在之间,不由得啜泣起来。   “擦擦眼泪吧,快到家了,别让赫赫看到你的样子,他会担心的。”程锡朝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晚   上带你们出去吃饭,换换心情。”   我正要开口拒绝,程锡朝直接挥了挥手:“这次,没得商量。你这种状态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说完,他停下车,嘱咐我在车里等着,便上楼去接赫赫。   我则赶紧打开了遮阳板上的镜子,用手轻轻揉着眼睛,尽量把哭泣引起的红肿消下去一些,以免引起赫赫的怀疑。   晚饭程锡朝安排在一个非常吵闹的小川菜馆。   他知道我一向是喜静不喜闹的,所以以前吃饭的地方都安静清幽,这次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偏偏安排在这里。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程锡朝很适时地揭开了谜底:“这里比较热闹吵杂,省得你安静下来胡思乱想。”   原来如此,我看着他笑了笑,道了句感谢。   我们正吃着,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特别熟悉的女人声音。   她说:“我勒个去,浅秋,你这女人消失这么久,   怎么也跑到禅城来了!”   我应声扭头,只见徐娇一脸惊喜地穿着大红色的紧身毛衣配皮裙黑丝站在我身后。   看到她,我一下就怔住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撞上莫牧勋,这又碰见徐娇,老天爷是故意让我难堪么…   心烦归心烦,但招呼还是要打。   我赶紧扶着椅背站起身来:“娇娇,你怎么也在这儿!”   “哎呀,这不是来这儿找营生了嘛…”   说话间,她转过身,拉过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喏,浅秋,这是我老公赵大鹏。”   说着“老公”,徐娇却朝我挤了挤眼。   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敢多说,只好笑了笑,算是和她老公打了个招呼。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程锡朝却也站起身,和赵大鹏互相握了握手。   他俩居然也认识!真是无巧不成书。   徐娇特别热情地拉了两个椅子过来要和我们一起吃饭,虽然我看到程锡朝和赵大鹏并不太乐意,但毕竟碍于面子,都没有说什么。   饭局吃到尾声,徐娇突然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起身说要去洗手间。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跟她一起去了。   刚一进洗手间,徐娇就用手戳了戳我的肚子,半开玩笑地说:“哎,老林,我说你可以啊。刚才那可是程锡朝啊,十里八乡唯一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听说在禅城开了个大公司。快说,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啧啧啧!”   我一听她误会了,赶紧摆了摆手:“不是,我跟他没啥。”   “哎呀,拉倒吧,你以为我瞎啊。他瞅你那小眼神儿,我看都快把你给融了。怪不得前一段你说你儿子的手术费有办法了,敢情是程大帅哥给你支援了啊!哎,你说你这可都把肚子搞大了,他可够有本事的…”   我一听徐娇越说越不上道,赶紧转移话题,问她:“你还说我呢,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嗨,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结个毛线的婚,我就是跟他过一段日子。喊老公不是显得亲嘛。”   说到这,徐娇突然压低了声音问我:“哎对了,程锡朝不知道你过去干过那生意吧?”   一听她提“生意”两个字,我的心尖猛地一抖。虽然我最终都没有做成生意,但实际上还是走过那条路。所谓五十步笑百步,也就是说我这种人了吧。   我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娇娇,我求你件事,过去那些事你一定一定要替我保密,拜托你了!”   徐娇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锁的动作:“放心吧,姐们儿我别的不行,嘴巴还是很严的。放在战争年代,姐们儿绝对是刘胡兰!”   我被她打趣的话逗笑了,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是像你一样乐观就好了…”   我俩又说了会儿赫赫的病和我肚子里孩子的事,互   相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就重新回到了饭桌上。   程锡朝和赵大鹏都已经吃好了,赫赫也在那儿百无聊赖的玩起了碗勺。   我抱歉地朝程锡朝笑了笑,便主动跟徐娇说要先走。   程锡朝把我们送到楼下并没有上去。   只是我把赫赫哄睡之后,却突然接到了程锡朝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浅秋,我在楼下…” 第056章 只能抱歉   我不知道程锡朝打算跟我说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他是不会这么晚把我叫出去留下赫赫一个人在家的。   我裹了件披风在身上之后,就坐着电梯下了楼。   程锡朝正站在平时接我上班的地方等着。   月华似水,温柔地照拂着月下孤独的人影。   走进程锡朝,我微微闻到一丝烟草的味道。   我知道他平时是不抽烟的,可见今晚他要跟我谈的事情,恐怕比较令他焦灼吧。   看到我走过来,程锡朝迎了上来,唇角微勾:“还不错,知道夜里凉要加件衣服。”   我点了点头,“嗯,你不冷吧?”   “不冷。”   说完,程锡朝伸出手想扶住我的背,我却轻轻一闪,躲开了他的手。   他面露尴尬,但仍旧装作轻松的模样:“散散步,   边走边说。”   “锡朝。”我喊住他,“你…有什么事?”   程锡朝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我,眼神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我几乎在刹那之间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但我,不想让他说出来。因为,我给他的答案,注定了会使他难堪。   于是,我想了一个拙劣的办法――转移话题。   “对了,你认识徐娇吗?我们村的,跟我是小学同学。”这次,轮到我故作轻松了。   程锡朝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提起徐娇,怔忡了片刻之后,答道:“认识。浅秋,你怎么好像跟她很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程锡朝就接着说道:“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她是赵大鹏包养的,而且听说以前做过不干净的生意。浅秋,那种女人,你还是不要跟她多联络的好。”   听着程锡朝的话,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越来越堵,堵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因为徐娇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在短短的几个月前也在做。那,如果程锡朝知道了,他又会怎么看我呢?   许是看我脸色不好看,程锡朝担忧地看着我,“浅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没事。徐娇人还是不错的,挺热心,在江城时候没少给我帮忙。”   我说完,程锡朝的脸色一变,似乎是在刻意压抑对徐娇的厌恶:“噢,这样啊,那还好,还好。”   紧接着,我和程锡朝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就在我开口说要回去的时候,程锡朝几乎跟我同一时间开口。   我淡淡地笑了笑,看着他说:“你先说吧。”   “我…”   一向开朗洒脱的程锡朝突然结巴起来。   而我,其实很明白他要说什么。   “锡朝,把你想说的话收起来,然后忘掉,好吗?”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忍心看他眼中难掩的失   落。   “时间不停地在走,我们已经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你自以为对我有情,或许只是为了圆当年那个残缺的梦。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仅此而已。你跟我说过,人都要向前走,过去的就要让它过去,不然永远没办法向前看,这句话我同样也送给你。”   说完,我迈开沉重的双脚向前走去。   “浅秋,你就这样给我下了定义,可是我却不同意。”   程锡朝大步走过来,挡在我的面前,“就像你说的,我不是十七八岁,所以我对你的感情我自己最清楚。浅秋,不要质疑我的感情。我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想和你向前看,走下去,可是你却一直在躲闪逃避。是因为他,对吗?你是因为今天那个男人才无法接受我,对吗?”   听到他提起莫牧勋,我猛地紧绷起来,估计连脸色都变了。   “锡朝,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和别人无关。   ”   “不。”程锡朝脸色涨红,言辞急切:“浅秋,请你直接回答我,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怎么可能是他。不是因为他。”我一边说,一边笑,只是这笑容又苦又涩。“锡朝,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绕开程锡朝往电梯间走去。   “浅秋,你…你当年有没有动过心?”   程锡朝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语气里竟然含着隐隐的哀求。   我咬紧下唇,头也不回地回道:“没有,我和你,只是同学而已。”   我加快步伐,几乎是跑进了电梯间。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清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我脑海里循环往复的都是张信哲的这首歌,而程锡朝就是我心头的那一抹白月光。   我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否则将会害了他。   回到卧室,赫赫依旧睡得香甜。   我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躺在赫赫的身边,许久许久之后才沉沉睡去。   在睡前,我想了很多,也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辞职,同时搬离这所房子。   要断,就要断得干净彻底,不留一丝念想,这才是对程锡朝最大的负责。   第二天,我担心程锡朝再来接我,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   一下楼,却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前的草地上。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手工西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了一层奢华的金色。   看到他,我有一瞬间的晕眩,但随即转过身去想要躲回电梯里。   “你以为,你还跑得掉第二次吗?”他低沉的嗓音里含着隐隐的戏谑。   我僵直着脊背,重新转过身面对着他:“莫总,您已经结婚了,我也想过我的生活…”   他挑了挑眉,打断我的话:“一个月,你还欠我十天。”   “我…我可以把钱还给您,十万块,全都还给您。”   “噢?看来你的新金主对你也是很大方嘛。”   说话间,莫牧勋突然迈开大步走向我,然后猛地揪住我后脑勺上的头发,逼我与他对视:“你倒是真有本事,勾搭一个又一个。不过,我很快让他连一百块都给不了你。”   说完,莫牧勋狠狠地放开我的头发,但眼神里的怒火仍然在熊熊燃烧。   现在,跟他硬来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只好放低姿态。   “莫总,我求求您,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我马上就要做妈妈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   我留意到,在我提到孩子的时候,莫牧勋的视线下行,刚好落在我的肚子上。   “莫总,您也是有孩子的人…”   我正想再次用孩子来打动他,谁知道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下午,我来接你。” 第057章 不得不从   说完,莫牧勋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明显是他已经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我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成功逃离他的管控。   可是,我就这么屈从吗?重新回到过去那种没有自尊、取悦他的日子?我不甘心。   思来想去,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尝试着向程锡朝求助,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可谁知道给程锡朝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有接,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而记恨我,那他不接电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忙工作。   工作…   我立刻想到莫牧勋威胁我的那句话,他说他能让程锡朝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难道…难道他已经对程锡朝下手了?   我因为实在心焦,就给商场经理打了个电话请假。   回到家里什么都不干,专心等着程锡朝的电话。   好在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程锡朝总算给我回了电话。   果不其然他的确是在忙工作,而且电话里声音十分吵杂,像是大家都非常着急地在处理什么订单的问题。   我低声问了一句:“锡朝,你的工作出问题了吗?”   程锡朝也不瞒我,直接答道:“对,七成的订单全部毁约了。”   我心头一惊,急忙跟他说:“那你先忙。”   我正要挂电话,就听到程锡朝问我:“浅秋,你是不是有急事,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程锡朝这么说,我胸中一阵暖流涌过。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愿意先帮我…   “不,不,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说完,我赶紧挂断了电话。   几乎就是在挂断电话的同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我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上面写:考虑清楚了吗?   我心中暗骂,卑鄙无耻!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绝对不能连累程锡朝,更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呕心沥血创立的公司毁于一旦。   终于,我咬紧牙关,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发来短信的号码。   莫牧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更显得低沉冰冷,他问:“考虑好了?”   “对,考虑好了,我跟你走。”为了能顺利说出这句有违本心的话,我几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嗯,不错,还是那么识时务。”   虽然看不到,但我完全能想象到莫牧勋那阴谋得逞的表情。   “不过,你要保证程锡朝的公司不受任何影响,还有,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我跟你的事。”说完这两句话,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呵,”莫牧勋发出一声轻笑,“看不出来,你还   挺有情有义的。”   我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婊子无情,他说的那话分明就是在骂我,可惜,我现在连跟他对抗回嘴的资本都没有。   挂完电话,我就开始收拾东西,站在一旁的赫赫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妈妈,我们要去哪?”   我这才意识到还没有跟赫赫交待。   于是,我赶紧拉着赫赫坐在沙发上,低声跟他解释,说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谁知道赫赫一听我这么说,突然哭了起来,一个劲儿地说住在程叔叔家最好,不要离开程叔叔。   听着赫赫哭,我心里也是难受的紧,可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先骗赫赫说程叔叔的这套房子要卖出去,所以我们得搬到别处去住。   过了好半天,赫赫才终于不哭了。我又赶紧去收拾东西。   不知不觉,在程锡朝这里住下之后,我买了不少东西,比如那次和程锡朝一起带赫赫去海洋馆买的海豚   手办;去航天馆买的飞机模型等等。   这些东西现在收拾起来,真是觉得件件都是这段美好时光的回忆。   可是,我就要和这段时光告别了。   我咬了咬牙,索性把那些东西全都留在了程锡朝的房子里。   东西刚收拾停当,外面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自从那次被莫牧勋的妹妹打过之后,我就记住了先看猫眼。   从猫眼往外看去,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身形消瘦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看起来分外眼熟。   我正在想在哪见过他时,手机再次响起。   莫牧勋在电话那端说:“开门。”   听着他的吩咐,我轻轻打开了房门。   那个黑衣人倒是很礼貌,朝我点了点头说:“林小姐,莫总安排我来帮您搬家。”   “嗯,好。”我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件行李箱,“就那些了。”   黑衣人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进房间,提起了我和赫赫的行李。   赫赫胆怯地拉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在关上房门离开的刹那,我看到赫赫的眼眶红了,而我也觉得鼻头酸酸的。   一进电梯,我就掏出手机给程锡朝发了条短信:锡朝,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我和赫赫走了,祝你工作顺利,生活幸福。   发完信息,我把sim卡抠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是我离开莫牧勋的单元房,给莫牧勋的妹妹发完短信之后,丢掉了sim卡。   一样的动作,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那时候,是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向往,想要和过去的阴暗晦涩挥手告别。而现在,则是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只因为要重新走进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黑衣人把我和赫赫送到一栋独栋别墅之后就离开了   。   我带着赫赫大概看了看这栋别墅里房间的分布: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和保姆房。二楼则是三间卧室和书房、视听室。装修风格仍然是延续了莫牧勋的品味――民国风搭配全套的实木雕花家具。   看完整套房子之后,赫赫惊讶地说:“妈妈,这房子可真大呀!”   我笑了笑,拉着他说:“那我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好不好?”   赫赫先是摇摇头,然后又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妈妈,虽然我更喜欢程叔叔的家,但是你在哪里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含着眼泪把赫赫抱在了怀里。   突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我警惕地向那个方向望去。   果然,莫牧勋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赫赫,一句话也没有说。   “妈妈,他是谁?”赫赫小声问我。 第058章 鸡蛋灌饼   听到赫赫这么问,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胡诌了一句:“他是妈妈的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回答令莫牧勋不满意了,他走到我和赫赫身边的时候,突然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低声说:“我东西都搬过来了,我们住哪个房间?”   莫牧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的,扬了扬唇角,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朝厨房方向扫了一眼说:“我还没吃饭。”   我寻思着这会儿才下午五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没吃午饭还是晚饭。不过,他既然说要吃饭,那我就得赶紧去做,不然指不定他又想出什么手段整治我。   担心赫赫一个人待在客厅紧张,我就带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刚进厨房,赫赫就把我的身子拉下来,用小手捂着嘴巴小声对我说:“妈妈,那个叔叔,看起来好凶,我害怕他。”   我连忙抱了抱他,骗他说那个叔叔只是不爱笑而已   。   赫赫皱了皱眉头,半信半疑。   因为时间也不算早了,我决定把我和赫赫的饭也一起做好。   所以,最终端到餐桌上的是三碗杂粮粥和两个清淡的素菜,还有从冰箱里找到的几个牛奶馒头。   按理说,作为晚餐应该还算是过得去的。   可莫牧勋自打上桌之后就一直吊着脸子。   我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可是赫赫用祈求的小眼神望着我,眼眶红红的,都快要被莫牧勋吓哭了。   我叹了口气,低声问莫牧勋:“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莫牧勋轻轻把筷子放下,像是思索了片刻,回道:“不有求于人,连做饭都不花心思了。”   他说话实在是太曲折迂回,听得人云里雾里不得线索。   我只好接着问他:“你想吃什么?”   他瞟了我一眼,薄唇吐出一个字:“饼。”   饼?什么饼?   我被他这简洁的回答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想吃什么饼?”   他马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你做过的,这么快就忘了?”   人可能真的是有选择性记忆的,那些不好的、惨痛的记忆很容易被人忘记,就像我现在基本上都不太能想起来那小一个月里和莫牧勋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我在记忆里搜寻了很久,久到莫牧勋看起来快要爆发的时候,我才想起似乎曾经有一天为了向他预支那十万块钱,我给他做过一次鸡蛋灌饼。   原来,他是要吃那个。   我无奈地笑了笑,问他:“你是要吃加鸡蛋的那种鸡蛋灌饼吗?我这就去做。”   说完,我放下手里的粥碗,就去厨房忙活。   赫赫自然也跳下椅子跟着我进了厨房。   一边熟练地和面、打鸡蛋、切葱花,一边跟赫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突然,赫赫问我:“妈妈,这个叔叔也喜欢吃你做的鸡蛋灌饼吗?”   我一愣,他会喜欢这种街边到处都是的小玩意儿吗?   有了这个疑问,我下意识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往餐厅望去。   只见莫牧勋脊背挺得笔直,深灰色衬衫的袖子挽到了修长优美的小臂处。不得不说,他这种男人连坐在那吃饭的样子都透出一股子精英的味道。   “大概,可能吧。”我想了想,如是回答赫赫。   不一会儿,两个鸡蛋灌饼就做好了。   重新坐回餐桌边,莫牧勋也不说话,直接夹了一块饼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他吃饭依旧很慢,每一口都要嚼上很久。   最后,盘子里剩下了最后一块饼。   也是邪了门儿了,赫赫竟然和他同时把筷子伸向盘子。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莫牧勋绝对是不喜欢赫赫的。我生怕他那张啐了毒的嘴会对赫赫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伤了赫赫脆弱的自尊心。   于是,我一把拉下赫赫的胳膊,急急忙忙地说:“乖赫赫,这块饼让给叔叔吃吧,妈妈再给你做。”   谁知道莫牧勋竟然先放下了筷子,对赫赫说:“你吃吧。”   说完,他拿着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似有不悦地说:“林浅秋,你觉得我需要跟一个小毛孩儿抢食吗   ?”   我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顿饭吃得我心惊肉跳,一直到把厨房和餐厅全都收拾好之后,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真是很累,才第一天就这么累,以后该怎么办。而且赫赫一直都是情绪很敏感的孩子,这种环境对他的成长肯定是十分不利。   我叹了口气,暗暗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在这种环境里让赫赫过得舒服一些。   想了半天,我终于决定等赫赫睡着之后主动找莫牧勋谈一谈。   虽然莫牧勋没说让我们在哪个房间休息,但我还不至于傻到把行李安顿到主卧。   根据下午看房间布局时候的印象,我把行李放到了二楼卫生间斜对面的那个卧室,一来想着赫赫晚上去洗手间方便,二来那个房间离莫牧勋的主卧最远。   我想,在赫赫还没有适应莫牧勋的行事习惯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有太多照面的机会。   晚上,赫赫果然很难入睡,一个劲儿地问我要在这里住多久,什么时候可以和程叔叔一起玩。我只好先骗骗他,说等找好房子就可以搬走了,但始终没有跟   他承诺会和程锡朝一起。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和程锡朝有任何交集了,我只能遥祝他生活幸福。   好不容易等赫赫睡着了,已经临近午夜。   我不知道莫牧勋有没有睡,只好轻手轻脚地顺着走廊往他的卧室走,看看能不能从门缝里看出些许光亮。   谁知道,我刚在主卧门口站定,门忽地打开,一双大手从里面伸出来把我猛然拉了进去。   不过,虽然他的力道很大,却没有带给我不适感。   当我重新落入他的怀抱,身体最直接的反应竟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我只觉得喉咙干涩不已,使劲儿咽了一口唾沫。怪就怪卧室太过安静,咽唾沫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听起来颇为引人遐思。   我的脸红了一红,赶紧开口对莫牧勋说:“莫总,我想跟你谈谈。”   可莫牧勋根本不理我,反而一个躬身就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进入孕中期之后,我的体重增了不少,现在少说也有110多斤,可莫牧勋抱起我竟然毫不费力,只是能隐约看出深灰色衬衫下肌肉的轮廓。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盯着他看的视线。   紧接着莫牧勋低沉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林浅秋,你真是要逼我和你儿子抢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嗯?” 第059章 善待赫赫   他短促低沉但尾音上扬的一声“嗯”,让我立即便知晓了他的念头,然后不由得浑身紧绷起来。   虽然我知道孕中期不是不可以,可是自打十二周那次摔倒之后我一直都谨小慎微,生怕再出了什么岔子。   “莫总,”我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莫牧勋挑了挑眉。   我心说,你说怎么不方便,我肚子那么大你看不见吗!   不过,这种话我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嘴上反而服着软说:“我身体底子不好,上次还摔了一跤,医生嘱咐了不可以做这个。”   莫牧勋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然后把我轻轻放在床上。   ………………   许久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他那一句“哦”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医生说不可以。   哦,但是我还有别的很多办法…   末了,他躺在床上,一脸餍足,可说出的话仍是刻薄犀利:“林浅秋,你带着别人的孩子还能跟我这么爽,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呢。”   我听完,直气得浑身发抖,可刚才那种强烈的感觉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我只能涨红了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按照以前在江城的经验,莫牧勋都是做完就走的。不过这次是在他的房间,所以我很自觉地扶着腰慢慢坐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刚开始动作,就听到他不悦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回望着他:“我得回去,赫赫还在客房。”   话刚落音,莫牧勋长臂一伸,将我已经初现臃肿的身体纳进怀里。   我的头也被他的大手按在胸口,耳边就是他有力的   心跳。   我忽地想起之前来找他的目的,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莫牧勋却已经率先开了口:“你那个儿子,怎么不上学?”   我惊讶于他提出的问题,因为我从没想过他会关心赫赫,或者说是对赫赫感兴趣。不过,他主动提了也好,总比我想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强。   “医生说他要修养半年左右再去上学,不过,也快了。”   赫赫上学的事,也确实是我的一块心病,他手术也四个多月了,再过上一个多月就要上学,可是我却还没有给他联系好学校。现在又被莫牧勋弄到了这里来,也不知道赫赫什么时候才能顺利入学。   想到这,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上不了学,住在莫牧勋这里又要天天和我一起看莫牧勋的脸色,赫赫怎么能快乐的成长呢!   我决定,还是要跟莫牧勋说一说。   “那个…我刚才过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赫赫   的事。你看,我们住到你这,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以后,我想着我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要是你喜欢吃我烙的鸡蛋灌饼,我就多给你做几次,还有拖地、洗衣服这些,我都能干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莫牧勋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搔得我头顶痒痒的。   “只是…你能不能对赫赫态度好一些。他还是个孩子,以前因为身体不好没少受罪。你别看他现在身体好一些了,看起来也和其他孩子一样,可实际上他很脆弱,很敏感。”   我等了半天,莫牧勋都没有回答,只好把头从他胸口抬起来,想看看他的表情。   谁知道刚一抬头就被一阵强悍的力道推压至平躺,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热烈气息。   “对他的态度,还是要看你的表现。”莫牧勋微微喘息着,话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我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当晚,我都睡在他的卧室,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在我的哀求下放我回了客卧。   不想把他的气息带到赫赫身边,我特地先冲洗了一番才躺下。   只是躺下之后,看着窗外微露的晨曦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才那两次,莫牧勋虽然急切又热烈,可细微之处还总是能照顾到我的感受。比如我觉得肚子不舒服了稍微一偏身子,他就能马上会意,把我轻轻扶成侧躺。而且,我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还是很想的,但仍旧放任体力不支的我在他臂弯中睡了过去。   只不过…他说话还是那么难听,让我难堪得下不来台。   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天渐渐大亮了起来。   我只觉得自己才躺了没多久,就到了起床准备早餐的时间。   扶着腰起身,倒也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不像以前,总感觉像小死了一回,浑身上下都是伤。   想到伤,我马上想起了当时被他妻子和妹妹掌掴的经历,不由得苦笑,心说这又跟他搞到一起去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打。尤其是之前还听说他妻子还到超市闹过一场…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过好眼下吧。   早餐打了豆浆,也热了牛奶,还煎了鸡蛋,再配上小菜和馒头,看起来也让人很有食欲。   喊赫赫起床,又监督他洗漱之后,我便把他安顿到餐桌前,嘱咐他等着莫叔叔起床一起吃饭。   然后,我便上楼去敲主卧的门。   说来也是真巧,好像每次我要去找他他都知道似的,这次又是刚好他开门。   他穿着合体的白衬衫黑西裤,脸上神采奕奕,似乎昨夜那个抱我到凌晨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神色。   “吃饭了,我都做好了。”我看着他说。   莫牧勋罕见地没有直接走,而是点了点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到餐桌边,赫赫看到他眼神猛地一紧,然后便重重地垂下了头。   我赶紧坐到赫赫旁边,轻轻拉着他的手说:“赫赫,跟莫叔叔问声好。”   赫赫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叔叔好。”   我又转头望向莫牧勋,希望他也能给赫赫一个回应。   可惜,失望的总是我。   莫牧勋毫无表情,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吃起了早餐。   我心里马上像堵了团棉花似的。   一直到莫牧勋吃完站起来说要去上班,我都还是烦闷得不行。   昨晚明明说好的,他怎么今天还是这个样子!   谁知道,就在莫牧勋换好鞋之后,他突然跟我说:“我安排黎斐过来接你们,带着赫赫去儿童乐园玩玩。”   然后,就是利落的开关门声。   我盯着仅仅关闭的房门,愣了半天。   其实,我要求的是他能主动跟赫赫打个招呼、笑一笑之类的,并不是这种冷冰冰的找个司机出去玩…   不过像他这种人,能做到这一步应该也算是不容易了吧。   我猛然间想起他那个调皮的儿子在看到他的瞬间秒变乖宝宝的样子,不由得抽动嘴角苦笑了下。   看来,我的要求真是难为他了… 第060章 原来是他   莫牧勋走后,我寻思着昨天已经跟商场经理请了一天假,今天按说应该去上班了。   不过既然莫牧勋说黎斐来接我们,我干脆等黎斐过来跟他解释一下再说吧。   莫牧勋口中的黎斐就是昨天接我和赫赫来别墅的那个黑衣人。   他依旧是恭敬有礼的样子,看到我先问了声好。   可当我跟他说要今天要去上班以后,黎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林小姐,莫总说您不用去上班了。”   我一听就有些不乐意,莫牧勋管的也太宽了,连我上不上班都要干涉。可转念一想前天在柜台闹了那么大一出戏,再去上班恐怕也影响不太好。而且莫牧勋既然说了不让我上班,我要是拂了他的意还指不定他又会怎么整我。   想明白了之后,我叹了口气,低声对黎斐说:“那麻烦你送我去商场吧,我得去辞职。”   说完,黎斐动了动嘴,好像是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欲言又止。   我也没多想,就带着赫赫一起,让黎斐送我们去了商场。   谁知道一去商场可了不得了,商场经理就像迎接大神一样,又是给我倒水,又是给我让座。弄得我很是尴尬。   尤其是我刚开口说上班的事情,商场经理立刻接上了话说:“林小姐,您不用上班了,莫总已经交待了,我们都安排好了。您辞职之后,我们会补给您接下来三个月的工资。”   我听完商场经理的话,愣了半晌,然后木讷地点了点头说:“哦,好,谢谢。”   临走的时候,商场经理还追出来,手里拿了好几个包装袋,跟我说:“林小姐,这是最新款的孕妇装,我们专门让服装搭配师给您准备的。”   我还没动手,黎斐就已经接过了那几个袋子,他对商场经理笑了笑,然后就把我扶上了车。   等黎斐一坐到驾驶座上,我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黎斐仍旧是面无表情。   “那我刚才说来辞职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莫牧勋已经自作主张地给我辞职了?”说着说着,我就有些不高兴。   之前,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关系,他给我钱,我给他人。可是现在却不同了,他把控制   欲延伸到了我生活的各个角落。   那接下来呢?他准备干什么?控制我的人身自由?还是禁锢我的思想!   听到我的问题,黎斐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林小姐,我当时跟您说的,就是莫总说您不用去上班了。”   我一下就被噎住了。当时我只是一门心思地以为莫牧勋是不让我上班,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罢了我的工。但再想回来,这也确实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怎么可能给我考虑的机会,他要掌控全局,自然是让我想上也上不成班。   算了,算了,今天还要陪赫赫去儿童乐园玩,不跟他计较了。而且如果我真要跟他置气的话,那根本就是气得停不下来。   到禅城之后,我带过赫赫来儿童乐园,不过因为里面一些收费项目很贵,所以很多玩乐设施赫赫都没有坐过。   这次一去,大不一样。有黎斐跟着我们,畅行无阻。不管是什么项目设施,只要黎斐亮一亮手里的一张卡片,赫赫马上就能玩。   终于,我忍不住问黎斐:“你这卡是什么?买的游乐园通票吗?”   黎斐摇摇头,说:“这里是莫总投资的,只需要出示莫总的贵宾卡就可以了。另外,您之前工作的百货和超市也都被莫总收购了。”   听完黎斐的话,我讪讪地笑了笑,突然发现自己对莫牧勋果然还是什么都不了解。我原以为他的势力范围只在江城,而且只局限于百货和地产,没想到他还涉足了禅城…   在儿童乐园里疯玩了一天之后,赫赫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睡着了。   黎斐帮我把他抱回床上,安顿好之后,就离开了别墅。   整个房间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安静得有些孤单。   我想到,莫牧勋似乎还没有回来,就下意识地从窗户往外看,正好看到路灯下黎斐正在向刚走到家门口的莫牧勋汇报着什么,估计是汇报我和赫赫一天的行踪吧。   突然,我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怪不得我昨天一看到黎斐就觉得眼熟,他就是那个在火车站和公爹搭讪的黑衣人!   这么来看,当时我来禅城,莫牧勋是知道的。   那…他后来再遇见我,是不是不是巧合?   但我随即又推翻了自己的推测:他怎么可能对我这   样一个女人花那么多心思!估计他只是不允许笼子里的鸟自己飞走罢了。而且如果他真的在意,又怎么可能隔了小半年时间才重新来找我。   正想着,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望去,恰好与莫牧勋的眼神相遇。   下意识地,我低了低头。   他脱下西服外套朝我走来,然后非常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把外套放在我的手中,低声说:“以后,我回来你要主动迎过来。”   我立即想起了今天超市经理的谄媚模样,他估计就是习惯了那种被奉为天神的感觉,连回家都这样刻薄的要求我。   我虽然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儿太过了,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嗯,好。”   紧接着,莫牧勋自己松了松领带,状似无意地把领带搭在了我肩膀上,又开口道:“拿去,练练。”   我猛然间又想起那时候他曾经让我给他打领带,结果我说不会,他就说不会可以学…   没想到这种细枝末节,他居然还记得。   我不由得红了红脸,从肩膀上拿下他的领带,跟外套一起挂在了衣帽钩上。   莫牧勋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他坐在沙发上,长腿   交叠,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制把手上轻敲。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想一直这么冷着场,只好先开口问他:“你吃饭了吗?”   闻言,莫牧勋抬头看着我,眼神反射出灯光的温热光泽,看得我一时有些怔忡。   他忽然指了指我放在沙发旁边的几个袋子,那是商场经理给我的孕妇装。   “试试,我看看。”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微微的暗哑,似乎是在努力蕴藏什么情绪。   那种低沉磁性的嗓音令我的心跳慢了半拍,说不出的燥热从胸口向上蔓延,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我低着头,低声说:“别了,肯定不好看,我现在这么胖…” 第061章 试穿新衣   话一出口,我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饱含着撒娇的意味。于是,我赶紧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不试了,怪麻烦的。”   莫牧勋抬眼看着我。   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如玉的光泽,薄唇浅红,唇角竟然微微上翘,看起来少了许多往日里的冷漠霸道,多了些温润洒脱。   这样的他,似乎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只不过,他一开口,就又变回了那个难相处的模样。   他说:“我早就说过,你最好乖一点,才不会吃苦头。”   听到他这么说,我忍住胸口涌上的怒气,随便拎起其中一个袋子就进了洗手间。   不知道怎么了,这次与他重新在一起之后,我特别容易被他挑起怒意,而且还很难平复心情,这和之前是大大不同的。   我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地脱下身上的宽大毛衫。   还没从袋子里拿出新的孕妇装,洗手间的门就被莫牧勋推开来。   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满眼惊恐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他挑了挑眉,不经我允许地走进来,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一件淡粉色的物什。   我一看那玩意儿马上就从脸红到了脚脖子。我又羞又怒,心说商场经理真是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送了孕妇装不说,还送了成套的内衣!   “这个也换上。”说完,莫牧勋把手里的玩意儿往我旁边的洗漱台上一丢,就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内衣套装,努力平静了很久,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其实怀孕之后,因为激素的原因,胸围确实升级了两个cup,但我想着也就大这几个月,喂完奶还会缩回去,再买新的内衣实在是不划算,所以一直将就着原来的穿。   原来的小了不少,穿着有些挤,而且因为穿久了,   后背上的挂钩有些锈涩。昨晚上莫牧勋解开的时候,还小费了一番功夫。   听着莫牧勋的,我把那套粉色的内衣换上,尺寸竟然出乎意料地合适。   粉色纯棉布料外面罩着一层花瓣状、绣着金线的真丝欧根纱,看起来如霞似雾,映衬着分外柔美。   被我随便拿进来的那个包装袋里装着的是一件藕荷色的半高领无袖针织裙。   说来也怪,以前的孕妇装都是宽宽大大的,尽量遮住凸起的腹部,可现在的孕妇装却故意贴身裁剪,把腰身显得足足的,从后面看去就像没怀孕似的。   我把针织裙套上,把裙摆整理服帖,对着镜子看了看,正面就是个孕妇的模样,侧面却是凹凹凸凸好不曲折。   唉,说实话,我还真是欣赏不了这种又显肚子又包臀的设计…   我又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我自己都觉得再不出去莫牧勋就要推门而入了的时候,我才低着头打开洗手间的门。   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看到莫牧勋也把视线从手里的文件夹上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莫测,我被他看得只觉得口干舌燥。   就在我以为他要放下文件夹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把视线移向了另外几个包装袋:“都拿去,一件一件试给我看。”   我实在是摸不清他的意图,但又不想跟他硬抗,只得听着他的,把其余的几套衣服试了个遍。   有红色真丝高腰连身裙,有白色中长亚麻长衫配浅灰色孕妇裤,有淡蓝色的莫代尔孕妇家居服…   试穿完这三套之后,我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莫牧勋的目光也从第一套衣服的幽暗深沉变成了淡淡的焦躁和不耐。   我默默在心中感叹,今晚这一劫恐怕是跑不了了。   当我拿着第四个包装袋准备继续去试穿的时候,莫牧勋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我身边。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担心怎么这么   快就要成真。   他眼里有毫不掩饰的热切,呼出的热气也在我耳边颈侧盘桓许久不散。   我看着他越来越近的俊颜,只觉得脸快要烧起来了,头也缺氧似的晕晕乎乎。   下意识地,我伸手推了推他不断靠近的胸口。   他灼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到我的手心,烫的我缩起了手指。   就在我紧张到极致,忍不住想要闭上眼承受来自他的热烈气息时,他却猛然后退了一步,然后迅速转身往二楼走去,只留给我了一个挺拔到有些僵硬的背影。   他…怎么了?   我心中不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一言不发地走了。   但不用和他继续同床的现实结果,还是令我轻松了不少。   晚上睡得好,第二天自然醒得早。   我早早起来准备了早饭,还花了心思把蛋卷包饭做成了小熊的样子。   赫赫起床一看到餐桌上的早饭,马上就高兴地大叫了一声。   莫牧勋看到他盘子里的大熊,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就拿起筷子开动了。   我们三个人的餐桌总是异常沉默,沉默到我觉得有些压抑,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挑起话头。   可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莫牧勋竟然主动开口。   他说:“赫赫,你想去上学吗?”   他的声线带着早起特有的微哑,但是却像一阵清流流入我的心田。   赫赫愣了一下,然后彬彬有礼地回答:“嗯,想上,不过医生说要等手术满半年,现在还有一个月多一点。”   赫赫说完,我紧张地看着莫牧勋,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他却半天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蛋卷包饭。   一直到快吃完了,他才缓缓开口道:“吃完饭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看看学校。”   半个小时之后,我和赫赫一起坐在莫牧勋的车后座   。   我留意到赫赫偷偷地在看莫牧勋的侧脸,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莫牧勋正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车流,目不转睛,透出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坚毅。   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魔怔,因为我竟然忍不住在想,莫牧勋这样的男人恐怕情人多不胜数吧。禅城有我,那江城呢?海城呢?湖城呢?应该有很多吧,她们是否也和我一样,明明理智抗拒万分,但仍然会情不自禁地着迷于这个男人的神秘气息。   是的,着迷,莫牧勋令我迷惑却又无法不沉醉其中… 第062章 有点良心   十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到了禅城市第一实验小学大门前。   门口等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她看到莫牧勋下车,就急忙迎了上来。   “莫总,您好。我是刘心玉,负责学校的行政处和宣传处。宋校长安排我来带您参观学校。”   说话间,刘老师已经做出了“请”的手势。   莫牧勋微微颔首,迈开大步往学校走去,我拉着赫赫的手跟在他身后。   刘老师先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禅城一小的历史沿革和近几年的成就,然后又带着我们到教室、操场、宿舍楼简单参观了一番。   赫赫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到处看,还满眼羡慕地望着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学生们。   参观结束,刘老师安排赫赫跟随一个正在上思维课的班级体验上课的气氛。   我和莫牧勋则跟她一起回到教师办公室。   坦白说,经过一番参观,我对禅城一小是非常满意的。而且早在我在超市工作的时候,就听同事们说过,禅城一小是禅城最富盛名的小学,不论是历史沿革、办校传统、师资力量、硬件设施、升学率都是禅城首屈一指的。当时我就想,如果赫赫能来这里上学那该多好…   所以当刘老师问我们还有什么疑问的时候,我立即摇摇头,连声说:“学校非常棒,我非常满意。”   谁知道莫牧勋听到我说的话,用眼风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之后,转头对刘老师说:“孩子身体不太好,四个月前做了大型手术,不知道可不可以走读,或者说住校的话有没有专门的宿舍、餐饮安排?”   我一愣,心头咯噔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考虑得这样周全。   刘老师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莫牧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向刘老师点头示意,便走出了教师办公室接电话   。   我的目光不由得跟随着他的身影向外移去。   因为天气暖了不少,他的衬衫袖子稍微挽起来了一些,露出修长的小臂,在春日的阳光下泛出淡淡的蜜色。拿着手机的手指洁白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   “莫总真是细心,很少见男人这么细心,还能帮孩子考虑到日常生活。”   刘老师热情的声音传过来,我赶紧不好意思地收回盯着莫牧勋看的视线,然后转向她,客气地笑了笑:“嗯。”   “莫太太,要不然我先跟您介绍一下吧…”   刘老师继续介绍着住宿和餐厅的情况,可我却被她那一句“莫太太”惊得脑袋一团浆糊,她说了什么我压根儿都没有听进去。   莫太太…莫太太…   这个称呼冠在我的头上,是多么大一个笑话啊。   我咬了咬下唇,打断刘老师,尽量礼貌地说:“刘   老师,不好意思,我不是莫太太,我是莫总的朋友,姓林。”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随即解释道:“哎呀,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真是抱歉啊,林女士…”   说话间,莫牧勋已经结束通话,转身往办公室走来。   看到莫牧勋,刘老师赶紧站起身说:“莫总,我刚才向林女士解释过了,咱们学校有专门的校医院和跟班校医,餐饮方面也可以根据家长要求做出适当调整,这些您都请放心。”   “嗯。”莫牧勋轻轻点了点头,抬起手看了看表,然后礼貌地对刘老师说:“孩子几点下课?”   “已经快下课了,我送你们过去接孩子。”   走到教室门口,正好看到赫赫像鸟儿似的从教室里跑出来,我微微蹲下身,想抱住飞奔而出的赫赫,可莫牧勋却大步一跨挡到我身前,一把抱起了赫赫。   我和赫赫,包括刘老师,都是一愣。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他冲过来,你接的住吗?”   莫牧勋的声音里隐约含着些怒意,我意识到他竟然是在保护我,不由得脸颊发烫。   赫赫则从他肩头偷偷望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妈,我忘记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了…”   我赶紧安抚地朝赫赫笑了笑,然后低声向莫牧勋道了声谢。   在回程的路上,赫赫一直在讲他上思维课是多么的有趣,同学们有多么的友好,最后他终于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可不可以早点去上学?我的身体已经很健康了!你看!”   说着,他曲起手臂,像是要给我看他的肌肉。   我笑着捏捏他的胳膊,正犹豫着要不要同意他的要求,坐在前排专心开车的莫牧勋却突然插话进来。   他说:“可以先去试听,走读一个月,适应好的话再正式入学住宿。”   他说完,赫赫两眼放光,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在祈   求我的同意。   我想了想,觉得莫牧勋提出的方案也确实合理,便点了点头,答应了赫赫。   赫赫高兴得一声尖叫,但立即又捂上嘴巴,偷偷地瞄了一眼莫牧勋,然后,赫赫像是鼓起勇气似的大声说:“莫叔叔,谢谢你!”   莫牧勋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明显一滞,到语调上仍是平淡无波:“嗯。”   我心头一暖也跟着说道:“谢谢了。”   这次,莫牧勋倒是抬了抬眼。   正好后视镜中映出了我的脸庞。   于是,我们两个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   送我们回家之后,莫牧勋公司有事就先走了。临走时,我问他:“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低声答道:“嗯。”   我心中莫名地雀跃。   晚上,我特地准备了几道拿手菜,又烙了他喜欢吃的鸡蛋灌饼,只不过这次我存了心思,在他的饼里夹   了两个鸡蛋。   等到赫赫入睡后,我也很自觉地去敲了他的卧室门。   缠绵过后,他看着我说:“林浅秋,算你有良心。”   我回望着他,一言不发,轻轻点了点头…   莫牧勋微微眯着眼睛,眼底再次遇难了看不懂的情愫。   第二天一早,黎斐就来接赫赫去学校。我放心不下,坚持要跟着一起过去。   看着赫赫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背影,我默默地祈祷:但愿他的身体状况足以适应学校的生活,尽快和大家融为一体。   在黎斐送我回去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突然,一栋熟悉的大楼扫过我的瞳孔。   那里,是我刚来禅城时候和赫赫居住的地方,也是我第一个工作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对黎斐说:“黎斐,麻烦你停一下车…   ” 第063章 海风轻抚   下车之后,我缓步走到超市,看着熟悉的招牌和感应门,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我带着赫赫来到禅城,这里是第一个收留我们的地方,虽然最终离开的时候难堪了些。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我扭头一看,小张正在感应门那边对着我笑。   她走出来,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说:“林姐,你怎么回来啦!来来来,快进来坐坐。”   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我便由着她把我拉进了超市。   刚刚坐定,小张就打开了话匣子。她先是问了问我的近况,我不想说太多,便推说过得还凑合。   小张笑着,像是了解什么内情似的低声说了句:“林姐,你肯定过得特别好,我都看到送你过来的车了。”   紧接着,她还告诉了我一个令我非常吃惊的消息。   她说,在我离开超市之后不久,整个公司都被别人收购了。然后收购的第二天,李经理和小陈就被双双开除。而且,据说被开除之后,李经理和小陈四处碰壁,根本找不到工作,万般无奈之下,前两天两个人一起回了老家。   听她这么一说,我马上联想到那天在商场小陈对我的刁难和李经理看到莫牧勋时候那种紧张害怕的表情   。而且,黎斐也曾跟我提过,莫牧勋收购了这家公司。   原来,如此。   我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叫感动的滋味儿。   莫牧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让我越来越摸不透…   回到别墅,莫牧勋竟然已经在家了。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方盒子,像是什么电子产品。   听见我回来,他只是抬眼看了看我,然后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报纸上去了。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他身边说:“谢谢你。”   他头也不抬,回道:“你昨天说过了。”   我摇摇头,“我谢的,是你帮我出气。”   莫牧勋这才抬起头,不过脸上还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哦,你去超市了?”   “嗯。”我点点头,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努力想看出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只可惜,他不再跟我说话,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报纸上。   我叹了口气,放下包准备去厨房做饭。   快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莫牧勋带着一丝暗哑的声音传来。   他说:“做完饭试试新手机。”   他的话音一落,我突然感觉一直紧紧地护在我心头   、胸口的铠甲“嘭”地一声碎成了渣渣。   在离开程锡朝家的那天,我把sim卡扔进了垃圾桶。所以这些天来从来没有用过手机,没想到莫牧勋竟然都注意到了。   我看着莫牧勋,而他始终专注地看着报纸,对我仍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苦笑了一下,对自己说:林浅秋,别傻了。对他来说,安排孩子上学,开除伤害你的人,给你买个新手机,根本就是勾勾手指一般的轻巧容易。你何必在这些事上灌输太多的主观感动呢!   想清楚之后,我强迫自己拾起那些碎落的铠甲,重新装备起自己的身心。   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傻得去自作多情,但我还是花心思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而且我还给自己的这种行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帮了我,我回馈给他一顿饭,仅此而已。   看着莫牧勋一口一口地吃着丝瓜酿,我想大约我做的这些饭菜正好符合他的口味吧,不然他怎么会一顿饭吃掉了三碗米饭和四个菜…   吃完,他擦了擦嘴,状似无意地问了我一句:“午睡吗?”   我的心跳马上漏了一拍,以为他又有要求。我赶紧摆了摆手道:“不睡,不睡。”   “嗯,那就陪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站起身,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往外面走   去。   我只好快步跟上。   没想到,他带我来到了海边。   当时,喜欢禅城,就是因为这里风景宜人,气候温润。可实际上来了之后,倒真的没有好好来看过海。   春的尾巴,夏的前奏,阳光已经有些热烈,照在海水上,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耳边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脸颊是微润的海风拂过的温柔。   我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放松心情的我,却仍旧憋闷的厉害,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带着我来看海的男人,居然恰恰是摧毁了我所有自尊和自爱的男人。   正在我对老天爷的这种安排感到愤慨又无奈的时候,莫牧勋突然缓缓地开口。   此时,他站在岸边的礁石上,显得愈发高挑挺拔。   海风把他的声音灌入我的耳膜。   他说,莫家是以重型机械制造起家,早年发展的时候,依赖于付家的远洋航运把那些重型机械运往海外。一来二往,莫家和付家便成了世交。但是,做生意,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这几年莫家和付家也仅仅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而他现在要在禅城建设属于莫氏的航运码头,然后彻底摆脱付家对运输途径的管控。   我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原来莫牧勋在禅城收购的那些百货和超市只是一个幌子,而他真正的目的是要   甩掉他的岳父一家。   我不明白,为什么莫付两家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他还要和付青岚结婚。我更不明白既然已经结了婚,他为什么还要对付自己的岳父。   而我最不明白的,还是莫牧勋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大概,也许,可能,他只是没有人可以说话,然后就想像那天晚上一样,让我做一个沉默的树洞。   于是,我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讲完了那些事,莫牧勋便不再说话,沉默地带着我沿着海岸边走了很久很久。   回程的路上,他特地绕道接了赫赫回家。   经过了去儿童乐园和安排学校两件事之后,赫赫对莫牧勋的惧怕已经少得微不足道了。   他在车上不停地跟我们讲着在学校的“奇遇”,还时不时地主动跟莫牧勋说话。   莫牧勋虽然有时回答,有时沉默,但好在并没有太冷场。   看着赫赫和他的关系渐渐融洽,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第064章 她是潇潇   一个月之后,赫赫完全适应了学校的生活,而且成绩还很不错。他主动要求住校,我经过考虑之后也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详。   莫牧勋几乎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看着他吃饭的模样,我甚至恍惚觉得,我,赫赫和他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沉默威严的父亲,可爱活泼的儿子,还有我这个操持着一家人衣食的二胎妈妈。   只是,我心里一直都很明白,平静只是暂时的,风浪还在后面,就像海啸之前安静得令人发怵的海平面。   我始终都在等待,等待付青岚找上门的那一天…   那天,莫牧勋回到家,脸上阴云密布。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正在猜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咣咣咣”的砸门声。   我浑身一个激灵,心说,该不是付青岚找来了吧!   于是,我迈着因为怀孕而有些迟滞的步子往门口走去。   突然,莫牧勋愤怒的声音传来:“你干什么!”   我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回答道:“我…看看是谁。”   我本以为莫牧勋会说不让看,或者是别的什么。可他却把手里已经解开的领带往地上一甩,然后大步往卧室走去。   我扶着门,踮起脚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她有着一张我无比熟悉却再也不想看到的精致脸庞。   她怎么来了!   就在我发愣的功夫,莫牧勋突然冲了回来,他一把把我拽到一边,低声吼道:“回卧室去。”   此时的他,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我自然不会傻到去违背他的意思,于是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客卧,然后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很快,楼下传来了噼里啪啦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听得我耳根子   生疼生疼的。   索性,我躺在床上,用蚕丝被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头,想把那些讨厌的声音隔绝在外面。   可是,几乎就在突然之间,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客卧的门被猛然推开,两个门吸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我身上的被子一下子被掀开。   面前,是那个因为愤怒已经扭曲了容颜的美丽女人。   她难以置信地指着我说:“是你,是你!居然还是你!”   话刚落音,她抬起长腿就往床上踹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闭紧了眼睛等待那穿着高跟鞋的脚带来的剧烈疼痛。   可她却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原来,莫牧勋及时赶到,从背后把她抱到了一边。   她仍旧胡乱地踢腾着,脚上的高跟鞋已经不知所踪。   莫牧勋把她重重地扔在地上,然后在她重新站起来   继续发疯的一刹那,狠狠地挥了一巴掌在她的脸上。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莫牧勋说:“潇潇,够了,够了!”   她是潇潇?   她不是莫牧勋的妹妹吗?怎么可能会是潇潇?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头涌起了无数疑问,却没有人可以帮我解答。   被莫牧勋打了一巴掌之后,潇潇娇俏的小脸上立刻就肿起了四个指头印。   她几乎是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指着我说:“哥,你竟然因为她打我!你竟然因为一个婊子打我!”   莫牧勋眼中闪现出复杂的情绪,像是刚刚从盛怒中清醒过来。他满脸愧疚地蹲下身,扶起扔在不断哭泣的潇潇,然后半拥着,把她带离了我的卧室。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我仿佛听到莫牧勋低声说:“潇潇,对不起,潇潇,别怪我…”   这声音和他醉酒之后的一模一样,满含着歉意和心痛。   我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只觉得心像被狠狠地剜走了一块,疼痛难忍。   原来,是这样呵。   我蜷起双腿,紧紧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她是潇潇,她又是他的妹妹,所以他们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   那么,我呢?我又算什么?!   莫牧勋的床伴?拆散有情人的第三者?亦或是一个卑劣的挡箭牌…   哭了有多久,我就想了有多久。   终于,我凭着仅存不多的理智得出了最后的结论:他爱她,什么都能够为她做,但是他唯独不能和她在一起,于是便有了我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挡箭牌。用我,断了她的念想…   所以,这些日子一来,他对我的点点滴滴,也不过是做给她看的假把式罢了…   我叹了一口气,把头重新抬起来,双眼却根本无法聚焦,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一夜,莫牧勋没有回来。   而我,枯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当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浅蓝色的棉质床单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我看着光影相接之处微微出神。   你看,连骄傲的太阳都有无法照亮的地方,又怎么能够要求双眼能洞察一切,事无巨细呢。   终于,我闭上眼睛,疲惫地躺下来,把脑海中的所有全部放空…   一直到晚饭时间,莫牧勋才回来。   在这一整个白天,我想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莫牧勋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如果我哪天不小心觉得和自己有关了,那我一定是病的不轻。   像商量好似的,我和莫牧勋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仍旧做好了晚饭和他一起吃,然后洗完澡钻进他的怀里。   第二天一早,莫牧勋吃完早饭,通知了我一个消息,他说一周后要离开禅城,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我手里正在收拾的盘子“咣当”一声掉在餐桌上,碎成了好几块。我赶紧把那些碎片拾起来,可一个不小心就把食指划伤了。   殷红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餐桌上。   在看着血滴出神的功夫,我的手突然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耳畔是莫牧勋蕴含着焦躁的声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拉着我,拿出医药箱,认真地消毒,包扎…   这一幕似曾相识,因为在江城的时候他也这么帮我包扎过手上的伤口。   我的心头微微一颤,有莫名的情愫暗流涌动,但瞬间又被我全部压制回去。   林浅秋,别再傻了,好么!我在心里暗自对自己说。 第065章 学聪明点   “离开禅城…为什么?”我喃喃地问他。   莫牧勋侧着脸看我,“公司的事情。”   他罕见地给了我答案,可是他公司的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尽量缓和着语调对他说:“赫赫才刚在这里上学,说走就走,我怕影响他学习。”   莫牧勋双眼黝黑深不可测,他唇角微微动了动,转过头去接着帮我包扎手指,似乎根本没听到我的话。   我不想放弃,只好又另外找了一个理由:“禅城的气候和风景都很好,住在这里有利于疗养,我再过两个多月就要生了…”   说到这儿,莫牧勋一把甩开我的手,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双眼微微泛红,两只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火,我一度怀   疑他会不会一拳朝我甩过来,毕竟他不是没有打过我。   “林浅秋,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下的种吗?还是你觉得我喜当爹上瘾了?”   听了他的话,我先是一愣,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是啊,我知道赫赫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他不知道;我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还是不知道。我是多么没脑子,才能傻到用两个孩子当理由呢!   现在莫牧勋正值盛怒,我绝对不能再触怒他,只能用个缓兵之计。   想清楚之后,我缓缓站起身,用手轻轻地扶着他的小臂,轻声问道:“那…如果离开禅城,我们去哪?回江城吗?”   莫牧勋没有回答,但眼里的怒火明显消下去了不少,他一把把我的头摁进自己怀里,大手在我后背上重重地抚过。   果然,是要回江城。   在离开江城的时候,我就想过,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去了。因为,那里埋葬了一个心高气傲、冰清玉洁的林浅秋。   可是现在,不过短短的半年,我竟然就要回去了。   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决定再找机会跟莫牧勋谈。   于是,在晚上和他温存过后,我蜷缩在他怀里,一边上下摩挲着他光滑的手臂,一边假装自言自语:“在禅城住了这么久,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莫牧勋的手臂猛地一紧,我知道他又竖起了防备心理。   “你呢?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会不会特别喜欢,然后…就舍不得而离开?”   他似乎松懈了一些,我便沉默下来,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片刻,莫牧勋带着嘲弄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林浅秋,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的好。这样拐弯抹角,我还真是不习惯。”   这次,轮到我紧张了。抚在他手臂上的手也失了节奏,我索性把手拿了下来,在胸口环抱着。   “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先不要生气好吗?”虽然害怕他再次发怒,但我仍旧尽量保持着镇定,“江城离禅城并不是特别远,也有直飞的航班,你在禅城也还有重要的生意,我想着…我想着要不我就带着赫赫在禅城,你随时过来都可以。而且,我听说你太太去超市闹过,你妹妹好像对我也很反感,如果我跟着你回了江城,恐怕还会给你添不少的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是,继续待在江城是为了我?”这次,莫牧勋几乎是要讥笑出声,“林浅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给你一次机会又一次机会,你还一再地挑战我的底线,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提前通知你,是要跟你商量吧?”   我被莫牧勋说的无地自容。   如果是几个月前在江城,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他絮絮叨叨说这些的。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对我和赫赫的态度,还是潜移默化地让我改变了心态,我原以为可以   和他商量,只要我说得有理有据有节,他至少会考虑一下。   然而,我终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林浅秋,你不要再尝试了。对我来说,你的意愿根本微不足道。”   说话间,他把我的身子掰过来,捏着我的下颌逼我直视他:“记住,做一个听话的女人,不要忤逆我。”   说完,他把我的头甩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再次拢起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哭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才终于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莫牧勋已经不见了。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   倒是黎斐每天都过来,但是我强烈怀疑他是莫牧勋派过来监视我的。因为好几次他离开之后,我都看到他根本没走远,而是在别墅周围来回地转悠。。   到了第五天,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对黎斐说:“你不   用监视我了,你看我这么大的肚子,我能跑哪去。”   黎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肚子,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尴尬。   我叹了口气,寻思说自己着实不应该把气撒到无辜的黎斐身上,便抱歉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拿起提包对他说:“陪我去趟学校吧,我给赫赫办个退学手续。”   我已经提前跟刘老师联系过了,所以这次过去刘老师就在学校门口等着。   她一见到我,马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林女士,您好。刚才莫总已经打过电话了,赫赫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好,就等您过来取了。”   她的话,令我猛地一愣。   我转头看了看黎斐,低声问他:“是你跟莫牧勋说我要过来的吗?”   黎斐摇了摇头。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一路上也确实没看到黎斐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那…莫牧勋怎么知道我要来给赫赫办理退学手续呢?   大概,是刘老师跟他说的吧。毕竟赫赫是他介绍来的学生,现在要走了,刘老师给他打个招呼也正常。   这么一来,倒也是说得通。   因为不想耽误赫赫学习,所以我打算等要走的前一天再来学校接他。   不过,我倒是专门去班里看了看他。   当时,赫赫正坐在第二排认真地听讲。   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黑板,全神贯注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爱。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旁的刘老师也说:“赫赫是个好苗子,学习上有悟性,又认真勤奋。”   我点点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教室里的赫赫。   一阵悦耳的下课铃声想起,老师说了“下课”之后,学生们就像欢乐的小鸟儿一般从教室里飞奔而出。   赫赫从小就不爱跟人挤,所以他最后才走出来。   一眼看到我,马上跑过来抱住我说:“妈妈,妈妈你怎么来啦?”   我回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妈妈想你了,来看看你。”不知怎么了,话一出口,我的鼻头猛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赫赫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妈妈你不开心吗?”   “没有,没有不开心。”   我把赫赫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赫赫,我们过两天要离开禅城了,回江城去,好不好?”   赫赫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我的话,然后他点点头,对我说:“好。可是…”   他皱了皱眉眉头,“我们回江城了,莫叔叔怎么办?”   莫叔叔?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赫赫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考虑到莫牧勋,他是什么时候这么重视莫牧勋这个人了?!   “这…你莫叔叔会和我们一起的。”   赫赫松开了眉头,露出笑容:“嗯嗯,好。”   其实,在来学校的路上,我想过赫赫可能会有的反应,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会舍不得离开禅城更舍不得离开他喜欢的这所学校,可没想到他居然最在意的是莫牧勋跟不跟我们一起…   “赫赫,你很喜欢莫叔叔吗?”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赫赫略微思索之后,给了我答案:“妈妈,我感觉咱们住在莫叔叔家,你皱眉头的次数少了,而且好像也吃胖了很多。”   吃胖了,那确实是,因为我最近体重迅猛增长,已经飙到了120斤,我原以为这是怀孕的缘故,也没有多想。   至于皱眉头的次数少了,这个我还真没有注意过。而且,我跟他在一起这么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怎么可能会少皱眉头呢!   不过,赫赫这么说,我姑且就这么听吧。只要他对于离开禅城重回江城这件事,没有太多的抗拒就好。   课间十分钟格外短暂,不一会儿上课铃声就响起了,赫赫跟我说了“拜拜”之后,就跑回了教室上课。   在回别墅的路上,我反复想着赫赫说的那句话。但仍旧苦笑了下,觉得赫赫大概是看错了。   很意外地,莫牧勋当晚就回了别墅。   我因为心里烦闷并没有做饭,再加上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也没什么胃口,就自己凑合着吃了点儿番茄和黄瓜。   莫牧勋回来的时候,我正拿着一根黄瓜呱唧呱唧地边啃边看电视。   听到门响,我往门口望过去的时候,嘴巴里的黄瓜都还没有咽下去。   莫名其妙地,我感觉莫牧勋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闪,然后他问道:“晚上就吃这个?”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没,不是,我还吃了番茄。”说着,我站起身,“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了。”莫牧勋本来已经换好了拖鞋,但他又   重新换了回去,然后对我招了招手:“走吧,出去吃。”   说完,他修长的身子往鞋柜上轻轻一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宽大睡袍,尴尬地对他说:“那你等下,我换个衣服。”   等我换了件淡紫色孕妇连衣裙下楼的时候,赫然发现莫牧勋也换了套衣服。   他穿的不再是刚才那套白衬衫和黑西裤,而是我从来没见过、也没想到他会穿在身上的浅灰色T恤和深蓝色的修身九分裤,而脚上,竟然大大喇喇穿着一双人字拖。   我何曾见过这个模样的莫牧勋,这简直和晚上出去遛弯儿的居家老爷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一丝细微的表情自然逃不过莫牧勋的双眼,他挑了挑眉,问我:“笑什么?”   “这是你的衣服吗?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问题一出口,我又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这衣服和鞋子都这么合身,自然是他的。至于怎么没穿过,那自然是因为没机会也不想穿了。   大概莫牧勋也觉得我这问题问得太傻,所以并没有回答我,反而转身就开门走了出去。   我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晚上,禅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一条名叫“馋食”的小吃街。街上从东北烤冷面到海南椰子汁应有尽有,当然最富特色的还是各种海鲜大排档。   我万万没想到,莫牧勋开着车直接带我来到了馋食街。   好不容易找好了停车位,莫牧勋就轻车熟路地带着我往小吃街的深处走去。   七扭八拐地,到了一家生意爆好的大排档档口。外面乌压压地站着一群等吃的食客,里面的则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吃得满手满脸油腻的人。   我心说,这么多人,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呢!   这是,里头的伙计突然迎了出来,他大声说:“嘿,莫哥,你来啦,里边坐。”   莫牧勋微微颔首,跟着他就往里面进。   我则一边护着肚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   突然,一双大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莫牧勋低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他说:“慢点,这里人多。”   仲夏的夜晚,又是这样温馨的动作和话语,可我却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赶紧稳住心神,不停地跟自己说:林浅秋,他只是顺手一抓、随口一说,你可千万不要当真…   小伙计把我们带到了一排竹子掩映的偏僻角落,一走进去,满眼的翠绿,连带着把外面那些吵杂鼎沸的喧嚣也隔绝在外。   招呼莫牧勋和我落座后,小伙计笑着说:“莫哥,我去喊老板过来。另外,您点的还是老样子吗?”   莫牧勋抬了抬手,对他说:“加个杂粮拼和米酒圆   子。”   小伙计就像电视里演的跑堂似的,高声吆喝了一句:“好嘞!”   我看着他可爱又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莫牧勋连看都不看我,径自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浅浅酌着。 第066章 尝个味道   很快,小伙计口中的老板就过来了。   他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身上也穿着厨师围裙,却长着一张不像厨师的脸。   怎么说呢,他这张脸看起来有点鲁莽霸道,下巴上一撮小胡子又给他添了一些匪气,反正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温温敦敦的厨师模样。   看到他,我的第一反应是惊愕地长大了嘴巴:“孙大哥?你是这的老板?”   被我喊作孙大哥的老板咧开大嘴笑着说:“林妹妹,你好,许久不见了呢!”   莫牧勋眼神闪烁,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忍不住问道:“孙大哥,你怎么和…和莫总认识?”   “这个啊,你自己问他吧。”   孙大哥指了指莫牧勋,然后拉开椅子和莫牧勋并排坐着。   看来,他和莫牧勋彼此之间是很熟悉的,而且我直觉认为他很清楚我和莫牧勋的关系,于是我不由得有些尴尬。   莫牧勋不说话,孙大哥也不说话,这种尴尬的气氛只能靠我自己来缓解。   于是,我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问道:“孙阿姨   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孙阿姨,就是我在超市扶起来又送到医院的老太太。孙大哥本命孙超人,是孙阿姨的独子。   当时,孙大哥他们为了表示感谢,给超市敲锣打鼓地送来了一面锦旗。也正是经了这么个事,我才被调到服装部,触了小陈的痛楚,后来被她连番穿小鞋。只是就这么兜兜转转的,我居然在这里偶遇了孙阿姨的儿子。   不过我立刻就反应过来,今天跟孙大哥的相遇绝对不是“偶遇”,而应该是莫牧勋的刻意安排。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毕竟我们后天就要离开禅城了。   正想着,孙大哥洪亮的声音响起:“我妈很好啊,天天念叨着要是我不是个带把儿的就好了,还说要是我媳妇儿有你一半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一听,嘴巴里含着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消停下来。   只见莫牧勋抬眼看了看我,淡淡的眼风扫过,有着若有似无的嘲弄,仿佛在说:你这样的居然还有人看得上。   我赶紧给自己打了个圆场,红着脸说道:“孙阿姨又拿我开心,孙大哥的媳妇儿一定是又美又贤惠,比我好多了去了。”   不知道是我多心还是怎么了,我总觉得莫牧勋似乎又看了我一眼。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小伙计就像耍杂技似的,端上来了几道菜。   什么烤各种海鲜、香辣各种海鲜、蒜蓉各种海鲜。   怀孕之后,我变得很喜辣,但是为了孩子,一直没吃过什么重口味的东西。今天这一大桌子海鲜彻底把我的馋虫给激了出来。   我看莫牧勋和孙超人似乎没有动筷子的打算,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要先吃,只能假装耐心地听着他俩说话。   莫牧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长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杯体,慢慢说道:“阿姨还没找到继承人呢?”   孙超人一拍大腿,骂了一句卧槽,紧接着说道:“别提了,从我懂事儿开始就非让我继承她的衣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能干个伙夫跟她斗了多少年。老太太挑剔得很,我媳妇儿她看不上眼,说手脚不利索,眼神儿不够准,她不教。平时慕名拜师的人少说也上千了,愣是一个都入不了她的眼。所以啊,我告诉你,她有没有继承人这事儿,我是不管了。她那一套手艺,爱传传,不爱传就让她老人家带到地下去吧。”   孙超人的这一番话,如果是被不了解内情的人听了,一定会觉得他和孙阿姨不和。   但我知道,他和他的妻子跟孙阿姨的感情好得很。孙阿姨是个小孩儿脾性,说话直来直去,特别喜欢接触新事物,用“老小孩儿”来形容她最贴切不过。   至于孙超人提到的孙阿姨的“手艺”,我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我转头偷偷看莫牧勋,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看样子他是知道的。   果然,莫牧勋淡淡地说道:“你这话要是给阿姨听到了,你说她会不会用拐杖打断你的腿?”   孙超人一听,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靠,莫牧勋你别心太黑了,小心我把你的糗事都告诉小林妹妹!”   “林妹妹?喊得倒是亲切。”莫牧勋语气里带着点儿酸味儿,“她那心眼倒是跟林妹妹差不多。”   我一听这俩人说着说着绕到了我身上,莫牧勋还指桑骂槐地说我“心眼小”,我马上就不乐意了。   许是因为孙超人在场,我比平时放得开些,索性直接拿起筷子对他俩人说:“你们靠聊天能聊饱吗?不吃的话,我先吃了。”   说罢,我直接把筷子往撒了一层辣椒面儿的烤皮皮虾伸去。   还没夹到,我觉得自己嘴巴里的口水都泛滥成灾了,忍不住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再一吃上,那香辣的味道、鲜香的口感,只能说:绝了!   可惜,当我第二次把筷子伸向皮皮虾的时候,突然被半道儿伸出来的另一双筷子打了回去。   莫牧勋白了我一眼,低声道:“尝个味就行了。”   如果刚才被他说“心眼小”我只是稍微有点恼的话,现在我已经彻底被他点燃了怒火。   敢情莫牧勋他点的这么多都是给我“尝味”,不是让我吃的啊。   正气着,小伙计端来了酒酿圆子和杂粮拼。   孙超人指了指,对我说:“这是你的,可以撒开吃了。”   然后他们俩也不再理我,边吃边聊了起来。   说是聊天,其实基本上都是孙超人在说,莫牧勋在听,偶尔莫牧勋会问上几句。这倒也很符合他们俩日常的个性。   期间,我多次尝试去吃些有味道的东西,均被莫牧勋的眼神给杀了回去。   最终,我只能心怀不满地啃着杂粮拼里的蒸红薯…   等到他们聊得差不多,吃得也差不多之后,已经接近晚上11点了。   在回程的路上,明显能看出莫牧勋的心情不错,至于为什么,我想了很久,认为大概是和老友见面的缘故吧。 第067章 孙家老太   其实,这顿饭我也不仅仅是凑了张嘴去吃,我还从莫牧勋和孙超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讯息。   比如,莫牧勋和孙超人已经认识了十数年,孙家是从江城举家搬迁过来的。至于孙阿姨的“手艺”,大概是和中医有关的,而且是专门针对小儿的,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倒是没听明白。   回到家里之后,我才陡然觉得自己累的不行。赶紧洗漱了之后就爬到了客卧的床上。   我暗自想着,莫牧勋千万别过来,我是真心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我还没睡着,就听到莫牧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身后的床一沉,一具熟悉的身体便贴上了我的后背。   瞬间,我就被沐浴露的清爽气味紧紧包裹。   只不过没过多久,我俩之间就黏黏腻腻地出了一层的汗。   因为怀孕,我本来就怕热,可又怕对身体不好,所以不敢这么早开空调。   我听到耳边莫牧勋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似乎是有些不耐,我哼唧了一声,本意是想表达一下我现在很热,可他似乎是会错了意,直接就着这个姿势轻车熟路地挤了过来。   过后,我更是热得不行,满头都是汗,有几滴还顺着脖子往下流。   …   离开禅城那天,黎斐开车载着我先去接了赫赫回来。   我本来以为莫牧勋会和我们一起走,可黎斐说莫牧勋有事,他会先送我和赫赫回去。   对于莫牧勋的这种安排,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反正我觉得一起走还要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倒不如不一起。   飞机快起飞的时候,有个乘客值机安检之后一直没有登机,没办法大家只能等着。   我和赫赫都是第一次坐飞机,我免不了有些紧张,赫赫则是好奇地到处看。   似乎是看到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他指着过道前方尽头处问我:“妈妈,那里也有座位,我们去坐那里吧!”   我猜想那里应该就是头等舱,就对赫赫解释道:“那里是头等舱,要专门买票的,咱们不能去。”   说话间,最后一个乘客登机了,空姐帮她把行李一一放好,然后她就在头等舱落座了。   在看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我觉得我理解了为什么莫牧勋“有事”不能和我们一起回江城。   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莫牧勋的太太――付青岚。   虽然明知道她看不到我,我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见不得光”的心理吧。   飞机进入跑道开始滑行,很快就成功起飞。   赫赫大概因为刚才太兴奋,所以飞机一进入平流层,他就睡着了。不一会儿,我也昏昏欲睡起来。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半梦半醒之间,我第一反应就是付青岚找来了,于是赶紧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笑着的慈祥面庞。   她的头发全部都白了,泛着银色的光泽,脸上虽然有深刻的皱纹,却依旧白皙清秀,尤其是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看起来神采奕奕,根本不像近70岁的老人。   “孙阿姨?”我又惊又喜,“您怎么也在飞机上?   ”   孙阿姨朝我摆摆手,示意我跟她一起坐到后面一排的空位置上。   刚一坐下,孙阿姨就拉住我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我,嘴角还含着笑。   我被她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赶紧开口问她:“阿姨,怎么啦?”   “哎呀,”她拍拍我的手背,“啧啧啧,肚子都这么大啦?我昨天听超人那臭小子说你怀孕了,我还不相信呢!你这行动可是够快的啊!”   孙阿姨越说我越脸红,下意识地低着头不敢看她。   “呦呦,又脸红了,都俩孩子的妈了,还像小姑娘似的脸皮薄。太可爱了,太可爱了。真是可惜了,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绝对不让超人娶那个傻闺女儿!”   我一听孙阿姨说着说着就跑得没边儿了,赶紧打断她,试着转移话题道:“阿姨,你去江城干什么啊?”   大约是因为转折太突然,孙阿姨停顿了一下,才笑呵呵地接着回答我:“回老宅子看看啊,而且超人他爸那个死鬼的忌日快到了,我得回去给他的坟头儿上   拔拔草…”   听着孙阿姨的话,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年她一定和孙超人的父亲感情很好,不然绝对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大概也正是因为孙阿姨这样率真洒脱的个性,孙超人才能像他讲的那样,拒绝接手孙阿姨的衣钵,自由自在地追寻自己的“厨师梦”。   跟孙阿姨聊着聊着,飞机就降落了。   走出航站楼,我看着江城市三个巨大的字,心中一阵悸动。   当天,黎斐把孙阿姨和她的保姆一起送到孙宅之后,就把我和赫赫带到了一个独栋别墅里。   我有些纳闷儿,问黎斐为什么不是原来那个单元房。   黎斐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想了想,觉得大概是那个单元房早就被付青岚和莫潇潇发现了,莫牧勋应该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回来了吧。   好在这栋别墅和禅城那栋构造、装饰基本都一样,所以我和赫赫倒还都挺适应。   简单吃了晚饭之后,我们早早地睡下了。   不想正睡得香呢,却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等我   睁开眼,仍旧是满卧室的夜色如墨。   我心说大概是赫赫睡着不小心把手搭到我的头上了吧。   第二天醒来,莫牧勋还是没有回来,倒是黎斐又过来了。   他说已经安排好了赫赫的学校,要带我们过去。如果觉得合适的话,就尽快去学。   毋庸置疑,这一定是莫牧勋的安排。   他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江城外国语小学,最富盛名的私立小学,一年仅学费就高达20万。   这么贵,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向赫赫渴望的眼神妥协了。   黎斐载我回去的路上,我掏出包里的手机。自从上次莫牧勋让我试过之后,我还没有用过。   我在手机里输入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突然想起,这个手机里并没有莫牧勋的号码。正打算放弃,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联系人的图标。   屏幕上,只显现出了一个联系人,跟我以前在手机里存的一样,简单的一个“莫”字。   这恐怕又是莫牧勋的手笔了。   不知道怎么了,我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点了他的名字,把“谢谢”两个字发了出去。 第068章 欺人太甚   我本以为莫牧勋那种人肯定是不会回信息的。于是,发完信息我就把手机重新装回了包里。   一直到晚上临睡前才看到莫牧勋的回信,他说:用行动表示吧。   一想到他口中的“行动”是指什么,我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句:满脑子不正经。   其实莫牧勋是个很清冷的人,只是独独在那事儿上,就像是没沾过肉星儿似的,上了瘾就停不下来。   好在,他今天没有回来,不至于又把我俩都弄得浑身燥热却无法疏解。   …   就这样,我像在禅城一样,又开始了买菜做饭做家务的日子。虽然过得平淡如水,但每当想到赫赫、想到肚子里小家伙,我都忍不住要露出微笑。   这些天里,莫牧勋不常来,但每次来不论多晚都非得让我做饭给他吃,吃完饭之后就是在床上折腾个不停。他明知道我孕晚期不可以,还故意这样那样的,最后闹得两个人都极为不舒服。   这些也就罢了,最令我觉得难受的是莫牧勋越来越频繁地发一些无名之火。起初我以为他是因为欲求不   满,就服了软伺候了他一次。可第二天他照样不爽,我就猜测大概是公司事务上的事,但也不好主动过问,一来是没什么资格和立场,二来我就算问了他也不见得愿意搭理我。   于是,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着,好在他来我这的次数越来越少,拿我当出气筒的次数也随之少了一些。   离预产期只剩10天的时候,我身子越发地笨重,晚上很难入睡,整个后背和腰部经常是酸痛难忍。   为了缓解疼痛,我只好在后背垫上两个棉枕头,这样才勉强睡着。   半夜正睡着,身后猛地一空,紧接着床畔一沉,我笨重的身子就被莫牧勋抱了过去。   紧接着,莫牧勋熟悉的气息夹杂着不容忽视的烟酒味儿充斥着我的鼻腔和口腔。   他怎么喝酒了?而且,好像还抽了烟…   在我印象中他是不抽烟的,至于酒似乎也喝的不多,仅有的几次醉酒经历,都给我留下了极为不堪的回忆。重逢后,在禅城的日子里,我几乎没有见他喝过一次酒,连跟孙超人一起吃烧烤都没喝,他今天是怎么了?又有不开心的事情了么…   可惜,莫牧勋根本没有给我问他的机会,就直接堵   得我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我担心他喝醉了失去理智,没轻没重地再伤了孩子,便使劲儿地咬了他一口,手下也使劲儿一拧。   他一把将我推开,双眉紧锁,低斥道:“怎么,你感谢我就这么点儿诚意?”   我听了他的话,再加上满鼻子的酒臭味,突然就怒了,心说怎么地,我一个孕晚期的大肚婆天天看你脸色、揣摩你的心思也就罢了,你的火我还得负责灭么!   “我说感谢,不是用这种方式!我这都怀孕都八个多月了,你要是真有火就撒别人身上去,我真是奉陪不了。”   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只觉得眼前的莫牧勋眼神突然就暗淡了下来,他看了我很久,突然低沉凉薄地说:“你干的不就是这么。”   隔了大半年,突然在这种情况下被他直接提起心中的痛楚,不亚于被一把匕首直戳了心窝。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莫牧勋,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次?”   “怎么,自己做了还怕我说?”他的声音依旧凉薄,只是又夹杂了许多不屑和轻蔑在里面。   那种心冷、心死的感觉将我禁锢其中,我只觉得眼   前的男人像极了黑夜而来的撒旦,他拿着血淋淋的刀子,将我最不愿被人发现的伤疤狠狠地剖开,然后狠狠地撒上一层盐。   我忍无可忍,强撑住身体坐起来,歇斯底里地朝他吼道:“莫牧勋,你嫌我脏你就别巴巴地来找我!你滚!你滚!”   活到了二十大几,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脏字,今天,莫牧勋逼着我说出了人生第一个“滚”字,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骂完他,我却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重重地垂下头,任凭眼泪流满脸颊。   莫牧勋远远地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站起身离开了卧室。   很快,大门被甩上的“嘭”声传入我的耳朵,我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咬破了下唇,满嘴的血腥味儿。   莫牧勋,你真狠,你太狠了。   你逼我回到江城,难道就是为了把我的过去重新拉出来溜一遍,然后狠狠地取笑讥讽一番吗?你这样做是不是也太费功夫了!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难道不是更好!   有人说,怕的不是一直不好,而是给了你希望又将   希望打碎。   莫牧勋对我,正是如此。在禅城他几乎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差点令我身心沦陷。可现在回到了江城,他却像换了一个灵魂。不,确切说,应该是他换回了那个留在江城的灵魂…   哀,莫大于心死。这句流传了许多年的话,终于得到了印证。   盛夏的夜,我竟然通体冰凉,浑身冷汗津津。   也不知道在床上枯坐了多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只觉得眼睛疼得厉害,脸颊上的泪也早已经干透。   我猛然想起今天还要接赫赫放学,就赶紧从床上下来去洗漱。   许是动作太猛,我的头晕了一晕,眼前一黑,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像不舒服似的使劲儿地踢腾,搅得我的肠胃翻江倒海。   我强撑住身体,扶着墙刚走到洗手间的梳洗台,就“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空了一夜的肠胃哪里有什么可吐的。我只觉得整个胃都被翻过来了,才将将吐出了几口胃液混合着黄绿色的胆汁和粉色的血丝。   看到呕吐物里有血,我瞎蒙了,立刻捂紧了自己的   肚子,生怕孩子有个闪失。   我不听地自责着,昨晚就算是再气再恼,也不应该发了疯似的发脾气,最后还在床上坐了一整夜,连眼都没合上。   怕什么来什么,我突然觉得肚皮一阵一阵地发紧,小家伙也越发地不安生起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我要生了,肚子里的宝宝要提前出来了!   我强忍住疼痛,开始了曾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的行动。   拿手机,打120,报出地址和现在的情况,然后拖着装好了待产包的行李箱去门口的那条路上等待救护车…   可是,就在我勉强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突然就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女人。   付青岚和莫潇潇。   历史似乎总是惊人地相似。   莫潇潇一看到我,就像猎鹰看到小鸡一样,长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我本来就因为阵痛满头大汗、站立不稳,现在被莫潇潇又推又打的,只好赶紧扶着箱子坐在地上。   现在,跟她硬拼是不行的,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   只好大声祈求:“莫小姐,我快生了,求求你让我出去等等救护车吧,有什么等我生完孩子,要杀要剐都听你的!”   眼前的莫潇潇已经恨红了眼,她美丽的脸庞显出狰狞的神色,性感的红唇吐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我呸!贱货,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肚里是谁的烂种,你还想生下来…”   莫潇潇不停地咒骂着,我知道跟她多说无益,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付青岚。   “莫太太,莫太太,求求您,我们都是女人,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我快生了,再不出去等救护车,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看到付青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但她瞬间又换上了那副冷漠清高的面孔,然后满是嫌弃地说:“你别乱喊,我可不是莫太太,莫牧勋成天在外头找女人,我可受不了。你们自己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只丢下苦苦哀求的我和仍旧咒骂我的莫潇潇。   听到付青岚的话,我突然一愣,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没有跟莫牧勋结婚!这简直太奇怪了!   容不得我多想,莫潇潇停止了咒骂,转而手脚并用   往我身上打了过来。   这时,窗外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我大声喊道:“付小姐,求求你,跟救护车说一声,说一声我在房子里,求求你,求求你…”   付青岚的身形一滞,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她能告诉救护车我在这,那我一定能得救,可是如果她不说…   我不敢往下想了,只能尽量护住自己的肚子,不被莫潇潇踹到。   就在我满心希望,以为付青岚会帮我一把时,救护车的警笛声突然远离了别墅。   在警笛声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如坠冰窟。   同为女人,你们何苦要这么恶毒地对待我这样一个被迫和莫牧勋在一起的人!   我咬着牙站起身,一把抓住莫潇潇的长发,狠狠地揪下来一撮。   莫潇潇一边尖叫着一边朝我扑过来。   我闪躲不及被她重重地扑倒在地,我只觉得整条脊柱都要碎了。   可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不把莫潇潇打走,我的孩子势必要保不住了。   深处绝境,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左右手虎口紧紧地卡住莫潇潇的脖子,往死里下手。   很快,莫潇潇的脸涨的通红,眼珠也开始往上翻白。   我赶紧松开手,她的身体竟然就那么软绵绵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吓坏了,赶紧把她推下去,整个人筛糠似的抖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双手抱住头,脑海中一片混乱…   突然,我听到赫赫的声音。   他大叫着跑过来,一声接着一声地喊我:“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我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他说:“打…打120…”   说完,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069章 劫后重生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我的父母和弟弟,也有公爹和陈庆北,可是梦的最后却定格在了莫牧勋那张清冷倨傲的脸上。   他对我说:“林浅秋,你怎么不乖一点呢?我说过多少次了,要你听话。你看,你不听话,你把潇潇害死了,我要让你给她陪葬!”   说完,他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想尖叫,想喊救命,想拽开他掐住我喉咙的双手,可是我嗓子里却像梗了什么东西一样,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浑身上下更像是瘫痪了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突然,我听到耳边有熟悉的呼唤声。   是赫赫。   他说:“妈妈,你醒了吗?我看到你的手指动了,妈妈你是不是醒了啊,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妈妈!”   “赫赫,赫赫,”我试着张开嘴,想给他回应,可   嗓子眼里只发出了类似“呵呵”的声响。   耳边,赫赫的声音陡然激越起来:“妈妈,你真的醒了啊,妈妈,我听到你喊我了!”   他热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摇晃着。   这时,一个熟悉但又缥缈不可捉摸的声音传来,我几乎听不真切。   那个声音说:“别乱动,让你妈多休息一会儿。”   听到他的话,赫赫马上就收回了小手。   我看不到赫赫的表情,但能猜到他一定是有些害怕的。   我怎么能让赫赫一个人这么害怕,我必须快点儿,快点儿彻底醒过来。   脑海中确实清醒了,可是身体还是麻木无力,我又试着张了张嘴,刚想发出声音。   忽地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紧接着是男人低声轻哄的声音,“哦哦哦…”   没来由地,我有点想笑,还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是莫牧勋在哄孩子。   他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那孩子似乎根本不理会他,甚至更加大声地哇哇哭着。   我分明听到莫牧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好在我马上又听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好像跟莫牧勋说了什么。   我再次尝试着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粉红的一片。   屋顶上,一盏淡紫色的吸顶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似乎是被人刻意把光线调暗了,所以并不刺眼。   我转动眼珠,看到病床左边不远处赫赫正站在莫牧勋的身后,而他们俩似乎都在看着另一个女人怀中的小娃娃。   我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小娃娃,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抱…抱来给我…给我看看…”   我发出沙哑艰涩的声音。   赫赫耳朵灵,一下就听到了。他一脸喜悦地跑到病床边,一双眼睛被喜悦的色彩点亮。   我抬了抬手指,轻轻触碰赫赫放在旁边的小手。   “妈妈,妈妈,那是妹妹,你给我生了一个小妹妹!”赫赫反握住我的手,声音嘹亮。   脚步声传来,是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我就要见到她了,这个我怀胎十月产下的孩子。   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恐慌将我包围:她是什么样的?像我还是像他?她会喜欢我这个妈妈吗?   问题太多,几乎要将我淹没。   在看到她粉红色小脸的一瞬间,我脑海中所有的问题全部清空,只留下她娇憨的睡颜。   许是因为刚生下来不久,她的皮肤看起来还有些皱巴,脸上有几颗小小的疹子,头发很少,都黏在头顶。   真是一个丑丫头呢!   可偏偏就是这个丑丫头,几乎牵动了我所有的悲喜。   她就那样睡着,红尘世事、纷繁复杂,全都与她无关。   “莫太太,来,我把小公主放到您怀里,您抱抱她   。新生儿与母亲的身体接触非常重要,有助于她安全感的建立。”   边说着,那个女人就将女儿往我的臂弯里放去。   这时,那个一直没有过来的男人却发出了声音,他似乎隐约有些不满,“王嫂,她下手术台才四个小时。”   原来,这个女人姓王。我推测她大概是莫牧勋请来照顾我的月嫂。   王嫂听到莫牧勋的话,虽然稍微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但并没有把孩子抱走,她微笑着看着我问:“您想自己抱一抱孩子吗?”   我连忙使劲儿点头,“嗯,嗯。”   王嫂很快把孩子放到了我的臂弯里。   她可真软,真的就是一块小肉肉,我低着头看着她,只觉得任凭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我都不会厌倦。   突然,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我只顾看孩子了,根本没有注意莫牧勋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   他说:“这么丑,你也看得下去。”   我抬眼看了看他,没理他。   丑又怎么样,丑也是我生下来的宝贝蛋、小公主,丑也是你莫牧勋下的种!   当然,这话我暗暗放在了心底,打死都不会说出口。   许是因为动了手术,我疲惫得厉害,不多时就昏昏沉沉地想要睡去。   王嫂一看我累了,就把孩子轻轻抱了起来,我虽然舍不得,但一想到只有自己尽快养好身子才能抱孩子,便只好把心头的不舍压了下去。   当时已经临近午夜,赫赫不愿意走,坚持睡在我的病床旁边的小床上,王嫂则抱着女儿睡在我的另一边。而莫牧勋在我睡着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明显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只是肚子开始疼得厉害。   我喊王嫂过来,问了问她我身体的情况,我才知道原来我在鬼门关前徘徊了这么久,能捡回一条命来实属不易。不过,王嫂是我做手术的时候才过来,对于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晓。   晕倒前那一幕,我其实是记得很清楚的,但我也只   记得赫赫放学回来了,他很焦急地扑在我身上喊妈妈。   那…莫潇潇呢?她真的被我掐死了么…我想到她翻白眼的模样,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是不是要被判刑?那我的赫赫和小女儿该怎么办呢?   不,她不应该死了,要是她死了,莫牧勋怎么可能这么可能还待在妇产医院等我醒来,他一定巴不得我死到手术台上!   只是,这一切的疑问,只有等到莫牧勋回来才能揭晓了。 第070章 去问黎斐   谁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莫牧勋就像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   我虽然心里很急着知道当天事情的始末,但好在有小丫头和赫赫在旁边陪着,把我心头的疑问冲淡了许多。   在医院住了一周,黎斐来接我们回了别墅。别墅里已经专门布置了两间儿童房,一间蓝色给赫赫,一间粉色给小丫头。   噢,对了,差点儿忘了,我特地请赫赫给小丫头起了个小名,赫赫苦思冥想了半天,给自己的妹妹命名为“赫妹”,我一听哭笑不得,但只得安慰自己:“赫妹”跟“赫本”还挺像,以后的长相应该是同一挂的吧。   回到别墅后的日子就更加舒适了。王嫂很得力,照顾我、照顾赫赫和赫妹、收拾家务都有条不紊的。再加上我的身体一天天恢复,赫妹一天天长大,我们四口人过得其乐融融。   只是王嫂一直坚持喊我“莫太太”,我纠正了好几次,让她喊我“浅秋”。可她笑眯眯地推说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一直不愿意改口。我也只好作罢。只不过这个“莫太太”听起来着实刺耳,我过了很久都还不习惯。   一眨眼,就到了孩子满月那天,王嫂订了个满月蛋   糕给赫妹,中午还做了八道菜两个汤。   我正笑她准备得太多,赫赫又不在家,我们俩估计要连吃三天剩饭的时候,别墅的大门突然传来了打开的声音。   除了黎斐,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其他人来过了,我下意识往外望去。   那个近一个月未见的男人蓦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他好像瘦了一些,显得越发挺拔卓然。原本就深邃的眼窝又深了些许,更令人看不透他的思绪。   看他走进来,王嫂熟稔地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让他换上。   我突然就明白了王嫂中午做这么多菜的原因。而且,莫牧勋回来的事情,她居然比我还清楚…   我心中涌起些许酸涩:原来,王嫂不仅仅是个月嫂啊…   莫牧勋洗了手走到餐桌边,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呼呼大睡的奶娃娃,脸上依旧是嫌弃的样子:“满月了怎么还这么丑。”   哪个当娘的都不乐意听别人说自家的孩子丑,几乎是一瞬间我就反射性地回了他一句:“没办法,她爹丑,我无能为力。”   话音落,莫牧勋的脸色一变,清冷的双眸染上怒意,我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再收回来已经是不   可能的了。   莫牧勋一步步地逼近我,大手一伸捏起我的下颌,他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林浅秋,你再敢提一句她爹试试。”   我自然不能再跟他对着干,只得使劲点了点头。   他这才一把将我的头甩开。   站在一旁的王嫂赶紧打圆场说:“来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吃饭吧。”   莫牧勋又瞪了我一眼,才拉开餐椅缓缓落座。   我叹了口气,暗暗对自己说:可千万别再这么说话不经大脑了!就算是为了俩孩子,也绝对不能再触怒他。   饭桌上气氛不好,吃的我胃疼。   吃完饭,王嫂收拾好之后,借口要给赫妹做被动操,就把她抱走了。   我知道王嫂的好意,她是想让我跟莫牧勋谈谈,而我也确实需要和他好好聊一聊。   王嫂抱着孩子一走,客厅里立马就冷了下来,气氛紧绷得像要随时都会爆炸。   我知道,如果等着莫牧勋开口,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我只能厚着脸皮打破尴尬。   “你…最近挺忙吧?”   我想了一个自认为还算拉家常的话头。   莫牧勋闻言,抬头瞟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再问。   过了一会儿,莫牧勋总算开了尊口。   “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我叹了口气,心说我和他真是不适合聊天,就算我再曲折迂回,他都能一语道破我的目的。这到底是我太笨,还是他太聪明。   “你妹妹潇潇,她怎么样了?”我低声问道。   “没怎么样。”莫牧勋不咸不淡地说,就好像跟潇潇一点儿也不熟悉一样。   不过,他的答案倒是让我彻底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潇潇并没有死,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就是我生孩子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我接着问。   现在能问的只有他,我也只能原则性地忽略他的冷脸。   他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些不耐烦,“你问黎斐吧。”   我被他气得一口气憋在心口半天上不来。   好好好,莫牧勋,算你牛!故意气我是吧,我偏不跟你生气!   我强忍住像要发火的冲动,放软了声调,不甘心地说:“问黎斐?也不是不行,可是我好几天没见他了,也没他联系方式…”   话还没说完,莫牧勋猛地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就转身往外走去。   我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赶紧起身去追他,“你说   什么?我没听清楚!”   谁知道已经打开门要走的莫牧勋陡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不用送了,我晚上还过来。”   他这一句话,令我生生刹住了追随他的步伐,而且我分明看到门外站着的黎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意识到黎斐大概以为我舍不得莫牧勋走,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可又没办法再解释什么。   莫牧勋走后,黎斐便进了屋里。   我就把那天的事情问了问他。   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赫赫竟然是被黎斐接回来的。   不用问,这自然又是莫牧勋的安排。不过,他能这样安排,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他是知道付青岚和莫潇潇来找我了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拦着她们,或者至少先通知我躲开…这样我也不至于最后弄得那么惨烈,差点死在家里。   我心头一痛,马上想起八个月前莫潇潇打完我之后,莫牧勋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当时不会管,现在自然也不会管。   我强忍着心痛,接着听着黎斐的讲述。   他当时跟在赫赫后面,看到赫赫扑在我身上大哭,而我的身下已经流了一滩血水。旁边的莫潇潇还昏厥着。   他不敢动我,就打了120急救。而恰恰就是在急   救车上,他听到护士们在议论,说刚才就来了别墅一趟,一个女人说跟她们说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孕妇,她们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后来,我就被送到了医院。因为大出血,马上就上了手术台,这才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听完黎斐的叙述,我冒出了一个极大的疑问。   而且,我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那…莫潇潇呢?她怎么样?”   黎斐猛地一怔,我的心也随着他的表情提了起来… 第071章 叫我浅秋   我紧紧盯着黎斐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许是我的注视令他终于撑不住了,他才面露难色地开口道:“莫小姐是被别人送到医院去的。”   别人…我一声苦笑。   是莫牧勋吧,一定是他吧。   可是,我并没有把我的猜测向黎斐求证,因为我丢不起这个人。   在黎斐心中,我大约只是莫牧勋众多情人中的一个。既然已经如此不堪了,我又何必令他觉得我在争风吃醋、邀宠耍娇呢。   只可惜我道行终究太浅,仍旧是忍不住地红了眼圈。   黎斐看我神色不对,便起身推说还有事情,转身离开了别墅。   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看着窗外盛夏炽热的阳光,心底却是冰冰凉凉的一片。   我始终倔强着,不愿意告诉莫牧勋赫妹是他的孩子,只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他极有可能不信,然后就会让赫妹去做亲子鉴定。   可我怎么能忍受我心尖尖上的孩子刚刚出生就要忍受无端的猜疑!这不仅是对我,更是对她极大的不尊重。   我还曾偷偷幻想过,莫牧勋那么聪明的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难道他就猜不出赫妹是他的吗?他看不到赫妹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极了他的么!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愿意承认,根本就懒得在赫妹身上花费心思,更懒得在我身上花费心思。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乖顺听话的女人,一个甘愿放低了自己取悦他的女人,仅此而已。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正好看到王嫂抱着赫妹从楼上下来。   “莫太太…”王嫂开口唤我。   好刺耳的三个字,我猛地站起身,低沉着声音说:“王嫂,我叫林浅秋,请你喊我的名字。”   “可是…可是,莫先生他…”王嫂极力想要解释什么。   我一想到她是莫牧勋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心里就更加不悦,“王嫂,你在这也有一个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和莫先生不是夫妻吗?我连他的一个小情儿都算不上的。今天中午,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根本从来不尊重我…”   说着说着,我的心情从愤怒转成了怨恨,又带着些许的委屈和埋怨。   王嫂抱着孩子走到我身边,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她轻轻帮我顺着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着的后背。   “好,好,浅秋。别哭了,你才刚出月子,哭了伤眼睛呢!”   说话间,她拉着我坐下,把孩子往我怀里一送,起身给我倒了杯热水之后,又接着说道:“浅秋,你是冰雪聪明的女人,可是女人太聪明了真的太累。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什么事都要叫个真,男人今天去哪了,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个明明白白。知道了又怎么样,回来又吵又打,最后两口子不照样要过在一起。”   “王嫂,我和莫牧勋跟你和大哥不一样,我们这种关系…”一说起我和莫牧勋之间的纠葛,我就忍不住掉泪。   正好有一滴眼泪落到了赫妹脸上,她小嘴儿一撇就要放声嚎哭。   王嫂赶紧把她接过去,抱着拍着轻哄。   “浅秋,赶紧快别哭了。我也不瞒你说,我跟莫先生认识得很早,他的儿子莫非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么几年里,我还真没见过莫先生跟哪个女人在一起过。   ”   以前,我一直认为莫牧勋的儿子应该是他的前妻或者哪个情妇生的,可是王嫂居然说从没见过别的女人。   我忍不住问道:“那…莫非的妈妈呢?都没有去看过他吗?”   王嫂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是临时被派到莫先生那儿,当时的莫非啊才生下来两天,还是个八个月的早产儿,光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就待了一个多月。后来啊,就再也没离开过我身边。这次莫先生突然叫我去医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万万没想到是来给你伺候月子的。说实话啊,浅秋,我觉得莫先生对你还是挺上心的。”   “上心?王嫂,今天中午他那样子你没见吗?活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我真是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他了…”   说着说着,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抱怨老公的女人,便立即刹住了嘴,不再往下说。   王嫂笑了笑,说道:“人家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这男人和女人哪,就是上辈子的冤家!听我的吧,先生晚上好像还回来,两个人床头打架床尾和,哪里有隔夜仇啊,你多给他说说话,帮他宽宽心,他就高兴   了。”   “王嫂,我跟你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莫牧勋高兴的样子。”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要接着说,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王嫂怀中的赫妹被吓了一跳,马上又哭了起来。   我赶紧接起电话,竟然是赫赫的班主任赵老师。她说赫赫在学校和另外一个班的同学打架了,让我过去一趟。   我一听立即就急了,因为我知道赫赫一向都是个特别乖巧的男孩,如果不是别人太过分,他绝对不会跟人打架的!而且赫赫身体弱,这场架他十有八九是吃了大亏。   我跟王嫂嘱咐了一下,二话不说就往学校赶去。   到赵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赫赫站在那儿,一脸的惊慌失措,有些苍白的小脸上都是泥污和血污。   我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赫赫,忍不住红着眼眶问道:“赫赫,谁打你了!跟妈妈说!妈妈找他理论!”   “赫赫妈妈,你先别急,一会儿跟赫赫打架的那个同学,还有他的班主任和家长就会过来,到时候让两个孩子都各自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咱们也好一起做个   判断。”赵老师如是说。   我一想,赵老师说的也有道理,便护着赫赫在板凳上坐下,等着对方的家长。   果然如她所说,很快楼道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门口。   竟然是莫牧勋的儿子莫非!   这到底是造化安排还是天意弄人!   莫非一看到赫赫就大声喊道:“奶奶,就是他,就是他打我!”   赫赫听到他的声音,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我更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轻轻拍着赫赫,帮助他冷静下来之后,我站起身,朝莫非和他的奶奶走了过去。   谁知道莫非竟然又指着我说:“奶奶,你看她,我见过她,那次她就站在大街上,还想拐卖我!”   这个小家伙,人小鬼大,竟然还记得那天他反咬我一口的事情。   一想起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回敬他道:“小朋友,你要跟你奶奶说清楚,那一天是你自己跑到快车道上,阿姨好心把你抱回人行道,不是要绑架拐卖你。”   在我说话的时候,莫非的奶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直看得我浑身发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用大众的评判标准来看,莫非的奶奶无疑是一个贵妇,精心做了发型并且染成板栗色的头发,宽厚的耳垂上挂着祖母绿耳环,略有皱纹的脸上精致地涂着粉底和腮红,看起来气色格外地好。   只是她的眼神非常不友善,甚至带着品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令我觉得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这时,赵老师开口了,她对着莫非的班主任说:“要不,咱们先让两个孩子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吧。你们先说吧。”   莫非的班主任点点头,示意莫非先说。   那个小霸王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他看赫赫一个人在那玩,就好心过去跟他说话,谁知道赫赫二话不说就要踢他,他只好跟赫赫打了起来。   说完,他还把小胖腿抬起来,让我们看他腿上被赫赫踢出的红印子。   我仔细看了看,的确,就是个“红印子”而已,而我家赫赫脸上身上都是被他抓得血痕!   我气急了,转头就问赫赫,让他说说怎么回事。   可赫赫抿着嘴,死活不吱声。   我看到他的小嘴都咬破了,明亮的眼睛里也都是泪光,我心里清楚他受了大委屈,可是如果他不说出来   ,没有人会替他主持公道!   我只好蹲在赫赫面前,表情严肃地对他说:“赫赫,别怕,说出来,如果你没有做错,妈妈绝对不让你受一点欺负!” 第072章 深受屈辱   听到我说的话,赫赫先是看了看赵老师,又转过头看看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然后就一边抽泣一边说:“妈妈,他骂我,他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他还说,还说你是他爸爸养的小三…我让他闭嘴,不许乱说,他就上来打我。”   我一听到赫赫这么说,只觉得整颗脑袋都“嗡”的一声大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他怎么会知道我和莫牧勋的事!难道…难道他们全家都知道了?!   我不由得转过头去,想看看莫非奶奶的反应。   之间她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我只看了她一眼便心知肚明,她肯定是知道的,而且毫无疑问她现在就是一副看笑话的姿态,绝对绝对不会还我家赫赫一个公道。   赵老师和莫非的班主任听完赫赫的讲述,不约而同地看着我和莫非奶奶面露尴尬。她们大约在猜测莫非骂赫赫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咬了咬牙,挺直了脊背,对赵老师说:“赵老师,这位小朋友骂了我们家赫赫在先,我要求他道歉。”   话音刚落,莫非奶奶沉声道:“林小姐,莫非是骂人还是说了实情,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各有命,有的人生来就是富贵命,有的人生来就是贱命,想爬也是爬不起来的。今天,我们不和你计较,你抓紧   时间安排你儿子转学,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越听越生气,心想莫牧勋你平时欺压我也就罢了,现在你儿子在学校欺负我儿子,你妈竟然也跟着骂我,我凭什么要受你们的这种气!就因为我穷,我就没一点自尊了?!   可是恼归恼,我也没办法跟一个长者当场争执。于是,我转头对赵老师说:“赵老师,我希望能够和这位小朋友的父母面谈,我想,这样更公平一些,毕竟面对长者,有很多话不方便说。”   赵老师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莫非奶奶又不愿意了,说莫非是她带大的,她能全权代表莫非的父母之类的。   我既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安静地等她说完之后,再次重申了我的立场,然后强撑着笑了笑,向两位老师道别之后,带着赫赫离开了学校。   在回别墅的出租车上,我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好啊,莫牧勋,你怎么欺负我,我都忍了,可是我忍不了你儿子欺负我儿子!我必须离开你,一刻也不能再等!   回到别墅,我迅速冲回卧室。王嫂抱着赫妹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回事。   可我一点也不想回答,只是疯了一样收拾东西。   来的时候东西少,可生下赫妹之后,什么婴儿衣服、喂养用品、尿布抱被之类的弄了一大堆,好像怎么   都收拾不完。   我越收拾越生气,忍不住把手里所有的东西往地上狠狠一扔,“呜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   赫赫赶紧跑到我身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妈妈,赫赫不打架了,赫赫错了,妈妈,你别生气了,妈妈,妈妈…”   我一把抱住赫赫,“赫赫,妈妈不是生你的气,妈妈是气自己啊,赫赫…”   正哭着,我突然感觉整个房间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下意识地抬起泪眼,却正看到莫牧勋满眼愤怒地站在我的面前。   “你发什么疯!”他厉声问道。   我凄凄一笑,举起右手食指指着他,一字一句地控诉着:“莫牧勋,你看看,你看看赫赫被你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凭什么我们要受你们家这样的羞辱!我是穷,我也没骨气,我不要脸,为了钱巴巴地跟着你到现在,挨打、挨骂我都忍了,可是我忍不了你们家人这样对待我的孩子!莫牧勋,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莫牧勋的目光从最初的愤怒转变成疑惑,然后又变成了我看不明白的神色:“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走,离你远远的!”我咬着牙,盯着莫牧勋的眼睛,毫不示弱。   他突然就笑了,像是听了多大的笑话似的,连眼睛   都眯了起来。   只是他的声音里毫无笑意,反而是蒙了一层寒冰:“林浅秋,你真是翅膀硬了。你不就银行里有几十万嘛,你知道你儿子一年学费多少钱吗,嗯?还想走?行啊,那我问问你,你走了,你儿子吃什么?你女儿喝什么?你们住哪?你看看你自己,吃穿用度哪一样离得了我?连你银行里的那点存款都是我施舍给你的!没有我你试试,看看你能过的下去几天!我告诉你,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如果愤怒和疼痛一样可以分级,我想我现在已经达到了最高级。而且,不只是愤怒,还有深深的,深深的屈辱!   因为莫牧勋说的每一句话都对,我就是什么都要靠他,不然赫赫那时候也做不了手术,现在也上不了学!   但是,我以后不要再靠他了,我就不信,我会让我的两个孩子饿死!就算他们不能接受最好的教育,穿最好的衣服,但是我会让他们的心灵富足,让他们明白自尊、自爱的重要!   “莫牧勋,我欠你的,我会慢慢还给你,但是,我现在就要走,绝对要走!”   说完,我转过身,想要继续收拾东西。   莫牧勋猛地抬高声音,朝赫赫和王嫂吼了一声:“都出去!”   赫赫吓得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抱住我的胳膊。赫妹   也嗷嗷嗷地哭了起来。   王嫂一脸焦急,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不想让我跟莫牧勋对着干。   可是,我已经气红了眼。索性直接站起身,狠狠地瞪着莫牧勋说:“你凶什么!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别人都要点头哈腰,都要对你唯命是从吗?我告诉你,你就是再有钱也买不到做人的基本素质,也买不到别人对你的真心实意!”   许是说到了莫牧勋的痛处,他的瞳孔突然紧缩,然后他忽地就扬起了手掌。   我一梗脖子,把脸伸向他,“你打,打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莫牧勋气急败坏地放下胳膊,大手紧紧地握成拳,猛地砸向旁边的墙壁。   淡黄色的墙面立刻染上了几道血迹,我一下就想起来那天晚上莫牧勋满是玻璃碴子的手掌,心抽着一痛。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担心他,我压下心头的痛楚,昂着头继续瞪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住我那仅剩的微不足道的自尊…   莫牧勋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传来,他说:“林浅秋,你想走,可以。但是走不走的了,还是我说了算。”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我既不漂亮,又不听话,你还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让我走!你就是为了要一个树洞,一个出气筒,对吗?可是我不是没有   生命的,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维,我不可能任你摆布!”   我不停地说着,说着,说得语无伦次,说得泪流满面。   莫牧勋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平淡无波,脸色微微涨红。   “林浅秋,发疯也有个限度。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想走,不可能!”   说完,他大步迈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很快,大门被甩上的声音传来,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赫赫小声抽泣着,王嫂早已经抱着赫妹去了粉色的卧室。   我蹲下身,紧紧地抱住赫赫,一个劲儿地向他道歉。   这不堪的一幕,全被他看了去,不知道在他年幼的心灵中会留下多么恶劣的印记…   “妈妈,妈妈,别哭了,别哭了。”赫赫的声音里还带着痛哭过后的浓重鼻音,“你别和莫叔叔吵架了,我害怕看到你们吵架。妈妈你看,墙上都是莫叔叔的血,一定很疼。妈妈…”   赫赫说完,我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赫赫已经被他收服了去,现在竟然开始为他担心。   可是,赫赫,你还太小,你不知道妈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背地里妈妈受了多大的   屈辱…   这些话,我不能说出来,只能和着血泪咽下去。   这时,王嫂也抱着赫妹回到了房间,她满脸不忍地看着我。然后蹲下身,慢慢地拍着我的后背,轻声说:“浅秋,你跟他吵什么呢?傻丫头,真的要走,偷偷走就是了。你刚出月子,动这么大的气太伤身体啊!”   说完,王嫂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剑拔弩张地跟他吵呢?   大概,是心里太憋屈了吧,大概,是恨透了他也恨透了自己吧。   最初与他相遇,我就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他打心眼里鄙视我、轻蔑我。后来为了钱,我更是使尽了卑鄙无耻的手段,骗他、诳他、讹诈他。连后来离开他,都是跟莫潇潇做了一笔50万的交易…   想到这,我突然想起,莫牧勋说的话,他竟然知道我银行里存着几十万,而且…他说那些钱是他施舍给我的,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他是什么意思! 第073章 出走孙家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又具体说不出点在哪。想了半天,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浑,索性不再想了。   我蹲下身,把刚才吵架时候扔出去的东西重新整理收拾到箱子里。   一旁的王嫂忍不住问我道:“这是干嘛,还要走吗?”   我点点头,低声说:“嗯。要走。”   “浅秋,你别怪嫂子我说话不好听,莫先生在江城家大业大,他既然说了不让你走,你肯定是走不掉的。况且你还带着两个孩子,就算是莫先生让你走,你也走不到哪里去。”王嫂语重心长地劝我。   可我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如果再待在这个别墅,我就要彻底被自己恶心死了!   这时,别墅的大门传来了门铃声。   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以为又是莫潇潇来找茬了。   王嫂看了看可视门铃之后,喊我一声,问我认不认识外面的人。   我一看,竟然是孙阿姨和孙超人。   他们怎么来了?   我连忙吩咐王嫂开门。   孙阿姨一进来就哈哈大笑,扯着嗓门说:“哎,浅秋丫头,你这房子不错嘛!”   “那是,牧勋的金屋,怎么能差!”孙超人在一旁低声说。   我听了之后,知道他在暗指莫牧勋“金屋藏娇”,不由得鼻头一酸。   孙阿姨一把拧上孙超人的胳膊,厉声道:“熊小子,瞎扯什么!赶紧把我给孙女儿买的东西拿出来。”   孙超人被拧的“嘶”地一声,但有敢怒不敢言,一张匪脸憋得通红。他把手里拎得好几个大盒子提起来,朝我送了送。   孙阿姨又不乐意了,抬起脚踢了一下孙超人的小腿,“摆桌子上,我得给浅秋丫头说说都是啥。”   话刚落音,孙阿姨看到不远处我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她愣了一愣,随即问道:“这是干嘛呢?要旅游啊?”   不等我说话,她又接着说道:“旅游不行,我这小孙女儿才满月,不能乱出门,在家乖乖的,等满了百天,吃了喜宴再出去,啊!”   “不是,阿姨,我…我是要搬走了。”我一咬牙,说出了实情。   孙阿姨先是一愣,但马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吵架啦?是不是吵架啦?吵架了好,走走走,住阿姨家去。”   站在旁边一直不敢插话的孙超人赶紧说道:“妈,妈,这可不行,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牧勋的脾气,妈,你…”   孙阿姨一个眼神抛过去,之间孙超人马上闭紧了嘴巴,连连说:“行,行,妈你怎么样都行。”   如果在平时,我听到他们这样有趣的对话一定会笑出来,可我现在心思太重,根本轻松不起来。   孙阿姨让我去她家的邀请,一直萦绕在耳边。   不去孙阿姨家的话,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接下来的困难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答应孙阿姨去住她家,那我就根本不用担心赫赫和赫妹的住宿、养育问题。   只不过,坏处就是莫牧勋势必立刻就能知道我在哪里,如果他想的话随时都可能去找我。   正犹豫着,孙超人已经在孙阿姨的授意下,把我整理好的那两个大箱子提了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王嫂看看孙阿姨又看看我,低声劝我道:“浅秋,你要是真要走,那还是去这位太太家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孙阿姨则更为直接,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赫赫,然后又对王嫂说:“走,你也一起,好带孩子。”   就这样,我跟着孙阿姨,坐着孙超人开的车,到了孙家老宅。   孙家老宅坐落在繁华市中心的一片保护区。这里原   来是租界,房屋造型根据民国时期房主的国籍而有着不同的造型。   孙阿姨家则是典型的中式院落,青石墙面,院子的围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一片生机盎然,在盛夏里还透出些清爽的气息。   我和赫赫、赫妹被安排在最大的一间卧室,王嫂住在我们隔壁,看内部装饰,原来也应该是一间保姆房。   安顿好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孙阿姨年岁大一些,习惯早睡,便回了主屋休息。   王嫂带着赫妹和赫赫去洗澡。   客厅里就剩下了我和孙超人。   因为知道孙超人和莫牧勋的关系,我不免有些尴尬。   想了半天,还是主动开口对孙超人说:“孙大哥,麻烦你和阿姨了。”   孙超人挠了挠头,咧着嘴笑了笑说:“我妈那脾气有点怪,你别介意就好。”   “不会,阿姨那么热心,我怎么会介意。我还要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们娘仨。”我连忙说道。   “我估计啊,过不了一天,牧勋就该来接你了,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说完,孙超人看了看时间,“早点休息吧,不早了。”   “嗯,好。”我点点头。   当晚,我躺在床上,又失眠了很久。   不知道莫牧勋有没有回别墅,不知道他回了别墅看到我还是走了会怎么样…   他会找我吗?他多久会找到这里来?   一个个问题层出不穷,在我脑海中翻云起雾,搅得我不得安生。   不知不觉,天边渐渐泛白,赫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赫妹瘪了瘪嘴巴,我赶紧把咪咪塞进她的嘴里。   恍恍惚惚刚睡着,就被外面的敲门声惊醒。   老宅子隔音不太好,我被“梆梆梆”的声音吓了一跳。   很快,客厅里就吵闹了起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以   为是莫牧勋找来了。   可仔细一听,却仿佛听到有男有女,还夹杂了几声孩子的尖叫和哭声。   怎么回事?   我慢慢起身,拉开卧室的房门,从缝隙里往外看。   之间外面乌压压全是人,大人孩子站了满满一客厅。   孙阿姨站在正中间,表情严肃地比着“嘘”的手势,然后她压低声音说道:“你们都闭嘴,我家里住了贵客,你们把他们吵醒了,我把你们都轰出去!好了,现在都出去,按来的先后顺序,一个一个进来。”   孙阿姨话音刚落,大家就一下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有小娃娃的哭声。很快,屋子里的人又整齐有序地离开了孙宅,只剩下了一家三口,应该是最先来的那一家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么10个月大的奶娃娃,那小娃娃脸色有些红,像是在发烧。   孙阿姨详细问了问孩子的情况,就叫那女人抱着孩   子坐下。然后,拉起孩子的小手开始推拿。   这是…小儿推拿?   我在孕期里看过一些和小儿推拿有关的书,难道孙阿姨也会?   我猛然间想起,那天在禅城孙超人的大排档,莫牧勋和孙超人聊天的内容。他们说孙阿姨的衣钵没有人继承,原来说的就是孙阿姨这一身小儿推拿的手艺。   我看着孙阿姨灵巧的右手在孩子的手上、小臂上来回推捏,行云流水,忍不住赞叹出声。   约么二十多分钟之后,孙阿姨捏了捏孩子的肩膀,然后对那对夫妻低声嘱咐了什么时候,他们便千恩万谢地走了。   很快,第二家抱着孩子的人也进来了…   就这样,从早上7点多一直到晚上七点多,孙阿姨的手一刻都没有停歇,一共推了二十多个孩子。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孙阿姨明显看着精神不济。   孙超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看到孙阿姨这个样子,马上就面露不悦地说:“妈,你是不是又一天没休   息!你年龄这么大了,身体怎么受得了!”   孙阿姨一听,白了他一眼:“人家五点多就来排队,我能忍心把他们都赶走!你嘴上说的劲儿挺大,怎么不见你在家的时候赶他们走啊!”   孙超人又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是他们娘儿俩的相处方式,所以也没有试图去打圆场。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王嫂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孙阿姨,您就是孙氏推拿的传人吗?”   孙阿姨笑了点点头,道:“对,我就是孙清云。没想到我走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着我呢!”   许是王嫂看我面露疑惑,便跟我解释说,三十年前,孙氏推拿是江城的独一份,不论是成人骨伤还是小儿生病,都是手到病除。只不过约么十年前,孙氏一族却整族迁徙至南方,自此便杳无音信了。   孙阿姨听完,哈哈一笑,洒脱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我可不会成人推拿那一套,只能哄哄小二郎。不过啊,”孙阿姨瞪了孙超人一眼,才又接着说   :“哄孩子这一套恐怕也没人接手喽。”   看到孙阿姨可爱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孙超人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突然指着我说:“妈,怎么没人继承啊,你看,这不是送上门,现成的在这坐着呢嘛!别人你看不上,我就不信我林妹妹你还看不上!”   我一听,马上明白过来,孙超人是想让我继承孙阿姨的衣钵。   可是我记得孙超人说过,不下数千人来求孙阿姨收徒,可是孙阿姨一个也没看上,连孙超人的太太她都没看上呢!我自然不敢奢望会被孙阿姨选中。   于是,我连忙摆手道:“我哪行啊,我不行。我连大学都没上,什么都不懂,不行不行,你别拿我取笑了,孙大哥!”   谁知,我的话音刚落,孙阿姨突然两眼放光,紧紧地盯着我,说道:“我看,倒是可以试试。” 第074章 孙家弟子   一边说着,孙阿姨轻轻拉起我的手,上下看了看,又捏捏皮肉、摸摸筋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老了老了,笨了。啧啧,看看我浅秋这双手,骨肉匀称、内蕴有力,好,好。”   “可是,阿姨,我一点都不懂,什么穴位啊、中医基本的理论啊,我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说实话,我是非常愿意跟孙阿姨学的,可是又实在是对自己没信心,毕竟我连大学都没上,相关的知识更是匮乏的厉害。   “这有啥好担心的,有你师父我呢!我学的时候也是啥都不会,只要你啊耐心、细心,绝对没问题。”孙阿姨说的自信满满,就差拍胸脯了。   我点点头,“嗯,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学。”   就这样,我成了孙阿姨的入室弟子,也是孙氏推拿的唯一传人。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太真切。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我回江城之前重新遇到了孙超   人,飞机上又碰到了孙阿姨,现在竟然还被孙阿姨收留,成了她的徒弟…   如果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话,我却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和莫牧勋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会是他的安排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随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且不说他对我的那副态度,就算是他真的有意安排,又怎么可能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环环相扣。   想到莫牧勋,我随即又想起一件事:我已经到孙阿姨家整整一天了,莫牧勋竟然毫无消息。他是决定要放弃我这个难缠的刺儿头了么?不然,以他和孙超人的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孙宅住着。   我叹了口气,暗暗对自己说:想他做什么,屡教不改!   第二天,经过简单的敬茶、叩头的拜师礼之后,我正式开始了学徒生活。   白天除了喂奶,我就端坐在孙阿姨旁边,听她怎么问病情,看她怎么辩证和推拿,等到慕名而来的人走了,孙阿姨开始给我讲一些小儿推拿的基础理论,比如穴位特性、推拿的手法等等。   而我为了夯实基础,等到孙阿姨休息以后还要回卧室再看书,把一天学到的东西重新复习、总结一番。   如此这般,每天都过得飞快。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脑海里只有学习这么一件事情,充实而简单。   在孙阿姨和孙超人的帮助下,赫赫转到了孙家附近的一所公立小学读书,不用住校,每天中午晚上都能回来,他一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作业就抱着赫妹不离手。看着他们兄妹感情那么好,我更是开心极了。   之前那种像做梦一样不真切的感觉也被实实在在的生活的取代。   一眨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月。   除了在陪赫妹玩的时候看着她与莫牧勋相似的眉眼,会有一瞬间的怔忡以外,我基本上不会再想起莫牧勋这个人。   而他,似乎也已经把我忘记了。   这样,很好。   我们可以过着各自的生活,不再相关。   拜师满一个月的这天,孙阿姨很高兴,一个劲儿地跟我说自己没有看走眼,收了个心灵手巧又踏实细心的好徒弟,比她自己当年学得还快还好。   然后,她就安排我开始询问前来就诊孩子的病情,然后独自提出一套推拿的穴位搭配方案。   我问的第一个孩子,11个月20天,已经连续高烧两天了,还有一点点轻微的腹泻。医院给开了头孢   、利巴韦林等一系列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又连续交替服用了泰诺林和美林退烧,可是孩子依旧反复高烧。但是有一点,就是孩子精神还不错,除了发烧有些烦躁、食欲减退之外,并没有出现那种迷迷糊糊的嗜睡症状。   我又看了看孩子的扁桃体和咽喉,听了孩子的呼吸道、支气管和肺部,排除了呼吸系统的疾病之后,我认为孩子应该是积食引起的内热过盛,便建议按摩腹部,配合一些健脾助运的穴位。   孙阿姨听了,先是点点头,但又淡淡一笑说:“还差一点,浅秋丫头,你还要继续加班学习啊。他这可不止是积食,还很可能是病毒感染,就是你们说的幼儿急疹,要配合使用一些发散的穴位,帮助他把疹子发出来,就退烧了。”   说完,孙阿姨给我指了几个比较容易的穴位,让我推,而她则主攻手上的穴位。   孩子手小,手上的穴位最难拿捏,我现在功夫还不到,自然不能胡来。于是,我专心地揉着足三里、三阴交和涌泉这几个大穴。   一整天便在辩证、开方案、孙阿姨给我指导的过程中过去了。   到最后一家人离开,天上已经繁星点点。   我一转头,正好瞥见茶几上有人落下了一份报纸。   随手拿起一看,也真是巧了。   同样的版面,同样的位置,同一张合影,只不过那张合影被特效从中间劈开,一边是莫牧勋,一边是付青岚。   新闻报道的题目是:莫付联姻终成笑谈,双方合作全线停滞。   我心头一颤:怎么回事,一个月没见,莫牧勋居然和付青岚解除了婚约!   早在付青岚和莫潇潇一起到江城找我的那天,我就惊讶于他们这么久还没有完婚,现在竟然更是直接取消了婚约,难道是因为付青岚发现了我的存在?不不不,我远远没有这么重要。毕竟付青岚在第一次见过我之后,仍然义无反顾地和莫牧勋订了婚,那就证明她根本不介意莫牧勋在外面的莺莺燕燕。   那这次闹得满城风雨又是为了什么?   我蓦地想起那天莫牧勋在海边对我说的话,他说他要建莫氏自己的航运码头,彻底摆脱付家在远洋运输上对莫氏的管控,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正想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与一个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我直觉他似乎   心情不错,因为他脸上那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眼角眉梢都是淡然的感觉。   对,是淡然,不是冷漠。   我知道,我没有感觉错。 第075章 他的安排   莫牧勋淡淡地开口道:“跟我出来一下。”   我一时竟然忘记了拒绝,抬脚就跟在了他身后。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我还没有跟王嫂和孙阿姨说,正要转身回去,莫牧勋却又开口了,他嗓音清亮,大声喊道:“孙姨,我把你的徒弟带出去一会儿,再给你送回来。”   说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外面扯。   我只听到孙阿姨追出来的脚步声和明显带着宠爱的呵斥:“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屋门朝哪吗?来了居然连面都不和我照一照,下次再来,打断你的狗腿!”   听到孙阿姨的话,我明显看到莫牧勋的唇角微微勾起,竟然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调皮氲在脸颊。   跟着他一路跑到巷口,温热带着潮湿的夜风扑面吹来,我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整个人舒展得像是一张被铺开的宣纸。跟莫牧勋那场撕破脸皮的激烈争吵,仿佛发生在上辈子,现在竟然已经记不真切了。   “你…带我出来干什么?”我喃喃地问他。   他没有回头看我,却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只觉得胳膊轻飘飘的,顿时有种一无所依的感觉   。   “你这个孙氏的关门弟子当得不错嘛。”   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些笑意,我竟然分不清是戏谑还是真心。   “这都是你安排的吗?遇到孙超人、被孙阿姨收留、成为孙阿姨的徒弟,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吗?”   这样的夜色容易令人冲动,而我也不例外,冲动地问出了内心的困惑。   莫牧勋终于转过头来,夜色中,他的双眸比星子还要丰彩闪耀。   只见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薄唇轻启:“是,又不全是。孙姨的性子,你也领教了,她收不收徒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我点了点头,还没想好跟他在说什么,手腕就再次被他拉了起来。   这次,他把我带到车上,让我坐上副驾驶,他则专注地开车。   看着他专注的侧面,我恍惚觉得我们又回到了在禅城时候的那些日子。   “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我试探着问他。其实,我内心深处更想问的是:你是因为解除了束缚你的婚约而开心吗?但我不会这么问,因为我没有资格,   尤其是我现在已经从他那里搬离,半真半假地过上了自己的生活,当然,我不会傻兮兮地认为自己已经彻底独立,和他没有瓜葛了。   “开心?”他反问道,“开心这个词太肤浅了。我觉得,应该用‘愉悦’来形容。”   我并不太理解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便跟着他的话低声重复了一句:“愉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右脚使力提高了车速。   很快,我们便到了一家酒吧门口。   仔细一看,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家酒吧,霓虹闪烁之下的店名居然是――饕客,这似乎更像是一家饭店的店名吧。   正笑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孙超人。   一看到我,孙超人马上热络地打招呼,然后他猛地一拍莫牧勋的后背:“有本事,能把人从我妈手里抢出来,有本事,有本事!不过,我建议你最近三个月不要去我家了,不然我妈可能会打断你的腿,再妙手回春帮你接上一段狗腿…”   莫牧勋回了孙超人一记白眼,孙超人便识相地闭上了嘴巴,然后朝我挤眉弄眼的,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朝他客气地笑了笑。   我跟着莫牧勋一路走到包厢门口,孙超人一把推开   了包厢的门。   里面赫然坐着十几个男男女女,都是一对一对儿的,搂搂抱抱,喝酒唱歌,好不热闹。   我没见过这种场合,下意识就往包厢外面退,可手腕却被莫牧勋紧紧地攥在手里。我使劲儿挣扎了下,却换来他警告的目光。   看到莫牧勋,里头坐的人马上把正中间的位置空出来他,莫牧勋也不客气,拉着我就坐了下来。坐下后,他的胳膊还占有欲极强地环在我的腰侧。   一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脸上挂着油腻腻的笑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哎,莫总,哪里弄来的尤物,真白,白得晃眼!还有一股子…”胖男人煞有介事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子成熟少妇的味道,难得难得。”   我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忍不住把脸往莫牧勋身后缩了缩。   怀赫妹的时候我胖了一些,都说闺女养娘,原本有些发黄的皮肤也白了不少。月子里王嫂伺候的又好,变着花样做营养餐,我身材恢复得很快,再加上还在哺乳期,胸部一直都鼓胀胀的。有时候我洗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敢认了。   今天跟着孙阿姨学推拿,我没在意,随便穿了一件   怀孕前的套头无袖针织衫,因为现在比孕前还丰满些,所以针织衫正好箍在身上更显得身材丰腴。   许是感觉到我的不适,莫牧勋坐直了身子,遮住胖男人的视线。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洋酒,与胖男人手里的杯子碰了碰到:“齐总,谢谢您特地安排了这个局帮我庆祝单身,您身边这位看着面熟,是不是前一段那个什么什么…”   被莫牧勋喊作齐总的胖男人一听,脸上立即堆满了得意洋洋的笑容:“可不是嘛,前一段她演女二号那个电视剧上星了,我给她投了点资,这不,死活要巴着我,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被这小妖精吸干了。”   说完,他还捏了旁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把,惹得那女人一声矫揉造作的呼痛。   我直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乱掉,心说这莫牧勋也够不容易的,天天跟这些人虚与委蛇,连庆祝自己单身的派对都自在不起来。   这时,旁边的几个人陆陆续续过来敬酒,说的无非就是一些恭喜莫总单身啊、莫总钻石王老五啊、莫总好艳福啊之类的话,听得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这时,突然一个男人旁边的高挑女人走了过来,我看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她一副跟莫牧勋很熟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莫牧勋的另一边,然后拉起莫牧勋的手放在自己穿着淡紫色丝袜的大腿上,娇嗲地说:“莫总,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了呢!”   莫牧勋微微眯了眯眼睛,我隐约觉得势头不对,他似乎生气了。   可那女人根本没看出来,一双涂了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来回在莫牧勋的手背、小臂上摩挲,“您都好久没联系我了呢,上次您说要帮我接一个国际品牌的内衣广告,我可一直等着呢啊!”   听着她说的话,看着她做作的表情,我忍不住又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牧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抽回手,端起酒杯举了举:“来,Linda,干了。”。   那女人也娇笑着端起了酒杯,一口喝完了半杯洋酒。   莫牧勋却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接广告啊…”他视线下垂,扫到那女人的胸口,“品牌商要真球,不要假球呢。”   Linda一听,脸色微微一边,随即又笑着说道:“莫总,您这是还在责怪Linda呢?上次记者偷拍和您妹妹的事情,我真是不知道,您大人有大量   ,别怪罪Linda了。要不然这样,您说,你想怎么惩罚,Linda绝对千依百顺。”   她这一番话,简直就是赤LuoLuo的引诱!   我猛然间想起,有次报纸上说莫牧勋跟嫩模有染,莫潇潇去大闹,那次报道上的嫩模照片正是这个Linda,怪不得我一眼就看她有点眼熟。看莫牧勋这样子,应该是挺讨厌她的,不然怎么会说她的球是假的呢…   想到这,我心头竟然酸涩难忍。莫牧勋知道她的真假,那是不是说明这个Linda也曾是他的床上宾呢…而且,新闻报道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所以他们俩肯定曾经有过一段。   这个念头搅得我不得安生,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胸口也闷得不行,只觉得整个包厢里都憋闷得难受。   我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想要走出去缓口气。   可刚一站起身,就被莫牧勋重重地扯了回去。   我正挣扎着要重新站起来,就听到那个Linda大声说道:“哎呀,莫总带了这么漂亮一个姐姐过来啊!小妹眼拙,没给姐姐敬酒,来来来,姐姐赏个光吧。”   我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不会喝酒,而且也不能喝,不好意思了。我先出去一下。”   “哎,姐姐,这么不给面子啊。”Linda说完,眼神一瞟,接着对莫牧勋说道:“莫总,您看,姐姐看不上Linda呢!”   我自然不认为莫牧勋会帮我脱困,而且我觉得他不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我只好选择自救。   可是…怎么自救呢?   我总不能说我还在哺乳期吧,这样他们肯定认为我生的是莫牧勋的孩子;那我就说我生理期,不能喝酒?   刚打定主意要开口,就听到莫牧勋淡淡地说:“她喝多了就成我伺候她了。”   话音落,我的脸猛地一红。   只看到莫牧勋利落地接过Linda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站在一旁等着看我笑话的Linda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毕竟刚才她干杯的时候,莫牧勋只抿了一点点,而现在他却帮我喝完了一整杯的酒。   我低声对莫牧勋道了声谢,只觉得刚才亘在胸口的那一团酸涩感消去了不少。   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另一个胖胖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脸谄媚地笑着朝莫牧勋走过来。   包厢里灯光很暗,但我仍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男人――徐娇的“老公”赵大鹏。   不过,这次他身边跟着的,却已经是另一个“老婆”了。 第076章 滋味不错   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我赶紧又把身子往莫牧勋身后躲了躲。   好在赵大鹏的注意力一直在莫牧勋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刚才那个带着小演员的胖男人站起身,拉着赵大鹏向莫牧勋介绍道:“莫总,这位是禅城展翅建筑公司的赵大鹏赵总,今天专程过来给您庆祝!”   莫牧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玩味地重复了一句:“禅城?”   赵大鹏马上笑着说:“对,对,禅城,我在禅城干点儿小生意,以后还请莫总多多照拂。”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软包的中华抽出一支给莫牧勋让烟。   莫牧勋没有接,赵大鹏面露尴尬,又把烟装了回去,连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莫总不抽烟,真好男人!真好男人!”   说完,赵大鹏给身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女人穿着低胸连身短裙,脸上也是妖艳的浓妆。   她走过来,硬生生地挤到我和莫牧勋中间。用她那一对傲人的胸脯重重地挤在莫牧勋的胳膊上。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说莫牧勋真真是艳福不浅,一边是嫩模一边的BO霸,至于我这个清汤寡水的无趣女人,他大概只是用来换换口味的吧。   我懒得去听他们那些没有营养的对话,暗自回忆复习着今天孙阿姨讲的那些推拿手法和辨证的方法。   这时,那个不识相的赵大鹏也挤了过来,堪堪坐在了我和他带来的那个女人中间。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看了看我,突然惊喜地来了一句:“哎?你…你不是徐娇那个姐妹嘛!”说着,他靠近我,嘴里的口气熏了我一脸,他小声说道:“小姐手段高超啊,看样子这是攀上了上流社会了!前一段我还看程锡朝失魂落魄的,原来是被你甩了啊!”   我一听他说的这些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回应都懒得回应,直接站起身出了包厢。   到了洗手间,我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想把赵大鹏满嘴的酒肉臭气洗掉。   这时,身边传来Linda的声音,她说:“攀上莫总了啊,好福气,好福气。只不过,你知道的,莫总心里有人,咱们啊,都是些陪衬。你也不用笑话我,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说完,她从镜子里看了看我,又补了一句:“胸确实挺大的,怪不得莫总喜欢。”   我被她的话说得又羞又怒,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重新扑了一把冷水在脸上。   Linda说得对,莫牧勋确实心里有人,而且是一个只能心动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人,所以他才会流连于花丛之中,却从来不涉足婚姻。我必须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尽量在被莫牧勋彻底抛弃的时候,不至于死得那么难看。   在洗手间待了好一会儿,我决定不回包厢了,就拿出手机给莫牧勋发了个信息,说直接回孙宅了。   可刚出洗手间的门,就被人大力地从里面推了进来。   然后,他熟练地将门反锁上。   紧接着,我的嘴巴就被酒味儿封堵得严丝合缝。   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推,却被莫牧勋以眼神警告。   厮磨了一会儿,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耐,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我简直要被他的热情淹没。   我赶紧放软了声音,好声好气地说:“别在这,别在这…”   “那在哪?”   他竟然厚脸皮地反问我。   我哑然,脑筋转了半天,才想起我说话的重点不应该是在哪,而应该是――“不行,我跟你已经分开了   ,这样不行。”   莫牧勋浅笑出声,松开我的唇瓣,哑着声音说:“分开了?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落,他打横抱起我,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把我抱了出去。   外面,站着孙超人,他看了莫牧勋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出了“饕客”,莫牧勋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开车的人已经变成了黎斐。   莫牧勋抱着我坐在车后座,便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不管不顾起来。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尤其是黎斐还在驾驶座上。   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莫牧勋摸着我被咬出血的唇角,眼神一暗…   “你…你疯了,黎斐还在…”   我断断续续地说。   莫牧勋总算暂时离开了我,然后转头对黎斐说:“快点,回去。”   黎斐没说话,但我明显感觉到了车子突然加速的推背感。   很快,我们便回到了别墅的车库里。   一别月余,我竟然以这种状态回来了。   哪种状态呢?   头发凌乱,两颊潮红,从后视镜里看,真真是要被莫牧勋逼疯了。   我原本打算等黎斐走了,再跟他讲道理。   可黎斐这边一下车,莫牧勋就伸手过来。   ……   我原本是要拒绝的,我原本是伸手推他的,可是怎么就变成了欲迎还拒…   我闭着眼睛,不愿意看他。   倒是莫牧勋一脸轻松餍足的模样,他慵懒地说:“怎么不看我,刚才不是还挺浪的。”   我咬了咬嘴唇决定不跟他争执。   然后,我试着从他腿上离开,可他却从新把我按了回去。   我只好睁开眼,转过头低声问他:“你怎么又…”   他没说话,用有力的行动回答了我的疑问。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我俩都热得大汗淋漓,两人身上的汗都一串一串地往下滴,浑身黏腻不堪。我的头发披散在后背,与汗水混在一起,凌乱不已。   莫牧勋突然深沉地叹了口气,撩起我的头发说:“怪不得有人说女人的头发像海藻。”   我转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黑色的头发丝丝缕缕地被他抓在手中,穿过他的指缝,被他轻轻地摆弄着,莫名其妙地生出许多旖旎的气息。   莫牧勋突然抱紧我,把头埋在我的颈侧,低声道:“滋味不错,越来越够劲儿了…”   荤话,又是荤话。   他上次说这种话,还是喝醉之后给我打的那个电话,看样子他今天也是醉得不轻。   我正想着,却又听到他咕哝道:“你说,是我厉害,还是你女儿他爸厉害?”   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悦。   我却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了起来:他居然在意这个,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我顺了顺脸颊上黏着的头发,假装不在意地回道:“你喝醉了。”   没想到他竟然点点头,“嗯,不过问的问题是清醒的。”   我没说话,推了推他的胸口,依旧是满掌心的汗水。   “林浅秋,我问你话,你聋吗?”他似乎要发怒,环在我腰侧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谁厉害,啊?”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样借酒撒疯的他最是难缠,只得回答道:“你厉害。”   他似乎是满意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又说道:“我回去好好教训了莫非那个混小子。不过,既然你已经给你儿子转学了,那转了就转了吧。”   我心头一惊,他竟然…竟然为了赫赫批评了莫非!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而且…我暗自猜测,如果不是喝醉了,他是不是连这些也不会告诉我?   那么…如果我问他一些其他的事情呢,他会不会告诉我?   我试着问道:“莫非的妈妈呢?”   莫牧勋突然滞了一下,他猛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我一颗心提在心口,等着他的回答。   可他却突然笑了,笑中带着苦涩,他一字一句地说:“林浅秋,我问过你儿子和女儿的爸爸吗?”   我一下就被他问住了。   是的,他从来没有问过,连我的过去他都没有问过。   我原以为他早已经调查清楚了,可实际上呢,他根   本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赫赫是我和亡夫的儿子,以为赫妹是我和程锡朝的女儿。每每被我提及,他都会有明显的情绪失控。这说明,他不是不介意,可是他却不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我不停地问着自己。   直到再次在看到莫牧勋痛苦的表情,我终于对这个答案了然于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从来不想别人问他儿子的事情,所以他也不问我孩子的事情,是这样吗?   大概,是这样吧…   只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意我的感受,我一直武断地认为他是个霸道冷漠、高傲冷血的人… 第077章 深夜谈话   想明白了这些,我心里对莫牧勋有了些许的歉意,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趁他酒醉问他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而且就算问出来了,对我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倒不如想想办法,怎么从他身上下来回孙宅。   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箍在我腰上的手拿下来时,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那个赵大鹏,你认识?”   浓浓的不悦,我心说:糟了,该不是不识相的赵大鹏在我走后跟莫牧勋说什么不该说的了吧!   喝醉酒的莫牧勋显然耐心十分有限,因为他已经又捏了我一把,提醒我要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好含含糊糊地答道:“嗯,也不算认识吧。”   “什么叫不算认识?”莫牧勋占有欲十足地看着我,眉头紧紧地皱着,对我的回答非常不满意。   “他以前跟我一个朋友谈过恋爱,我见过他一次。”我如是说道。   莫牧勋扬了扬嘴角,露出了我所熟悉的嘲讽表情。   “谈恋爱?你逗我呢!你那朋友恐怕是被他包了吧。”莫牧勋人虽然醉了,脑筋果然还情绪,说话依旧一针见血。   “你别说的这么难听,”我无力地反驳道,“他们…就是谈恋爱。”   “呵!”莫牧勋轻笑出声,眼神恍恍惚惚,“林浅秋,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撩得人心烦。最烦的就是你这样的,明明什么事都做了,还装作一副清高圣洁的模样。听说你那个青梅竹马到处找你呢!你还真是让男人忘不了啊…”   果然是那个赵大鹏惹的事!   莫牧勋越说越难听,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终于,我咬了咬后槽牙,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抬高声音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讥讽:“你今天带我出来到底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我就歪着身子要从他腿上下来。   他这次倒是没有按住我。   我正纳闷他怎么这么好说话时,正好看到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的胸口…   我一下就红了脸,怪不得了,这没羞没臊的男人!   我赶紧把Bra穿上,又把上衣拉下来整理好,作势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谁知,他故技重施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就把我扯了回来。   “带你出来,见见世面。让你看看我的那些…朋友,多热情。”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淡漠。   我重复着他的话:“嗯,你的…朋友,很热情。”   我特地加重了“朋友”这个词,其实是在讽刺他的朋友都是利益往来,毫无真心实意。   “那几个女人,漂亮吗?”莫牧勋问道。   我不知道他问这些是干什么,就没有回答。   莫牧勋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一个都没看,他们都戴着面具,男的,女的,都戴着面具。”   听他说起这些,我猛然就想到了在医院等待赫赫苏醒的时候,他给我打的那一个电话。他那个时候说:为什么有些人就不知道知足呢?有了钱,还想要名,有了名,还想要人,永远都是满眼的世俗欲望…   这男人喝醉了还真是“有趣”,先是煞有介事地吃了一把飞醋,又开始感叹人世无常、人心莫测。   我想了想他平时的样子,又对比了现在喝醉后的样子,觉得这样的他反而更加真实可爱一些。   叹了口气,我轻声哄他道:“我们先下车吧,车里太热了,我送你回房间。”   说话间,我伸手去拽他。   他抬眼看看我,胳膊一回撤,就把我带进了怀里。然后,他就摆出一副大男人的模样,跟我说:“我还不至于醉到走不成路。”   嗯,是,他确实能走,但也仅仅是能走而已。   把他从车库拖回去的那几十米,让我恍然想起了和他相遇的第一天,那时候他喝得比现在还要醉,我简直就是像拖一头死猪一样把他拖回了我那个简陋的出租屋。   把他弄回主卧,安顿到床上之后,他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就打算回孙宅,可一转身,裙子上的蕾丝不知道怎么就钩在了他的小指上。   我忍不住看了看瘫倒在床上的他,脸色白皙中夹杂着酒醉之后的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了淡淡的暗影。他的衬衫解开了四颗扣子,露出紧实的胸膛,上面还挂着点点汗珠,晶莹剔透。   清醒、醉酒、昏睡中的他,展现出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就像一个谜,我不敢去解,却又不得不解。   轻轻地把蕾丝从他小指上取下,我转身离开了别墅。   回到孙宅已经是半夜,客厅的边几上还亮着一盏淡黄色的灯,像是专门给我留的。我心中不禁一片温暖,原来,家就是这种感觉。   不论你回来的多晚,不论你在外面经受了什么,家里都会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而更令我意外的,是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等待我归来的人――孙阿姨。   我快步走到孙阿姨身边,关切地问:“阿姨,怎么还没睡?”   孙阿姨脸上毫无困意,一双眼睛依旧精神矍铄,她眉眼弯弯,像是在微笑着等待归家女儿的慈母:“你被那混小子带走了,我等着他把你送回来啊!怎么,他让你自己回来的?这大半夜的,他不担心你的安全啊!”   说话间,孙阿姨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   做出一副要与莫牧勋理论的架势。   我赶紧按住孙阿姨的手,低声道:“他喝多了,没法开车,我先把他送回去了。”   孙阿姨这才坐下,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不高兴的时候爱喝酒,以后你要管管他…”   “阿姨,我跟他…”我想说的是我跟莫牧勋并没有到那一步,也根本没有资格管他,可是在孙阿姨的目光下,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浅秋,你是我徒弟,我这辈子也就你这一个徒弟了。我实话告诉你,牧勋就像我亲生儿子一样,他的脾气我知道。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可是他心软得很,不管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吱声,而且啊,还特别重情义。这些,你以后都会慢慢了解的。”   孙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来回摩挲着我的手背:“上次你们吵架,我一看就是你们俩都急红眼了,所以才做主把你带到这里,希望你俩都能冷静冷静。这一段时间,我听超人说他生意上遇到了不少难事儿,所以他才没有来找你,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看,他这不是一忙完就来了么!”   他遇到了难事,我怎么不知道…   可我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事,是我知道的呢!   许是今晚的夜色太过迷离,我突然想知道那些我以前从来不打听、不敢打听,也不愿打听的事情,那些关于莫牧勋的事情…   于是,我缓缓地开口,问孙阿姨道:“阿姨,莫…   他好像退婚了,您知道吗?”   不知怎么了,我竟然不好意思说出他的名字,只好含糊其辞用“莫”来代替,就像手机里存着那个“莫”一样。   “这个啊,我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孙阿姨脸上有些尴尬,“据我所知,牧勋和付家的婚事,是父母之命,他大概也无能为力吧。”   “付青岚去找我过…”   虽然心中极为愤怒和悲伤,但我还是把两次被付青岚找上门的事情告诉了孙阿姨,但潜意识地隐去了莫潇潇的部分,我隐约觉得,莫潇潇是莫牧勋不可触及的一块。   她听完,脸色涨红,显然也是愤怒极了,“你把这些事情告诉过牧勋吗?”   “阿姨,这些不用我说,他也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样重要。阿姨,您是我的师父,更是我的恩人,我不怕您笑话,跟你说实话,我就是莫牧勋花钱包养的情人,别的什么都不是…他哪天想起我来了,就来看看我;心情不好了,来找我撒撒气;心情好了,就带我吃个饭,说两句好听的。就是这样,别的什么都不是。”   说道最后,我只觉得眼睛酸胀得厉害,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而且啊,阿姨,就算莫   牧勋对我有那么一丝的真心,我也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他的身份、地位,他的高傲、优秀,都注定了他不可能跟我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   孙阿姨覆在我手背上的手突然一顿,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我说:“浅秋,那你呢?你对他呢?”   我对他…   孙阿姨的问题,令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对莫牧勋有感情吗?   我从来不敢深入思考这个问题。每当思想稍有松动,我就马上把不该有的念头转回来,强迫自己认清身份,不要对莫牧勋有越轨的想法。   可是,自从禅城相遇之后,我心里的那些萌芽就一发不可收拾,一点点的萌动破土而出,在心田里长出一棵棵生机盎然的嫩芽。那些鹅黄嫩绿的欣欣向荣,时常搅得我不得安生。渐渐地便再也遏制不住心头那些狂涨的念想。   如果不是付青岚和莫潇潇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如果不是那一天被莫牧勋的母亲当众责备,我恐怕真的就刹不住心头那匹脱了缰的野马,放任自己沉浸在莫牧勋制造的幻境之中。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的心还没有给出那么多,所以,收回来,很容易。   我望着孙阿姨期许的眼神,浅浅地点了点头:“有,不过,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阿姨,我现在只想好   好跟着您学本事,以后能自食其力,不再仰仗莫牧勋的鼻息生活。”   “浅秋,你的努力阿姨都看在眼里呢。女人哪,确实还是要有点自己的事情做,这样不管是在社会上,还是在男人眼里,都能挺直腰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阿姨以后不会再过问了。但是,阿姨只告诉你一点,牧勋不是个坏孩子,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说完,孙阿姨站起身,拍了拍我的后背,缓步走回了卧室。   我也回到卧室,躺在赫赫身边,不断回味着孙阿姨说的那些话。   她说,莫牧勋也有自己的苦衷,那么他的苦衷是什么呢?   是莫潇潇吗?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女人。   是莫氏的生意吗?那些他认为扔了也无所谓但仍旧不得不为之拼命工作的事业。   不得而知,我摇了摇头,在这些胡乱的、匪夷所思的猜测中渐渐睡去。 第078章 接她回去   第二天,孙宅外面依旧被孩子和家长包围着。   我昨晚没睡好,就只跟在孙阿姨旁边观察学习,不敢上手,怕力道拿捏不好,影响推拿效果。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王嫂接了赫赫回来吃午饭,不想竟然还带了一个孩子。   竟然是莫非!   这会儿,莫非和赫赫就像压根儿没有闹过别扭一样,边走边比划,像是在说什么时下流行的托马斯小火车。   莫非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龇牙咧嘴地朝我笑,还脆生生地说:“林阿姨好!”   我正纳闷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就听到男人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他说:“莫非,给林阿姨道歉。”   莫非马上在我面前立正站好,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林阿姨,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不乱说话了,而且我会好好照顾赫赫弟弟的。”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了三个指头,强调说:“我发誓。”   我被他那小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而且我一个大人总不能和孩子一般见识,于是我点点头,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没事,没事,阿姨不生气。”   莫非一听,立刻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只不过在转过身面对莫牧勋的时候,莫非收起了脸上调皮的笑容,转而变成持重老成的表情,“爸爸,我已经向林阿姨道歉了,并且得到了她的原谅。”   莫牧勋点点头,伸手也摸了摸莫非的头。   莫非马上就笑了,那是一种由心底萌发而出的笑容,看到我心都化了。   恐怕也只有在莫牧勋面前,古灵精怪的莫非才会露出这样单纯的笑颜吧。   我正发愣,就听到莫牧勋突然开口对我说道:“满意了吗?跟我回去吧。”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他…这是来跟我道歉,然后接我回去?   怎么可能,不可能!他那样高傲的人…   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看到莫牧勋笑得一脸和善,对我旁边的孙阿姨说:“孙姨,这一段麻烦您了,我那边基本处理好了,想把他们接回去住。”   孙阿姨站起身,勾起食指敲了一下莫牧勋的脑门儿,抬高声音说道:“这我可做不了主,你问浅秋吧。”   说完,孙阿姨带着王嫂、莫非和赫赫一起往餐厅走去。   我知道,她是想给我和莫牧勋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也站起来,看着莫牧勋,低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接你回去,还能有什么意思?”他反问我。   “可是…”我想说,可是我害怕你妹妹还要来找茬,也担心你妈妈再来责骂我。   可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到莫牧勋冷冽的声音:“没有什么可是。林浅秋,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难道   吃硬不吃软?”   我一听,心说,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清醒的莫牧勋。刚才那个彬彬有礼的他,不过是做给孙阿姨看的。   我自然不想跟他在孙家闹起来,便压低了嗓音对他说:“跟你回去可以,但是你要保证以后你妹妹不会再来找茬,而且我每天白天都要来孙宅学小儿推拿。”   莫牧勋朝我跨了一大步,右手捏起我的下颌,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也倔强地回望着她,毫不躲闪。   片刻之后,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抹难测的微笑,“可以,林浅秋,可以。”   他说了两遍“可以”,我直觉这两个“可以”是不同的含义。一个应该是他答应了我的要求,另一个大概是说“林浅秋,你够可以的”。   不过,管他呢,随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莫牧勋一把拉起我的手腕,一起去餐厅该吃饭。   孙阿姨看了看他拉着我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笑了笑,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竟然有些许的羞涩。   一顿午饭下来,我又见识了莫牧勋的另一面。   席间,他时不时给孙阿姨布菜,适时开口询问孙阿姨的身体状况。在莫非和赫赫大声说笑的时候,轻轻斥责他们,让他们保持餐桌礼仪…   这样温文儒雅、得体细心的他,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孙阿姨坚持说他“不是个坏孩子”。   我原本以为吃完饭莫牧勋就会把我带走,我正想着该怎么推脱的时候,就听到他跟孙阿姨告辞的声音。   然后他就带着莫非先走了,临走前跟我说,晚饭前会让黎斐来接我。   看着他的车驶出巷口,我愣了很久。   还是门口等着的一个孩子家长喊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好在下午又是格外忙碌,我内心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都被忙碌压了下去。   可是到了下午六点多,太阳微微西沉,我竟然有些坐不住的感觉。   时不时要抬头往外看,这个小动作自然被孙阿姨发现了。   她笑着说:“心都跑了,还闹什么别扭呢!回去了跟牧勋好好的,啊!”   我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赶紧转过头来。   谁知偏偏这个时候,黎斐开着车停到了门口。   我只好在孙阿姨别有深意的笑容中,收拾了行李,带着王嫂和赫妹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莫牧勋每天都回来,我俩就像都要上班的两口子一样,早上和晚上一起吃饭,整个白天都各忙各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回到别墅的第二天吃早饭时,赫赫主动说不想和我一起睡了,还说让我给他自由空间。   我自然猜得到其中有猫腻,可是席间问了赫赫几次都被他搪塞过去。   没办法,我也只能和他分房而居。   别墅二楼有四个大房间,一间是主卧,一间是赫赫的房间,一间是赫妹和王嫂的房间,一间是书房。起初我打算和赫妹王嫂一起睡,可刚把这个打算跟王嫂说了,王嫂就连连摆手,让我千万不要跟她们一起睡,不然半夜肯定睡不踏实。   我没听太明白,就问王嫂什么意思。   结果王嫂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正看到打着领带准备出门的莫牧勋。   平时,他打领带哪里需要这么久,所以…他这是在偷听我的决定。   我自然不想让王嫂为难,便低声对她说:“行,我明白了。”   到了晚上,我虽然知道很可能会被莫牧勋抓回去,但仍然还是先跑到了书房里去。   果不其然,到了8点来钟,莫牧勋就穿着睡衣擦着   头发进来了。   看到我,他眼神微微一暗,低声道:“你以为躲到这我就找不到了?”   我一梗脖子,瞪着他问道:“是不是你教赫赫的?不害臊,跟孩子说这些!”   谁知莫牧勋脸色一僵,低斥了一声,“不是我,是莫非。我下午已经教训过他了。”   我不由得为莫非捏了一把汗,心说这孩子真是鬼精灵,可惜还是逃不过他老爹的魔掌。 第079章 不要惹她   到了这个份上,我再跟莫牧勋纠缠于睡哪个房间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个道理,我自然懂得,所以也不矫情,直接跟着莫牧勋回了主卧。   从我跟了莫牧勋以来,我们多数时候都是在我住的房间里,等到完事儿之后莫牧勋再离开。现在真正和他一起住进了主卧,我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莫牧勋擦完头发,顺手把毛巾递给我,又大喇喇地脱了浴袍躺在床上。   我看着他那悠然自得的模样,心头涌起了些许的不满,便把手里的毛巾朝他挥了挥,开口道:“你把毛巾给我干什么?”   莫牧勋挑了挑眉,“让你去洗澡。”   我吃了个瘪,因为我本以为他会说让我把毛巾放到浴室,这样我就可以接着说让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结果他竟然说让我去洗澡…   于是,我只能按捺住内心的不满,拿着毛巾灰溜溜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莫牧勋似乎已经睡了,他把床头的灯光调的很暗,暗得我只能看到夏凉被隆起的轮廓。   这种黑暗令我自在了不少,踱步走到床边,轻轻地   躺了下来。   谁知道刚躺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莫牧勋床上真丝织品的软糯触感,我就跌进了他炽热的怀抱。   自然又是几番缠绵…   事后,我头昏脑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他抽走了,只剩下身体里无法抗拒的悸动。   在临睡着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避孕。   以前,我是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自然受孕,所以并没有花心思在避孕上。可是现在有了赫妹,就证明我随时都有可能怀孕,所以必须把避孕这件事情提上重要的议程。   昨晚那两次我竟然都没来得及采取紧急措施,今晚又是两次…   我头疼地想:看来真要咨询一下医生哺乳期如何安全避孕的问题了。   许是被莫牧勋折腾得太累,我这一夜竟然睡得无比香甜,一觉到了大天亮。   我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一巴掌打到了一张人脸上。   我下意识地捏了捏,发现食指和拇指之间正好是某人高挺的鼻梁。   我连忙把手缩回来,却远没有那人的反应快。   他捉住我的手,在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疼得“嘶”了一声,使劲儿把手抽了回来。   只听得咬我那人不悦的声音传来:“一大早给了我一巴掌,还不许我咬你一口么?”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不悦,但仍旧带着睡醒后特有的沙哑软糯,听得我耳根一红,忍不住轻斥道:“我那是不小心,你那是主观故意…”   剩下的话便被他的深吻堵了回来。   在我喘息的空档,他俯在我耳畔低声说:“牙尖嘴利的,欠收拾。”   说完,他猛地起身,姿势稍有些异常地走进了浴室。   嗯,我权当他是尿急吧。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顺当了许多。   如莫牧勋所答应的那样,莫潇潇再也没有来找过我,而我也每天都去孙宅跟着孙阿姨学小儿推拿。   很快,在孙阿姨的谆谆教导下,我基本上掌握了日常疾病的辩证和推拿手法,渐渐地能帮一些积食、腹泻、便秘、轻度咳嗽的孩子进行推拿,虽然没有孙阿姨手到病除那么厉害,但推过几次之后也屡见奇效。   莫牧勋这一段时间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几乎每天都要到别墅来住。于是,如何安全避孕就成了我的头等   大事。   在经过多次咨询之后,医生告诉我,哺乳期最安全的避孕方式仍旧是使用安全套。无奈之下,我只得厚着脸皮买了两盒放在床头柜里,希望莫牧勋能自动看见,然后用他的聪明才智领会我说不出口的意图。   果然,聪明如他,不负我望。当晚,他箭在弦上的时候,我推了他一把,他马上停下动作,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看他这么主动,我大喜过望,赶紧手脚并用爬起来去帮他拿。   结果这位大爷反倒全交给了我,害我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又手忙脚乱地弄反了里外,最后终于在他的嘲讽下磕磕绊绊地帮他“穿戴整齐”…   事后,他跟我说,这种事熟能生巧,以后要对我加强训练。后来的几天,果真如他所说,让我反复练习了很多次,直到我求饶,向他表示我已经得心应手,胸有成竹了,他才又恢复到规律的一天两次。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所以以前在禅城过着平淡日子的时候,我就总是担心会发生什么。现在,我又开始有了这种忧虑。   大概真是我的第六感太灵,那天最后一个病人离开之后,我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谁知道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车和车旁边两个熟悉的人影   。   莫牧勋和莫潇潇。   看到他俩,我连忙躲进拐角处路灯的阴影下。   莫潇潇似乎情绪很激动,声音尖利刺耳,完全没有往日的优雅风姿。   她一边哭,一边问莫牧勋退婚是不是因为我。   莫牧勋起初一直不回答,直到莫潇潇说他再不回答就要一头撞到一旁的灯柱上时,莫牧勋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仍旧一字不落地被我收入耳中。   他说:“不是因为她。”   莫潇潇一听,就笑了,然后一把抱住莫牧勋的脖子,娇声道:“我就知道不会是她,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只有我,对不对?”   不等莫牧勋回答,莫潇潇的红唇便印到了莫牧勋的脸颊。   莫牧勋整个人猛地一滞,随即一把推开莫潇潇,低声道:“潇潇,你别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我们又不是亲生的兄妹,为什么不能!牧勋,我知道你退婚是为了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   说完,莫潇潇就笑了起来,瞬间恢复到她那种端庄淑女的姿态。   在离开之前,她又转过身对莫牧勋说:“我知道她就是你一个床伴,是你对付他们的挡箭牌。男人嘛,逢场作戏。牧勋,我不怪你。只要你这里,有我就好。”说着,她玉指一伸,轻轻点了点莫牧勋的胸口。   不知道怎么了,我仿佛觉得她那一指头直接戳中了我的心脏,令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原来,她和莫牧勋不是亲兄妹,原来他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那么,我又算什么呢?像莫潇潇说的那样,一个床伴?一个挡箭牌?   莫潇潇走后,我在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阴影覆盖,一直在发抖。   而莫牧勋竟然也始终站在原来的位置,一点儿也没有移动。   他直直地看向我藏身的位置,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   果然,他薄唇微启,沉声道:“出来吧,还没站够么?”   闻言,我迈着虚浮的步子从阴影下走到路灯的光斑下,就像一个走到舞台中央的小丑。   我下意识想逃走,却又想听听莫牧勋会对我说什么。   他会跟我解释吗?跟我说并不是逢场作戏…   我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去。   短短的十几米,我却走得步履维艰。   快到莫牧勋面前的时候,他一个箭步上来,一把把我拽了过去。我只觉得被他揪住的胳膊生生地疼着。   他把我塞上车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紧接着,他狠狠地盯着我,满眼的愤怒。   我苦笑着,心中了然:这是又要朝我撒气了,每次他跟莫潇潇闹完矛盾,不是都要找我撒气么。   我抬着头,睁着眼睛,面对着他,却没有把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反而目光涣散不知道看向何处。   他一把攫住我的下颌,拇指与食指狠狠地捏住我下巴尖上的软肉:“偷听人说话,很有趣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突然不想一味地承受他的怒火,哪怕我明知道服了软他的火气会消得快,我得罪也受的少。   我回瞪向他,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说话。   他却突然邪魅地笑了,“怎么?林浅秋,你的尖牙利齿呢?”   我使劲儿把头扭向一边,他却强横地把我的头又掰转回来。   我终于忍无可忍低吼道:“莫总,是你们站在大路口吵架,我偶尔经过不小心听到了而已。如果你们怕   人听到,下次还请选择一个私密的地方!”   莫牧勋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表情:“哟,开始咬人了!”   他竟然骂我是狗。   我恨不得啐他一脸的唾沫!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不用说我这个大活人了。莫总,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身份,浙西日子以来也算是恪守本分,所以我恳请您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跟莫潇潇吵完架之后就拿我来撒气!”   我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根本没想过莫牧勋听完会有什么反应。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提到莫潇潇的时候,莫牧勋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告诉我:你的脏嘴根本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那么,现在呢,他会怎么样,再给我一巴掌,或者把我赶下车?   我闭上眼,等着迎接莫牧勋的盛怒。   可是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动静。   我轻轻睁开眼,却捕捉到了莫牧勋眼中转瞬即逝的哀伤。   他怎么了?   我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莫牧勋对我说:“不要招   惹她。”   我一听莫牧勋这么说,竟然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   他说什么?让我不要招惹莫潇潇?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么!我怎么可能招惹莫潇潇,哪一次不是她来惹我,我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力。就连上次,如果不是母爱激发,我恐怕连伸手扼上她脖子的胆量都没有。   可现在莫牧勋居然如此护着她,反而警告我不要招惹她。   这难道还不够可笑么!   “你笑什么?”莫牧勋皱着眉头问我。   我收住笑声,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痕,一字一顿地对莫牧勋说:“莫总,您放心,我永远不会招惹她。”   因为,我知道,她是你心尖尖上的人,我永远也动不得… 第080章 深夜遇袭   当晚回去之后,莫牧勋罕见地没有碰我,我俩就僵着身子,用后背对着彼此睡了一夜。   确切说,我是假装睡了一夜。   我自嘲地想,到底还是沦陷了啊,现在心痛成这样,满腔的酸涩无处宣泄…   早上起床之后,我迷糊着一双眼睛,一眼就看到莫牧勋眼底的红血丝,他好像也没有睡好,脸色有些发白。当然,我不会傻到以为他是为了我而失眠。   从那天起,我就更加忙碌起来,一来是孙阿姨更加倚重我,一些常见的病都交给我来治疗;二来我知道忙碌是让自己忘记伤痛的最好方法,所以自己故意给自己加压。   每天病人都走后,我还会在孙阿姨家待上一两个小时,总结一整天的病例和治疗方法。每每回去,赫赫都快睡着了。   许是知道我在闹脾气,莫牧勋回去别墅的次数也少了起来,我倒也落得清净。但不能否认,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侧,心头还是酸痛的,我会想今晚他在哪里过夜,是否身边又有了别的女人…   偶尔莫牧勋回来,跟我也不过就是床上那点事儿。   我压着牙生生受着,假装没有动情,可实际上却是常常把嘴巴咬出血痕,只为了压住那随时都会逸出来的呻吟声。有时候莫牧勋心里不满意,就故意撩我,可我却死死地憋住,任凭他怎么样都一声不吭。   这样弄了几次,莫牧勋也兴致缺缺,回别墅的次数就更少了。   日子就这样凑合地过着。   很多莫牧勋的消息我都只能从报纸上看到,比如莫氏又在哪里投资了什么项目,莫牧勋去参加奠基仪式;比如江城给十大杰出青年投票,莫牧勋高居榜首等等等等。当然,最不可错过的,还是莫牧勋的那些花边新闻,今天是这个大家闺秀,明天是那个影视新星。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要强忍住撕碎报纸的念头。   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日子里,我、赫赫、赫妹一起过了个还算热闹的新年,也一并给赫妹过了半岁生日。   看着两个孩子欢喜的模样,我一再对自己说:放下吧,放下吧,只要两个孩子好好的,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赫妹十个月那天,我从报纸上看到了莫氏码头在禅城正式运营的消息,当天莫氏股价在一个小时内涨停,而相应的付家的股价也在一个小时内跌停。   我心头一动,便想起了莫牧勋在海边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如今,他真的成功了吧,摆脱了付家在远洋航运上的封锁,他应该很开心吧。   当天下午,孙阿姨告诉我她要回禅城的消息。她说我的基本功已经比较扎实了,接下来就是需要实践操作,加强对病儿的辨证施策。   其实,之前十来个月的时间,孙阿姨就经常因为各种事情要回禅城处理,我知道如果不是顾念着我这个徒弟,她早就回禅城常住了。所以这次我虽然万分不舍,但也很清楚不能因为自己而耽搁了孙阿姨的事情。   因为孙阿姨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走,所以我在孙宅待到了很晚,想多陪孙阿姨聊聊天。   走出孙宅的时候,已经是繁星满天了,又一个初夏。   我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空气涤荡着心肺,但我却觉察不出丝毫的舒爽。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指尖的火星忽明忽灭,一丝若有似乎的烟草味传进我的鼻腔,引得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往旁边躲了躲,那人却摁灭了烟头朝我走来。   接着路灯,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小病号的爸爸。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似乎叫祁楷。   人如其名,他长得就和楷体字有些类似,浓眉大眼,面容俊朗。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是干嘛,就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朝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他回以微笑,问我道:“我听说孙老师要回禅城了?”   孙老师,就是孙阿姨,很多患儿的家长都会尊称她一声“老师”。   我点点头,“对。”   “那你还做小儿推拿吗?”他问道,眼神里似乎闪烁着什么。   其实他问的问题,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但是至于怎么做,我还没有考虑好。   于是,我答道:“要做的,只是还没有成熟的方案。”   祁楷突然就笑了,满脸大男孩的狡黠。他打了个响指道:“没有白费我在这等了你半个晚上,这样吧,如果你想继续做的话,我给你投资怎么样?”   我一愣,心说他这也太奇怪了吧,说投资就投资,我们最多算有几面之缘而已啊。   “这个…我…”   我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祁楷却突然递给我一个文件夹,他笑着说:“小儿推拿,以后你在江城就是独一份,这是我的合作企划,你回去看看,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他从我手里把文件夹翻开,指着最后一页说:“我的电话,随时联系。”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利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想让我儿子健健康康的告别吃药和打针。”   我点点头,认真地收起了他给我的那套合作企划。   祁楷热心地说要送我,但是我觉得自己跟他不熟,就这么跟他上车有点不安全,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拒绝了。   祁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便没有再勉强我。   看着他开着车离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包里的合作企划,打算一会儿回到家先认真看一看。   正想着,突然被人一把拽进了另一条相交叉的巷子里。   那条巷子连个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我吓得浑身发抖,大声尖叫。   嘴巴被人捂上之后,我又开始使劲儿踢腾,想逃脱他的钳制。   这时,耳边传来莫牧勋低沉愤怒的声音:“我说这   么晚不回去,原来是在这跟男人私会呢!”   一听是他,我张开嘴一口咬上了他堵住我嘴的手指。   可他连躲都不躲,我一怒牙上使劲儿,口腔里马上蔓延出了一片血腥味儿。   “在我跟前这么牙尖嘴利的,勾搭起别人来就那么柔情似水的,林浅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下贱呢!”   我被他话中的鄙视激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抬腿就朝他胯下顶上去。可他似乎早有准备,一个闪身就让我顶了个空。   我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来羞辱我的,我没空。”   一晃也有小十天没见了,我万万没想到一见面他就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还不如像之前那样谁都不理谁的好。   我说的话,莫牧勋就像没听到似的,他一把扛起我就往巷子深处走。   我在他肩膀上像条鱼似的不停地弹腾,他一巴掌招呼到我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老实点儿,不然就在这办了你。”   莫牧勋的威胁十分有效,我马上服了软,乖乖地挂在他的肩头,一声不吭。   我想着他顶多是把我扛到车上带回家,那我就回去了再跟他理论好了。   可是,他这个人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习惯了,看着我就拐进了巷子里的一户人家。   临进去之前,我瞄了一眼门牌,上面刻着:沈宅。   沈宅?   莫牧勋这是要带我去别人家?   可是他还扛着我,这让别人看见了,该多丢人…   我又挣扎着要下来,莫牧勋这次倒是好说话,一把就把我放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倒是没有看到其他人。   “这是哪?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我低声问他。   莫牧勋挑了挑眉,突然覆在我的耳边,低声说:“收拾你。”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就拉着我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我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进房间就往外冲,可他早已经反锁上了房门。   ………   事后,我忍着满身的疼痛坐起身,四下寻找着刚才被他扔了一地的衣服。   夜色如墨,在这不知道是谁家的老宅子里,我只觉   得由内而外地渗着寒意。   “啪”的一声,莫牧勋打开了台灯。   我这才发现整个房间都被布置像是八十年代的新房。   一对簇新的红色暖水瓶、两个红色洗脸盆,梳子、镜子、牙膏牙刷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红色的喜桌上。   实木雕花的大床,被大红色的锦缎被面、枕套覆盖着,从房顶倾泻而下的红色纱帐被莫牧勋和我扯下,散落在床上和地下,隐约可见刚才我们狂乱时留下的痕迹。   “这…是哪里?”我不由得转身问莫牧勋。   他的眼神暗了暗,低声回答我说:“我家。”   他家?怎么可能,这里明明是沈宅,怎么可能是他的家?!   我正要再问,却听到莫牧勋继续开口说道:“付家快完了。”   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我看报纸了,今天股价跌得厉害。是因为莫家的航运开通了吗?”   “这只是一个契机。”他伸手捏了一把我的后腰,“你打算去哪?”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折震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   来,“什么去哪?”   “刚才,跟那个男人…”莫牧勋没有再说下去。   我苦笑了一下,心说他莫总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但是这醋吃得也实在是没理由啊。   “我跟他不认识,你误会了。”我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莫牧勋没再说话。   “那个…真的很晚了,赫赫他们还在家,我得回去。”   说着,我就动身想去穿衣服。   谁知道莫牧勋一把把我捞了回来,“今晚在这别走,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赫赫他们…”   接下来的话,被莫牧勋瞪了回去,他把我摁进怀里,沉着声音说:“你又不乖了,看来是收拾得不够…” 第081章 丢在路边   这一夜过得分外绮丽,怎么说呢,我思来想去,觉得只能用精疲力尽来形容。   以至于醒来之后,我看着莫牧勋仍旧精神饱满的面容,忍不住问道:“你这么放纵,不怕过几年就…”   剩下的话,我没说出来,因为莫牧勋没有给我往下说的机会。他睁大眼睛瞪着我,一只手堪堪捏在我的脸颊上。虽然手劲儿不大,但足以让我闭上嘴巴。   等收拾停当能够出发已经是晌午十分。   阳光不错,晒得我不想睁眼。   于是,就任凭莫牧勋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才沉沉转醒。   此时,车已经停在一个大型居民区的停车场内。而莫牧勋正坐在驾驶座上认真地看着我。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猛地转过头去,像是怕我发现他的凝望。我自然不会去揭穿他。   揉了揉眼睛,我问道:“来这儿干什么?”   他看看我,没有说话,径自下了车。   我也下车跟上他的脚步。   江城新村,是江城最大居民区,曾经有媒体拿这里   与北京的回龙观做过比较,说是人口密度相差无几,只是面积没有那么大而已。   我不知道莫牧勋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附近的一小片商业区里。   商业区里理发厅、饭店、培训机构、小诊所等等一应俱全,看起来热闹非常。   莫牧勋带着我走到了一间正在挂招牌的门面房门前。   我仔细地辨认那几个正在贴的招牌,上面写的是:林氏小儿推拿健体中心。   我吃惊地看着一脸淡漠的莫牧勋,低声问他:“这…这是给我开的?”   莫牧勋点点头,随手从我包里拿出昨天晚上祁楷给的那份合作企划书,唰唰唰几下,撕成了碎片。   “哎,你!”   他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我只来得及发出两个单音节,根本无力阻止企划书被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莫牧勋挑了挑眉,隐隐透着一股子得意的劲儿:“怎么样?”   怎么样?这还用问吗?商场大鳄选的地段和位置,怎么可能差的了!   只是…我有些犹豫地问道:“这的房租很贵吧?”   问完,我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对莫牧勋来说,这样一个80多平方米的门面房,就算是买下,他也不会觉得贵,更别说租一租了。   只是我既然要自己做点事情,就不想再拾人牙慧,仰仗着他的鼻息过活,所以我咬了咬牙,对他说:“装修、房租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刚说完,莫牧勋就俯下身,用额头几乎抵着我,语带不满地说:“又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尊拿出来了么?行啊,你想还就还吧。不过可不止这些,还有以前的,都一并还了吧。”   我后撤一步,躲开了他的逼近,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的,慢慢来,总能不欠你的。”   莫牧勋直起身,白了我一眼,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我等着。”   不知怎么的,听到他说要等着我还钱,我的心里莫名其妙就舒了一口气,好像压在心头的陈年大石头总算被挪开了似的。   他让我还钱,那么我总有一天能还清的,到时候我就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委曲求全了!   莫牧勋载我回去的路上,我心情大好,竟然不由得哼起歌来,唱的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歌,林忆莲的《纸飞机》。   当唱到那一句“不管未来怎样多变化,保留这牵挂”时,莫牧勋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扫了一眼,然后迅速按下了接听。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端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莫牧勋的脸色骤然一变,然后一脚刹车下去,把车急停在路边,转头对我说:“自己回去。”   我站在路边,愣愣地看着他开车绝尘而去,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用猜了,打电话的是莫潇潇。也只有莫潇潇,才会令他如此紧张…   而我呢,不过是被他扔在路边的一个垃圾品罢了。   人家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我这是甜枣才刚尝出味儿来,就被一闷棍下去打了个天昏地暗。   我暗暗苦笑了一下,迷茫地看着车流,准备伸手拦车。   可偏偏这会儿正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期,等了许久都没有空车。直到我认命地垂下手,准备先吃饭再说的时候,突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我面前。   副驾驶的窗户被放下,我看到驾驶座上正是昨晚遇到的人――祁楷。   真是巧了!合同被撕碎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跟祁楷联系,现在竟然在大马路上偶遇了。   他朝我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有人说,牙好的人心地善良。大概祁楷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吧。   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上车。我想着正好还要跟他说不能合作的事情,便打开车门上了车。   “真巧啊。”祁楷爽朗地说:“还没吃饭吧?一起?”   “不用了,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正要跟你联系,你说的合作恐怕不行了,我朋友已经找好了店面…”我犹豫着该怎么样说才能把事情说清楚。   “是那个林氏推拿中心吗?”祁楷仍旧笑着,好像不能合作他也并不太失望。   “你怎么知道?”我下意识地问他。   “今天上午我在几个大型社区里头转悠,正好看到你的店正在装修。可惜喽,我还是晚了一步,跟钞票失之交臂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心说他该不会正好看到我和莫牧勋了吧。   结果,我还没问,他就开口道:“其实,刚才在江城新村就看到你了。不过你好像和朋友在一起。你那个朋友可是江城的名人哪,怪不得你看不上跟我合作。”   我一听他这么说,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看不   上您,主要是…主要是…”   我“主要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说自己是今天才知道有了店铺的事情,那不就相当于直接跟祁楷说我和莫牧勋关系不一般么。可是不这么说,我一时又想不出来其他的托词,所以只能含含糊糊、结结巴巴的顾左右而言他。   祁楷倒是真的不介意,他大度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合作不了,吃个饭总是可以的吧。”   他这么一说,如果我再拒绝,倒显得不够大气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好,那我请你吃饭。”   祁楷没有再说话,直接加快了车速。 第082章 不请自来   吃饭的地方是个私家菜馆,在居民楼里,装潢很好,幽静怡人。   祁楷像是对这里很熟悉,很快就点了四菜一汤。   菜式上齐之后,我发现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味道格外地好。尤其是那道红烧茄子,入口爽滑,酱香之中又带着茄子微微的甜鲜味儿,我简直爱不释口。   “看你吃饭,真是一种享受,吃得这么香。”   我正跟茄子米饭奋战的时候,突然听到祁楷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红了脸,心说大概是自己吃相太难看,惹人笑话了。于是,赶紧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祁楷敏锐地察觉了,笑着说道:“吃吧,别不好意思,有胃口吃是好事儿。我媳妇儿就很喜欢吃这家的红烧茄子。”   我一听,随口问道:“那你太太呢?在家陪孩子呢?”   祁楷愣了愣,眼神黯淡了片刻,又恢复了日常的神   采,他看似轻松地跟我说:“我媳妇儿不要我了,一个人过好日子去了。”   我正品着他话里的意思,他却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生祁念的时候难产,没下来手术台。”   原来如此,怪不得总是他一个人带着儿子祁念来推拿…   一顿饭下来,我和祁楷之间关系近了很多。他为人热情又友好,跟他聊天、吃饭都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不像跟莫牧勋在一起时,我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顾虑,担心自己哪句话说不好会引起他的暴怒。   想起莫牧勋,我就又想到他为了莫潇潇把我丢在路边的事情,忍不住又心酸了一把。   吃完饭,我喊服务员买单的时候,才被服务员告知祁楷是那里的会员,会直接从会员卡划钱。   我无奈地望向祁楷,只见他像个大男孩儿似的狡黠地朝我笑了笑。   临别之际,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和微信。我为了表示感谢,特地跟他说以后孩子调理身体的事情包给我了   ,永远免费。   祁楷也不客气,直接跟我说等推拿中心开业那天,他就要带孩子过去当第一个会员,办一张“霸王推拿卡”。   我俩都笑得乐不可支,就像多年的好友一般。   人和人之间,真的就是“缘分”二字,也正因为此,我在江城算是有了第一个正式的朋友。   一路哼着歌回别墅,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我的心没来由地嘭嘭嘭直跳,仿佛感觉着有什么不祥的消息在门里面等着我。   因为我的第六感想来准确,所以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把食指按上指纹锁。   推开门,赫然看见莫牧勋的妈妈满脸冰霜地坐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   一旁是满脸焦急的王嫂和咿咿呀呀自言自语的赫妹。   看到我回来,王嫂赶紧迎了上来。   我低声问她:“王嫂,这是怎么回事?”   王嫂朝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老太太一进门就坐在那一言不发,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我赶紧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朝莫妈妈走了过去。   莫妈妈依旧妆容精致、姿态雍容,可是她的眼神却带着森森的冷意。   面对她,我根本笑不出来,只好绷着一张脸问她:“请问您来有什么事?”   莫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鄙夷尽露。   她涂着枚红色唇釉的双唇又开始说着那些我一点都不想听到的话:“林小姐,你是有分寸的人。上次你家孩子和我们莫非闹矛盾,你们很快就转学了,我还觉得你算是懂事。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行为可是失了分寸哪。你应该清楚,女人最可悲的不是没人要,而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部   涌进了我的耳朵。   “哎,我说林小姐,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心过来提醒你一下而已。我告诉你,就算牧勋和青岚的事情黄了,但是他以后肯定还是要娶大家闺秀的。像你这种,野鸡就是野鸡,难道还巴望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么!”   野鸡?莫妈妈的话狠狠地戳中了我的痛楚。既然她说话这么难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林浅秋虽然心善,但是从来都不是任人欺侮的。   “阿姨,您看起来这么干净,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脏呢?再说了,我能住在这儿,还不是牧勋给安排的。您要是想让他不理我,还是要从他那边想办法。您要知道,是他巴巴地找我,可不是我上杆子追他呢!”   说完,我转过身去,背对着莫妈妈,冷冷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您请回吧。”   “你!你这个贱货!”   不用看,我也能想象得到,她一定被我气得脸色涨   红。   “好,好。林浅秋,你好自为之吧!等莫牧勋不要你的时候,你不要死乞白赖的找他!”   话音落,我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我低声道:“放心吧,只要他结婚,我一定会离开他。”   这句话,不是说给任何人听,而是说给我自己。   晚上莫牧勋回来的比较早,只不过他的衣服看着有些凌乱,脖子上还有几道遮不住的红痕。   我看着那些可疑的痕迹,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原来,我这么介意他有没有别的女人,原来我这么介意他心里始终只放着莫潇潇。   吃晚饭,我早早地洗漱躺在了床上,莫牧勋不知道在书房忙碌些什么。   因为心里对他今天把我扔在路边和他妈来找我这两件事存着气,所以我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直到听到门“咔嗒”一声,我才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没想到莫牧勋直接揭开我的被子,覆了上来。   我微微眯着眼,借着昏黄的灯光赫然看到他胸口淡淡的指甲痕迹。   我猛地一把推开他,低吼道:“碰了别人就别来碰我。”   莫牧勋面露疑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这才露出了然的模样。他低声问我:“你在吃醋?”   是啊,吃醋,我在吃醋。可是我不愿意承认,所以抿着嘴一声不吭。   莫牧勋却勾起了唇角,一脸愉悦的模样,黏黏腻腻地贴了上来。 第083章 新店开业   我本以为像之前一样装作无动于衷,他就会烦躁地离开。可谁知道他今天却耐心十足,一遍一遍地在我的身上巡游,直到我溃不成军…   事后,他占有欲极强地将我环在臂弯里,然后低下头在我头顶印下一吻。   可我眼前却正是他被莫潇潇抓伤的胸口,那一道道红痕就像一把把匕首刺进了我的心头。   我忍不住别扭地把身体扭转过去,背对着他。   突然,莫牧勋低沉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说:“林浅秋,你真是喂不熟。”   听到他的话,我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然后,我忍住心痛低声说:“这样,真的很累。莫牧勋,我们不能像在禅城那样吗?我对你再无所求,你也不要总是拿我撒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回到了江城,你的情绪就这样失控…”   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莫牧勋的回答。只是背后   那个温热的胸膛突然撤开,留下冰凉的一片。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把和莫牧勋之间的纠葛抛在脑后,全身心地投入推拿中心开业的事情,招聘前台、迎接消防检查、卫生检查、社区治安检查、办理执照等等等等,我真心没想到开个小店会这么的复杂。   好在祁楷几乎每天都去店铺里给我帮忙,他对开店的一系列流程都很熟悉,还帮我打通了很多关节,让我顺利办下了营业执照,又招到了一个甜美可爱的前台周舟。   在开业的前一晚,为了向祁楷表示感谢,我特地请他吃了顿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你平时都没别的事情吗?最近一直帮我,占用了你不少宝贵的时间吧?”   祁楷挑眉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没什么别的事。你知道,有些人是专门搞投资的,我就是那种。你看在我这么费心费力的份上,是不是能让我在你的店里入上几股做投资啊?”   我一听,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话。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想入股有几分真假,但我觉得向他表示感谢的最好方式还是给予利益上的回报。   于是我点点头道:“好,百分之十的干股吧,如何?”   “非常好。以后你在各种执照审定、房租续约等等这些外围的事情我都会全权负责,绝对让你觉得这百分之十的干股物超所值。”他举起手边的茶杯,向我示意,“以茶代酒,合作成功。祝我赚得盆满钵满。”   “合作成功。不过…祁哥,我得先说清楚,我不是商人,所以利润上我不太看重,主要还是医人治病。所以,恐怕你的发财梦要破碎了。”我想,既然真的要合作,我就应该先把自己的主旨说清楚,以免以后引起不快。   祁楷突然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后跟我开玩笑道:“放心吧,我明白。而且,如果我真的只指望你这个小店,估计真的要饿死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莫牧勋却并没有回来。   我躺在床上,仔细思考了一遍明天开业的注意事项,觉得应该已经准备妥当了,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大天亮了,莫牧勋一夜未归。   最近虽然我俩关系又陷入了低谷,但他一夜未归的情况倒是少之又少。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即将进行的开业典礼上。   到了推拿中心,店门口已经摆上了18个大花篮,不用说这一定是祁楷的安排。   果然,他笑呵呵地从店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穿着粉色店员服的周舟。   因为社区里不准燃放烟花爆竹,所以我们就提前准备了彩带、气球和电子鞭炮。   9点时候,我们三个一起把彩带、气球都放飞起来,电子鞭炮也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很是热闹。   社区里很多孩子妈妈在装修的时候就来找我问过,所以今天一开业,她们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不一会儿,小小的店面里就坐满了孩子和妈妈们。   周舟很有眼色,热情地陪那些妈妈们聊天,还给她们端茶倒水的,不一会儿就有十几个妈妈办了推拿的年卡。   祁楷隔着人群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正要冲他笑,却突然看见店门口挤进来了几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男人。   我立刻觉得大事不妙。以往在港版电影里看的那些收保护费的场景在我脑海中陡然出现。可是,这是社区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然而,当我看到后面跟着的那个漂亮女人时,我便了然于心。   店里的妈妈们已经议论纷纷,其中几个人已经抱着孩子走了,剩下的人也打算离开。   我连忙朝莫潇潇走了过去,保持着职业微笑问她:“莫小姐,您过来有什么事吗?”   她笑了笑,一脸的无辜:“听说你新店开业,来给你祝贺祝贺啊。”   说着,她朝那几个黑衣男人摆了摆手,那几个人马上冲进店里面,每个人都占着一个推拿床,安然地躺在上面。   店里的妈妈们一看这情形,赶紧都抱着孩子离开了。   一旁的祁楷一看这情形,马上挡在我面前跟莫潇潇交涉:“这位美女,咱们新店开业,您这样不妥当吧。请快把您的人带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莫潇潇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呵呵一笑,“报什么警啊,我是来给林姐姐捧个人场。来来,帮我办张卡。”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递给我,“拿着,林姐姐,你最喜欢的东西。”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祁楷已经拿出手机要打110了,我赶紧制止住他,低声道:“先别打,先别打。”   祁楷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赶紧向他解释:“私事,我来想办法吧。”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莫家势力太大,就算报了警恐   怕也只能暂时把那几个小混混赶走,以后他们肯定还会来,倒不如等她自己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我正想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愣了,莫潇潇也愣了。   “牧勋?你怎么来了?”莫潇潇连忙起身,笑着跟他打招呼。 第084章 半夜来电   莫牧勋看了看莫潇潇,然后又扫了我和祁楷一眼,低声问莫潇潇:“你这是干什么?”   “那…你来又是干什么?”莫潇潇不答反问。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看着莫潇潇的表情,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也说不出来具体怎么回事。   莫牧勋脸色变了变,突然一把拥住莫潇潇,低声道:“先回去吧,我带你回去。”   莫潇潇马上露出温顺的表情,藕臂一环,抱紧了莫牧勋劲瘦结实的腰身。   英雄和美人,本就是一国的。   只是,我看着他们相偕离去的背影,却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莫牧勋,你永远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只要她在,我就注定是被你随意丢弃的尘土。   我正陷在自怨自艾中无法脱身,祁楷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因为眼泪太多,看着祁楷也模模糊糊的。   他勾着唇角朝我笑,然后低声说道:“别哭了,现在闹事的人都走了,就算今天的顾客都走了,明天的   生意照样会很好的。别担心啦!”   说完,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要给我信心。   我心里明白,祁楷这其实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他把我哭的原因故意说成是担心今天生意不好。   许是看我还不说话,祁楷耸了耸肩,转身对周舟说让她先回去。然后又对我说:“好了,今天下午咱们休息休息,走吧,我请你吃个下午茶。”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去。   祁楷带我来到一家禅茶馆。   我俩坐在玻璃窗里,晒着初夏的阳光,坐在蒲团上,喝着上好的龙井。   只可惜我嘴巴里发苦,什么味道都喝不出来。   “喂,合伙人,想说说吗?”祁楷边说,边指了指我心口的位置,“心里的话,说出来可能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说的很对。现在我的心就像一辆超载的货车,各种情绪、各种事情不停地往车上堆积,却根本没有卸货的地方,这样越积越多,早晚都会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我能告诉祁楷吗?我能信得过他吗?   终于,我还是低下了头,不再去看祁楷真挚的目光。   我听到他笑了笑,然后自嘲地说:“还是不能被美女信任哪,那好吧,等你想说了,随时跟我说,我洗耳恭听。”   听到他这么说,我抬起头向他报以感激的笑容。   祁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屏幕,浓眉骤然聚起。   “喂?对,我是祁念的爸爸…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祁楷对我说是幼儿园打电话,祁念不舒服,让他尽快赶过去。   我一听也紧张起来,想要陪他一起去幼儿园。但是祁楷说我心情不好,让我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说。   我想了想,也只好依了他。   看着祁楷焦急的身影,我忍不住感叹,当个单亲妈妈不容易,当个单亲爸爸又何尝容易呢!   从禅茶馆出来,我顺着滨江大道走着回家。   途中正好路过滨江花园,鬼使神差地我拐进了滨江花园。   那栋熟悉的单元楼映入眼帘,一年多了,这里并没有任何改变。   我深呼了一口气,却突然瞥见莫牧勋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带着莫潇潇走了吗?   正想着,我突然又看到楼道里似乎有人往外走,我下意识地躲到了墙后面。   走出来的竟然是莫牧勋和黎斐。   莫牧勋一边走一边给黎斐交待着什么事,因为声音小,我只听出来他好像是在说看好她,别让谁找到她之类的。   我心头一惊,难道是莫潇潇在楼上?那…莫牧勋是不让谁找到莫潇潇?   我看着莫牧勋开车离开,而黎斐转身又回了楼上。   我怕被他们发现,所以又等了一会儿才从墙后面走出来,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滨江花园。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心中的疑问越涌越多。   以前,我主观上从来不愿意去考虑莫潇潇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不论如何她在莫牧勋心中的地位都是不可撼动的,可是今天,我却特别有冲动,想弄明白莫牧勋和莫潇潇之间的关系。   那次在孙阿姨家巷口,莫潇潇亲口说她和莫牧勋不是亲生兄妹,那么她和莫牧勋相爱也就不违背伦理道德。莫潇潇还说,要“说服他们”,她口中的他们是指谁?父母?可是如果莫家二老不同意莫潇潇和莫牧勋的事情,那莫牧勋跟我在一起不是正好合了他们的   意,为什么莫妈妈还要跟我三番两次的闹呢?而且,如果楼上被黎斐看管的人真的是莫潇潇,那莫牧勋口中不让见莫潇潇的人又是谁?   我皱着眉头,越想越不明白,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泥潭…   一路的思考之后回到家,我已经觉得无比疲惫。   陪着赫妹玩了一会儿,又看着赫赫写完作业之后,我就洗洗先睡了。   躺在床上,我还在担心莫牧勋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他。   好在直到我睡着,都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动静。   睡得正熟,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了起来,我迷迷糊糊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祁楷。   我瞬间想起他下午说孩子在幼儿园生病的事,便赶紧接通了电话。   果然,祁楷在那头焦急地问我:“浅秋,你有空吗?祁念高烧不退,我送他到医院了,你那边有没有办法?”   “好,你在哪个医院,地址给我,我这就过去。”   祁楷迅速报出了医院的名字,我二话不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看了看祁念的化验报告又结合了医生的   诊断之后,我觉得他应该是疱疹性咽颊炎。这种传染性疾病是自愈性的病毒感染类疾病,一般病程需要七天。头几天是高烧不退,然后就是口腔里、舌头上会出一些白泡泡。推拿的话,需要用清内热、发散、解毒的手法,主要是让这些白泡泡尽快发出来,缩短病程。 第085章 潇潇男友   我一边安慰着祁楷让他别担心,一边着手给祁念进行推拿。   但是推拿退烧肯定效果不如泰诺和美林这种西药来得快,但是西药退烧伤肝肾,最好不要多吃。在推拿完之后,我又用温毛巾给祁念擦拭降温,等到他的体温降到38度以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祁楷看我累得不行,充满歉意地对我说:“浅秋,不好意思了,大半夜把你喊过来。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我有些担心祁楷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没事,保姆7点多就来送饭了,到时候她也能帮忙照顾的。”祁楷安慰我道。   我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4点多了,我也确实是感到头晕目眩的。   于是,在重新摸了摸祁念的额头温度之后,我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孩子温度也稳定了,那我先回去   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告诉我。”   “嗯,知道了,不跟你客气。”   祁楷笑着说。   可他的笑容里分明都是疲惫和对孩子的担忧,尤其是那一双熬了一整夜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得我一阵心酸。   当年赫赫生病的时候,我也常常这样,一守一夜,生怕自己一个疏忽给赫赫的身体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我想,这样爱孩子的男人,心一定也是良善的吧。   不知不觉,经过这一件事,我觉得自己和祁楷似乎又走得近了一些。   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回到别墅,刚换完鞋,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他脸上笼着一层寒冰,气压低得令我难以忍受。   “你还知道回来啊。”莫牧勋讥讽地说。   我摆了摆手,“我一夜没睡,不想吵架。”   说完,我迈着虚浮的步子就往屋里进。   可莫牧勋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儿,他一把抓住我   的手腕,恶狠狠的问道:“一夜没回来,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的去向?”   “一个朋友家孩子生病了,我过去帮忙,就这样。好了,我能去睡觉了吗?8点多还要去店里。”说着,我使劲儿甩了甩手,想挣脱莫牧勋的钳制。   莫牧勋先是更用力地拽了我一把,但又迅速松开。   正在用力挣脱的我,一下子打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之后,我回头看了看莫牧勋,只见他满脸的阴鸷,像是隐忍着强烈的怒火。   但是,我实在是太困太累,已经无暇顾及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或者会不会发火了。   回到卧室,我几乎是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没脱、被子都没盖,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8点半的闹铃准时响起的时候,我满打满算睡了还不到3个小时。但是又不得不起来,因为店里还要营业,我不去什么都干不成。这大概就是创业的辛苦之处吧。   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做,做了就要认真、负责,努力做好。   所以纵然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会睡着,我还是硬撑着去了店里。   昨天被迫离开的那些妈妈们又来了不少,我耐心地给她们讲解小儿推拿方面的知识。她们不问,我也就当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到了中午,送走那些顾客之后,我躺在推拿床上给祁楷打了个电话问祁念的情况。   祁楷说祁念已经回家了,体温比较稳定,让我放心。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确实放心了很多,便躺在推拿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睡到2点多,店里又开始陆陆续续有顾客过来,我也只好强打起精神继续工作。   妈妈们之间是有天然的共同话题的,比如怀孕生子、婆媳关系,也比如明星八卦、绯闻隐私等等。   正给其中一个感冒的孩子推拿,她的妈妈突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林老师,你知道不,昨天来你店里的那个漂亮女孩上报纸了!”   我一愣,难道她说的莫潇潇?   “哎呀,那个女孩儿那么漂亮,怎么谈了个混社会的男朋友啊。”那个妈妈一脸的惋惜。   “什么混社会?”我问道。   “混社会啊,这你都不懂!你是那种地痞流氓呗,混得好一点的就成了大哥。我估计那个漂亮女孩儿谈的应该就是个大哥级别的人物。不过说实话,长得挺帅,就是不干正事!报纸上还说这个男的以前因为犯了什么事进过监狱呢!”   怎么会呢?莫潇潇跟莫牧勋是两情相悦的,她一直坚持要和莫牧勋在一起,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男朋友。   我下意识喃喃地说道:“不会吧…”   孩子妈妈一听,以为我不相信她,立即跟我解释道:“就在今天的报纸上,你不信一会儿我找给你看看。”   果然,等孩子推拿完,不一会儿她就拿着一份报纸回来了。   那报纸上确实是莫潇潇和另一个男人。那男人怎么说呢,长得黛眉细眼的,一张瓜子脸看着特别显小。   如果不是报纸上说他23入狱,蹲了6、7年,去年才出狱,算来已经30出头了,我还以为他最多24、5岁。   我猛然想起昨天在滨江花园,莫牧勋嘱咐黎斐的话,他说不让莫潇潇和某个人见面,那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报纸上所谓的男朋友?   想来想去,我只觉得如坠云雾。   后面还有好几个孩子排队等着推拿,我赶紧重新凝聚精神,细致地做着推拿的手法。   到晚上7点多,总算全部推完了,我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又正在打哈欠,就看到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不是莫牧勋还能是谁。   看到他,我猛地一愣,打了一半的哈欠也生生刹住。   他瞥了一眼我的模样,有些讥讽地勾起了唇角:“老板还打瞌睡,员工岂不是要翻天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安排周舟先下班,自己则准备把推拿床都整理一下之后再关店回家。   周舟怯怯地看了莫牧勋一眼,赶紧给我挥了挥手,离开了推拿中心。   我看着莫牧勋杵在店里,本来也有点不舒服。但我一想,他爱站那就站去呗,跟我什么关系。 第086章 理论探讨   我不再理他,转过身去整理推拿床。   忽然,我听到店外面的推拉门被呼的一声关上,然后莫牧勋的脚步声骤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赶紧转过身,他眼中毫不掩饰地闪烁着YU望的光。   “莫牧勋,不能在这!”我低声吼道。   他要是在这里,我明天还怎么开店!怎么给孩子们推拿!   “莫牧勋?”他玩味地重复了我对他的称呼,“都有胆喊全名了?以前不都是莫总莫总的么。”   说着,他一把托住我的臀部把我放到床上,健硕的双腿挤进我的双腿之间。   “好,好,莫总,莫总。请你换个地方,行吗?”我知道硬抗没用,只得又服了软。   他挑了挑眉,突然转过身去,自嘲道:“你真以为我是发情的野狗吗?在哪都行?”   我心说:难道你不是吗?   但终究不敢真的说出来。   尴尬了许久,莫牧勋突然开口,“林浅秋,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其中却夹杂着淡淡的疑惑。   看来他是真的在问我。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倒是听说过,但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爱上残害她的男人呢…那莫牧勋口中的那个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女人”是指谁?是莫潇潇吗?   许是没等到我的回答,莫牧勋面露不悦。   我只好赶紧回答道:“不会都有吧,但是应该也存在。”   “是吗?”莫牧勋停顿了片刻,又接着开口道:“那…你呢?”   我?   我一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跟我有什么关系?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莫牧勋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比较恶劣,几乎从来不隐藏自己消极的情绪,还会把情绪发泄在我的身上。他现在问我有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是在问我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产生爱情。   我暗自苦笑了一下,心说,我对你是有不一样的感情,但绝对不是因为你的暴虐,而是因为你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脆弱、伤感和你心情好的时候对我的无微不至。   于是,我干干脆脆地回答他:“不会,我绝对不会爱上伤害我的人。”   “哦,是吗…”   莫牧勋的声音很淡,微不可闻。   又静默了片刻,我看他没有再说话的意图,便接着开始收拾店铺,全部收拾停当之后,已经快八点了。   莫牧勋先我一步走到了店铺外面,我则拎着包也跟了出去。   没想到,外面竟然站着祁楷。   他尴尬地看了看莫牧勋,又看了看我,然后笑了笑说:“有人来接你啦?”   我也莫名其妙有些尴尬,红着脸回答道:“不是,碰巧路过而已。”   说完,我斜着眼偷看莫牧勋的反应,他脸上倒是淡淡的,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跟祁楷挥手道别之后,我上了莫牧勋的车。   在莫牧勋开车离开的瞬间,我仿佛看到祁楷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会吧?我暗忖道:祁楷对我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吧…   我认真地思考了最近跟祁楷的交往,确实没有什么逾矩的语言和行为,他应该不会误会我的意思吧。但是为了以后能保持正常的合作关系,我决定还是与他适当地保持距离。   一路上,莫牧勋的车开得飞快,我隐隐觉得他不高兴。   把车停到车库,我正准备下车,却一把被莫牧勋拽了下来。   他按了一把钥匙,车库的电动门自动关上。   顿时,整个车库里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喘息声。   我们熟悉至此,我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回去行吗?别在这。”我小声跟他商量。   “为什么?又不是没有过。”他语带轻蔑。   是啊,是有过,可是那次他是喝多了,今天确实清醒的!我实在是没办法在他清醒的情况下与他在车库这种地方…   可是,莫牧勋已经不管我的想法的,他把我翻过身去,狠狠地摁在引擎盖上…   ……   真是够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在男女情事上百无禁忌,可是我也没想到他会没有禁忌到这种程度!   到最后,我虚软一滩,他却突然抽身而退,然后冷冷地看着我说:“林浅秋,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样,一副圣洁莲花的模样,做那事儿的时候却比谁都敏感放浪。如果今天那个男人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他还会对你青睐有加吗?啊?”   夏日的夜晚,我却只觉得透心冰凉,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一定要这样羞辱我,才满意吗?而且,他又再拿我跟谁比较?是莫潇潇,还是他其他的那些女人!   我觉得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好缓缓地垂下身子,慢慢地穿上被他扯下的衣物。   我背对他站着,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声音,跟他说:“骂够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莫牧勋没有回答我,却突然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到   墙上。   他眼神里都是愤怒,原本清冷俊朗的脸有些扭曲。他抵住我,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也别想离开。”   ……   终于,他彻底地在我身上释放了自己。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里不带一丝感情。   他毫不在意,大手一挥,紧紧地捂上我的双眼…   回到主卧,我已经累得无以复加,但还记得去床头拿紧急避孕药吃。   紧急避孕药虽然吃了对身体有损,但总好过意外怀孕。   可我刚把那颗白色的小药片放到嘴巴里准备喝水咽下,手里的水杯就被莫牧勋一把打在地上。   玻璃杯登时碎裂满地。   我看着一地的玻璃碴和白开水,愣了很久。直到药片的苦涩氲满了口腔,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暴怒的莫牧勋。   他这又是发什么疯!   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你干什么打翻我的水杯!”   莫牧勋眯着眼睛看着我,“谁准你吃药的?”   我彻底对他无语了,之前都是用安全套的,这次他突然在车库要了我,没来得及用避孕措施,我吃个事后药又有什么问题!   “我不吃药,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这个破烂货生个你的孩子出来?”   我知道,提到孩子绝对会激怒他,但我现在也无所顾忌了,反正已经闹成这样了。   莫牧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又狠狠地甩开。   然后再也没有理我,径自洗了澡躺回了床上。   我收拾了玻璃碴和水渍之后,实在不想跟莫牧勋再睡在一张床上,便一个人去了书房。 第087章 诊断报告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觉得分外无聊,便拿着手机胡乱翻阅。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莫牧勋提到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然后我就随手查了一下。看着网上的解释,我彻底地愣在了那里。   网上的词条解释说:人性能承受的恐惧有一条脆弱的底线。当人遇上了一个凶狂的罪犯,人质就会把生命权渐渐付托给这个凶徒。时间拖久了,人质吃一口饭、喝一口水,每一呼吸,他自己都会觉得是恐怖分子对他的宽忍和慈悲。对於绑架自己的暴徒,他的恐惧,会先转化为对他的感激,然后变为一种崇拜,最后人质也下意识地以为凶徒的安全,就是自己的安全。这种屈服于暴虐的弱点,就叫“斯德哥尔摩精神症候群”。   我苦笑着,原来我也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患者。我自以为莫牧勋对我的那些细心和体贴,其实不过是他在撒完气之后,给我的一些施舍。可我却以为这是他的慈悲…   多可笑,不是么!   我叹了口气,随手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却无意间碰到了桌子上的笔筒。   哗啦一声,笔筒里的笔掉了一地,我连忙躬下身子去捡。   好不容易都拾起来之后,我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下的一个小文件箱上。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文件箱?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拉开了文件箱的抽屉。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诊断报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房门那边看了看:还好,没有动静。然后,我迅速地抽出那份报告,放到台灯下认真地翻阅起来。   患者:莫潇潇。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症,伴有被害妄想症,曾受过重度心理创伤。   后面附了一系列的诊断报告,都是些专业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明白。   由于担心莫牧勋突然进来,我看完之后就迅速收起诊断报告,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文件箱。   可我的内心却因为这一份诊断报告引发了巨大的波   澜。   莫潇潇居然受过心理创伤,而且还有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怪不得我有时候觉得她的情绪和表情有些怪异,原来是因为有病。   我又马上联想到赫赫住院时,医院组织的捐款,莫潇潇也参加了,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就是莫牧勋心心念念的人儿。   对了!当时莫牧勋还多次出入医院,我们在医院门口遇到的那次,他应该就是去看莫潇潇的!   我觉得心里的疑惑似乎是解开了一些,可是更大的疑团却又聚拢了过来。   心理创伤…   莫潇潇这样的富家女,会经受什么样的心理创伤呢?父母离异?感情不合?   我试着用手机搜索莫氏相关的新闻,可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除了近几年以来莫牧勋的绯闻多了一些以外。   不过,我搜索到的那些新闻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我知道了莫牧勋曾经有过英国留学的经历。十年前,莫氏的第二代传承者之间除了严重的分歧,差点导致整个企业分崩离析。于是莫氏第三代长孙莫牧勋回   到国内,接手了部分家族事业开始为全面接班做准备。   此后,在莫牧勋的雷霆手腕之下,莫氏几乎算是破镜重圆,从一盘散沙变成了钢筋铁壁,在商场上几乎所向披靡。   我叹了口气,只觉得豪门里真是故事太多,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凌晨,我实在困得不行,便窝到了书房的沙发上。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进来给我盖了一层薄毯。因为来人的脚步很轻,我觉得应该是王嫂,但当时实在太困便没有睁开眼又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王嫂告诉我莫牧勋一早就走了,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特地跟王嫂说谢谢她晚上帮我盖毯子,可王嫂却一脸惊讶,说她根本不知道我睡在书房。   我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莫牧勋?他果然认真地践行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里那些罪犯的做法。   我苦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虽然心情总是不太晴朗,但好在每天都在店里忙碌   ,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能暂时放下一些。   祁楷每天都安排保姆带着孩子去店里推拿,而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心说,这样也好,因为自从上次他和莫牧勋正面遇到,而且他还流露出那种失落的表情之后,我还真担心他对我有想法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推拿了四天之后,祁念已经彻底退烧了,而且口腔里的疱疹也消得差不多了。   保姆带着祁念刚走,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祁楷。   我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祁楷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浅秋,谢谢你了,孩子基本痊愈了。”   “不用客气,咱们不是早就说了,以后孩子的身体交给我了!”我尽量把说话的语气调整得像老朋友一样。   “行,不客气,不过为了表示感谢还是要请你吃个饭。”   我正要拒绝,祁楷就接着说道:“你可别想拒绝,这是祁念的意思,他刚才一回来就吵着让我给你打电话,非让我请你吃饭!”   正说着,电话似乎是被祁念抢了过去,他扯着小奶音儿对着电话喊道:“秋秋阿姨,我要请你吃饭,我有压岁钱,可以买单哦!”   我被祁念逗得笑个不停,不忍心伤了孩子的心,便应承了下来。   晚上下班,祁楷开着车带着祁念和保姆一起来店里接我。   看到笑得满脸阳光、坦坦荡荡的祁楷,我登时有些尴尬:祁楷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我有点儿自恋了,那天肯定是感觉错了。   这么一想,我也放松了许多,便坐上了副驾驶,由祁楷带着去吃饭。   饭吃了一半,祁念因为病刚好,身体还比较弱,就连连打起了哈欠。   我本来说想提前结束,可祁楷坚持让保姆先带着祁念回去睡觉,我也不好直接站起来就走,便只得单独坐下和祁楷继续吃饭。 第088章 醉酒失态   “最近气色好多了。”祁楷指了指我的脸,“前一段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点点头,“嗯,没想到开个店这么麻烦,多亏你帮忙了。”   “别介,太客气了。店里顾客这么多,可不是我招来的。另外…”祁楷卖了个关子才又接着说道:“这个的利润别忘了啊,还有一成是我的呢!”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便哈哈大笑起来,还故意跟他说:“是吗?我还真忘了呢!”   说话间,祁楷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红酒。   他叫来服务员开酒,又醒了一会儿酒之后,给我倒了半杯。   “喏,尝尝,朋友刚从法国带回来的。”他把酒杯递给我。   我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喝,没喝过酒。”   祁楷哑然失笑道:“看把你吓得,又不是白酒。红   酒多少喝一点,对女人还是蛮好的。再说了,我又不强迫你喝完,你自己随意喝就好。你要是不喝,别人看我一个大男人喝个红酒,肯定笑话我是个傻帽。”   我一听他这么说,便接下了那杯酒。   拿着酒,我先是闻了闻,有种甘醇的味道,然后又试着抿了一小口,有些酸涩夹杂着些许的酒味儿。   我撇了撇嘴:“好像…味道不怎么样。”   祁楷一下就笑了,自己也喝了一口,缓缓咽下后对我说道:“再喝一口试试。”   我听着他的又喝了一小口,这次似乎味道有些变化,更加醇厚,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香。   一边聊着天,一边喝着酒,不知不觉我那半杯红酒就喝完了。   当时我并不觉得晕,只有脸颊微微有些红。可是等上了祁楷的车,我却突然晕得受不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想要合上。   好困,好晕,好累…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等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景物十分陌生   。   我转过头,赫然看到身边竟然躺着祁楷。我一下就清醒过来,下意识地赶快往自己身上看去。   然后,我的心一下就彻底凉了。   被子下的我未着寸缕。   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不过是喝了半杯红酒,怎么可能就那样醉得不醒人事,还跟祁楷滚到了床上!   我捂住胸口坐起来,慌乱地四处寻找昨天穿的衣物。   可恶的是那些衣服、内衣、丝袜竟然散落一地,可见我们昨晚的疯狂。   我狠狠地揪起自己的头发,如果不是着急离开,我简直想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慢慢拾起地上的衣服,迅速冲进洗手间,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穿好。   从洗手间出来之前,我特地往床上瞄了瞄,确定祁楷还在睡之后,才鬼鬼祟祟地从洗手间猫着腰走出来,然后直接冲出了房间。   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王嫂看到我连忙问我怎么一晚上没回来,我只好搪塞她说昨天店里太忙,一直忙到了晚上十点多,所以直接住下了。   王嫂叹了口气,说我和莫牧勋都这么忙,昨天莫牧勋也没回来。   一听她说莫牧勋也没回来,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然后嘱咐王嫂,让她不要把我晚上没回来的事情告诉莫牧勋。   王嫂点了点头,让我放心,说她不会那么碎嘴的。   回到卧室,我第一件事就是吃避孕药,然后就钻进浴室狠狠地清洗自己。   一边洗,我一边忍不住哭了起来。直到把皮肤都擦洗的红肿,还觉得自己肮脏得不行!恨不得要把身上的这层皮都扒下来消消毒。   林浅秋,你都干了什么啊!跟莫牧勋搞在一起,你已经没了自尊没了自爱,现在竟然又…竟然又跟了祁楷,你还要不要脸啊!你以后怎么面对两个孩子啊!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抽着疼,根本站立不稳,只得蹲下身子,任凭莲蓬头洒下的水顺着头发流满了脸庞,   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重重地砸在浴室的地板上…   也不知道洗了多久,直到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缺氧了,才从浴室出来。   一出来,就听到手机的震动声。   我拿过来一看,有二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祁楷。   我直接把手机关机,然后扔到床头柜上。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我才是安全的。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到下午的时候,我才重新拿起手机。   刚一打开,就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毫无疑问,都是祁楷。   最后,我看到祁楷发了一条短信,他说:“你在哪里,我很担心。”   我下意识地删除了他的短信,然后又像被人发现什么似的,清空了短信信箱和来电记录。   努力平静了心情之后,我给周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周舟焦急的声音传来:“林姐,你好些了吗?我听祁哥说你不舒服,今天来不了店里了   。”   “嗯,好,好一些了。我明天再去店里,今天你先照应一下。”我低声说道。   “哎,好嘞,你放心吧,林姐。照顾好身体啊,身体最重要。”周舟的声音里满是青春少女的那种清甜气息。   而我,却已经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早就没有了那种爽朗和轻快。而且,现在的我,分明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我在家呆了整整一天,赫妹高兴极了,一直围着我走来走去,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   赫赫放学回来一看我在家,也高兴极了,一边给我讲学校的趣事,一边拿出考试卷子上的A+给我看。   看着两个孩子的笑颜,我一面觉得欣慰,一面又觉得如此肮脏的自己不配做他们的母亲。   这种纠结的情绪缠绕了我许久,知道两个孩子都沉沉睡去,我才稍微缓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缓彻底,我就听到了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   莫牧勋回来了。   这是我最怕的事情。   他满脸的不高兴,二话不说就把我扯进了卧室。然后就开始上下其手。   我一想到昨晚跟祁楷…现在怎么可能再跟莫牧勋…   于是我拼了命的推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别,今天不行,我身体不舒服。” 第089章 爱一个人   莫牧勋倒是真的相信了,他看了看我的脸,低声说了句:“看你一张脸白的,跟纸似的。”   说完,他冲进浴室洗了个澡之后,便躺到了床上。   我本来想再挪到书房去睡,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莫牧勋喊了回来。   他说:“床不够大吗?还是想让我去书房请你?”   我一听他这么说,便僵硬地转过身,回到了床上。   我故意躺得离他远远的,避免跟他有身体接触,可他却长臂一伸,就把我从床边捞到了他的胸口。   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我竟然忍不住热泪盈眶,一种对不起他、背叛他的感觉油然而生。   莫牧勋突然开口,低声问我:“你看了文件箱里的诊断报告?”   他的问题令我浑身一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了就看了吧,只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莫牧勋似乎是浅浅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拢了拢胳膊,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脆弱:自己心爱的女人得了严重的精神类疾病,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暗暗地替她保守着秘密…   原来,每一个人在他爱的人面前,都是卑微的。因为爱,所以愿意为他做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愿意为他做最惊天动地的伟业。   我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在莫牧勋温热的呼吸中,在他强健的心跳声中,我竟然觉得无比放松,一整天紧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困意袭来,我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   突然,身后的莫牧勋又淡淡地开口,他问道:“林浅秋,你试过爱一个人吗?”   爱一个人…   大概试过吧。   跟程锡朝同班的时候,我倾慕过他的才华,也付出过少女的真心。但那段青涩的感情刚刚萌芽就已经被无情的现实抹杀。   而现在,我跟着莫牧勋,成了他包养的女人,为他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却并不知道我爱不爱他,或者说我从来不愿深究也不愿承认我对他的感情。直到那天他提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才陡然惊醒,原来我对他的情愫已然如此畸形…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莫牧勋叹了口气,近乎自嘲地说:“你是不是恨透我了?拆散你们一家人,让你被迫跟爱人分开,让你的女儿不能跟父亲在一起。”   听完莫牧勋的话,我也试着问自己:林浅秋,你恨他吗?   不,我不恨。如果必须要恨的话,我恨的是我自己。恨自己当年没有向父母抗争,被迫嫁给了陈庆北;恨自己没有本事挣钱,竟然选择了那条堕落的路来筹集医疗费;我还恨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任凭自己滑向深不可测的悬崖。   于是,我淡淡地回答莫牧勋:“我不恨你。”   话音甫落,莫牧勋灼热的吻便落在了我的颈侧。   我听到他低喃道:“我的罪恶大概永远也无法被宽恕。”   我想跟他说,每个人都有罪恶,所谓的宽恕唯有自己给予,根本不能寄希望于他人。   可是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跟他一样,也觉得自己满身的罪恶,无法宽恕。   这一觉,我觉得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对着莫牧勋的胸口,而他的胳膊被我枕在脖子下面,刚好切合,天衣无缝。   我轻轻挪动头颈,想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离开他的怀抱。可我刚一动,就看到那双锐利的眸子赫然开启,并且毫无倦意地紧紧地盯着我。   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比我醒的更早。   我有些尴尬,本想开口问声早上好,但一想到早上还没有刷牙,免不了有些口气,只好重新闭紧了嘴巴。   没想到,莫牧勋突然眼色一暗,长臂轻勾,把我的头移到了他的旁边,然后毫不迟疑地吻了下去。   我僵持着不愿开口,可他灵巧地撬开了我的唇齿,长驱直入。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许久之后,他终于放开了喘息不已的我,然后拉起我的手很自然地放在…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从昨晚到今早他忍得辛苦,便遂了他的意愿。   …   重新起床已经是快九点了。   我匆忙洗漱之后,就赶往推拿中心,然后就开始了一整天的忙碌。   经过那一夜,我和莫牧勋的关系明显好转了不少。但我心中始终有个疙瘩,那就是我觉得自己曾经背叛过莫牧勋,这件事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我们俩之间脆弱的关系。   而祁楷似乎从我没有接她电话、回他短信的行为中,推测出了我对那件意外的态度。他便很少再来店里   ,基本上有事的话也是让周舟转达。   对于他这种处理方式,我其实是比较感激的。既避免了两人见面的尴尬,又能维持表面上的友好。这大概就是成人世界的处事哲学。   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几个月。   推拿中心的会员人数开始了几何级数的暴增,我几乎每天都忙得精疲力竭。面对这种情况,我不得不考虑增加人手这个现实情况。   于是,我从江城中医药大学招了两个应届毕业生,一男一女,两人正好也是情侣,还都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   看着他们俩青春洋溢的面庞和偶尔自然流露出的爱意,我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赫赫顺利地升到了小学二年级,成绩依旧很棒,暑假期间我还专门带他回老家看了一次公爹,当然,我嘱咐赫赫不要告诉公爹我们在江城的情况,赫赫也懂事的答应了。   赫妹两岁一个多月的时候,王嫂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一检查竟然是子宫肌瘤,必须马上手术。赫妹没有人带了,我只好把她送到了一家私立幼儿园的小托班,好在赫妹懂事早,适应能力又强,在小托班倒也很适应。   王嫂这边,我知道他们俩还供着两个上大学的孩子,就主动帮她出了全部的医药费,然后还跟王嫂说等她身体恢复了就回来负责接送赫妹和做些日常家务。王嫂手术很顺利,两个月后就回到了别墅帮我打理日常生活,也令我放心了不少。   只可惜,老天爷给我安排的人生道路分外曲折,而且每每喜欢在我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实生活的时候给我来个晴天霹雳。   那天下午,我正给一个咳嗽的孩子做推拿,突然周舟拿着我的手机跑了过来。   我一看是王嫂,就赶紧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王嫂已经泣不成声了。 第090章 我是O型   “浅秋,浅秋,快,快来医院,赫妹,赫妹她…”   因为紧张,王嫂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也抖个不停。   我一听,马上慌了神,追问道:“怎么了?王嫂,你快说啊,赫妹,赫妹她怎么了!”   王嫂喘了一大口气,带着哭腔说:“赫妹被车撞了,快来,在江城中心医院急诊室。”   我顿时觉得手心冰凉,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还是一旁的周舟使劲儿推了推我:“林姐,林姐,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赶紧弯腰拾起手机,拿起包,跟孩子家长说了声我家女儿在医院,就赶紧往外冲去。   江城中心医院。   一走进去,那种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天道轮回。三年前,赫赫在这里接受了心脏手术;三年后,赫妹在急救室生死未卜…   王嫂看到我,一下就朝我扑了过来,不住地说:“浅秋,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没看好孩子!”   我看着急救室的大门,整个人紧绷得恍若一个被拉紧了的弹簧。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去接赫妹了吗!”我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着焦急和责怪。   王嫂一边哭,一边抽泣着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去接赫妹的时候,莫潇潇也在。王嫂知道我和莫潇潇有过节,接了赫妹之后就躲着莫潇潇走。谁知道莫潇潇一下子就充了上来要抢孩子。   王嫂已然不肯让她抱走赫妹,于是两人拉扯之间,莫潇潇猛地一耸,就把王嫂推到了慢车道上。   王嫂本来身体就刚恢复,在摔倒在地的那一刹那,赫妹也被甩了出去。   正好慢车道上来了一辆电动车,刹车不及朝着赫妹就撞了上去…   我一听,整个人就像着了火一样,红着眼到处找莫潇潇的踪迹。   可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我恨恨地拿出手机,正要拨通莫牧勋的电话,就看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几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使力狠狠地推了一把莫牧勋。   他不防备,被我推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黎斐身上。   “莫牧勋,你给我滚!滚!你让我从孙家回去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你妹妹为什么就这么恨我!你们想结婚,去结啊,我哪里拦着你们了吗?你们结不成婚来找我和孩子撒什么气!你们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我一边哭,一边骂,还不断地捶打着莫牧勋的胸口。旁边的黎斐想来拉住我,却被莫牧勋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哭喊了许久,我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消失殆尽了,整个人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莫牧勋满脸冰霜地看着我,眼底都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突然,急救室的大门打开,一个护士高声喊道:“林子衿的家长在吗,林子衿的家长在吗?过来一下!”   林子衿是赫妹的大名,取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意思。   我赶紧站起身,跑到急救室门口,满眼哀求地看着护士:“我是,我是林子衿的妈妈。”   “林子衿需要输血,血库的o型血剩下最后的400CC,我们已经联系中心血库往医院这边调配。但是现在急需至少600CC的鲜血,你们赶快想想办法!”护士说完,转身进了急救室。   我一下就懵了,口中喃喃道:“O型血,我不是O型啊。”   对了,莫牧勋,他一定是!   我正要转身去找莫牧勋,就听到背后传来他清冷无波的声音,“我是O型。”   说完,他对黎斐嘱咐了几句,便拉着我的手腕径直   往输血室走了过去。   刚到输血室坐下,外面就传来吵杂的人声,细细听去仿佛有男有女。   我往门口一看,正看到莫潇潇带着几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   她一看莫牧勋躺在输血床上,马上惊叫起来:“牧勋,你在干什么?输血吗?那个小贱种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的血她肯定不能用。”   说话间,莫潇潇已经伸手去拉莫牧勋的胳膊,想把他从输血床上拉起来。   “我是O型血,都可以用。”莫牧勋沉声道。   莫潇潇一愣,对着后面那几个黑衣人说:“你们谁是O型血的赶紧给我滚过来!”   莫牧勋一听,一下就坐了起来。他眼神犀利,压抑着怒火冲莫潇潇道:“你惹的事情还不够吗?现在,滚出去!”   我一听莫牧勋要让莫潇潇走人,马上冲了上去。   他凭什么让莫潇潇走,如果不是莫潇潇,我女儿现在也不会生死未卜地躺在急诊室里。   眼看莫潇潇就要转身,我急红了眼,一巴掌狠狠地甩向了莫潇潇。   我这辈子都没有使出过这么大的力气,在我的一掌下,莫潇潇重重地朝旁边倒去,那几个黑衣人赶紧冲上前勉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莫牧勋,你要是敢让莫潇潇走,我现在就死在医院,现在就死给你看!”我咬牙切齿地对莫牧勋说完,又转过头看着刚刚挣扎着站稳当的莫潇潇说:“莫潇潇,我告诉你,今天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让你给她偿命!”   舐犊情深,我现在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我的赫妹出事了,我就算一命抵一命也要拉上莫潇潇去地底下给我年幼的女儿赔罪!   许是我眼中的决绝吓到了莫潇潇,她呆愣在那里,并没有打上来。   可是她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却个个虎视眈眈,像是只要莫潇潇一声令下,就会立即冲上来殴打我。   我眯着眼睛,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想起这几个人中有一多半都去我的推拿中心闹过事,我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转头看着莫牧勋,低吼道:“莫牧勋,都是你,都是你!我恨你!”   说完这句话,我颓然地蹲下身,蜷缩在输血床边,任凭眼泪砸落在地。   “你,带着你的人出去等着。”莫牧勋指着莫潇潇,语气森然,泛着冷意。   莫潇潇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却在莫牧勋警告的眼神中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莫牧勋重新躺回输血床上,低声对护士说道:“麻   烦了,请抽血吧。” 第091章 二人对峙   我蹲坐在那里,入秋后冰冷的地面隔着衣服贴紧身体,我只觉得寒意渗入骨髓。   很快,护士说:“可以了,已经800了。”   我扶着床站起来,腿脚麻木得都不像自己的。   看着护士把那一包温热的血浆拿走,我才转过头去看躺在床上的莫牧勋。   800CC,饶是他这样的壮年男人也面色苍白。   我从未见过莫牧勋这样虚弱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紧,鼻头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可是,我立即又想到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莫潇潇,赫妹就不会吃这么多的苦,我对他的心疼就彻彻底底地消失殆尽了。   我看了莫牧勋一眼,便转过身去往外面走。   刚迈开步,黎斐拿着红枣、面包、鸡蛋小跑了过来。   莫牧勋接过袋子,掏出面包递给我,我看了看他,并没有接,仍旧强挺着脊背走了出去。   莫潇潇和她带着的人正站在急诊室门口的过道上。   王嫂则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我知道她是在为赫妹祈祷。   莫潇潇看到我出来,眼中又流露出了恨意,我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考虑到王嫂的身体不好,我就让她先回去休息,可   是她无论如何也不答应,非得跟我一起等着。   就这样,我和王嫂肩并肩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王嫂的手拉着我的手,而我们俩的手都是冰冰冷冷,却又汗津津的。   过了一会儿,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   莫牧勋站在我面前,冷冷地开口道:“我已经请了全市最好的内科、外科和儿科专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忽地站了起来,“莫牧勋,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点!”   我抬起手,指着急救室的大门,满眼泪水地对他说:“我女儿,她只有两岁多,现在她自己躺在里面,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医生缝来缝去,如果是你的儿子,如果是我把你的儿子推到了电动车前面,你会怎么样?啊?你说啊!你还能冷静地听我跟你说,我请了最好的医生来给你儿子看病吗!我女儿身体上受到的痛苦,有哪个专家能帮她减轻!有哪个人能帮她承受!你说啊,你说啊!莫牧勋,你不是很能说吗!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扬起了胳膊,朝莫牧勋重重地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为什么没有躲开…   很快,莫牧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王嫂赶紧站起来拉住我:“浅秋,浅秋,莫总也是好心,你别冲动。快,快,先坐下。”   我呆呆地站着,任由王嫂把我摁在长椅上坐好。   又是一阵吵杂的声音,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头发剃得极短的男人。   那男人渐渐走进,我才看清楚,只见他皮肤细白,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脸型却是娇俏的瓜子脸。如果不是他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狠辣,我真的怀疑他是个未成年的男孩子。   我恍然想起,他就是莫潇潇的那个绯闻男友!   莫潇潇看到他,猛地一甩头,显然是故意背对着他。   但是原本跟在莫潇潇身后的那些黑衣男人却恭敬地面朝男人,深深地鞠躬,一直到男人走过去,那几个黑衣人才直起身。   不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怎么,我总觉得在那男人出现的第一秒钟里,莫牧勋周身的气场就瞬间冻结了起来,他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男人越来越近的身影。   “莫总,好久不见。”那男人唇角轻勾,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我隐隐感觉到,他来者不善。   莫牧勋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火:“秦默,带走你的人,立刻。”   秦默笑得更开了,脸颊上的梨涡忽隐忽现,却衬得   他更加邪魅:“噢?那好。”   说完,他一把揽过旁边的莫潇潇。   莫潇潇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本来站在我身边不动如山的莫牧勋却一个箭步上冲去,一把拉开了莫潇潇。   “我说,带你的人走!”莫牧勋声音不大,却威慑十足。   可秦默显然并不怕他,反而更加放肆地说:“那好啊,你问问潇潇,她是不是我的人,还有…她怀的是不是我的种。”   莫牧勋一听,气的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他紧紧地扣住莫潇潇的手腕,沉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啊?”   莫潇潇猛地打了个寒颤,一张小脸吓得苍白,泫然欲泣。   她下意识地往莫牧勋身边靠了靠,而秦默则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眼底的情绪被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我直觉,莫潇潇很怕这个秦默。因为盛怒之下的莫牧勋已经非常可怕了,可是莫潇潇竟然还是愿意靠近莫牧勋而远离秦默,看来这个秦默虽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着实是个可怕的角色。   “牧勋…牧勋…”莫潇潇突然尖叫起来。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开始不断地抽搐,双眼暴出,嘴角开始有白色的唾沫流出。   糟了,她好像有癫痫!   莫牧勋一把抱住莫潇潇,秦默也冲上来想要夺走莫潇潇。   在两人对峙的短短十几秒钟之后,医院急诊上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推着急救床跑了过来。   他们迅速推着莫潇潇进了另一间急救室。   毫不意外地,莫牧勋和秦默都跟了过去。   看着莫牧勋焦急的背影,我终于彻底了解了心死的滋味。   他的潇潇,他魂牵梦萦的女人,自然要比我的女儿重要太多。   我整个人瘫软下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看着急救室那冰冷的大门。   我知道王嫂去拉了我好几次,想让我站起身,但是我实在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而且王嫂似乎跟我说了很多话,可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我的女儿还是没有出来。 第092章 意欲何为   正当我觉得快要被这漫长的等待逼疯的时候,莫牧勋高大的身影从另一间急救室出来,走到我的面前。   我颓然地抬头望着他,蠕动着干裂的双唇,对他说:“我的女儿,她…她还没有出来…她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完这句话,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地向前倒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   缓缓睁开眼,却被房顶的灯光狠狠地刺伤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好半天看不清楚东西。   虽然眼前模模一片,但我仍然迫切想知道赫妹的情况:“医生,医生在吗?我是不是晕倒了?我女儿呢?她出来没有?”   这时,一双被冷汗浸湿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右手:“浅秋,我是王嫂,赫妹已经出来了,你放心,放心啊。你因为劳累过度、低血糖晕倒了,医生安排你多休息。”   “她在哪?ICU吗?我要去看她。”说着,我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光线。   我看到王嫂一脸焦急地站在床边。   而病房门口,杵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莫牧勋。   我记得我晕倒前他站在我面前,可是他更应该去陪着他心爱的莫潇潇啊,怎么会还在我的病房门口。   许是听到我醒了,莫牧勋转过身来。   他眼中的红血丝更多了,下巴上的胡茬也都长了出来,整个人看着沧桑了不少。   “想去看就去看吧。王嫂,给她推个轮椅。”莫牧勋边说,边朝我走了过来。   王嫂把轮椅推到病床边,莫牧勋二话不说抱起我,把我放到了轮椅上,然后又把输液瓶挂到轮椅把手上竖起的输液杆上。   “王嫂,你休息一会儿,我陪她过去。”莫牧勋说完,便推起了轮椅。   我虽然一点儿也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但迫切想见到赫妹的心情却压倒了一切。   熟悉的ICU,熟悉的玻璃窗。   赫赫手术完的那天晚上,我就是这样隔着玻璃窗望向他。   现在,我却隔着玻璃窗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赫妹。   “医生说她内脏有一些损伤,所以内出血比较厉害,但是已经及时止血和输血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现在颅内出血的情况不确定…”莫牧勋的声音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情感。   我转过头,恨恨地盯着身后推着轮椅的他,低声说:“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了!你这么讨厌我,这么讨厌我的孩子,你一定是巴不得她死了!”   莫牧勋看了看我,眼中流露出难解的神色。他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ICU,然后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时,我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咦?赫赫妈,你怎么在这?”   我猛地望向声音的来处,“江医生?!”   江医生依旧是那样胖胖的,和蔼可亲的模样,他打量了我一番,问道:“怎么坐着轮椅?生病了?”   我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晕倒了,刚醒。”然后我指了指ICU,“我女儿,在里面。”   说到这,我再次泣不成声。   江医生一看这情况,赶紧走到我身边,往ICU里看了看:“你别急,我去问问情况。”   他迈开步刚要走,却又生生刹住了步伐。   然后,我就听到他有些疑惑的声音:“牧勋?你怎么也在这儿?”   什么?江医生居然认识莫牧勋?   但我随即又想起来莫潇潇当年也在这里住院,大概…是那时候认识的吧。   可事实显然并不是我推测的那样。   因为江医生突然转头疑惑地对我说道:“你和牧勋,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好,好事。真是天公作美啊。赫赫妈,你知道吗,当年给赫赫做手术的那个心血管病权威可是牧勋帮你们请过来的。他那时候还跟我说不认识你,纯粹就是做个慈善。我说这小子   ,原来早有打算啊!”   我一愣:江医生在说什么?给赫赫做手术的权威大夫居然是莫牧勋请来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是因为我心里对莫牧勋已经芥蒂太深,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让权威专家来给赫赫做手术,这样手术费就要翻番,我就会再去找他要钱,他就能继续控制住我。可我仔细一想,当时他直接给了我20万,正好够赫赫的手术费。   那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一个慈善行为?!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那种人…   “江伯父,之前我请的几位专家都已经会诊过了,但是浅秋还是很担心,她信得过您,所以还麻烦您再帮忙问一下孩子的情况。”莫牧勋的声音彬彬有礼。   不知道怎么了,听着他这样说话,我的眼泪掉得更汹涌了。   江医生笑了笑,径直往ICU的医生值班室走去。   我坐在轮椅上忐忑地等待着江医生带回来的消息,同时又为刚才江医生说的那一番话而苦恼不已。   好在等了不多久,江医生就出来了。   他说的话跟刚才莫牧勋跟我说的差不多。现在外伤和缝合的刀口都是需要时间来愈合,最大的问题就是颅内出血。严重的话,会导致重度昏迷,甚至成为植物人。   我一听,禁不住浑身发抖,嘴唇也哆嗦得说不出话   来。   赫妹,赫妹她才两岁,她刚刚能跟我聊天,刚刚会蹦蹦跳跳,难道她以后就要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度过余生吗!   如果这样,我…我宁愿她离开这个悲凉的世界。   许是察觉了我的悲观,莫牧勋突然开口道:“江医生说的是最严重的后果。还有可能是颅内出血不严重,可以自行吸收,这样对以后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我现在已经是竖起浑身利刺的刺猬,莫牧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起来分外刺耳,于是我抬高声音反驳他道:“最严重的后果也是有可能发生的!难道你让我抱着最好的期待最后却等来最差的结果吗!”   在我的厉声质问下,莫牧勋再度沉默…   江医生看了看莫牧勋,又看了看我,微微叹了口气,对莫牧勋说道:“你陪着赫赫妈回去休息休息吧,她的精神太高度紧张了。”   莫牧勋点了点头。   可我怎么可能休息的了,“我不去休息,我要等着赫妹醒过来,她不醒,我不走!”   我还记得等待赫赫苏醒的那一夜,我就是这样待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赫赫的名字。   莫牧勋倒是没有勉强我,只是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信息,然后又站在了我的身后。 第093章 记忆漩涡   江医生因为还要查房,跟我们告别之后就先行离开了。江医生走后,我也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莫牧勋。   很快,黎斐推着一张临时病床走了过来。   就像刚才一样,莫牧勋一把将我从轮椅上抱起来,挪到了床上,又把输液瓶重新挂好。   “你再休息会儿吧。”莫牧勋如是说道。然后他又低声跟黎斐交待了些什么。   我翻了翻眼皮看看他,没有说话。   我们两个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着,冰凉的液体输入血管,我只觉得整条胳膊都凉了下来,皮肤上还长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很快,黎斐的脚步声再度传来,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暖水袋被莫牧勋轻轻地放在我的手臂下方。然后,他又把输液器的塑料管在暖水袋上绕了一圈。   我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是想让输入我血管的液体预先加热一下。   我猛然间就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输液时候的记忆。   那是一个寒冬,我感冒咳嗽得喘不上气来。以前,我爸妈都是让我自己去村里的诊所拿几包药吃,可是那次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多月的药,咳嗽却丝毫没有好转。诊所的赤脚医生双手一摊,跟我妈说:“我治不   了了,恐怕是肺炎。你们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吧。”   我妈一听,转头瞪了我一眼,跟我说:“你看看你,怎么不知道穿厚点儿!现在好了吧,感冒发烧咳嗽,成肺炎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肺炎是多么严重的疾病,但看着医生和我妈的表情,我瞬间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求生的本能导致我“啪”地一声跪在诊所的水泥地面上,一边哭一边咳嗽着求我妈:“妈,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看病,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妈满脸厌恶,一把拉起我细瘦的胳膊就往诊所外面拖:“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我说不给你治病了吗?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活像是我虐待你了!”   我妈把我带回家的时候,我爸正给我弟弟煮鸡蛋。   看到我哭得灰头土脸的,我爸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担忧:“浅秋怎么回事啊?”   “肺炎,肺炎,你看看,她人不大,还净是得些金贵毛病。”说话间,我妈赶紧把我弟往屋里推,“哎呀,我的命根根,你还不快离你姐远一点儿,她这病过去就是肺痨,要传染的…”   我一听我妈说这话,心都凉了,我弟还立刻就露出了一脸鄙夷厌恶的表情。   当时不过8、9岁的我,无声地哭着,只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家庭…   许是我爸看我太可怜,等我弟睡觉以后,他就把我带到了镇里的卫生院。医生赶紧给我输上了消炎药。   那是我第一次输液。天很冷,我穿着单薄的棉袄棉裤,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候,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她看看我苍白的脸,转身出去拿了一个装着热水的玻璃瓶递给我说:“来,丫头,放到手底下,暖暖。”   我看了看在一旁昏昏欲睡的爸爸,又看看一脸心疼的护士,不由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深刻地记得,那个玻璃瓶很暖和,不仅暖和了我的手,还暖和了我的心。我看着那大大的玻璃瓶在卫生院暗淡的灯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不禁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做一名医生,救死扶伤。   只可惜…造化弄人,我还是在高二被迫辍学,嫁给了陈庆北…   想到这,我胸口憋闷,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想缓解这种憋闷的感觉。   “怎么了?”莫牧勋敏锐地察觉了我的叹息,“不舒服?”   我转过头看些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心里愤怒、悲凉的情绪风起云涌。   “莫牧勋,你为什么要请专家来给赫赫做手术?”我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没什么。”莫牧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我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是为了让我继续找你要钱,这样你就能控制我,对吗?”   我看到莫牧勋的后背突然绷直,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答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这种态度突然惹怒了我。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事实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请专家来?为什么偏偏在我又需要钱的时候,在医院附近跟我说一个月给我十万?莫牧勋,你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是不是,是不是啊!”   说到最后,我已经有些微微的喘息,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起来。   旁边经过的护士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莫牧勋,低声说:“请你们保持安静,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我猛地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ICU病房门口如此失控。   莫牧勋终于转过头来重新看着我,沉默了片刻,他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你觉得,我需要这样机关算尽的留住你吗?”   需要吗?   我把他的问题抛给自己,答案却是:当然不需要。   他是谁,他是大名鼎鼎的莫氏掌门人,他想要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甚至只要他勾勾手指,就有数不清的女人往他的床上爬。   而我,大概只是这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吧。   我自嘲地说:“是啊,你莫牧勋怎么可能为了我这样花费心思。”   说完,我重新闭上了眼睛,假装睡去。   许是精力消耗太大,我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再度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病房的灯也没有开,无边的黑暗将我包围。   我刚要坐起身来,黑暗中就伸开一只胳膊扶起了我。   “浅秋,你醒啦?”   是王嫂的声音。   我急切地问道:“赫妹呢?赫妹醒了吗?”   王嫂突然不说话。   我的心马上沉了下去,她不说话,那就是赫妹还昏迷着。   我挣扎着下了床,踢拉着鞋就往外冲。   王嫂赶紧拉住我的胳膊,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气喘吁吁地跑到ICU门口,赫然看到西装革履的莫牧勋正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第094章 罪有应得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而黎斐正恭恭敬敬地现在他旁边等着。   许是听到声音,莫牧勋微微抬起头望向我这边。   他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眼窝深陷,明显是十分疲惫。   我动了动双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我径直越过莫牧勋,走到了玻璃窗外,定定地看着里面的赫妹。   依旧是多得数不清楚的管子,依旧是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赫妹丝毫没有清醒的征兆…   我失魂落魄地扶着墙坐在地上,忍不住把头埋在双腿之间哭了起来。   突然,身上多了一层衣服,我微微抬起头,看到黑色羊毛西服那细致绵密的针脚。   是莫牧勋的衣服。   我抬了抬胳膊,想把衣服抖下来。可莫牧勋却长臂   一伸将我揽进了怀里。   耳边,黎斐焦急地说:“莫总,这几个文件,还有…”   莫牧勋扬了扬手,黎斐便立即闭上了嘴,然后拿起那些文件离开了ICU病区。   “她会没事的。”莫牧勋哑着嗓子说。   我满脸惊讶地转过头看他,不敢相信这句安慰我的语言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但我随即又想到一件事――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赫妹是他的骨肉?!   于是,我试探着说:“你不用假惺惺的了,你怕她有事,不过是怕我让莫潇潇偿命罢了。”   说完,我紧紧盯着莫牧勋的脸,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兀自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看来,他还并不知道赫妹是他的孩子。   沉默了许久,莫牧勋突然开口道:“潇潇是有精神   类疾病的,在民事纠纷中,她是不具有行为能力的个人。”   “呵,”我冷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让她偿命,而不是我要告她。”   莫牧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潇潇她的本心并不坏,她只是…只是有些想不清楚,钻了牛角尖…”   莫牧勋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猛地站起身,满是恨意地指着他说:“莫牧勋,你没必要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吧?莫牧勋你是瞎子吗?你忘记以前我被她打得多么惨吗?你看不到我脸上的十几公分长的疤痕吗?好,就算我脸上的疤已经淡了,就算这些都是我罪有应得。可是赫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个孩子啊!”   莫牧勋站起身,与我对视。   “你女儿的事情…”他沉默了下,才又接着说:“我没有想到。不过我可以保你和你的两个孩子后半生衣食无忧,算是作为补偿。”   “补偿?”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笑,“所以你安排我认识孙超人,成为孙阿姨的徒弟,都是对我的补偿了   ?那我倒真是要谢谢你,谢谢你送的补偿大礼包!”   说完,我转过身去背对着莫牧勋,愤恨地说道:“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的补偿。”   话刚落音,就听到ICU的监视器警铃大作,我马上扒着玻璃窗户往屋里看。   这时,带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已经快步往ICU里冲了过去。很快,那几个莫牧勋请来的专家也一起进了ICU。   他们正好挡住我的视线,我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约么过了二十多分钟,带班医生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比较严肃,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生怕从他口中说出什么令我无法接受的消息。   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我举起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可是,我实在是太怕了,我怕他跟我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几乎是瞬间,我的双手就被莫牧勋拉了下来。   紧接着,我听到莫牧勋低沉稳健却伴着沙哑的声音:“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   医生点了点头:“还可以,术后恢复的还可以。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吧,一会儿你们可以过去跟孩子说说话,看看能不能唤醒她。”   “嗯,好,好。”我连连点头,竟然忘记了去解释莫牧勋不是孩子父亲。   我和莫牧勋穿着淡蓝色的无菌服站在赫妹的旁边,她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脸上因为擦伤而留下了许多的血痂,而身上那些缝合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就那样躺在病床上…   我心中的恨意再次升腾,一把抓住了莫牧勋的手腕,然后中指和拇指指尖使力,掐住莫牧勋手腕内侧的一点肉。很快,我的指尖便觉得温热黏腻。   莫牧勋看着我,眼神里平淡无波。   他低声说:“跟你女儿说说话吧,也许能把她喊醒。”   在他的提醒下,我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的目的。   于是我赶紧松开掐他的手指,半跪在病床边,一遍遍地喊着赫妹的名字,给她讲故事、唱儿歌…   可是,直到护士过来催我出去,赫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抱着“也许今天赫妹就会醒过来”的念头进去,然后黯然神伤、满面泪痕地从ICU里出来。   因为担心赫妹随时都会离我而去,我铁了心待在ICU病区,一步也不肯远离。这些日子里,赫赫每天都让王嫂带他来医院看望我和赫妹。每天,也只有在见到赫赫的那一刻我才能稍微轻松一点点。   赫赫总是跟我说:“妈妈,别担心,妹妹一定会醒的。”每当听到他这么,我就会紧紧地拥抱着他,偷偷抹眼泪。   然而,最令我没想到的是莫牧勋竟然也一直都待在ICU病区。而且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医院从没有过来赶我离开ICU病区,还特意在我睡的那张临时病床周围围了一圈布档。   每天,我睁开眼,就求着护士让我进去跟赫妹说话,然后说上整整一天,直到护士把我赶出去。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已经疯了,现在的这一切只是幻觉,我的赫妹其实好好的,根本没有受伤。   但大多数时候,我都清醒地知道这就是现实,我的赫妹她孤独地躺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小小的身体受着无尽的折磨… 第095章 我的妹妹   许是因为太累,刺激太大,我的情绪常常失控,正吃饭或者正睡觉就会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然后就揪着莫牧勋又捶又打又骂,恨不得把他撕碎了一把火烧了。   每当这种时候,莫牧勋就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我哭喊打骂。等我闹够了,他就一把抱起我放到临时病床上,然后沉着脸什么也不说地坐在旁边陪着我。   我知道,他是在补偿,是在替莫潇潇赎罪。   可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恼怒。   直到赫妹出事后的第七天,医生把赫妹推出了ICU去做核磁共振,想彻底查清楚她脑袋里的淤血情况。   我和莫牧勋也跟着一起去了。   核磁共振做了一半的时候,黎斐突然过来把莫牧勋叫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莫牧勋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但是我一心都挂在赫妹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   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告诉我们赫妹脑袋里的淤血竟然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苏醒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醒来之后应该是没有太大的影响。   我听完,按说应该是满怀喜悦的,可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反而紧张地看着医生问道:“那为什么她还不醒?为什么啊?这都一个星期了啊!”   医生尴尬地看了看我,然后把目光投向我身边的莫牧勋。   莫牧勋长臂一伸,揽住我的肩头低声道:“再等等,听医生的,耐心些。”   我一听,立刻又炸了毛,转头瞪着他,狠狠地说:“耐心?当然了,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有耐心!”   我故意这样说,故意刺激他、激怒他!   我不知道我这是一种什么心理,我总觉得我现在痛   苦死了,我就绝对不能让莫牧勋好过。他不是最在意我提两个孩子吗,那我就在他面前强调一遍又一遍,还专门挑明说孩子不是他的!   我倒要看看,他能为莫潇潇忍到什么程度!他能怎么给莫潇潇赎罪!   莫牧勋没有说话,但我觉得他的肌肉明显紧绷,揽着我的手也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头。   回到ICU,医生说赫妹做核磁共振比较费力,不让我进去跟她说话。我只好扒着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看着赫妹…   这时,黎斐又过来了,他刚跟莫牧勋说了两句话,我就听到莫牧勋低吼道:“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由于精神上无尽的失望和身体上的缺乏休息,我整个人已经近乎虚脱,思想也更加悲观,我甚至觉得赫妹大概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开始盘算着,如果赫妹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该怎么去找莫潇潇报仇,然后如何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想到莫潇潇,我才想起她癫痫发作之后,我就没有了她的消息。她去哪了?我心头一惊:该不会已经逃跑了吧!   于是我对着莫牧勋问道:“莫潇潇呢?”   这些天我几乎没有主动跟莫牧勋说过话,所以他脸上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惊讶。   我看他不回答,就又重复了一遍。   “出院了。”莫牧勋淡淡地说。   “出院了?出院之后去哪了?”我追问道。   “怎么了?你想干什么?”莫牧勋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悦。   “我想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我瞪着莫牧勋,恨透了他到现在还在下意识地保护着莫潇潇。   “她出去治病了,没在国内。”莫牧勋说完,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果然,果然跑了!说什么治病!还不是怕我报复她!   “莫牧勋,你就这样纵容她吗?你们有钱有势的人   ,就可以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吗?我告诉你,如果赫妹醒不过来,她就是杀人凶手!你就是帮凶!”   莫牧勋忽地站起来,眼里都是怒火:“你闹够了没有?你女儿她是昏迷,医生说了很快就会醒!”   “呵!”我一声冷笑,“果然啊,果然。莫潇潇现在安全了,你就不假惺惺地替她赎罪了。你这几天早就忍不住了吧?!是不是想打我啊?打啊!打啊!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放过莫潇潇。”   莫牧勋猛然举起拳头,却又重重地放下,他红着一双眼,头发也凌乱了许多,整个人都显现出一种颓唐的状态。   “好,好,林浅秋,随你怎么说吧,随你怎么说。”   说完,莫牧勋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苦:他走了,莫潇潇跑了,他就走了…   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将我包围。   莫牧勋在这里的时候,我所有的情绪都向他发泄,可是现在他走了,我竟然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我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是这样的依附于他。   太可悲了,太可笑了,不是么…   这时,一声清脆的“妈妈”把我拉回了现实,赫赫担忧的小脸出现在我面前。   “妈妈,别哭了,别哭了,我们进去跟妹妹说说话好吗?”说着,赫赫已经拉起我的手,把我往消毒间里面拽。   我跟医生又说了说,才被允许进入ICU。   很快,我和赫赫就站在了赫妹身边。   她小脸上的血痂已经都剥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微微泛着粉红。身上的管子也拆掉了许多,只剩下必要的监视器械。赫妹额头上的留置针,24小时不停地输送着营养液,维持着她机体的基本能量需求。   “妹妹,我来看你了哦。”赫赫故作轻松地说:“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家》,我专门给你写了两段,夸你漂亮可爱呢…妹妹,我给你背背   我的作文好不好?”   “我的家里,还有一个和我最亲最亲的人,就是我的妹妹,她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就叫赫妹,赫赫的妹妹。赫妹今年2岁了,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因为她是单眼皮。我常常笑话她眼睛小,她听不懂,还咯咯咯地跟我笑。可是现在,她一直闭着眼睛,那双眼睛就显得更小了…”   听着赫赫的话,我泪如雨下。   突然,我听到赫赫的惊叫:“妈妈,妈妈,妹妹她…她动了,你看她的小手!”   我赶紧抹干眼泪,顺着赫赫指的地方看去,果然,雪白的床单上,赫妹粉嫩的小手紧紧地握成了小拳头!   她!她醒了!她在使劲儿!   我头皮发麻,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倒是赫赫三两步冲出了ICU,“护士阿姨,护士阿姨,我妹妹醒了,快来啊,快来啊!” 第096章 莫氏危机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走了进来,他们给赫妹进行了一番全面的检查。然后,医生确定地通知我,赫妹确实是转醒了,只是现在还很虚弱没有睁开眼睛。   听了医生的话,一时之间,我除了抱着赫赫不停地流眼泪,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这个时候,赫赫倒是镇定得像个小大人一样,他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安慰我说:“妈妈,别哭了,再等等,再等等,也许妹妹很快就睁开眼了。”   果然如赫赫所说,不多时,我就听见了赫妹轻轻的哼唧声,紧接着就是她微弱的哭声。而她那一双眼睛,也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只是赫妹还太小,并不能跟我们交流,医生又嘱咐我不能抱她,所以我只好拉着她的小手,一遍一遍地喊她:“赫妹,妈妈在这儿,哥哥也在这儿,你看到了吗?”   赫妹轻轻地转动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赫赫,小嘴一瘪,竟然又哭了起来。   赫赫赶紧趴到她旁边,轻轻哄着:“妹妹不哭啊,   妹妹不哭,妈妈和哥哥都在你身边,不哭啊,乖乖的,哥哥给你买糖吃。”   一听到有糖吃,赫妹竟然马上止住了哭泣,小脸上挂着眼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嘎嘎,糖糖,糖糖…”   我马上明白,“嘎嘎”就是“哥哥”的意思。赫赫显然也明白,忙不迭地从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递给赫妹…   看着他们俩,我鼻头一酸,眼眶里的眼泪来回地打着转。   不经意间,我余光扫到玻璃窗外似乎有个黑影,定神去看,竟然是莫牧勋沉着一张脸现在那儿。   他刚才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可是他却毫不介意。原本沉着的脸上竟然表现出淡淡的轻松,。   我不禁纳闷,他在轻松什么?是因为赫妹醒了,他就再也不用再担心我会找莫潇潇拼命了吗?大概,是吧。   莫牧勋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ICU病区。   现在我满心都是赫妹,对于莫牧勋在哪、在干什么   根本没有心思去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赫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高速恢复,连主治医生都夸赫妹是个“铁娘子”。听了医生的话,我放心了很多。   在医院的十来天里,我连澡都没有洗过。赫妹搬出ICU这天,我特地趁她睡觉的功夫,回家洗了个澡。   回到别墅,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王嫂依然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洗完澡,我拿着毛巾在客厅擦头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沓报纸。突然就想起了莫牧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然后放下毛巾拿起了报纸…   “莫氏集团遭遇重大财务危机”,“莫氏码头三艘运输船遭到毁坏”,“莫氏集团重型机械落海,损失上亿”,“莫氏集团股价暴跌”,“莫氏紧急召开董事会议”…   我不停地来回翻阅着这些报纸,难以置信地把那些标题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回事!莫氏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   道!   但转念一想,这些天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循。比如,黎斐一天十几趟地往医院跑,比如莫牧勋难看的脸色,比如他手边越来越多的文件材料…   可是,为什么莫氏如此摇摇欲坠的时候,他还待在医院。直到赫妹苏醒,他才离开,但还是保持每天去医院两趟的频率。   难道他真的仅仅是为了替莫潇潇赔罪吗?!   不,不,我使劲儿摇了摇头,想把脑海中的念头甩掉,可是我仍旧不住地想:也许,也许莫牧勋真的在意我,在意我的感受,在意我的女儿…   我拿起手机,鼓起勇气拨通了名字是“莫”的电话号码。   接通音响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接电话。   我想,他大概是在忙,那我就等他晚上去医院的时候在问他吧。   我暗暗下定决心,等晚上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不能像前些日子那样冷冷冰冰地对待他了。   我要和他好好谈一谈,好好的,谈一谈…   想好之后,我的心情竟然开朗了不少。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回到了医院。   赫妹已经醒了,王嫂正在给他削苹果吃。   看到我回来,赫妹挥着小手不停地喊着:“妈妈抱抱,妈妈抱抱!”   我大步冲过去,抱起赫妹,亲了又亲。她笑的“咯咯”响,把头埋在我怀中不愿意出来。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渐暗,按照前几天的经验,莫牧勋应该快过来了。   果然,他高大的身影如期而至。   阳光的余韵正好打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闪闪发光。   我站起身迎上去,莫牧勋表情瞬间一滞。   我微微笑了笑,低声道:“有空吗?我们出去走走吧。”   说完,我也不等他回答,径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只是在经过他的时候轻轻地扯了扯他的手指。   这一扯,我便放不开手了。他的大掌回握,将我的手包裹在掌心。温暖干燥的触感从手指尖传到心窝里,我几乎想满足地喟叹。   似乎很有默契,我们一起下楼,走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那次,我就是在这里答应了莫潇潇的交易――50   万,离开莫牧勋,离开江城。   可是,造化如此弄人。   我现在不仅回到了江城,还和莫牧勋携手站在这里。   太阳红彤彤的,即将没入地平线,余晖洒在我和莫牧勋身上,给深冬带来了些许暖意。   “纠纠缠缠,已经三年了呢。”我假装轻松地说道。   莫牧勋没有说话,但手掌使力,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但是,三年了,我似乎对你的了解并不太多。”我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想问的话:“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你看报纸了?”莫牧勋淡淡地开口道,“不用在意,女儿的医药费,儿子的学费,还是负担的起的。”   我敏锐地察觉了他在提及两个孩子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用“你的女儿”和“你的儿子”。大概,是他觉得今天我们俩之间的气氛太好,所以不想煞风景吧。   “我不是说钱的事。我是说,你的公司,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我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抖,听   起来飘飘忽忽的,多少带了些关切和温柔的意味。 第097章 越来越好   听到我的问题之后,莫牧勋突然拉起我的手,放进了他外套的衣兜中。柔软的布料传递着他身体的温度,他温热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我的…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看他,可他却是一脸泰然,仿佛这个行为十分自然。   “困难确实有,但那是我的事情。”   他淡淡地说道。却在我心头引发了小小的火焰,什么叫那是他的事情?!   但我又仔细品了品,那可不就是他的事情嘛。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就算有关系,我也丝毫帮不上忙。   一种无力感将我包裹,我的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顿时黏黏腻腻的和莫牧勋的大手粘在了一起。   “你不用担心,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不知道怎么了,我从莫牧勋口中听到了宿命的意味。可他并不像是一个迷信命运的人啊。   此时,黑暗已经完全降临。冬日的落日很美,却也很短暂。大概就像人生一样,幸福总是暂时的,平淡和不幸才是日常。   后来,我们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但那牵在一起的手似乎彼此诉说着淡淡的情动。   我似乎突然就原谅了他,在莫氏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坚持待在医院,我想哪怕他只是为了替莫潇潇赔罪,我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更何况,我相信他一定不只是为了赎罪…   至于莫潇潇直接造成赫妹受伤这件事,我当然不能善罢甘休,但眼下也只能等她从国外回来再一并算账。   又站了一会儿,温度越降越低,虽然有莫牧勋帮我暖着手,我还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冷颤。莫牧勋发现后便直接拉着我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王嫂已经接了赫赫回来,赫赫正在给赫妹讲故事。   我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下意识地去看莫牧勋,他竟然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这样,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   哦,不。应该是比以前更好。   报纸上关于莫氏的负面报道越来越少,莫氏集团的股价也接连攀升。当然,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赫妹的身体也在加速恢复。   约么一个多月以后,赫妹已经基本上可以蹦蹦跳跳的了。只可惜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每当给她洗澡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落泪。倒是赫妹很是懂事,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疤痕上,笑着对我说:“妈妈,花花,摸摸花花。”   对她来说,这些疤痕,就像她身上开出的花朵…   因为担心赫妹再出事,我和王嫂一致认为不能再把赫妹送到小托班了,再加上王嫂的身体也更好了一些,自己带赫妹完全没有问题了。   我也回到了推拿中心。   在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许是因为有祁楷的照应,   推拿中心客源不断,忙得他们几个不可开交。   我一回去,自然也忙碌起来。每天一大早出门,到了7点多才能回家。   有时候,我到家的时候,莫牧勋已经先回来了,他竟然会逗逗赫妹,然后偶尔跟赫赫聊上几句。不得不说,这是我最愿意看到的事情了。   虽然莫牧勋逗赫妹的方法很老套,跟赫赫聊天的表情也很僵硬,但我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很多很多。而且,他几乎每天都回来。许是因为情绪上放松了很多,我俩在床上的事儿也比以前更加和谐,甚至偶尔一个眼神就会天雷勾动地火。   某次事后,莫牧勋平躺在床上,我侧卧在他身侧,突然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含着戏谑道:“你快30了吧?”   我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嗯,明年就30了。”   他也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不解,问他道:“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神一暗,将我捞进怀里,温热的吻印上头顶,我只听他缓缓说道:“虎狼之年…”   四个字,惹得我从脸红到了脚后跟儿,然后泄愤似的一口咬上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躲避,倒是我怕咬坏了他,赶紧松了口。   只见他把右臂摊开,放在我眼前,低声道:“伶牙俐齿,牙尖嘴利,说的都是你这种人吧?”   我眯着眼睛一看,赫然看到他右手腕内侧有两道浅浅的半月形的疤痕。   “这是?”我有些疑惑。   他挑了挑眉,“肇事者都已经忘了啊,那就忘了吧。”   然后,他深深地吻上我。   满室旖旎。   …   推拿中心因为客源不断增多,我把左右隔壁的门面房都一起租了下来,打通成了一个宽阔的大厅,还专门布置了儿童游戏室、母婴室等等设施。   在硬件设施不断提升的同时,我也在空闲时间看了很多中医典籍,了解了全国各大小儿推拿流派。其中,上海和成都的两个流派令我最为感兴趣。也碰巧,成都那边举办全国的小儿推拿交流培训会,还给我发了邀请函,我经过考虑,便决定想去看看。   赫妹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有王嫂照顾,我不需要操心。赫赫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一直是班里的小学霸,自理能力又超强,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能帮王嫂照顾好赫妹。   现下,最有可能的阻碍,就是来自莫牧勋了。   于是,这天晚上,我特地下厨做了莫牧勋喜欢吃的鸡蛋灌饼。   许是吃惯了王嫂做的饭菜,莫牧勋看到餐桌上黄澄澄的鸡蛋灌饼时,双眼一亮,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吃完晚饭,我很自觉地跟他回了卧室。   莫牧勋阅人无数,我这点儿心思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刚把卧室门关上,莫牧勋就问我道:“怎么?有事跟我说?”   我点点头,倒也不怯懦,直接跟他说了我想去成都参加交流会顺便进修一个月的事。   莫牧勋似乎是考虑了下,便点头答应了。   我心头一喜,不知道怎么的就一把抱住了他,还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结果,我俩都愣了。   我是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不稳重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发愣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后来他以“以后一个月不见,你要好好补偿我”为理由,差点让我第二天下不了床。 第098章 参加会议   我虽然很期待这次成都之行,但离开江城的那天,还是忍不住看着赫妹红了眼眶。   她快两岁半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她的身边。虽然她很懂事地跟我挥手说“拜拜”,可我就是忍不住眼里不断涌出的眼泪。   好不容易道别了赫妹,走进机场安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拭去脸上不舍的泪痕。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顺利降落在成都。   在接机口,交流会的会务人员已经举着我的名牌在那里等待。   在前往会务中心的路上,会务人员热情地为我介绍着成都的著名景点和美食,宽窄巷子、锦里、武侯祠、熊猫基地,火锅、串串、冒菜、钵钵鸡…听得我又想看,又想吃。   躺在会务组安排的酒店里,我的心情便忍不住有些愉悦:这还是我第一次没有负担的出门。以前虽然也去过几个省会城市,但大多是为了给赫赫治病。这次   来到成都,我却是实打实地为了自己,充实知识,扩展眼界。   晚上与几个一起开会的小儿推拿老师去逛了逛锦里,因为不停的拍照,手机在回酒店的路上自动关机了。   到了房间充上电,才发现有个来电短信提醒。   我的心狂跳起来,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莫牧勋?   可惜,在点开短信的那一刹那,我就被失望的情绪所笼罩。   是祁楷。   自从我跟祁楷发生那件事情之后,我们都默契地尽量减少见面和联络的次数。这次我来成都开会,也没有直接告诉他,但我知道店里的人肯定会跟他说。至于他的这个电话,我想我并不需要回复过去。   可我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它就又震动了起来,我扫了一眼屏幕,还是祁楷。   终于,我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喂?”   “浅秋,”祁楷的声音仍旧轻快愉悦,“今天听周舟他们说你去成都开会了,现在住下了吗?一切都顺   利吧?”   我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他看不到,便出声说:“顺利,谢谢关心。”   “我有不少朋友在成都,如果你想在成都玩玩,我可以安排他们陪你…”   祁楷很热情,但我却打断了他。   “不用了,我开完会还要培训,不去玩了。谢谢你。”我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很晚了,早点休息。”   “呃…那,好吧。”祁楷明显有些失落。   挂断电话,我心情郁郁,又想起了跟祁楷的那件事情。   想来也实在是奇怪,我就算是再不能喝酒,也不应该半杯就醉到不醒人事啊!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又觉得祁楷不像是卑鄙无耻到那种程度的人…   我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不去想了,就算是自己被他算计了,现在也死无对证,就当…就当被狗咬了吧。   可是,祁楷的这通电话到底还是影响了我的心情。   入睡后,梦中一直有一条狗在追着我疯咬,我跑不动了,被它一口咬到脚踝上。然后那只狗就突然变成了莫潇潇的模样…   醒来之后,一身冷汗。然后,我竟然在开会的第一天华丽丽地感冒了。   开会开了一天,我打了一天的喷嚏,擦了一天的鼻涕,流了一天的眼泪。   到晚上在房间跟赫赫和赫妹视频的时候,还是不停地“阿嚏”着。赫妹许是以为我在逗她,每次听到我打喷嚏都哈哈大笑。赫赫到底懂事些,一个劲儿地让我穿厚点儿,注意身体。   挂断视频之前,王嫂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跟我说了一句,莫总还没回来呢。   一句话,就吊起了我的心思:莫牧勋怎么没回去?他去哪了?而且…我来成都两天了,他怎么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这些念头,如果放在以前,我是断然不会有的,可是经过这个把月的相处,我已经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渴望了。   终于,我忍不住拿起手机,拇指在“莫”字上反复纠结,一会儿放上,一会儿拿下。   也不知道纠结了多久,终于在某此不小心的“手抖”之下,电话就被拨了出去。   几乎是在接通音响起的一瞬间,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我一下就愣住了,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问他怎么不联系我?还是问他怎么不回家?   不好不好,这两个都不合适,会显得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那…问他有没有吃饭?加不加班?   更不好,太刻意了,这种问题根本不像是我会问的。   纠结了半天,电话里还是无尽的沉默。   终于,我按捺不住地一咬牙,一闭眼,开口说道:“你在怎么接电话这么快?”   莫牧勋没有回答,我也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所以不由得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他说   :“没什么,碰巧手机在手里。另外,我在加班,晚些回去。”   他一句话便轻松地打消了我所有的疑虑。原来他真的在加班,原来他加完班就会回去…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心里就像踹了一只灵动可爱的小鸟,因为他这一句话,这只鸟儿扑闪着翅膀,险些要从我的胸口飞出来…   “唔,好。”我强行把那只小鸟关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莫牧勋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有些尴尬,赶紧说:“那就这样吧,不耽误你忙了,晚安。”   说完,我逃命似的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轻轻地丢在了床上。   怎么办,怎么突然觉得脸颊烫烫的。不过是一个电话而已。我们最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为什么我会因为一个电话而如此紧张,如此雀跃,如此如此的像个恋爱中的女人…   因为心情大好,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   来,只觉得浑身轻松,连感冒都火速好转。   三天之后,交流会结束,便开始了培训。来自全国各个流派的推拿大师连番登场授业解惑,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拼了命的记笔记、拷课件、录音频。   等到晚上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间里,就迫不及待地根赫赫和赫妹视频。   再然后,就是纠结要不要给莫牧勋打电话…   如此这般纠结了几天之后,我突然释然了: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纠结到最后还是要打,倒不如干脆利落些。   学习到第二个星期的时候,虽然我每天的生活仍然被课程充实得满满的,但一回到房间,看到赫赫和赫妹就忍不住开始想家,甚至好几次对着视频就留下了眼泪。   因为心里不舒服,我更想给莫牧勋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说自己在加班,或是在回家的路上、或是在应酬,总之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会觉得心安。   这次,接通音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   我还没有说话,那边就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   我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慌乱地按着手机屏幕上的挂断图标。   整个人手脚瞬间冰冷,不停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回事,怎么是个女人!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莫牧勋的电话怎么会是个女人接的! 第099章 滚来开门   在我的印象中,莫牧勋身边只有黎斐才可能接触到他的电话,然后就是莫潇潇。可是那声音根本不是莫潇潇的…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口压了一块巨石,堵得我呼吸不畅,眼眶里泪水不住地打着转儿。那种被抛弃、被背叛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无论如何都逃不掉、挣不脱。   躲进被窝里,我抱着枕头一直默默地流眼泪,脑海中不断冒出各种猜测,是他别的女人吗?会不会是莫非的妈妈?又或者,他只是逢场作戏…   可是,不论哪一个理由都不足以让我平静下来。   许久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闹铃依旧在7点准时响起,我8点还要去上课。   醒来之后,第一反应是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莫牧勋的电话。   可是,屏幕上除了跳动的闹铃,别无其他。   我慌忙起床洗漱,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眼皮红肿,头发凌乱,满脸都写着两个字“弃妇”。   原来,陷入爱情的女人真的是如此脆弱,经不起一丁点的打击。我不由得害怕起来,不知不觉我已经陷得这么深了,那以后呢?   我和莫牧勋势必没有任何结果,不论娶得是不是莫潇潇,他早晚都是要结婚的。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一整天都像行尸走肉一般,连课堂上老师的提问都答得晕晕乎乎。   晚上回到房间,照例打开了视频,强打着精神跟赫赫和赫妹说笑了一会儿。   结束视频,整个房间陡然陷入一种寂静无声的状态,我不由得心头一凛。   在昨晚以前,这个时刻都是我跟莫牧勋打电话的时候,仅仅是简单的问候,甚至是浅浅的呼吸声都令我无比的心安。可是现在,我的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静的可怕。   为了打破这种寂静,我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又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正播放着男人女人被第三者插足的故事,我气恼地换了台,结果下一个是古代男人女人被第三者插足的故事!   够了,真是够够的了!我一步充到电视机前面,“啪”地一声直接扯掉了电源线。   然后,就又是令人厌恶的安静。   在这种安静中坐了一会儿,我认命地重新插上电源打开电视…   于是,这一晚,就在我不停的开电视、关电视中度过了。   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我没有联系过莫牧勋,而他竟然也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我不由得想到,来成都之后,我和莫牧勋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好像每次都是我打给他,他从来没有主动打给我过…   想到这个,我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大、越来   越重,竟然在我心里砸出了空空荡荡的一大片。那种又堵又空的感觉,令我无所适从,无法呼吸,以至于培训班举行的周六黄龙溪一日游我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请了假。   可是,到了周六,我自己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就立刻后悔了。   干嘛要一个人待在酒店,这样更容易胡思乱想,倒不如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说不定还能不去想莫牧勋那个讨厌的家伙。   越想越烦闷,我索性把自己整个人闷进了被子里,准备睡它个天昏地暗。   可惜,心情不好想睡觉,哪有那么容易…   不一会儿,我就被憋得不得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突然,耳边铃声大作,我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赶紧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看屏幕上闪烁跳动的“莫”字,我就像触电一样把手机又扔了回去。可刚扔完又后悔万分,一把抓了   回来。   他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他不是根本不会主动理我吗!我愤愤地想着,可瞬间另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该不是家里出事了吧!   我也不敢再纠结了,赶紧滑动接听。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微的呼吸声。   我压抑住狂跳的心脏,低声问道:“你…有事吗?”   “你在哪?”莫牧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过来,低沉微哑,虽然与我隔了千山万里,却透过电波萦绕在耳畔。   我有一瞬间的沉迷,然后下意识地回答说:“在酒店房间里。”   “你这几天是不是疯的都忘了自己是谁了?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   他的声音里藏着些蕴怒。我原本忐忑的内心,猛地像浇上汽油被点着了一样,熊熊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他凭什么生气!那么久不理我,现在上来就兴师问罪   ,说我不给他打电话。   可是,我又不想说自己吃了其他女人的醋,更不想说我还生气他不主动找我这件事…   最后憋了半天,我冷冰冰地来了一句:“课程太忙了,比较累。”   莫牧勋显然不信,挑衅道:“噢?是吗,忙得每天有空视频,没空打电话?”   许是因为隔着电话,我也不怕他生气之后会把我怎么样,便不由得回呛了他一句:“你不是也没打给我。”   电话那边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沉默了许久,我听到他说:“滚过来开门。”   “什么?”   我拿着手机愣在那里,紧接着,房间的门被扣响。   “咚咚咚…”   我的心跳也随着这敲门声而陡然加快,然后,我真的就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   不等我看清楚,外面的男人已经一个闪身进了房间,不由分说地把我拥入怀中,又一个转身,将我摁在房门之上。   “啪嗒”一声,随着门锁的落下,他的吻也袭上了我的脖颈。泄愤似的,他又啃又咬。而我竟然也傻傻地站着,看着他浓密的黑发发愣。   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探进了里衣…   “你干什么!”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我咬着嘴唇问他。   他抬起头来,眼神幽深,薄唇上沾了水色:“你说呢?”   说完,他一把将我托抱起来,迈开大步往里面走去。 第100章 她又是谁   到了床边,他直接将我丢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脱掉外套,整个人便覆了上来。   他想吻我,可我想起那晚的电话心里就极为不痛快,索性把头转向一旁,不让他得逞。   可莫牧勋哪里肯由着我的性子,他大手一挥便捏上了我的下颌,强迫我转过头面对着他。   瞬间,唇齿之间都是他的味道,我看着他,眼眶中陡然氤氲出了一片雾气。   他有些懊恼地支起身子,皱着眉头问道:“又怎么了?”   我咬着唇不出声。   他眉头皱得更紧,重复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我带着哭腔问他:“你来看我就为了这点儿事吗?”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啊。”   我被他那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直到他伸手去扯我的上衣,我才气呼呼地说:“你的女人多了去了,想要泄火还差我一个吗?”   莫牧勋一听,脸色大变,立刻翻过身去坐在床边。然后沉着脸问我:“你又发什么疯,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就抬出这副冷脸。”   我一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更怒了,“你嫌我脸冷,找脸热的去啊。”   如果在江城,我肯定不会这么跟莫牧勋说话,可现在离开了江城,我总觉得内心中的另一个我被释放了。   许是发现我说话和平时不同,莫牧勋竟然没有再跟我继续争执下去。   他抬手看了看表,瞟了我一眼道:“该吃午饭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我坐在床上,一边整理着被他弄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吃饭。   好像知道我在纠结什么似的,莫牧勋在门口站定,转过身,绷着一张脸对我说道:“快走,黎斐在楼下等着。”   我一听他这么说,再加上肚子确实饿了,便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酒店门口,黎斐已经开着车在等着了。   我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刚要抬腿上车,身边就突然跑过来一个女孩儿。她中等个头,扎着马尾,略施粉黛的小脸上氲出青春特有的红润,手里还拎着三个装了饮品的袋子。   我一愣,就听到那女孩儿对莫牧勋说:“莫总,我买的饮料,有奶茶有咖啡有牛奶,您喝哪个?”   莫牧勋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对那女孩儿说道:“牛奶。”   不知怎么了,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酸酸涩涩的。   那女孩儿十分聪明,她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两杯饮料,对我说道:“姐姐,您喝哪个?”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莫牧勋便抢先一步答道:“不用了,你和黎斐喝吧。”   说完,他便一步迈上了车。我跟在他身后也上了车。   那女孩儿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坐在车后座,我一言不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愣神:这女孩儿是谁?以前没见过啊。看样子也不像是黎斐的女朋友啊。   突然,我的手指碰触到一个温热的物体,我猛地转过头去看。   竟然是莫牧勋把那女孩儿买的牛奶递给了我。   “你喝吧。”莫牧勋说。   我心里那股酸涩更甚,冷冷地甩了句:“谢谢,我不渴。”   谁知话音刚落,坐在副驾驶的小姑娘就笑眯眯地扭过头,对莫牧勋说:“莫总,我这有奶茶,让姐姐喝吧。”   说完,她就把那杯没开封的奶茶递了过来。   莫牧勋没有说话,直接接过了奶茶。   那小姑娘一下就笑开了花,一张笑脸粉红可爱。   我看着她洒满阳光的笑脸,竟然觉得分外刺眼。   难道真是我年龄大了,心思重了?为什么看到年轻小姑娘会有这么明显的厌恶和妒忌呢!   叹了口气,我继续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到了成都,自然是要吃火锅的,莫牧勋也不例外。   我们四个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小姑娘叫曲青,是清大大四的学生。学校要求大四实习半年,她就来莫氏给莫牧勋做短期秘书。   我一听便多少明白了,哪有实习生能给董事长当秘书的,这曲青恐怕家世相当好。   一顿午饭,曲青几乎没怎么吃。忙忙活活地帮大家调料、涮菜、倒水。   我几乎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包括她看莫牧勋时候那带着崇拜和迷恋的眼神。   果然,我并不是厌恶和妒忌年轻女人,而是厌恶妒忌觊觎莫牧勋的女人…   吃完火锅,我本以为会送我回酒店,谁知道黎斐直接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丽思卡尔顿。   站在丽思卡尔顿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太傻:像莫牧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我一起住在连颗星都不上的小宾馆里呢。   正巧,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走到我身边,笑呵   呵地跟我叽里呱啦了半天,我一点儿也听不懂,只好红着脸连连摆手,用高中时候学的那一点点英语回答道:“Sorry,I`tuand.”   这时,曲青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她低声对我说:“姐姐,他说的是德语。”然后,她便流利地和那个德国人交流起来。   “他是问我们知不知道哪里可以看到正宗的川剧变脸。”送走了那个德国人,曲青跟莫牧勋和我解释道。   “我以为你只会英文和法文,没想到德文你也懂。”莫牧勋如是说。   我几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赞许的目光,这是从来没有给过我的。   曲青脸一红,更显得娇俏,她温柔地说:“不是太精通,只能够日常交流。”   曲青停了停,又接着说道:“莫总,我记得以前听沈阿姨说过宽窄巷子很不错,我们下午去逛逛吧?”   沈?这个姓氏好熟悉。沈宅,对,我和莫牧勋还在那个布置得像新房一样的房间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莫牧勋说那里是他的家。   这个曲青和沈家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曲青那个“沈阿姨”是莫牧勋家里的亲戚?这样一想,倒也说得通,恐怕“沈阿姨”是要把曲青介绍给莫牧勋吧。   我只顾想着,便没有留意到莫牧勋的回答,只看到曲青原本灿烂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这时,黎斐拿着办好的房卡走了过来。   当他把我和莫牧勋的房卡递给我时,曲青红润的小脸猛地一白,然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笑着对黎斐说:“黎哥,莫总的房卡…”   她没有再说下去,大概是因为看到莫牧勋很自然地拉起了我的手,一起往电梯走去。 第101章 要一起疯   进了房间,我仍是别别扭扭地不搭理莫牧勋,自己坐在沙发上假装抠手机。   许是因为觉得身上火锅味儿太重,莫牧勋也没搭理我,自己先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精壮的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而且还该死地围得松松垮垮,让人感觉走几步就要掉下来。   我别过头去不看他,可身后那股子清凉的沐浴露味道却丝毫不差地涌入了我的鼻腔。   “去洗个澡。”他低声催促。   我欠了欠身子,离他远了一些,可他哪里肯罢休,一把就把我摁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声音低沉,经过胸腔共鸣之后,传入我的耳膜,震得我一阵酥麻,可他说话的内容却又令我清醒过来。   他说:“林浅秋,我忍得够久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立刻牙尖嘴利地回道:“你可以不用忍,我看那个曲青就不错。年轻漂亮,英法德语都那么熟练,又是名牌大学生。”   说完,我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再度转过头去生闷气。   “曲青?”莫牧勋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竟然轻笑道:“她不过是个小丫头。”   我一听更是火大:什么小丫头,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哪一点小了!而且,莫牧勋你怎么提起她还会笑!我跟了你快三年,可是几乎从没见过你笑!   但这些话我是不可能说出来给莫牧勋听的。所以我只能继续不说话生闷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牧勋突然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吃飞醋了。”   停了片刻,莫牧勋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道:“不洗的话,那我就开始了。”   我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他打横抱起来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你…你不是答应了曲青要去那个宽窄巷子吗?”我仍旧抓着曲青这事儿不放。   “谁说我答应了?”莫牧勋反问道,“你我还没时间好好收拾,哪有空管她。”   许是因为莫牧勋最后的那一句话为我宽了心,这次我没有再抗拒他。反而主动抬起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大半个月没见,他急切不已,连我说要用安全套的话都被他抛在脑后。   ……   等他终于满足地停下来,平躺在我身侧,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一片了。   我忍住身体的酸痛,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晚上9点多了。   3点到9点,六个小时,三次。   我看着旁边满身是汗却毫无倦意的莫牧勋,再想想自己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不由得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体力真是差距太大。   晚饭很自然地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   吃完饭,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成都绚烂的夜景,有种仿佛在做梦的感觉。   突然,后背有覆上了熟悉的体温,我想转过头去看他,却被他摁住了后脑勺。   然后,他拦起我的腰,强迫我微微躬身,又自下而上掀起了我的浴袍。   ……   面前,是灯火绚烂的夜成都;背后,是热情如火的莫牧勋。   “你疯了么!”我忍不住低吼。   “嗯,疯了。”喘息之于,他淡淡地回应我,“我也要你一起疯。”   最后的最后,我只觉得浑身瘫软,要靠他抱着才能回到床上。   累到极限,我几乎一沾到床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莫牧勋穿着套头卫衣、运动长裤和运动鞋坐在沙发   上看报纸。虽然他的穿着打扮和他的行为之间有些冲突,但我仍旧眯着眼偷偷看了他很久。   直到他收起报纸,朝床边走了过来,我才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谁知道,我的不轨行径早已经被他发现,他一把扯开我身上的薄被,声音带着早上起床特有的低沉微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躲闪不及,只得伸手捂住重点,又羞又愤地说:“起床就起床,你干嘛掀我被子。”   他挑了挑眉,语带嘲讽地说:“噢?是吗?我以为你看人看得痴迷,不打算起来了。”   我再次被他的话羞得一阵脸红,也顾不得露出来多少,赶紧抓起旁边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穿去。   收拾妥当坐进电梯下楼的时候,我心里就又不爽起来。因为一会儿又要见到曲青了,而且我还要忍受她当着我的面对莫牧勋“明送秋波”,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知道坐上车,发现只有黎斐在。我本以为曲青是   起晚了,可是一直到车驶离酒店停车场,曲青都没有出现。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曲青呢?”   只听黎斐清清楚楚答道:“莫总让我送她回去了,另外也重新帮她安排了新的实习岗位。”   我惊讶地看着莫牧勋,只见他面无表情,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   有人形容日子过得好,用蜜里调油,我想,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就是蜜里调油吧。   我把手搭在莫牧勋的手上,轻轻握住他的指头,定定地望着他雕塑般的侧颜。   他…真的变了呢。   …   随意找了一家路边小店吃了早餐之后,莫牧勋便挥了挥手让黎斐先走。而他则拉着我一起坐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我看到公共汽车前面有个大大的牌子――通往熊猫基地。   原来,他要带我去看熊猫。   其实来成都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哪怕什么景点都不去,也要去看看可爱的大熊猫。可惜来了没多久就跟莫牧勋闹上了别扭,一来二往的就什么玩耍的心情都没有了。   还好这次莫牧勋带着我去了,我才没有抱憾离川。   不得不说,大熊猫不愧是国宝,“憨态可掬”这个成语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除了熊猫意外,最令我惊讶的就是散养的那些小动物了。   比如走着走着,就会偶遇一只孔雀,或是一只小熊猫。   有一次,我猛地转身,差点踩到小熊猫身上,吓得我赶紧蹦起来钻到莫牧勋怀里。   然后自然是被他狠狠嘲笑一番,说我“年纪不小,胆子不大”。   在熊猫基地,我俩慢慢走细细逛,竟然花去了将近一天的时光。   下午回到市区,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不等莫牧勋   开口,我主动提出要吃冒菜。于是,我俩就“随缘”地找了一家小馆子大快朵颐。   回到房间里时,我手里还拎着一份烤猪脚打算晚上做宵夜。   莫牧勋去洗澡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偷偷咬了一口猪脚,然后突然听到茶几上莫牧勋手机嗡嗡嗡地震动。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儿电话号码,并没有人名。   但我心里仍旧突然不舒服了起来,因为我想起了那件事――我和莫牧勋闹别扭的最初原因。   那天晚上,也是这个时间,我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却被一个女人接通了。当时,会不会是和现在类似的状况:莫牧勋在洗澡,而那个女人坐在外面等他,然后他们…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想下去。   女人,大概都是这样吧,得到的越多,就奢望得更多。就像现在的我…   突然,浴室的门打开,莫牧勋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02章 生个孩子   我指了指他的手机,不情不愿地说道:“你手机响了。”   莫牧勋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直接接起了电话。   “喂?…嗯,对,我让她去别的岗位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需要。…如果没有其他事那就这样。”   说完,莫牧勋直接挂断了电话。但是我看到他脸上还隐约可见一种厌恶的表情。   虽然我知道不该问,可还是问了出来,因为我实在很想知道这么晚会是谁打电话给他。   于是,我尽量装作“随便一问”的样子:“是谁啊?这么晚。”   莫牧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然后闭上眼睛,拇指食指并用捏揉着高挺的鼻梁骨:“莫非的奶奶。”   我一愣,试探着问道:“莫非的奶奶就是曲青口中的沈阿姨?”   莫牧勋放在鼻梁上的大手突然一滞,他疑惑地睁开双眼,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猜的。昨天听曲青提起来沈阿姨了,刚才又听你   打电话的内容好像是个曲青有关…”   我还想再说,却被莫牧勋打断。   他说:“不用理她们。”   我点了点头,然后乖顺地依偎在他的胸口。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已然风起云涌:原来曲青是莫妈妈介绍给莫牧勋的女朋友啊。原来能入得了他们眼的莫家媳妇是如此如此的优秀…   而我…我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能陪他走一程已经足够,就不要奢望太多了。   莫牧勋轻轻拢着我的肩头,让我斜躺在他的腿上。然后大手若有似无地拨弄着我的头发。他指尖的温度搔得我头皮温度陡然升高,连带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果然,这个变化被莫牧勋敏锐地发现,他大手搭在我的脖颈出,手指反复来回捻着我的耳朵,低声道:“真小巧。”   “是啊,耳小福薄。”我轻轻地喟叹。   他突然轻笑出声,然后不等我说话就一口咬上了我的耳朵。   磨了一会儿,他往我耳朵眼儿里吹了口热气,低声道:“是么,我怎么听说,耳小是宝。”   我被他闹得浑身酥软,脑子里混沌一片,哪里还考虑得了什么耳朵大小有没有福气的问题。   最后关头,我的脑袋突然清明起来,推着他让他用安全套,可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对我的要求熟视无睹,便沉下了身子。   “浅秋,我们再生个孩子吧。”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我这次却美柚被他蛊惑,因为他说的话太过惊人。   什么叫我们“再”生个孩子?   我使劲缩了缩身子,他一声闷哼:“放松点。”   “你…你…是什么意思?生个孩子?”我断断续续的说着,被他撞得连不成句。   “嗯,赫妹的成长我错过了太多,下一个,不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是再傻也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他不仅知道了赫妹是他的女儿,还要求我再和他生一个孩子…   “你…疯了么?”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莫牧勋大手一挥遮住我的双眼,然后轻轻吻上我微微张开的唇瓣:“这个问题昨天已经讨论过了。”   ……   嗯,的确,他为了再生一个非常卖力,卖力到我连   连求饶都毫不放水。   最后,瘫软在床上的时候,我强撑住快要合上的眼皮问他道:“赫妹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侧,轻轻帮我揉着酸痛的后腰,“这个,想要知道并不难吧。”   是啊,在医院那么多天,他随便拾几根儿赫妹的头发都能把DNA检测给做了。可是关键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心的呢?   我稍微一想便了然于心,大概是从他和赫妹都是O型血那次吧。   怪不得赫妹没醒的时候他天天在医院陪着,醒了之后一天两趟到医院看望;怪不得那天跟他在医院的花园里说话,他会说女儿的医药费和儿子的学费;怪不得回家之后他会学着逗赫妹玩、跟赫赫聊天…   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莫牧勋知道赫妹是他亲生女儿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把我的瞌睡虫彻底炸跑了。我拉着他的胳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道:“你知道了怎么不早说?”   莫牧勋竟然一把捏起我的脸颊:“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又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大概这辈子都要瞒着我吧。”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惩罚一般吻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酸沉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上课,可莫牧勋却一把又把我捞了回去。   “我得去上课。”我推了推他肌肉紧实的手臂,“你睡吧。”   他这次倒是很好说话,放开了横亘在我胸口的胳膊,然后低声道:“我中午的飞机。”   “啊?中午就走了?”我吃惊地看着他。   但马上又想到他这样忙,能挤出来个周末已经很不容易了。   于是我接着问道:“中午几点?”   “十二点半。”他盖着洁白的被子,只露出肩膀以上,看着俊秀儒雅,还透着股子单纯。   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哦。”我犹豫了片刻,“那我提前一会儿下课,然后去送你吧。”   莫牧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可我有些不好意思在他这样的目光下穿衣服,只好裹了浴衣、拾起被丢了满地的衣服跑进浴室洗漱。   这样的莫牧勋,咳,真的让人很不习惯哎。   我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一脸的桃红,透出一股子被爱情滋润的幸福。   爱情?真的是爱情吗?   我又有些隐隐的担忧,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   培训一般都是12点下课,我11点多便提前翘课出来了。   没想到一下楼,就看到黎斐开着车等在楼下。而莫牧勋则坐在车后座看文件。   我赶紧冲上车,问黎斐:“怎么在这里等我?现在去机场来得及吗?”   黎斐没说话,倒是看似专注于文件的莫牧勋回答了我,他说:“不是你说要送我吗?”   我:… 第103章 他要结婚   我心说,我的意思是去机场见你一面就好。你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在楼下等我,不怕我12点才出来,耽误了你值机和安检啊。   当然,这些话我都没有说,只是催促黎斐道:“那咱路上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开快一点儿吧。”   说完这句话,我又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余。   黎斐跟了莫牧勋这么久,哪里还需要我去提醒。   但不知道怎么的,我仿佛看到莫牧勋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最近真是笑得多了,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变得像笼罩着一层“偶像”光环。   到了机场,我才知道原来黎斐已经办好了值机手续,他们只要直接进安检口就行了。   我忍不住有些脸红,感觉自己真是瞎操心了。   送莫牧勋离开,自然不可能出现电视剧里的那种十里相送、依依不舍。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我,我却已经觉得羞得不行。   只好伸手推了推他道:“你们快走吧,该安检了。”   莫牧勋一把握住我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然后直接转身迈步进了安检口。   我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走路时扬起的衣角…   在回去的路上,我觉得心里满满的却又空空的。满,是觉得整颗心都被莫牧勋填满了。空,是因为莫牧勋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   接下来的培训,只能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每天睁开眼就盼着晚上跟赫赫和赫妹视频,然后给莫牧勋打电话。   不过现在比之前更好一些了,因为偶尔跟他们兄妹俩视频的时候,莫牧勋还会“友情”出镜一把。   终于有一天,在视频里,我清楚地听到赫妹喊莫牧勋:“爸爸!”   莫牧勋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眼神柔和了许多,他揉了揉赫妹的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看着视频中他和赫妹的互动,不由得红了眼眶。   但挂断视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却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情。   看到赫妹喊莫牧勋爸爸,喊我妈妈,赫赫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毕竟他生性敏感,又幼年丧父…   我当即决定,回去第一时间就要跟赫赫好好聊聊。   好不容易盼到了课程结束。我早就提前订好了机票,一下课就非一般地往机场冲去。   把行李放好坐下后,我百无聊赖地拿起飞机上的杂志看了起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声音里全是惊喜:“浅秋?”   我猛地抬起头,赫然看到程锡朝站在我身边。   他朝我扬了扬手里的机票,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说道:“真巧,我就在你旁边。”   我万万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到他,在怔忡了片刻之后,赶紧欠了欠腿,给程锡朝空出位置,让他可以过   去。   “你又回江城了吗?”刚坐定,程锡朝就迫不及待地问我。   我点点头,“嗯,你也去江城?”   “对,我们公司现在发展的还不错,在成都和江城都设立的分公司。”   他说话的时候自信满满,显然在这两三年里,他的事业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我暗忖:莫牧勋果然守信,把我带走后,他并没有再对程锡朝的公司做手脚。   “祝贺你。”我发自肺腑地真心祝贺他的成就。   “你呢?来成都做什么?在江城又做什么?”   程锡朝眼神热烈,看得我忍不住低下了头。   “来成都学习,在江城开了一家小儿推拿。”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实在是没有骗他的必要。   …   在飞行的两个多小时时间里,程锡朝跟我聊了他们公司的主营项目和分公司的一些情况,又问了我小儿   推拿和这次培训的事情,但独独没有问我当年怎么一声不吭的走了、跟谁走了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想,他应该能猜出来,而且就算猜不出来,那次在“饕客”酒吧遇到赵大鹏,赵大鹏也会告诉他。只不过,赵大鹏那张嘴估计吐不出什么象牙。如果真是赵大鹏告诉他的,那我恐怕在程锡朝眼中已经变成了和徐娇差不多的人了。   我叹了口气,心说其实我和徐娇还真的就是同一种人,只是我的运气好一些,早早的遇到了莫牧勋罢了…   一想到莫牧勋,我不由得心头一暖。   下飞机的时候,程锡朝不由分说非要帮我提行李,我僵持不过,只好依了他。出了机场的到达大厅,程锡朝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来程锡朝这几年生意真的是做的不错。   坐在车后座,程锡朝随手拿起了已经准备在车上的报纸翻阅。   我也跟着抬头扫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只觉得气血上涌,脑子“嗡”的一声,紧接着眼前一黑。   为了不让程锡朝看出端倪,我赶紧把头转向车窗,缓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住心脏的激烈跳动。   《莫氏掌门人莫牧勋下月大婚,新娘成谜》,特大号加粗的标题不停地在我脑海中晃动。   他要结婚了?他居然要结婚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会结婚,而且新娘一定不是我。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在我们的关系刚刚好转的现在…   “浅秋?浅秋?你怎么了?”   直到程锡朝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景物,“就到这吧,前面就是我家。”   我说的有些心虚,因为不想让程锡朝知道我住在哪,所以刚才上车时候他问我地址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地方。   一听我说要下车,程锡朝眼神暗了暗,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又笑着说:“行,那一会儿过了红绿灯靠边停下。”   下车之后,程锡朝说要送我回去,我自然不能让他送,好在被我拒绝之后他也没有再坚持。我想他大概也是知道我拒绝的原因。   看着程锡朝的车顺着快车道绝尘而去,我才伸手拦着一辆出租车回别墅。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低落到了极点,胸口疼得无以复加,眼里的泪涌出来了一次又一次,都被我生生憋了回去。   直到回到别墅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泪来。 第104章 爸爸在家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斜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了斑驳的光影。   赫妹背靠着沙发站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听着故事。   而讲故事的那个人席地而坐,往日一丝不苟的正装西服已经换成了休闲舒适的家居服。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讲起故事来虽然语气波动不大,却仍旧扣人心弦。以至于赫妹根本没有听到我回来的开门声。   看着沙发前面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在一瞬间做了决定。   然后,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声喊道:“嘿,小臭妞儿,妈妈回来啦!”   听到我的呼唤,赫妹猛然抬起头来,一双丹凤眼眨巴眨巴,然后就朝我一扭一扭地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抱抱,抱抱!”   一个月没见,赫妹明显长高了不少,走路也越发的利落,连说话的发音都准确了许多。   我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像小炮弹一样投进我怀里的赫妹,然后使劲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总之是亲了又亲,怎么也亲不够。   突然,我旁边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了去,我和赫妹就在他的影子里,仿佛被笼罩在他保护的羽翼之下。   赫妹突然大声说:“妈妈,爸爸在家!”她像是怕我不明白似的,特地伸出食指戳了戳莫牧勋的腿,然后再次重复道:“这是爸爸,这是爸爸。”   我抬头看着莫牧勋,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悦。但他朝我伸了伸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赫妹放在他腿上的小手。   我拼命忍住即将溢出的眼泪,回握住他的大手,站起身来。   “我…回来了。”   我听到自己这么说,但是声音却像秋风中的树叶那   样颤抖。   “嗯。”莫牧勋点点头。   他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赫妹坐回沙发前面的地上,重新拿起没有讲完的故事书,继续给赫妹讲着。   而我,也被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带入了童话世界。   …   王嫂看到我回来的时候,满脸的惊喜,一个劲儿地拉着我讲着这一个月来赫妹的进步。末了,她朝我使使眼色说道:“你跟莫总和好了吧?他最近天天晚上回来陪孩子。”   我点点头,露出笑容,咽下苦涩。   等到晚上赫赫放学,他一看到我,也跟赫妹一样大声喊着妈妈。我看着明显长高的赫赫,心思百转千回。   吃完王嫂精心准备的晚餐之后,赫赫回房间写作业,我便也跟着他回了房间。   赫赫早就住进了蓝色的那间卧室,现在他还在里面贴了许多卡通漫画海报,摆放了一些他喜欢的卡通人   物手办,整个房间也更像一个男孩子的卧室了。   看到我跟着进来,赫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我坐在他旁边,轻轻抹了抹他的头发,然后微笑着问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赫赫一听,满脸骄傲地拿起书桌上的一沓卷子:“期中考试的卷子,全部A+。”   在我看卷子的时候,他又把正在写的作业本给我:“喏,语文作文,全部A+。”   “真棒,赫赫你是个认真、勤奋又聪明的孩子,妈妈以你为骄傲。”我边说,边把他的那些卷子重新整理好放在案头。   赫赫笑得眯起了眼睛,“妈妈,你也是我的骄傲。”   说完,他转了转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又加上了一句:“还有妹妹,她也是我的骄傲。班里的同学都羡慕我有个妹妹,而且他们都知道我妹妹又可爱又聪明,还很听我的话。”   顺着赫赫的话头,我接着问他:“那…莫叔叔呢?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得不说,赫赫真的是一个冰雪聪明而且过于敏感的孩子,因为他一听我这么说,马上问我道:“妈妈,你…是不是要和莫叔叔结婚了?妹妹的爸爸是莫叔叔对吗?”   我先是被赫赫的问题惊呆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妹妹的爸爸,但是我并没有要和他结婚。”   他确实是要结婚,可惜新娘不是我…我心中翻腾着难言的酸楚。   听了我的话,赫赫的小脸上竟然露出失望的表情:“妈妈,你看那些手办都是莫叔叔让黎叔叔带我去买的,我喜欢的那些漫画人物他都知道,还有还有,我那些不会的题他都会,不管是数学、语文还是英语、科学,他全都懂。哎,他简直是个超人,太厉害了。”   听着赫赫兴奋的话语,我的一颗心落了地:还好,莫牧勋对赫赫不错;还好,赫赫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外   人。   “妈妈,你为什么不跟莫叔叔结婚?如果你们结婚了,我也可以像妹妹一样喊他爸爸了。妈妈,我想有个爸爸…”赫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现在低落的心情。   可是,我却不能给他想要的回答。   “赫赫,妈妈知道,也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大人之间不是说结婚就可以结婚的,还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妈妈现在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健康的成长,安心的学习。我和莫叔叔都会对你好的,不论我们结婚不结婚,不论你喊不喊他爸爸…”   我尽量解释着,希望赫赫能理解。   果然,赫赫懂事地点了点头:“妈妈,你理解我,我也理解你。”   我不由得再次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又跟赫赫聊了几句之后,我便离开了他的卧室。   刚一出门就和正上楼梯的莫牧勋迎面遇上。   看到他,我的脚步马上停滞了下来,一种要想躲开   他的念头占据了全部思维。   可是他却没有给我躲闪的机会,径直走了过来,然后与我面对面站着,伸手拂去了我脸颊滑落的发丝。   我悄悄隐去心底的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公司里不忙么?”   嘴上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心底却痛的在滴血。但我咽下喉中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林浅秋,这样已经可以了,已经可以了,不要要求的再多了,不然只会徒增伤感,只会把自己置于更加无望的境地。   他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便一伸手将我拽进了卧室。 第105章 不要瞒我   进了卧室,他猛地将我扛在肩头,然后重重地丢在床上。   我刚要起身,就被他以眼神制止。   几天不见,他显然不想再忍耐,直接就悬在了我的上方。俊朗无俦的脸上写满了侵城掠地的YU望。   我双手轻轻推他,却被他禁锢于头顶上方。   很快,我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侵染,浑身上下散发出难言的炽热…   事后,他拥我入怀,低哑着嗓音问道:“满意么?”   呃…这让人怎么回答。   我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突然,头顶传来莫牧勋的轻笑,他复又开口道:“你在动什么歪脑筋?我是问,你不在,这个家还是像模像样的吧?”   我轻轻地呼出了刚才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暗自感叹   :幸亏刚才没回答,不然他一定要笑我不正经误解了他的意思。   “嗯,很好,比我想象中,还好。”我发自内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然后,再度落入他温热的胸怀。   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味道,我忍不住红了眼眶。还有一个月,他就要结婚了。现在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一样。就像那首歌里唱着的:把每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   正在为自己的小心思纠结不已,莫牧勋突然开口,问我道:“怎么?不喜欢回来?”   我不知道他问这个什么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会不喜欢回来。”   “那怎么感觉你没有在成都放得开?”莫牧勋顿了顿,又追加了一句:“我是说刚才。”   我一下就被他的话羞红了脸,但又夹杂着许多的担忧。   其实我也知道,在江城和成都两个地方我的心境会   有很大的不同。   在成都似乎没有那么多的羁绊,他就是莫牧勋,我就是林浅秋,我们可以像所有的情人那样,自由自在,享受彼此。可是回到了江城,他不只是莫牧勋,还是莫总,更是莫非的爸爸、莫潇潇的姐姐。而我也不只是林浅秋,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更是曾经差点失足的女人…   再加上回家路上从报纸上得到的那个消息,我哪怕再把心事压在心底,也免不了情绪上大受影响。   刚才我俩无比亲密的时候,莫牧勋可以全情投入,而我却忍不住忧心这种亲密恐怕即将走到终点,最终化为灰烬。   有了这种念头,他点燃的那些火焰瞬间悉数全灭。虽然我怕他发现,仍旧做出了日常亲密时候的样子,可他那么熟悉我,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听了莫牧勋的问题,我犹豫了一会儿,但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好隐去部分真实原因之后,低声回答他说:“总觉得在江城,你不是我的。虽然在成都你   也不是我的,但是…但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莫牧勋轻轻低头,与我对视。他的眼睛似黑曜石一般璀璨幽深,可我却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将我拥入怀中。   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刚才莫牧勋看了我那么久,会不会是想告诉我他要结婚?如果他说他要结婚,我该作何反应?   想了许久,我仍然没有想出来答案,但整个人却因为太累而昏昏欲睡。   直到莫牧勋低沉却清晰的声线传来,他说:“因为你觉得我不属于你,所以才不告诉我女儿的身世吗?”   他问得我心头一惊,整个人也马上清明起来。在成都,我以为赫妹身世的问题就这样过去了,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重新提及。而他问的这个问题,我却无法直接回答。   因为,原因实在是太多。   起初不说,是因为我压根没有想过要告诉他。那时候我离开江城,几乎算是偷偷跑的,因为跟他一个月的契约未满。发现怀孕后,如果我去找他,我觉得他定然会怀疑我又要讹钱,我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受到那种屈辱,所以便根本没考虑过要告诉他。   后来跟他在一起之后还选择瞒着他,原因就更复杂了。说了,如果他不信,他一定会去验DNA,这依旧是对我的质疑和对女儿的侮辱。就算他最终相信了,我当时也认为以他那种高傲的性格,恐怕很难接受我这样一个女人生了他的孩子,甚至觉得我脏了他的血统。   除了那些原因以外,我心中还有一种隐秘的报复的念头。赫妹生下来当天,一直到很久之后,他都说赫妹长得难看,偶尔吵架还会说她是别人的种。我不止一次地想,哪天他知道了赫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又会作何反应。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心思如此之深,竟然使了一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伎俩,最后在那种情况下告诉了我真相。   这样错综复杂的女人心思,我就算一一告诉他,掰开来揉碎了跟他说,恐怕他也理解不了。所以我决定还是不要弄得那么复杂,只告诉他一个简单的理由:“那时候,我怕你不相信,以为我又要诈你的钱。”   听了我的答案,莫牧勋眉梢轻挑:“噢?是吗。”   不知道怎么了,他话尾扬起的尾音似乎是不相信我的解释。而他的眼神则像是洞察了我的最细微心思。   我不由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嗯,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听到莫牧勋几不可闻的一声喟叹,然后他又说道:“以后有什么就不要瞒我了。”   这句话,说的我心头凛然一阵寒意。   不要瞒他…那他呢?他又瞒了我多少事情…比如,他下个月的婚礼,比如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新娘。   我张了张口,却仍旧没有问出来。   因为,我知道不论我问不问,婚礼都要举行;不论   我闹不闹,新娘都不会是我。那我何苦白费心力,纠结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情,花费那些毫无用处的气力。   我乖顺地重新依偎在他的胸口,慢慢地点了点头:“嗯,好。”   莫牧勋似乎是很满意我的回答,他轻轻在我头顶印下一吻,然后竟然语气温柔地说:“睡吧。” 第106章 创业典型   一直以来,我抗拒消极情绪的办法都是让自己忙起来,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了床,当时莫牧勋还没醒,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给他们做好了四份鸡蛋灌饼,然后便换了衣服往推拿中心赶去。   彼时,阳光才刚刚普照大地,我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暗暗对自己说:林浅秋,加油,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你也一定能照顾好两个孩子。   在前往推拿中心的路上,正好路过一家连锁药店,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又买了一盒长效避孕药。   是的,既然我已经知道莫牧勋要结婚了,那我就不可能再生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   到了店里,周舟已经做好了开门前的打扫和整理。   看到我,她高兴极了,一个劲儿地问我在成都的见闻,然后又跟我说这一个月里祁楷经常过来,店里的顾客又增长了30%,那一对儿中医学院的小情侣还开玩笑说工作量太大了要求涨薪。   我拿出账本看了看,发现确实顾客很多,盈利更是不少。于是便浅笑着对周舟说,不只要给小情侣加薪,更要给她加薪。   周舟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连连跟我解释她不是为了加薪才跟我说的,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儿。   我点了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   看完账本,我又看了看新来顾客的身体健康档案。   每一个来做小儿推拿的宝宝,我们都建立了相应的身体健康档案,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们的名字、身高体重、年龄、身体状况、性格特征、饮食爱好等等内容,便于我们因人施术,避免出现误诊。   正看着档案,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声音传来,我扫了一眼,发现是莫牧勋发来的微信。   他说:“蛋饼很好吃。”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刚打算把手机放回去,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我一看,是祁楷。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那边,他依旧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跟我打招呼:“回来了吗,林老板?”   我知道他是想缓解一下我俩之间紧张的气氛,可是我实在放松不了,只得客客气气地回答:“嗯,刚到店里,最近多亏你的照应。”   “说的哪儿的话,我好歹也是第二大股东,店里生意好,我自然高兴。”说完,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对了,不知道周舟有没有告诉你,这一个月有个新顾客,她正好是报社的记者,她儿子在咱们店里推   了几次,说效果非常好。她也询问了很多其他顾客,都是高度好评,所以她想写一篇报道发在《江城日报》上。”   《江城日报》?据我所知,那是江城最大的纸质媒体,发行量高达200万份,而且还是江城最权威的媒体。   我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想到:在《江城日报》上做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现在很多新闻报道会刊发一些类似软文的东西,就相当于做宣传、打广告了。这么做自然对生意有利无害。可是现在很多宣传报道都是要付版面费的,哪有人这么好心帮我们搞宣传还分文不收呢。   于是,我问祁楷道:“是不是你专门请人托关系帮我们宣传啊?需要多少宣传费?”   祁楷一听,哈哈大笑,然后跟我解释道:“我说了,是人家孩子过来了,觉得好才主动提出来的。而且听说并不是那种宣传版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新闻专栏,好像他们最近在树立什么优秀女性和创业典型,你正好符合,既是女性,又是创业先锋,所以才选择了你…”   听完祁楷的话,我随即明白过来,所谓的报道,并不是报道我们这个小儿推拿调理中心,而是报道我,而那个记者的意思看样子是要把我树立为“女性创业者”的典型。   我一向都比较低调,从小就不喜欢被关注,现在要让我上报纸,我当然是不肯的,于是,我直接拒绝了祁楷:“不行不行,我不喜欢出风头,更不想出名,这事儿还是算了。反正咱们推拿中心口碑好,口口相传也能带来不少顾客。”   表明了我的意愿之后,祁楷又劝了我几句,但都被我严词拒绝了。   最后,他只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人家求不来的东西,到你这儿却像一把尘土一样,被你挥挥手给扬进风里了。据我所知,《江城日报》的整版广告费用可是以百万计的,你这相当于拒绝了一百万,真是大手笔!”   我低声回了一句:“嗯,还请你抽空帮忙感谢一下那位顾客。”   说完,我们彼此道别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很快,我就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一整天都几乎没有停下手。   到最后快下班的时候,过来了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周舟小声跟我说:“林姐,就是她,她就是那个要报道你的记者。”   我一听,便主动迎上前去,先开口向她表达了一下谢意,然后又说了我这边的情况,表达了自己不想被曝光的想法。   可谁知道那个记者竟然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林老   师,你就算是帮我一个忙吧,这一周我们部门召开的选题会上,我已经把关于你这个选题报上去了,如果你不接受采访的话,我这周就没有稿子可以写了,部门主任会扣我的分,直接影响到我的月工资。你知道,现在养孩子不容易,各方面都要花钱。当然,这只是我个人问题,从大环境上来看,纸质媒体很受新媒体的冲击,全靠选题和深度报道取胜,你这个选题真的非常好,贴合实际,也能鼓励女性们撑起半边天,重新找到自我定位。”   听完她的这一番长篇大论,我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得不说,记者真是能言善辩。她这一段话说的既花哨又直接,总结起来就是:如果我不让她写我,她就会被批评,而且月底还会少拿工资。如果我让她写我,我就能带动很多女性离开家庭勇敢创业…   我真心觉得她是一针见血直戳我的弱点――心太软;同时又给我戴上了一顶高帽子。   最终思考了片刻,我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第107章 不守信用   在点头之后,我认真地向她提出,接受采访有两个前提,第一是我要用化名,第二是不能在报纸上出现我的个人照片。因为我实在是不想成为江城的名人,走到哪里都被人家指指点点的。   女记者好像是跟她的领导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便同意了我的要求。   她显得很兴奋,直接提出要现场采访我。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准备,下意识地想拒绝。谁知道她又拉起我的手,说如果我觉得没准好的话,可以今晚先一起吃个晚饭,进行一下“采访预热”。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变给王嫂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因为女记者家就在江城新村住,所以我们就直接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吃饭。   席间,她问了问我的年龄、家乡和家里的一些情况。我把我觉得能说的都告诉了她。而她一个劲儿地赞   叹我坚强、勇敢、勤奋、刻苦。   夸得我连连摆手说不好意思。   席间,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不知道怎么没弄好,她的手机闪光灯亮了几次。她尴尬地解释说是手机触屏出了问题,我也并没有在意。   吃完饭,女记者跟我约定了后天再进行正式采访,我欣然接受,并且打算回去再好好准备准备。   晚上到家,已经快十点了,赫赫和赫妹早已经睡了。   我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里面并没有莫牧勋的鞋子,便知道他没有回来。   我忍不住就开始猜测:他大约是准备婚礼比较忙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觉得鼻子发酸、胸口发堵,赶紧深呼吸了几口,可惜症状依旧毫无缓解。   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脑海里一片空白。   躺了半天,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我索性起身倒了杯   水喝。   刚喝上,就听到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紧接着,我就落入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   “你回来了?”我下意识地问道。   莫牧勋却没有回答我,径自吻上了我的后颈。   我被他激得浑身一麻,手指一抖,便把水洒到了他环在我腰腹部的胳膊上。   “慢点儿,没有烫着吧?”我赶紧把水杯放下,用手去擦拭他的衬衫,慌忙地想解开看看有没有被烫红。   可他只是低低说了句“没事儿”,便接着上下其手了。   …   事后,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低声说道:“明天我要去新西兰,估计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   我先是一怔:好像没听说莫氏的业务扩展到了海外啊。但我又随即想到,最近很多明星都在新西兰拍婚纱照,大约他也是要去拍婚纱照吧,毕竟婚礼已经临   近了。   我点点头,“嗯,好。”   “真乖。”他轻轻地咬着我的耳朵,语气里竟然带着些许的宠溺,令我很是不能适应。   大概,他是觉得自己要结婚,对我有些亏欠才会这样吧…   我拍了拍他汗湿的后背,轻声说:“去洗洗吧,不早了,明天还要出远门。”   他没有回答,却直接站起身,把我也抱了起来。   我忍不住轻呼了一声,他则像回应我似的扬了扬唇角。   …   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莲蓬头里流下的热水混合着我们身上的汗水在肌肤上蜿蜒曲折,汇成一条条小溪。   泡沫丰富的沐浴液减少了两人之间的摩擦,却平添了许多柔滑和细腻。雪白的泡沫粘在身上,整个人都像掉进了云朵里。莫牧勋与以前一样,依旧对胸部有   着偏执的狂热,令我不禁怀疑他是因为童年缺少母爱的保护。   自然的,我们在浴室里又是一次。   最后的最后,我已经毫无力气,只能由着他帮我冲掉身上的泡沫,然后裹紧浴巾抱回床上。   第二天醒来,莫牧勋已经离开了,我把手放在他昨晚睡过、但现在已经冰凉的床单上微微出神:他的妻子会是他的母亲安排的曲青吗?又或者是另外一个美貌智慧齐佳的女人…   掉进醋缸的滋味实在是太过不好受,我强迫自己收起心神,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去了推拿中心。   还没走到门口,周舟就拿着一张纸一样的东西挥舞着出来了,似乎口中还说着什么。   走近了我才听到,她说的是:“记者行动真是迅速啊,林姐,你的独家专访已经登出来了!竟然在《江城日报》的第二版!还有还有,你的照片好漂亮!”   什么?!   昨天不是明明约好了明天再接受采访吗?为什么今   天就登出来了!而且,她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也赶不及到店里再看了,我一把扯过周舟手里的报纸,站在店门口就看了起来。   果然,就像周舟说的一样,我的典型人物报道出现在第二版,照片和文字占据了一整版的内容。   在第二版的右上角,标识着:“创业先锋启示录”,想必是要做系列报道。   报道的大标题则是:寡母撑起江城小儿推拿一片天。   “寡母”两个字深深地刺激了我的视觉,更刺痛了我的内心。   如果我没有记错,昨晚吃饭的时候,她问我我爱人在哪的时候,我随口答了一句:“已经去世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会拿这个当做噱头,还放在标题里。   我凝住心神继续往下看,报道里说我叫林浅秋,是农村来的打工妹,丧夫,带着儿子和女儿来到江城,因缘际会学了孙氏小儿推拿,现在自行创业开了一家   小儿推拿调理中心。   但报道的全部内容并没有集中在小儿推拿,而是多次强调我是一个丧偶、独立带着两个孩子的农村打工妹…   虽然字字属实,可我根本不想自己的私事被外人知晓。更何况赫赫已经上学了,同学们看到了这个新闻,又会怎么看他!   除了这些哗众取宠的文字内容以外,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我的照片也令我十分不满。   且不说之前已经说定了接受采访的前提是不登照片、不暴露真实姓名,就单单看着照片拍得也很有问题。   背景正是昨晚吃饭的西餐厅,我微微笑着端起玻璃杯喝水。这都没什么,可是关键在于照片的下半部,截图正好截在我胸部的位置。昨晚因为西餐厅里比较热,我脱掉了外套,只剩下里面一件鸡心领的皮粉色毛衣。许是因为端着杯子喝水,正好鸡心领那里下落,堪堪露出了RU沟。   这一连串的不守信用,令我不禁怀疑这张照片也是她有意为之! 第108章 江城名人   事已至此,我也不顾什么脸面不脸面了,直接拿起手机给女记者打电话。   不知道是她故意不接还是怎么的,一直到电话里响起冷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都没有接通电话。   但是她的电话不通,推拿中心的电话却热闹了起来。“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周舟一个人连接电话都忙不过来了。而且,推拿中心门口也排起了长队,大部分是给孩子做推拿的,小部分是来咨询的。   可恨的是,还有些其他媒体的记者跑过来,拉着我非让我接受采访。   但是我全部都不留情面地回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他们。   半晌午的时候,祁楷过来了,他本来是笑意盈盈的,但是一看到我一脸淡漠的生气的表情,他也马上收   起了笑容。   不等他说话,我先开了口:“你认识那个记者吗?我联系不上她,她不经我允许发布了这么一篇稿件,我该怎么向报社反应?”   祁楷楞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浅秋,你看店里来了多少顾客,这就说明报道起了作用,而且是非常明显的作用。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又何必…”   我一听祁楷这么说,突然就觉得我压根就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以前在我心里,祁楷是风趣儒雅的,而且非常善于照顾别人的感受,可是,这件事一出,我感觉一下就看清了他――他只是一个商人,仅此而已。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开店之初我就说的很清楚,我不会把这个店、这项事业当成生意来做,更不想用我生活中的那些悲惨遭遇当做噱头。昨天我跟那个记者吃饭的时候,说的也很清楚。她还跟我约定了明天采访,可是为什么今天报道就出来了?”   我越说越恼,只觉得满心的怒火无处释放。   许是我说话声音太大,周围的几个家长纷纷把视线投向我们这里。   祁楷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出去说吧,这里不方便。”   我们一起走到这一排门面房前面的广场上,祁楷指了指旁边的纳凉凳示意我坐下。我哪还有心情,便摇了摇头。   “我再给那个记者联系一次。”我说着,拨通了女记者的电话。   意外的是,这次她竟然很快地接通了电话。   我正要兴师问罪,就听到她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浅秋,实在是抱歉,非常抱歉。”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道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她道完歉就继续解释道:“昨天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我们部门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就要稿子,我跟他说了半天,他都没有答应,还说如果我交不出稿子就不用去上班了。没办法,我到家之后就赶紧写稿子   ,写完已经凌晨一点了。把稿子传给编辑之后,我才突然想起来,忘记跟你说一声了。可是时间又太晚,所以不好意思半夜打扰你。”   我一听,气没有消,反而更盛了:“那请问,你为什么要用我的照片和真实姓名,我们昨天已经说好的,接受采访的前提是化名和不登照片。”   “照片的事情是这样的,编辑说配个照片能增强真实感和可信度,但是我跟编辑一再说你不同意用照片,谁知道编辑又让部门主任给我打了电话。你也知道,我昨天手机出毛病的时候,正好拍了几张,所以我也只能把照片也给他们了。但是我跟他们再三说,照片能不用就尽量不要用。至于名字,我发誓我用的是化名,结果编辑直接改成了真名,刚才开会的时候,我还跟编辑提出这个了…浅秋,真是对不起。”   虽然她的解释也算是合理,可是我仍旧觉得有些纰漏:“那你为什么早上还不接我电话?”   女记者赶紧又说道:“浅秋,你别生气,我发誓不是不接你电话。我昨晚上熬夜了,今天就睡了个懒觉   。结果一睡醒,就看到部门主任和编辑的一大串夺命连环CALL,我给他们一回电话,他们说报道效果非常好,让我现在就去报社开会。这不,会才刚散,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又打过来了。浅秋,真是对不起,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要不,要不我去你店里正式向你当面道歉吧。我这就过去…”   这个女记者的口才我昨天已经领教过了,但是今天一听仍旧觉得她绝对是出类拔萃,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点儿都没有,还貌似真诚的要跟我道歉。   其实我俩都清楚,她就算是真的来道歉,我也不会让的。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除了咽下这一口哑巴亏以外,还真的就别无他法了。   最可气的是,现在其他人看来,我不仅不吃亏,还是占了大便宜的――一分钱不花,既宣传了自己又宣传了推拿中心。   可是我心底依旧非常不爽。   在这种情绪下,自然是不能再给宝宝们做推拿的,   所以我挂断电话后,就跟祁楷说我不回店里了,要出去走走。   祁楷作势要跟过来,我却朝他挥了挥手:“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听了我话,祁楷叹了口气,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总觉得那个记者难辞其咎,昨晚她的闪光灯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她预先想好的。可是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样,总不可能让她登报道歉,更不可能把已经发行到江城各地的200万份报纸收回。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我包围,我竟然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可惜,电话那端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这才想起来,他应该是在去新西兰的飞机上…   我只好收起手机接着往前走,突然手机又“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我心头一喜,以为是莫牧勋回电话过来了,谁知道   竟然是个陌生号码。   我滑动接听之后,程锡朝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浅秋,祝贺你!我今天看到《江城日报》的报道了,是金子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我愣了愣神,低声道:“哦,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那就这样吧。”   说完,纵使程锡朝在那边一个劲儿地喊着“浅秋”,我还是挂断了电话。   我不禁想,祁楷、程锡朝都是一副祝贺我、觉得我摊上了大便宜的样子,那莫牧勋呢?他知道了会怎么样?是不是会冷着一张脸跟我说:“林浅秋,你的手段还真花哨!”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然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拿中心离别墅很远,我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   回到家里,王嫂显然还没有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所以一脸疑惑地问我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借口身体不舒服,陪赫妹玩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卧室休息。   说是休息,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就像是过电影似的,从我带着公爹和赫赫来江城,到认识莫牧勋,又到学推拿、开店…几乎每一场重要场景都在我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突然,我心头一冷,想到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报纸上报道的说我有一儿一女,可是我从来没有跟公爹说过我生了一个女儿,如果他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但我转念一想,江城离老家这么远,应该不至于会传到公爹耳朵里吧…   正想着,卧室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赫赫清脆的嗓音:“妈妈?您在里面吗?”   “在呢,进来吧赫赫!”说着话,我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赫赫走进来之后,从表情上看并没有什么异状,不过他一开口,就让我很是担忧。   他说:“妈妈,今天下午放学,有同学的家长问我   认不认识林浅秋。然后他们说您上报纸了,成了名人。妈妈,是真的吗?”   赫赫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无奈地说:“嗯,是真的,不过妈妈没有成名人。妈妈就是上了报纸而已。”   “可是…”赫赫欲言又止。   我赶紧鼓励他:“赫赫,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妈妈说的,妈妈一直都是你的好朋友。”   赫赫点点头,低声说:“他们还问我,我爸爸是不是去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庆北去世的时候,赫赫还很小,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记忆。但是不论赫赫和陈庆北有没有感情,一个孩子被问到爸爸去世的事情,心情应该都不会好。尤其是赫赫这样敏感的孩子…   我赶紧一把揽过他,轻声说:“赫赫,爸爸去世没关系,你还有妈妈,对吗?”   赫赫用力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妹妹。   ”   听了赫赫的话,我感动之余依旧有隐隐的担忧:“赫赫,在学校,没有爸爸的话,同学们会欺负你吗?”   因为以前在我们村里,很多父亲长期不在家的孩子都会被同学欺负,不知道这种情况现在有没有改观。   听到我的问题,赫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没有爸爸会被欺负?”   我一听,便知道应该是不会出现我担忧的那种情况。   于是我亲了亲赫赫的额头,低声道:“没事,没事。”   晚上,虽然心情低落,但我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陪着两个孩子吃了饭、洗了澡。   把他们一一哄睡之后,我一个人回到卧室。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这个卧室空荡荡的,而且很冷,冷得我一点儿都不想自己待在里面。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出去看会儿电视等到困了再回来   睡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扫了一眼,马上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莫牧勋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端传来,虽然远隔着千山万水,但我仍然心头一软,不由得红了眼眶。   许是觉察出我的情绪不对,莫牧勋低声问道:“怎么了?” 第109章 心细如他   莫牧勋不问还好,一问我就忍不住哽咽起来,想把从昨天到今天受的委屈一股脑地都向他倒出来。   可是真的要开口了,又觉得自己太过软弱,怎么受了欺负就下意识地想找莫牧勋哭鼻子。以前的我有了困难、受了委屈从来不开口,只是自己默默承受。也许,是因为有了倾慕的人,便不自觉地想去信赖他、依靠他吧。   我默默地按下了心里想向他倾诉的欲望,轻轻地抽了抽发酸的额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说:“没什么啊。”   莫牧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对我说道:“我说过,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再瞒我。”   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里并没有生气,反而隐含着淡淡的无奈。   我知道,想瞒是瞒不过去了。但是那些细枝末节又没有必要全都说,于是我就挑了重点告诉他:“今天《江城日报》第二版报道了我和推拿中心,而且还写   了我的真名,登了我的照片。”   “所以你很不满意,偏偏还有人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更生气了。”莫牧勋几乎是一针见血的说出了我的想法。   停了片刻,他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还很讨厌那个标题,把你说的惨的不得了?”   听完莫牧勋的话,我立刻就愣住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可没有告诉他新闻报道的标题是什么。但我马上又反应过来,恐怕他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报道。   于是,我不禁有些恼他,便回嘴道:“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莫牧勋没有回答我,反而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   他问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让那个记者登报道个歉?”   我一听,赶紧使劲儿摇头,嘴上也连连说着:“不用不用,何必呢?我也不想闹那么大,登了就登了吧!”   话刚落音,我就听见莫牧勋在那边轻笑出声。   我不知道他笑个什么,便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我很可笑吗?”   “笑你既然已经决定闷声吃亏,还郁闷个什么劲。”他说得很是轻巧。   我叹了口气,心说,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不同啊。我吃了亏,又不能反击回去,心里当然不舒服。可你呢,恐怕别人欺负了你,你就会马上反手欺负回去,甚至让对方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我嘟囔道:“难道我连受委屈生闷气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说完,我觉得自己十足是个撒娇的小女人,顿时有些脸红。   莫牧勋显然也听出了我语气里的骄纵,他突然就沉默了。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样的我,他大概是不喜欢的吧。   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你在那边忙吗?”   “嗯,还没开始。”   他这次倒是回答的直接,只是我没有听明白。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莫牧勋便说了一句“那就先这样”然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里突如其来的沉寂,只觉得卧室里面的夜色更浓了,空气也更冷了。   此时,我也没有了出去看电视的心情,便重新躺回床上,不断地回忆着和莫牧勋的这一通电话。   他打过来的目的,很显然是因为知道了我被《江城日报》报道的事情,而且他显然料到了我的反应。就这一点来看,他真的比其他人都要懂得我的心思。不过对于他那种人来说,善于洞察人心,本来就是必备的素质。   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向我流露出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至于到最后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而问出来的他忙不忙这句话,他更是给了我一个有些莫名奇妙的答案。   什么叫“还没开始”?   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于是,我赶紧拿起手机,查询了从江城直飞新西兰   的航班…   果不其然,今天从江城到新西兰只有一趟航班,上午9时40分到晚上10时30分。   而莫牧勋给我打电话的时间,恰恰在10点半左右。所以…他是一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了么…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但是我刚下飞机,还没有开始忙”。   我强忍住心头涌起的悸动,却根本无法抑制住那种蜜糖似的甜蜜渗入四肢百骸,可是在这些甜蜜的背后却依然有着无法隐匿的忐忑。   在甜蜜与忐忑交织着的复杂情绪中,我终于缓缓睡去。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   我在洗漱的时候,对着梳妆镜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就像鼓励赫赫那样,鼓励自己道:“林浅秋,坚强!”   这种行为虽然和我的年龄有些不符合,但竟然真的多少给了自己一些勇气。   推拿中心的顾客更多了,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看到我过来,好几个家长围了上了,你一句我一句地问我小儿保健方面的知识。一一跟她们解说完毕之后,有一个特别热情的家长叹了一口气道:“林老师,你真是不容易,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她的话甫一落音,旁边的家长们就附和了起来,其中有几个还红了眼眶。   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借口还有事情,便回到了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之后,我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静下来。   这时,休息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   我拧开门锁,之间周舟神神秘秘地走进来,她低声对我说:“林姐,外面有个女人,很可疑,一直围着咱们店门口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听她说完,第一反应就是安抚她道:“估计是看了报道犹豫着要不要进来问问吧,没事的。”   周舟使劲儿摆摆手,一脸焦急:“哎呀,林姐,要是犹豫也不用犹豫半上午啊,我开门之前她就在那儿晃悠了,一直到刚才。她要真是客户,肯定早就进来   问了。”   我一听周舟这么说,也心生警惕。   毕竟之前莫潇潇就带人来闹过一次,莫母也多次警告过我,说不定她们一看我上了报纸,就又来找事了呢! 第110章 施以援手   “行,我去看看。”说这话,我便抬脚走出了休息室。   站到店门口,我四下望了望,倒是也没看到周舟口中的“可疑人物”。就在我叹口气,以为自己多心了,准备转身回店里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怯懦的低唤。   “浅秋?是你吗?”   声音里满是慌乱,但又夹杂着些许惊喜。   我听着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好赶紧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不看也就罢了,这一看,直看得我心惊肉跳。   在我的右侧方,蹲着一个无比瘦弱的女人。她的眼眶和脸颊都深深凹陷,一双大眼睛毫无神采,蜡黄的肤色显示出她身体状况的糟糕,而最可怕的则是她裸露在破旧衣服外面的手臂上,星星点点的都是伤口,还隐约有感染的痕迹。   我看着她,声音颤抖地喊道:“徐…娇?”   那女人一听,眼睛里恢复了些许的神色,她勉强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有气无力地回道:“浅秋,是我,我是徐娇。”   说完,她拂了拂焦黄凌乱的头发,面露尴尬地说:“是不是都认不出来了。你看你,越来越漂亮了,过得不错吧。可惜我…”   “娇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啊!”我还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她和赵大鹏一起,那时候的她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就算后来赵大鹏换了女人,但徐娇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啊!   徐娇话未出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虽然已经立春,但是天气还是很冷。徐娇脸上冻得红红的,看得我心酸无比。   “娇娇,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说完我就转身进了店里。   等我出来的时候,徐娇仍旧站在原地,她看到我出   来,眼睛亮了亮。   我赶紧把衣服给她披上,她干枯蜡黄的手轻轻地摸着淡蓝色的外套,语气里满是羡慕地说:“这大衣料子真好,摸着真软,是羊绒的吧?”   “不知道啊,不过穿着很暖和,你先穿上。”   说话间,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中午了,我就对徐娇说:“走,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聊。”   我们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落座后,我点了几道菜。   上菜后,徐娇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样子,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事情。   在她猛吃一阵儿停下喝水的时候,我低声问她:“娇娇,你怎么了?跟我说说。看看我怎么能帮帮你。”   徐娇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外套的袖子上一片水渍。   她慌乱地拿起餐巾纸擦着外套,一个劲儿地说:“浅秋,不好意思啊,给你衣服弄脏了。”   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徐娇一直是爽朗洒脱,又热心大气的个性,当年给赫赫治病的时候,她就多次帮我,连最后走出的那一步,也是她在劝我无门的情况下,不情不愿地带着我下的水。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变成了这样,连性格都变得唯唯诺诺…   “娇娇,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红着眼眶,连说话都哽咽着。   徐娇沉默了许久,终于低着头,缓缓地讲述了她这两年多来的经历。   原来,那个赵大鹏是个瘾君子,刚开始他还瞒着徐娇,后来被徐娇发现之后,徐娇就要离开他。可这赵大鹏觉得自己在徐娇身上花了不少钱,便死活不放她走,还使了手段,让徐娇也染上毒瘾。   后来,赵大鹏就变本加厉,让徐娇不仅陪他还要陪他的生意伙伴。那些男人个个人面兽心,经常是五六个男人对付徐娇自己。   起初徐娇百般抵抗,可最终还是拗不过毒瘾发作的痛苦。这种昏天暗地的非人日子过了不到一年,徐娇   的身子就彻底垮了,人也越来越瘦,没有了利用价值,赵大鹏对她也没了兴趣。再加上徐娇的毒瘾与日俱增,赵大鹏自然不愿意在她身上多花钱,于是便把她赶了出去。   徐娇毒瘾很大,又没有谋生技能,只好重操旧业。可以她已经不能与原来相比,所以价钱收得极低,得到的那点儿钱也都去买毒品了。   后来,她在一次做买卖的时候被公安捉住,送去强制戒毒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她本打算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可没几天就被原来认识的那些人重新带入了火坑。她知道自己再待在禅城下场一定很惨,早晚是死路一条,所以便一路流浪重新回到了江城。   然后,昨天她无意中在报摊上看到了一份《江城日报》上印着我的照片,便过来找我了。   听完徐娇的讲述,我又心疼又气愤。心疼的是好好一个女人,被男人和毒品摧残成了现在这样,气愤的是赵大鹏怎么如此下三滥。原来我见他,只当他是个酒色之徒,没想到他居然还干着那些不要脸的事情!   “娇娇,那你现在住在哪?”我轻声问她。   “我…”   徐娇没有回答。   我马上明白了她的苦衷:都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她哪里还能有住处。   我努力咽下心头的酸楚,轻轻拍拍她的手:“没事啊,没事。你先吃饭,吃完我去给你找住的地方。”   “浅秋,我…”徐娇欲言又止。   我赶紧接上话:“怎么了,娇娇,有什么你就说,我能帮你的一定帮到底!”   “我…我看你现在过得不错,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徐娇脸上满是尴尬。   我一听她要借钱,马上心生警惕,因为我担心她借钱要去买毒品。而我就算什么都能帮她,也绝对不愿意给她钱让她去继续伤害自己。   于是,我故意露出严肃的表情,对她说道:“娇娇,我不能借给你钱。我可以给你租房子,可以管你吃饭和穿衣,但是,我绝对不可能给你钱让你去买毒品   !”   一听我这么说,徐娇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但她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听人说江城有个自愿戒毒所,我知道我这样下去早晚都要烂死,所以我想去戒毒。” 第111章 又是醉酒   我一听徐娇这么说,立刻大喜过望,一把拉起她有些溃烂的手,激动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我送你去!现在就去!”   “可是…听说费用很高…”徐娇面露难色,似乎是怕我不愿意帮她。   我赶紧安慰她道:“没关系,我能想办法。而且,娇娇,你不用觉得欠我的,等你戒毒成功,重新找到工作,有闲钱了可以慢慢还给我。”   徐娇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满眼泪水地对我说:“浅秋,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   我打断了徐娇的话,使劲儿地握了握她的手:“娇娇,什么都别说了,咱们现在就去戒毒所。”   就像徐娇说的一样,江城果然有个全国知名的自愿戒毒中心。我和徐娇一起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确实是名不虚传,不论是医疗能力还是住宿餐饮都是一流的。   那里的医生对徐娇做了全面的检查之后,认为她戒毒的个人主观意愿比较强烈,虽然毒瘾较深而且各类并发症较多,但依然愿意接收她进入中心治疗。   我和徐娇相互对视,彼此的眼睛中都映出了对方的笑脸。   交费的时候,我则切实地感受到了“一流的服务,一流的收费”,因为仅仅是前期三个月,收费就高达   18万元。   但我救助徐娇心切,便没有犹豫地刷了银行卡。   刷卡的时候,我无意中又看到了当年莫牧勋给我的那张卡,心头免不了又是一动。现在,我已经有了财务自由,可以养活自己、养活两个孩子了。但我所拥有的这一切,却都和莫牧勋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叹了口气,把银行卡装进卡包。   然后,我又进去跟徐娇告了别,便离开了戒毒中心。   回推拿中心的路上,我暗暗想,但愿三个月之后能看到一个崭新的徐娇。   到了店里,自然又是忙得不得了。   一天下来,那一对儿中医药学院毕业的小情侣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趁着下班时间,给他们俩和周舟一起开了个小会。   一来是感谢他们在我不在江城的这段时间付出的劳动,二来是跟他们说一下涨工资的事情。   一听要涨工资,他们仨自然都乐开了花,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   开完会,小情侣两人就商量着晚上要出去大搓一顿,庆祝涨工资。那女孩儿叫郭玲,男孩儿叫李义。看着他俩相携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轻轻感叹:年轻真好,有个相爱的人在一起真好,一丁点儿的快乐都能   无限放大。   此后几天,店里都很忙,我早出晚归。   期间,我主动给莫牧勋打了一次电话,因为赫妹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莫牧勋也主动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问我两个孩子的情况。   我觉得我俩现在还真有点儿夫妻和为人父母的样子了,打电话围着孩子转。   只是莫牧勋在他的电话最后,问了我一句话:“这个月怎么样?”   我先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动脑筋想了想,就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问的是我有没有怀孕,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怀孕了,那才有鬼了。因为在成都的时候恰好是安全期,回来之后我又吃了紧急避孕药和长效避孕药,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怀孕了。   于是,我低声道:“没有,我验了。”   莫牧勋也没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一直到了莫牧勋说要回来的那天。   一早起床,我就莫名的雀跃,感觉神清气爽的。   连外面的阴雨天都觉得分外清爽,还忍不住喟叹了一句:春雨贵如油。   到店里之后,周舟和郭玲都说我今天气色特别好,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我心说哪里有什么喜事啊。但转念一想,今天莫牧勋要回来,难道也算喜事么?   大概,算吧。   我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又是一周没见了呢。   抱着这种愉悦的心情,一直到了晚上快下班的时间。   我突然接到了王嫂的电话。   从上次赫妹出事后,我就特别怕接到王嫂的电话。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她一般都是给我发微信。所以这次接到她的电话,我马上紧张万分,赶紧问道:“王嫂,怎么了?”   “浅秋,你别着急,孩子没事,孩子没事。”王嫂急忙解释。   我悬起的心,马上落进了肚子里,然后又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啊?”   王嫂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刚才莫总回来了,喝得很醉,一直自言自语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我去照顾他,他也不愿意,还把水打翻了。我没办法,这才给你打的电话,你要是方便的话,早点回来吧。他一个大男人,喝成那样,也是怪可怜的。”   “行,那我这就回去。”我说道。   挂断电话后,我跟周舟嘱咐了两句,便拎着包先走了。   临走时,我听到郭玲对周舟说:“一定是林姐的男朋友,你看她急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快步离开了推拿中心。   回到家里,果然和王嫂说的一样。   莫牧勋醉得几乎不醒人事。   他高大的身躯瘫倒在床上,脸颊满是酒醉后的潮红。只见他眉头紧皱,薄唇微启,咕咕哝哝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轻轻靠近他,想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可他却突然撑起身子,“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我赶紧喊王嫂过来帮忙收拾,清理了半天,才把地上的污渍打扫干净。   可莫牧勋胸口还有一片污渍,我叹了口气,使劲儿扶起他,帮他把外套脱了下来。   犹豫了片刻,我又帮他脱下了衬衫和西裤,希望他能睡得舒服一些。   帮他整理好,我就想去收拾一下自己。可刚刚站起身,就被他拉住了衣角。   紧接着,我清楚地听到他低喃:“潇潇,潇潇,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轰”地一声炸裂开来,直炸得我脑仁儿生疼。   莫潇潇,她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时时刻刻地出现在我和莫牧勋之间,她永远都是莫牧勋心头的一颗朱砂痣。哪怕是莫牧勋即将结婚,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苦苦地笑着,心中暗想:莫牧勋,如果我离开你了,你是不是会这样怀念我?还是只是把我当做一件可有可无的衣服,丢了也丝毫不可惜…   我努力忍住眼眶里即将滑落的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高声音对莫牧勋说:“我不是莫潇潇,我是…林浅秋。”   说完,我使劲儿甩开他的大手。   然后,我突然听到他说:“林浅秋,你不准走,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准离开我…” 第112章 买套房子   听了莫牧勋的话,我除了苦笑不知道还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莫牧勋,你整颗心都是对莫潇潇的怜惜和愧疚,而到了我这里,就成了蛮横和霸道。难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   我蹲下身,定定地望着神志不清的莫牧勋,清清楚楚地问他:“莫牧勋,你凭什么让我不准离开你?”   他似乎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一种莫测的神色,然后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清楚。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到洗手间洗漱。   梳妆镜中的女人看起来满脸的不悦,我心头一怒,挥起一把水,把梳妆镜弄的模糊淅沥。镜中那个不开心的女人,终于看不出是我自己了。   洗漱完,我犹豫了片刻,结果还是担心莫牧勋的情绪占了上风,于是我认命地掀开被子躺到了莫牧勋的身边。   酒味儿真大,比我们初识的第一夜还大。我被浓重的酒味熏的犯恶心,自然也睡不着了。   于是,脑海中开始冒出了这样那样的念头。   很快,莫牧勋就要结婚了,他结婚之后我是断然不可能继续待在他身边的。我并不是怕担什么小三这种骂名,而是我的自尊以及我对莫牧勋的感情,都不允许我去破坏他的家庭。   既然决定要走,那我就要为后路做好准备,决不能像上次那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多亏孙阿姨的收留。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先找好住处。   虽然已经帮徐娇出了不少医药费,但我手头仍然还有一些钱,应该可以付个首付,买一套100平左右的三居室。一间我和赫妹住,一间赫赫住。只可惜,以后经济来源有限,恐怕没办法把王嫂请过去帮忙了。   边想着,我边拿出手机看二手房。因为现房和期房都没法买,时间上来不及,只能选一个装修好的稍微旧一点的房子,一来价钱会更合适,二来装修久了那些有害气体应该也跑得差不多了,对两个孩子身体都没有太大的坏处。   另外,房子周围要生活便利,最好离赫赫的学校不远,再能有个幼儿园就更好了!   这几个限定条件一确定,搜起来就容易多了。   很快,一个叫“幸福花园”的小区进入了我的视野。   不论是周边生活环境还是房子单价,都比较符合我的预期,而且离赫赫的学校只有10分钟车程,小区里还有一家私立幼儿园。   我当即联系了一家中介机构。没想到中介人员第一时间给了我回复,把他手头掌握的几套房子的图片都发给我看。   我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突然觉得鼻头涌出一阵浓烈的酒味儿。   紧接着,莫牧勋略带疑惑和不悦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我吓得手一个哆嗦就把手机掉在了胸口。   莫牧勋大手一捞就把手机抢了过去。   他把我手机上的那些房屋图片翻了一遍,又把手机扔还给我之后,问道:“看房子?打算跑?”   我当然不敢承认,赶紧摆摆手说:“不是不是,我现在有点儿闲钱,想着赫赫也大了,以后结婚买房子什么的,现在房价涨的那么快,不如早点买。”   话落音,我才发现自己一头冷汗,只好勉力压住狂   跳的心脏,等待莫牧勋的回答。   他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考虑我说话的可信度。   我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说咱们还要再生一个,我怕赫赫心里不舒服,给他买套房子,也证明我是很在乎他的。”   说完,我忍不住觉得自己现在说起谎话简直是信手拈来。   莫牧勋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道:“知道了。”   许是相信了我的说辞,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继续睡了。   我不禁暗暗心惊,心说他醉得那么厉害,怎么还会醒啊。结果一看手机,才发现竟然已经凌晨4点多了…估计莫牧勋的酒都醒了大半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起的比平时晚不少。本以为莫牧勋恐怕已经走了,谁知道一下楼正看到他跟两个孩子坐在餐桌旁吃饭。   看到我下楼,两个小家伙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妈妈”,我连忙应允,然后也坐到了他们旁边一起吃饭。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顿简单的早饭竟然因为赫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令我再次胆战心惊。   赫赫说:“莫叔叔,我想喊你爸爸,可以吗?”   我立即低声斥责道:“赫赫,别乱说话。”   说完,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莫牧勋,好在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令我舒了一口气。   谁知道莫牧勋却突然开口道:“可以。”   我手里的汤匙“哗啦”一声掉进了碗里,引来莫牧勋的侧目。   赫赫马上一声欢呼:“噢!好噢!这样再有同学问我爸爸的事,我就告诉他们虽然我的亲爸爸不在了,但是我还有一个更亲的爸爸!”   听完赫赫的话,我心头一紧:果然还是那篇报道闹出来的事!但是,纵然是觉得赫赫喊莫牧勋爸爸不合适,我却一点儿也不忍心伤害他现在的快乐情绪。   于是,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低声对莫牧勋说:“谢谢。”   莫牧勋看了看我,继续专注地喝着碗里的白粥。   吃晚饭临出门的时候,莫牧勋突然喊住了我,让我坐他的车一起。   我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的,可他只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就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上了副驾驶。   在车上,一路无话。   他把我送到推拿中心之后,我坐在车上不知道该不该下去,因为我觉得他突然要开车来送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   可是等了约么一分多钟,他都没有开口。   我只好清了清嗓子,问他:“你有事吗?”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去直视前方。   我尴尬得直想挠头,可就是勘不破他的本意,无奈之下,我只好又问了一遍:“要是没有事,我就先下车了?”   莫牧勋依旧没有说话。我看了看推拿中心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只好打开车门下了车。   没想到我刚刚站稳,莫牧勋的车就绝尘而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车,很是纳闷儿:他这是演的哪一出。   我摇了摇头,摁下心头的疑问,投入了推拿中心忙碌的工作之中。   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中介帮我约了三套二手房看房。   可是看完之后,我觉得那三套房子,第一套采光不好,第二套装修太老,第三套价钱太高。   最后,中介也很是无奈地建议我扩大看房范围,不要只看“幸福花园”的房子。我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看完房子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郁郁来形容。   毕竟我从来没有买过房子,还以为买房子就像买衣服似的,货比三家就行了,谁这道这可不止要货比三家,说不定都要比300家。   正郁闷地等着公交车,一辆银灰色的宝马突然停在我的眼前。   紧接着,车窗降下,我看到了程锡朝略带惊喜的俊颜。   “浅秋,”他热情地招呼我,“来,上车,去哪我送你。”   公交车站台上的人纷纷望向我,我有些尴尬,只好打开车门坐上了车。 第113章 话不投机   “你怎么在这儿?”程锡朝问我。   “看看房子。”我据实以答,但并不打算告诉他太多。   “真巧,我也住在这附近,要是你想买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对了,你去哪?”   “我回店里。另外,谢谢你了,我慢慢看,不着急,你不用专门帮我打听。”我客客气气地说道。   程锡朝叹了口气:“你这也太客气了,客气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我有个朋友正好在这边做中介,当时我买房子也是托他帮忙,一会儿我跟他联系下,你把你的要求跟他说说,让他负责找好。另外,中介费他也收得很低。”   说完,不等我拒绝,程锡朝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然后安排了两句,就把电话交给了我:“你跟他说说你的要求。”   我只好接过电话,把自己关于房屋单价、房型、面积的想法跟那个中介沟通了一下。   挂完电话,我暗自想道:程锡朝以前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怎么现在也学会了不许人拒绝的那一套,看来真是生意做大了,身上的霸气不经意便流露了出来。   “想什么呢?”程锡朝突然开口,把我从思绪中扯   了出来。   我连忙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帮忙了。”   谁知道我话一落音,程锡朝就打了个响指,然后一脸微笑地对我说:“既然感谢我,那就请我吃饭吧,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他说完,车正好稳稳地停在推拿中心门口。   按理说,他给我帮忙,我请他吃饭回礼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是毕竟他曾经对我动过心思,我实在不想给他无望的期许。   正在我犹豫的片刻,程锡朝又开口了,这次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浅秋,就算是老同学给你帮个忙,你也应该回请一顿饭吧,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亏欠别人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我再拒绝,恐怕就太不合理了。我只好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我七点下班。”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去。   只要走进店里,那我根本是停不下来的,不是推拿就是咨询,手口都不停歇。   等我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已经七点过了快一刻。   我下意识地往店门外一看,果然,那辆银灰色的宝马已经停在暮色中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我赶紧去休息室换了衣服、拿了包出来。   只是在坐进车里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后背一紧,好   像有人在盯着我看似的。   我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背后却根本没有人。   我苦笑了下,心说自己现在真是老了,心绪不宁,天天疑神疑鬼的。   我指着路,让程锡朝开车停到了一家日式料理店门口。   这个吃饭的地方是我选的,毕竟我在江城新村这边待得比较久,也摸得比较熟悉。这家日式料理店里有小隔间,环境清幽,说话也比较方便。   吃饭期间,我说话不多,程锡朝说得也不多,反正我总觉得我俩之间还是有些淡淡的尴尬在。直到程锡朝突然提起了徐娇。   他先是问我还跟不跟徐娇联系。我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一些看不起徐娇的话,于是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联系。然后他就说了徐娇如何如何的不好,傍大款、吸毒最后还卖YIN等等。   因为徐娇的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听她自己跟我讲了,事情的原委我也很清楚,所以当我听着程锡朝在那边以一种卫道士的角色批判徐娇时,我心中升起了一股子寒意。我不禁想到,如果程锡朝知道我当年也失足过一次,他又会怎样看我。   而且,虽然我能理解他对徐娇的敌视和蔑视,可是对于他这种毫不掩饰就说出来的行为,我还是有些不满。   于是,我忍不住打断他道:“那是徐娇她自己的事情,也许她也是受害者。”   程锡朝突然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了看我,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道理谁都懂得,徐娇走到那一步,肯定也是她咎由自取。”   我瞬间就想到了徐娇来找我时那瘦骨如柴的可怜模样,登时心头涌起一股子酸涩,然后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程锡朝眼里的惊讶更甚,几乎可以用难以置信来形容。   他突然放软了语气问我道:“浅秋,你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突然想起有件事还没办完,得早点回去。”   程锡朝不是傻子,我说出这样的话,他自然知道是我不想再继续跟他聊下去。   于是他摊了摊手道:“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好。”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语气很是生硬,更何况是程锡朝。   但我也顾不得他那么多了,径自穿上外套去了吧台结账。   程锡朝从房间里追出来,跟着我走到了大门口。   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不说话。   今天一整天都很闷,天气预报说有雨,可是到了这   会儿还没下。   我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毫无星辰的天空,只好重新低下头专心地看着往来的出租车有没有空车。   谁知道平时空车超级多的地方,这会儿竟然莫名其妙地没车了。   等了半天,程锡朝才试探着开口问我:“要不我送你?”   我正要说不用,几滴豆大的雨点就砸到了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擦脸上的雨渍,手腕却已经被程锡朝轻轻捏住,他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车边跑。   眼看雨越下越大,我只好跟着他上了他的车。   程锡朝开着车就往别墅方向驶去。我突然想起上次是骗了他,说我住在医院附近的,这次他怎么这么清楚我住哪。我陡然觉得,现在的程锡朝已经不像我原来认识的那样赤诚单纯了。   约么20多分钟后,程锡朝把我送到了别墅门口。我简单地道了谢之后,便下了车。   突然,两道强烈的车灯直射到我的脸上,晃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就在我伸手去挡那两股强光的时候,我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了起来,然后又被他扛在肩上往别墅走去。 第114章 偷来幸福   毫无疑问,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莫牧勋不会再有别人。   我连反抗都懒得尝试,由着他一路大步流星把我扛进了二楼卧室。   “啪”的一声,卧室灯光大亮。   莫牧勋把我重重地甩到床上,因为太过用力,连原本柔软的床垫都硌得我后背生疼。   莫牧勋丝毫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整个人便猛地覆了上来。   我伸手去推,却发现手下湿漉漉的一片。   我定神一看,发现莫牧勋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好像是淋了很久的雨。   他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其中一滴正好滴进我的眼睛里,我想伸手去揉眼睛,却被他捉住双手不得动弹。   眼睛酸胀难忍,我忍不住低声吼道:“你干什么!”   可莫牧勋根本不理我,他赤红着双眼,满脸只写着侵略两个字。   …   真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疼过了。   这些日子,我几乎已经习惯了他在性事上的温柔缱   绻,几乎忘记了他曾经也是那样一个狂蛮暴虐的男人。   天花板上的灯光太过刺眼,我只好转动酸痛的脖子,扭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灯下,雨水倾斜而下,条条分明,映衬着无边的夜色,就像一副加了橙黄色滤镜的摄影作品。   只是,这副画面却突然模糊起来,因为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一旁的莫牧勋还微微喘着粗气,显然刚才那一场激烈他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整个房间里,除了他的呼吸声别无他响。   我突然厌恶地想捂住耳朵,这样就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就能隔绝他对我的一切影响…   只可惜,他根本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他已经开口说:“林浅秋,余情未了的滋味怎么样?”   余情未了?他说是谁?我和程锡朝?   我突然觉得自己一晚上勉力维持的和程锡朝之间的“相敬如冰”都成了白费力气。   “莫牧勋,”我幽幽地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佛看众生皆是佛。”而你呢,因为你自己的原因,你眼里所有的男女都有非正当的关系!   当然,这句话我不会说出来,但我也知道我不用说   ,莫牧勋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立刻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积蓄的怒火几乎丝毫没有减弱。   “你眼里就只有那一个男人,是不是看谁都是他!”   我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何出此言。就算他曾经误会过赫妹是程锡朝的女儿,就算他知道程锡朝和我之间有过情分,但经过了这么多事,他不应该还会认为我对程锡朝有所眷恋!   好在我还没有问出口,莫牧勋就给了我答案:“你从推拿店里走出来,眼里除了他,还有过其他吗?”   我瞬间想到了上车时背后的一阵焦灼,原来那是莫牧勋的目光。可是,我转头了,并没有看到他啊。但我仔细一想,便又明白了,莫牧勋那种性格的人,我没有第一眼看到他,他又怎么可能会等我再回头呢!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所以你跟着我们去了饭店,然后又回来蹲守在家门口吗?”   莫牧勋被我问得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红晕。   我被他的一丝红晕启发,才发现自己描述的根本就是一个发现妻子出轨的无奈的丈夫。莫牧勋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这种意外的行为吧。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似乎渐渐消退,然后坐起身,从地上捞起他刚才丢下的裤子,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串儿钥匙扔给我:“房子钥匙。”   我拿着那串儿冰凉的,带着明显湿意的钥匙,难以置信地望着莫牧勋:“你说什么?”   莫牧勋似乎也有些无奈,他重新躺回床上,紧皱着眉头,拇指食指并用揉捏着鼻梁骨。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你不是要给他买房子么,我已经买好了,产权人是他。具体位置明天黎斐会带你去看。”   我心头一动,今天一天来莫牧勋反常的行为就像电影片段一样连接了起来。   从他早上别别扭扭的送我去推拿中心,到晚上去接我,又到现在给我钥匙,其实他大概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   只可惜他没有想到晚上接我下班,却看到了我上别人车的那一幕。   我突然有些想笑,但又有些心疼。   带着这种复杂的情绪,我轻轻地,轻轻地抬起头,在莫牧勋的脸颊上印下了一吻。   他原本揉捏着鼻梁的手指瞬间停了下来。   然后,我又重新将双唇印在了和刚才相同的那个部位。   这次,他拿开了手指,睁开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我从中竟然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喜悦,但他隐藏得很好,好到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我主动吻他,并不是因为他愿意花钱给赫赫买房子,而是因为他费的这一番心思和他尝的这一串苦果。   “莫牧勋,谢谢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虔诚地说。   然而,纵使虔诚,我这句“谢谢”一出口,也知道他必然会向我索要“谢礼”。   果不其然,他大手一推,就把我重新推回了平躺的位置。   然后,他支起身对我说:“嘴上说的,不算。”   我笑了笑,伸出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靠近他的耳畔低声说:“我知道。”   …   事后,莫牧勋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他的大手霸道地扣着我的五指,拇指来回拨弄着我的掌心,戏谑道:“原来一套房子能解决这么多问题。”   纵然知道他在开玩笑,我还是免不了有些恼意,毕竟我们最初开始就是因为赤裸裸的金钱。   所以我挣脱他的大掌,趁他放松使劲儿掐了一把他的掌心,“想解决问题,一套房子远远不够。”   我学着他的语气说话,他轻轻勾起唇角,再次说出了我无比熟悉的那三个字:“欠收拾。”   最终,一切都在我的讨饶声中停下来…   窗外,雨势渐弱,那盏昏黄的小灯也渐渐明亮起来。   是啊,老天不可能总是在下雨,就像人不可能总是一筹莫展。   就像我现在,明知道这段时光有期限,整日生活在惶惑之中,却还是沉湎于他偶尔施舍的温柔不能自拔。   偷来的幸福,才更为珍贵,大抵就是如此吧。 第115章 八卦消息   如莫牧勋所说,第二天上午黎斐就带着我去了房子里。   180平方,四室两厅,简欧精装,顶层还有一个与房子一样大的露台,且已经搭好了一间阳光房。   站在露台上,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平静的江面和江边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清新扑鼻,肺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氧气。   莫牧勋挑的房子,自然是江城最好的,但是我却有些不满意,因为这套房子就在滨江花园,离我曾经住过的那套房子只有两栋楼的距离。   不过,既然他买了,我也不至于矫情着说不要,更不至于因为买在滨江花园而跟他翻脸。   从房子走出来之后,黎斐当着我的面把我的指纹确定成了开启指纹锁的唯一密钥,又把备用的三张门卡都给了我,再加上昨天莫牧勋给我的钥匙,现在这所房子除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进去。   下楼后坐进车里,黎斐又取出了房屋的产权所有证等等一系列相关材料交给我。   至此,这套房子边真正成为了赫赫的,只是暂时由我代管。   很快,黎斐就把我送到了推拿中心。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多的地方,八卦消息就传的特别快。   我在给一个孩子推拿的时候,他的妈妈看着看着手机突然就感叹了一句:“果然是豪门恩怨多啊!”   旁边等待的家长马上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那个家长一只手把手机举起来,放到其他几个家长眼前,另一只手指着屏幕说:“你们看,微信上传的,说莫氏企业的老总身世成迷,好像说他并不是莫家正房太太生下来的,而是莫老爷子在外面包养的女人生的。当年,因为莫老爷子没儿子,才把他认回来接班的。”   旁边几个家长纷纷发出“啧啧”的声音,还有几个人说起了前几天报纸上报道莫牧勋要结婚,但是新娘不知道是谁的消息。   听到这个传闻,我先是心头一震,但因为还在给孩子推拿,所以只得按下心头的疑惑。   推拿完,孩子家长要走的时候,我喊住了她,然后请她帮忙把那个爆料微信转发给我。   其实,微信里内容并不多,最大的爆点就是莫牧勋不是正房的。但怪就怪在爆料人能拿出许多莫家人的日常照片,比如莫牧勋和父母一起吃饭、莫非放学的   照片等等。   看到最后,我惊讶地发现,这数十张照片里居然没有一张是莫潇潇的。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难道这个料是莫潇潇放出来的?   不可能啊。莫潇潇曝光这些对莫氏百害而无一利的八卦干嘛,她又不是傻子!   想了很久,我大概理出来了一些线索:莫牧勋和莫潇潇不是亲生兄妹,那其中必然有一个非莫家子弟,这个爆料里说莫牧勋不是正房生的,但还是莫氏的血脉。那莫潇潇呢?他俩不至于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吧!   不可能,以莫潇潇当时的语气来看,他俩应该是毫无血缘关系的。   想到最后,我也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外面渐晚的天色,我叹了口气,只好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出店门,就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我心说今天运气还算不错,出门就打上车了。   可上车之后不久,我就发现出租车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别墅的方向。   我不仅握紧了拳头,不停地想着提包里有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   想了一圈,包里除了有个指甲刀,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只要轻轻地拉开包,准备拿出手机拨求救电话。   谁知道出租车司机突然低声跟我说:“林小姐,我们老总请您过去聚一聚,您放心,我们会把你安安全全的送回去的。”   我心说,我要是相信你,那就有鬼了。   趁着出租车停在路口等红灯,我赶紧去拉门锁,可惜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锁死了,根本没办法打开。   我只好再次去包里拿手机。   这时,司机突然转过头来说:“林小姐,我们老总是秦默,他说他有你想知道的那些问题的答案。”   秦默!我脑海中白光一现,是那个跟莫潇潇有未知关系的男人?   赫妹出事那晚,他带着人去了医院,跟莫牧勋几乎剑拔弩张,后来两个人还一起跟着突发癫痫的莫潇潇进了急救室。他好像…好像还说莫潇潇怀孕了!   我脑海中的疑问和线索都太多,根本没办法拢在一起,也没有人可以去问。   而这个秦默,他既然敢说他有答案,那他至少应该比我知道的多。   只是,这些答案值不值得我冒一次险呢…   就在犹豫的片刻,司机已经开着车继续出发了。   而且他还说:“林小姐,莫总说了,他是一定要请您过去的,但是还是希望您不要节外生枝,他和您谈话完毕,就会送您回去。”   好一招威逼加利诱!锁了车门不让我走,还吊我胃口。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我跟你走。”   很快,出租车停在了郊区的一所家宅门口。这栋宅子没什么特别,与所有城乡结合部的宅子一样,门口放着两只小小的石狮子。   出租车司机带我走了进去。   没想到里面却是与外面不符的豪华欧式装修,再搭配着华贵的欧式家具,简直豪华到有些纸醉金迷的感觉。   几个黑衣人背着手站在秦默身后,而秦默则悠闲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盘着一串紫檀手串。   看到我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示意我坐下。   我挑了张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警惕地看着他。   秦默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嘲弄的表情,他   开口道:“林小姐,你怎么一脸把我当做坏人的模样。你看看,我哪一点长得像个坏人?秦某只是请林小姐过来聊一聊,绝对没有什么恶意。”   我心说,你这个臭皮囊确实是不错,温润无害的,可你眼里那凶狠劲和杀伐之气可是一点儿都不少。谁知道你把我骗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是!   “嗯,是不像坏人。但是你请我来的方式有些不合适。”我挺直脖颈,尽量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你有什么事吗?” 第116章 婚礼对象   秦默突然就笑了,那张清俊少年一般的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竟然还毫不违和。   “主要是怕林小姐不好请,秦某才出此下策。”秦默轻轻地把紫檀串珠放下茶几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林小姐大概听说了莫总要结婚的消息了吧?”   我点点头:“知道,这事恐怕江城人人皆知了。”   “那…莫小姐知道新娘是谁吗?”秦默接着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知道?   于是,我不答反问道:“你知道?”   秦默唇角一勾,“自然是知道的,不然请林小姐过来干嘛呢。”   “是谁?是不是曲青?”我忍不住问道。   虽然我知道他绝对是在给我下套,一步步勾起我的好奇心,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我真的太想知道莫牧勋的妻子会是谁。   我做不到不闻不问,做不到掩耳盗铃,我…想知道   我离开之后,会是谁陪他一辈子。   “曲青?当然不是,她不过是个打酱油的小丫头。”秦默挑了挑眉毛,“林小姐,想知道答案,我需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果不其然,狐狸尾巴就这么露出来了。   “什么事?”我警惕地问道。   “很简单,想办法困住莫牧勋,不让他去参加婚礼。”说着话,秦默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手串盘了起来。   我一听他说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秦总,你在开玩笑吗?困住莫牧勋,不让他结婚?就凭我?”   “当然不是你自己了,我会帮你的,到他结婚前,我会找人把你绑起来,要挟他。”秦默悠悠地说着,简直跟闲话家常一样的语气。   “秦总,你这就很奇怪了。你要是想绑我,直接绑了就行,还跟我商量个什么。再说了,不让莫牧勋结婚,你的招数应该多的很,比如直接把莫牧勋绑起来。”说完,我指了指秦默身后站着的那些黑衣人。   “林小姐,绑架这种事情,跟我重新做人的原则不   相符。至于你说的那种绑架莫牧勋的方式,当然也跟我的原则不符合。而且啊,就算是我真的绑了,也是治标不治本。我把莫牧勋绑起来,总不能杀了他吧,你知道,杀了他我肯定是吃不完兜着走。可是我一旦把他放回去,他就又可以结婚了。难道我天天没事把他绑了放放了绑吗?”秦默说话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但我却觉得他笑里藏刀。   不过,随着他的语言,我已经基本上推测出了莫牧勋的新婚妻子会是谁。   跟莫牧勋和秦默同时有关的女人,除了莫潇潇恐怕不会再有别人了。   于是我用肯定的语气说:“是莫潇潇,对吧。”   “不错,林小姐果然聪明。”秦默做出了鼓掌的手势,“这样,林小姐愿意跟我合作了吗?”   “合作?”我不解地看了看秦默,“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是,我承认我不想让莫牧勋结婚,但是他势必要结,就像秦默说的那样,拦得住一时也拦不住一世。而   且,如果他娶的真的是莫潇潇,那不是正好圆了他的美梦,娶到了自己真心喜爱的女人,这对他来说应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吧。所以,既然他不会娶我,那就让他娶一个能给他幸福的人,这样不是更好么。   秦默露出玩味的神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之后,重新说道:“林小姐,如果你合作的话,我可以想办法让莫牧勋娶你。这个合作的理由够充分吗?”   让莫牧勋娶我?我不禁哑然失笑。   “秦总,你连莫牧勋结婚都拦不住,难道还有本事转变他的个人意志,替他换个新娘?”边说着,我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要走了,谢谢你告诉我莫牧勋要跟谁结婚。”   说完,我也不管秦默是个什么态度,转过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啪…啪…啪…   身后突然响起了秦默拍手的声音,紧接着,他依旧带着笑意说:“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还需要林小姐的合作。”   “不用了,我不稀罕嫁给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我会很悲伤、很失落,因为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不想嫁给自己倾心爱慕的男人。可意外的是我既不悲伤也不失落,而是一种淡淡的平静,一种被残酷现实磨平了棱角之后的淡漠。   我不是不稀罕嫁给他,而是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嫁给他…   我继续往大门口走着,生怕秦默派他的手下来拦我。   然而,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我走。不过一瞬间,那几个黑衣人就整整齐齐地堵在了门口,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我就站在那儿,既不回头,也不往前走。   很快,秦默走到了我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长相极不相符的深沉。“林小姐,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你还有个前公爹住在老家吧?你说,如果我把你的事   都告诉他,他老人家会不会马上就冲到江城来呢?”   卑鄙无耻,居然拿公爹来要挟我!   我狠狠地瞪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喜欢莫潇潇,是男人的话,就光明正大的去抢,抢不到就愿赌服输。别在这背地里耍些阴谋诡计,让人恶心!”   秦默的眼神猛地一暗,但随即他又重新挂上了那副可恶的轻浮笑容:“我的事,就不劳烦林小姐操心了。既然把林小姐请过来,我就是下定决心要跟林小姐合作的,所以还请林小姐再考虑考虑。”   眼下如果一味拒绝秦默,恐怕我根本一步都踏不出这所宅子。   所以,我必须先假装答应他,等离开之后再作打算。不过,在答应他之前,我还想到了其他一些事情,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看看能从秦默身上得到多少答案。   “你连威胁我这招都用上了,还让我考虑什么!不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我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以。”秦默摊了摊手,“请问吧。秦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17章 喊我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讨厌一个人的话,连他说话的方式都会觉得恶心,反正我讨厌秦默已经讨厌到恶心他了。说话就说话呗,张嘴“秦某”闭嘴“秦某”的,还时不时拽一两句文言文,他真以为自己是上海滩的许文强么!   我强压住心底的厌恶,低声问他:“那天莫潇潇送急诊之后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常规治疗,也不是第一次了。”秦默嘴上说的轻巧,可我分明看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疼惜。   果然,他心里是有莫潇潇的。   “后来呢,你一直陪着她?”   因为我记得我晕倒之后一醒来就看到了胡子拉碴的莫牧勋,所以莫牧勋显然没有陪莫潇潇。那会不会是秦默陪着呢?   秦默倒是很配合回答我的问题,他摇了摇头,“她父母过来了。”   “那…莫潇潇出国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以为莫牧勋把莫潇潇送出国是为了保护她,因为我一旦到法院起诉她,她和莫氏势必都要多少受一些影响。可是后来我又觉得莫牧勋似乎不会那样做,尤其是他早早就知道了赫妹是他的骨肉。   对了,我突然又想起来,当时秦默好像说过莫潇潇怀孕了!   于是,我又加了一句:“她出国是不是为了生孩子?”   “她出国,是家人的安排,不是为了生,而是为了流。”秦默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林小姐,看在我这么合作的份上,你答应的事情,也不要食言。”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你也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我指的是不要把我在江城的事情透露给我的公爹。   秦默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安排了截我过来的那个出租车司机送我回去。   在回别墅的路上,我认真地理了理从秦默这里得到   的讯息。   莫潇潇怀着秦默的孩子,但那天莫潇潇对秦默的态度是非常的恐惧,而对莫牧勋则是明显的依赖,这就可以推测出大概莫潇潇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怀上了秦默的孩子。然后,莫家就让莫潇潇去国外堕胎。可是为什么要去国外?江城难道就没有医院了?   不过我一深思,也大概明白了些许: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江城乃至国内堕胎,恐怕很快就人尽皆知,倒不如避到国外去,多少还能遮掩遮掩,不至于那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   而莫牧勋和莫潇潇的关系,就更为奇怪了。两人名义上是嫡亲的兄妹,可实际上毫无血缘关系。而他们两个还早已暗生情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莫家二老一直都是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可现在他们下个月又要结婚。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整个棋局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只不过,变数再大,似乎都已经与我无关。因为在这盘棋里,连个小卒都没我的份。我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生活在莫牧勋背后的黑影,等到属于他的爱情日照来临,我这个黑影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正想着,出租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司机沙哑的声音响起:“林小姐,到了。”   我没有说话,径直下了车,然后逃命似的往别墅跑去。   坦白说,这一晚上,我还真是心惊肉跳的。但为了强作镇定,我一直紧紧地握着拳头,现在手心里已经是指甲印一片,火辣辣地疼着。   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客厅里黑灯瞎火的。   我懒得开灯,换了拖鞋就上了二楼。   意外的是,站在走廊上,我看到书房里微微亮着灯光。   莫牧勋在书房?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往书房走去,在门口站定之后,果然看到他伏在案边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材料,台灯的灯光在他的侧脸映出了一片剪影。   许是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转过头看,看向我站立的位置。   很明显,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在生气。   我赶紧清了清嗓子,跟他解释道:“临时有个孩子发高烧去推拿,所以我回来的晚了。”   我之所以这么急于解释,是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不主动问,他也已经不高兴了,说不定撒气无门,还会在那事儿上折腾我。与其等着他折腾,倒不如自己先给自己解个套。   果然,我解释完之后,莫牧勋脸色稍霁。   “过来。”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声音低沉地说。   我顺从地走了进去。   “锁上门。”莫牧勋又加了一句话。   但这句只有三个字的话却令我后背猛地蹿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他要做的事情,立刻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原来生气与否结局都是一样。只不过,他不生气的话应该会好商量一些吧。   我脸热得发烫,连声音都变得飘忽低喃,“这样,不太好吧。”   莫牧勋挑了挑眉,“怎么不好?”   怎么不好,怎么都不好。   我刚刚差点儿被劫持惊魂未定,还知道了他即将要娶令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我心里本来就一团乱麻,他偏偏又要在书房这种地方做那事,我又怎么可能好的了!   只不过这些理由,我不想告诉他,也没办法告诉他。   于是,我只好很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今天黎斐带我去看房子了,很好,我替赫赫谢谢你。”   可此话一出,我就发现我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因为莫牧勋勾了勾唇角,眼睛里闪过一抹华光,然后他低沉却清晰地对我说:“我接受你的口头感谢,但是我还需要更为实际的。比如…”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胸口。   今天我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休闲衬衫,几乎毫不显露身材。可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觉得莫牧勋的视线又穿透衣物的能力。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低喃道:“要不…还是回卧室吧。这里没有…”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已经彻底被他的行为惊得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莫牧勋已经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然后不等我有反应就一把将我托抱起来。   因为是竖抱,他的脸正好对着我的CHEST…   我使劲儿捶打着他的肩头,可他根本不为所动。   很快,他将我放在书桌上…   满桌子的文件和书籍在晃动中跌落在地,我的耳朵里充斥着东西掉落的声音和那种特有的声音。   “莫牧勋,你…你的东西都掉了…”我断断续续地说着。   莫牧勋却突然要了我一口,然后满脸不满地问我:“你喊我什么?”   我心头一惊,但转念一想:没问题啊,不是一直都喊他名字的么。   许是看我没明白他的意思,莫牧勋俯到我的耳边,厮磨着我的耳朵说:“你那时候,会喊我…莫。”   随着他的话,我只觉得耳朵要烧起来了,更是咬着唇一言不发…可终究是在他耐心的诱哄和逼迫下,柔柔软软地喊出了“莫”。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几近虚脱地躺在书桌上,身上全是他和我流下的汗水。   他倒是神采奕奕,对自己赤身luo体的模样毫不羞涩,略微安抚了我之后,竟然还大大咧咧地蹲下身子去捡地上散落的文件和书。   我赶紧趁他背对着我,从书桌上下来,双腿着地之后,更觉得身上酸软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把衣服都穿了回去。   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凌晨2点。   许是因为累极了,我几乎一沾着床就睡了。   睡前,我扫了一眼手机,发现了一个未读信息,但我实在没有精力去看,便决定等早上睡醒再说。 第118章 不是独身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的铃声震醒的。身边的莫牧勋已经不知所踪。   我迷迷糊糊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有个陌生号码打电话过来。   接通后,是程锡朝那个做中介经理的朋友。   “林小姐,昨晚给您发信息您没有回,所以一大早给您打电话说一声。我们店刚刚接了一套房源,非常符合您的要求,方便的话,请您尽快过去看看。”这个中介经理说话中气十足,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哎,好,谢谢。”   然后,我问清楚了地址之后,就急急忙忙洗漱出门了。   到了约好的地方,中介经理已经等着了。他的人就跟声音差不多,又高又胖。他带着我看了他说的那套房子。不得不说,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房子就在幸福花园小区,平方,三室一厅。   前年刚装修的婚房,现在房主一家要移民国外,所以低价出售。要价就比市面上的均价低上不少,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于是,我当即付了一万元的定金。   可是在回店里的路上,我就有些犹豫了。这套房子这么好,其实就算单价抬高1000块钱,应该也能很快出手,可是为什么会这么低…   我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锡朝:是不是他帮我垫了钱,又不想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接受他这样的好意。   我拨通了程锡朝的电话。   接通音刚响了两声,他就接起了电话:“浅秋?”   很明显,他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愉悦。   “嗯,是我。锡朝,我来看房子了。”我往路边站了站,尽量找到一个不太吵的地方。   “噢,看得怎么样,有满意的吗?”他关切地询问,好像并不知道房子的事情。   “房子很好,价格也很低,我非常满意。但是,锡   朝,我想问问你,这个房子是不是你垫了钱?或者是你用了其他什么方法?”我直接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想,如果真是他垫了钱,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钱还给他。   程锡朝在那边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好吧,还是被你发现了,浅秋,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也不要这么的…客气。”   说道最后,程锡朝的声音很低,隐隐透出些失落。   “锡朝,你垫了多少钱?我想办法还给你。”我有些焦急地说,“如果你不让我还,那这套房子我也不要了。”   程锡朝一听我这么说,也有些急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你在哪?我们当面说。”   我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确实当面说比较好,便告诉他我就在离中介公司不远的十字路口。   很快,程锡朝便开着车过来了。   上车后,我们俩都没说话,程锡朝直接把车开到了临江的绿化公园。   上午十点多,公园里面人很少。我们去了一家坐落在公园里面的茶社。程锡朝点了一壶龙井,一壶花茶,我俩一起坐在门前的遮阳伞下。   这几天天气转暖得很明显,坐在江边喝茶非常惬意,但是我心里事情太乱,一点儿闲情逸致都没有。   “锡朝…”   我刚开口说垫钱的事情,程锡朝就打断了我:“浅秋,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你一个人过得也不容易。”   “我不是一个人。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不知怎么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有些心痛。   “是,我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但是他要结婚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要不然,你也不会急着买房子!”   我心头一震,原来程锡朝已经知道的那么清楚了,而且他竟然还猜中了我的心思。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锡朝又接着说道:“在禅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   不想和他在一起。我公司出的那些事情,我也都调查过了,都是他搞的鬼,而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你跟他走,对吗?浅秋,我把分公司开到江城,把公司总部一大部分的业务都放在这里,就是来这里找你的。”   听完程锡朝说的话,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脸上因为激动而显现出了淡淡的红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低下头,不再迎向他激切的双眸。   “锡朝,我也是被他包养的,就像…徐娇一样。”我幽幽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你跟她不一样。你是被迫的。”   因为低着头,我看不到程锡朝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是迫切想得到我的反馈。   而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重新抬起头迎向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我不是被迫的,从开始就是我主动找上他。锡朝,你心中的那个林浅秋在嫁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说完,我轻轻站起身。   “你要走吗?”程锡朝满眼失落地问我:“浅秋,你不会真的动心了吧?那种人,那种人他是不可能回报给你真心的。”   我苦笑了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锡朝,我会按市价上浮20%,把你的垫资打到原来那张打房租的卡上。”   说完,我拿起包,转身离开了茶社。   这次,程锡朝没有再喊我,也没有追上来。   我想,经过这次谈话,他应该会彻底放弃对我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回去之后,我就把钱转道了程锡朝的卡上。   收到银行转账成功提示的那一刹那,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那种亏欠别人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   约么过了一周多,我和房主签订了购房合同,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办理贷款手续等等一系列事务。   而莫牧勋这段时间,很少回别墅,我只当他是工作上忙,从来没有多问过。   直到那天莫潇潇的大肚照出现在了八卦小报的头条   ,我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了不得的大事。   报纸报道说,莫牧勋将要迎娶自己的妹妹莫潇潇,而且莫潇潇已经怀了两个人的孩子。至于莫牧勋和莫潇潇的关系,报纸则报道说莫潇潇并非亲生的,而是莫老爷子和莫老太太一起收养的。当年就是因为莫老太太不能生育,莫老爷子才在外面找了偏房生下了莫牧勋。谁知道偏房的儿子和养女暗度陈仓,还结下了种子。   据说,莫老爷子知道之后,气得在董事会上大骂莫牧勋是不肖子,要求董事会重新选举,罢免莫牧勋的董事局主席。而莫老太太则陪着养女出国避风头。可在怎么隐瞒,莫潇潇的肚子终究大了起来。最后二老没办法,只得应允了这一场婚事。 第119章 他生病了   报纸上编得天花乱坠,极尽八卦报道之能事,把莫家的家丑渲染得像是一场电视连续剧。   看完报纸,我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一来是报纸报道真真假假,真的东西恐怕还不到一半,二来是不管怎么样,莫牧勋终究是要娶到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了,虽然孩子不是他的,但他和莫潇潇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孩子。   晚上下班回到别墅,莫牧勋依旧没有回来,我想他大概因为报道很愤怒吧,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个性,说不定正在想办法回击。   躺在床上,我来回理着莫家那混乱的家庭关系。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情,报纸上说莫牧勋是偏房也就是小三生的,那按道理来说他和莫老太太的关系势必很差,因为恐怕没有任何女人在面对丈夫的私生子时会毫无芥蒂。可是,莫牧勋又说莫老太太娘家的宅子沈宅是他的家。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正想着,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紧接着,莫牧勋高挑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但是他却没有进来,就那样松松垮垮地靠在门边。   突然一阵酒气袭来,我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怎么又喝酒了,看来今天的报道真是让他不开心了。   收拾了心情,我站起身把他从门口扶了进来,又安置在床上。   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我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因为隔着衬衫他的手臂依然烫得不行。   我下意识地去摸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拿了耳温枪过来,发现莫牧勋的体温竟然直逼39。成年人烧到这个温度已经是极限了,莫牧勋刚才居然还能喝酒,还能自己走回来…   我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脸,责怪地说道:“你就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吗?发着烧还喝成这样!”   莫牧勋哼唧了一声,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因为高烧他的手心烫得厉害,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   他喝了酒,什么消炎药、退烧药都不能吃。我只好到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帮他擦拭身体,希望能帮他降温。   也不知道反复擦了多少遍,换了多少盆水,直到天边都有些亮光了,莫牧勋的温度才慢慢地退了下来。   而我早已经累极了,直接拿着毛巾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脸颊上痒痒的,我伸手去拂,手腕却被人用力抓住。   我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却赫然看到莫牧勋深邃的眸子。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薄唇微启,声音带着重感冒得沙哑和厚重的鼻音:“你就这样守了我一夜?”   我点点头。   “你感觉好一些了吗?”我问他,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额头,“好像不烧了。”   莫牧勋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   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我有些着急:“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感冒了还去喝酒?”   莫牧勋依旧没说话,但他的俊颜猛然靠近,一双干燥的唇便紧紧地贴上了我的。   没有洗漱,我们俩嘴巴里的味道都不太好。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捉住手牢牢地按在胸口。   喘息的间歇,莫牧勋说:“林浅秋,你不许离开我。”   他的话,就像一桶冰水,浇熄了我满腔的热忱。   莫牧勋,你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走?难道你要让我看你和莫潇潇如何幸福?难道你要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阴影里做你一辈子的情人吗?   唇瓣被他狠狠地咬了一下,我吃痛地轻呼出声,却正好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机会…   突然,卧室的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赫妹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妈妈,吃早饭了,快起床!”   我和莫牧勋都是一滞,紧接着我就想被抓包了干坏事的小孩一样,一把推开了莫牧勋。   他嘴巴上亮亮的,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忙不迭地擦擦自己的嘴巴,又拢了拢头发,抬高   声音回道:“哎,宝贝,妈妈这就起床,你先等一下。”   然后,我低声对莫牧勋说:“你也起床吃饭吧,一会儿再吃点感冒药。”   莫牧勋还是那样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而我刻意忽视了他的眼神,落荒而逃地进了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毕,看着洗脸台上我和莫牧勋的牙刷和刷牙杯,我怔忡了片刻,然后给了自己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我拿起莫牧勋的牙刷,给他挤上牙膏,又在刷牙杯里倒上漱口水。   然后,我微笑着走出洗手间。   莫牧勋已经穿戴整齐。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长袖套头卫衣搭配一条黑色运动裤。他不去上班?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莫牧勋哑着嗓子说:“生病了,给自己放假。”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洗手间:“去洗洗吧,我先下楼。”   下去的时候,赫赫已经上学先走了。   赫妹乖乖地坐在餐椅里,一双丹凤眼一直盯着楼梯,生怕错过我下楼的身影。   一看到我下来,她就挥动着小胖手大声喊:“妈妈   ,妈妈,好多好吃的!”   我走到餐桌边一看,王嫂做了葱花油饼,还炒了两个青菜,又摆了两个小咸菜,一桌子碗碗碟碟,看着倒真是分外热闹。   我刚坐下,王嫂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银耳羹。   “浅秋啊,昨天我好像听到莫总回来了,今天也没见他出去,所以就多做了点。”   说话间,莫牧勋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一段,莫牧勋很少回来,就算回来也是早出晚归,所以赫妹有段日子没见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丫头长大了,心思多了,看到莫牧勋,她竟然一把捂起了自己的脸,然后低声说:“看见爸爸,害羞,害羞。”   她的童言童语逗得我和王嫂哈哈大笑,连惯常不苟言笑的莫牧勋都勾起了唇角。   他拉了椅子坐在赫妹旁边,赫妹从手指头缝里偷偷瞄他,然后又转过头对我说:“妈妈,爸爸穿的好帅啊!” 第120章 做人原则   此话一出,我和王嫂笑得更甚,而莫牧勋脸上竟然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大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儿夸他帅吧。   吃完饭,莫牧勋逗着赫妹玩。   我犹豫了犹豫,决定不去推拿中心了,就给店里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转身,正好看到赫妹红红的小嘴印到莫牧勋的脸上。   莫牧勋微微躲了躲,然后低声说:“爸爸感冒了,不要传染给你。”   我心里一阵暖意流过: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细心的人。   我带着心头的暖意,找了感冒药出来给莫牧勋吃。他接过药片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捏了一下我的指尖。   可我望向他的时候,他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破天荒地,我们一家人一天哪儿都没去,就在家跟赫妹玩。   一眨眼赫妹两岁半多了,上次受伤在脸上留下的伤痕也已经淡的看不出来了。只是每次给她洗澡的时候都能看到她肚子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让我忍不住想起莫潇潇干的那件事情。   我恨她,可是,我现在还无能为力,只能勉强把这种恨意强压在心底。   莫潇潇就像是我和莫牧勋之间的一根毒刺,每每想起她,我就会对莫牧勋抱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恨意。   但看着眼前莫牧勋和赫妹在一起的样子,那一丝恨意却又消失不见。   我只想,在离开这里之前,能让赫妹更多地感受到属于父亲的温暖。   晚上赫赫回来,看到我们都在家,也是非常高兴。   最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莫牧勋居然带着我们一起出去吃了一顿饭。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经历。   吃饭的地方在“饕客”,没想到这家叫“饕客”的   酒吧里真的有包厢专门用来宴客。只不过去宴客的包厢需要从另外的一个门进去。   席间,我们真的像一家四口一样开心。末了,莫牧勋还半开玩笑地对他们俩说要让我给他们再生个小妹妹。   我听了他的话,暗暗握紧了拳头,脸上却强装出微笑。   晚上,跟莫牧勋自然又是一番云雨。但我顾虑到他的身体,拒绝了他第二次需索。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将我拥入怀中安然入睡。   我看着他的睡颜,心中难免涌起酸涩。   他就要结婚了,可是他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而我也配合着他,演着一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剧目。   第二天一早,莫牧勋就走了。   我到了推拿店里,发现几个家长又在议论纷纷。   原来,八卦小报竟然拍到了昨天我们一家四口出去吃饭的背影。   标题十分夺人眼球:家有大肚婆,莫牧勋婚前忙偷   腥,夜会已婚少妇。   我仔细辨别着报纸上的照片,还好,在夜色的笼罩下,照片拍的很是不清楚,只能大概看出莫牧勋的侧脸和我的背影。   我暗自舒了口气,多亏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换下了昨天穿的那件衣服,不然恐怕真的会被人认出来…   但是,我隐隐又觉得这个八卦小报很是奇怪,他的记者好像盯紧了莫牧勋,整天爆出莫牧勋的各种新闻。再说了,以莫牧勋在江城的势力,他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小报整天报道他的私生活!   我马上联想到昨天莫牧勋喝醉的事情,难道他真的对这个小报的恶劣行径无能为力?   是谁有这么强的能力和这么大的胆量,敢和莫牧勋对着干?   会是秦默吗?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他。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倒是风平浪静。   我买的那套房子也提前交了房,里头家具家电一应   俱全。我趁着上班的间隙,请了钟点工,一起打扫了一遍,又买了新的被褥,添了一些锅碗瓢盆,就等着莫牧勋结婚那天搬过去住。   至于秦默说的那个什么绑架,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到时候我躲在辛福花园的房子里坚决不出门就是了。秦默要是非得跟我公爹说,我大不了就说赫妹是我领养的孩子。   这么一想,我便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结婚前的一个星期,莫牧勋回来的更少,但每次回来我们都会像两口子一样,聊聊孩子,然后我会主动跟他说说我店里的一切趣闻,他有时给我反馈,有时不给。但就是这种随意和自在的气氛,令我十分不舍。   不知不觉,就到了莫牧勋结婚的日子。   头一天晚上他并没有回别墅,正好给了我收拾行李的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赫赫照常去上学,我则跟王嫂说了我的想法,王嫂是个明白人,她自然不会阻拦我。   但我说道以后可能没办法给她那么高的工资时,她居然主动把工资降到了一个月2500元,然后说愿意跟着我一起继续照顾赫妹。我感激得不行,握着王嫂的手红着眼眶跟她说谢谢。   我们一起带着赫妹,把行李搬进了幸福花园。   我安排王嫂先收拾着,自己则下楼去给王嫂添置一套洗漱用品,因为我之前并不认为王嫂会愿意降低工资跟我一起,所以并没有准备她的东西。   谁知道我刚一下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秦默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戴着墨镜,嘴角含笑地看着我:“林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这来了,心里有些慌乱:“我不去,你想跟我公爹说就去说吧。”   话音一落,秦默身边的两个黑衣人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撒腿就跑,心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还能当街把我绑票不成!   只可惜,我终究想得太简单,还没跑出去一步,口   里的“救命”还没喊出“救”字,我就被那两个黑衣人捂住嘴拖进了秦默的车里。   我瞪着秦默,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说绑架不符合你的做人原则吗?!”   秦默笑眯眯地说:“我不是绑架,是请林小姐跟我合作一下。”   面对这样无耻的人,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于是我抿着嘴再也不出声。   紧接着,我看到秦默拿起了手机,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对电话那端说:“林浅秋在我手里,你现在马上取消婚礼。” 第121章 他早知道   毫无疑问,他的电话打给了莫牧勋。   而莫牧勋现在应该正在酒店里,等着和莫潇潇举行婚礼。   我不由得开始想,一身新郎西服的他、即将娶到心爱女人的他接到电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为我着急,会不会为我放下婚礼…   但,答案似乎并没有什么悬念。   虽然莫牧勋和我之间,这么些年已经像极了一对夫妻,可是就算是真夫妻还不见得有真爱,更何况我和他。又或者,莫牧勋对我也是有一些感情的。只是这些感情与他对莫潇潇的那种相比,就太过微不足道了。   自从秦默提出了让我配合绑架这件事之后,我一直都不太理解秦默的想法,他凭什么认为莫牧勋会选择我而非莫潇潇。所以,最初我并没有把他的提议当做多么重要的事情去考虑,答应他也纯属敷衍,只是没想到他却当了真,竟然真把我弄到了这里来。   时间是相对的,有的时候你觉得它走的很快很快,有的时候你却觉得度日如年。   就像现在,我和秦默一起待在他的那所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看着笨拙的钟摆左右来回往复,每隔半个小时就发出“当”的一声。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   钟表响了四次。   可那扇欧式大门却丝毫没有被推开的痕迹。   起初,秦默的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跟我开玩笑问我一会儿莫牧勋过来了会什么表情。可渐渐的,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阴郁。   一直到十一点三刻,随着钟摆又是“当”的一声,秦默忽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宅。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12点,是婚礼的吉时,秦默到底是不愿意让自己爱的女人嫁与他人。   不知道怎么了,莫牧勋没有来,我似乎并不是特别失落。大概是因为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我的心的最深处,还有有一簇小小的小小的希望之火在燃烧,虽然小得可怜,却也令我无法忽视。我苦笑着想,原来我对他终究还是有期待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过,当秦默站起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我心里的那簇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秦默走了,我再待在大宅里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我扶着沙发的扶手,想站起身离开。   谁知道双腿竟然酸麻得厉害,我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重新跌坐回沙发,我使劲儿揉搓着自己的双腿。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那扇欧式大门开启的沉重声响。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那里,心脏莫名地狂跳着,像是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一种巨大的希望在升腾。   只可惜,门口站着的人,个子不高,劲瘦干练。   显然不是莫牧勋。   “林小姐,莫总安排我来接您。”黎斐低声道。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感,大概他也没什么情感好体现出来吧。   我笑了笑:“他呢?”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可是谁让我刚才升起了那么巨大的希望,却又被无情地打压在地。   “莫总…”黎斐犹豫了片刻。   “他在结婚,我知道。”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黎斐闪过身,我便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了出去。   我想说,既然他要结婚,还让你来干什么。可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黎斐是不会给我任何答案和情绪上的反馈的。   上了莫牧勋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黎斐开车在前,我一个人缩在车后座。   眼看着他把车开到了幸福花园楼下,我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他:“他早就知道我要走,也知道我要搬到这里来,是吗?”   “嗯。”黎斐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好,谢谢。”   说完,我下了车。   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逃过莫牧勋的势力范围,只要他想找我,就一定都能找到,不论是在江城还是在其他的任何城市。这一点在我买房子的时候就很清楚。   但是我依然坚持自己买了房子,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的态度。   我相信,经过这几年的磨合,他应该明白,我不是争什么名分,而是想给让自己有一个底线,一个不破坏别人家庭的底线。我不想以后住在他的别墅里,等着他的妻子带着人上门来打我、侮辱我。   回到房子里,赫妹已经睡午觉了。   王嫂看到我回来,关切地问道:“浅秋,你这是去哪了,怎么买个牙刷买这么久?”   我摇了摇头,“没事的,王嫂。”   我突然在想,王嫂愿意跟着我过来,难道也是莫牧勋的授意?但我终究压下了这个怀疑,宁愿相信王嫂是真的喜欢赫妹,愿意把我当朋友来相处。   下午自然是收拾行李,把拉杆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重新装进衣柜里。   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赫赫放学的时间。   因为我之前并没有跟赫赫说要搬家,所以我得去学校接他,把他带回幸福花园。   放学出来的赫赫看到我,高兴得跳了起来,还伴随着一声欢呼。   他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道:“妈妈,您怎么来接我了?”   看着已经跟我齐肩高的赫赫,我不由得感叹:“怎么赫赫长大了,不想让妈妈来接了吗?”   纵使个子长高了,赫赫爱害羞的个性依旧还在。他红了红脸,小声说:“想让妈妈来啊,可是妈妈太忙。”   我知道,是因为我天天忙着推拿店的事情,对两个孩子的照顾比原来少了很多,赫赫才会有这种小小的委屈。我想以后不管多忙,每周都要保证能完完整整地陪伴孩子两天。因为,以后他们就不会再有爸爸的陪伴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又重新挂上笑脸,对赫赫说道:   “赫赫,咱们今天搬了新家,妈妈带你回去看看,离学校很近哟!”   赫赫毕竟已经懂事了,一听我这么说,很快就反应过来:“妈妈,我们是不和爸爸住一起了吗?”   我也不瞒他,直接对他说:“嗯,他要结婚了。赫赫,我们不能和他住在一起了。”   赫赫懂事地点了点头,底气十足地说:“妈妈,你放心,我已经是男子汉了,会照顾你和妹妹的。”   我使劲握了握他的手,“嗯,妈妈相信你,以后就靠你了!” 第122章 原来如此   一路说说笑笑的,我们就到了家里。   赫赫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对我说:“哎呀,妈妈,新家好温馨呢!”   虽然我从来不担心赫赫会嫌弃新家面积小,但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体贴地赞美这所小小的房子。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晚饭,赫赫去写作业,我陪着赫妹讲绘本。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天我从成都回来,看到他给赫妹讲绘本时候的场景。于是,不由得鼻头有些酸,眼眶里也溢满了泪水。   突然,外面的防盗门被敲响。   我心里一惊,现在家里都是女人和小孩,该不会有什么坏人吧。   于是,我赶紧挪步过去,小心翼翼地对着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我更是头皮发麻,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是他在外面?   他不是今天结婚么?难道他不用陪莫潇潇?   在我犹疑的片刻,门已经再次被敲响。   我一咬牙,一闭眼,握紧门锁,“啪”地一声打开了防盗门。   他一身西服,笔挺地站在门外。   我穿着毛绒家居服,扶着门锁站在门里。   他看着我,眼眸湿润黝黑像能滴出墨来。   电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熄灭,他的影子在背后拉得很长很长…   这时,我的腿猛然被一个小小的怀抱搂住,紧接着就是赫妹惊喜的声音:“爸爸,爸爸,爸爸回来了!妈妈正给赫妹讲绘本呢!”   莫牧勋终于垂下双眼,看着站在我旁边的小丫头,微微躬身道:“嗯,真乖。”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我,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我…可以进去吗?   我讶异地发现,霸道如他,现在竟然在询问我的意思。   这不禁令我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倒是赫妹,迈着小步子跨出了大门,拉着莫牧勋的手就往屋里拖:“爸爸,爸爸,回家。”   莫牧勋的双眸一下就柔和了许多,他眼中对女儿的宠溺几乎毫不掩饰。   此时,赫赫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作为“男子汉”的他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看到莫牧勋,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爸爸。”   莫牧勋朝赫赫点了点头,很是自然地问道:“写作业呢?”   赫赫使劲儿点点头:“嗯!快写完了,我继续去写,一会儿再出来。爸爸,你等等我。”   赫赫最后说的那句话,令我鼻头又是一酸。   大概是我今天跟他说的话,让他觉得莫牧勋还要离开吧…   没想到,莫牧勋竟然开口回道:“嗯,等着你。”   王嫂看到莫牧勋自然也是惊喜,知道莫牧勋还没吃晚饭之后,就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莫牧勋并没有跟我说太多,而是专注地陪着赫妹玩。等赫赫写完作业出来,便也加入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玩的很是投入。   等两个孩子都玩够了,睡着了之后,莫牧勋才坐在餐桌边吃王嫂给他准备的晚饭。   王嫂识趣地回了卧室。   狭小的餐厅里就剩下了我和埋头吃饭的莫牧勋。   “粥冷不冷?要热热吗?”我忍不住问他。   莫牧勋摇了摇头:“温的。”   然后,我俩便都不再说话。   吃完饭,莫牧勋主动说要出去走走,我便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暮春时节,夜晚已经没有什么凉意,连吹面而来的风都温温热热的。空气中有着淡淡的夏天的味道,预示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   幸福花园是个居民区,周围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型公园,但是街心公园倒是有一个。   我和莫牧勋便在街心公园里面散步。   起初,他走在前,我跟在后,中间错着一步的距离。   可在迎面过来一个行人差点撞到我之后,我就被莫牧勋拉起了手。   他的指尖轻轻碰触着我的掌心,我觉得仿佛有一朵花儿在掌心绽放。   心底那簇已经熄灭的小火苗突然熊熊燃烧,我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他:“你的婚礼…怎么样?”   “不怎么样。”莫牧勋似乎并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秦默去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愿意谈论婚礼,大概是觉得自己没能给爱人一个令她满意的婚礼吧…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莫牧勋突然开口问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嗯,大概是吧。”我点点头,如是说着。   “林浅秋,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莫牧勋的声音骤然冷冽,连拉着我的手都紧绷了起来。   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只得一声不吭,沉默着。   可他哪容得我装缩头乌龟。只见他猛地一扯我的胳膊,把我拥在胸前,一双黑眸寒潭一般:“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我,你忘了吗?”   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我的情绪也在一瞬间爆发。   “你今天结婚,你也忘了吗?”   “那又怎么样?”   莫牧勋双手捏紧我的肩头,疼得我不由自主落下眼泪。   但我使劲儿摆了摆头,不想让他看到我脆弱的样子。   “莫牧勋,你已经娶到你心爱的女人了,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我祝你们…”我抽了抽鼻子,“百年好合。”   莫牧勋猛地将我松开,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林浅秋,你到底有没有心?”他满眼寒霜地质问我。   看着他俊美却阴鸷的脸,我突然就笑了。“心吗?有的,只是早就丢了…”   莫牧勋那双盛怒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   我听到他喃喃地说:“果然如此。”   话音将落,他却又突然将我拉入怀中。   耳边,他的心跳如鼓,铿锵有力。   “林浅秋,只有我说不要你,你才能走。”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霸道的模样,可我竟然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彷徨,只是这种彷徨已经被他隐藏的很深很深。   “不,莫牧勋,你结婚了,我不可能继续在你身边。”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坚定:“这是我的底线。”   莫牧勋勾了勾唇角,对我的话嗤之以鼻,“底线?   你跟我谈什么底线!你忘了吗,当年是谁为了钱站在路边卖弄风情!是谁为了钱追着我的车跑!又是谁用50万做了一场离开江城的交易!这些,你都忘了吗?” 第123章 浅秋故事   莫牧勋整个人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分分钟都要把我吞入腹中。   我听着他的指责,只觉得心越来越冷,越来越冷,最后连带着这个人都发起抖来,上下牙齿“咯咯咯”地打着颤。   可是,他还在说着…   “林浅秋,你为了儿子,连自己最后的廉耻都可以不顾,是不是就因为你的心丢在了他的亲生父亲那里!是不是!”莫牧勋低吼着,眼中的愤怒已经遮不住翻涌而出的伤痛。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牧勋,颤抖着双唇问他道:“你在说什么?你难道是在说我忘不了赫赫的爸爸?”   “是!”   我几乎看到莫牧勋说这个字时,脸颊肌肉抽动的样子。   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间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和莫牧勋在一起这几年,其实我们两个之间对对方的了解都十分有限。所以他先是认为我和程锡朝有暧昧,又怀疑我对赫赫的父亲念念不忘,不论我们两个如何的亲近,这两个男人都像解不开的结一样,横亘在他的心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讲给他听好了。   我苦笑着,“莫牧勋,我记得你说过,只有你不想知道的事情,而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那么,我的故事,你…要听吗?”   莫牧勋许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些,他怔忡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拉着他,一起坐到街心公园的休闲长凳上,迎着铺面吹来的夜风,讲起了我的故事。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的记忆很早,2岁多的事情零零星星都能记住。在我的记忆里,村里面重男轻女的家族不少,但我家尤其明显。   因为我是女孩,我的父母就不太愿意理我,直到4岁那年弟弟出生。用我爸爸的话说,我家终于有个“传宗接代”的了。弟弟出生之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作为“赔钱货”的我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帮忙做家务,什么生煤火、烧开水、择菜、切菜,不到5岁就干得十分顺手。   6岁那年,村里小学的老师来我们家动员,让我读书,可我妈以弟弟小,需要我帮忙为理由,知道我8岁才让我去上学。   比班里的同学大一些,自然懂事许多。我白天在学校学习,晚上回家还要洗爸妈弟弟的衣服,常常半夜一两点才能睡觉。但是尽管如此,我的成绩依旧稳居全年级第一。   小学五年,我只上了三年。因为学习成绩好,镇里的初中直接把我挑走了。   原本,我爸妈的意思是让我初中读完就去打工,因为村里大多数女孩子都是这样,初中毕业打工,过几年回来嫁人生孩子。   但我知道,如果我听了他们的话,这辈子恐怕就要和村里其他的女孩一样,再也离不开这个小小的村庄。   于是我拼了命的学,终于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父母自然还是不让我上,直到高中校长亲自来我家,送来了三千块钱,我爸才答应让我“上上看看,不行了赶紧去打工”。   学校的课程很难,但我一点一滴地都啃了下来,而且那时候还认识了程锡朝,我们俩永远稳居学校光荣榜的前两位。   在一个双休的周末,我回到家里,看到家里愁云惨淡。我妈哭红了双眼,我爸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抽着烟,地上还散落着一地的烟头。   而我那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弟弟正跪在堂屋中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光裸的后背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虽然我从来不被他们重视,但到底是一家人,我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却被我爸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揉着脸,哭着跑了出去,迎面碰到我家邻居。   我这才知道,我弟弟那么大点儿年纪,竟然跟着村里的几个年轻人跑到邻村去偷看人家女人上厕所。那几个年轻人还想占那女人的便宜,结果被女人的丈夫   发现,一哄而散。而我弟弟因为年龄小,跑的慢,就被男人抓了去,狠狠揍了一顿。   听完邻居的讲述,我摸了摸脸上被父亲扇出的五指印,又想了想这些年在家的遭遇,头也不回地去了学校。   而我的父母就像没有我这个女儿一样,一个多月从来不问我怎么不回家。   直到我爸去找我,跟我说让我嫁人。   我才知道,原来那被偷看的女人一时想不开上了吊。女人的老公找上门来,非要把我弟扭送到派出所。   我问我爸,“那其他的人呢,怎么不找,只找弟弟?”   我爸叹了口气:“要么就是有钱有势,要么早就跑到外头去了,可怜你弟弟这么小,你说他要是关进了少管所,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啊。浅秋,爸爸求求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已经跟那男人说好了,他媳妇死了,你嫁给他,他什么都不缺,在矿上打工,挣工资的。你去了也不受罪的,他家比咱家有钱…”   我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但我只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最后,我只记得自己木木呆呆地点了点头。而我爸老泪纵横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当晚回去,第二天我就出嫁了。因为陈家刚办了丧事,自然不可能再办红事,所以我只是被我爸送进了陈家,就算结了婚。   …   听我讲完,莫牧勋看我的眼神变了许多。   他的双唇开了又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假装释然地笑了笑:“听起来挺苦的,是吧?不过,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把我抱在怀中…   紧接着,他饱含着激动和一丝丝不确定性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林浅秋,是不是哪怕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我没有结婚,你都愿意跟着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个,便疑惑地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表情。   可是他却摁住我的头,不让我看他。   过了许久,直到我耳边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我才点了点头,低声说:“是。我不在乎你有什么,但我在乎你是不是自由身。”   是夜,天上了无星辰,草丛中亦无虫鸣,我们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此情此景,早已比互诉衷肠更为动人。   这许多年,我终于把自己沉甸甸的背包卸下来,一点一点地将里面装着的回忆讲给别人听。   我原本以为此生都不会由此际遇,没想到老天终究偏爱一眼,让我能说出来,说给我最在意的那个人听… 第124章 对不起你   听着莫牧勋的心跳声,我不断想着他的那个问题,他问我,是不是只要他没结婚我就愿意跟着他。那么,他的意思应该就是不会结婚了吧。   这个念头令我不由得有些雀跃,心中的愁云也消散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莫牧勋轻轻地把我从他胸口推开,一双黑眸闪烁动人,他看着我,我也回望着他。   许久,我低声问他:“今天你的婚礼,秦默去了吗?”   莫牧勋的眼神暗了暗,“嗯。”   “婚礼被他搅乱了?”   我不由得有些担忧,毕竟莫家在江城甚有地位,如果秦默真的大闹了婚礼现场,那势必会成为莫家的又一桩丑闻。近些日子一来,莫家的丑闻已经着实够多了。   “是,明天江城又有谈资了。”莫牧勋扯了扯唇角,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表情。   我点点头,知道他不愿意说,便没有再追问。反正问不问,明天都能从八卦小报上看到结果。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跟莫牧勋一起往幸福花园走去。   走到楼下,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很明显,一男一女。   那个女人挺着大大的肚子站在路灯下,男人似乎想过去扶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看着那两个人影,我忍不住从指尖凉到了心底。   因为,那是秦默和莫潇潇。   他们来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不想被他们发现,可莫潇潇已经朝我和莫牧勋走了过来。   莫潇潇整个人都胖得变了形,整张脸比原来大了不止一圈。不过原本秀气的眉眼还在,多少能看出原来的美貌。   她几乎是小跑到了我们面前,刚刚站稳,就喘着气质问莫牧勋道:“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然后,她又转头看着我,撕心裂肺地吼道:“林浅秋,你这个贱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我一下就热血涌上了头,之前她伤了赫妹的那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她现在居然还敢骂我!   我也不管莫牧勋在不在旁边了,一个大步迈到莫潇潇面前,狠狠地盯着她,“莫潇潇,你现在也是快做妈妈的人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孩子被我推到了车底下,你会怎么样?!你说我阴魂不散?我告诉你,我女儿的账不算清楚,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我提到孩子,莫潇潇下意识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竟然像突然发狂一样狠狠地捶打着自己那硕大的肚子。   不得不说,我被她这疯狂的模样吓得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莫牧勋和秦默反应极快,他们赶紧冲过去,秦默抱住了莫潇潇,莫牧勋则禁锢住了莫潇潇的双手。   之间,莫潇潇的双眼如死灰一般,肥胖的脸上表情扭曲狰狞,哪里还有半点美女的样子。   “孩子?呵呵,孩子?如果不是孩子,我会弄成现在这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成了什么样子!”她嘶吼道。   莫牧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看到她脸颊一用力,很快,莫牧勋的指缝间就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莫潇潇居然咬他!   可是莫牧勋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沉着脸道:“潇潇,你冷静点,否则,我不会放开我的手。”   莫潇潇几乎是立即就软了下来,她那双眼睛恢复了些许的神采,然后一串眼泪顺着脸颊划过。   莫牧勋立即放开了莫潇潇。秦默也松开了环抱住莫潇潇的双臂。   我赶紧拉起莫牧勋的手掌,之间他的中指上两道深深的齿痕。十指连心,他一定很疼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莫潇潇猛然推了一把。把   我推开后,她拉起莫牧勋的手,哽咽着说:“牧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疼吗?是不是很疼?那我们快去医院包扎…”   莫牧勋把手抽出来,“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   “不,牧勋,你和我一起走。你不要待在这里,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忘了吗?”莫潇潇看着莫牧勋,如泣如诉。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秦默突然走到了莫牧勋和莫潇潇之间,他孩子气的脸上毫无表情,“莫总,我们约定过,所以,请您不要食言。”   莫牧勋看了看秦默,开口道:“人你带走了,为什么还要带回来?”   秦默一时语塞。   莫潇潇抢着说道:“牧勋,我是不可能跟他走的。不然,不然我就活活打死这个孩子!”   看着莫潇潇冷漠的表情,听着她威胁的话语,我只觉得恐怖:她是一个母亲哪,怎么会对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秦默苦笑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摊了摊手:“有本事带走,没本事留下。她说她最后来见你一面,就跟我走,我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莫潇潇转头看着秦默,满脸的怨恨:“秦默,我就是死,也不可能跟你,你不要做白日梦了!我恨你,   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你怎么没有死在监狱里!如果你死在监狱里,我就不会怀上这个孽种!”   说完,她又望向莫牧勋,原本愤恨的表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不舍:“牧勋,从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天,就打定了主意要嫁给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为了报复你才跟秦默睡了一次,我发誓只有那一次,你知道你在怪我,所以今天才没有坚持要举行婚礼。可是,我现在没办法流产,你等我生下这个孽种,我就自由了,我们重新再举行婚礼,好不好,好不好?你说啊,牧勋,好不好啊?”   说道最后,莫潇潇已经泣不成声。   莫牧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和不忍。   我不禁开始想,莫牧勋、莫潇潇和秦默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到底是怎样的纠葛,为什么会闹到现在的境地…   突然,莫潇潇又哭着说:“牧勋,你是在怪我伤害了她的女儿吗?那我跟她道歉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第125章 相识多年   一边说着,莫潇潇一边挪动脚步走到我面前,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让你女儿受到那么大的伤害,我…我只是想把她抱走吓唬吓唬你,没想到王嫂会摔倒,更没想到你女儿会被车子撞到…”   听着莫潇潇的话,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觉得对不起赫妹,还是只是为了挽回莫牧勋的心。   于是,我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莫潇潇不停地抽泣着,呜呜呜的哭声听起来凄凉极了。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莫潇潇跟我道歉,跟赫妹道歉,我该多么冷冰冰地指责她、咒骂她,可是现在看着莫潇潇这幅模样,我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她了。   如果,我狠心一点,也许这个时候应该开口讥讽她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如果,我恶毒一点,也许我应   该像她骂我那样,骂她是个贱货怀着孽种;如果,我冷血一点,也许我应该跟她说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报应到你自己身上!   可惜,我既不狠心也不恶毒更不冷血,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终于,莫牧勋开口了。   他缓缓地拉起了莫潇潇的手,低沉着声音说:“走吧,回家。”   我看着他和莫潇潇交握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刚才,他还拥着我,问我是不是只要他没结婚就愿意跟着他,现在他却已经拉起了莫潇潇的手,要带她回家。   我想哭,可是眼睛里干涩得厉害;我想笑,可是脸已经僵在那里做不出任何表情。   我看了看秦默,他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他还能开口对莫牧勋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莫牧勋拉着莫潇潇经过我的身边,我以为他至少会看我一眼,可是他并没有,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从我眼前走过。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努力了几次想喊住他,却终究没有张开口。   我知道,他对我有感情,但是我也知道,这种感情与他和莫潇潇之间的感情相比,实在是太过卑微了。   他们走后,我也转身要上楼,可秦默却走到我面前,问我道:“你从来都不想当莫太太吗?”   莫太太…   我在口中反复玩味着这三个字,然后低声说:“从来不想。”   秦默脸上出现了些许讶异,“你们女人的心,真的很难捉摸。”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脸颊的发丝挂在耳后,然后抬起头看着秦默:“不是难捉摸,而是你没有跟她心意相通。”   我停了停,又接着说道:“你和莫潇潇…是怎么回   事?”   秦默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奈,他摊了摊手,自嘲地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怀着我的孩子,心里装着你的男人。今天我从婚礼现场把她带走,莫牧勋连阻拦都没有阻拦。可是等我把她带回去,她就像疯了一样,到处乱撞,还不停地砸肚子。她说,如果我不带她来见莫牧勋,她就死给我看。”   秦默说的话,我毫不怀疑,因为莫潇潇明显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跟那张医院检验报告单上的诊断非常一致。   “她…我是说,莫潇潇。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你知道吧?”说话的时候,我这一直看着秦默。   他苦笑了下:“知道。不过,十年前的她并不是这个样子。”   我一愣,十年前?秦默已经和莫潇潇认识这么久了!可是为什么莫潇潇那么恨他,又跟他搅和在了一起?而且他和莫牧勋之间为什么一直都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仅仅是因为他们两个同样爱着莫潇潇吗?   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疑问,开口问道:“十年前的她是什么样子?”   秦默没有说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利落地抽出一根烟来,“不介意吧?”   我摇了摇头。   他点上烟,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浓雾般的烟。   隔着烟雾,我看到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等待那团烟雾渐渐散去,秦默终于开口道:“莫潇潇很漂亮,那时候她也就15、6岁吧,刚上高中。不论是上学还是放学,跟着他的男生都很多。她人也很好,性格很温顺,男生送的情书她看完,都会回信,送个她的礼物她都是翻倍回送。”   “那…你也是其中之一吗?”我低声问他。   秦默摇了摇头,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   突然,我发现他也不过是一个被爱情淹没的普通男人,我之前对他的那种厌恶消散了许多。   “不是,我早就不上学了。初中上了两年,就开始   跑社会了。那时候的莫潇潇,不仅在学校出名,在我们那一带的小混混里也非常出名。”秦默转头看了看我,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就打了个赌,赌谁能追到莫潇潇。”   “你追到了?”我问道。可是又觉得大概不是。   “我?”秦默突然笑出声来,“林浅秋,你觉得莫潇潇身边有莫牧勋那种男人,她还能看得上谁!”   说完,秦默突然捻灭烟头的一点星星之火,脸上露出决然的表情:“不说了,反正,她永远也看不上我。我想要得到她,只能靠明抢,我总算想明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看着秦默的车子在我面前绝尘而去,我愣了很久。   重新收拾起心情,我转身上楼。   也许是精神太紧绷,往床上一趟,整个人就松弛下来,脑海也清明了许多。   我开始推测,也许莫牧勋今天和莫潇潇结婚,是有苦衷的。我相信他的心里一定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带着这种念头,我很快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天   光大亮。   去了推拿中心,果不其然,那些家长们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昨天发生的那桩轰动性消息。   我拿着报纸翻了翻,原来,昨天秦默带着三十多个人去婚礼现场,他跳上典礼台,当场宣布莫潇潇怀的是他的孩子,然后不由分说地带走了莫潇潇。   而最奇怪的是,作为新郎官的莫牧勋竟然一言不发,任由自己的妻子被别人带走。   新闻的配图也很有趣:前面是秦默拉着莫潇潇往外面走,后面是莫牧勋紧抿着双唇目光幽深。而莫潇潇则是一脸的不情愿,半回着头望着后面的莫牧勋。 第126章 他有新人   看着报纸,我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莫牧勋带着莫潇潇离开时的背影,忍不住还是心头一涩,竟然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莫牧勋打个电话。   我被自己这个行为吓了一跳,像摸到烫手山芋似的赶紧把手机扔掉了。   唉,女人,一旦把心给了出去,真的就拿不回来了,反而会越陷越深…   我叹了口气,抛却心头的杂念,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不得不说,工作确实是令人暂时忽略烦闷的一剂良药。   一天忙下来,我捶着后背站起身来,正好看到郭玲和李义那一对儿小情侣在打闹。   我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他俩发现我看着他们出神,赶紧停下来。   郭玲有些害羞地说:“林姐,你给我们涨工资,我们还没请你吃饭呢,要不今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想了想,觉得自从把他们招聘来之后,还真的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于是我笑了笑说:“不用你们请   ,我来请你们,叫着周舟一起!”   这时,周舟整理好了一天的账目,听到我这么说,高兴地连说了好几声“YES”!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小年轻喜欢吃什么,就要让他们选择吃什么。结果他们三个一致决定要吃烧烤。还一个劲儿地跟我说附近有个烧烤摊是如何如何地好吃。   我只好半开玩笑地说:“本来想请你们吃好的,结果你们非要帮我省钱!”   三个人嘿嘿一笑,就拉着我一起往外面走去。   他们所说的烧烤摊,真的就是个“摊”。   三台烧烤架子,摆上几张桌子和塑料板凳,就成了一个热闹的夜宵摊。   不过还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人特别多。   而且,这个烧烤摊还有个非常特别的名字“芸妃记”。   坐下后,他们三个非常迅速地点了一大堆烧烤,什么小腰子、牛板筋,什么烤面筋、烤烧饼,什么羊肉串、小肉串儿…   不得不承认,我真是年龄大了,他们吃的这些,我竟然有一小半都没吃过。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些年忙里忙外,倒真是没这些闲钱和闲心出来吃吃喝喝。   看着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汽水儿的样子,我也被他们感染了,跟着他们大快朵颐。   吃了一会儿,我问他们为什么一个烧烤摊会有“芸妃记”这样特别的名字。   郭玲眨了眨眼对我说:“听说是老板娘的名字!”   噢,原来如此!   “喏,林姐,那个就是老板娘!”周舟给我指了指那个胖胖的正在端菜的女人。   只见她满面红光,厚厚的嘴唇一直微微扬起,一看就是对生活很满意的人。   郭玲一遍嚼着肉串,一边跟我说:“听说老板以前是法餐大厨,家里不同意他和老板娘的事。他就辞职了,带着老板娘私奔来江城,开了个小烧烤摊。啧啧,爱情真伟大。”说完,她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的李义,“你看人家,为爱情牺牲奉献!”   李义腼腆地笑了笑,又拿起了一个肉串儿递到郭玲手里。   我忍不住笑着说:“李义对你也够好了,你们俩真是让人羡慕!”   郭玲撇了撇嘴:“唉,林姐,我才羡慕你呢!事业有成,追你的人都那么有钱…”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有人追我!   许是看我表情不对,郭玲赶紧解释道:“姐,你别误会啊,我是看经常有豪车来接你,所以想着是你的追求者。”   我叹了口气,心说以后还真是要注意点,免得被其他人再议论。毕竟店里顾客越来越多,人多嘴杂,万一有谁提上一句,我恐怕就难解释清楚了。   旁边的周舟很有眼色,她赶紧打了个圆场,说是自己的衣服还泡在盆子里,要回去洗衣服。   于是,我们便收拾了东西、站起身准备各自回家。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程锡朝。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程锡朝脸上挂着儒雅温润的微笑。那女孩儿似乎很活泼,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丰富多彩,还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的心一下就舒展开来。这样的女孩儿才更适合程锡朝吧,但愿他们有个好的结果。   我偏了偏头,不想被程锡朝看到。   可世事总不如我所愿,程锡朝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起,他喊道:“浅秋?”   我无奈地转过身,看到程锡朝已经站起身要朝我走过来。   我连忙冲着他点了点头:“嗯,真巧。”   周舟他们三个一看我碰到了熟人,就跟我打了招呼先走。   此时,程锡朝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笑了笑,指了指他背后,半开玩笑地说:“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晾在那里可是不礼貌的。”   程锡朝面露尴尬,“不是的,她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锡朝,赶紧回去吃饭吧。”   说完,我觉得如果自己直接这样走似乎也不太礼貌,说不定人家小姑娘还会误会。   于是我越过程锡朝,走到他们坐的那张桌子面前,笑眯眯地向那个女孩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林浅秋,是程锡朝的高中同学。”   女孩站起身,白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你好,我叫姜琦,是…他朋友。”   她并没有说自己是程锡朝的女朋友,看来是个很得体的女孩儿。   “浅秋,我以前在报纸上看过你的报道,你真勇敢!”姜琦接着说道。   我被她夸得有一点不好意思,“勇敢什么啊!生活所迫。”说完,我跟他们道了别,边离开了“芸妃记”。   隐约间,我听到姜琦说:“哇,林浅秋真人比报纸上还漂亮呢!”   而程锡朝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我已经加快脚步,走远了…   回到家,陪着两个孩子玩了玩,把他们各自哄睡之后,我坐在客厅翻看着中医药学院的教材。我想着这辈子没有机会上大学,但总可以通过自学补充知识。   可是看书的时候,不知道是太累还是怎么的,总是集中不起来精神,而且右眼跳的厉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句话在我身上一直很准。我不由得开始担心,怕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第二天在去推拿中心的路上,我看到江城最大的连锁超市“新江城”门口聚集了很多很多人,多到把停车场都占满了… 第127章 假货风波   “新江城”是莫氏旗下的产业,在江城和下辖的县区一共开了两百余家连锁超市,而出事的这一家,则是旗舰店,也就是“新江城”最大的超市门店。   我坐的那辆公交车在“新江城”门口正好有一站,我赶紧冲下车,朝人群里跑了过去。   那些人里面,妈妈居多,领头的几个人一起举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大横幅,上面写着:新江城坑蒙拐骗,专卖假货!   我站定之后,问身边的一个女人道:“这是怎么了啊?”   那女人白了我一眼:“你不知道?新江城出事了,卖的奶粉和纸尿裤都是假的。他们不是有个什么专门的进口食品区嘛,里面买的什么进口饮料也都是假的!”   说完,那女人踮起脚尖,指了指新江城的大门口:“你看,记者都来采访了!他们牛的很,把大门一关,不让记者进去!”   我顺着她的胳膊望去,确实是有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照相机的记者,而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我熟悉的人――当初报道我的那个女记者。   这时,人群中熙熙攘攘的,有人大喊道:“超市的经理出来了!”   果然,超市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里头走出来了一个   穿着西服的男人。   他对着那些记者双手合十,似乎是在请求他们不要报道、不要录像。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前面的几个人纷纷往经理身上砸起了鸡蛋。   紧接着,口号一浪高过一浪:“新江城欺人太甚,专坑妇孺老人!新江城利益熏心,卖假货丢人现眼!”   那经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大喇叭,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大家冷静一下,公司总部正在讨论解决方案,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请大家不要激动,妥善保存购物小票…”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个鸡蛋堪堪砸在了他的头上。   经理气得脸都红了,他大声说:“你们不用咋我了,我他妈也是个打工的!进货渠道、质量检测,我一点也不知道,你们爱找谁找谁去!我他妈不干了!”   说完,他竟然把话筒一摔,重新钻进了超市。   我被这经理的反应惊呆了,哪有这样当经理的,超市出了事,他不是想尽一切办法安抚顾客,竟然先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然后说不干了!   根据我在超市工作过的经验来看,确实连锁超市的货品是总部统一配送,但是经理都要把好质量关。所以产品除了问题,肯定经理难辞其咎,他推得这么一干二净,绝对是不应该的。   不知道怎么的,我身后的人群也开始涌动,紧接着   几个戴着墨镜穿着西服的人在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路。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莫氏的老总来了!莫氏的莫牧勋来了!”   我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到莫牧勋迈着大步朝人群里走了进来。   他身边有几个黑衣人护着,但我仍然揪起了心。   现在群情激奋,搞不好就会有人往他身上砸鸡蛋和其他的东西。   好在那几个黑衣人眼力劲儿不错,砸过来的东西都被他们挡了去。所以莫牧勋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时,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先是双手并拢,掌心向下,比了个“平静”的手势,然后他蹲下身,拾起被超市经理丢在地上的话筒。   “各位朋友,很抱歉‘新江城’出了这样的事故!”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经过扩音喇叭的放大,更显得威严十足。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但突然有一个男人高声问道:“道歉有用吗?!我们用了那么多的假货,谁来负责我们的安全!”   莫牧勋猛地望向声音的来处,他目光犀利,眉头微蹙,明显是对那个男人不满。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重新面向人群,朗声道:   “从明天开始,大家根据购物小票进行退款,所有商品按照消费者保护法的要求,一律给予三倍赔偿。”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   大家都没有想到,莫牧勋会如此大手笔地提出要三倍赔偿。   莫牧勋接着说道:“如果大家对赔偿标准不满意,还可以向超市的服务台反应。至于有些顾客的小票丢失了,我们将根据您提供的大概购物时间,调集监控和当日购买记录,力求不让您受到损失。那么,现在,还请大家回去,及时找到购物发票。”   莫牧勋话音一落,就有不少人直接走了,应该是回去找购物发票。   但突然刚才那个男人又喊了一句:“你说话算不算?该不会是把我们哄走,明天来了啥都不给吧!”   莫牧勋又看向了声音的来处。这次,他勾了勾唇角,抬高声音说:“今天这么多人见证,电视台、报社、网站都有记者在,我莫牧勋是莫氏的董事局主席,一言既出,决不食言。”   说完,他放下话筒,径自走下台阶。   这会儿,人群已经散了不少,黑衣人给莫牧勋开出的路正好离我不远。   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他转了转头。   于是,我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被他看到。   到了推拿中心,那些家长们自然正在讨论“新江城”超市卖假货的事情。   自从当年出了“毒奶粉”事件,现在但凡涉及到婴幼儿用品的话题都非常敏感。那些家长们无一例外地强烈谴责“新江城”。其中个别懂行的家长说这次莫氏的危机公关感觉很单薄,前几天就已经有人在闹了,可是莫氏高层好像都没什么反应,一直到今天大规模爆发了,高层出面。   我不禁想到莫牧勋站在超市门口台阶上时候,面对台下数千顾客时那种孤独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担心:他不是莫氏的董事局主席么,为什么出事了只有他一个人来解释,为什么超市的经理胆敢在他到来的前一刻撂挑子?!按常理来说,就算是危机公关,也应该是好几位董事加上超市方面的那些领导出面啊!难道是莫氏内部出问题了?   一整个上午,我都忧心忡忡,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曾经采访过我的那个女记者的电话,想问问现在媒体方面是个什么态度。   谁知道那个记者跟我客套得就像是陌生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跟原来采访我的时候大相径庭。   不过我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她什么态度不态度了。   听完我的问题,女记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浅秋啊,是这样的,我们报社有规定,不能提前透露报道内容。实在是抱歉啊。那就先这样,回头再联系。”   我一听她要挂电话,赶紧喊住了她:“不用透露报道内容,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报道是正面的还是负面   的啊?”   女记者似乎是笑了一声,她接着说道:“哎呀,浅秋,你这不就是把一个问题换了两种方法问我嘛,我真的没法回答。好了好了,先这样,我还忙着。”   说完,她也不等我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的显示屏,心一下就跌进了谷底:世态炎凉,有求于你的时候说尽各种好话。你求她帮忙的时候又是另一副嘴脸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装进衣兜里。   一下午又是心绪不宁。   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周舟却跑到我身边,小声说:“林姐,我刚才好像看见祁经理过来了。”   祁经理,不用问,自然是祁楷了。   果然,我往周舟背后一看,祁楷正好踏进了推拿中心的大门。 第128章 请你原谅   自从上次因为报社报道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之后,祁楷就几乎没有再来过推拿中心。偶尔有事也是跟我电话沟通。   我疑惑地望向祁楷,看着他从大门口走到我面前。   祁楷笑了笑,问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我被他这个问题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祁楷挑了挑眉,“上个月的分红我收到了,所以来请你吃顿便饭。”   他说的的确是,我前几天刚把他那10%的分红打到他的账户上。只不过之前分红收到也就收到了,也没见他说要请我吃饭啊。这次他是怎么回事?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祁楷低声说道:“我有件大事,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我自然回了一句:“不能直接说吗?”因为我想起了上次吃饭,他让我喝酒之后,我们发生的那件事情,所以我本能地想拒绝他吃饭的邀约。   祁楷摇摇头:“好不容易有个借口请你吃饭,当然要吃饭时候说了。”   不知怎么了,起先刚认识祁楷的时候,我觉得他这   样说话是风趣幽默,可现在却觉得他有些油腔滑调。大概是因为新闻报道那次,他给我留下了过于深重的“商人”印象吧。   也不等我回答,祁楷就拿起我的包往外面走去。   我叹了口气,心说也就是一顿饭,吃了就吃了吧。不过,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喝酒了!   吃饭的地方,祁楷并没有跟我商量,就直接开着车带我去了。   餐厅离我住的地方和推拿中心都很远,又赶上晚高峰,所以等我们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我看了看时间,直接对祁楷说道:“我们快点吃吧,我还要回家给孩子检查作业。”   祁楷点了点头,伸手叫来了服务员点菜。   吃饭的时候,祁楷突然问我:“你还怪我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喝醉酒那件事,还是新闻采访那件事。   祁楷尴尬地笑了笑:“我欠你不少,希望你能原谅。”   我摇了摇头,低下头搅拌杯子里的果茶。   原谅么?   如果他说的是喝醉酒那次,我肯定是不可能原谅的。虽然那夜我并没有什么记忆,但是醒来之后的那种   惶惑、那种恐惧和不知所措,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至于被女记者采访那次,似乎并不能全都怪他,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浅秋,我准备离开江城了。”   祁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隐有无奈。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为什么?”   “我是生意人,现在生意的中心转到了别的地方,所以…”祁楷扯了扯唇角,“就要搬家了。”   他这么说倒是合情合理,毕竟之前程锡朝在禅城,现在也来到了江城。   “嗯,那祝你一切顺利,财源广进。”   “不问问我去哪吗?”祁楷问道。   我有些尴尬,刚才确实压根没想过要问他去哪,我总觉得他走了就走了,以后我们恐怕都不会再有交集了。不过他这么一提,我再不问就有些不太好了。   于是,我放下手里的勺子,问道:“下一站去哪儿?”   祁楷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看来你真是对我一点都不在意啊。不过,也没什么。我接下来可能会去上海一段时间,然后再看吧。”   “哦。”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忘记在哪看过了,说人没话说的时候,往往会选择   吃东西来掩饰尴尬,我想我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和祁楷都没有说话。   快吃完的时候,我想起了推拿中心分红的事情,于是便对祁楷说:“店里的分红我还是按月转给你…”   谁知道我话没说完,就被祁楷打断了:“不用,我今天其实主要就是跟你说这个事情。本来那10%就是干股,以后我离开江城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再占着股份实在是不合理。浅秋,我知道你是个重信誉的人,但是在商言商,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知道祁楷说的确实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好,我明白了。”   说完,我们便起身离开。   走出餐厅旋转门的时候,祁楷突然虚虚地扶了我一把,我侧了侧身子,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尴尬地笑了笑。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一扶,坚定了我拒绝他送我回家的提议。   祁楷很无奈,低声说:“浅秋,真的很抱歉,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是朋友。”   我笑了笑,对他说:“祝你生意顺利。”   然后,我就上了餐厅服务员叫过来的出租车。   回到家,莫牧勋并没有过来,我想他大概是在忙工   作吧。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我脑海里先是过了一遍今天“新江城”超市门口的事情,然后又过了一遍跟祁楷吃饭的事情,总觉得有太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比如莫牧勋一个人出现在“新江城”门口面对那么多的人,比如祁楷最后说的那句“真的很抱歉”。   整整一顿饭,祁楷似乎就是两件事,一件是跟我说他要走了,另外一件就是向我道歉。可我总觉得他道歉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那天醉酒的事情,但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别的可道歉的事情。于是,我只好揉了揉太阳穴,帮自己放松了一下,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不要想太多捕风捉影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被敲门声惊醒,紧接着便听到王嫂和谁在说话的声音。   于是,我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正好看到黎斐往我卧室方向走。   看到我,他先是问了声好,然后说道:“林小姐,莫总安排我过来接您和孩子。”   我一愣,急忙追问道:“怎么回事?”   黎斐显然是有些着急,他压低声音说:“情况有些复杂,您先带着孩子先上车,路上再说。”   一听黎斐这么说,我自然不敢耽搁,和王嫂分头把   赫赫和赫妹喊醒,然后带着睡眼惺忪的兄妹俩上了黎斐开的车。   意外的是,黎斐竟然换了一辆非常普通的三厢轿车,我从来没见过他或者莫牧勋开这辆车。   车刚开出单元楼下的停车位没多远,我就看到接连许多辆车与我们相对而来。 第129章 安好勿念   这种老式小区很少会出现这么多的车,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看,却发现那些车正好停在我们住的那栋楼下。然后车上下来了许多拿着摄像机、话筒和照相机的人。   我一下就懵了,忍不住问黎斐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去找我的?”   黎斐点了点头,“对,不知道八卦小报从哪得到的消息,说莫总有个…朋友在这里。”   朋友…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恐怕那些八卦小报说的是“情妇”吧。   黎斐接着说道:“莫总安排我来接你们离开。不过您不要担心,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消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住在楼上的是谁,只是来围堵一下。所以您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过莫总的意思是,您最好这几天不要去推拿中心了。”   我把这两天的事情串起来一想,便更加觉得不对劲   了。   怎么昨天刚刚“新江城”出事,今天莫牧勋有“别院”的消息就被人知道了!再加上莫牧勋婚礼前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消息…   于是,我忍不住问道:“黎斐,莫牧勋是不是出事了?”   黎斐似乎被我问住了,他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莫总他应该还好,可能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黎斐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等于肯定了我的推测。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莫牧勋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是生意上的吗?还是家庭方面?   “我…我能给莫牧勋打个电话吗?”因为不知道莫牧勋现在的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方便不方便接电话,于是我只能先问问黎斐。   谁知道黎斐竟然直接答道:“莫总交待了,让您放心,暂时先不要联系他。”   我的心一下就凉了,原本想着能关心他一下,兴许   能帮他宽宽心,可是现在他竟然联系都不让我联系…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恐怕他是觉得就算跟我联系也没用,还净是让我替他担忧。我想了想,也的确如此,不管是他生意上的事,还是家里的事,我都一点忙也帮不上,说不定还会给他添乱。   可是,就这样被他隔绝在外,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黎斐开着车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把我们送到了江城市中心的一个小区,黎斐说那里是莫牧勋用他的名字买的房子,所以别人都不知道,让我们放心住着。   至于赫赫上学的事情,还是先等这一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黎斐道:“我这边你放心,你快去莫牧勋那吧,我帮不上他什么忙,一切就拜托你了!”   黎斐看了看我,“嗯,那我先走了。”   黎斐走后,我和王嫂把两个孩子安顿好。我赶紧给赫赫的学校老师打了个电话请假,又给周舟打了个电   话说有事。   许是因为事出突然,这个单元房里面并没有日常用品。于是,我安排王嫂在家陪孩子,自己则下楼购买一些日用品。   到了便利店,正好看到便利店的电视在放有关莫氏的新闻。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电视画面。   主播报道说:今日,莫氏集团旗下多个连锁超市被爆出售假货,莫氏董事局主席莫牧勋亲自出面道歉。   同时,电视画面配出了莫牧勋在“新江城”门口道歉的影像资料。   紧接着主播又说道:除去“假货丑闻”外,莫氏新开发的两个地产项目同时被爆出存在违规建设、使用劣质建筑材料的丑闻。现在,购房者已经将售楼部包围得水泄不通,强烈要求莫氏给予经济赔偿。   看完这条新闻,我愣在那里很久,直到便利店的售货员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莫氏股票跌停了!”我才回过神来。   此时,我已经手脚冰冷,头上隐隐冒出了虚汗:怎么回事!这都是怎么回事!莫氏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问题!莫牧勋现在怎么样了?难道他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去道歉吗?为什么董事会没有别人出面…   我几乎是失魂落魄地买了一些日用品回去,甚至连都买了什么、买得够不够都不知道。   回到家,王嫂看到我的样子,又看了看我买回来的东西,很是担忧。   她拉着我让我坐到沙发上,低声劝我道:“浅秋,不管发生什么,你得先照顾好自己,这样莫总才会放心,两个孩子才能好好的。”   这时,赫赫和赫妹也跑到我身边,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了。   我被他们问得鼻头酸涩,感觉一张嘴就要先哭出来。   好在王嫂使劲儿捏了捏我的手背:“浅秋,孩子都在呢,坚强点儿!你是当妈的人了,为母则刚!”   经过王嫂的提醒,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别了回去。   的确,现在我就算再着急,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先把自己和孩子安顿好。这样也免得莫牧勋操心。   于是,我努力按下心头的担忧,给两个孩子以安抚的微笑,然后又拿出手机给莫牧勋发了一条信息:安好,勿念,祈顺。   短短的六个字,我觉得包含了我所有的心情,他一定能够理解。   果不其然,莫牧勋很快给我回了一条信息,他说: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再次忍不住热泪盈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彻底沦陷,爱上他,在意他。而他也对我也有情有义。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何苦再去纠结在他心中究竟是莫潇潇重要还是我林浅秋重要呢!   在他要面对惊涛骇浪的这几天,我就给两个孩子撑起一片天空,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陪伴他们,毕竟这些   日子以来,我陪他们的时间真的不算太多。   想通了之后,我的心情也放晴朗了不少。   下午便和王嫂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一趟游乐园。   回来的路上,我给黎斐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黎斐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莫牧勋还在忙,让我尽量减少外出次数。   我隐约觉得恐怕事情恶化了,便忍不住再次担忧起来… 第130章 夜半归人   晚上睡觉前,我到底还是忍不住给莫牧勋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他那边并不太安静,好像是在开会。   我压低声音问他:“还在忙么?”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我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个苍老且愤怒的声音,那人说:“莫牧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辛辛苦苦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是让你毁了莫氏吗?”   听到这儿,电话就猛地被莫牧勋挂断了。   我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愣了很久很久。   那个声音是谁?他对莫牧勋说话这么的不客气,会不会是莫牧勋的父亲?那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莫牧勋被他的父亲骂成这样…   心头的疑问和担忧都太多,我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睡意,于是便重新拿起手机,想给莫牧勋发个信息,起码帮他宽慰一下心情。   可是那些关切的话语,打出来又删除,删除又打出来,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终于,我叹了口气,把手机仍在床上,一个人走出卧室,想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希望通过电视里的热闹   和喜悦冲散我心头的烦闷和忧虑。   电视里重播的是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这个节目已经播了许多年,但是我一直都只是听说,很少认真地看。因为小的时候忙着学习,没心情看,家里的电视也都被弟弟霸占着。后来则是因为生活太苦,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看。   到了现在,有时间看了,却又因为心情的原因,怎么看也不觉得有多好笑。我突然想到了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是啊,我什么也没有。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在昏暗的客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机里的热闹场景,看着他们笑啊闹啊,可我只有内心里的惆怅和失意。   这一场劫难,这一场风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等到过去之后,我和莫牧勋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大门突然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半夜的有人撬门,一定是小偷!   我赶紧冲进洗手间拿了拖把出来,可刚刚站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门已经被打开,而莫牧勋正站在门口看着我。   客厅只有电视发出的亮光,莫牧勋的眼睛却仿佛比电视还要明亮。   我的手猛地一抖,拖把“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你…怎么…”   莫牧勋没说话,走进客厅,转身关上了房门。   我拾起拖把放回洗手间,然后略有些尴尬地走到他身边:“这么晚,怎么又过来了?”   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都忙完了么,累不累…可是我还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   莫牧勋似乎很累,他坐进布艺沙发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然后,他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过来看看你们。你怎么不睡?”   “我…”我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他,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在看电视,看得入迷了。”   莫牧勋突然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了我看,又看了看电视:“是吗?看电视不开声音?”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调成了静音,大概是觉得他们太热闹更显得我什么都没有吧。   “呃…怕吵醒两个孩子。”我胡乱解释着。   但莫牧勋明显已经看出了我的心事。   他勾了勾唇角,低声道:“去睡吧,我洗洗就过去   。”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冒出了些奇思臆想。但这些不健康的想法马上就被我摒弃了,毕竟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莫牧勋怎么可能为了那种事情大半夜跑到我这一趟呢。   正为自己不该出现的念头而不断谴责的时候,我只觉得身后一沉,紧接着那个熟悉的温热胸膛便靠了上来。   我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莫牧勋轻轻地吻了吻我的脖子,低声道:“早点睡吧,天亮了还有很多事情。”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了几百只羊,打了十几个哈欠,仍旧睡不着。而且只觉得被莫牧勋抱着很热,热得一身都是汗。而心里头的那些担忧和疑惑更是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末梢,搅得我心烦意乱。   于是,我不耐地扭了扭身子。   莫牧勋低哑的声线再次响起:“怎么,睡不着?”   “嗯,还好。有点热。”我小声回答道。   “有什么想问的就说问吧。”   说话间,莫牧勋轻轻松开了抱着我的双臂,然后把   我翻过来面朝着他。   可我却一下什么都不想问了。   已经这么晚了,他来我这里,却还被我问东问西,他哪里有时间休息。   于是我摇摇头说:“不想问,你快睡吧。”   莫牧勋的大手抚上我的脸颊,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就像舒服的棉被。   “你睡不着,让我怎么睡?”   说完,莫牧勋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像在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累,还是想来看看你们…”   听到他这句话,我只觉得有无数朵绚烂的礼花在我脑海中绽放,直晃得我头晕眼花。   他这是在跟我表白,不是我的错觉,不是我理解错了吧…   就像所有恋爱中的女人一样,我羞红着脸,不知所措。   莫牧勋长臂一伸,重新将我拥入怀中,“这样,放心了吧,睡吧。”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儿地点头。   然后噙着一丝笑意,沉沉地睡去。   睡着后,莫牧勋的那句话仍旧一遍遍地回响,让我   在睡梦中也像泡进了蜜罐里。   虽然睡得很晚,但一大早莫牧勋就起床了。   感觉到身边一轻,我也赶紧睁开眼,跟着他起床。然后做了豆浆和鸡蛋灌饼给他吃。   许是工作太忙,他吃早餐的时候,手机仍旧震个不停。所以,这顿早饭成了我见过他吃得最快的一顿饭。   吃完饭,莫牧勋就走了。   这时,王嫂才从卧室走出来。她看看我,又看看餐桌上剩下的几块鸡蛋灌饼,然后面露惊喜地问道:“莫总过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不过又走了,太忙了。”   王嫂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接着说道:“浅秋,我早就知道了,你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腼腆地笑了笑。   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有那么容易。我只希望莫牧勋能早点度过难关,因为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如此心力交瘁。   因为有了黎斐的嘱咐,所以我尽量减少外出,就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玩,买菜这种事情则交给王嫂去做。   中午时分,王嫂买菜回来就钻进了厨房做饭。而我正给赫妹讲故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以为是莫牧勋,看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   谁知道那边传来的确实程锡朝的声音,他似乎有些犹豫,低声对我说:“浅秋,你有空吗?”   “没有。”我下意识地回绝了他。   “你是在怪我吗?那天见的那个姜琦,她只是普通朋友,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程锡朝急切地解释道。   我叹了口气:“锡朝,你真的没必要跟我解释的。姜琦是你的朋友也好,女朋友也罢,我都不会在意的。我只是衷心的祝福你们。”   “别说这些,好吗,浅秋。”程锡朝语气里竟然带着些许的哀求,听得我一阵心酸,可是我知道绝对不能给他任何的希望,不然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锡朝,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这样了,我还有事。”   我正要挂断电话,突然听到程锡朝在那边抬高声音说道:“我这边有些事情跟莫牧勋有关…”   我一听程锡朝这么说,心里马上“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事?怎么会跟莫牧勋有关?”   程锡朝苦笑了一声,缓缓地说:“看来你真的是爱   上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锡朝,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我急切地说道。   程锡朝给了我一个地址,我把两个孩子安排好之后,便出发了。   到了程锡朝说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咖啡厅,人倒是不多,说话也方便。   程锡朝看到我,先是笑了笑,但很快又露出不太高兴的神色。   我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心里头住了一个人,就很难容得下第二个人的存在了。   “浅秋,先坐,喝杯咖啡。”程锡朝把咖啡杯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心思喝,转而问他道:“你刚才跟我说的,和莫牧勋有关的事,是什么事?”   程锡朝勾了勾唇角,明显是苦笑着对我说:“最近莫氏出事了,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知道,所以才更加着急跑过来问你啊。”   “之前的都不算什么大事,假货可以赔偿,工程质量可以重建,但是我说的那件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就   能解决的了。”   一向快人快语的程锡朝这会儿竟然说一半留一半。   我只好继续问他道:“有什么事情这么严重?锡朝,还麻烦你直接告诉我。”   程锡朝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盯着我说:“莫氏在超硬合金领域在全国首屈一指,不过我们做的也是这一块儿。前一段时间,我们在超硬合金上有了新的突破,技术上提高了一个等级,成本上却下降了30%,所以莫氏的垄断地位被一举打破。你还记得那次在飞机上遇到我吧,那时候我们公司刚在江城开了分公司不久,其实就是向莫氏宣战,要挑战他们在全国的领头羊地位。”   听到这,我还是有些不不明白,“然后呢?” 第131章 大厦将颓   程锡朝皱紧了眉头,声音低沉压抑,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火:“大概20天前,我们的图纸和相关技术全部泄露。几天后,莫氏召开发布会,宣布推出了新产品,但是莫氏所谓的新产品其实用的就是我们的技术。只不过因为他们的生产线更为强大,所以成本比我们降低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莫氏偷窃了你们的商业机密?可是,这能告他们吗?”我有些疑惑,虽然听起来很严重,可是现在国内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似乎一直都不是特别的到位。这种事情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其实还是个未知数。   程锡朝突然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目光中带着些许赞许:“不错,浅秋,你说的很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莫氏自然不会出现多大的问题。可是,就在昨天,我们技术部的总监亲自到我办公室,跟我说他当时是被莫氏手下的人绑架,不得已交出了图纸和其他的整套相关资料。他甚至还拿出了当天被绑架时候的录音   。现在我们公司的几个股权人正在商量,打算下午晚些时候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这件事情。”   一听程锡朝这么说,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拦住他们。   “可不可以不开新闻发布会,这两天莫氏的负面新闻太多了,再来这么一出,恐怕莫氏就难以为继了。莫牧勋他…”   “浅秋,你这样为莫牧勋考虑,他为你考虑过吗?如果我没有记错,他还跟别人结婚了吧!”程锡朝语气里都是痛惜,“你听我一句吧,离开他,早点离开他。莫氏现在的问题非常严重,据我所知,目前披露出来的这些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浅秋,你应该明白,大厦倾颓,你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力挽狂澜的。”   “可是…可是…”我“可是”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锡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浅秋,那时候莫氏投了我们的机密技术,明摆着是要把我的公司置于死地,所以现在我们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自然不可能让他们逍遥事外。而且…”   程锡朝顿了顿,“而且就算我答应你不开发布会,其他的几个股权人也不会答应的。我们公司因为机密技术被盗,损失了上千万,这口气,我能忍,他们也忍不了。”   是啊,程锡朝说的对,我也完全能够理解,而且如果我是他,我恐怕也不可能放弃这个一举扳倒商业对头的大好机会。只是…   “锡朝,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开新闻发布会,为什么还要提前来找我,告诉我这些事情?”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紧紧地盯着程锡朝,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   “浅秋,你是在担心我给你下套设局吗?”程锡朝再次苦笑,他回望着我,眼神里满是哀伤:“我确实是个商人,可是我不会用商场上的那一套去考量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提前告诉你,是怕等你知道这件事情与我有关之后,会误会我故意跟莫牧勋作对。”   我点点头,不敢再看程锡朝的表情,只好低下头,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勺。   “那么…浅秋,你相信我了吗?”   程锡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手指猛地一滞,咖啡溅出了杯子,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几滴污渍,就像我们程锡朝之间已经带着些许猜忌的关系。   我点点头:“嗯。那,谢谢你了,锡朝。”   表示了感谢之后,我就向他道别,说要先走。   程锡朝并没有挽留,只是坚持送我上了出租车。   看着车窗外他阳光朝气的脸上带着些许愁容,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只希望他能早点找到更适合他的女人。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想告诉他程锡朝要开新闻发布会的事情,可是一直到我回到家,电话都提示说莫牧勋的手机无法接通。   无奈之下,我只好给黎斐打了电话。   黎斐说莫牧勋正在会议室召开董事局会议,手机屏蔽了。   我赶紧把程锡朝跟我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黎斐,并且拜托他一定向莫牧勋转达,还嘱咐他如果莫牧勋有空的话,最好能给我回个电话。   挂断电话,我就心神不宁的。可是现在除了问黎斐   ,又没有别的渠道了解莫牧勋的情况。思来想去,我只好把电视打开,时刻关注着新闻,看看事件有没有什么进展。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三点,莫牧勋并没有给我回电话。   电视上,已经开始转播程锡朝他们公司举行的发布会。我慌乱地再次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再打黎斐的手机,黎斐只说莫牧勋还在开会,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种明明知道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看着电视上转播的新闻发布会,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遍一遍地出着冷汗,双手双脚却冰冰冷冷的。   电视上,那个所谓的技术总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着莫氏是如何将他绑架,还用他的妻儿威胁他交出技术机密。他甚至还出示了一份现场录音,说那是莫牧勋亲自去威胁他的时候被他偷偷录下的。   我听着电视里所谓的“录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出了那不是莫牧勋的声音,哪怕有一点点的相似,   但那绝对不是莫牧勋。而且,莫牧勋那么沉默寡言的人,怎么可能说那么多威胁的话!   我一时心烦,“啪”地一声挂关掉了电视。   可又按捺不住心里对发布会的关切,重新打开了电视。   此时,已经是程锡朝在进行总结发言了。他说他们一定会对莫氏非法竞争、非法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追究到底,绝对要给予这种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予以痛击,给同行们树立信心。   程锡朝发言完毕,便是回答记者提问的时间。   那些记者问得无非是程锡朝的公司准备什么时候起诉莫氏,莫氏现在有没有跟他们进行直接接触等等。   等到主持人宣布新闻发布会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可我的心,却随着这些掌声而不断加速跳动。   这场发布会,这个所谓的产品经理讲的事情,包括记者的那些提问,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如程锡朝跟我讲的,20多天前产品经理被威胁了,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报警,或者至少告诉程锡朝他们自己的遭遇。而且,就算是像产品经理讲的,莫氏   威胁他不让他说,那他为什么现在不怕威胁了,可以说出来了!   这是疑点之一。   疑点之二,就是莫牧勋堂堂一个莫氏集团的董事局主席,他怎么可能有空去亲自威胁一个小小的产品经理。而且如果莫牧勋真的亲自出马了,以他的警惕性和手腕,又怎么可能让被威胁的人有空录下现场的对话!难道莫牧勋是个白痴吗!   疑点之三,则是跟那些记者有关。产品经理讲的事情里有那么多明显的疑点,可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问,反而一个劲儿地强调什么知识产权、什么绑架犯法之类的话。这很难不令人怀疑记者是被某些有心人士事先统一了口径。   这三大疑点,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也能想到,但是在这种群情激奋之下,在莫氏现在人人喊打的局面之下,恐怕大家都会刻意忽略这些疑点,转而揪住那些短处不放。   越想,我的心越凉。因为我发现这一连串的冲击,似乎并不是针对莫氏,而是直接针对了莫牧勋。尤其   是今天这场新闻发布会,矛头更是直指莫牧勋。   我颤抖着双手,再次拨通了莫牧勋的手机,依旧无法接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失踪一整天了!   我再打黎斐的电话,竟然也是无法接通!   我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裂,现在两个人都失去了联系,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就像握着一把混乱的线团,而线团那头系着的风筝已经不知所踪,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思来想去,我猜测莫氏遭遇这么大的风波,股票肯定会受到影响。于是,我打开了手机里的炒股软件。   以前我是从来不炒股的,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股票。但是自从赫妹住院时候,看了新闻报道说莫氏集团重型机械落海,股价暴跌这种新闻之后,我就在手机上装了炒股软件,不过里面只关注了莫氏这一支股票。   因为平时基本上不看股票,所以打开之后看到莫氏集团后面划了好几条绿色横线,最后还写了个-10%,我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在屏幕上点了半天才明白,原来a那是股票跌停的意思。   我又去网上查了查,终于了解到从“新江城”售卖假货的丑闻一出,莫氏的股票就陷入了一开市就跌停的魔咒。   就算我再不懂的这些商业上的门道,现在我也知道,莫氏真的出了大问题。   正在担忧得不知所措,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我慌忙滑动接听,听筒里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132章 探听虚实   打电话来的竟然是曾经采访过我的那个女记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前天还专门因为“新江城”超市的事情,给她打过电话,她当时公事公办的态度很是让我伤心。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给我打来了电话,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电话一接通,她先是陪着笑跟我解释了那天打电话态度不好的事情。   她说,那天我给她打电话,她正着急写稿子,所以没有空跟我好好解释,而且报社也规定的很严格,在报道之前不准泄露报道内容,所以她不得已才提前挂断了我的电话。   跟她接触了这么两次,其实我早已经看出来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我根本没有把她的这些解释放在心里。   今天她之所以突然转变态度向我示好,肯定是有什   么目的。   果不其然,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她就突然问我道:“浅秋,你那天怎么想起来打听新江城的事情了?”   我被她的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但潜意识告诉我,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绝对不单纯,于是我吱吱呜呜了半天才回答道:“咱们不都有孩子吗?哪个妈妈不给孩子买尿不湿呀,所以我也怕我买的尿不湿是假的。”   女记者在电话那端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问我道:“可是,如果你是关心尿不湿的问题,为什么会问我有关报道的导向是有利于新江城还是不利于新江城呢?”   她这样一问我就很难回答了,总不能直接告诉她,我挂念的不是“新江城”,而是莫氏和莫牧勋吧。   想到这一层,我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女记者打来的这个电话,绝对不是要跟我拉家常。她是想探测我和新江城之间的关系!   对,一定是这样。   一想明白她的目的,此时的我就像竖起的浑身倒刺的刺猬,立即将自己柔软的身体保护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道:“人家不都说你们媒体记者有门道,能够提前知道事情的走向吗。我想着你们要是正面报导的话,那估计新江城卖假货这事就是假的,但是如果连你们都搞负面报道的话,那肯定是真的了,那我以后就再也不去新江城买东西了。”   听我说完这番话,那女记者沉默了许久。大概是觉得从我这里套不出什么话来,她随便跟我寒暄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我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由得感叹道,跟有些人打电话,真是一场很苦很累的差事啊,也不知道莫牧勋浸淫商场多年是不是已经适应了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还是他也会像我一样觉得很疲惫呢?   想到莫牧勋和他现在的境遇,我忍不住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当天晚上,我始终没有联系上莫牧勋,而黎斐也没   有再接听我的电话。   我只能抱着忧虑入睡,只觉得一整夜似乎是睡了,又似乎是没睡,天刚朦朦亮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可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揉揉眼睛,定了一会儿神,正要起床去给孩子们做饭,突然就听见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我赶紧抓起手机来看,居然是莫牧勋发来的短信。   看到他的短信,我的心里自然是雀跃的,可是看到短信的内容之后,我又重新被担心的感觉笼罩。   因为,莫牧勋的短信上写着:急事,外出。   看到这四个字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把电话回拨回去,可是莫牧勋那边竟然已经关了手机。   我一时手足无措,赶紧又去拨黎斐的电话。   这次黎斐倒是接了电话,可是他传达给我的消息,却更令我着急。   他说,莫氏码头的一艘远洋货船突然消失在公海上,现在,卫星雷达都搜索不到信号,强烈怀疑已经沉   没。据说,那艘货轮价值数十亿,当初下水剪彩还是莫牧勋亲自参加的。所以这次出事,莫牧勋肯定要亲自坐镇。   我打电话莫牧勋之所以关机,应该就是正在去往公海的直升飞机上。   我一听黎斐这么说,整个人就懵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事情,莫氏到底是怎么了?”   黎斐似乎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他说他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让我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就跟他联系。   我这才意识到黎斐好像没有和莫牧勋在一起,我赶紧问他:“你怎么没有跟着莫牧勋一起去公海?”   起初黎斐似乎并不准备回答我,但在我追问了两遍之后,他才低声说道:“莫总安排我在这照顾你们。”   照顾我们…   听了黎斐这句话,我不由得愣在那里,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胀的疼,然后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紧接着,手轻轻一抖手机便顺着脸颊,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让黎斐留下来照顾我们,可是他现在身边哪里还有信得过的人!   我赶紧蹲下身,重新拾起手机,再给黎斐拨过去。   “黎斐,你现在赶紧去莫牧勋那儿,不要拖延了,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你让他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你赶紧去找他,你去帮帮他吧!”   说到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   但是黎斐似乎并不为所动,他只是淡淡的跟我说:“莫总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好,不然,他在前方也不会安心。”   我知道,黎斐对莫牧勋忠心耿耿,所以我就算说再多他恐怕也不会动摇。于是,我向黎斐表示了感谢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任何获取消息的渠道,我只能依赖于新闻报道。家里的电视几乎一直开着,在江城的几个频道来回   切换着。   王嫂看出了我的焦急,所以她出去买菜的时候,专门买了几份报纸回来。   我翻看着那些报纸,头版头条毫无例外地都报道了莫氏近几天来发生的一系列重大风波。   其中,有一份报纸角落里的一篇报道吸引了我的注意。 第133章 臭名远扬   那篇报道写了莫牧勋的私生子莫非,说莫牧勋私生活生活混乱,从国外回来之后,跟不少名人或者影视圈的新星都勾搭在一起过,后来没过两年,就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儿子,而他儿子的母亲究竟是谁,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有人猜测是某个现在已经当红的女星,也有人猜测是另外一个豪门家的幺女,而当年莫非出生时呼声最高的付青岚,则因为被莫牧勋取消了婚约而被排除在选项之外。   那天报道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我也曾经为莫非的身世好奇过。但直到最后,都没有想明白。而在看了这篇报道之后,我就更加猜不透了。   在家里一直呆到下午,两个孩子本来就有爱玩儿的天性,憋了一天多之后,他们俩都想出去转转。我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请和王嫂一起带他们俩下楼了。   陪着孩子玩,自然是最开心的时刻,对莫牧勋的担心也放下了一些。看着两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那种单纯无邪的笑脸,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成人的世界,也能像孩子们的世界那样,单纯,而且容易满足。   两个孩子玩累了的时候,正好天色也晚了,我和王嫂就打算带着他们俩回家。可是在回去的路上,我总觉得后面似乎有什么人在跟着我们,于是我安排王嫂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一步往家里赶,而我则故意放慢脚步,想看看身后跟着的是谁。   在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的时候,我猛地一转身,赫然看见黎斐站在离我大约两米的地方。   我吓得使劲拍了拍胸口,然后对他说道:“你这是干嘛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被人跟踪了!”   黎斐面露尴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莫总安排我保护你们的安全,可是我觉得孩子们玩的挺好,我出现似乎有些不合适,所以我就离远一点。”   我一听黎斐这么说,顿时觉得刚才自己责怪他的态度有些过分了。于是,我赶紧笑了笑,朝他走了两步,低声说:“你别这么见外呀,孩子们又不是不认识你,他们都很喜欢你。另外,这几天你都怎么吃饭?要不然你在家里吃,正好我和王嫂都可以做饭,多你一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说完,我看见黎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个肢体语言代表着他想拒绝我。   我只好上前一步,再次对他说道:“你就别客气了,反正你不是说了吗,莫牧勋让你帮忙照顾我们,你   吃饭跑来跑去的又麻烦又让人操心的,干脆就就到家里来吃吧。你要是实在有顾虑的话,我就给莫牧勋打个电话!”   结果我这么一说,黎斐赶紧摆了摆手:“你别给莫总打电话,他应该是忙得很。”   “那行,我不给他打电话,咱这就回去吃饭。”   说完我就转过身往家里走去,过了一会儿,身后便重新响起了黎斐的脚步声。   跟着我回到家,赫赫和赫妹看到黎斐都很高兴,黎叔叔长黎叔叔短的喊个不停。起初,黎斐还略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他就和两个孩子打成了一片。   晚上吃完饭,黎斐就走了。   我则陪着两个孩子读了会儿书,然后哄他们各自睡觉。   白天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对莫牧勋的担忧又重新涌了上来。   于是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其实对于他能不能打通这个电话,我是不抱希望的,因为毕竟已经两天了,他的电话从来没有打通过。可是这一次,电话接通只响了几声,莫牧勋就接起了电话。   我心头顿时被巨大的喜悦所笼罩,一时竟然哽咽得   说不出话来。   还是莫牧勋在那边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低沉冷冽,可是在我听来,却无比的安心熨贴。   他说:“怎么还没睡?”   此时我只觉得心中有1万句话想跟他说,可是最终,却只说出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担心你。”   然后我们两个都不再说话。电话两端,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声响。但是就是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声,我就已经拥有了难以言说的幸福。   沉默了许久,当我心头的喜悦渐渐的褪去,我忍不住担忧地问他:“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嗯,还好。”   莫牧勋的回答很简单,而且给人一种很举重若轻的感觉。   可我总觉得他是在安抚我的紧张情绪。我想,他一定是怕我担心,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告诉我。于是,我索性不再问了,就跟他说了说这两天我和孩子们的生活,让他知道,他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和孩子都过得很好。   说完这些,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现在在哪儿?在海上吗?”   “没有,刚回到禅城,在酒店住下了。”他回答道   ,语气里似乎有淡淡的疲惫。   我赶紧说:“你很累吧,那就不多说了,早些休息。”   就这样,我们彼此道了晚安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许是因为有了莫牧勋的电话,这一夜,我睡得还算不错,起码不会噩梦连连,半梦半醒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王嫂慌张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的。   她走进我的房间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走到床前,她把报纸摊开来放在我的眼前,焦急的说:“浅秋,你快看看,你怎么上报纸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浑身就迅速冒了一层冷汗。   只见报纸的头条印着那一次我被采访时的巨大照片,报道的标题是:女性创业先锋竟然靠男人上位――揭秘林浅秋和莫牧勋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   报道里说,我本来就是个超市的服务员,还跟两个同事闹矛盾,结果攀上莫牧勋之后,就让莫牧勋炒了那两个人的鱿鱼,还把那两个人逼得不得不回老家。报纸上虽然给这两个同事化了名,但我仍然一眼就看出来说的是李经理和小陈。然后报道里还说我作为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竟然还能勾搭上莫牧勋不知   道使了什么手段。甚至还利用自己的女儿博得莫牧勋的同情,最后莫牧勋的婚礼现场被闹崩也与我有关。   反正这篇报道是极尽胡扯八道之能事,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林浅秋就是那种最招人嫌恶的白莲花,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其实最是心机深厚。   能登出这样新闻的报纸,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媒体,可是越是不正经的媒体,发行量反而越大,谁让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看一些花边绯闻哗众取宠的报道呢!   我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撰稿人的名字,“日尧”,看起来真像个“晓”字,似乎有些熟悉。   我突然想起原来采访我的那个女记者,好像叫什么“张晓”,而这篇八卦报道的撰稿人正好署名“日尧”,合起来恰恰是一个“晓”字。   由此再联想她昨天打的那个电话。   这个八卦新闻必定是她一手打造的无疑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同时又暗暗后怕:幸亏她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心生警惕了,什么都没有跟她泄露,不然她今天还指不定怎么写我!   连洗漱都来不及,我马上拿着手机拨通了那个女记者的电话,许是做贼心虚,她的手机一直提示无法接通。   我又气恼又颓丧地把电话扔到床上,却看到手机的屏幕突然闪动了起来。   我赶紧拿起手机一看,是推拿中心周舟的手机号码。   滑动接听之后,只听到电话那端异常吵闹,紧接着周舟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林姐,林姐,店里出事了,来了好多人!”   我心头一惊,急忙问道:“是顾客吗?她们要求退卡?”   “不是不是不是,我也说不清楚,有顾客,不过顾客很少,别的都是什么一个组织的,反对小三什么联盟。”周舟显然是慌了神,说话语无伦次的。   反小三联盟?还有这种组织?可是,我就算被报道出来跟莫牧勋有关系,也不是小三啊!但我转念一想,毕竟莫牧勋是和莫潇潇举行了婚礼的,哪怕婚礼被闹崩了,但在其他人眼中他们也应该是规规矩矩的两口子,这样一来我自然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小三”。   不过,现在我也顾不上考虑自己是不是小三了,赶紧先帮周舟稳定情绪才是重点:“周舟,你和郭玲、李义他们都在吧?这会儿不要和那些人起正面冲突,顾客如果提出合理理由的话,就尽量满足,那些什么联盟的人,你们千万不要惹他们,让他们随便怎么说   。你们等等我,我这就过去。”   周舟着急忙慌地答应了一声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赶紧洗漱,然后跟王嫂说了一声之后就拎着包出门了。   刚走到楼下,就碰到黎斐,他一看我要出去,马上拦住了我:“林小姐,您最好不要出门。”   我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就因为莫牧勋说让我减少出门次数吗?”   黎斐面露难色,还带着隐隐的尴尬,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看了报纸对吗?黎斐,不瞒你说,我就是因为报纸上报道的事情,才必须要去一趟店里。现在店里已经乱成团了,我不去让那几个员工怎么办?”我越说越着急,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可是,你这样去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暴,而且你的人身安全也没办法保证。”黎斐虽然镇定,但说话的语气已经带着些许的担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必须要去。第一,推拿中心是我的心血,如果我今天不出面,明天肯定就要关门大吉。第二,现在这种情况下,把几个员工丢在店里,我的良心也会不安。所以,黎斐我必须要去,现在就要去。”虽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   ,但是我的声音却异常的坚定。   黎斐看我如此坚持,便没有再阻拦我。但是他却要和我一起去,说万一有危险可以保护我。   我当然不同意,让他回家里去帮我照顾两个孩子,万一那些媒体真的找到这附近来了,他还能帮我挡上一档。黎斐听我说的有道理,便赶紧往楼上赶去。   我则拦了辆出租车往店里赶去。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坐在后座上,只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之后,突然“咦”了一声,我瞬间明白,他恐怕是看出来我是谁了。   但是,我自认为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些报道上又不属实,所以便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个够。   好在司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我送到推拿中心附近之后就直接开车离开了。   推拿中心门口已经被反小三联盟的人围了起来,大门口挂着绿底红字的条幅,上面写着:破坏别人家庭,林浅秋臭不要脸!捍卫传统道德,反小三坚持到底!   看着这两句话,我气的浑身发抖,怒火一下就窜到了头顶,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爆发了。   我迈开大步,坚定地往推拿中心走了过去。   许是看到了我,推拿中心门口引起了一片骚动,紧接着,那些举条幅的人把条幅靠在墙面上,然后手里不知道提着什么东西朝我跑了过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她们手里竟然拿的都是臭鸡蛋和坏西红柿,而且同时朝我砸了过来。   那些酸臭的东西落了我一头一身,我简直就像掉进了垃圾桶里刚爬出来一样,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但是,我既不躲避,也不停步,就那么在她们鄙视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往店里走去。   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中,那个因为美貌而被全镇女人憎恶的玛琳娜,在女人隐藏着嫉妒的愤恨眼光中,在男人披着鄙视外衣的YIN邪目光下,挺直脊背走在了小镇的街道上…   我没有她美丽,但我却是因为不良媒体给我强加的道德审判,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屈服,否则,我将被个别别有用心的媒体和不明真相的人,彻彻底底地坐实我“小三”和靠男人上位的罪名! 第134章 为利起早   反小三联盟的人似乎被我毫不躲闪的行为镇住了,她们暂停了向我投砸鸡蛋和番茄的行为,但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的。   这时,周舟也已经从店里迎了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她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然后她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一样,一边哭,一边朝着周围的人群大吼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林姐!你们都不了解事实真相!你们这些人,被媒体忽悠了,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你们看看林姐,她像是坏人吗?”   周舟刚说完,人群中就不知道谁回呛了她一句:“哪个小三儿脸上也没写着小三儿啊!”   “是谁说的,你!你有本事站出来跟林姐对质!”周舟指着发出声音的人群喊道,可是刚喊完,她就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着周舟竭力袒护我,却又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我心里酸涩极了,本想伸手去拉拉她,安慰她一下,可是身上实在是太脏,只能轻声对她说:“周舟,别跟他们吵了,他们不了解情况,等他们知道自己被蒙蔽的时候,就会还我一个公道了。”   “可是…可是,林姐,你好委屈!你好委屈啊!”   周舟竟然也不嫌我身上脏,直接拉住了我的手,“姐,走,回店里换换衣服。”   走进店里,发现有几个熟客正站在收银台那儿,其中不乏曾经跟我聊过莫氏家族八卦的人。她们看到我过来,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我强装自然地朝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衣服弄脏了,我换一下马上出来。”   周舟一边哭着,一边跟我进了休息室。   我洗了洗脸和手,又换上了之前放在店里的衣服。然后低声问还在抽泣的周舟道:“外面的顾客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要求?”   周舟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非常生气地说:“她们就是要退卡,说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怕开不下去了,所以提前来退款。”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完,我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林浅秋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瞬间,店里突然就涌进来了一群人,有些人明显是记者,还拿着摄像机和照相机。我一看就怒从心起,因为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家八卦媒体的不实报道!   于是,我往店中间一站,故意抬高声音说道:“开   门是客,但是我不欢迎写八卦和虚假报道的记者,所以,请你们出去!”   其中有一个记者似乎对我的事情比较了解,他站到前面,跟我呛声道:“林女士,你的店能有这么好的生意,还不是多亏那篇创业先锋的报道,难道你就这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我一听他这么说,更是气恼,丝毫不顾及旁边有多少人,直接说道:“当时那篇报道我就是不同意的,后来我也跟采访我的记者沟通过,她还专门向我解释和道歉。至于今天这篇报道,更是对我的污蔑!”   “是吗?宣传报道你是既得利益者,谁会相信你不情不愿接受采访。而且你跟莫牧勋的事,我们也不是没有实锤的照片,只是还没爆出来罢了!”那个记者竟然威胁起我来。   我一怒之下拿出手机,直接拨了110,然后把手指搭在通话键上。   “那好吧,既然各位都觉得自己有理,那我也不想多做纠缠,就请各位高抬贵脚,早点离开我的店。如果各位还不走,那我只能报警了。”   那些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离开了我的店。   想必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理亏,警察来了多半要   赶他们走。   他们走后,我马上收收起了手机。店里虽然安静了不少,但是反小三联盟的人还在。   我一时跟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不直接跟他们接触,先和那几个熟客说起话来。   她们就像周舟说的那样,担心我出了事,店里不能再正常经营下去,所以想来退卡。   我思索了片刻,觉得就算自己解释恐怕她们也不一定会相信,倒不如直接给她们退卡干脆利落。   于是,我按照办卡推拿的价格给她们给她们扣除了已经用过的费用之后,如数退还了她们其余的金额。   其中有些明事理的家长,低声对我说:“林老师,不好意思了。你还按办卡的价格给我们退钱,以前我们办其他的卡,退卡价格都是按单次算的。”   我笑了笑,并不想再多说什么。   很快,我和周舟给她们几个办理好了退卡手续。   她们走后,反小三联盟的领头人,就走到了我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40岁出头的女人,我其实觉得跟她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她既然来了,又不愿意走,我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于是,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肯定不太好看的笑   容,“你好,我是林浅秋。”   她冷着脸看着我:“我是反小三联盟的李燕。今天我们来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像请你面对我们的镜头,像莫牧勋的妻子以及他的家人道歉,然后跟所有的小三说,做小三不光彩,早日回头是岸。”   “那如果我不说呢?”我低声问道。   “不说?那我们就不走了。”李燕作势往沙发上一坐。   我看着她的模样,真是觉得哭笑不得。   “李姐,你们是看了新闻报道来的,对吗?因为你们相信新闻报道。那如果我说我不是小三,你们相信吗?”   李燕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说新闻报道是假的?”   “对,是假的。我不是莫牧勋的小三。既然现在报道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确实认识他,但是绝对不是小三。他的婚礼报纸上也报道了,婚礼进行一半出了很大的岔子,而且…”我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才接着说:“莫牧勋并没有办理任何结婚登记。”   说完这句话,我心中暗想:莫牧勋你可千万别跟莫潇潇登记过了…这样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想到的是,李燕竟然听进去了我的话,她迟疑了片刻,问我道:“那,你是作为第三者插足了莫牧勋和他女朋友吗?”   我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一时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不是李燕说的这种“第三者”。毕竟和莫牧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那种情况,他有没有女朋友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对,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莫牧勋一直深爱着莫潇潇,后来跟付青岚订婚也是被迫的,那他那时候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   于是我终于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从来不是第三者。”   李燕旁边站的那个人突然对李燕说:“咱们不是有照片嘛,让她看看。”   说着,李燕就从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其中有莫牧勋带着我和两个孩子吃饭的照片,还有莫牧勋婚礼那天晚上在我买的房子楼下,莫牧勋拉着我回来,迎面撞见莫潇潇的照片和最后莫牧勋带着莫潇潇走的照片。意外的是,这几张照片上都没有秦默,似乎是被人故意裁剪掉了,造成我、莫牧勋和莫潇潇是三角关系的样子。   “这照片你怎么解释?”李燕问我道。   但最震撼我的倒不是李燕的问题,而是她手中的那些照片。她从哪里弄到的照片?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和莫牧勋的行踪都被别人监视了吗?   “李姐,请问这些照片是谁给你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定是有人故意挑唆,利用你们的正义感和善良来我这里闹,给我造成恶劣的影响!”   “这…”李燕似乎被我说动了。   我赶紧乘胜追击,继续解释道:“你看到的这些照片,又能代表什么呢?”   说到这,我一咬牙,眼前一黑,说了生平为数不多的几句谎话:“这张照片大有可能是我被别人第三者插足了。你还记得莫牧勋结婚当天吗,新娘被人带走了,他都不为所动,你觉得这是为什么?豪门恩怨,谁能说得清。后来新娘来我这里找他,他也只是出于关心,才把新娘送了回去。这根本没办法证明我是第三者。”   听我说完,李燕似乎有些相信我了。   但她旁边那个女人显然是着急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给咱们消息的那个人说绝对是确切消息。”   我一听那女人这么说,马上就反问道:“谁给你们的消息?除了消息源,他是不是还给了你们别的什么好处?”   那女人被我一问,满脸涨红,一看就被我说中了她心里的小九九。   李燕毕竟年龄阅历在那儿,说道这份上,她也明白了大概。不过碍于我在,她不方便跟旁边那个女人直接冲突。   于是,不等她们开口,我继续说道:“李姐,我的为人和做派,相信你也从刚才我对顾客的态度中看出来了。对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实实在在,不掺虚假的。所以,也请你告诉我,是谁这样在背后故意捣事来黑我!我要跟她正面对质!” 第135章 贴心的人   李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那个人,然后缓声说道:“这个,我们真的不能告诉你。而且你今天说的事情,我们也会想办法核实的。如果我们误会了你,会专程向你道歉。但是如果你骗了我们,以后我们还是会举行一些非暴力的活动。”   听完李燕说的话,我定了定神,“李姐,我确实不是小三。你们这种反小三,倡导家庭和谐的组织我很赞同,但是你们动不动就集会、示威,我真的不敢苟同。尤其是…”   我停顿了下,把目光扫向李燕旁边的那个女人:“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搞聚会游行,据我所知,法律是不允许的。虽然我相信李姐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实际上是在把自己和其他成员推到违法的边缘。最关键的,还是不要被有心人士利用啊。”   许是李燕没想到我会突然扯上法律,更没想到我会直接指出她旁边那个女人是“有心人士”,她吃惊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还不赶紧走。”   说完,她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们前脚刚走,周舟就给我竖起了大拇指:“林姐   ,你太牛了,竟然把那么多人都收拾出去了!尤其是最后这个什么烂七八糟的联盟,一听你懂法律,你看她们吓得!”   其实,我哪里是懂什么法律,就是高中政治课本上背了一点儿东西,现在拿出来唬唬人罢了。一来是她们这种行为确实是违法,二来我也是不想再被她们无端调查下去了。相信经过我这么一说,李燕她应该会好好想一想她旁边的那个女人到底得到了多少好处,而不是继续针对我。   我朝周舟笑了笑,然后问了她一个我一走进店里就想问的问题:“郭玲和李义呢?”   周舟脸上马上氲起了怒气,她撇了撇嘴,抱怨道:“林姐,亏你平时待他们那么好,他们一看店里这样,跟我说出去有点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周舟的后背:“别郁闷了,他们大概是不想引火烧身。”   “林姐!”周舟叫了我一声,然后猛地一跺脚:“你就是太好说话!”   太好说话…   是啊,我就是太好说话了,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张晓违规采访却毫无还手之力,也不会被祁楷占了便宜只会把自己洗干净而不报警,更不会明明按了110却   最终没有按下拨通键…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然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想着到底是谁这么无耻,策划了这样一场闹剧。   张晓?不可能,我跟她无冤无仇,她应该不过是个枪手而已。   莫潇潇?更不可能,她现在自己的事情还弄不清楚,哪里有空来整我。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落到和莫牧勋相关的事情上。   恐怕这次的矛头还是指向了莫牧勋,只不过他们把我搞得越臭,莫牧勋就会更臭。   突然,我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们该不是要利用我,让莫牧勋分心吧!   我赶紧拿起手机想给莫牧勋打电话。   几乎就在我拿起手机的同时,莫牧勋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我只觉得堵在心头的那一口气一下就松懈了。   接起电话,我不等他开口,就慌忙说道:“我很好,你放心,我都能处理好。你安心处理那边的事情。”   好好一艘货轮凭空失踪了,现在不仅是船员的家属们在闹,连带着那些货品的主人也一起闹了起来,莫   牧勋每天都出现在新闻报道的头条,我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的疲倦。   “知道是谁吗?”莫牧勋低声问我。   我摇摇头,然后才发现他看不到,于是我重新开口说道:“不知道。不过我肯定是有人在策划。他们的最终目的恐怕不是我,而是你。”   人都是这样,无利不起早,这样黑我他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利益,但是黑莫牧勋就不一样了。   “难道…难道是你的商业对手在黑我们?”我问道。   “呵…”莫牧勋竟然轻笑出声,“不是对手。”   我正想问,“不是对手,那是谁”,莫牧勋却没有给我机会。   他安排我尽快把店里的事务处理了,然后听黎斐的安排离开江城。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我对莫牧勋的信任是百分之百的,所以他让我走,我毫不迟疑就决定听他的安排。   我当即就安排周舟和我一起挨个儿给顾客打电话,告知她们退卡的相关事宜。   其中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会对我的现状表示一下关心,我只是感谢了她们,并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晚上快10点,基本上联系上了所有的顾客。   然后我又和周舟一起做了一张海报,张贴在店门口,让看到的顾客一周之内到店里来办理退卡事宜。   所有这一切安排好,已经接近凌晨了。   我和周舟相扶相持地走出店门,周舟叹了口气:“林姐,你真不容易。”   我笑着看看她:“有什么不容易的,以前比这难多了。”   我先把周舟送回了她租的房子,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回到家,王嫂竟然还在客厅等我,她看到我回来,一脸的担忧。   我大概把今天的事情跟她讲了讲,她拍了拍胸口,一个劲儿地说:“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我跟莫牧勋的联系很少,一天一两条信息,互相报一下平安。   推拿中心倒是没有再出现被某些有心人恶意捣乱的情况,但是因为退卡的人多,所以我和周舟每天都忙忙碌碌。   到了第三天晚上下班,已经有80%以上的顾客办理了退卡。我看着周舟忙忙碌碌的身影,微微的叹了   一口气。   之前我就知道周舟是个不错的女孩儿,聪敏、有眼力见儿,还透着一股子纯真,并不显得世故油滑。所以,我想在我离开店里之前,尽量帮她安排好下一份工作。   我拉着周舟一起坐到沙发上,低声问她:“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周舟听我这么问,倒也不吃惊,她来回盘着手指,显然是心里比较乱。“我还没打算,不过没事儿的,林姐,我帮你把这儿收拾完再走。现在郭玲李义看样子是不会回来了,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我拉着周舟的手,鼻头猛地一酸:“谢谢你,小丫头。”   周舟一看我要哭,她倒是先哭了出来:“林姐,你知道不,祁经理退股的那几天,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你要辞退我…”   我一愣,不知道周舟这话从何说起,“什么意思啊?他走了,我为什么要辞退你?”   听到我这么问,周舟也是一愣,然后她破涕为笑道:“我是祁经理招聘过来了,你忘啦!前一段你们不是闹崩了,我一直等着你辞退我,原来你根本就忘了这事儿。”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闹崩,就是他要去外地,所以退股了。你干得这么好,我怎么会因为他辞退你呢!傻丫头。”   我轻轻拍拍周舟的后背,接着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补偿三个月的工资,这样万一你一时找不到工作,也能接续几个月。”   周舟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摇头,“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就够了。”   我终于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这个小姑娘,真是可爱的紧,“说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接下来几天,我还有事情要忙,店里你要多操心。”   周舟使劲儿点点头:“嗯,林姐,你放心。”   …   在回家的路上,我拨通了黎斐的电话。他正准备从我家回住处,一听我说有事,便重新折返回去,在家里等着我。   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店里的事情,早出晚归,一直没跟黎斐碰面,所以还没有说离开江城的事情。现在店里的事情已经大头落地了,我也该问问他接下来莫牧勋的安排了。   回到家里,两个孩子都睡了,黎斐开着灯,直挺挺地坐在客厅等我。   我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我跟他说莫牧勋说让我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就离开江城,但是并没有说让我去哪。   “莫总跟我说的是去新西兰。”黎斐的声音很沉静。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新西兰?”   “对。”黎斐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新西兰。”   这个国家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是名称很熟悉。因为前一段时间,莫牧勋不是还出差去新西兰,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去拍婚纱照。   “为什么去新西兰?”我忍不住问道。因为我之前以为离开江城应该是换一座城市,万万没想到直接要离开中国。坦白说,我是真的有点接受不了,毕竟我那蹩脚的英文、两个孩子上学的问题,都很难解决。   “这是莫总早就安排好的。”黎斐似乎没看到我脸上的讶异。   早就安排好了…多早?一个多月之前?   难道…最近这一切风波,他早就预料到了么?   可是,如果他早就预料到了,为什么这一切还会如此惨烈地发生。   “您决定什么时候离开,提前通知我。这几天我会   先办理好相关的手续。”黎斐说完,就站起身离开了。   听到他的关门声,我终于重重地躺倒在沙发上。一瞬间,遍体的疲惫将我击得溃不成军。   但是,我的脑海里仍旧异常清醒。   我现在,需要给莫牧勋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回事… 第136章 股票停牌   打电话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一刻也不能等的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在接通音响起的时候,我满心的忐忑,因为最近给他打电话能打通的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好在这次他竟然接了起来。   “怎么了?”不等我开口,他低沉清冽的声音已经传入了我的耳朵。   “嗯,为什么要去新西兰?”我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他。   “你不想去?”他反问道。   “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那里好远,孩子们语言不通、上学也很麻烦。”   跟莫牧勋之间已经不需要隐瞒,所以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那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莫牧勋平淡地说。   “什么?你要回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会突然要回来   ,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电视上仍旧在报道货轮失踪的事件,一直都没有打捞到货轮沉默的残骸,也找不到失踪的船员。他现在能回来吗?   “嗯。”莫牧勋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不想让我回去?”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我竟然激动得有些结巴,“我以为你让黎斐安排我们离开江城是因为你回不来。你怎么突然能回来了?”   “嗯,没什么。”   莫牧勋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独留我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呆。   他这算是什么回答?这根本不是回答。   可是,他要回来了呢!他回答不回答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我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然后一跃而起跳到房顶上摸一摸吊灯再跳下来。   对,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如果要用文绉绉的字眼   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雀跃。如果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那我的心里就像揣着一只雪白的鸽子,它不停地扑棱着翅膀,要从我的胸口里飞出来…   可是,等这种喜悦渐渐平静下来,我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却又开始风起云涌。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个人想尽一切办法了解莫牧勋身边发生的事情,一个人撑起八卦报道对我的狂轰滥炸和对推拿中心造成的不良影响,甚至还经历了郭玲李义那一对小情侣的临阵脱逃。我认为,我认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成熟。可是直到他说要回来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就泪如雨下,就好像突然被抽走了浑身的骨架一样,只想狠狠地狠狠地撞进他的怀里,好好的痛哭一场。   原来我所谓的坚强和成熟,只不过是因为我知道他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和我一起战斗、一起面对。现在,他说他要回来了,我有了依靠,就再也不想一个人那么辛苦、那么疲惫、那么苦苦支撑。   人都是有惰性的。这些柔弱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旷野里拼命地蔓延。   我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警告自己说:林浅秋,你不能这样,你必须像以前一样,靠自己。用自己的双手给两个孩子撑起一片天。因为,莫牧勋或许可以给你爱情,但他永远不可能给你可以依赖一生的臂膀。你早晚有一天还是要一个人独自面对,所以绝对不能助长自己的惰性和依赖心理。   带着这些复杂的情绪,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特地在家等着黎斐过来。   他过来之后,我问了他知不知道莫牧勋要回来的消息。他竟然还不知道,这着实令我奇怪,但又有一点点的喜悦,毕竟一直以来关于莫牧勋的消息黎斐都比我灵通很多。   说话间,我随意翻动着手机,打开了之前看过的那个炒股软件,想看看莫氏这几天是不是依旧在跌停。   刚打开软件,就听到手机“叮咚”一声的提示音。紧接着,显示屏上跳出来了一条系统提示。因为之前关注了莫氏集团的股票,所以有什么相关消息系统都会自动提醒。   这次,系统提醒的是莫氏集团发布的停牌公告。大概意思是说,因为莫氏近期有重大事项,鉴于事项存在不确定性。为避免公司股价异常波动,维护广大投资者利益,根据有关规定,公司股票要从今天开始停牌,停牌时间不超过10个工作日。   我仔细看了看,停牌公告的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左右。估计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开过软件,所以没看到系统提醒。   我把手机拿到黎斐面前:“你看,股票停盘了,我不太懂,你懂不?”   黎斐接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停牌公告,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懂。不过,莫总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才要回来?”   我一听,直觉认为黎斐的推测很正确。公告上说有“重大事项”,但是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我不禁开始担忧,莫牧勋这次回来肯定是要处理比货轮失踪更重要的事情,会是什么事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答案只能等莫牧勋回来才能揭晓了。   白天,黎斐仍旧在家里帮忙照顾两个孩子。我则又   去了推拿中心。   在店里办理退卡手续的人已经很少了,周舟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脑袋往外看。   一看到我来了,马上面露喜悦,但很快又被沮丧所取代。   “怎么了?”我一边去休息室放包,一边问她。   “哎呀!”周舟先用一个语气词表达了她的烦躁情绪,然后才切入正题:“刚才李义来了。”   我挑了挑眉毛,有些吃惊:“他怎么来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谁知道是要工资的,对了对了,还说郭玲有个什么衣服忘在这里了,要拿走。”周舟一生气,把手里的圆珠笔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扔:“他怎么还有脸来!”   我看周舟情绪有点儿激动,边朝她笑了笑,然后尽量放慢语气问她:“然后呢?”   “我把他轰走了!”周舟脸上微微露出了点儿得意的神色,“我看不惯他们。”   我叹了口气,“你呀!”   然后,就拿起了桌子上的固定电话跟李义联系。   在我印象中,李义是个很腼腆的大男孩,他今天来店里要工资和衣服,应该是郭玲的意思。因为李义对郭玲是绝对的言听计从。而且根据我对郭玲的了解,刚才李义两手空空的回去,恐怕她不会给李义什么好脸色看。   我选择主动给李义打电话,一方面是想把之前他们的工资和一些其他的事情都做个了结,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李义因为这件事情跟郭玲起什么冲突,毕竟我知道能经历了大学毕业仍然在一起的情侣并不多。   看到我拨的号码,周舟满脸的吃惊:“林姐?你干嘛?不是要给他俩打电话吧?”   “对啊。”我答得坦然,“人家来要工资也没有错嘛。”   “可是…”周舟气的脸红,正要说话,这边李义的电话已经接通了,我朝周舟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跟李义说,请他和郭玲一起来店里一趟,我给他们结算工资。   李义那边问了郭玲的意见之后给了我答复,说他们一会儿就到。   我和周舟就坐在店里等他们。   期间,周舟问我干嘛还要给他们结工资,说像他们这种不能共患难的人就应该不理他们。   我笑了笑,跟周舟解释说他们毕竟在这里帮了我那么久,再加上这个月也过了一小半,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们结算工资。   郭玲和李义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郭玲推了一把李义,把他先推了进来。   我自然看到了郭玲的动作,几乎是瞬间就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厌恶。   其实之前他们选择在那种情况下离开店里,我并不是很在意。人嘛,本来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可是现在我好心好意的让他们过来结工资,郭玲却像遭遇了洪水猛兽一样把李义往前推,我就有些不满意了。总觉得郭玲这个女孩,,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心机颇深。   进店里之后,郭玲就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跟我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自然也不会因为心里对她的反感而给她脸色看。突然我发现郭玲不停地拿胳   膊肘捅李义,像是想让李义跟我说话。   李义白皙的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推了一次眼镜,又推了一次眼镜,一双手搓了半天,才终于结结巴巴地说:“林姐,那个…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结一下?”   我让他们过来就是结算工资的,刚才我之所以只笑不说话,就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郭玲会是个什么样反应。没想到她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出头,非得从背后控制着李义,到了关键时刻,就让李义打头炮。这样的姑娘,以后指不定给李义下什么套,真是靠不住。我不由得开始替李义担心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自己现在尚且自身难保,他们两个的事儿接下来怎么发展似乎也跟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第137章 牛皮纸袋   按他们说的,我给他们结了当月的工资,也没计较他们只干了小半个月这件事,更没有提那天那么多人他们却临阵脱逃,让周舟一个人在店里顶着的事。   走的时候,郭玲显然很高兴,一个劲儿的跟我说:“哎呀,林姐,你真是好人哪,谢谢你啦。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跟着你干。”   听着郭玲这些虚伪的话,我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说郭玲这姑娘要么以后能出人头地,要么非得走上歪路不可。   他们俩走了之后,我看也没有什么顾客过来,就跟周舟说了一声,先回家去照顾两个孩子,留下周舟一个人看店。   周舟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我说:“林姐,我今天开门的时候看见咱店防盗门里头塞了一个包裹,上面写的是让你收。我刚才只顾生气郭玲他们俩,忘记跟   你说了。”   我接过牛皮纸袋,扫了一眼,上面确实写着“林浅秋收”,不过也没有邮票和邮戳,不知道是谁寄来的。我有捏了捏袋子里面对东西,感觉像是宣传页或者书。   我寻思着估计又是什么直邮广告之类的,就没有在意,随手把这个牛皮纸袋装进了包里。   在出租车上百无聊赖,我就把牛皮纸袋从包里翻了出来。   打开之后,我拿出里头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头上就不停地冒冷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手里的袋子哗啦一声掉在车里。   我吓坏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袋子拾起来,然后抖着手把袋子重新装回包里,拉上拉锁,生怕被别人看到。   因为那袋子里装的不是别的,竟然是我的照片。   那些照片上,我头发散乱,浑身潮红,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而我旁边则躺着   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脸上打了很厚的马赛克,但我仍然一眼看出了他是谁。   毫无疑问,这些照片是我被祁楷灌醉后带到酒店那天晚上拍的。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其实是没有什么记忆的。只知道我醒来之后,因为过于担心和害怕,赶紧冲回了家洗澡。洗完澡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报警,但一来是怕没有什么证据,二来一想到报警之后,对孩子们造成的不良影响,我最终还是胆怯了,然后就把这件事深深的深深的压进了心里面,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被提起来,但是我万万没想到那天居然被人拍了照。   回到家,我拿着提包一头钻进了洗手间,然后拼了命地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都撕碎,扔进马桶里冲掉。   可是那些照片却像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根本忘不掉。   就算我再傻,也能猜到自己是被祁楷设计了。怪不得我喝了半杯红酒就不省人事了,怪不得他离开江城之前专门跟我说抱歉!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卑鄙   无耻到这种程度!   可是,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能让他花费这么大的心思设计我!   我蹲在洗手间的地上,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祁楷的电话。   结果,竟然是――空号。   我一把将手机丢了出去。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又重重地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面,王嫂听到动静,使劲儿敲门,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   我赶紧擦擦脸上的眼泪,清了清嗓子说我没事。   我想到两个孩子还在外面,怕他们担心,赶紧洗了把脸出去。   果然,赫赫和赫妹都担忧地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俩,我一想到自己做过的错事可能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就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那些酸楚重新咽了回去:我要坚强,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   …   到了晚上,我反复思索着这个寄照片的人是谁,是什么目的。他如果要搞臭我,为什么不直接把照片公开,反而先寄给我。可是如果他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什么又会拍下这些照片?   这种时候,我真的是六神无主了,一点儿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敌人在暗我在明,他下一步将要做什么,我一点都猜不出来。   我恨极了,恨自己当初怎么那么软弱!我应该直接去公安局报案,就算是那一时丢人,总好过现在被人拿床照来要挟!   正懊恼着,外面的大门突然发出“咔哒”的声响。   我赶紧从卧室跑出去,只见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他这几天瘦了好多,整个人显得越发的挺拔瘦削。   “你…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我声音有些抖也有些结巴。   从昨天晚上他说要回来,我就非常高兴。可是那个   牛皮纸袋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令我崩溃,以至于当莫牧勋真的站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竟然感觉不出丝毫的喜悦,反而是满心的担忧,生怕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越是紧张,我反而越不自然,双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   莫牧勋挑了挑眉,一双黑眸湿润幽深:“刚下飞机。”   “嗯,哦。”我点点头,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中间。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换上拖鞋,走到我身边。   他伸出手,帮我把脸颊旁的碎发挂到耳朵后面。   耳廓被他干燥温热的手指轻轻碰触,我只觉得酥痒难耐,后背蹿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电流。   本来就高度紧绷的神经,更是因为他这轻微的碰触而“嗖”地一声断裂。我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瘫软在莫牧勋怀里。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儿,长臂一伸,将我   紧紧地拥在怀中。   几乎是一瞬间,他温热的气息便充斥了我的口腔。   而我,就像将要淹死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拼了命地从他那里寻找生命的希望。以往几乎不太会主动回吻他的我,竟然主动张开嘴巴,回应着他的给予。   莫牧勋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一把打横抱起我,大步走进了卧室。   …   熟悉的肌肤紧紧贴着,每一个毛孔都向彼此诉说着思念和渴望。   很快,他脸上的汗珠低落下来,在我胸口汇聚成一股小小的溪流带来一阵痒麻。   他轻笑一声,轻轻吮走那些汗滴,在我身上留下淡红色的印记。   真的是好久了,好久都没有和他这样亲密无间了。   拥抱着他,我却又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失去他,所以反而更加投入。   他的喘息与我的呢喃在这昏暗的卧室里交和而鸣,   在这个初夏的夜里,谱出一曲动人的欢愉旋律。   …   事后,我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中,他则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着我的鬓角。   “你出了很多汗。”他在我耳边低喃。   被他呼出的热气搔得痒痒的,我赌气似的回应:“是你的汗,流到了我身上。”   “嗯,是吗?”他挑起我的发丝在指尖缠绕,牵动着发根又是一阵酥痒。   “货轮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我忍不住关心他。   莫牧勋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   “那…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更重要的事情吧?跟股票停盘有关吗?”因为不太确定,也不太了解,我的声音很低,生怕被莫牧勋嘲笑。   谁料,莫牧勋竟然一把将我翻转过来,然后轻轻地捏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谁告诉你的?”   我心头一惊,以为他要生气。可仔细一看,他的双眸里毫无愤怒的神色。   我这才放下心来,“我是自己猜的。”   说完,我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勾了勾唇角,大手在我头顶使劲儿揉了揉,沉声道:“猜的,很对。不过,以后心思不要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重新吻了上来,然后在喘息的间隙对我说:“你的心思应该多用在怎么伺候我,怎么给我再生一个孩子上。”   再生一个孩子…   如果他看到我的那些照片,如果他知道我一直在吃长效避孕药,他会怎么样。   我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冰冷起来,连热情如火的莫牧勋都无法将我融化。   这一夜,虽然极累,我却一直没有睡着,心里的担忧如火如荼,几乎要将我吞没。   身边的莫牧勋呼吸悠长安宁,这样的他就像一个爱着我的普通男人一样。可是,我知道,等他醒来,等他知道了我那件不堪的事情之后,他恐怕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我必须,必须在莫牧勋知道之前,弄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莫牧勋就轻轻地起床,离开了家。而我则一直在装睡。   在这种情况下,我知道,没有人能帮我,除了黎斐。黎斐是莫牧勋的心腹,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也许他会告诉莫牧勋,也许他会选择帮我。我想赌上一把。   上午9点多,黎斐来到了我家。   看到我,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诧异,我知道恐怕是因为我的脸色太过憔悴。   我朝他笑了笑,然后低声说:“黎斐,我有件事情求你帮忙,在家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黎斐看看我,思考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跟王嫂安排了一下之后,就和黎斐一前一后出了门。 第138章 帮我保密   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我和黎斐并没有离开小区太远,就在附近的一家水吧坐了下来。   可是看着黎斐,我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自己做的那件事情本身就够难以启齿的,现在我又是求黎斐帮忙,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胡乱地搅着杯子里的果茶,张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话来。   直到黎斐疑惑地看着我问道:“您有什么事?”   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我…”   我犹豫着,不知道这个话题该从何说起。   黎斐脸上的疑惑更甚。   “莫牧勋回来了你知道吧?”我问黎斐。   黎斐点了点头。   “如果我请你帮忙的话,你可以不要告诉莫牧勋吗?”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黎斐回答得倒是干脆利落   。   “这个…”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算了,既然已经决定要请你帮忙了,我就不瞒你了。”   然后,我就把和祁楷从认识到分道扬镳前前后后的事情,以及昨天突然收到照片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黎斐。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黎斐面无表情,但明显能看出隐隐的愤怒。   “您是想让我帮什么忙?”黎斐问道。   “我应该是被人设计了,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查出来是谁,他是什么目的。我担心他们最终的目标还是莫牧勋,我怕会对莫牧勋造成不好的影响。另外,黎斐,这件事你能先帮我瞒住莫牧勋吗?”我有些着急:“你知道的,我不是怕他知道了会离开我或者怎样,只是因为他现在事情太多,我不想给他添乱了。”   黎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暂时不会告诉莫总。”   我知道黎斐是很重承诺的人,他既然说了不会告诉   莫牧勋,那肯定就不会说。   “那你能查出来是谁吗?”我接着问道。   “估计很难,但是我这几天会想办法的。您最好还是少出门。”黎斐淡淡地说。   我点了点头。   随后,我回了家,黎斐则去帮我调查这件事情。   因为一夜没睡,我到家之后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   王嫂看我状态实在太差,就主动带着两个孩子去小区里的花园里玩,让我在家好好睡觉。   睡着之后,我就不停地做梦,毫无例外全都是噩梦。   而最终将我从睡梦中惊醒的那个噩梦,则是莫牧勋知道了我和祁楷的事,他大发雷霆,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然后又一巴掌打到了我的脸上…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汗湿一片,连头发都粘在了一起。   我洗了把脸,发现自己竟然只睡了两个小时,王嫂也还没带两个孩子回来。   于是,我进厨房蒸上米饭,又把菜洗干净、切好放在盘子里,等着他们回来再炒菜。   从厨房回到客厅,我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看新闻。   竟然正好是莫氏的新闻。电视上说莫氏今天上午召开董事局临时会议,据消息人士称,恐怕莫氏的董事会组成和股权将会发生重大变动。   看新闻的同时,我的右眼狂跳起来。我预感到恐怕这次莫氏临时召开董事局会议,与莫牧勋息息相关。   哪怕知道担心没什么用,我还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一直到晚饭时候,莫牧勋突然回来,我的担心才告一段落。   因为不知道莫牧勋会回来吃饭,王嫂只做了我们几个的饭。所以一看见莫牧勋回来,王嫂二话不说就赶紧钻进厨房准备。   而两个孩子则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莫牧勋身上扑。   尤其是赫妹,扭着胖胖的小身子一把抱住莫牧勋的腿,“爸爸爸爸”地喊个不停。   莫牧勋的眼睛有些红,看起来很是疲惫。但他仍然一把抱起赫妹,轻轻地亲了亲赫妹的头顶,勾着唇角问:“想爸爸了吗?”   赫妹使劲儿点着头:“想爸爸,想爸爸。”   赫赫则更懂事一些,他拉着莫牧勋的胳膊说:“爸爸,快,坐下吃饭。”   莫牧勋腾出手来,拍拍赫赫的肩膀道:“嗯,又长高了。”   赫赫小脸一红,赶紧把头转了过去,怕被我们发现。   我看着莫牧勋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微笑着。   等两个孩子的欢喜劲儿稍微缓和了一些,莫牧勋才坐到了餐桌旁边。   这时,王嫂也端着新炒的菜出来了。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满满当当地坐着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再加上空气不太流通,显得稍微有些闷热。但两个孩子发出的朗朗笑   声,就像一股清凉的风,让闷热的小屋透出清爽的愉悦。   我不禁偷偷地想,如果莫牧勋不再是莫氏的董事局主席,如果他没有钱也没有地位了,他是不是真的就能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男人一样,每天都跟我们母子在一起吃饭,每天都能给我们陪伴。   晚上,两个孩子太过兴奋,一直跟莫牧勋玩闹到十点多。等他们都睡了,我和莫牧勋回到卧室已经接近11点了。   我看着莫牧勋,轻声问他:“我在新闻上看,今天你们开会了?结果怎么样?”   莫牧勋捏了捏鼻梁,然后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我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开会是干什么的,又怎么会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不太懂你的工作。”   莫牧勋突然勾了勾唇角,低声对我说:“如果我跟你说,我没有工作了呢?”   “没有工作?”我吃惊地重复着他说的话,“怎么会没有工作?他们把你开除了吗?你那么大的领导,说开除就开除了?”   在灯光的照耀下,莫牧勋的眸子晶莹闪耀,我似乎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戏谑。   我的脸猛然一红,然后嗔怪道:“你是骗我的吧?”   莫牧勋突然坐直了身子,拉着我的手让我站在他的腿间。   “骗你做什么?”他反问道,“还是以后我不是莫总了,你就不打算跟着我了?” 第139章 靠你养了   我心头一颤: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以后不是莫总了?不是莫氏的董事局主席了?   “不不不,可是你怎么会…怎么会没工作呢。”我有些语无伦次,“你要真是没工作了,我不会嫌弃你的啊,可是你怎么可能没有工作…”   莫牧勋竟然轻笑出声,将我摁坐在他腿上,然后轻轻地抱着我说:“怎么不会?以后,靠你养了,好不好?”   我被他这带着撒娇语气的“好不好”哄得浑身燥热,只觉得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到过冷峻硬朗如莫牧勋会像现在这样软着调调说话,于是,我故意低声问他:“你怎么了,喝多了?”   我记得他喝醉的时候会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如会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荤话,会开些平时不会开的玩笑,但倒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腻着我说话。   莫牧勋手下稍稍用力,轻轻一捏,我只觉得腰上一痒,便弓了弓身子。   耳边莫牧勋濡湿的气息传来,他带着轻轻的挑逗哑着嗓子说:“嗯,喝多了。”   我叹了口气,心说你还真是顺着杆儿往上爬,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喝酒了。   “别开玩笑了,说真的,好吗?”我压住心中被他撩起的酥痒难耐的感觉,强作镇定地说。   “是真的。”他虽然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但多少比刚才正经了些,“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怎么办?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斜眼看了看他,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你没钱了,我能怎么办,只能换一个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敢跟莫牧勋开玩笑了,而且我发现他似乎还挺受用。只是这个玩笑开得大了些,我倒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不过还好,他挑了挑浓眉,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那好,换一个,养着你,你养着我和孩子们。”   我忍不住隔着衬衫掐了他一把:“想得美!”   莫牧勋眸色一暗,瞬间就把我压在床上:“做得更美。”   …   晚上被他折腾得累了,我终于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莫牧勋竟然还在我身边。   我叹了口气,心说看来他真是“失业”了。   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摸过来,我随手点开了股票软件   ,莫氏集团的股票仍然在停盘。而江城日报的APP则弹出来了一则新闻。   原来,昨天莫氏集团召开董事局会议。会上,莫伯霖亲自出面弹劾莫牧勋,历数了莫牧勋的种种错误决断和一些私人行为对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莫氏拟在三天后再次召开董事局会议,重新对董事局主席进行选举。   莫伯霖,这个名字我很熟悉,曾经我在网上查莫氏集团相关资料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个名字,最近更是屡见不鲜。因为他就是莫家第二代里的老大,莫牧勋的父亲。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父子相残?难道是为了争权夺利?   看完这条新闻,我心头一冷,手猛地一抖,手机便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地朝莫牧勋那儿看了看,不想却堪堪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你醒了?”我下意识地发出疑问。   莫牧勋点点头,然后一把将我捞进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我鼻头一算,终于落下眼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是要把你驱逐出董事会吗?”   “嗯。”莫牧勋说,“他们有这个权力。”   “为什么?你干的不好吗?总要有理由的吧?”   我并不在意莫牧勋是不是什么董事局主席,我在意的是他付出了那么多,每天每天那么忙,为什么还会被那些董事会成员舍弃,作为一个集团的弃子、一个被父亲当众指责的儿子,他心里该有多么多么的难过。   “理由?”莫牧勋轻笑出声,“利益,就是永恒的理由。”   是啊,利益。   连祁楷都说过,在商言商。更何况是莫氏这样打的企业。   想到祁楷,我立即有种吃了苍蝇一样的感觉,吐吧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现在也不知道黎斐帮我查的怎么样了。   我不由得又开始疑惑,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把莫牧勋赶出莫氏的领导层,那他们的目的不是已经快要达成了么,是不是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并不是为了对付莫牧勋?   许是看出我在发愣,莫牧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问道:“接受不了?不过,这就是现实。”   “可是,他们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我知道这个问题非常幼稚,可是莫牧勋的感受才是我真正关心   的事情。   “不生气。从踏进这个圈子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这是早晚的结果。”莫牧勋的回答很冷静,冷静到有些冷漠。   是啊,他从小就在那种尔虞我诈的豪门里生活,恐怕早就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了。   我突然想到,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的命苦,从小家里穷也就罢了,还爹不疼娘不爱的。可莫牧勋这种生长在豪门的孩子,虽然衣食不缺,但是不是也并不像外面的人看到的那样幸福呢…   “林浅秋。”莫牧勋突然出声唤我。   我被他喊得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喊我是什么意思。   于是,我稍稍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怎么了?”   “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莫牧勋说完,又拍了拍我说:“起床吧。”   他的声音刚落,赫妹奶声奶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我赶紧坐起来,慌慌忙忙地答道:“起来了,妈妈正洗脸呢!”   听到我紧张的回答,莫牧勋的眼睛里都是戏谑,看   得出来他很乐意看到我出糗的样子。   白天忙忙碌碌的,倒是也忘记了问莫牧勋晚上要去哪。   而黎斐也一直没有出现,我想他大概是在帮我查照片的事情,或者莫牧勋交待了他其他的事情吧。   到了下午5点多,莫牧勋让我去收拾一下,说要带我出去。我这才想起来问他要去哪。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低声说:“莫宅。” 第140章 一路忐忑   莫宅?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莫宅,你要带我去你家?”   “是莫宅。”莫牧勋强调了一遍,然后又问我道:“怎么,不愿意去?”   愿意去…不愿意去…   这根本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我根本不可能去。   我叹了口气,看着莫牧勋说:“你带我去你家…去莫宅干什么?”   “你说呢?”他又再跟我绕圈子。   可我现在心里焦急,哪里还有心思跟他绕来绕去的。   “我不去。”   说出这三个字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语调有些冷硬,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求能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愿   。   “没得商量。”莫牧勋的声音突然抬高了一个度。   旁边的王嫂和两个孩子听到了,不约而同地朝我们两个人望了过来。   我脸上一红,赶紧拉着莫牧勋进了卧室。   现在,我们俩的关系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我是可以跟他说出自己的想法的。   关上卧室的门,我压低声音对莫牧勋说:“我不是不想去莫宅,而是我根本不可能去。万一我碰见莫潇潇了怎么办?”   莫牧勋脸色一沉:“她不在。”   “那我也不能去。你跟你爸爸的关系现在一定是剑拔弩张吧,你再把我带去见他们,你这不是故意气他们吗?而且你妈其实之前见过我几次,每次都劝我离你远一点。你还记得吧,她不是还给你介绍过一个小女朋友,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曲青…”   我本来还要继续说下去,却在看到莫牧勋眼底渐渐露出笑意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笑什么?”我有些不满。   莫牧勋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我道:“我笑了吗?”   “你!”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转过头去不看他。   沉默了片刻,莫牧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看不起我,讽刺我呗。我又不是没被你们家人讽刺过。”我仍旧是气鼓鼓的。   “看不出来,你的心眼还真小。”莫牧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就像一个小炮仗似的,一下就被莫牧勋的这句话点燃了。   “我心眼小?”重复了莫牧勋的这句话,我的眼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就算你不知道你妈是怎么骂我的,难道你还不知道莫潇潇是怎么骂我的吗?莫牧勋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和你的关系公开化,也没有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关系,更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可是   你妈和莫潇潇从来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说到最后,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   莫牧勋也收起了玩笑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帮我拭去脸上的泪珠,然后把我拥入怀中,喃喃道:“那么,你受了委屈,就不想欺负回去吗?”   不想吗?   想,当然想。可是我势单力薄怎么欺负回去,而且就算欺负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我这辈子是不可能跟莫牧勋在一起的,就算斗得过她们,对我来说也一点意义都没有。所以,我宁愿强迫自己把那些事情全都遗忘,最好永远不要再见到莫家的那些人。   我摇了摇头,低声答道:“不想。”   “可是,我想。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莫牧勋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把锤子敲击着我的耳膜。   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别人说过需要帮助的话,但我   觉得就算他说过,应该也很少。   “我的帮助?去莫宅也算是吗?”我疑惑地看着他。   莫牧勋双眸黝黑,紧紧地盯着我,然后点了点头道:“是的。”   虽然我不明白去莫宅怎么能帮助到他,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好。”   毕竟,我能给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他既然提出来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答应。   半个小时候,莫牧勋拉着我下楼,黎斐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黎斐,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不敢去看他。   黎斐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向莫牧勋和我问了声好之后就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我紧张得一直紧紧地抓着莫牧勋的手。   很快,手心就汗湿一片,但我仍旧不愿意松开手。   莫牧勋的妈妈我见过几次,莫伯霖的样子我也在报纸上看过,可这次要直接和他们两个有所接触,我还   是免不了的担忧害怕,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我不明白莫伯霖为什么要在董事会上弹劾莫牧勋,更不明白莫牧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带我去莫宅见莫伯霖,难道仅仅是为了气他吗?   不,不可能,莫牧勋没有这么幼稚。   一路忐忑,不知不觉就到了莫宅。   莫宅其实是一大片地方,不仅有别墅还有许多绿地和一个小型的小湖泊。   黎斐开着车进了大门之后,又走了几分钟才到达一栋别墅前的停车场。   莫牧勋拉着我下车。   不知道是因为心里紧张还是鞋跟有些高,我竟然一下就崴到了地上。右脚踝上立刻传来酸麻的痛感,我站立不稳,只得整个人挂在莫牧勋身上,全靠他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待脚踝上酸麻的感觉稍微清了一些,我扶着莫牧勋的胳膊慢慢地试着把右脚放在地上。   这时,在别墅的方向,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站在门口就这样吗?有没有廉耻!”   是莫牧勋的母亲。   我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仍旧妆容精致,略显老态的脸上满是怒容。   被她当中斥责,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随即求助似的望向莫牧勋。   谁知道他不仅不说话,反而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径直往别墅走去。   在与莫母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清楚地听到莫牧勋说:“廉耻是什么东西?”   “你!你!”   莫母抬起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和莫牧勋,面容狰狞,双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有些不忍,便低声对莫牧勋说:“让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莫牧勋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轻轻把我放在地上,有力的臂膀撑起我的身子,关切地问我:“怎么样,能走吗?”   听了他的话,我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彻底融化… 第141章 阴阳怪气   我强忍着右脚踝的疼痛,跟着莫牧勋走进了别墅。   与想象中的不同,莫宅里面并不是灯火辉煌,一派繁荣的景象,相反,大厅的灯光显得有些暗淡。在灯光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却梳的一丝不苟的老人。   这个老人,我曾经在报纸上见过,他就是莫伯霖。   看到我们走进来,莫伯霖只是抬了抬眼,并没有说话。   而本来在我们身后的莫母加快了脚步,超越我们,走到莫柏霖身边,气恼的指着我们说:“你看看,你看看,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   终于,莫伯霖重新抬起了双眼,望向我们。   对莫母说的话,莫牧勋并不以为意,他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到莫伯霖身边。   站定之后,他手臂用力,紧紧地扶着我的腰,我知道他是怕我脚踝疼,想让我把力气放到他身上一些。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也回了我一个“我懂”的眼神。   没想到,在他的父母身边,我和他反而显得更像一家人,更加默契。我隐隐觉得,或许八卦报道上那些事说的都是真的,莫牧勋并不是莫母的亲生儿子,而是莫伯霖在外面的情妇生的。   莫牧勋把头转向莫伯霖,低声道:“我们来了。”   说完,他轻轻扶着我坐在沙发上,莫母在一旁又不满意了:“你父亲让你们坐下了吗?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莫牧勋甚至连个余光都不屑于给莫母,莫母自讨了个没趣,便气呼呼地坐到了我们对面的沙发上。   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寂。只是这片沉寂中,还有隐隐的火药味儿,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我有些紧张,一直紧紧握着莫牧勋的手。坐下之后,他将我的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手背,像是在帮我安抚紧张情绪。   不得不说,自从进入莫宅以来,莫牧勋的所有表现都像是一个带着恋人见家长的男人,而很明显,我这个恋人,并不受他们家人待见。   也不知道彼此之间沉默了多久,莫柏霖终于缓缓地说话了。   他说:“看来,我说的话你还是当做耳旁风。”   很奇怪,莫伯霖的声音跟他的人很不相符,按理说,像他这样胖胖的老爷子,说话应该是低沉厚重的。可是他的声音,却意外的尖锐,甚至有些像女人。   也正因为声音像女人,所以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   莫牧勋倒是一派淡然,他甚至勾了勾唇角,对莫伯霖说:“我什么时候不把你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啪”的一声,莫伯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沙发的   扶手上。   我本以为他会气得站起来指责莫牧勋,可他只是双臂用力撑着,却一直没有站起来。   我这才注意到,他坐的那张沙发,似乎是特制的。   我的视线从他的脸往下…   天哪!他腿上搭着一条毯子,露出一双,姿势非常怪异的脚,似乎,莫伯霖他并不能自由行走。   我怎么从来没有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呢?也没有任何一媒体报道过!   莫伯霖他居然是个瘫子!   这个发现过于震撼,我不知不自觉冒了一头的冷汗。   许是察觉出我不对劲儿,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回给他。   我看到莫牧勋似乎是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紧紧的看着莫波林,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带她来,就是给你们看一看。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的事情,由不得你们做主。”   莫牧勋说的话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了莫伯霖略显尖锐的声音:“你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我们是你的父母,你不听我们的,难道还想造反吗!”   莫牧勋突然就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放纵的笑。但是这笑容中,却满满的都是嘲讽和鄙视。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莫伯霖:“父母?你们最好好好先问问自己,什么叫父母。”   说完,莫牧勋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站住!”莫柏霖话音刚落,就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的砸向我。   莫伯霖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帮我挡住了那杯茶。   陶瓷碎裂的声音传来,激得我耳朵里一阵痒疼。   紧接着,莫牧勋转过头,恨恨地瞪着莫伯霖:“你想干什么!”   莫伯霖脸色涨红,明显怒火攻心。他近乎咆哮地吼道:“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莫氏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又在拿莫氏威胁我吗?我答应过爷爷,不会让莫氏毁在我手里。但是,如果你非要把我赶走,亲手毁了莫氏,那就跟我无关了。”   莫牧勋说完,掸了掸身上的茶水,转过身直接打横抱起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莫家大宅。   在即将跨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他大喊道:“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吗?你带我一起走吧!”   我猛地转过头去,只见莫非已经被莫母抱在了怀里。他不停的挣扎着,使劲儿的喊着想要追上来。可是他的胳膊却被奶奶紧紧地拽着,根本无法挣脱。   听到莫非的喊声,莫牧勋身形猛地一滞。   我低声说:“看看孩子吧。”   莫牧勋轻轻将我放下。   这时,莫非不知道怎么也挣脱了奶奶的控制。他三   步并作两步跑到我们面前,一把抱住莫牧勋说:“你能带我走吗?爸爸,你带我走吧!”   莫牧勋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向莫非。   无奈之下,莫非只得转过头望着我,一脸的期期艾艾。他说:“林阿姨,你带我走吧,我会对弟弟好,也会对妹妹好的,你们带我走好不好?”   说着说着,莫非的小脸上已经满是眼泪。我的心就像被人用钝刀子割着一样疼,做了妈妈之后,最受不了看到孩子哭。   我也乞求地望向莫牧勋。可是,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就淡淡地对莫非说:“你好好配着爷爷奶奶吧,我会来看你的。” 第142章 帮我澄清   这时,莫非的奶奶也已经走了过来,她把莫非拉进怀里,厉声指责道:“奶奶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们走!你就在家,哪也不准去!”   虽然被奶奶拉走了,可莫非仍然满是眼泪的看着我们。   我听到莫牧勋叹了口气,然后他重新打横抱起我,径直走了出去。   “要不…我们把莫非带回去吧?”我忍不住轻声说。   莫牧勋摇了摇头:“我自有安排。”   既然莫牧勋这样说了,我也只好保留自己的建议。   此时,黎斐已经开着车在别墅门口等着了,莫牧勋把我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也跟了上来,紧紧地坐在我的身边。   不知道怎么了,我一个劲儿地发着抖。可是很奇怪,我既不害怕也不惊慌,就是莫名其妙地发抖。   莫牧勋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低声说:“不知道,控制不住。”   莫牧勋似乎是叹了口气,紧紧地将我拥入怀中。   接触到他温热的身体,我才稍微好了一些,渐渐地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车子驶出了莫家大院。   我顺着车窗往外一看,赫然看到外面全都是车,车身上大多都印着某某报社、某某电视台或者杂志社的字样。   看到我们的车出来,那些拿着照相机和摄像机的记者就迅速为了上来。   我本以为莫牧勋会置之不理,直接让黎斐开过去。谁知道莫牧勋竟然示意黎斐停车。   那些记者一看车停下来了,更是像疯了一样往车身旁边挤。   莫牧勋按下车窗,登时就有五六支话筒伸进了车里,外面更是闪光灯亮个不停。   莫牧勋一向不喜欢接受采访,而且非常厌恶这些记   者们围追堵截的行为,所以在他打开车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认为他是要跟那些记者起冲突了。   于是,我使劲儿拉着莫牧勋的衣角,低声说:“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快走吧,快走吧。”   莫牧勋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怎么了,我发现他眼中竟然有孩童般捉弄人的眼光。   就在我因为他这种罕见的神情而发愣的瞬间,莫牧勋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纷纭吵杂的世界中像是一股清流。   他说:“各位媒体朋友,你们好。辛苦你们这么晚还来采访。但是很抱歉,我只能给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说着,他拉起我们交握的手,向那些记者示意。   瞬间,外面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音不绝于耳。   我赶紧使劲,想把手放下来,可莫牧勋却攥得很紧,根本不许我放下。   他接着说道:“我今天带女朋友回来,很可惜,我   的父母显然并不像我一样欣赏她。所以,我只好带着她暂时离开,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带她回来,也希望我的父母能早日接受她。”   然后,在一片快门声和闪光灯的照耀下,他终于放下我们交握的手,朝外面的记者挥了挥手,道:“各位媒体朋友,再见。”   “莫总,莫总,请等一下!”记者中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曾经有八卦报道上说您的女朋友是第三者,请问是真的吗?”   莫牧勋微笑着看了看我,然后对外面的记者说:“当然不是。”   “那您和莫潇潇的婚礼是怎么回事?”外面传来了一个女记者的声音。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曾经采访过我的那一个记者张晓。   她居然也在!   我心头一惊:莫潇潇是莫牧勋的底线,他会怎么回答?   果不其然,莫牧勋收起了微笑,一脸的严肃:“这是我的私事。”   “那关于您的私生子…唔…”   张晓的声音再度传来,可是却突然消失在人群的喧嚣之中。那些记者也似乎根本没注意有一个女记者销声匿迹了。   紧接着,那些记者似乎只忙着拍照,再也没有人提问了。刚才伸进车里的那些话筒也都拿了出去。   莫牧勋朝那些记者点头示意之后,关上车窗。车子顺利地驶出了人群。   刚走了没多远,我就听到莫牧勋低沉不悦的声音:“黎斐,查一查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不用查了,她叫张晓,以前采访过我,就是写什么创业女人的那个。”我有些不满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写什么我和你不得不说的故事的也是她,只不过她用的是化名。”   莫牧勋看了看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她这是和你结下梁子了。”   “是,大梁子。”我撇了撇嘴。   莫牧勋没再说话,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我手背上的皮肤。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被他这种小动作搅得心神不宁,可是这会儿我却像老僧入定似的。   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终于,我按捺不住地问莫牧勋道:“那些记者,是你安排的?”   “你说呢?”他挑了挑眉。   是他,一定是他。不然他不会露出这种志得意满的表情。不然除了张晓意外,其他的那些记者怎么可能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放我们的车子离开…   可是他这么做是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澄清那篇关于我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小三的报道?   我几乎是立刻否认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莫牧勋他那么忙,腹背受敌,怎么可能专门帮我澄清那种无聊的绯闻。   那他所说的带我去莫宅帮他又是什么意思?   细细想来,我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帮到他,反而惹得莫伯霖怒发冲冠。   “那…你说让我来帮你,是帮你什么?”我低声问他。   “你做的很好。”莫牧勋双眸黝黑,在夜色中更显深邃。   “我什么都没做,除了崴了脚。”说到这个,我真是有些懊恼。起初我是想无论莫家人怎么看不起我,我都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哪怕被他们赶出来,也要挺直脊背走出来。可是,竟然一下车就崴住脚了,实在是丢人。   莫牧勋勾了勾唇角,“你帮我让他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傀儡。”   的确,当时莫伯霖确实说莫牧勋不听他的,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最后还用莫氏来威胁莫牧勋,莫牧勋都没有屈服。   “可是,好像这些跟我也没关系啊。”我忍不住发问。   毕竟莫牧勋要表达自己的意愿,不受莫伯霖的控制,有太多太多的方法了,根本不需要专门带我来印证。   “难道…”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今天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让我帮你,而是你来帮我澄清那个八卦新闻?”   问出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自恋了,所以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第143章 英雄美人   没想到莫牧勋居然煞有介事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默许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就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不哭、不笑,只剩下满脸的呆滞。   这…是他的选择么?   是他在现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做出的选择么?   他竟然为了我的名声,这样的大费周章,惹怒了莫伯霖,又特意安排了记者的采访。   几乎又是一瞬间,我的眼里就溢满了泪水。   他怎么可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他,真的是疯了么!   看到我哭,莫牧勋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他用大拇指指腹帮我拭去泪痕,然后覆在我的耳边低声说:“很感动么?一会儿给你机会报答。”   听了他戏谑的言语,我又羞又怒,一时头脑不清楚   ,竟然一张口衔住了他的下巴。   莫牧勋放在我腰上的手猛地一紧,然后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我赶紧松了口,尴尬地偷偷瞄向驾驶座上的黎斐。   莫牧勋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双眸湿润幽深,他再次覆在我耳边说:“欠收拾。”   说完莫牧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又对着前面开车的黎斐说:“去江边一趟。”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问他怎么还不回家,孩子们还在家呢。   然后,莫牧勋就指了指他的腕表,示意我看看时间。   我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也对,就算现在回家,孩子们也都睡了,而且我们三个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   我想莫牧勋大概是要带我们去江边吃饭吧,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城特别流行吹着江风吃烧烤,所以江边的大排档特别多。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了江边的一家大排档门口。   落座之后,我才发现这个大排档不论从桌椅的布置还是菜单的设计来看,都和孙超人在禅城开的那一家格外相像。   怎么回事儿?我不禁有些纳闷儿。   不过,当我看到孙超人笑呵呵地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我的疑问就烟消云散了:原来他竟然把大排档的连锁店开到了江城。   看到孙超人,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孙阿姨,我心头不禁一暖,然后就很自然地跟孙超人打了个招呼。   孙超人看了看我和莫牧勋十指紧扣的手,顺势开了句玩笑:“哟,你俩到现在算是光明正大的厮混到一起去了。”   莫牧勋抬眼看了看他,低声道:“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厮混。”   孙超人嘴上毫不示弱,紧接着嘲弄道:“你现在都已经这么惨了,还有空谈恋爱?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   莫牧勋没再理他。孙超人便把矛头转向了我。一会儿问我推拿店的事,一会儿问我变成江城名人的感受如何。我懒得回答他这些明知故问的问题,便转移了话题,问他孙阿姨的情况。   孙超人一个劲儿地说让我去禅城看孙阿姨,说孙阿姨见不到我,就像又得了一次更年期综合征似的,看他和他媳妇儿横竖不顺眼。   听着他不停地抱怨,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话间,不知不觉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吃食。   这次我可不像在禅城怀孕时那样,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了。   我随手拿起一串儿羊肉串,一口下去孜然的香味和羊肉的鲜味交织在一起,舌头上所有的味蕾几乎同时向我叫嚣着“再来一口”!   很快,一串羊肉串下肚,我赶紧又拿起一串牛板筋尝尝鲜。   孙超人朝我挤了挤眼:“怎么样,不错吧?”   我一边吃一遍点头,不过,在我发现孙超人一脸得意的时候,我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说:“好吃是好吃,不过比起来上次我去的那一家烧烤,就差一些了。”   我说的那家烧烤,正是周舟他们带我去的“芸妃记”。   一听到我说还有比他的烧烤好的地方,孙超人马上来了劲,“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我笑了笑,把“芸妃记”这个名字告诉了他。   谁知道孙超人一拍脑门,哈哈大笑道:“这就是芸妃记的老板烤的!我说林妹妹,你不知道吧,大排档就是我和芸妃记的老板一起干的!”   我一听,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继续埋头苦吃,一句话也不说了。   不久前,我、周舟、郭玲和李义还一起和和气气地在“芸妃记”吃烧烤,可是眨眼之间,郭玲和李义已经离我而去,而“芸妃记”的老板竟然和孙超人一起重新做起了生意。   人生的际遇真是千奇百怪,兜兜转转,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和谁相遇,会和谁分离…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孙超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他把一串儿烤皮皮虾递到我眼皮子底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哟,小姑娘,现在都学会有烦心事儿了?”   我先是接过烤串儿,然后又抬头瞪了他一眼,说:“还小姑娘呢,我都是小姑娘她妈了。”   “哎呀,了不得,跟了莫牧勋好的没学上,这牙尖嘴利可是没少学。”说着,孙超人转头看着莫牧勋说:“哥们儿,你把我以前那个温柔可人的林妹妹还给我。”   结果,孙超人白抖了个包袱。我和莫牧勋都没有理他,同时低下头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孙超人陪了我们一会儿之后,就接着忙别的去了。   我和莫牧勋吃完,他安排黎斐先回去,然后就拉着我一起去江边散步。   初夏晚上的风已经有些闷热了,但是因为在江边,   江风中反倒多了一丝清凉。   江边的垂柳已经茂密起来了,那些柳条长得很长,而且被园林部门全部统一修剪成了一模一样的长度。远远望去,这一颗颗柳树就像留着娃娃头的小姑娘。   我不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莫牧勋以眼神询问我。   我就指着那些柳树说:“你看这些柳条都剪得整整齐齐的,看着真好笑。”   莫牧勋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抚上我的头发,揉了揉我的头顶。   我不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也停了下来,与我对望。   “后天你们就要开董事会了吧?”我低声问他。   莫牧勋点点头,“嗯,你在担心?” 第144章 居家男人   是,我在担心,我当然在担心。   今天他和莫伯霖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又叫了媒体来公开我和他的关系,这对他丝毫没有积极正面的影响。   我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说:“你替我澄清,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很感动。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这样做,会给你在其他董事局成员面前减分吧。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们那种人交往的女人都应该是富贵人家的,或者至少是自己有所成就的。”   莫牧勋不以为意地挑挑眉,眉目如画地看着我说:“既然你根本不在意我有没有钱,又何必担心呢。你看,我现在没工作不是挺好的,天天都能陪着你和孩子。”   我心说,你能陪着我们固然是好,可是你根本就不是那种在家里照顾家庭的居家男人。   许是看出了我心里的腹诽,莫牧勋接着说道:“莫   伯霖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他是铁了心要把我赶出莫氏的领导层,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跟他继续作对。”   莫牧勋居然直接称呼他父亲的名字?看来他和莫伯霖的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僵。   我不由得想起了莫伯霖愤怒的样子,以及他行动不便的双腿。   “你父亲的腿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莫牧勋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些许轻蔑,他沉着脸说:“估计是老天觉得他得到的太多了,所以从他身上拿走一些。”   不得不说莫牧勋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表情是冷漠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儿子在说自己父亲身体上的残疾。   我识趣地不再继续追问。   转而,我又想起在莫宅似乎并没有见到莫潇潇,不知道上次莫牧勋把她带走之后又送到了哪里。不过,我知道这个问题恐怕比莫伯霖的腿更令莫牧勋不想回答,所以我紧紧地闭上嘴巴,压下了呼之欲出的这些疑问。   虽然嘴上不问,但脑海里却是翻江倒海的:莫伯霖愤怒的脸,莫非奶奶尖刻的脸和莫非满是眼泪的脸交替在我脑海中显现…   莫牧勋拉着我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突然开口说:“你的疑问,以后都会得到答案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完他的话,我悬着的心总算稳稳地放下了,脑海中的那些人和事也渐渐的变得飘忽起来。   既然他说了,那我就相信他。等到他觉得我需要知道的时候,他一定会告诉我答案。   于是,我认真地点点头:“好,我等着。”   一路走着,我的手被莫牧勋紧紧地握在手心,就像一对相互扶持的夫妻。   这种幸福,与我而言似乎是来得太过突然。   就在莫牧勋婚礼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他选择了莫潇潇。   可是到了刚才,他却对着媒体公开了我和他的关系…   这一切,太过离奇,根本由不得我反应。   …   等我和莫牧勋一起走回家,已经接近凌晨。   许久没有运动的我,只觉得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看到莫牧勋的眼神,再想到他之前说的要给我机会报答他的话,我就下意识地低喃道:“今天真是太累,能不能别…”   我剩下的话,全数消失在莫牧勋含着笑意的目光之中。   他轻轻衔着我的耳垂说:“今天,先饶了你。”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又在莫牧勋怀中醒来。   睁开眼就能看到心爱的人的感觉,就像是雪中送炭一样有着满兜兜的难以言喻的幸福。   我依偎在他怀中,低声道:“早。”   话音方落,他温热的吻便落在了我的额头。   我好希望时间就此停驻,就停留在他吻上我的那一刻,让幸福成为隽永。   可惜,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不会为任何人   网开一面。   吃了早饭,莫牧勋说有事便出了门。   我则也接到了周舟的电话,她带着惊喜跟我说看到报纸上有关我和莫牧勋的报道了,然后又说有几个老顾客打电话来,说想给孩子继续做推拿保健。   挂断电话之后,我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店里赶去。   到了店里,已经有两个顾客带着孩子在等我了。   看到我过来,她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些抱歉的神情。   我毫不在意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开始询问孩子的病情。一个是风热感冒,一个是积食,都是孩子的常见病。我洗了手之后,就熟练地给他们做起了推拿。   其中一个家长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林老师人这么好,我看就不像是那种人。现在公开了,我们要好好祝福你呢!我们相信,等莫家人知道你这么善良之后,一定会接受你的!”   另一个家长也附和道:“就是!林老师不仅善良,还很低调。结果谁知道有心人士故意利用林老师的低   调,诬陷林老师。以后咱们可不能听风就是雨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然后转头对周舟说:“今天这两个宝宝推拿的费用免了吧。”   周舟看了看我,不乐意地“嗯”了一声。   那两个家长一听,赶紧摆摆手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   我没有再说话,专心地继续给孩子做推拿。   我心里明白,这两个家长只是被媒体的那些虚假报道蒙蔽了双眼而已,所以我根本不会责怪她们。相反的,现在她们继续信任我,让我给孩子治病,还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我想,或许等这一阵子风头过了,我重新把店开起来也不是不行。   这两个顾客走后,周舟把账本拿出来给我看,说已经全部办完了退卡。   我看着账本,心里盘算着如果再开店是还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   突然,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是黎斐。   一看到黎斐打来电话,我的心猛地一紧。   之前请他帮我查照片的事,他一直没有给回复,难道是现在有消息了?   我赶紧接起电话。   “有消息了吗,黎斐?”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您在哪里,我过去接您。”黎斐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坐在车里。   我赶紧说道:“我就在店里,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我的手心已经汗湿一片,而账本的一角竟然也被我撕了下来。那被撕下来的纸张在我手心中,被揉得皱巴巴的,可见我刚才的情绪有多么的紧张。   是啊,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现在我和莫牧勋感情渐入佳境,一向冷漠的他,已经开始对我展现出了不同的一面。可是一旦被他知道了那件事,他会怎么样?那种后果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我忍不住想:偷来的幸福,难道终究还是不属于我么… 第145章 该怎么办   在等待黎斐来店里找我的半个小时里,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断地猜测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但是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他肯定不会对我说“那些照片只是一个恶作剧”。   所以,我只好尽量命令自己静下心,尽量平静地等待黎斐的到来。   可惜,那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努力,还是在看到黎斐开的车子停在店门口的那一刻,功亏一篑。   我腾地站起身,直接冲了出去。   周舟在一旁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我,可我已经顾不上她怎么想了。   上了车,黎斐没说话,直接开着车到了江城新村附近一个比较偏僻的小路上。   车缓缓地停在路边。   我坐在副驾驶,忐忑地看着黎斐的侧脸,低声问:“怎么样?消息很糟糕吗?”   问完,我不等黎斐回答,又接着说道:“你直接告诉我最糟的结果吧,不用瞒我。”   黎斐看了看我,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照片是祁楷给你的。不过,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没有恶意?那他把照片给我干什么?”提起祁楷,我就完全无法压抑心头的怒火,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友善。   “大概是想提醒你这些照片的存在。”黎斐顿了顿,“在他把这些照片给你之前,你应该是不知道被拍照了吧?”   我点点头。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些照片除了祁楷,还有别的人也有。或者,说直接点,祁楷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故意拍下了那些照片,而那些人很可能打算用照片做文章。所以,也许祁楷是想提醒你,让你知道照片的存在,然后尽快想办法。”   听黎斐说完,我无奈地看着他,缓缓地说:“想办   法?我能想什么办法…”   我觉得自己几乎陷入了绝境。但恰恰就在我觉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于是,我赶紧问黎斐:“你知道还有谁有照片吗?祁楷他是受谁的指使?”   听到我问的问题,黎斐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打算再追问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微微叹了口气,“应该是莫总的那些对手…”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然后眼眶里迅速盈满了泪水:“黎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牧勋的对手?也就是说,那些人打算用这些照片来对付莫牧勋?”   如果…如果那些人想用这些照片来对付莫牧勋,那莫牧勋势必要见到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而且,莫牧勋刚刚公开我和他的关系,岂不是正好掉进了那些人的圈套?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住地摇着头,任凭泪水划过脸颊。   “林小姐,”黎斐面露不忍,但声音却格外地沉着,“事到如今,我建议,您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莫总,让他一起想想办法。”   “不,不行,黎斐。”我不停地说着“不”。   我怎么可能告诉莫牧勋自己曾经做出过那样苟且的事情。   最初与莫牧勋相遇,我是一个为了钱站在街边寻觅买主的失足女。莫牧勋要承受多大的心理负担才能忍受自己身边的女人有着那样不堪的过往。   如果过去的事情属于过去,他勉强能原谅的话,那么和他在一起之后,跟祁楷发生的那件事情,他绝绝对对不可能再原谅我了。   一向不说谎话,坦坦荡荡的我,此时开始畏惧现实。   我真的害怕,怕他知道了之后会彻底地抛弃我。那种无限接近幸福,却又从云端狠狠摔落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苦,我恐怕根本无法忍受…   “有没有…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把头埋在双手之   间,喃喃地问着。   可惜,回答我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重新把头抬了起来。   因为哭泣,我的眼睛很肿,视线也有些模糊。   “林小姐,我先送您回家吧,您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黎斐的声音传来,我听着竟然有些恍惚,大概是精神太过崩溃的缘故吧。   没有别的选择,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回家…家里有我亲爱的孩子们,家里是我幸福的源泉,但愿我能在家里找到最好的选择。   很快,黎斐就把我送到了单元楼下,临下车前,他提醒我说,希望我能尽快决定,不然那些人很可能先行一步,到时候再想阻止就来不及了。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两个孩子正在客厅玩。   赫赫很有大哥哥的样子,不论什么都让着赫妹,而赫妹所有无理的要求,赫赫全都能够满足。   就像现在,赫妹正骑在赫赫的脖子上,小胖手一个劲儿地在赫赫后背上拍打,口中还喊着:“驾!马儿快跑!”   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我再想想自己做的那件恶心事,更觉得无地自容、悔不当初。   赫赫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他哄着赫妹和他一起倒了杯温水送到我面前。   “妈妈,你怎么了?”赫赫关切地问。   我勉强露出微笑,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店里太累了吧。”   赫赫懂事地点点头,“那妈妈去睡会儿,一会儿吃饭了我和妹妹去叫你。”   我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然后分别在赫赫和赫妹额头上吻了一下之后,便回到了卧室。   枕头和薄被上还残留着莫牧勋清冽的味道,我躺在床上,被这些气味环绕着,只觉得鼻子也酸眼睛也胀,不知不觉就流起眼泪来。   不是我不坚强,真的是我走投无路,除了哭,别的   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我几乎没有办法理智地去思考,满头满脑子都是这次彻底完了,跟莫牧勋彻底完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只觉得脸颊被泪水浸得火辣辣地疼。   我坐起身,抹去脸上的眼泪,然后暗暗对自己说:林浅秋,别哭了!你早就知道了,哭没有任何用处。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好好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样反复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之后,总算止住了眼泪。   我开始慢慢地尝试思考… 第146章 告诉他吧   如果我不告诉莫牧勋,那么那些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情况下用我的照片来威胁莫牧勋,说不定还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如果我告诉莫牧勋,他可能会马上离开我,但也许他能想到办法来对付那些人,或者在那些人对付他的时候,他至少心里有个准备。   告诉,或者不告诉,最终的结果都是莫牧勋会知道我曾经背叛过他。刨除掉这个必然的结局,再来判断的话,显然我主动告诉莫牧勋要好一些。   理智给了我这样一个选择,可是真的去做的时候,又太难太难了。   我该怎么跟他说?说我喝醉了被别人强~奸还拍了照?说我被强~奸之后连报警都不报还继续跟那人合伙做生意?   这听起来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可这个笑话偏偏还是我林浅秋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我恨透了自己的软弱无能,恨透了自己的瞻前顾后,现在好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就是明知道会被活埋还是要咬着牙跳下去…   我抖着手拿起了手机,把莫牧勋的号码找出来,然后一闭眼,按了下去。   在接通音响起来的那一刹那,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哆嗦得难以自持。   但是,随着接通音不断地响起,我强迫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至少保证嘴巴不要抖的说不出话来。   突然,电话那端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哽咽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到了,但是只在耳朵里过了一遍,根本听不懂意思。   我深呼吸了几次,定了定神,才发现那个女声其实是接通音响得太久,运营商的系统提醒: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颓然地耷拉下双手,手机顺着手心滑落在地,发出闷重的声响。   一个电话,我都把自己吓成了这样,如果真的是莫牧勋站在我面前,我又该如何开口。   恐怕,恐怕还没开口,就已经嚎啕大哭了吧。   我苦苦地笑着,然后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很快血腥味儿就传遍了口腔。   再给他打第二个电话的勇气,我是没有了。现在,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心不在焉地吃了晚饭,陪着赫赫和赫妹玩了一会之后,莫牧勋还是没有回来。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跟我说去干什么,刚才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他也一直没有回过来。   我叹了口气,让王嫂给赫妹洗澡,我则去赫赫房间陪他温习功课。   最近赫赫一直没有上学,我担心他的功课会落下,有空就会帮他学习新知识。   进了赫赫的卧室,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担忧地看着我。   我强做笑脸,轻声问他:“怎么了,乖?”   赫赫轻轻拉住我的手,“妈妈,你不高兴。”   我知道,赫赫大了,想瞒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倒不如干干脆脆地向他承认我的情绪。   “嗯,是心情不太好。”我低声道。   “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你跟爸爸吵架了吗?”赫赫疑惑地问我。   我自然不可能跟他详细说,只好大而化之地向他解释:“妈妈犯了个错误,打算向爸爸承认错误,但是   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赫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陪着他看了一会儿书,赫赫突然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我一下就被他问住了,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一两个月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现在风头正紧,媒体闻风而动、捕风捉影的,赫赫去上学万一被那些有心人士骚扰或者利用了怎么办。   于是,我只能尴尬地笑笑说:“尽快,妈妈尽快让你回学校。”   赫赫听完,没有再问我,低下头乖乖地去写练习题了。   而我则开始考虑,要是实在是不行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带着他们离开江城。   离开江城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最近对莫牧勋的感情日渐升温,我根本不曾考虑过还要离开江城,但是如果风波一直不能平息,似乎离开江城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不知道莫牧勋会不会同意。   想到莫牧勋我又是一声叹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忙什么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唉,我也想通了,反正横竖都是一刀,早点告诉他吧,这样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能早做打算。   抱着这种念头,心情反而轻松了些许。   辅导完赫赫,又把赫妹哄睡之后,我回到了卧室。   莫牧勋依旧没有回来,手机上也空空如也没有他的任何信息或来电。   我不由得开始担心,怕他出了什么事。毕竟明天就要开董事会,莫牧勋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不见哪。   于是,我试着拨通了黎斐的电话。   电话那端十分安静,我问黎斐知不知道莫牧勋在哪。   黎斐告诉我今天他见过我之后,莫牧勋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莫宅等着。可是黎斐一直等到了现在,都没有看到莫牧勋出来。   “莫宅?莫牧勋又回莫宅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黎斐。   “不清楚。”黎斐答道。   我叹了口气,“我打算跟莫牧勋坦白了,可是他一   直没有回来。能不能麻烦你接到莫牧勋之后给我发个信息,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黎斐沉默了片刻,说:“好。”   挂上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便去客厅等着。   因为有心事,所以心烦意乱的,拿着手机来回拨弄。   不知不觉竟然在微信上又看到了跟莫氏相关的一些八卦传言,这次是关于莫牧勋的。那个八卦写得有板有眼,说莫伯霖在董事会上弹劾莫牧勋,其实是因为莫牧勋不是莫伯霖的亲生儿子。莫伯霖年轻时候风流债不少,没想到反而被情人欺骗,帮别人养了几十年的孩子。所以现在莫伯霖一知道真相,就马上要把莫牧勋赶出董事会,剥夺莫牧勋所有的股权。 第147章 住在别处   不得不说,这条八卦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毕竟我亲眼所见,莫牧勋和莫伯霖的关系确实不像正常的父子关系。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走到了半夜12点,我的手机还是没有丝毫的消息。   我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客厅,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外面被路灯照亮的景色。   楼下竟然正好有一对小情人在拥吻。看着他们依依不舍的模样,我由衷地祝福他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我赶紧跑到茶几旁边,激动之下,脱鞋都跑掉了一只。   解锁手机,却看到黎斐发来的一条信息:已接到,莫总今晚住在别处。   住在别处…   这是什么意思?莫牧勋为什么不回来?   难道…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不想面对我?   是啊,是啊,今天他是接了个电话才出去的。   黎斐又说那些照片是莫牧勋的对头指使祁楷拍的,莫牧勋的对头是谁,不就是莫伯霖和董事会的其他成员么!   我几乎断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是,莫牧勋一定是被莫伯霖叫到莫宅去看那些照片   的!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来,勉强拿起手机给莫牧勋拨电话。   关机。   他居然关机。   他一定是不想理我。   这个念头令我泪如雨下,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样,鲜血淋漓、疼痛入骨。   我又给黎斐打电话,可接通音响到了最后都没有人接起来。   那种从里到外慢慢冷掉的感觉,大概就是心死的感觉吧。   我终于还是要失去莫牧勋了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闪烁起来,我赶紧拿起手机,一只手擦眼泪,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   “林小姐,”黎斐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已经把莫总送到别墅休息了。”   “别墅?是之前我们住的那个吗?”因为一直在哭,所以我的鼻音很重,想必黎斐已经听出来了。   “对。”黎斐答道,“另外,莫总似乎是已经知道了。”   之前,我只是猜测莫牧勋可能知道了,现在这个猜测被黎斐肯定之后,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竟然又加深   了一层。原来痛苦,真的是无边无界的,真的是可以把人逼疯的。   “我…我猜到了。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实在控制不住,我整个人筛糠似的发着抖,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黎斐在那边似乎是叹了口气,“林小姐,你冷静一下。”   我知道,再问黎斐,毫无用处。   于是,我向黎斐道了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事已至此,我再也没有任何的选择。   这一切比我预料的都来得快,莫牧勋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可是…可是莫伯霖是怎么跟他讲的?是不是把我说像个婊子似的得一无是处?!   不,不能这样,我绝对不要像以前那样软弱,受了欺负只知道打落牙齿和血吞!我必须告诉莫牧勋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哪怕他知道了之后仍旧选择离开我,我也毫无遗憾了!   咬紧牙关,我勉强站起身,在洗手间洗了把脸之后,换上鞋子,拿起包走出了家门。   已经是凌晨了,外面的出租车不多,我一边往别墅的方向走着,一边伸手拦车。   等到我好不容易拦上车、到了别墅门口,已经快到凌晨3点了。   站在别墅楼下,我想起上次搬走时的情景。   那天,是莫牧勋结婚,我固执地把东西都搬到了幸   福花园那所小房子里。而当晚,就别莫牧勋找了过去。   我抬头看着别墅的二楼,似乎有隐隐的灯光。   难道莫牧勋还没睡吗?   这个念头令我心头一酸。   明天他还要面对董事局会议那样一场鸿门宴,可今夜却为了我的事情而彻夜难眠…   我坚定地走到别墅门口,食指轻轻贴在指纹锁上。   还好,指纹锁应声而开。   一楼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窗户透着点月光进来。   我走进去之后,轻轻地喊了一声:“牧勋?”   这似乎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喊他,只可惜,他并没有给我回音。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二楼,果然看到书房的灯光顺着门的缝隙斜斜地透了出来。   本应该推开门向莫牧勋解释一切的我,却傻傻地呆立在了过道上。   往前迈一步,就要面对所有残酷的现实。   如果…往后退一步呢,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灰溜溜地离开莫牧勋,离开这如梦似幻的一切?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然后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林浅秋,你不要再当缩头乌龟了,现在,立刻,马上,走进去向他解释清楚!不论他作何选择,你都必须坦坦然然、堂堂正正地面对!   虽然决心下了,可是手仍旧止不住地发抖,连敲门的动作都有些凝滞。   刚刚扣响书房的门,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我胆怯地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对面那双深灰色的男士拖鞋。   “你来干什么?”莫牧勋冷冰冰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我几乎被他声音里的寒意冻僵了,脑子根本不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黎斐跟你说我在这?”莫牧勋再次问道。   我点点头,但又怕莫牧勋怪罪,连忙解释道:“是我求他跟我说的,你不要怪他。”   话音刚落,我的手腕就被莫牧勋猛地一扯,紧接着整个人就被他拖进了书房。   书房里各种文件资料散落一地,竟然还有玻璃杯的碎片和一片水渍。   看来,莫牧勋在书房发了不小的火。   “牧勋,我…”我抬起头望向他。   剩下的话却在我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全数噎回了口中。   他下巴上胡茬青黑,头发也不像以往那样利落有型,而那双黝黑湿润的眸子现在竟然隐隐泛着红光,显然是怒火未消。   “你什么?你想说什么?”莫牧勋猛地一耸,将我推倒在书房的沙发上。   而他大步迈过,竟然穿着拖鞋踩在了那一片玻璃碴上。拖鞋的底子薄,很容易被玻璃碴扎穿伤到脚底。   “你的脚…”我赶紧扶着沙发站起身,想去拉他。   可他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沉声道:“现在想起来关心我,是不是太晚了?” 第148章 求他原谅   他跨了一大步,走到我面前,我看到他身后的那滩水渍上明显有红色的血迹,他真的扎伤脚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猛地站起身,使劲拉住他的胳膊,“你坐下,你先坐下,要打要骂也不要伤到自己。”   许是没留意,莫牧勋竟然真的被我拽坐在沙发上。   我也顾不上看他生气不生气了,赶紧蹲下身,脱下他的拖鞋。   脚掌处一个伤口,正在往外流血。   我拿起拖鞋看了看,那块玻璃碴还嵌在鞋底上。还好,莫牧勋脚上应该是没有碎玻璃的,只用消消毒就好了。   我站起身想去找医药箱,可手腕却再次被莫牧勋拽住。   他的力气很大,我随着他的一拖一拽便向他倒了下去,整个人正好跌坐在他的怀中。   这种时候,实在是有投怀送抱的嫌疑。   我慌乱地抬起头,只见他的双眸幽深难测,我只得重新低下头,挣扎着从他怀中重新站了起来。   “我去拿医药箱,给你消消毒。”我声如蚊取   “不用了,一点小伤。”莫牧勋调整了坐姿,长腿交叠,双手交握搭在膝盖处,摆出了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嗯。”我低下头,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似的站在他面前。   莫牧勋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静得令我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暴怒。   于是,我只能在他发怒之前,轻声说:“我想解释解释,好吗?”   莫牧勋依旧不出声。   我想,他大概真的很生气,不说话也许是在强忍怒火吧。   然后,我尽量用平缓的叙述性的语调,把和祁楷认   识的前因后果、那天发生那件事情的具体情况,一一讲给了莫牧勋听。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他一直垂着双眼,默不作声。等到我全部讲完了,他仍旧不说话。   我就站在那儿,等着他的反应。   随着他沉默的时间越长,我的心跳就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几乎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   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无望且漫长的等待,咬紧牙关对他说:“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会纠缠你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不知道是谁说过,其实女人说要走的时候,都是希望男人能挽留一下的。我,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我却知道,这次莫牧勋挽留我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高傲如他,怎么可能忍受我和他在一起时,还与别的男人…   在转身的刹那,我的眼角划过两滴眼泪,轻轻落在地上,毫无声响。   “站住!”   莫牧勋声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还没有来得及转头,整个人就已经被他狠狠地拽进了怀中。   “林浅秋,你的泼辣劲儿是不是只在我身上用?嗯?”他将我摁在怀中,不让我抬头看他,“你不是一向很厉害吗?怎么偏偏是个窝里横呢?”   听他说到这儿,我也不管他是不是不想让我抬头看他了,硬是仰起头望向他。   莫牧勋白皙的脸上透出愤怒的红晕,显然是依旧在生气。但我发现,他似乎一直在努力消解自己的怒火。   这个发现令我心头一阵,忍不住想告诉他更多更多。   “莫…莫牧勋。”我轻声唤他。“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莫牧勋环着我的臂膀猛地一紧。   我连忙轻轻拍拍他的后背,“你,你先别生气。这不是个太糟糕的消息。”   随着我的话语,我手心下莫牧勋的肌肉放松了一些。   定了定神,我才又接着说道:“那天,那天在工厂附近碰到你,是…是我第一次出来。”   我知道这种“第一次”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俗世观念中的第一次我早就没有了。可是,我现在就是想让莫牧勋知道,在跟了他之前,我真的没有别人。虽然我算不上冰清玉洁,但是我只是在失足的边缘趟了趟水,并不是为了钱人尽可夫的女人。   说完,我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之前一直梗着不愿意告诉他,现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你…你会原谅我吗?”我怯生生地问他。   莫牧勋没有说话,我的心一下就跌进了谷底:他不怪我,并不代表他会原谅我。我终究有些过于乐观了。   “林浅秋,这种事情,你觉得有多少男人能马上跟你说他不在意?”莫牧勋的声音很清冷,但我仍然听出了这声音之下翻涌的心绪。   是啊,有多少男人能不在意呢?   且不说我之前曾经站过街,就单单是跟祁楷的那件事,恐怕所有的男人都无法解开这个心结吧。   “如果有男人立刻告诉你,他可以毫无芥蒂地原谅你,那你要记好,他一定是对你另有所图。”莫牧勋说完,把我从他胸口轻轻移开。   我看着他,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带着孩子走?还是自己走?”莫牧勋露出嘲讽的神色,“遇到事情你只会选择离开我。”   “不是不是,”我连连摇头,“我不走,我等你原谅我。莫牧勋,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接纳我的,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错是我犯下的,我虽然没有办法消除,但我会努力弥补的。”   莫牧勋轻轻地闭上眼睛,显然是心力交瘁。   “你…你快去休息吧。”我轻轻地推了推他,“是不是一早还要开会?”   莫牧勋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回了卧室,他洗漱完之后,我已经把睡衣摆好、床铺整理好了。   莫牧勋看了看我,我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睡别的房间。”   说完,我逃跑似的离开了卧室。   关上卧室门,我拍着胸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和结局。   起初,我要来向他解释清楚,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遗憾。在跟他讲述那一天的遭遇时,我心里也一直打着小鼓,生怕他会不信任我,会突然打断我,呵斥我在“编故事”给他听。毕竟太多太多的和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男人和女人之间误会重重,最终分道扬镳。   可是,他居然给了我那样的反馈――他不能立即原谅我,但他会努力接受我,因为,他在意我。 第149章 现实残酷   离开卧室后,我去书房简单地打扫了一下。然后又把嵌在莫牧勋鞋底的那块玻璃碴抠了出来。   抠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竟然还割破了手指。我苦笑着,心说这块玻璃倒是特别,沾了莫牧勋的血不算,还要沾一沾我的。   我把莫牧勋的拖鞋放进鞋柜里的时候,看到了他穿着的那双系带皮鞋,想到他明天要去开董事会,便顺手把鞋拿了出来,用擦鞋布认真地擦拭着。不一会儿,鞋子就干干净净的,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就像古时候送夫君进京赶考的女人,彻夜为夫君准备着临行的衣物。   全都收拾妥当之后,我躺在赫赫曾经的卧室里,睁着眼睛,思绪翻涌直到天亮。   虽然照片的事情看起来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不停地想着莫伯霖究竟跟莫牧勋说了什么。毕竟   他不可能只是把照片拿给莫牧勋看,以此来破坏我们两人的关系。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我隐约觉得这个目的似乎和莫氏集团的内部斗争有关,但偏偏隔着一层纱,令我看不透彻。   入夏之后,天亮得很早。似乎刚刚躺下不久,就到了早上。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本来想再躺一会儿,却隐约听到外面有走动的声音。   莫牧勋已经起床了?   我赶紧也坐起身来。因为一夜没睡,我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不得不承认,年纪不饶人,现在熬一夜感觉像是掉了半条命,不像高中时候通宵看了一夜书第二天还能参加期末考试。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重新撑着坐起身来,然后又像放慢动作似的,站起来、走出去。   书房的门微微开着,我记得我收拾完是把门关上了的,所以现在应该是莫牧勋在书房里吧。   我想他应该是在为今天的会议做准备,所以并没有去打扰他,反而下楼去为他准备早餐。   许是请了钟点工来定期打扫、采买食材,所以别墅里虽然很久没有住人,但仍然很干净,而且冰箱里还有新鲜的食材。   我煮了两碗杂粮粥,做了莫牧勋最喜欢吃的鸡蛋灌饼,炒了一把小青菜,又配上一小碟榨菜丝。   全部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之后,我便上楼去喊莫牧勋吃早饭。   巧的是,他正打着领带从书房里出来。   下巴上的胡茬已经被他刮得干干净净,更显得他肤色白皙、棱角分明。   看到彼此,我们都愣了一下。   不过莫牧勋一向反应迅速,他回过神后,随手把打了一半的领带扯了下来递给我。   我赶紧伸手接住,却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我以眼神问他,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径自下了楼。   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莫牧勋脸色稍霁,很自然地坐   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灌饼吃。   我拿着领带站在他侧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牧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块鸡蛋灌饼之后,转过头看了看我,又扫了一眼我手里的领带,低声道:“看样子是还没学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咂摸了半天他这句话的意思。   当我的视线落到手里的领带上,我才恍然大悟。   噢!原来如此!   他曾经说过要让我学会打领带,只不过我那时候觉得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机会,所以压根就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竟然重新提了起来…   我二话不说,赶紧转身去找手机:临时抱佛脚,不管怎样,先找个打领带的视频学习学习。   “现学现卖?能行吗?”莫牧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许的捉弄。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行,我小时候红领巾系得很好。”   然而,打领带和系红领巾显然不是一个段位的。按理说擅长小儿推拿的我,手指应该是非常灵巧的,可是视频里领带这样叠那样折,看得我眼花缭乱,根本弄不成。好几次还把领带打成了死结!   这一条领带把我折腾得满头大汗,连莫牧勋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的都不知道。   我无奈地看着已经被我扭得皱巴巴的领带,讨好地看着莫牧勋:“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学不会,我再练练再给你打吧。”   莫牧勋没说话,躬下身子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拽着我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把我放在他和洗漱台之间之后,他沉着声音对我说:“看好。”   眼前就是他的胸口,我能清晰地看到随着呼吸他胸口的起伏。   他修长的手指来回将领带折叠、缠绕,很快一个漂亮的领带结就在他手下诞生了。   然后,他把双手垂下,微微低头对我说:“整理一   下。”   我慌忙伸手帮他把领带结正了正位置,又把褶皱轻轻理平…   耳边是他轻缓的呼吸,我整个人似乎都被他温热的气场所笼罩,不由得红了脸。   “整理好了。”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可疑的沙哑。   “林浅秋,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诚恳一些。”   他突然说起这个,让我有些不太明白。   还好,莫牧勋又跟着解释道:“不是做错了事,一个鸡蛋灌饼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点了点头,“明白,我明白。”   那么大的错,我怎么可能认为一顿早餐、一张蛋饼就能解决。   “我以后会把你说的话都放在心上。”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许是由心而发,所以我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害羞的。   谁知道话音刚落,莫牧勋就一把将我推在梳洗台上   ,后腰处被梳洗台的大理石狠狠地硌了一下,我呼痛出声。   莫牧勋却正好趁着这个空当长驱直入,瞬间他的气息就侵入了我的整个口腔。   他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下我的舌尖,我忍不住轻哼一声。   过了许久,久到我们两个的气息都乱了,乱得一塌糊涂。他才终于松开紧拥着我的双臂,而双唇却又流连了许久,才慢慢离开。   不知怎么了,我觉得莫牧勋的吻似乎还夹杂着很多种情绪,有怒意,却也有很多很多的不舍和留恋。   可他显然没有时间解答我的疑惑,因为现在已经8点多了,他还有一场鸿门宴要赴。   莫牧勋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之后,对我说:“好好等着我回来。”然后便迈开大步,离开了别墅。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简单把别墅里收拾了一下,我就打车回了单元房。   王嫂看到我回来,有些吃惊,因为我昨晚出去的事情她并不知道。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借口说是莫牧勋有事喊我出去了。   王嫂突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显然她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但我也不想解释,便尴尬地笑了笑。   一夜没睡,到了晌午实在是撑不住了,仅仅是坐在沙发上眼皮子都能合在一起。   王嫂看我实在太困,就让我先回卧室休息。可是我却不愿意,因为我想早点从电视的新闻上知道莫氏集团召开董事会的结果。   又撑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我竟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次,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的,是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我昏昏沉沉地接通电话,却听到那边黎斐紧张的声音,他说:“林小姐,莫总出车祸了。”   我心头一惊,困意彻底消散,整个人如坠冰窟:“黎斐,你说什么?”   “林小姐,莫总出车祸了,我现在在现场。”一向冷静的黎斐,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许多。   我这次彻底清醒了,问了地址之后,就急冲冲地往现场赶去。   黎斐说的莫牧勋出车祸的地点不在别处,就在孙超人开的江边大排档附近。   我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挤了进去,发现车祸地点已经被拉上了一道警戒线。   一些媒体记者已经围在警戒线外面,看到我过来,立刻把话筒、镜头都转向了我。   我哪有心情应付他们,便强装作一张冷脸一言不发。   黎斐看到我过来,赶紧从警戒线里走了出来。   看到他,我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亏黎斐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   黎斐把我往警戒线里拉了拉,我便跟着他进了警戒线里面。   “黎斐,车祸,你说是车祸,可是车呢?车呢?”因为背对着那些记者,我也没什么顾忌了,说话间就已经泪如雨下。   “车撞开了沿江的护栏,直接开进江里了。”黎斐说着,抬手指向江边一块大约三米宽的破损的护栏。   我顺着他的的手指,看到江滩上停着几艘打捞船和两辆吊车,还有几个救生员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打捞船上,显然是刚刚下去搜寻过一遍。   “这…这是怎么…怎么回事?黎斐,你跟我说说啊…他不是去开会,怎么…怎么会开车掉进江里…”我的声音已经抖得没办法完整说话。   这时,原本站在江边的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他狐疑地打量我一眼,然后就问黎斐莫牧勋的家人有没有过来。   我赶紧说:“我是,我是他…他女朋友。”   我从没想到我第一自称是莫牧勋的女朋友,居然是在他的车祸现场。   警察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对黎斐说:“他法律上的   亲属有没有过来?”   我心头一冷,知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在莫牧勋的“家人”之外。   “警察同志,我是他女朋友,有什么我能做的,您跟我说,您跟我说,我一定一定…”说着说着,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警察显然并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时,人群中突然分开来,一个穿着灰色西服、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向警察递了一张名片,然后又拿出了两份委托书,“同志,您好,我是莫家的代理律师,莫家二老让我全权代理他们。”   警察点了点头,拉开警戒线对那个律师说:“您进来吧。”   然后又对我说:“同志,请你站到警戒线外面,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黎斐无奈地看了看我。   我赶紧说:“黎斐,没事,没事,我就算进了警戒   线里面也没用,你快去看看警察和律师怎么说的,我这就去警戒线外面等着。”   听到我这么说,黎斐转身大步追上了警察和律师。而我则规规矩矩地退到了警戒线外面。   站在警戒线外面,我心焦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偏偏那些记者也不放过我,对着我噼里啪啦照个不停,还有几个记者故意问我和莫牧勋的关系有没有得到莫家的承认。   我就像刚才一样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那些记者问了半天看我没反应,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认出来我是林浅秋,毫不顾忌地议论起了我和莫牧勋的绯闻,还指指点点地说我手段高超之类的。   可是我根本没有心情跟他们理论,我现在所有的情绪都紧紧地系在警戒线里面。   我看着里面的警察连说带比划的,律师也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我根本推测不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律师走了出来,黎斐也跟着往外   面走来。   我一把拉住律师的胳膊,焦急地问:“律师,警察怎么说的啊?他们什么时候能下去救人?”   谁知道那律师一脸嫌恶地看着我,然后使劲儿把胳膊甩开:“放手放手,这是莫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被他的话惊得愣了半天,那律师便直接走了。   这时,那些记者和看热闹的人更是对我议论纷纷,有人故意大声说:“豪门是那么好进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那律师嫌恶的表情和路人刻薄的语言,就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我的心口,我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然后被我使劲儿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决不能让这些人看了笑话去!   黎斐把我重新拉近警戒线,然后在角落里对我说:“律师的意思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搜寻。”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什么叫“按法定程序搜   寻”。   黎斐叹了口气:“意思就是,莫家不会聘请搜人搜救队,或者是进行其他的支援。”   我一下就明白了,毕竟警方的精力有限,如果莫家想找到莫牧勋肯定要动用莫家的财力、物力和人力,但是…但是莫家竟然就这样放弃了!   “为什么?莫牧勋是莫家的人哪,他们怎么能放任不管?”话说到这,我突然想到八卦报道里,曾经说过莫牧勋其实并不是莫伯霖的亲生儿子。   难道,那个八卦是真的?就因为莫牧勋不是他儿子,莫伯霖就要把莫牧勋赶出董事会,甚至连他出了车祸都不闻不问?!   我疯了一样往江边冲了过去,黎斐拉了我一把,却根本没有拉住,反而被我赘得踉跄了一步。   我跑到警察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警察…警察同志,拜托,拜托你们救救他,我…我可以聘请私人搜救队,还有,还有其他的,我都可以的…”   我一边说一边哭,甚至膝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些车祸家属会给警察下跪,现在我却实实在在地有了感悟。因为,对我们来说警察就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许是被我的态度感动了,警察并没有再把我赶出去,只是叹了口气说:“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只能尊重家属的意见。”   一句话,瞬间就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他们尊重家属的意见,家属的意见是不做任何额外的努力。而我这个想努力的人,却根本没有资格…   我还想再说话,却被黎斐拉到了一边。   “私人搜救队我已经联系过了,就算莫家不管,我们也要全力以赴。”   我清楚地看到,黎斐的眼圈已经红了,他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紧紧地握住黎斐的手,不住地说:“谢谢,谢谢,谢谢你,黎斐。”   说完,我又赶紧补充道:“我这有钱,你拿去用。”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卡里有七十多万,还有…还有莫牧勋给赫赫买过一套房子,不够的话我把房子卖了,一定…一定要全力以赴找到他…黎斐,黎斐,拜托你了,我真是…真是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终于,我再次泣不成声。   突然,我听到搜救船上传来几声欢呼,紧接着,一个搜救员跑过来对警察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事故车辆,蛙人也进行了简单的搜寻,暂时没有发现车里有人。如果上级批准的话,稍作准备就能起吊。   警察请示了领导之后,通知了吊车和搜救船只准备起吊。   我靠近江边,看着滚滚流逝的江水,双手合十,低声祈祷:老天爷,求求你,求求你,让莫牧勋平安无事吧,或者…或者至少能看到他完完整整的…   汛期已经来临,水位上涨了不少,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莫牧勋先是撞坏了护栏,又开进了江里,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我仍然奢侈地希望他能被救起   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莫牧勋那辆黑色的越野被缓缓地从江水中吊了起来。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莫牧勋的车,急切地搜寻着驾驶座的位置。   可车的整个前脸已经面目全非,驾驶座和副驾驶扁的不成样子,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等到越野车被吊到岸边,警察和搜救人员马上围了上去。   不多时,就传来消息,说驾驶舱根本没有人,但是里面却残留着一只黑色的皮鞋。   我看着那只从驾驶舱里拿出来的皮鞋,它湿漉漉的,显然是在水里泡久了,但那种淡淡的光泽还在。   今天凌晨,我还蹲坐在地上,轻轻擦拭着这双皮鞋,希望莫牧勋能穿着它干净利落地参加董事会议。   可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后,它已经孤零零地剩下一只,残存在那辆已经报废的越野车里。   而它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此时,一切的希望,一切的幻想全数破灭,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江岸上粗糙的石砾划破了我的皮肤,可这种疼痛根本无法和我内心的疼痛相提并论。   黎斐来不及扶我起来,警察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同志,现在车已经打捞上来了,但是人还没有找到。而且…”警察说着,看了看天空,“估计很快天就黑了,会给找人带来很大的难度,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不过,最佳搜救时间是在24小时之内,所以还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的确,夕阳已经西沉,暗红色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可是在这美丽的江水之中,却极有可能埋葬了我的爱人…   黎斐深沉冷静的声音传来:“嗯,谢谢警察同志。”   江上的搜救仍在不断进行,黎斐联系的私人搜救队也加入了搜寻,我就那么呆立在江边,看着那些蛙人跃入水面再登上搜救船,反反复复,却始终没有带来   莫牧勋的消息。   随着夜色的降临,那些记者和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而江边的那几家大排档因为这场车祸,都没有正常营业。   我突然就想起了孙超人,赶快给他打电话过去,我知道他和莫牧勋关系好,他一定会帮忙的!   可是,孙超人的手机竟然始终无法接通。   我颓丧地垂下双手,放弃了向他求救的念头。   我重新抬头望向江中的那几艘搜救船,船上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江面,其余的光线都被黑暗吞噬。   许是受到心情的影响,我觉得此时的江水看起来颇有些萧索的意味。   莫牧勋,曾经有权有势、叱咤一方,可是这些名利权势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而在他生死未卜的现在,竟然只有黎斐和我拼尽全力救他。他的那些所谓的至亲、所谓的商场上的朋友,竟然对他不闻不问,这是一个多么冷漠的世界,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现实…   “浅秋?浅秋?”   突然,我背后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   我心头一动,顺着声音转过身去,望向声音的来处。   路灯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越过警戒线,向我跑来… 第150章 无需安慰   其实单听声音,我就知道那不是莫牧勋,可是心中仍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线希望。   只是随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我的希望就越来越轻,然后“嘭”的一声,像个肥皂泡一样碎裂了。   “浅秋,”那人走到我面前,轻声唤我,“你果然在这里,我一得到消息就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猜你就还在现场没有走。”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如果…如果他不是程锡朝,而是莫牧勋那该有多好。   我暗暗地想着,会不会下一秒莫牧勋就会把我拉进怀里,然后带着怒气跟程锡朝说:“林浅秋是我的女人。”   可是,我等了一秒钟,一分钟,一小时…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那个霸道的沉默的偶尔温柔的男人并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宣示主权。   “浅秋,你怎么了?”程锡朝语气里带着担忧,“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说话间,程锡朝就伸手来拉我。   我慌忙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碰触。我想,我不能让他碰到我,莫牧勋看到会不高兴的,他一定又会拧紧眉头,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锡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要在这里等他。”我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被江风一吹就散了。   “浅秋,你疯了么?你在等谁?莫牧勋吗?”程锡朝情绪剧烈波动,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觉得这样的水势,他还会有活路吗?说不定早就被冲到海里去了…”   “啪”地一声,程锡朝接下来的话被我一巴掌生生截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而我,则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一字一顿地对他说:“程锡朝,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没找到他,不准你说他已经死了!”   “浅秋!”程锡朝上前一步,又想拉我。   我猛地背过身去不看他,“你走吧。”   可是,过了许久,我都没有听到程锡朝离开的脚步声。   他不走就不走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   现在除了莫牧勋,我谁都不想管,谁都不想理。   我一直站在江边,黎斐则一直站在搜救船上等消息。可我们等到了凌晨,都没有丝毫的进展。   我看到私人搜救队的队长跟黎斐说着什么,边说边摊开双手,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   果然,私人搜救队的那些蛙人一个个都从江面上钻了出来,然后上了一艘小船往岸边开来。   黎斐也跟他们一起回到了岸边,他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程锡朝。   我低声向他介绍,说程锡朝是我的高中同学。   黎斐并没有跟程锡朝打招呼。他离我稍微近了一些之后,压低声音说:“林小姐,搜救队长说希望渺茫,而且天太黑了,江水也太急,他建议等到天亮再继续搜寻。”   虽然刚才我就猜到了搜救队要放弃,可是真的听到黎斐说出来,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不是说24小时以内是最佳搜救时间吗,我们不能因为天黑就放弃啊,不是有灯么,我们多开几盏灯不就亮了。”   “您也看到了,那点灯光根本是杯水车薪,而且现在是汛期,水流很快,在这种情况下,蛙人下水其实是非常危险的。”黎斐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   “黎斐,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再找一找,就能找到他…”   我慌乱急了,整颗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放弃搜寻。   “我们没有放弃,只是要等天亮,到时候光线好一些。”黎斐安慰我道。   最终,我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看着那些蛙人换好衣服之后陆陆续续从我身边离开。黎斐则去安排明天的搜救事项。   我知道,程锡朝说得很对,在这样的情况下莫牧勋   确实没有生还的机会。而黎斐所说的等天亮再继续搜寻,其实也不过是希望能找到莫牧勋的尸首。而实际上,找到尸首其实也是没什么可能性的。   眼前的江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那黑漆漆的一片水域,像是能吞没一切。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从江心在召唤着我,让我过去,说过去了就能见到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于是,我就跟随着那道声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面走去。   江水没过了我的双脚,那种凉入心脾的感觉迅速传遍了我的全身。   就在我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拽着,紧接着整个人就被他拖了回去。   “浅秋,你要跟他一起去死吗?”程锡朝眼中既有愤怒又有哀伤。   我冷冷地看着他,“是。”   “林浅秋!”程锡朝怒吼道,“好,你死,你殉情,你真他妈的伟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你女   儿,你死了他们怎么办?林浅秋,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儿子,女儿,我的赫赫和赫妹,他们还在家等着我回去…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跟他们说,爸爸没有了,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颓然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便再也收不住了。   我不停地想着:这会不会其实就是一个梦?等到我哭完了,梦醒了,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假的,莫牧勋没有事,没有出车祸,他还在开着董事会。   他说了,让我好好等着他,他一向言出必行,既然让我等他了他就一定会回来。我几乎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留在我唇齿之间的眷恋,所以他不可能就这么抛下我和孩子们走了…   在我哭的时候,程锡朝好几次试图将我扶起来或者抱起来,都被我以行动拒绝。   因为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任何安慰都不会有作用。   我需要的,是释放情绪,痛哭一场。   过了一会儿,黎斐安好好了明天的搜救之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林小姐,我送您回去吧,明天再过来。”   我茫然无措地抬起头,满面泪水的看着黎斐,可黎斐却突然恍惚起来,紧接着我眼前天旋地转… 第151章 新闻发布   我这几天真的太累,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也透支得厉害,可现在的感觉却非常的舒服。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像是躺在软绵绵的云朵里。什么车祸、什么照片、什么董事会,所有的烦心事都被打包起来甩到了九霄云外。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地喊着我“浅秋,浅秋”。   迷迷糊糊地,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睡觉,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清醒过来。因为醒过来好累啊,我要面对汹涌的江水,要面对那些比江水更恐怖的媒体记者,还要面对…我失去了莫牧勋,这个可怕的事实…   然而,潜意识中对清醒的抗拒,终于在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妈妈”中彻底崩溃。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赫赫正站在病床前,脸上都是泪水。一旁的王嫂抱着赫妹也在偷偷地抹着眼泪。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满脸胡茬的程锡朝,他担忧地望着我,阳光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悲伤。   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轻拉住赫赫的小手:“乖,你怎么和妹妹过来了?妈妈没事的,别担心。”   “妈妈…”赫赫哭喊出声,“妈妈,我好害怕,我以为你不要我和妹妹了。”   赫赫一哭,赫妹也跟着哇哇哇地哭了起来,一时间病房里都是两个孩子的哭声。   我也忍不住跟着掉起了眼泪。   “浅秋,你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先生现在…”王嫂欲言又止地看看我,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现在先生生死未卜,你可不能再垮了。两个孩子还得靠你呢!”   我使劲儿点点头,“嗯,我知道,知道。”   这时,病房门响起,黎斐走了进来。   我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正要开口问他搜救的情况,他却已经开口了:“林小姐,搜救又进行了一个上午,毫无进展。莫氏计划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昨天董事会的结果。”   毫无进展…   这四个字犹如四把钢刀,然而纵使我心痛难忍,在两个孩子面前也决不能失控。   于是我缓缓地点点头:“嗯,所以…是没希望了,对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都心知肚明,可是我却还想再问出来。因为,我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帮我打消最后的一点残存的希望。也许只有这样破釜沉舟,我才能彻底放弃希望,重新站起来面对生活。   黎斐没有回答,倒是程锡朝突然开口。   “浅秋,这个结果你昨晚就应该知道。没有希望,早就没有希望了。”程锡朝情绪有些激动,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上显现出一抹红晕。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赫赫和赫妹已经止住了哭泣,赫妹坐在我身边,用小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赫赫则乖巧地站在病床旁边,担忧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低声说:“嗯,我知道了。”   然后,我转头看着程锡朝,对他说:“锡朝,谢谢你。你公司应该很忙吧,你快回去忙吧。”   很明显,我话里话外都是要让他走的意思。因为,他在这儿,我总有一种对不起莫牧勋的感觉,哪怕莫牧勋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程锡朝听到我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失落:“那好,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从他僵直的背影,我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一定非常低落。   有时候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已经那么清楚地跟程锡朝说了,而且每次都那么直接地拒绝他,为什么他还是不放弃呢?又或者,现在莫牧勋出了事,他以为他还会有机会?   我叹了口气,暗想我林浅秋何德何能,竟然被程锡朝这样的男人捧在手心。只可惜,我这辈子恐怕是与他无缘了。   随后,我强打精神哄了哄赫赫和赫妹,然后安排黎斐先送他们回去。两个孩子虽然舍不得我,但都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还是乖巧地任由王嫂和黎斐带走了。   他们走后,我打开病房里的电视机,想看看媒体上对莫牧勋出车祸的事情是怎么报道的。   江城一套正好在播放莫牧勋的车祸,我一听,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因为报道里竟然话里话外暗示莫牧勋是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是自杀!莫牧勋那样高傲自负的男人,一败涂地之后,想的肯定是如何卷土重来,绝对不会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以死逃避!   我烦躁地换了另外一个屏道,江城二套。竟然正在直播莫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   我一眼就看到主席台最右边坐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是昨天那个态度恶劣的莫氏集团代理律师。   新闻发布会上,莫氏集团的公关总监正在宣布昨天上午召开董事局会议的决议。他说,董事局成员全票罢免了莫牧勋的董事局主席位置,同时莫牧勋签署协议,同意将他手中35%的股权全数无偿转让给父亲莫伯霖。   公关总监话音刚落,主持人还没有说话,就有一个记者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听说莫牧勋自杀了,是真的吗?”   公关总监摆出了一副职业笑容,他给那个代理律师使了个眼色。   代理律师马上打开话筒,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记者朋友,你好。现在警方正在进行搜救,也在对已经打捞上来的事故车辆进行检测,目前尚未确定是不是   自杀。”   律师话音刚落,那个记者就咄咄逼人地接着问:“莫牧勋被赶出了董事会,连股权都没有了,他是不是很有可能一怒之下开车冲向护栏自杀?这样来看,是不是可以推测是你们逼死了莫牧勋?”   台下记者一片哗然。   我的心紧紧地揪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那个律师的反应。   不得不说,莫氏集团的代理律师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回答说:“记者朋友,这种推测性的问题我们不予回答。”   一句话就把那些问题推了出去。   但台下的记者显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又开始问莫氏的公关总监关于莫牧勋身世的问题。   有一个记者甚至直接问:“莫牧勋被赶出莫氏高层,是不是因为他不是莫老爷子的亲生儿子?”   公关总监脸色一变,但还是迅速调整过来,微笑着说这是莫家的私事,不适合在集团的发布会上回答。   后来,还有记者问了一些莫氏集团的经营状况、那艘失踪货轮和楼盘质量的问题,公关总监倒是都一一解答了。   但是在最后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的时候,那个问是不是莫氏逼死了莫牧勋的记者突然大声说:“什么发布会,问的尖锐问题一个都不回答,全都在打太极!”   他话音刚落,直播就被迅速掐断,紧接着江城二套就开始播莫氏旗下一个新楼盘的广告。   我把电视关掉,便陷入了沉思。   莫氏的这场新闻发布会,似乎有些怪怪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按理说,企业召开新闻发布会,一般都是一种公关手段,主要是对企业进行正面宣传,可今天莫氏的这个发布会却开得有些失败。先是被逼问了一堆和发布会无关的花边内容,最后又被记者直接指责打太极,明显是弊大于利,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我正在沉思中,突然病房门被叩响。   我抬高声音答道:“请进。”   没想到,开门走进来的竟然是孙超人。昨晚我跟他联系一直没有打通电话,现在看到他,只觉得心头一暖。   “孙大哥,你来了。”话音落,我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孙超人身后还跟着他的妻子古珉。我在孙阿姨家学推拿的时候,跟古珉见过几面,她是个很文静贤淑的女人。   看到我哭,古珉赶紧快步走到我身边,一边顺着我的后背,一边轻声说:“浅秋,我们来晚了,来晚了…”说话间,古珉也跟着我哭了起来。   孙超人似乎对古珉的表现很不满意,他低声对古珉说:“让你来替浅秋宽心,你怎么跟着她一起哭起来   了。”   古珉看看孙超人,又看看我,赶紧擦了擦眼泪,强作微笑说:“就是,你看我,连劝人都不会劝。”   我也擦了擦眼泪:“孙大哥,嫂子,谢谢你们来看我。”   “哎,这就对了。浅秋,江上的事你别操心了,我已经都跟黎斐交待过了。莫家那一摊子破事儿你也别管了。赶紧把身体养好,我妈说了,让你去禅城跟着她过。”   孙超人一下说了一大堆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孙大哥,阿姨也知道了?”我轻声问。   “嗯,瞒不住,就早点跟她说了。”孙超人又转头对古珉说:“媳妇儿,你在这照顾浅秋,我去江上看看。还有莫家那一群白眼狼,真他妈恶心。”   古珉点了点头,把孙超人送出了病房。   有了孙超人帮忙,我心里安定了许多,至少我不用担心莫家来找我的麻烦了。但是莫牧勋的生死恐怕已经成了定局,我也只能慢慢接受现实。   孙超人走后,古珉告诉我他们昨天一知道莫牧勋出了事,就订了机票往江城赶,结果因为天气原因和航空管制,飞机延误了很久,结果孙超人的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等他们到了江城,跟黎斐一联系得知我晕倒了。于是他们在病房外面看了一眼之后,就先去江边安排搜救了。我醒了之后,黎斐给他们说了一声,他们又匆   匆从江边赶到了医院。   听完古珉的解释,我更是对他们两夫妻感激不已。   人在困境之中,任何一个愿意施以援手的朋友都难能可贵。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此言果然不虚。   跟古珉聊了一会儿,我还是放不下心来,想去江边看看,哪怕知道莫牧勋不可能还活着,但我还是希望能尽快找到他,至少能让他入土为安…   古珉叫来医生给我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检查之后,就扶着我一起离开了医院。   江边的警戒线已经撤了,也就是说参与搜救的警察已经收队了。昨天的私人搜救队又增加了一批蛙人,力量是昨晚的两倍。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杳无音讯。   孙超人和黎斐都在。尤其是孙超人,一看到古珉带着我来了,马上就皱紧了眉头,低斥道:“不是让你好好照顾浅秋吗,怎么把她带来了!”   我一听,赶紧解释说是我不放心,非要过来,而且医生已经检查过了。   孙超人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黎斐跟我介绍了一下现在搜救的情况,听完他的介绍我更是觉得希望渺茫。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坚持到了第三天。72小时已经是救援的极限了,如果72小时之内没有消息,那基本就判定了这次搜救的彻底失败。   第三天的时候,警察局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经过对路口监控的取证调查,确定莫牧勋是从莫氏集团出   来之后,直接开车到了江边,然后撞破护栏掉进了江里。   经过警方的检验之后,莫牧勋的越野车除了碰撞出的变形意外,并没有任何内部问题,刹车、油门、排气管都没有遭到人为的破坏,也就是说,这辆越野车确实是被莫牧勋开着撞向了江边护栏,然后直接掉进了江里。   警察给出的这个结论,我真的是难以接受。   因为这个结论其实相当于告诉世人莫牧勋是自杀的,而且他是从莫氏集团出来之后,直接选择了投江。   这不可能…真的不可能…以我对莫牧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因为没有钱和地位了,就一死了之。   可是,警方的结论摆在眼前,我又不知道该如何质疑。   最终,72小时过去了,私人搜救队毫无收获。   我、孙超人、古珉和黎斐站在江边,看着滚滚的江水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孙超人开口道:“浅秋,早点回去吧,准备准备,明天跟我们一起回禅城吧。”   我转头看了看孙超人,然后缓缓地点点头:“嗯,好。” 第152章 决定离开   我知道,现在离开江城去禅城是最好的选择。一来离开以后就可以迅速和江城这边的是是非非做个了断,二来禅城我也比较熟悉,还有孙阿姨一家帮忙,落下脚应该不太困难。   但是真的要走了,我却又凭空多了许多的不舍。   毕竟,这里是我和莫牧勋相遇的地方,而且莫牧勋还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旁边的孙超人说:“孙大哥,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儿站一站。”   话音刚落,孙超人没说话,古珉却焦虑地说:“浅秋,你可不能做傻事,两个孩子还在家等着你呢!”   我一听,知道古珉误会了我的意思,赶紧解释道:“嫂子,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的。我就是想在这儿站一会儿。”   古珉看了看孙超人,孙超人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浅秋,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既然你想自己跟牧   勋说说话,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你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没有了爸爸,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没有妈妈。”   我含着泪,使劲儿地点头,“嗯,嗯!”   “那我和你嫂子明天早上去接你,咱们一起回禅城。”孙超人如是说。   “好,谢谢了,孙大哥。”我轻声说。   他们三个人走后,我一个人站在江边,看着阳光照耀下的江面。   夏日午后的阳光很耀眼,经过水面的反射之后映入眼中,让人有一瞬间的失明。   在这一瞬间的失明里,我脑海中涌过了许多回忆。从和莫牧勋相遇到相知、相爱的种种回忆就像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珠子,被时间的线连成一串,挂在我的心间,永不消散。   我面朝江水,低喃道:“牧勋,我要走了。去禅城,开始新的生活。女儿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说完,我猛地转身离去,因为我不想让莫牧勋看到   我再也无法抑制的眼泪。   快步走上河堤,我看到黎斐竟然站在车旁边等我。看来他们终究是不放心,怕我出事,才专门安排黎斐留下等我。   我本来想向黎斐笑一下表示感谢,但是实在是挤不出笑容来,索性也不勉强自己了。   黎斐也并没说说话,直接坐进了车里。   他开的是莫牧勋那辆黑色的轿车,就是我在工厂拦住的那一辆。   我坐在车后座,免不了又是一番回忆。   人的记忆很奇怪,似乎会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不愉快的,然后把那些美好的记忆留存下来。所以我现在回忆起和莫牧勋的点点滴滴,竟然全都是美好的、绚烂的。   不知不觉又是满脸的泪水。我用手背使劲儿擦干眼泪,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林浅秋,不能再以泪洗面了。莫牧勋虽然走了,但是孩子还在,你一定要坚强起来,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黎斐把我送到楼下,我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关上车门,重新坐了回去。   “黎斐,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黎斐是莫牧勋的心腹,现在莫牧勋出了事,他应该也不可能继续待在莫氏了吧。   黎斐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我也会去禅城,孙总让我跟着他干。”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好消息。毕竟除了孙超人以外,黎斐算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我不由得露出放松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   黎斐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家,我给两个孩子说了要搬家的事情。他们其实已经习惯我们整天搬来搬去的生活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异议。   至于王嫂,她因为家就在江城,实在没办法舍了老公和孩子跟着我去禅城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她跟我说先陪我过去,等我在禅城稳住脚之后,她就回来江城。   对于王嫂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满心的感激,拉着她的手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晚上,哄赫妹睡着之后,我敲了敲门,进了赫赫的卧室。   赫赫现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对于感情、生死都处于敏感时期。我可以不跟赫妹说莫牧勋的事情,却不能不跟赫赫说。   “妈妈,”赫赫正坐在书桌旁边看书,看到我进来,他赶紧站起身喊我。   我拉着他的手一起坐到了床边。   赫赫眨了眨眼睛,问我道:“妈妈,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我不想瞒他,便点点头说:“对,他出车祸了。”   “我看了电视,他是自杀的吗?”   我没想到赫赫会问得这么直接,但潜意识让我直接回答道:“不是,他不是自杀。”   赫赫似乎松了一口气,“我觉得爸爸也不会自杀,他是我的偶像,绝对不会选择懦夫的死法!他跟我说   过,男人就要顶天立地,保护自己爱的人。”   我从来不知道莫牧勋还跟赫赫说过这些,看来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真的承担起了父亲这样一个角色。   “妈妈,他们不是一直没有找到爸爸吗?为什么就说爸爸死了?”赫赫突然这样问。   在赫赫问莫牧勋是不是自杀的时候,我以为赫赫已经接受了莫牧勋不在人世的事实。可他现在这么一问,我忍不住有些担忧。   毕竟他和莫牧勋的感情比我预想的要深很多,难道他也和我一样,不愿意接受莫牧勋的死讯吗?   我正想着,就听到赫赫接着问道:“如果爸爸没有死,以后我们去禅城了,爸爸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赫赫单纯的双眼,忍不住鼻头一酸,咬着牙低声说:“赫赫,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这样直接说出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可是如果我不这样说,赫赫就会一直抱   着莫牧勋会回来的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不想看到他最后失望至极的模样。   “妈妈,他就像我的爸爸那样,再也见不到了,对吗?”赫赫眼中氲出了雾气。 第153章 彻夜难眠   赫赫口中“我的爸爸”,指的是陈庆北。当年,刚刚懂事的他问我爸爸在哪时,我总是骗他说爸爸出去打工挣钱了。一直到他渐渐长大,被那些邻居的孩子骂他是没爸的野孩子时,我还是梗着脖子骗他。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突然有一天问我,他爸爸是不是死了。   我呆住了,然后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他那一天情绪很低落,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也就是在那一天之后,他再也没有问过任何和爸爸有关的问题,再也没有提起过他的爸爸。   知道欺骗没有用,我只好选择据实以告。   “是的,赫赫,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说完这句话,我跟赫赫同时流下了眼泪。   这句话,不仅是对赫赫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提醒我面对现实,以后我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莫牧勋这个人了。   “赫赫,不管以后怎么样,妈妈都会尽力照顾好你和妹妹,你相信妈妈吗?”我轻轻地摸了摸赫赫的头。   “相信。妈妈,我长大了,也会帮你照顾好妹妹的。”赫赫眼神中透出了坚毅。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只是在我走出赫赫卧室的时候,赫赫突然又喊住了我。   他喊道:“妈妈,我总觉得爸爸还会回来的。”   我转身,看着赫赫期盼的眼神,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再次跟他申明事实。   我想,这一切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等过一段,赫赫终究会接受莫牧勋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   因为回家之后想多陪陪两个孩子,所以行李一直没有收拾。这会儿他们都睡了,我便开始整理去禅城的行李。   连续搬了几次家之后,我们娘仨的东西已经少得可   怜,两个行李箱就基本上装完了。   整理好之后,我无意间看到衣柜的抽屉里竟然放着莫牧勋的一条领带,应该是他住在这里的那几天放进去的。   那条深灰色的领带泛着淡淡的丝质光泽,上面有浅浅的灰色暗纹。我忍不住想起了莫牧勋系上它的模样…   莫牧勋似乎对灰色青睐有加,冬日里最常穿的就是灰色羊绒衫,我还记得在别墅的衣柜里,相同款式的灰色羊绒衫从浅到深足足有五件。衬衫除了白色也是以灰色居多。   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的确很适合灰色这种低沉内敛的颜色,既与他整体的气质很是相符,还能略微柔和一些他目光中的凛冽。   等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得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将领带拿在了手上。   那天早上他还手把手地教我如何为他打出一个好看的领带结,现在我们竟然已经天人两隔。   一滴眼泪,滴落在领带上,迅速晕开来,在领带上变成深深的一块灰色。   我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找到教如何打领带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看到我觉得自己已经烂熟于心了,才拿起领带轻轻地折叠缠绕。可是也不知道是心不静还是怎么的,我的手一直不停地抖,连带着领带也弄不好,一会儿绕错了方向,一会儿折得太多…   终于,我内心的压抑和焦虑全部都涌了出来,如果再没有一个宣泄的出口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就要断了。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领带甩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个领带都系不好!我怎么这么笨!在莫牧勋遇到困难的时候,只会哭,只会躲起来,一点都不能帮到他。   现在他死了,我却连他的尸首都找不到,连个墓碑都没有给他立下。甚至,甚至还这么快就离开江城,离开我们共同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年以来莫牧勋没有主动要求我做过任何事情,却在我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提前为我谋划好、安排好。我要开店,他把房子装修好;我要进修,他二话不说放我离开;我要买房子,他直接买好把钥匙给我…   可我呢?却一直揪着莫潇潇和付青岚曾经打过我的事情不放,一直揪着他爱莫潇潇比我多的事情不放,把这些全都怪罪到他身上。每当对他心动的时刻,我就拼命用那些事情说服自己,让自己不要对他动情。   我好后悔啊,后悔自己应该早一点面对自己的内心,早一点对他好,早一点碰触到他对我的那份感情,这样我们相处的时间就会多一些,我们对彼此的关心就会多一些,我现在值得回忆的甜蜜时光也会多一些…   泪水婆娑了双眼,我在迷蒙中重新拾起地上的领带,看着视频重新一点一点地叠了起来。   眼睛虽然看着视频,脑海中却是那天早上莫牧勋打领带时候的模样。那时候,我被他的气息所包围,整   个人都像浸泡在温泉中一样舒畅。   终于,那柔软的丝质领带在我手中也缠绕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我低声说:“牧勋,你看,我会打领带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我为你系上…”   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只剩下我低缓的抽泣声。   莫牧勋,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会带着两个孩子重新开始,你也要重新开始了。   擦干眼泪,我把领带叠好,装进了手提包的夹层里。   莫牧勋,既然你走了,那我就让你的领带陪我走完人生的下半程吧…   当我躺到床上时,窗外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因为接连几天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已经快要将我击垮。我不能再晕倒了,我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这一觉睡得不久,而且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门外又一点儿的动静我都会惊醒,然后仔细听着会不会   是莫牧勋回来了。然而,每次都是失望。   迷迷糊糊撑到了早上起床,我刚收拾好,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孙超人、古珉和黎斐都站在外面。   古珉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看到她,我的心头也是一暖。   “孙大哥,嫂子,黎斐,你们来了,快进来一起吃点早饭。” 第154章 禅城新居   我把他们请进来,王嫂则赶紧拿出碗筷。   两个孩子跟孙超人夫妇不算太熟,所以有些拘谨。   吃完早餐,他们帮我把行李装在车上,我们就上路了。   这一次,我们是一起开车去禅城。   虽然路程遥远,但他们开的是辆房车,坐起来宽敞舒适。而且黎斐和孙超人都会开车,两人交替着,倒也避免了疲劳驾驶。   经过这一路的行程,赫赫和赫妹跟古珉已经熟悉了起来。再加上古珉本来就是温和的性子,更是深受两个孩子的喜欢。   下车的时候,赫妹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要了,非让古珉抱着。   看着古珉抱着赫妹那亲昵的模样,我很想问问她和孙超人为什么没要孩子,但一想这些涉及到个人的隐私,便没有开口。   我们下车的地方就是孙阿姨他们一家居住的别墅楼下。   起先我一直以为孙超人就是个开大排档的厨师,但是孙阿姨在江城的老宅子和在禅城住的别墅都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起的,看来孙家的实力远远不只我之前料想的那样。   孙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她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   “浅秋,我的好姑娘,苦了你了。”孙阿姨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我还没开口,就听到孙超人说:“妈,你又哭什么,浅秋好不容易好一点了,你非得让她跟着你哭啊?”   孙阿姨一听,瞪了孙超人一眼,然后赶紧抹抹眼泪对我说:“就是,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孙家的这栋别墅很大。孙阿姨知道我们要过来,所以已经提前整理好了三个房间给我们住。   虽然孙阿姨一家都没把我当外人,但是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有个自己的房子住。因为毕竟孙阿姨他们也是一家人,我不想过多地打扰别人的生活。   想好了之后,我就给黎斐打了个电话,请他第二天跟我一起去租个房子。   当然,我这个念头并没有告诉孙阿姨,因为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我只能等房子都收拾好了再跟她说。   晚上躺在床上,嗅着禅城空气里海的味道,我的心绪倒是平静了很多。   离开禅城的时候,赫妹还在我的肚子里,现在重新回来她已经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了。   时间真快,我不由得感叹。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突然想起似乎少了点什么,就赶紧起身从提包里拿出莫牧勋的领带,轻轻地放在枕头边,低声说:“牧勋,我们到禅城了。晚安。”   …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跟孙阿姨借口说想出去走走,就离开了孙家。   黎斐已经在路口等着我。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接跟我说:“莫总在禅城有住处,我昨天晚上已经去看过了,您可以随时住进去。”   我一愣,马上想到当时在禅城我们住的那个别墅,我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不想住那里。”因为,那里有太多的回忆。   黎斐似乎立即明白了我拒绝的原因,他解释道:“不是你们原来住的。是莫总自己的房子。”   我这才明白,或许那时候住的地方是莫氏集团旗下的。而黎斐说的这套房子应该是莫牧勋自己名下的。   于是,我点点头:“好。”   黎斐驱车带着我到了建在一个海边的楼盘观海澜庭。   莫牧勋的房子在23层,从客厅的窗户看出去,大海蔚蓝一片,与天相接。   与莫牧勋一贯的中式风格不同,这套海边的小套房竟然是韩式的,沙发、床都是白色调的布艺装饰,乍一进去颇有种独身女人的家的感觉。   最令我以外的是房子里居然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日常用品,连冰箱里都准备好了新鲜的蔬菜和蛋奶。   我忍不住问黎斐道:“这里怎么这么像是一直有人住的样子?”   黎斐脸上露出些许的尴尬,“平时有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我昨天晚上又过来添置了一些日常用品,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另外,因为时间太晚,我就睡在了客厅。”   我一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笑着解释说:“我说一直有人住,是觉得这里特别温馨。黎斐你准备的东西都合适,特别合适。谢谢你了!”   坦白说,我真的没想到莫牧勋已经不在了,黎斐还能为我们母子三人做到这么细心的程度。   从观海澜庭回到孙家之后,我就跟孙阿姨说了想搬出去的意愿。   孙阿姨虽然不想让我走,但也理解我的想法,所以她并没有过多的挽留我,只说让我没事儿多回孙宅来看看她,她也会抽空去我那儿看孩子。   下午两个孩子睡醒之后,我们就搬离了孙宅。孙阿姨特别安排了古珉去送我们,还叮嘱古珉一定要记住路怎么走的,下次好带她过去。   从孙阿姨和古珉的交谈中,明显能看出来古珉是非常敬重孙阿姨的。而孙阿姨虽然对古珉说话比较严厉,但也十分关爱。不难看出,孙阿姨确实是把古珉当做自家人看待的。   去观海澜庭的路上,古珉突然主动问我:“浅秋,你家是哪里的?”   因为已经很熟悉了,所以我直接答道:“在舞渡县下面的一个村里,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你呢?”   古珉看了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我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家在哪。我是从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一家别人收养的。前几年,养父养母也都去世了。”   我心头一紧,赶紧说:“古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古珉温柔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啊,还是我先主动问你的呢。”   我轻轻点了点头,看来我们都是苦命的人。   回到观海澜庭,两个孩子看到大海兴奋不已,非吵着要去海边玩。我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跟王嫂和古珉一起带着他们去了海边。   黎斐似乎还有别的事情,便去忙了。我寻思着,估计他是要给自己找个住处吧。   到了海边,两个孩子就像笼子里飞出来的小鸟一样,一个劲儿地喊“大海,你好”!   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我们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身边的古珉,突然轻叹道:“浅秋,好羡慕你,有两个孩子…”   我吃惊地转过头看向古珉,没想到她脸上竟然挂着清清浅浅的两条泪痕。 第155章 古珉故事   我想问问古珉怎么哭了,可是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踟蹰了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古珉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对我说:“浅秋,你对孙家知道多少?”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我这些,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我知道的不多。”   我的确是知道的不多,之前我以为孙阿姨是个普通老太太,谁知道她竟然是孙氏推拿的唯一传承人,誉满江城;我以为孙超人只是一个开大排档的厨师,可他的大排档不仅禅城有,竟然连江城也有,甚至他还开了“饕客”那家不伦不类的酒吧。   所以,对于孙家,我直能猜到我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还有许许多多都是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古珉叹了口气,示意我陪她沿着海边走走。   我把两个孩子拜托给王嫂照看之后,就跟着古珉慢慢散步。   禅城的这一片沙滩很特别,沙子细白柔软,海面波澜壮阔,而最令人欣喜的是这里的人还非常的少。抬眼望去,似乎除了我们几个就没有其他的人了。后来我才知道,这片沙滩是观海澜庭小区的私家沙滩,所以保养得好,人也少。   古珉一边走,一边慢慢地给我讲着她和孙超人之间的故事。   她的声音一直都是轻柔的、缓慢的,在铿锵有力的海风中显得那样的温顺柔弱。   只是,她讲的故事里却是另外一种血雨腥风。   原来,孙超人这样大气爽朗的男人竟然是坐过牢的。   约么十年前,孙超人因为打架斗殴致人伤残被关进了派出所。按说这种事情,对方伤得也不是特别重,孙家又不缺钱,大可以多赔些钱让对方咬得不那么紧,让孙超人少吃些牢饭。   可孙阿姨性子刚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她坚持按法院的判决走,让孙超人在监狱里足足呆了两年,期   间孙超人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的机会,孙阿姨竟然冲到监狱里去坚决不让孙超人减刑。她当时气得脸色涨红,说这种兔崽子就得让国家好好教育教育。   等到孙超人刑满释放,出来就开了一家大排档。   古珉那时候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因为做外贸的时差问题,她经常熬夜,回家的路上正好路过孙超人的大排档。   终于有一天,古珉正吃夜宵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人在大排档里闹事。   孙超人也是暴脾气,三说两不说就跟他们动起手来。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孙超人只有几个传菜的小伙计,很快就处于劣势。   古珉吓蒙了,没来得及跑掉,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混混拎起来凳子就把她给砸晕了。   等她醒过来,就看到孙超人正坐在她床边打瞌睡。   古珉吓得不轻,连带着连孙超人都害怕。孙超人逗了她几句,反倒惹得她掉起眼泪来。   那时候,她的养父母刚刚去世,她一个人待在禅城   ,又受了伤,举目无亲。   一来二往的,渐渐不害怕孙超人了,两人也互生情愫。   短短一个月之后,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谁知道孙阿姨却极力反对,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这个儿媳妇儿过门。   孙超人在别墅院子里跪了一天,古珉也陪了他一天。   一直到晚上,孙阿姨才从别墅走出来,指着孙超人问古珉:“孩子,你知道这小兔崽子蹲过监牢吗?”   古珉点点头,连带着甩出一串儿泪珠子,“知道。”   “狗改不了吃屎,他一个月还跟人又打架了。你知道吗?”孙阿姨的声音严厉,可双唇却止不住地颤抖,可见有多怒其不争。   古珉又点点头,“知道。”   “那行,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愿意要他,你还愿意要他。我没什么说的了。”   孙阿姨说完,转身进屋,不多时就从门里扔出来了一本户口本。   古珉明白,这是孙阿姨同意让他们结婚了。   结婚之后,孙阿姨外冷内热的个性和古珉温柔细腻的性子倒也处的不错,慢慢地孙阿姨先是接受了古珉,然后又接受了孙超人。   古珉打小就喜欢孩子,这一结婚便盼着能生个孩子,可是在丝毫不做措施的情况下,过了三个月、六个月,一年,到了第二年头上,古珉觉得不对劲了。   她和孙超人一直挺和谐的,怎么这肚子就是每个动静。于是她就跟孙超人说了,说想去检查检查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结果孙超人直接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瓜,粗声粗气地说:“检查什么,我媳妇儿能有啥问题。还是我不够下劲儿呗。”   等到孙超人下了半年的劲儿之后,古珉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她终于自己偷偷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这一检查,可了不得了,原来她竟然是双侧输卵管   发育不全,在自然怀孕这件事上直接被判了死刑。   古珉是哭着回去的,罕见地把检查报告扔到了孙超人眼前,说:“你看看吧,我不能生孩子。”   没想到孙超人半天没吭声,最后把那报告一撕一扔,“不生好,你就是我女儿。”   古珉讲到这,脸色红红的,眼角却仍然挂着泪珠。   我低声问:“这事儿孙阿姨知道吗?”   “知道,超人跟她说了。”古珉又掉起泪来,“妈她说无所谓,要是我们想要孩子就去做个试管,再不行就去福利院领养一个。”   “那不是挺好的。”我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孙阿姨和孙大哥都没有什么,你…”   “浅秋,你不明白,我觉得我能为超人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生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可是,我现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古珉的眼泪又在她白皙的脸上流成了小河。   “那你就拉着孙大哥去做个试管啊?”我忍不住说道。   古珉脸色更红了,她小声说:“超人不愿意,他听说做试管我会疼,成功率也低。他说就我俩挺好的,他不稀罕孩子。”   “好像就是哎,”我想了想孙超人对我家两个孩子的态度,确实不太热络。但转念一想,这兴许是孙超人怕古珉心里有疙瘩,特地表现出来的不喜欢孩子呢! 第156章 安顿下来   我叹了口气,暗自想: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生活在外人眼里看去,都是光鲜亮丽的,可实际上掀开那层华美的外衣,里头是什么样的,也就冷暖自知了。   “浅秋,”古珉突然开口,可喊完我她却欲言又止。   我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那个…我想请你帮个忙。”说话间,古珉的右手竟然搓起了衣角,可见她有多紧张。   我赶紧回道:“你说,我一定帮忙。”   “是…是这样的,我还是想做个试管试试看,你能不能陪我去?”古珉看看我,又补充说:“就是我偷点他的那东西出来,然后咱赶紧去医院。我问了,医生说这样是可以的。”   古珉的话在我脑海里转了一个圈,我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然后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嫂子,我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这么大!偷?那能是好偷的?”   许是看我笑了,古珉也放松了许多,她轻轻推了一把我的肩膀,半是害羞半是玩笑地说:“你别管我怎么弄到手了,反正你手机开着机,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我收起笑容,使劲儿点点头,“好,嫂子,一定随   叫随到。”   话说完,我才发现我们竟然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便和古珉折返回去。   两个孩子坐在沙滩上玩得不亦乐乎。   我转头看了看蔚蓝的大海,忍不住想:江河东流如海,莫牧勋会不会也已经跟着我们到了禅城的这片海呢?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我想留古珉在观海澜庭吃饭,可是她坚持要回去。我寻思着她恐怕是担心孙阿姨一个人在家孤单,便没有再过多的挽留。   吃完饭,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把他们哄睡之后,我站在客厅看着已经变成漆黑一片的大海,突然萌生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于是,我就换了双沙滩鞋往海边走去。   夜晚的大海静谧而广阔,与白天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白天的大海是个俊秀爽朗的青年,那么夜晚的大海则像是一个深沉内敛的成熟男人,就像…我的莫牧勋一样。   沙滩上亮着几盏小灯,灯光下沙子泛出金色的光泽,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索性脱下鞋拎在手中,仔细感受沙滩细软的触感。   现在我们已经住下了,接下来就是赫赫上学和赫妹上幼儿园的问题了。我寻思着早些把两个孩子安顿下来,王嫂也能早点回江城。毕竟都是成了家的女人,我能理解她对家里的挂念。   我还记得之前在禅城一小上学,那时候是莫牧勋安排好的,毫不费力地就把赫赫送去了。可是现在…   我忍不住面朝大海,低声说:“牧勋,你看,你不在身边,我连孩子上学的事情都搞不定了。”   说完,我苦笑了一下:既然莫牧勋已经不再了,我更要坚强起来啊。哪能时时刻刻都想着“如果他在该有多好”呢。   心思定下之后,我便决定第二天就去禅城一小问问看。   这时,我又想起了黎斐,不知道他找住处找得怎么样了。   一个电话拨过去,黎斐过了很久才接,他那边非常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在车里。   “黎斐,你住处定下了吗?”我关心地问。   “嗯,找到了,离观海澜庭不远。”黎斐答道。   “那就好,明天你是不是就要跟着孙大哥去上班了?”我记得他说过来禅城会跟孙超人一起做生意。   谁知道黎斐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林小姐,我联系了之前赫赫上学的那个学校,校方表示可以入学。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可以着手办理江城那边的转学手续。”   我没想到黎斐竟然会考虑的如此细致,忍不住说道:“黎斐,谢谢你,真是谢谢你。”   我知道,现在黎斐再去办这些事情的时候,肯定不如原来那样畅达,说不定还会吃几个闭门羹、看几张   老臭脸,但他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帮我安排好了赫赫上学的事情,我除了感谢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林小姐。那明天上午9点我接您和赫赫去禅城一小。”黎斐语气很是平淡,仿佛他只是随手办了一件小事。   我再三表示了感谢之后,挂断了电话。   赫赫上学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了,我心头的石头被挪走了一大块。剩下的就是赫妹上幼儿园的事情,这个就相对简单很多了,我打算就在观海澜庭附近问一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幼儿园可以把赫妹送去。而且我之前好像看到观海澜庭里面也有一个幼儿园,说不定在小区里面就能解决赫妹上幼儿的问题。   这么一想,心里更是轻松。   我从沙滩上捡起一颗鹅卵石,使劲儿挥动手臂,将那块小小的石头扔进大海。   “牧勋,你放心,我会坚强的。”   说完这句话,我重新穿上鞋子,快步走回了家里。   那条领带依旧被我摆在枕边,我觉得有它在,就好像莫牧勋还没有离开一样。   第二天,按照约定的时间,黎斐带着我和赫赫去了禅城一小,接待我们的仍旧是刘心玉老师。她还认得我,只是一见面就夸我比原来看着更漂亮了。   面对刘心玉这种比较热情的人,我总是不太知道该怎么相处,只好始终挂着微笑。   赫赫因为已经在这读过书了,所以也比较熟悉,很   快就融入了集体生活。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感叹,一眨眼赫赫已经上四年级了。这三年时光真的就是弹指一挥间。   到了观海澜庭,黎斐因为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我一个人正好去看看小区里面的那个幼儿园。   许是因为小区本身就是高档的楼盘,配套幼儿园的环境和师资力量都非常过硬。只不过我一问价格,就有些退却了。   一个月要6000元。如果莫牧勋还在的话,他肯定眼都不眨一下。但是现在是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于是,我跟幼儿园的顾问老师说了句“我考虑一下”之后便离开了。   我寻思着可以再对比一下周边的幼儿园看看。   可是观海澜庭是海边的楼盘,周围几乎没有其他的商住小区,所以幼儿园也少得可怜。我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一家,可内部环境和条件和观海澜庭里面的那一家相比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每个做妈妈的人都有一种心理,就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我认真盘算着自己到底供不供得起赫妹上6000块钱一个月的幼儿园。   正好,右手边有一家禅城商业银行,我走进去把银行卡插入自动柜员机,想看看余额。 第157章 他的头七   我记得之前卡里有70多万。现在我们不用发愁房子,这些钱应该是能用很久。然后等两个孩子稳定住了,我还可以筹谋着再开一家小儿推拿馆。   果然,我并没有记错,卡里确实是剩下了76万多。   把银行卡往回装的时候,我无意中又瞥到了当年莫牧勋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一直装在钱包里,许久都没有动用过。   不知道怎么了,我鬼使神差地把那张卡拿出来,插进了自动柜员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张卡里应该是没什么钱了。   可是,当我看到显示屏上的余额,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很快,眼眶里就蓄满了眼泪。   里面的余额,是一个8后面跟着六个0。   这笔钱,毫无疑问是莫牧勋给我的。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给我钱,他又是什么时候给我的,怎么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我还是决定先不动用这笔钱,准备留给两个孩子。这么多钱,应该是够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了。   不得不说,这张卡里的钱,还是给了我很多的底气。虽然人家说钱不是万能的,但面对教育这项硬性支出,钱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于是,我当即决定把赫妹送到小区里面的幼儿园去。   说办就办,我转身回到了观海澜庭幼儿园,给赫妹办理的入园手续。   回家之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嫂。我本以为王嫂会很快就走,没想到她很贴心地说,已经跟家里说过了,等两个孩子习惯了她再离开。我对王嫂更是感谢不已。   一路走来,黎斐、王嫂就像莫牧勋安排给我的保护伞一样,给了我太多太多的帮助。现在尽管莫牧勋不   在了,他们还是像亲人、像朋友一样为我考虑,为孩子考虑。   晚上,躺在床上,我对领带低喃道:“牧勋,谢谢你。”   谢谢你保我此生无虞。   …   赫妹第一天入园,很是兴奋,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哭场景。   反倒是我,看着她背着小书包被老师带进幼儿园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嫂赶紧拉着我转过身去,低声说:“别哭,别叫孩子看见。赫妹那么乖,一定很快就适应的。”   果不其然,与王嫂所说的一样,赫妹很喜欢幼儿园的生活,回家之后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不停地跟我讲幼儿园的见闻。   到禅城的第四天,赫赫和赫妹都已经安置妥当。   而这一天,也是莫牧勋的头七。   到了中午,我拿着三根蜡烛和那条领带往海边走去   。   王嫂看了看我,低声嘱咐道:“海边风大,注意安全。”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还是怕我一时冲动干了傻事。   我转头朝她笑笑:“放心吧,我就是去跟他说说话。”   来到海边,我把蜡烛一根根插在沙滩上。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每次蜡烛都被海风吹熄,我也不着急,索性不点了。   坐在沙滩上,越过眼前的蜡烛望向不远处的大海,我轻轻理了理被海风吹散的头发。   我还记得,莫牧勋在情动之时曾经说过我的头发像海藻,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在水中被海藻缠绕…   “牧勋,七天了。人家都说头七能回来看看家人,你回来了吗?”我喃喃地说着,手中把领带折来叠去。   很快,一个丑丑的领带结在我手中出现。   我笑了笑,对着大海说:“你看,我还是打不好领   带,这么丑,你回来教教我吧?好不好?”   最后的“好不好”三个字,带着淡淡的责怪,也带着淡淡的撒娇。   我知道,莫牧勋最喜欢我这样跟他说话。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愿意,现在他听不到了,我却说得如此自然。   海风吹过,海鸥的叫声和着海风灌入我的耳朵,竟然有种苍凉和悲怆。   “牧勋,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自言自语地说着,“你留给我的钱我看到了,你是什么时候给我的?怎么不告诉我呢?不过,我现在不打算用那些钱,我要留给两个孩子。另外啊,过几天我还想把小儿推拿中心开起来。我不能总是活在你的庇护之下,对吧。”   海浪声很响,像是在应和我的低语。   “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想我和孩子们?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吧。”   一边说着,我的手一边无意识地抓起一把沙又松开   ,抓起一把沙又松开,任由那些砂砾从指缝中滑落。   人家说,感情就像沙子,你抓的越紧,它反而会从指缝中漏掉。   可是,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把莫牧勋抓得紧一些,再紧一些,这样他就会知道他对我来说是多么多么的重要。   夹杂在海风和海浪声中,我隐约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这片沙滩一向很少有人过来,我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沙滩的另一边,有三个人远远地朝我这边走过来。   一个劲瘦干练,个头不高,是黎斐。   一个身形健硕,个子很高,是孙超人。   还有一个…   我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进了沙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   那个人也很高,虽然不是很壮,却也线条紧实。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深灰色的裤子,黑发被海风吹   得有些凌乱。   他们三个说着话,一起慢慢往这边走着。   我的脑海中嗡得一声,耳朵像是突然失聪了似的。海风、海浪和海鸥的叫声统统被我摒弃在外。唯一留下的,就是他们的低语声。   正午时分,阳光照在沙滩上,砂砾反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那…那个人,他一步步向我走进,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修长的腿,窄瘦的腰身,宽阔的胸膛。   还有…还有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深邃黝黑的双眸。   我双手按地,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双腿双脚却是软得不像话。   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在沙滩上,打湿了一片砂砾。   他们走得更近了,离我只有不到10米的距离。   我终于踉跄地站起身来,朝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第158章 吾爱归来   看到我这样一步一步地走着,那人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离得远,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只看到孙超人似乎在和他说些什么。   我心头一紧,脚步更是踉跄,憋闷在胸口中的那一团雾气呼不出咽不下,我想开口喊他,可是却变成了张口无声。   突然,我看到他脚步移动,似乎是要转身离去。而黎斐则挡住他的去路,又跟他说着什么。   他怎么了?为什么要走?他…他不想看到我么?   和他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曾有相爱中的人说,如果我们之间有100步,那么只要你迈出第一步,我就会走完剩下的99步。   可是,我想跟对面的他说,只要你站在那里,只要你等着我,看着我,我会走完我们之间所有的沟壑平川、高山大海,只为今生能与你再次相逢。   “牧勋…莫牧勋…”   我的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哽咽得不像话,几乎听不出我究竟在喊什么。   他终于止住了离开的脚步,但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   动。   夏天的阳光太热,照得我浑身发烫,头晕目眩。但看到他在那里,我就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越来越近,我看到他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属于孩子的单纯无邪。   记忆中的莫牧勋,是深沉的内敛的,更是杀伐决断、处变不惊的,这种单纯的眼神万万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有种隐隐的预感,可又怕预感成真,索性摇头摒弃。   更近了,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的一步。   我轻轻迈出脚,他却防备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人的本能,这是人在遇到陌生人时候自我防御的本能。   我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的脸。   他黑潭般的双眸中疑惑更甚。   我只得吹下手,轻声问他:“牧勋,你…还记得我吗?”   他不说话,然后求助似的望向旁边的孙超人,我听到他低喃着孙超人的名字,似乎是想让孙超人帮他解围。   孙超人看着我,扯了扯嘴角:“浅秋,他想不起来   我们了。”   想不起来我们了…   “我是林浅秋,牧勋,你真的忘记了吗?”虽然双手已经抖得无法握拳,但我还是强作镇定,不想吓到他。   莫牧勋认真地端详着我,眼神中平静无波,许久之后,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我几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而莫牧勋突然又开口道:“不过,孙哥告诉我,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吗?   我下意识想摇头说不是,可是孙超人却在莫牧勋看不到的地方向我摆了摆手。   “对,我是你的…妻子。”我应下了莫牧勋的话,“我们…还有两个孩子。”   莫牧勋脸上再次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低喃道:“抱歉,我都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一滴眼泪划过,“没关系,牧勋,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可以重新认识我们。”   我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无意识的闪躲揪了心。但我立即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他不是不要你,只是还没有想起你。   我想,老天这是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吧。   他回来了,却什么都不记得。就像一张白纸,而我则成了第一个执笔作画的人。   我心中甚至有一种窃喜的感觉,因为我总是希望能将那些丑陋的过往彻底抛弃,而现在老天爷竟然给了这样一个机会。   “牧勋,我把你送到你老婆这儿了,就算完成任务了。你们好好相处,我先走了。”孙超人说完,朝我挤了挤眼:“照顾好你老公啊。”   我点点头,一时对“老公”“老婆”这种称呼还不太适应。   莫牧勋却突然出声道:“孙哥…”   语气里竟然带着些无助。许是不想让孙超人离开吧。   孙超人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回去抱你媳妇去吧,跟我一个大老爷们搞什么依依不舍。”   莫牧勋白皙的脸上露出两朵红云,然后木讷地点点头。   黎斐并没有走。待我收拾了蜡烛和领带之后,他送我们回到观海澜庭。   回去的路上,莫牧勋偶尔会偷看我。因为我一直都   看着他,所以他的小行径都被我收在眼底。每次被我发现,他都尴尬地迅速别过脸去。   一路无话,到了家里,王嫂看到莫牧勋和我一起回来,张大嘴巴半天没合上。   她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浅秋,先生这是…这是…怎么回来的?”问完,王嫂竟然已经落下泪来。   “我也不知道。”我压低声音回答,“孙超人把他送回来的。”   王嫂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又问道:“先生怎么看着有点怪怪的?”   “他…记不得我们了。”说到这个,我免不了又是一阵低落。   莫牧勋不记得我了,现在重新认识我,他还会像以前那样重新爱上我么…   老天爷给我真的是出了一个大难题,而且还是一个无解的题目。   送我们回来之后,黎斐一直没有走。   我想,他应该是等着我把莫牧勋安顿好之后,解答我的疑惑。   于是,我把电视开开,柔声对莫牧勋说:“你先看电视,我下楼一趟,马上回来。”   王嫂正好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她把叉子和果盘   摆在莫牧勋眼前的茶几上:“先生,吃点水果。”   莫牧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嫂,低声说:“谢谢。”   他客套而疏离,在这个属于他的家中,就像一个客人。但是一贯以来的良好修养,让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失措。   他抬起胳膊,修长的手指捏起叉子将苹果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   嗯,还是这样,他还是这样慢的吃东西。   我轻叹一声,示意黎斐一起出去。   在楼下的凉亭里,黎斐竟然先向我道了歉。   他说:“林小姐,很抱歉,没有早一点告诉您这件事情。”   我心头一惊:看来他和孙超人早就知道了莫牧勋尚在人世。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还那样大费周章地找了三天三夜?   我疑惑地望向黎斐,缓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第159章 善意谎言   黎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简要地跟我讲了这七天以来事情发展的本来面貌。   原来,在警方的搜救队达到之前,黎斐就已经组织搜救队搜索了,而且第一时间发现了漂浮在江水中的莫牧勋。   毕竟跟了莫牧勋那么多年,再加上黎斐本来警惕性就高,他立即决定隐瞒找到莫牧勋的事实,先送莫牧勋去急救。然后,他就通知了孙超人,让孙超人连夜将莫牧勋转移到禅城。   莫牧勋出事当天,莫氏集团内部中高层大量变动,莫牧勋的幕僚被血洗,甚至连他的个人账户都遭到调查。而莫牧勋到了禅城之后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奈之下孙超人只得安排心腹照顾莫牧勋,他则和古珉一起到江城支援黎斐。   因为莫牧勋处于深度昏迷之中,生死未卜,孙超人和黎斐商量之后,决定先瞒着我,把江城那边的事情   处理完,再带我来禅城。   到了禅城,他们看到我因为莫牧勋的事情太过悲伤,而莫牧勋还没有转醒,便继续瞒着我。   一直到昨天莫牧勋清醒过来,他们发现莫牧勋竟然失去了记忆。经过医生的诊断之后,得知莫牧勋应该是头部受到激烈撞击,引起的失忆,具体能不能恢复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则都是未知数。   听完黎斐的讲述,我自然不可能埋怨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始终坚信,莫牧勋绝不是自杀。他的车祸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那个阴谋的主使者如果知道莫牧勋没有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黎斐,谢谢你。”我看着黎斐,真诚地感激他。   黎斐面上一红,“林小姐,这是应该的。莫总对我有知遇之恩。”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知遇之恩”竟然能令黎斐如此忠心耿耿地跟着莫牧勋,但我现在也无暇询问,因为…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莫牧勋拘谨地吃着苹果的样子,唇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他在家等着我呢,不论他有没有记忆,他都还活着,是一个有温度有生命的人,不是我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虚幻人影。   只要,活着就好。   黎斐临走前,嘱咐我要对莫牧勋的情况保密,他还要去再做一番调查。我点头表示明白。   在电梯里,我看着红色的数字不断变化,心情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轻轻推开房门,莫牧勋脊背挺得笔直,坐在沙发上。   他听到声音,立刻把视线从电视上转到了我身上。然后马上站起了身来,“你,你回来了?”他跟我说话。   许是因为失忆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原来要清亮一些,听起来不是那么低沉。   以前我从外面回到家,他都是淡淡地瞟我一眼,或者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今天他居然主动出声跟我打招呼,我忍不住脸上一红,低声答道:“嗯,回来了。   ”   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个人杵在那儿,站也尴尬坐也尴尬。   我不由得就笑了,这样的他,跟以前真的是很不同呢,像个大男孩,青涩又可爱。   我走到他身边,缓声对他说道:“牧勋,你坐吧。”   许是这些日子每天自言自语的缘故,我喊他“牧勋”倒是喊得十分顺口。   他很听话地坐下来,然后抬头看着我。   我在他的注视下坐在他侧手边的位置。   刚落座,王嫂就从厨房走出来,借口说要出去买菜。   我自然明白王嫂是想给我们一个独处的空间,于是我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王嫂走后,我心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喜悦才算真正毫无顾忌地涌了出来。   莫牧勋的手臂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布艺沙发的浅蓝   色更衬得他的小臂修长白皙。我还记得这双手臂是如何将我紧紧箍在怀里,可现在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具侵略。   看着他,久久不愿移开视线。我突然发现莫牧勋额角有几块还没有掉落的血痂。本想抬起手去摸一摸,却想到他并不记得我,便重新垂下了手。   “你的额头,是伤到了吗?”我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相同的地方。   莫牧勋下意识地抬起手,自己碰了碰那些血痂,然后轻轻颔首,“嗯,医生说大概是出车祸的时候碰到了挡风玻璃上。”   “那…还有别的手上的地方吗?”我急切地问道,生怕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莫牧勋的脸上再次露出红晕,他沉默了会儿,我的心也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加长,而悬了起来。   好在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还有身上,嗯…和腿上。”   不知道怎么了,说到最后,他的嗓子有些微微的暗   哑。   我顾不得其他,满心只是想知道他伤得重不重。于是,站起身向他走近一步,蹲在他的腿便,轻声问道:“我能看看你后背的伤吗?”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露难色。   我们俩之间陡然升起一股子尴尬的气氛。   正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种尴尬时,手机铃声却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我赶紧站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孙超人发的微信。他说:你老公上半身和屁股上都有外伤,你要是心疼他可以给他买点药涂涂。当然,不涂也没事。不要让他太操劳就好。   看完孙超人的微信,我的脸红得发烫,把手机像烫手山芋似的丢回了包里。   转过身,正好迎上莫牧勋探究的眼神,我更是羞得站不住。他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不会不会,他现在失忆了,单纯得很。我在心中自问自答。   不过…莫牧勋刚才明明说的是伤在腿上,孙超人为   什么说在屁股上?我立即联想到了莫牧勋嗓音的暗哑,心下立刻就明白了,他大概是不好意思跟我说吧。   我轻轻舒了口气,重新走到莫牧勋身边。   他看了看我,然后站起身来,转过去背对着我掀起了白色T恤。   眼前是他宽阔的脊背,没有虬结贲起的壮硕,却肌理分明,好看极了。我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手抚在他后背上的触感,坚韧温热,结实有力… 第160章 真的很好   只是现在映入我眼帘的,却是满背的伤痕。有些较深的伤口上血痂还没有脱落,有一些轻微的划伤恢复得好一些,却也留下了与原本肤色深浅不一的疤。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触他肩胛骨下的一道伤口,似乎伤得比较重。   指尖的触感很硬,看来血痂很厚。我以指腹摩挲着血痂和周围的皮肤,那种凹凸不平的触感把微痒的感觉从指腹直接传出我的心头。连带着,莫牧勋也突然绷紧了身子。   对彼此太过熟悉,我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于是便放下手,摒除自己心头的杂念。然后帮他拉下上衣。   待他转过身面对我,我柔柔地问他:“还疼吗?”   莫牧勋摇摇头,“不疼。刚才,是有点痒。”   他在跟我解释为什么他会突然紧绷。   我笑了笑,视线偷偷瞄过他的腰腹,然后又飞快地   移开眼睛:这人,真是的。他大概根本不知道我是快30岁,而不是13岁,还用那种蹩脚的理由哄我。   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莫牧勋重重地坐回沙发里,可他脸色却突然一变。   “怎么了?”嘴比心快,我担忧地问他。   问完却马上明白过来:大概是伤到屁股上的伤口了吧。   莫牧勋这次没再看我,只是轻轻地摇头,“没事,没事。”   我突然发现,这样的他真是可爱得紧,像个乖乖的大男孩。   “你…都还记得什么?”我问他。   莫牧勋似乎有些苦恼,眉头浅浅地皱着,在眉心硬是挤出一些皱褶。   “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求助似的望向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好像是空的。”   说完,他似乎是怕我伤心,又解释道:“不过没关系的,我看到你,觉得很熟悉,我想我一定可以慢慢   想起你…和孩子的。”   我的心因为他这一句话,燃放起了漫天的礼花。   之前我靠近他时,他后退的那一步;想去拉他的手时,他无意识的闪躲,都令我有些失落。可是现在,他跟我说他觉得我“熟悉”,这难道不是一个再也不能更好的消息么。   我尝试着,覆上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   这次,莫牧勋并没有闪躲。我心头一热,连带着鼻头酸涩,眼眶里迅速氲满了泪水。   我拉起他的胳膊,翻转过来,让他看他手腕内侧的那一对半月形的疤痕。   “牧勋,”我轻唤他,另一只手的食指缓慢地在疤痕周围移动,“你看,这是…”我有些犹豫,却还是说出了口,“这是有一次我们生气,我掐的。”   唉,但愿现在单纯的他不会觉得我太过暴力。   莫牧勋微微低头,一双黑眸映入我的。   我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我,那个满脸希望却带着淡淡羞涩的林浅秋。那次,真的是太生气   了,一下就掐了进去,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你的手劲儿,”莫牧勋顿了一顿,“还挺大的。”   我被他一句话说得从脸红到了耳朵。本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生气,或是为什么要掐他,谁知道他还是那样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我叹了口气,“嗯,手劲儿,还好吧,没你力气大。”   说完,我差点扶额叹息:这都是什么对话。   好在莫牧勋并没有被我带偏。他把问题绕回了正轨:“你说我们有两个孩子,孩子呢?”   我赶忙解释道:“我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上四年级了,在学校住校呢。女儿就在小区的幼儿园,一会儿王嫂应该会直接去接她。”   “他们…像你还是像我?”莫牧勋又问出了一个不走套路的问题。   我呆了一下,一边思考一边回答:“女儿像你,儿子…像我吧。”   鬼使神差地,我说了一个谎话,然后在心中暗暗地说:莫牧勋,我希望你能和赫赫做一对没有芥蒂的父子,所以请不要怪我欺骗你,在你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就把赫赫当成我们的亲生儿子吧。   “那…要不…”莫牧勋有些迟疑地说,“要不我们一起去接女儿放学吧?”   我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我知道,莫牧勋在努力,他在尝试接受我和孩子,接受他拥有一个家庭的事实。这个念头,又令我的心头一暖。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四点,再过不久赫妹就放学了。   于是,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莫牧勋一前一后出了门。   当然,是我走在前,他跟着我。   现在的他,只能全部依赖于我。这种被他依赖和信任的感觉,真的还不错。   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莫牧勋问我:“她叫什么名字?”   她?   “噢,儿子叫赫赫,女儿叫赫妹。女儿的乳名是儿子给她起的。”说完,我又补充了一句:“女儿的学名是林子衿。”   “林?”莫牧勋的脚步滞了一滞,疑惑地望向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解释道:“我们那时候说好的,女儿随我姓。”   果不其然,说过一个谎话之后,就需要不断地说谎来遮掩。赫妹姓林,可是我怎么解释赫赫姓陈这件事…   我叹了口气,只得安慰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真的问起来的时候再说吧。   莫牧勋显然是相信了我的解释,他继续跟着我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途中我们果然遇到了“买菜”回来的王嫂。她看到我和莫牧勋要去接赫妹,便先回家去准备晚饭了。   因为时间比较早,到了幼儿园门口时,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多。我和莫牧勋便绕着幼儿园走了一圈。   莫牧勋突然问我:“你叫林浅秋,对吗?我听孙哥说的。”   “嗯,”我点点头,“我是初秋生的,所以叫浅秋。”   “你的名字,”莫牧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很好听。”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我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温柔到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我们以前的感情,一定很好吧?”他又接着问我,“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你让我觉得很温暖。”   听到他这样形容和我在一起的感觉,我停下脚步,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对,牧勋,我们的感情,很好。” 第161章 很好吃的   话音甫落,我的手竟然被莫牧勋的大掌包裹在掌心。他的手依旧干燥而温暖,掌心的细致纹路轻轻摩擦着我的手背,暖暖的,痒痒的。   “浅秋,我怕孩子失望,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我不记得他们了?”莫牧勋的声音甘醇如酒,听得我醺醺欲醉。   他竟然能为孩子想到如此细致的程度,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   噢,不对,以前他也是如此,就像赫赫手术完半年初次入学时,他就安排得极为妥帖。只不过,那时候他的这些心血付出,都被我自动忽略了。   “好,牧勋,我听你的。”说完,我轻轻挣扎着从他掌心挣脱,然后反过手来与他的交握。   能实实在在地碰触到他,感受着他手指的力量,体会着他手心传递的温度,我不由得在心中再次感激上苍让我们重逢。   等我们回到幼儿园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我和莫牧勋手挽手站在幼儿园门口侧边的栅栏旁,静静地看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陆陆续续从教室走出来。   我担心莫牧勋不认识孩子,便踮着脚尖往里面瞅,想在第一时间看到赫妹之后告诉莫牧勋那是我们的女   儿。   无奈的是我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愣是没找到赫妹。倒是莫牧勋伸出手臂,指着一个现在操场中间的小女孩儿问我:“是她吧?”   我定神一看,果然是赫妹!   她背着粉色的米妮小书包,穿着粉色的小衬衫和灰色七分裤站在那儿正往外面望呢。   我赶紧朝她招手,还一边招手一边喊着:“赫妹,妈妈在这边,过来,来!”   看到我,赫妹马上往门口跑过来。站在幼儿园门口的警卫核对了我的接送证件之后,把赫妹从院子里面送了出来。   我蹲下身,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又忍不住在她红红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可是,赫妹却定定地望着我身边的那个男人。   她长长的凤眼很是精神,盯着莫牧勋上下打量。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打开粉色的小嘴巴,试探一般地唤道:“爸爸?”   我立即转头望向莫牧勋,生怕他露出马脚。   没想到,他很是自然地在我旁边蹲下身,大手抚上赫妹的头顶,轻声说:“放学了,宝贝。”   我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喊过赫妹宝贝,反正我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   赫妹小脸更红了,然后在我耳边小声说:“妈妈,我想坐在爸爸脖子上回家。”   我愣了一下,正要问莫牧勋的意见,谁知道他已经勾起了唇角,“爸爸听到了,你当然可以坐得高高的回家了。”   话音落,他已经将赫妹举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肩头。   赫妹尖叫一声,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苹果一般的小脸映着晚霞的光彩,绚烂夺目,美不胜收。   “爸爸,”赫妹突然开口,声音清脆甜美,“你怎么出差这么久?”   我一愣,心说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莫牧勋是出差了呀。   莫牧勋倒是泰然自若,他捏了捏赫妹扶在他头顶的小手,声音轻快地说:“去的地方很远,在大海对岸呢,所以回来得救晚了。”   跟赫妹说话,莫牧勋一点儿之前的拘谨都没有,反倒真的像个慈父一样,比以前更加耐心和顺。   在我思索之间,莫牧勋已经迈着大长腿走到了我前面。我索性眯着眼睛看着他和赫妹的背影,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又落下泪来。   回家的路上,正好路过小区的药店,我就自己拐进去给莫牧勋买了一些去瘀消肿的药膏。   回到家以后,赫妹缠着莫牧勋给他讲故事,我便拿了几本绘本出来给他们看。   然后,我就钻进厨房去给王嫂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还是存了小心思的。莫牧勋最爱我   做的鸡蛋灌饼,他离开别墅去莫氏集团开董事会的那天早上,我就做了鸡蛋灌饼。今天他历经大难回到我的身边,我自然要再做一次饼给他吃。   当晚餐准备妥当,我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莫牧勋放了个靠背在地上坐着,赫妹则站着依偎在他的臂弯之中。   依旧是那样低沉舒缓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引人入胜的情节,我觉得时光仿佛回到了我从成都回江城的那一天。   赫妹看到我端着盘子,大呼一声:“妈妈!”   莫牧勋随着她的呼唤转过头来看我,他眼中的温柔笑意还没有褪去,我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的眼眸之中。   他站起身来,拍拍赫妹的脑袋,“走吧,我们帮妈妈端饭。”   赫妹乖巧地跟在莫牧勋身后朝我走来。   与他面对面站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接过我手中的盘子…   “嗯,很香,这个饼看起来很好吃。”莫牧勋毫不吝惜地说出赞美的话语,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忍不住红着脸,低声说:“你最爱吃我做的鸡蛋灌饼,一会儿趁热尝一块。”   很快,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王嫂的拿手菜。王嫂说了,今天莫牧勋回来,要给他洗尘接风。   当莫牧勋拿起筷子伸向那盘鸡蛋灌饼,我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的口味变了吗?会不会觉得鸡蛋灌饼太过市井,不够细腻精致?   带着忐忑,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好恶。   他咬了一口蛋饼,下颌的弧线优雅地移动。   许是发现了我的注视,他微微笑了笑,对我说道:“真的很好吃,比看起来还要好吃。”   说完,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一般,咬下一大口蛋饼。   我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突然低落的泪珠。   坐在我旁边的王嫂看出了我情绪的波动,她在桌子下面拍了拍我的腿,低声道:“怎么还掉泪呢!多喜庆的事儿啊。”   我偷偷抹去泪痕,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上了幸福的微笑。   晚上,赫妹缠了莫牧勋很久,一会儿让他讲故事,一会儿又要跟他玩骑马,折腾到11点多,才被我哄着进卧室睡觉。   赫妹睡着之后,我蹑手蹑脚地从卧室初开,正好看到莫牧勋站在客厅中央。 第162章 涂个药吧   莫牧勋尴尬地看了看我。   我心中顿时思绪万千:家里是四室两厅的房子,赫妹平时跟着我睡一间,王嫂睡一间,赫赫睡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现在莫牧勋回来了,可是他并不记得我了,我该让他睡到哪里呢…如果贸然一起睡卧室,他一定不适应吧。而且还有赫妹在,更是不自在。如果不睡卧室,书房又没有床…   在我犹豫的时候,莫牧勋突然主动指了指沙发,低声问我道:“还有多余的枕头和毯子吗?我睡沙发吧。”   我连忙点头,“有,有。”   可回答完,我却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莫牧勋身上还有伤,在加上他那么高的个子,睡在沙发上实在是委屈他了。   我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对他说:“你和赫妹睡主卧,我睡客厅吧。”   说完,也不等莫牧勋回答,我就从赫赫卧室抱了枕头和毯子出来。   我把枕头和毯子放在沙发上,然后指了指洗手间,“你先去洗洗澡,我帮你抹抹药你再去睡。”   莫牧勋却并没有依我所言去洗澡,反而坐在我放了枕头的沙发上。   “我们的女儿,很可爱。”他轻声说,“她确实很   像我。”   我点点头,“是啊,眼睛,鼻子,嘴巴,哪哪都像你。”   我突然想起莫牧勋曾经说过的话,便故意打趣他道:“不过,她刚生下来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嫌她丑呢。”   那时候他误会赫妹是我和程锡朝的孩子,常常恶语相向。我禁不住有些好奇,在他知道赫妹是他的亲生骨肉之后,有没有反省过那时候自己恶劣的言行呢。   大概…有吧。我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莫牧勋审视似的看着我,缓缓说道:“你的表情,很有趣,像是在想什么鬼主意。”   “没有,没有。”我红着脸,尴尬地笑笑。   他的记忆没了,察言观色的功夫倒还是一流。   “你快去洗澡吧。”为了掩饰慌乱,我又加了一句话。   莫牧勋指了指自己的白色T恤,“没有换洗衣服。”   这…我为难了,确实是没有换洗的衣服。   “那要不我去小区的24小时便利店看看,给你买吧。”说着我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莫牧勋竟然没有阻止我,他点点头,在我身后钻进了洗手间,应该是去洗澡了。   出了电梯,夜风扑面而来,我才觉得脸上的燥热有所减退。   唉,不过是失去记忆的他而已,为什么我心里还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小鹿乱撞呢。   着急忙慌地买了两套背心短裤回来,莫牧勋正好裸着上身、穿着白天的那条麻布裤子从洗手间出来。   我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就烧起来了。刚才好不容易在夜风中褪去的燥热感又蒸了起来。   在莫牧勋转头向门口看的一瞬间,头发稍上的一滴水正好顺着眉骨、眼皮落入他的眼睛之中。他眯了眯眼睛,伸手去揉。   我则趁着这功夫赶紧换了鞋走进屋里。   “喏,买了两套背心短裤,一白一灰,你先凑合穿着。”我故作轻松,假装没看到他胸腹的肌肉和上面深深浅浅的伤口。   不知道怎么了,许是因为莫牧勋洗完澡没关门,洗手间的热气跑进了客厅里,明明开着空调,却是又潮又热的。我浑身都汗透了,忍不住抖了抖衣服领口扇扇风,想着能凉快一些。   他接过来,礼貌地说:“谢谢。”   呼,我偷偷舒了一口气,“不客气。”   今天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夸我,第一次谢我,第一次一起去接赫妹放学…   他从我面前走过去,到沙发边放下手里的袋子,然后又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一遍头发。袖长优美的脖颈在毛巾中忽隐忽现,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怎么没   羞没臊的,自己的男人,还看不够了么!   “我…帮你擦药吧?”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该死,我怎么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竟然又发出了可疑的咕咚声。   够了,真是够了!林浅秋,你不要像个老yu女一样好不好!羞极反怒的我又掐了自己一把。   莫牧勋倒是像没看见我脸红也没听见我咽唾沫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侧坐在沙发上,后背亘在我眼前。   我仔细一看,之前的那些比较薄的血痂已经在他洗澡中脱落了,露出了粉色的嫩肉。   我沾了一点药膏在食指上,轻轻地涂抹在那些伤口周围。药膏很清凉,在我指尖和他后背的肌肤之间缓缓晕开。   之前只是看,知道他的伤口多,真的涂药了发现这些伤口真不是一般的多。不一会儿,整个后背都被我涂得白乎乎一片。   看着他的那些伤,我心尖尖上一颤一颤的疼。   “还疼吗?”我忍不住低声问他。   “不疼了,没事。这个药涂上挺舒服的。”   说话间,他已经转过身来面向我。   “怎么哭了?”他突然问。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竟然已经挂了泪珠。   “没,没事。”抬手擦干眼泪,我把药膏递给他,“前面的你自己擦擦药吧。”   说完,我低着头站起身来,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浅秋?”莫牧勋唤道。   我下意识地回到:“怎么了?”   莫牧勋脸上红了一红,他接着问道:“以前我是怎么喊你的?就是浅秋吗?”   以前啊…我暗自想着: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呢,你总是皱着眉头恶狠狠地喊我“林浅秋”。   当然,我是不会告诉现在的他的。   “对啊。”我笑了笑,“你涂药吧,我去洗漱。”   关上洗手间的门,我把洗脸水调到最凉,然后掬起一把冷水扑在发烫的脸上。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爱说谎,原来说谎可以得到如此多的好处。   我看着镜中的女人,唇角轻弯,像是占了什么了不得的便宜似的。   在洗手间磨叽了半天,我才走出来。   莫牧勋已经换上了我买的背心,是灰色那件。 第163章 钱都你管   纯棉的布料贴合在莫牧勋身上,遮挡去了那些伤口,却凸显出了他劲瘦有型的身材。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疯了,怎么看到他脑子里就跑出些粉红泡泡和奇思怪想呢!   “呃…那个…”我清了清嗓子,避免再次发出那种哑哑的嗓音,“你去卧室跟赫妹睡吧,我睡客厅。”   莫牧勋看着我突然就笑了,嘴角扬起,眼睛微微眯着,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浅秋,我就睡这里,没关系。”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   沙发不够长,他曲着腿,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看起来很是别扭。   我的这点心思并没有逃过莫牧勋的眼睛,他朝我摆了摆手,低声说道:“晚安,浅秋。”   再推脱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向他道了晚安之后,边回了卧室。   赫妹睡得很是香甜,映着窗外的月光,她如玉一般的小脸上还挂着微笑。   许是我的脚步惊动了她的睡眠,她突然翻了个身,口中喃喃地喊:“妈妈,爸爸…”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她已经再度沉沉睡去。   我忍不住轻轻地亲了亲她的小脸,然后在心中对她说:赫妹,你知道吗,妈妈今天很开心。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好像把之前一个星期的觉都放在今天晚上睡了一样。   一直到早上,还是赫妹醒来用小手轻轻摸我的脸,我才从美梦中醒来。   “妈妈!”赫妹看到我醒了很是兴奋,“爸爸呢?爸爸在哪?”   我抓住她的小手,回答道:“在客厅呢,来,妈妈给你穿衣服。”   穿好衣服,粗略地洗了一把脸之后,赫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卧室的门冲向了客厅。   莫牧勋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客厅里。   看到赫妹,他蹲下身,张开双臂将赫妹举了起来。   早餐就在这种温馨和美的气氛中度过。去幼儿园的时候,赫妹要求我和莫牧勋一起去送她,我还没说话,莫牧勋已经先我一步回答了“好。”   我几乎能感受到赫妹从心底涌出的幸福,上学的路上不停地唱歌、说话,学小鸟叫、小狗叫,跟路边的所有花花草草都问候了“早上好”。   送完赫妹,我和莫牧勋一起回到家里。王嫂还在忙忙碌碌的收拾着。   之前几天,我一直忙着安置两个孩子的事情,今天突然闲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尤其是我和莫牧勋两个大人,面对面坐着,大眼对小眼,很是尴尬。   “你本来打算干什么?”莫牧勋主动开口问我,“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了想,回答道:“嗯,我打算开店来着,要去看店面。不过你刚回来…”   我想陪陪你…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压进了   心底。   “我可以陪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莫牧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无奈,“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我本来该做什么。”   我心中一酸,忍不住安慰他道:“你很优秀,开了一家大公司。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恢复记忆。公司的事情孙大哥会帮忙操心的。”   我又撒了一个小谎,但愿老天不要怪罪。   “你真的觉得我很优秀?”莫牧勋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就像以前一样。   我忍不住诧异地望向他,他却仍旧是一脸的单纯。   “嗯,很优秀,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我缓缓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他以前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的样子。   “可惜现在…”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怕他心情不好,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跟我一起去看店面吗,走吧,一起!”   说完,我下意识地拉起莫牧勋的手臂。   他看着我,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外面果真很热,不一会儿我俩就走得满头大汗。交握的双手里更是汗津津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们俩都没有松开彼此。   小儿推拿中心还是要开在居民区里面比较合适。但是管海澜庭周围的楼盘很少,周围也不是居民区,所以我们走了很远很远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面。   不过,倒是走到了一片比较繁华的商业区,里面餐厅、百货一样都不少。   我转头看了看莫牧勋身上已经汗透了的白色T恤,心头一动,便拉着他往商场里走去。   “走,去给你买些衣服。”   以前,莫牧勋的衣服都是正装,定期会有人送新的衣服过来,然后我和王嫂就会帮他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   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不可能有人再送衣服过来,所以我就得多帮他操心这些事情了。   坦白说,能为他操心衣食住行,我由心而发了一种   幸福的感觉。能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妻子那样,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操持家务、购买衣物,这在之前是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商场的导购很是热情,一个劲儿地夸莫牧勋长得帅、身材好。   我听着虽然有些骄傲,却也有淡淡的酸涩。   人家都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我似乎快要到豆腐渣的年龄了呢…   在莫牧勋进试衣间换衣服的档口,我面对着镜子轻轻地抚上了眼角。细纹已经有了一些,而且最近一直睡不好,黑眼圈也很明显。   我叹了口气,又想了想莫牧勋光彩照人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酸。   试衣间的门“咔哒”一声,莫牧勋从里面走出来。   灰色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看着面前的莫牧勋,我恍惚觉得他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帅哥真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导购的语气略有些夸张,但却说的是事实。   莫牧勋以眼神询问我的意见,我点点头,问他:“我觉得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你觉得不错就行。”   我一下就红了脸,轻轻推了推他,“那你去换衣服,我去付钱。”   在莫牧勋再次走进试衣间之前,我听到他问我:“咱们家的钱都是你来管吗?”   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之后,我便快步走向了收款台。   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之后,我们又去给买了些贴身的衣物和刮胡刀等日常用品。   买的东西太多,各种袋子拉拉杂杂一大堆。莫牧勋只说了一句“体力活我来干”就把所有的购物袋都掂在了手中。   中午我们就在商业区找了家餐厅吃饭。   刚落座,我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第164章 他们在哪   看到那个背影,一股子寒气从我的尾椎直蹿到胸口。   是祁楷。   他怎么会在禅城?他不是说要去上海发展么。   我迅速低下头,生怕祁楷回头看到我。但在低下头的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跟莫牧勋的那些对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他是得了什么消息来禅城找我们的,我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莫牧勋。   于是,我压低声音对莫牧勋说:“我们换一家吃吧。”   莫牧勋顺着我刚才的视线转过头朝后面望去,我赶紧抓住他放在餐桌上的手:“你别转头,我们快走。”   “为什么?你在害怕吗?”莫牧勋反手抓住我,“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没,没事。我们快走吧,   快走吧…”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哀求他。   莫牧勋蹙着眉头看我,就在我忍不住想要不管不顾地拉着他站起来时,他终于有所行动。   但是他竟然是拉着我要往祁楷那边走去。   我死死地拉住他,期期艾艾地说:“牧勋,我们先走,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求你了。”   莫牧勋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深得我看不清楚。   他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终于跟我一起离开了餐厅。   我像逃命似的大步快走,一直走到看不到餐厅的拐角处。   停下来,我累得直喘气。   “浅秋,到底怎么了?你在怕什么?”莫牧勋轻声问我。   我一时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我说了实话,那就相当于把之前“公司被孙超人代管”的谎话给捅破了。   如果我说谎话,我又该怎么解释才能令他不起疑呢。   许是没等到我的回答,莫牧勋眼中的疑惑更甚,他直直地盯着我,一副我不回答就绝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我只好半真半假地说:“刚才那个人咱们认识,可是你失去记忆的事情我不想让他知道,怕对咱们公司影响不好,所以干脆咱们先走,不跟他打招呼了。”   莫牧勋似乎回味了一下我话中的深意,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么一折腾,我既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更不愿意继续在这一片商业区闲逛,便跟莫牧勋一起打车回了观海澜庭。   回去之后,王嫂重新给我们做了午饭。吃完饭,我看到莫牧勋拿起我的手机,不知道再看什么。   我这才想起他不仅没有换洗衣服,连手机没有。以前每次出了新款手机,莫牧勋都会买回来给我,让我换上。   可我呢,粗心大意的。习惯了以前什么都被他安排妥当的生活,现在为他操心起来总是缺这少那。   刚才碰到祁楷的事情让我很是紧张,这会儿便不放心让莫牧勋跟我一起出去,索性让他在家午休,我去给他买个手机。   莫牧勋失去记忆之后,脾气变得很好,什么事情都好商量,我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后,他便没在说什么,直接钻进卧室休息去了。   我打了辆车,到最近的手机店给他买了和我一样的手机,然后又用我的身份证给他办了一张电话卡。   不知不觉竟然也耗去了半个下午的时间。   回到观海澜庭,已经快5点了。   走进客厅,我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估计王嫂去接赫妹了,那莫牧勋呢?该不会还在睡午觉吧。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房门。   床上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人。   莫牧勋去哪了?!   我赶紧拿出手机,正要给王嫂打电话,就听到了开   门的声音。   王嫂拎着菜、馒头之类的回来了。   “王嫂,莫牧勋呢?”我焦急地问。   王嫂本来满脸笑意,被我这么一问,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先生?先生不是去接赫妹了吗?怎么,他们还没回来?”   我立即出了一身的冷汗:“你怎么能让莫牧勋自己去接赫妹呢?莫牧勋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他带着赫妹走丢了可怎么办!”   一边说着,我一边在心里暗暗算着时间:赫妹4点30分放学,幼儿园就在小区里,走回来只需要十几分钟,可是现在已经5点多了,他们竟然还没有踪影。   我一下就慌了,换了鞋就往外面冲。   王嫂在我身后,一个劲儿地喊:“浅秋,别着急,兴许他们是在小区里玩呢!”   可我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祁楷的背影,我一个劲儿地猜测:莫牧勋和赫妹会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会不会被他们带走了…   毕竟莫牧勋现在不比原来,他失忆了,有什么危险的人和事他根本不知道规避。   一路慌乱地冲到幼儿园,果不其然,幼儿园里的孩子已经都被接走了。   我赶紧问值班的保安,他说他看到赫妹的爸爸来接她,而且也核对了接送卡,没有任何问题。   我心下多少放心了一些:莫牧勋和赫妹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先以赫妹的安全为准。   我又在小区里头找了一遍,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在小区里面玩耍。   可是根本没有那一大一小的踪影。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那种慌乱的感觉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许是王嫂看我半天没回去,也慌里慌张地从楼上下来找我,我们正好在楼下的空地上碰面。   她一看我哭丧着脸,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浅秋,还没找到?你有没有去问问小区门口的保安啊?他们   会不会出去小区外面了?”   王嫂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赶紧又往小区大门口跑去。   可是,保安6点换班,下午班的保安刚走,晚班的保安摇摇头,表示没有看到有大人带着小孩出去。   我更慌了,手心里都是冷汗,头也嗡嗡嗡地响了起来,深深的恐惧感令我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莫牧勋,你去哪了?你带着赫妹去哪了啊!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保安突然跟我说:“要不我带您查查监控吧?”   我一听有监控,马上点头,“好,好,快,麻烦您了,拜托您了…”   说话间,我的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165章 落日余晖   小区的监控室就在保安门岗隔壁,值班保安跟物业负责人申请了一下之后,就打开了监控让我们看。   4点45分的时候看到莫牧勋抱着赫妹走出了小区大门,朝海滩的方向走了过去。因为有一部分海滩属于观海澜庭的私家海滩,所以也装着监控。果然,莫牧勋确实是带着赫妹在那边,而且他们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监控,再加上监控摄像头的像素低,天色又有些晚了,所以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那人的长相。   我生怕是祁楷找过来了,就让王嫂在这等着,自己则飞快地往海滩跑去。   许久不运动,跑着的时候我觉得肺都要炸开了,每一口呼吸都呛得厉害。但急着找莫牧勋和赫妹,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我到了海滩的时候,远远看到赫妹骑坐在莫牧勋肩头,面朝着大海,赫妹胖胖的手臂扬起,指着大海的尽头。   海天相接之处,一轮红日摇摇欲坠,被日光镀色的云朵,从金到红好不绚烂。莫牧勋和赫妹的影子被拉得修长,他们俩的身体散发着金色的光泽,宛如落世的精灵。在海浪声中,别有一番静谧。   我不忍心打破这种静谧,可是满心的担忧又无处释放,只得快步走向他们。   母女连心,赫妹突然转过头来。在我们视线交接的一瞬间,她大声呼唤道:“妈妈,妈妈来啦!”   闻言,莫牧勋缓缓侧过身来,眼中还留有落日的余晖。   “浅秋,你来了。”他唇角轻勾,声音轻柔。   在找不到他们最着急的时候,我曾想过,如果是莫牧勋带着赫妹出去玩不回家,我一定要好好数落他一通,让他知道不应该不打招呼带着孩子乱跑。   可是真的找到他们了,看到了赫妹红红的笑脸,听到莫牧勋悦耳的嗓音,我突然就骂不出来了。连带着心里的那些烦闷、焦虑也都烟消云散。   我迎向莫牧勋似水的双眸,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你们在看落日?”   “晚霞,妈妈,爸爸带我来看晚霞。”赫妹兴奋不已,指着天边让我看。   很美,落日、晚霞、大海,都很美。可是再怎么美,都美不过他们两个平安喜乐。   怕王嫂担心,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听到我打电话,莫牧勋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他把赫妹从肩膀上放下来,抱在怀中,然后扯了扯我的手臂问道:“你在找我们吗?”   “嗯。”我点点头,“还好你们没事。”   许是察觉出我之前的担忧情绪,莫牧勋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浅秋,对不起,我没有跟你说一声就带着女儿出来了。”   他语气里有明显的自责,我心头一软:他失去记忆了,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自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缺失。我刚才居然因为这个还想数落他一通…   轻轻叹了口气,我握着莫牧勋的大手,用小指在他手心轻轻摩挲:“没事的,只要你们都没事就好。”   我没有说我之前有多么着急,也没有说我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毕竟他们俩都好好的,而且很浪漫地在一起看夕阳,不是么。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视频的那个男人,便问莫牧勋道:“找你们的时候,我看了小区的视频记录,有个男人和你们在一起,那是谁?”   莫牧勋很自然地说:“噢,那是赫妹幼儿园同学的爸爸,来海边给孩子捡贝壳回去玩的。”   捡贝壳?我回忆了一下视频里的内容,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弯腰捡东西的姿势。不过说不定是在我过来的路上才捡贝壳也说不定。   我暗暗对自己说:适当的警戒可以,但千万不要太敏感了,不然大家都会过的不舒服的。   “牧勋,咱们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你要多注意安全。”我还是忍不住嘱咐道。   莫牧勋点点头,“嗯,会的。”   虽然说“会的”,但莫牧勋脸上仍旧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他一定是觉得我不信任他,不放心他一个人把女儿带出去吧。   我只好编了个理由骗他,“咱们以前生意上有些竞争对手,一直想吞了我们的渠道,你现在又不认识他们了,我怕他们趁你不备对你不利。”   莫牧勋脸上的落寞终于淡了一些,“嗯,明白了。”   我们两个一路无话,各有心事。如果不是赫妹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话,恐怕我们就要觉得尴尬了。   回到家,我把买的手机给他。开机之后本想教教他怎么用,可他竟然很快就上手了。不得不承认,聪明人不论有没有记忆,都善于接受新事物。   我正看着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手指发愣,莫牧勋突然开口问我:“浅秋,你的手机号码是什么?”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把号码给他输进去。而他每次给我换手机,都是要提前把自己的号码存好。   失去之后,才更觉得珍贵,原来曾经的莫牧勋是那样细致地呵护着我。   我把号码报出来,看到莫牧勋保存下来,在姓名那里输入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秋。   莫名的,心头一动。   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不只是因为我出生在那   个季节,更因为秋天的清爽和纯澈。   晚上哄了赫妹睡觉之后,我又出来到客厅。莫牧勋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不知道摆弄着什么。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神中像有星星在闪烁。   他朝我勾勾手:“浅秋,过来。”   我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是在召唤一只温顺的宠物。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莫牧勋指着手机上的地图对我说:“这是一片居民区,我已经查过了,网上也有一些店铺出租的消息,我们明天过去看看。”   我按照他指的位置认真看着,突然发现他说的那一片居民区离我原来做服装导购的商场不远。那里我还算熟悉,周围确实有不少中档小区,跟江城新村的性质很像,开一家小儿推拿馆应该是很合适的。   我忍不住转头望向莫牧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能帮我找到合适的开店地址。   “像我们今天上午那样没有目标的到处寻找,太过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倒不如现在网上查好,然后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去挑选。”说话间,莫牧勋又给了指了另外的两三个备选地点。   无一例外,这些经过他挑选的地点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居民流量都十分优越。   看来,那些生意场上的东西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里,哪怕没了记忆,都能游刃有余、运用自如。   睡前给他擦药的时候,我的情绪已经比前一晚镇定了许多。虽然仍然是面红耳赤的,但好在手指头不抖了。   第二天,莫牧勋便陪着我开始找门面房。   天气很热,我本想着是不是可以让黎斐开车来送我们一下,但转念一想,黎斐毕竟要跟着孙超人工作,已经不是莫牧勋的司机了,我再这样找他帮忙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于是,我只好拉着莫牧勋一起打车过去。   一天下来,我们只看了两个地方,在加上其中一个房东有事,没见到本人,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结果。   我看着莫牧勋头上的汗一茬接着一茬的出,心疼不已。又想到他身上的那些血痂子,更是心酸。以前的他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现在却跟着我东奔西跑。为了一间小小的门面房,奔波了一天,还要再继续奔波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们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因为怕浪费汽油,司机没有开空调。温热潮湿的夜风从车窗吹进来,吹得我头发乱作一团,心情也更加烦闷起来。   莫牧勋看出了我低落的情绪,他抬起手,帮我把头发拢在一起,语调轻快地说:“你的头发真好,刚才扫到我脸上,痒痒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碰触到我的后颈,引得一阵酥麻。   以前的他喜欢我的头发,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现在的他仍旧喜欢。   “嗯,你以前也喜欢我的头发,还说像海藻。”说着,我想起了那夜和他在车里…   一样的潮湿闷热,一样的汗流浃背。   我不由得耳根子燥热起来,连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周五,该去接赫赫回家了,一起吗?”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当然要去。”他突然挪了挪身子,离我更近了,近得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   “好热,我身上好多汗。”我往车门边靠了靠,想离他远一些。   毕竟跑了整整一天,身上出了太多的汗,味道应该也不好闻。   “是吗?”莫牧勋明知故问。 第166章 别开灯了   我脖颈上突然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一股电流直冲脊柱。   原来,是莫牧勋的指尖。   他把食指放在我眼前,上面晶莹一片:“你看,你流下来的汗珠。”   我羞赧不已,抬起手来就要抓住他的手,想抹去那一滴汗。   可莫牧勋快了我一步,竟然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舔了舔。   “咸的。”他做出了结论。   我臊得不愿意搭理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许多老人出来散步纳凉,孩童的笑声纯真无邪,一对对情侣互相依偎,甜蜜盎然。   街边的霓虹闪烁,似真似幻,美不胜收,但再美也比不过我心中的那个男人。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刚才被他舔过的手指温热濡   湿,在我手腕内侧来回描画。   车厢内,似乎有什么在迅速发酵,我刻意不去理会,却耐不住心头升起的那些旖旎。   下车的时候,竟然连脚都有些酸软。还好被莫牧勋紧紧扯着手,才不至于摔倒。   进了家门,我伸手想去开灯,却被莫牧勋一把摁住扬起的手臂。   “别开了。”他嗓音低哑,含着浓浓的情yu味道。   转瞬之间,我已经被他桎梏在他和墙壁之间。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隐隐觉得现在的他与白天那个失忆的他大相径庭。   “牧勋,”我轻声唤他,双手推拒在他的胸膛之上。   掌心触及到微微的凹凸,那是他胸口上的一道伤口。我连忙缩回手来,心疼地问:“还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说话,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令我不得不仰   起头面对着他。   双唇交叠,起初是浅浅淡淡的试探,待我喉间逸出低吟,他便似风暴一般将我席卷。   后一种亲吻的感觉太过熟稔,与之前的他毫无二致。   我不由得暗自心惊,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不然怎么会和白天那个温文儒雅的他如此不同。   过了很久,他喘息着将我拥入怀中。耳边他的心跳如战鼓,一声一声像是在激励他冲锋陷阵。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心中隐有失落。尽管在亲吻之时我并不确定如果他真的要,我会不会给。   “早点睡吧。”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与这夜色一道,将我迷惑。   身前的温热突然离去,我看到他笔直的身影走进了洗手间。   或许,这一道坎,他比我更加难以逾越吧。   毕竟与他而言,不过和我认识了几天而已。就算以前日日耳鬓厮磨,现在也毫无记忆了。与一个初初相   识的女人翻云覆雨,恐怕是现在的莫牧勋做不出来的。   带着心头的忐忑和失望,我回主卧洗漱之后,便陪着赫妹躺下。   躺下之后我才意识到忘记给莫牧勋涂药了,心中又是一番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去。   客厅里的动静很小,能听出来是莫牧勋刻意放轻了动作。   入睡后的梦境混乱不堪,我与梦中的莫牧勋整整纠缠了一夜。有时候是原来的他,有时候是失忆之后的他,两个人影突然交叠,同时骂我道:“林浅秋,你这个谎话精!”   我被吓得惊坐起来,窗外已经是白昼一片。   赫妹还没醒,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我轻轻拍了拍胸口,安抚狂跳的心脏。最近真的是谎话说了太多,多得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因为夜里的梦,出了卧室见到莫牧勋的时候,我就有些不自在,连带着也不好意思跟他多说话。   为了腾出时间,下午好接赫赫放学,我和莫牧勋只去见了昨天没有见到的那个房东,和他大概谈了谈之后,便打车往禅城一小去了。   到了的时候,正好赫赫放学出来。   几天没见,他又壮实了一些。   远远地看到我,赫赫先是露出了笑容,可那笑容在他看到莫牧勋的一瞬间,便凝固在了脸上。   我赶紧拉着莫牧勋走过去。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赫赫的笑容敛去,眉头一皱,眼圈一红,一双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我一把将赫赫拉近怀里,不住地对他说:“赫赫,你说对了,爸爸回来了,他回来了…”   赫赫从我怀中挣扎出来,用手背使劲儿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然后微微抬起头看着莫牧勋,“爸爸…”   莫牧勋应了一声,大手抚上赫赫的头顶,“我来接你放学。”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去的路上,赫赫紧紧抓住莫牧勋的手臂,小嘴抿着一言不发。   一直到下了出租车,赫赫才问我道:“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莫牧勋反应快,他一边拉着赫赫往电梯间走,一边解释道:“你在学校,不想耽误你功课。爸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多陪陪你们。”   听罢,赫赫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爸爸不走了?以后每天都在家?”   莫牧勋看看我,低声答道:“对。”   赫赫一声欢呼。   回到家,两个孩子就像是星星围着月亮似的,缠着莫牧勋一刻也不离开。   而我因为怕莫牧勋看到赫赫书本上的名字,偷偷把赫赫的书包藏了起来。   毕竟没干过这种事情,我从赫赫的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是冷汗。   好在莫牧勋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   两个孩子一直闹腾到半夜才睡。   我把赫妹哄睡之后,便一直在卧室犹豫还要不要出去看看莫牧勋。   昨晚的气氛太过暧昧,我没有给他涂药,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当你想要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就能想出一万个必须见到她的理由。   就像我现在一样,担心他伤口愈合得好不好,担心他陪孩子玩了一晚上累不累,等等等等。   于是,我终于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莫牧勋正背对卧室门坐着。   他没穿上衣,手臂在胸前来回移动,像是在抹药。   灯光下,他后背上的伤看起来好了不少,没有疤痕的那些皮肤反射出淡淡的蜜色光泽。   我抬脚走过去,在他背后坐下,接过他手里的药膏,帮他涂起了后背。   “浅秋,”莫牧勋突然开口唤我,尾音上扬,像一   把小小的钩子,扯着我的心。   “怎么了?”我低声回应他,手下涂药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说话间,他后背的肌肉突然紧绷。   我的手指也跟着一滞。   他为什么要道歉呢,我和他,本来就是应该的,是顺理成章的。   “我知道,我现在对你来说就像个陌生人一样。昨晚做了那件事情,你虽然没有拒绝,但心里一定是抗拒的吧。”莫牧勋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   许是看我不说话,莫牧勋接着说道:“今天你似乎都不太高兴,所以我纠结了一整天,还是决定向你道歉…”   我看着他眼中的赤诚,心头一动便稍稍抬起身子,朝他的双唇吻了下去。   莫牧勋,我不是抗拒你。   莫牧勋,我只是怕你不愿意。   莫牧勋,我不要我们之间有误会。   我想传递的意思太多,一个吻不知道足不足够…   很快,莫牧勋光裸的胸口便汗津津的,我环在他后背的手心也是汗湿一片。   糟了,他身上涂的药…   我几乎是瞬间就推开了他,在他诧异的目光之下,我慌乱地解释着:“药,你一出汗,药就花了。”   听完我的解释,莫牧勋眼中盛满了笑意。   他轻轻地拥住我,在耳边轻哄道:“那好,等伤口都好了。”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就像一对儿刚刚开始创业的小夫妻一样,认真地比对着每一间门面房的位置、租金、面积等等数据,然后跟中介和房东谈了又谈、说了又说。   最终,还是选定了莫牧勋提供的第一个选项,也就是我原来工作的那个百货商场附近。   签下租约的那一天,正好过了一周,又是周五。   为了庆祝成功租下房子,我和莫牧勋决定带着王嫂和孩子们一起在外面吃饭庆祝。后来商量了一下,又给孙超人和黎斐打了电话。结果三说两不说的,孙阿姨和古珉也要来,然后我们就只好把庆祝的地点定在了孙超人开的大排档里。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上次和莫牧勋在孙超人的大排档吃饭的时候,赫妹还在我肚子里,现在她已经能跟在赫赫身后“哥哥哥哥”喊个不停了。   最令我吃惊的是黎斐,这些日子没跟他联系,他竟然在孙超人的大排档里干起了跑堂。给我们传菜、上菜的时候,赫妹一个劲儿地喊他,想让他坐下和我们一起吃。   最后耐不住我和古珉的劝说,黎斐终于坐在了莫牧勋的身边。   因为知道了孙超人和古珉没有孩子的原因,我再看到古珉时候就有着隐隐的心痛,同时也对孙阿姨和孙超人对孩子的态度多了几分关注。   果不其然,孙阿姨和孙超人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出对   孩子的偏爱,态度都十分自然。倒是古珉自己对赫赫和赫妹喜欢得不得了,又是抱又是亲的。   每次她抱赫妹的时候,孙超人都会偷偷地瞄上一眼,然后露出心疼的神色。   我忍不住开始羡慕起他们来,虽然没有孩子,但是两个人都全心全意地为对方考虑,那种由心而发的爱情,令人艳羡不已。   我下意识把视线转向了莫牧勋… 第167章 多久一次   莫牧勋吃起东西来仍旧是那样慢条斯理的,吃个烤串儿也能吃出法餐的雅致。   我忍不住想,有些东西已经蕴含到了骨子里,不论他有没有记忆都是不会改变的。比如他吃饭的习惯,比如他对长发的钟爱,也比如他在亲热时候的侵略性。   许是发现了我的注视,莫牧勋突然抬起头来迎向我的视线,我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   几乎就是一瞬间,我看到他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子染上了些许的愉悦神采。   只见他放下手里的竹签,转而执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进碗里。白皙的手指灵巧跳跃,很快那只虾就褪去了红色的外壳,留下了里面粉红嫩白的虾肉。   莫牧勋把虾肉沾了酱料之后,很是依然地放进了我的碗里。   因为没有想到他是要剥给我吃,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谢谢。”   莫牧勋看着我没说话。   倒是一旁坐着的孙超人发话了:“啧啧,我说阿勋可以呀,都学会撩妹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我则红着脸,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着莫牧勋剥好的那只虾子。   长了快30年,第一个给我剥虾的人,居然会是莫   牧勋。   接下来的饭,我吃得既甜蜜,又惶惑。甜蜜的是这样温暖细致的莫牧勋实在是令我如沐春风、心生欢喜。惶惑的是一旦他恢复记忆,知道我撒了这么多的谎骗他,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好在我已经经历了不少事情,知道抓紧眼下幸福的重要性,索性强迫自己放轻松去感受现在的温暖。至于以后的事情,等到了以后再说吧。   席间,我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问了问古珉那件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她脸一红,回答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说来也是,想把那什么什么偷出来,还得趁白天医院上班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啊。   吃完饭,孙超人把莫牧勋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安排黎斐送我们回去。   回到家里,哄睡了两个孩子之后,莫牧勋突然喊我,说想出去走走。   我立刻就想到了孙超人跟他私下说话的事,猜想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莫牧勋和我一前一后走到了海边。夜晚的大海很是静谧,给人一种空旷宏大的感觉。   我原本是走在莫牧勋身后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着手并肩而行。   “孙哥说,还让黎斐给我做司机。”   果然,他是要跟我说孙超人跟他说话的事情。   我看看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问道:“你觉得呢?黎斐以前一直跟着你,是你非常信任的人。”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并不需要司机,但是你的店铺已经租好了,接下来还有装修、办理营业执照,很多事情要忙。”   说话的时候,莫牧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要使出很大的定力,才能专注于他的话语,而不是他的手指。   莫牧勋继续说道:“我跟孙哥说让黎斐跟着我们一段时间,这样你就不用来回颠簸了,毕竟打车还是有些麻烦的。”   我没有想到他接受孙超人的好意竟然是完完全全出于为我考虑。心脏像是被小石头击中了似的,又酸又麻。   此时,除了谢谢,我也找不出别的词汇来表达心情。只好像吃到那只虾子时一样,低低的说:“牧勋,谢谢你处处为我考虑。”   说完,我离他更近了一些,手臂上抬,紧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凉凉的,令我忍不住贴得更近了一些。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莫牧勋在想些什么,但我跟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包围,连之前担忧莫牧勋被那些人发现的心思都跑的无影无踪。   回观海澜庭的路上,莫牧勋突然跟我说他的伤口好很多了,连那最深的那个伤口上的血痂也在今天下午自动脱落了。   “那太好了!”我忍不住轻声欢呼。   莫牧勋却紧了紧握着我的大手,压低声音问道:“我们以前,多久一次?”   我呆愣了片刻,品了品,才悟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然后整个人就火烧火燎的,思前想后了半天,才怯怯地回答说:“这个…不一定的。”   莫牧勋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点点星光下,我似乎看到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和眼中闪烁的笑意。   一路无话,我却觉得彼此的手心中已经传递着无限的渴望。   我记得他说过要等伤好了,我还记得那晚他唇齿之间的火热记忆…   本以为回去之后他会有所行动,可他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洗澡、换衣,然后在跟我道了晚安之后就躺在了沙发上。   我看着他慵懒的睡姿,被他挑起的那些个小火苗扑扑簌簌地灭了个干净,连点儿火星子都不剩了。   心里莫名其妙就憋起了一股子气,躺在床上半天还静不下来。这人真是的,既然没有想法,干什么要撩拨我呢!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出了卧室。   莫牧勋看看我,没说话。然后蹲下身抱起了跟在我身后的赫妹。   上午闲下来,王嫂跟我表达了想要回江城家里的意愿,我自然立即答应下来。   王嫂之前说等我落下脚再回江城。现在莫牧勋回来了,两个孩子也都安顿住了,她确实应该回江城了,毕竟她的家,她的老公孩子都还在那儿呢。   为了向王嫂表示感谢,我特地取了两万块钱,想表达一下心意。谁知道她死活不收,说莫牧勋每个月给她的薪水都十分丰厚。来回推让了半天,还是被她拒了回来。   我只好给王嫂买好了第二天的机票,又让黎斐开车过来,带着孩子们一起送王嫂去机场。   临走之前,我嘱咐王嫂不要把禅城这边的事情说出去,尤其是莫牧勋还在这件事情,如果有什么人找她,让她第一时间跟我联系。王嫂让我放心,说她一定守口如瓶。 第168章 不速之客   赫妹和赫赫跟王嫂感情都很深,看着王嫂走进候机厅,两个孩子脸上都挂满了泪珠。   我并没有过多地去安慰他们,因为这就是人生,没有人可以陪伴你一辈子,你终究要学会一个人坚强。   接下来的日子,只能用忙得鸡飞狗跳来形容。   每天往返于建材市场和门面房之间,为了省下几十块钱跟别人磨破了嘴皮子。好在有莫牧勋和黎斐接送赫妹,还能帮我在店里看着装修,我少操了不少的心。   之前在江城开店,门面房和装修都是莫牧勋帮我弄好的,现在自己全权负责了,才发现装修里面这么多的门道,什么走线、吊顶,什么踢脚线、石膏线,弄得云里雾里的。   好不容易装修得差不多了,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那天下午,看着初具雏形的店铺门面,我忍不住红了眼眶。而站在我身边的莫牧勋,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风吹日晒,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黑了不少。短袖撩起来,能清楚地看到大臂上黑白分明的一条界限。   “哭什么?”莫牧勋开口问我。拇指搭在我的脸颊   ,帮我拭去泪珠。   我摇摇头,“牧勋,辛苦你了。你以前没有吃过这样的苦,现在为了我却风吹日晒的…”   “浅秋,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的。”莫牧勋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   “那你给咱们的推拿中心起个名字吧。”我轻声说。   以前在江城的那个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新换的话,我一时又想不起来用什么,只好求助于莫牧勋。   没想到失忆之后一向对我有求必应的莫牧勋竟然摇了摇头:“这是你的店,从头到尾都凝聚了你的心血,所以名字也应该你来取。”   我本想争辩,说他付出的并不比我少,到看到他眼神中的不容置疑,我还是低下了头。   最终,店名确定为“呵护宝贝小儿推拿健体馆”,虽然不怎么时尚,但传达了我的心声――呵护每一个小宝贝,让他们拥有健康的体魄。   接下来,就是招聘员工和办理一系列的证件了。之前那次是祁楷全权负责了,想到祁楷我不由得心头一凛。   自从上次在餐厅看到他,我就觉得他简直像是个炸弹一样,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于是,我只好私下问了问黎斐江城莫氏那边的近况。   黎斐说在孙超人的帮助下,莫牧勋的私人财产都保存了下来,但是集团那边已经彻底跟他撇清了关系,他之前的那些手下倒戈的倒戈,不屈服的则都遭到了清洗,简言之就是莫氏已经和莫牧勋彻底没有关系了。   至于莫伯霖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动向。只是象征性地给莫牧勋开了一个追悼会,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不知不觉已经是禅城最热的盛夏了,不开空调的话屋里根本呆不住人。   那天门面房里进行消防检测,我让莫牧勋先回去接赫妹,自己则待在店里等待检查。   消防支队的人来了之后,提出了许多整改意见,比如电线不能随意乱扯、消防喷头要多弄几个等等。意见虽然中肯,但是依旧有一些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意思。   把他们送走之后,我叹了口气,拿起包准备关店回家。   在关上门转过身的瞬间,我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休闲的男人。   四目相接,我身上的冷汗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在接近40度的高温里竟然不住地发起抖来。   “浅秋,”那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震撼了我的内心。   我强装镇定,转过身去面对他:“祁楷,好久不见。”   “是啊,确实很久不见了。”祁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奈的味道。   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鬓角竟然冒出了些许白发。   “怎么样,一起吃个饭?”祁楷开口邀约。   我连想都没想,立即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事。”   “你就…这么怕我?”祁楷问我,眼神里有无奈也有伤感。   “没有,我确实有事。”我不敢直接跟他撕破脸,“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祁楷指了指不远处的休闲长凳,“去那边坐一会儿总可以吧?”   我看了看他指着的那处,是路边供行人休息的凳子,周围人来人往的,他应该不至于又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为了离他远一点,我特地在他先坐下之后,远远地   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一边。   “祁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警惕地问他。   “我这边有一些小投资,听朋友说有个小儿推拿馆要开业,就打听了一下,果真是你。”祁楷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但我并不相信他的话,毕竟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不过既然他找了个托辞,肯定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了,我再追问同一个问题也没什么用。   “你不是说要去上海吗?怎么来禅城了。”我换了个问题问他。   祁楷苦笑了一下,“浅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以前的你…”   我打断了祁楷的话:“以前是以前了。”   是啊,以前我多傻,把他当朋友,当合作伙伴,全心全意地信赖他。可是他呢!他都做了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祁楷叹了口气,语调里失去了以前的那些轻快:“我跟你说过我是做投资的,禅城有些项目,朋友让我过来看看。”   又拿朋友当说辞,看来他是彻底不准备跟我说实话了。   于是,我故意装作意兴阑珊地说:“这样啊,那没   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我作势要站起身来。   祁楷先我一步站到我眼前,突然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浅秋,对不起。”   他这声道歉,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对不起?他做的那些事,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不用了。”我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其中的怒火不言自明。   “我也是无奈之举。”祁楷叹了口气,“你能听听我的解释吗?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 第169章 你说真的   原谅?我从未听说过哪个女人被占了便宜又被拍了照片之后还能原谅的!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   “浅秋,你先别走,我讲的这些与莫牧勋有关。”   说话间,祁楷竟然要伸手来拉我,我赶紧闪躲开来,不让他碰到我的手臂。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最后的那句话成功地吸引到了我,他说他将要说的一切“与莫牧勋有关”。   现在莫牧勋的事情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我只好耐着性子坐会休闲长凳上:“好,那你长话短说吧。”   祁楷脸上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缓缓坐在我旁边,离我比刚才稍微近了些,我赶紧又往边上挪了挪。   现在离他近一点儿我都觉得害怕,恶心。   “浅秋,你何必要这样视我为洪水猛兽呢?”祁楷说道。   我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怒气,撕破脸跟他来了一句:“你不想想你都做了什么事!”   祁楷一愣,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神色。   “浅秋,我是对不起你,但是我已经尽量不伤害你了。”   不伤害我?我特别想问问祁楷:你是在搞笑吗?蓄意接近我,酒里给我下药,占我便宜,拍我照片,这还不是伤害我?   但是我强忍住冲动,把这些话咬碎在了齿间。因为那些话说出来只会令我自己难堪。   “我是被逼无奈。当时生意上出了很大的问题,有人联系我,让我出面认识你。最初他并没有说目的,只是说想了解了解你。我给他提供你的一些情况,他就会对我的生意施以援手。浅秋,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单身爸爸,如果我破产了,孩子怎么办。”   说话间,祁楷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发着颤。   但我的情绪比他更为激动:原来到头来不过是一个钱字,祁楷他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   虽然生气,我仍旧没有打断他的话,假装耐心地听着他的讲述。   祁楷说指使他接近我的人并没有具体的要求,只是让他多了解我。后来他与我合伙开店,也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随着接触的增多,他发现我确实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而且难得地不重视经济利益,更关注人与人之间互相的理解和帮助。   此时,那个人对他也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他便由着性子与我交往。   一直到有一天,他的几项投资一夜之间都打了水漂,那个人也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让他办件“小事”。   他问完那件“小事”之后,本意是拒绝的。可是那人却把他生意上失利的事情拿出来说了一通。祁楷当下就明白了,所谓的生意失利,不过是那人用来胁迫他就范的借口。   无奈之下,他只好答应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不是他,那人也会派别人来接近我   ,到时候的局势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于是,他只好答应了那件“小事”。先是找借口把我约出来,又在酒里下了药把我带到了酒店的房间里。然后趁我昏迷不醒,脱了我的衣服,拍下来那些照片。   为了不引起那人的怀疑,他特地在酒店睡了一夜。至于我醒来之后偷偷跑掉,他其实都是知道的,只是觉得没脸面对我罢了。   听他讲到这,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他似乎漏掉了一些事情。   虽然提起那天的事情我仍旧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我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祁楷,你的意思是你只脱了我的衣服照下了那些照片?”我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碰到表情。   祁楷叹了口气,苦笑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禽兽的人吗?”   “既然你对我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你为什么还要   跟我一起躺在床上?”因为紧张,我的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   “我说了,不想让那人的眼线发现,引起怀疑,才在酒店过夜的。”祁楷满脸的无奈,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不信任他。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躺床上!”我心里又加了一句:还不穿衣服。   祁楷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恐怕你那天比较紧张,没有注意吧,酒店的地板上没有铺地毯,躺着太凉,而是我有风湿,最怕受凉。另外,如果你还想问我的衣服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你的体重真的是不轻,把你弄到酒店房间里之后,我已经是汗流浃背了,里衣全部湿透,挂在洗手间凉着了。”   我将信将疑,认真揣摩分析着祁楷话里的真实性。虽然他讲的逻辑合理,可是我总觉得他还是瞒着我什么。   许是看出了我的犹疑,祁楷又加了一句:“我以为你能感觉到我没有侵犯你的…”   我的脸“噌”一下就红了:当时那种情况,我哪里有心情去感受身体有没有异样,而且喝了迷药,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只不过现在听起来一说,倒是想起来当时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被侵犯之后的不适感。   我心中升起了淡淡的喜悦。原来,我没有对不起莫牧勋,原来我还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这股喜悦很快就消散了。因为我还是有些不敢确信。   终于我忍不住向祁楷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   祁楷点点头,“真的。”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异状,我想,他大概不是在骗我吧。当然,我也希望他没有继续骗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起伏,接着问他:“那后来呢?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你应该收到了吧?我是看着周舟拿到信封之后才离开的。”祁楷并没有直接回答我。   我抬眼看了看他,“嗯,看到了。你把照片给我干   什么?”   祁楷耸耸肩:“这个,莫牧勋的人应该已经了解到了,我是提醒你一下,让你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早作打算。”   确实,黎斐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那人似乎是想用照片来跟莫牧勋谈判,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我就不太清楚了。”祁楷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他的一个枪手罢了,他在用照片之前,就逼我离开禅城了。”   不用说,那人肯定又是用“钱”逼迫祁楷的。祁楷这个人恐怕要为钱所累一辈子了。   “祁楷,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我忍不住指责他,“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这样陷害我。”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祁楷将双手撑在长凳上,“如果不是我,你受的伤害可能更深更重。”   他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并不能掩盖他犯下的恶行,于是我半是认真半是嘲讽地来了句:“那…谢谢你了。”   祁楷摊开双手,满脸无奈:“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的。”   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些原谅不原谅的话题,便又抛出一个问题给他:“你是怎么良心发现要来跟我说明事实的?” 第170章 不要误会   “良心发现?”祁楷又是一阵苦笑,他看看我,然后转过头去盯着地面,过了半晌才淡淡地来了句:“没什么,可能就像你说的,良心发现了吧。”   两人沉默了许久,我拿起手边的提包,站起身,低声对他说:“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不管怎样,谢谢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祁楷这才抬起头来看我,眼中满是遗憾和无奈:“客气了。”   说完,他就又垂下了眼睑。   我转身绕过休闲长凳准备离开,却突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那是莫牧勋牵着赫妹站在那里。   夕阳西下,他们俩看起来孤零零的,有种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感觉。   离的太远,我看不起莫牧勋脸上的表情,却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曾经有一次,他去推拿中心接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坐上了祁楷的车离开,结果他就在大雨里把自己淋了个通透。   这次呢?失忆的他会怎么样?会不会不听我的解释…   但现在他怎么看我、怎么误会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要被祁楷看到。   我赶紧快步朝他们走过去,离得近了便看到莫牧勋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这种平静无波下,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在暗流涌动。   “牧勋,走吧,我们快走。”说着话,我就伸手去拉他。   莫牧勋的目光有些冷,令我心生寒意。   他轻轻一闪,躲开了我的手,让我抓了个空。然后便俯身抱起赫妹,转身地往他们过来的方向走去。他步伐很快,令我稍稍心安,至少他早点离开这里,就少了被祁楷看到的危险。   黎斐开着车停在不远处,我们很快就坐到了车子上。   我本想跟莫牧勋解释一下,但碍于黎斐还在,便没有开口。毕竟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相信我们之间都是可以解释,可以沟通的。   一路上,莫牧勋都没有跟我说话,连带着车里的气氛也冷冰冰的,好在还有赫妹时不时捏捏莫牧勋的脸,喊我一声妈妈,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我自然是知道莫牧勋在生气,想着让他先消消气,我也好编个合理的说辞跟他解释。   所以回到家之后,我便没有急着跟他交流。他除了对我冷淡些,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异常,还是该吃饭吃饭,该陪赫妹陪赫妹。   一直等到晚上把赫妹哄睡之后,我才走出卧室想跟他解释。   谁知道刚一开门就看到他笔直地站在卧室门口。他关着灯,我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楚他的轮廓。   “牧勋,你怎么在这儿?”我有些疑惑地问他。   可他并没有回答我,反而一把将我拉近怀中。瞬间,他的吻便像雨点儿似的落满了我的眼耳口鼻。   很快,我俩的呼吸声都乱了。他的打手也隔着稀薄的衣料揉搓在腰间。就在我以为他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莫牧勋却突然松开了我。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双眼迷蒙之间忽而觉得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浅秋,那个人是谁?是你的追求者吗?”他压低声音我问,但语气里明显带着焦躁不安。   我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他是一个朋友,我想请他帮我打通一下消防审核那边的关键节点。你知道的,消防审核不通过,办不成营业执照。”   这是我想了一个晚上想出来的理由,不知道这个瞎扯的借口能不能帮助我化险为夷。   莫牧勋突然低下头,微微眯着眼睛盯着我。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所以也无从判断他相信不相信我的托辞。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担心着莫牧勋再详细追问,直到他浅浅的叹息声传来。   “浅秋,你说什么我都相信。”莫牧勋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欺骗我。”   我的心跳因为他无奈的叹息声而漏了一拍。   他说,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可是我却说了那么多可笑的谎言,而且还要继续说下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莫牧勋迅速靠近的俊颜,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他也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   …   出了太多的汗,地板上黏腻不堪。我想往旁边干燥一些的地方挪一挪,可整个人都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床底之间的莫牧勋,果然是本性未改。哪怕白日里是那样的清雅俊逸,到了那事儿上还是暴露出了霸道掠夺的本性。   许是察觉了我的动作,莫牧勋问道:“不舒服?”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莫名令我浑身一颤。刚才那些疯狂的行为和极致的体验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不是。”我的声音哑得更厉害。只是我没有想到这隔了许久的亲昵竟然是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坐起身,将我从地上横抱起来。然后就像抱孩子似的,抱着我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用手指梳理着我散乱的头发。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吗?”他俯在我耳边柔声问道。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便装作没有听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莫牧勋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拍拍我的后背道:“   去洗洗吧,还是要我抱你过去?”   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虽然我在拒绝,他仍旧将我抱起来放进了浴缸里。   此时的莫牧勋又变成了白天那个无害的样子,他帮我把浴巾、浴液一一放好之后,便离开了浴室,并没有要求与我共浴。   我看着他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怔忡了许久。直到温热的水没过膝盖,才回过神来。   亲昵之时,我一度觉得那个熟悉的莫牧勋已经回来了,因为他连对胸部的偏爱都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可现在再看,他似乎并没有恢复记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大概只是因为在那种时刻,他会更多地尊崇于本能而非理智吧。   我一边揉捏着酸痛的腰腿,一边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171章 门道太深   祁楷带来的这个消息虽然令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对不起莫牧勋,但却也让我意识到莫牧勋的那些以莫伯霖为首的对手们非常不好对付,竟然那么早就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实在是心思深重。   以我一己之力是根本不可能查明当天莫牧勋出车祸的真相的。眼下只有祈祷莫牧勋尽快恢复记忆,好提早谋划,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如果他恢复了记忆…   我不禁又开始担心,怕他恢复记忆之后知道我骗了他,更怕他恢复记忆之后发现他最爱的其实另有其人。想到这儿,我心头酸涩不堪,觉得自己好像是使手段骗了别人男人的坏女人。   不知不觉,浴缸里的水已经满得溢出来了,我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龙头。   这时,洗手间的门传来一声轻响…   我惊讶地转头向门口看去,莫牧勋的身影立刻映在我的眼中。   “你怎么过来了?”我哑声问道。   “你洗了好久,担心你出事。”他话语里满是关切的询问,似乎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但我还是往水里缩了缩,“没,没事的。”   说完,我突然想起来以前莫牧勋是会完事之后尽快清理干净的。于是我赶紧问他:“你是不是要用洗手   间?我马上就好。”   莫牧勋没有说话,直直地向我走了过来,我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形。   …   嗯,我差点忘记了,在某件事上遵从本能的他,本来就不是一次可以喂饱的。   第二天醒来时,我躺在客卧的床上。不知道几点了,反正外面的阳光很是晃眼。   床头柜上放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我连忙套在身上。   走出客卧,发现家里十分安静,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连忙拿起手机,竟然已经8点多了。   正要给莫牧勋打电话,就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微信:我去送女儿了,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揉了揉眼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了莫牧勋的微信,确切说我也不知道莫牧勋什么时候申请了微信。他以前是从来不用这些的。   而且,他居然要给我买早餐…   我定了定神,给他回到:“不用买,我来做饭。”   刚发出去,莫牧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端,他的声音清冽悦耳:“你睡醒了?”   昨晚的一幕幕又涌了上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地“嗯”了一声。   莫牧勋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又接着说道:“身体   还好吗?不要做饭了,我买回去,想吃什么?”   我只好顺着他,回答说:“豆浆油条吧,家里有些小咸菜可以配着吃。”   “好。”莫牧勋心情似乎很愉悦。   挂断电话,我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出神。   用微信、买早餐、嘘寒问暖,这样的莫牧勋实在是跟一个恋爱中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而我如果抛却那些谎言和担忧,也正是一个被莫牧勋呵护的恋爱中女人的模样。   很快,莫牧勋就回来了,意外的是除了豆浆油条之外,他还买了鸡蛋灌饼。只不过他吃了一口之后,就盯着我说:“比你做的差远了。”   我浅浅一笑,忍不住红霞满面。   收拾完,我本以为莫牧勋还会跟我一起去推拿店里,谁知道他竟然跟我说等把我送到店里之后,他要去禅城其他地方转悠转悠,熟悉熟悉环境。   他的这个要求,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可是我又或许担心他会被祁楷或者那些人发现。   犹豫了许久,我才强装做轻松地对他说:“天气这么热,要不然这样吧,让黎斐开车陪你一起?”   只要他让黎斐跟着,那起码就能保证基本的人身安全。   莫牧勋以审视的眼光看了我一会儿,就在我怕被他看出破绽而情不自禁想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时,他终于别开脸,轻声答道:“好。”   我悬着的心,因为他这简单的一个字而稳稳地落进了心窝里。   我给黎斐打了电话,让他在推拿馆门口等着我们。   我和莫牧勋到了之后,黎斐便开车载着莫牧勋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了,我看着莫牧勋被黎斐带走,竟然有种孩子长大了要远离自己的焦虑。看来最近天天和莫牧勋在一起,用尽全力照顾他呵护他,已经让我习以为常了、割舍不下了。   店里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了,只剩下门口的标牌还没挂上。   我联系了做标牌的厂家之后,不多时他们便派工人过来了。   奇怪的是标牌焊了一半,店里突然就断电了,紧接着就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他们说店里消防检测不达标,必须整改达标之后才能继续开工。   我跟他们说了半天好话,都没有一点作用。最后穿制服的人走了,来焊标牌的工人也走了,我一个人颓丧地坐在店门口发愁。   以前真是不知道开个店这么难,光消防检查都折腾得我不知所措。我真是觉得我已经尽量按照要求进行装修了,怎么还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呢!难道真是需要打通关节想想办法?   这时,隔壁商铺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她约么40岁出头。环顾四周之后,她压低声音问我道:“你是不   是不认识人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反问了一句:“认识什么人?”   “哎呀,就是办消防许可证的人啊。我看你这够不错的了,怎么还不达标。”老板娘朝我走了几步,伸手指着外面说,“你看你对面那一家,比你装修的还晚,但是人家老早就拿到许可证了,这都快开业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对面有一家艾灸足疗店,已经在店门口摆上了气球门,看样子很快就要开业了。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嗯,不认识人,怎么办啊。”   我愿意只是抱怨一句,谁知道那老板娘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凑到我脸旁边说:“我有个亲戚,认识人,帮你牵个线吧?”   我一听她这么说,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只能顺应现实。   “那行,谢谢大姐了。等办成了,一定好好谢谢您。”   老板娘朝我眨了眨眼:“大妹子别客气,我看你也不容易。等我跟我那亲戚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对了,我姓刘,你喊我刘姐就行。”   我连连点头,再次向刘姐道谢。 第172章 他乡故友   现下只能等着刘姐给我消息了,店里的装修这一时半会儿也收不了尾了。   我寻思着干脆就先招个前台吧,让她管着收银和接待,这样我也好腾出手来认真给孩子们看诊推拿。   一想到招人,我立马就想起了周舟,也不知道她这一个多月在江城发展的怎么样。   不由自主地,我就拨通了周舟的电话。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里还带着惊喜:“林姐?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还好吗?”   我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周舟笑意盈盈的模样,“好,都挺好的。你最近忙什么呢?”我关切地问她。   谁知道她叹了口气,特别无奈地跟我说:“唉,凑合在一家文印中心干着。”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开心,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周舟,你要是那边工作不如意,要不要来禅城给我帮忙?我这边刚开了一家新店。”   “禅城啊…”周舟有些犹豫。   我心里明白,毕竟江城与禅城相隔千里,一下子让周舟决定过不过来确实有点不近情理。   于是我给了她一个回旋的余地:“没事的,你考虑   考虑,过几天给我答复就行。要是真的不想过来禅城,我也能理解的。”   话音刚落,周舟就急忙解释道:“林姐,我不是不想跟你干,主要是我在江城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一下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害怕自己适应不了…”   我一听周舟这么说,便推测她可能不会来禅城帮我。虽然心里有少许的失落,但我还是安慰她道:“我明白的,周舟,没关系。你考虑考虑。”   随后,周舟又问了问我在禅城这边的情况,关心了一下两个孩子,我捡要紧的跟她说了说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这边刚挂了电话,隔壁的刘姐就笑眯眯地又过来了。   我看她的表情,寻思着应该是帮我联系上了她的亲戚。   于是,我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刘姐,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刘姐略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妹子,我那亲戚能量还是可以的,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晚上约管咱们这一片消防的人吃饭。”   “好的好的,刘姐,请客吃饭我来结账,您不用操心。”   我虽然没干过这种送礼行贿、打通关系的事情,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门道,就像俗话说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   但我到底还是不够懂行,因为刘姐尴尬地笑了笑说:“我那个亲戚也算是牵线搭桥的人,你可不能忘了他啊。”   刘姐这一说,彻底点醒了我。   我赶紧加了一句:“您亲戚抽烟吗?我给他买两条烟感谢感谢。另外,我还得感谢您呢,为我这事跑前跑后的。”   刘姐微胖的脸上马上漾开了一片笑容,她嘴上连连说着:“这都好说,都好说。”   我问清楚了大概多少人会参加明晚的宴席之后,当着刘姐的面打电话预定了附近一家餐厅的包厢。   然后刘姐就把她亲戚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给了我,让我明天直接跟她亲戚联系。   送走刘姐之后,我坐在店里又热又闷,索性打车去之前联系好的一家做沙发和床的工厂里看我订做的推拿床。   本来我是打算今天店名标牌装好之后,明天就让厂家把推拿床送过来的,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于是我在去厂里的路上,先联系了业务员小李。到   厂门口的时候,小李已经在路边等着我了。   他带着我走进仓库,我看到我订做的那五张淡蓝色的推拿床正在装箱。   我跟小李解释了一下之后,小李表示没关系,可以等我那边完工之后再送货。   说话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和别的工人一起搬床。   我忍不住快步走过去,在那人背后抬高声音问道:“宋小运?是你吗?”   闻言,那人猛地转过头来,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哎?浅秋,早就听说你在禅城,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宋小运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自己贸然跟他打招呼的鲁莽。   毕竟我在外头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直都没敢跟公爹说,公爹还以为我始终都在禅城打工没有离开过。   现在碰到了宋小运,我还真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他解释我突然开了个推拿馆的事情。   我尽量自然地笑了笑,继续热络地问道:“你怎么来禅城也不跟我联系呢?家里都还好吗?”   宋小运抓了抓头发,用肩头搭着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和脖子上的汗,“家里都好,就是爸妈催我结婚催   得心烦,所以才出来打工了。我之前想联系你来着,正好手机丢了,就没你号码了。”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毕竟能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碰到老乡加老同学,我还是很激动。   业务员小李一看我们认识,便顺水推舟地说:“宋哥,你今天的活也快干完了,你得空跟林姐聊聊吧,我先去忙了。”   宋小运朝小李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浅秋,仓库太热,你先出去等会儿,我把这几张床装好就去找你。”   确实,正是盛夏,仓库的顶儿又是石棉瓦搭成的,太阳一晒,整个库房里都热的让人呼吸不畅。   我只得听了宋小运的话,一个人先出去站到外面等着。   大家无所事事的时候,都喜欢抠手机,我自然也不例外。打开微信一看,竟然有个莫牧勋打开的信息,他说晚上他去接赫妹,然后再去推拿馆接我。   我看了看时间,赫妹已经快放学了。我赶紧给莫牧勋回了条信息,说我在工厂看推拿床,让他先带着赫妹在家等我。   发完信息,我把手机装回包里,正好宋小运从库房里头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擦着汗,一只手把耳朵上夹   着的烟拿下来叼在嘴上。   看到我,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我忍不住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这儿挺破的,你怎么摸到这来了?”宋小运问我。   我指了指库房里头,“你刚才装的那几张床,是我订的。”   “噢,我说呢,人家都是要黑的、红的,第一次看见有人订这么浅的蓝色,我们还打赌说肯定是个年轻女人选的。”说着,他指了指我,开玩笑道:“看来我是赌对了,果然是个年轻女人。”   说完,他还哈哈笑了几声。   我白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你那张嘴啊!” 第173章 他在找她   宋小运从宽大的裤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呲”的一声,火苗燃了起来。他把烟对上火苗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一串儿烟圈出来。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会吐圈圈?”   他挥挥手把那些烟雾打散,苦笑了一下:“无聊的呗。一个人没意思了就抽烟,抽久了就练就了一身绝技。”   “还这么贫呢,这么多年没见,一点变化都没有。”我看着烟卷上忽明忽灭的火星,突然想换个话题。“工厂太辛苦了,你们怎么住的?”   宋小运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层小楼:“喏,那就是宿舍。”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栋小楼实在是简陋,外头贴着的白瓷片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青灰色的水泥。   “没空调?那得多热啊!”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宋小运无奈地撇了撇嘴:“出来打工来了,又不是享福,还指望有空调呢,你以为你是豪门贵公子啊。”   我叹了口气,心说也是,原来我住在超市的宿舍里也是没有空调的,不然赫赫也不会因为心疼我洗衣服手冷想帮我,而被冷水冻得发高烧。   “光说我了,你呢?”宋小运指了指仓库里头,“订那些床干嘛?”   “我准备开个小儿推拿馆,正装修着。本来今天该运床过去了,结果消防检查把电给断了。”我叹了口气,“现在办个事真不容易。”   宋小运把一截很长的完整的烟灰拿下来,食指拇指轻轻一搓就碎了,剩下指尖灰灰的痕迹。   他就看着地上那些烟灰出神。   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道:“你是怎么想着来禅城的?咱老家的人在这的不多,他们都爱去广州上海的。”   宋小运斜眼瞄我,然后“嘿嘿”一笑,“浅秋,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问完,不等我反驳,他就故作沉思状:“以我小学初中跟你同学八年的经验来看,你肯定是在装傻。”   “你…”我心里冒出来了一个猜测,“不是吧?宋小运,你这么专情?”   许是被他痞痞的样子所影响,我也跟着他贫了几句。   宋小运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但是因为皮肤实在是太黑,如果不是我眼尖恐怕就看不出来了。   “我那不叫专情。”   宋小运说了这一句之后,突然就不说话了。   憋了半天,他才问了我一句:“我听说她在这,你在禅城待的时间长,你见过她吗?”   原来真的跟我想的一样。   我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她?哪个她?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宋小运瞪了我一眼,把手里夹着的烟屁股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转过脸来,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对我说:“林浅秋,我说你装傻你还装上瘾了不是。”   因为从小就认识,宋小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吓到我,反而令我觉得很有趣,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我不受父母待见,连带着学校里也有个别学生欺负我,虽然因为学习好老师会多护着一些,但免不了还是偶尔有几个刺儿头找我麻烦。   每当这种时候,宋小运就出马了。他长得高,也壮实,往我前头一站,那些刺儿头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四散而去。   这种有着英雄主义情结的男人往往都会有一个弱点。一个一戳就中,一中就痛的弱点。   宋小运也不例外,他的弱点是一个女同学,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女同学。   “宋小运,你行啊,还跟我来这套,你有本事别问我啊。”我故意挑衅他。   宋小运还是很识时务的,他抓了抓头发,一脚把那个被踩扁了的烟蒂踢出去老远,“算你牛。我问的就是那谁么,就是姓徐的那个。”   说到最后,宋小运的声音很小,而且还低下了头,   像是很不好意思。   我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并没有再去逼他。而且他现在的这副模样,也令我心头一暖。   对,宋小运的弱点,就是徐娇。   我早就知道他喜欢徐娇,但是从没有想到过他会一直从小学喜欢到现在。还为了徐娇拒绝相亲和结婚,孤身远走禅城寻她。   “她很好,你放心。”我轻声道。   宋小运立刻抬起头来,浅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惊喜:“你还跟她有联系呢?看来我真是问对人了啊!”   我点点头,“对,还联系着呢,她过得不错。”   “过得不错…”宋小运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瞬间眸子就黯淡了许多,“她…结婚了?”   “没,没呢。”我笑了笑。   “那她现在在哪?没结婚我就去找她去。”   说话间,宋小运竟然已经做出了要迈步往前走的姿势。   我连忙拉住他,“她没在禅城,去外地了。”   “去哪了?她去哪我追到哪。”   冲动之下说出了心底话,宋小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她好像是派驻到外地了,估计得过一段才能回来呢。你别急,我跟她联系联系再给你回话。”   我自然不会傻到把徐娇的现状告诉他。   谁知道宋小运突然嗤笑了一声,“林浅秋,你这是在城市生活太久了,说假话都不带打草稿的呀。”   被宋小运当场揭穿,我的老脸马上就红了,但还是硬梗着脖子争辩道:“谁说假话了!”   宋小运像是很烦躁,把头转向另一边,脚底下不停地踢着地上的沙土和石子:“还派驻外地呢,我早就听说了,她在外头干那种营生。怕不是去别的地方开展业务了吧。”   他居然知道?!那他为什么还来找徐娇…   我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宋小运转过头来看着我,缓缓地说:“她还干着吗?”   我看到他眼底的纠结和痛苦,心头一酸,“不干了,早就不干了。她现在真是在外地,等她回来我让她跟你联系,行吗?”   宋小运摇摇头,有些懊恼:“我说不行有用吗?”   我故作轻松地朝他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用。” 第174章 一个骗局   后来,我们又聊了点儿老家的事情。我这才知道我那个弟弟竟然也出来打工了,不过他那好吃懒做的少爷脾气,恐怕在外面非常不好混。   临走之前,我跟宋小运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定等我的推拿店开业的时候,他去给我帮忙。   回去的路上,我脑海里都是以前和徐娇、宋小运同班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我跟徐娇倒算不上关系多近,但因为宋小运的关系,便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后来到江城之后,她又帮了我不少的忙,跟她的情谊便自然而然地深了不少。尤其是那次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奔了我,我俩的关系则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我拿出手机给戒毒中心打了个电话。快两个月了,我这边一直一团乱麻,都没有主动给徐娇打过电话,不知道她在那边怎么样。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戒毒中心的前台。徐娇的主   治大夫告诉我她的戒毒意志很坚定,只是身体太弱了,还需要进行调养。估计快的话,再过三四个月就能回来了。   听完医生的话,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以前在电视上、书上都看过,戒毒是一件特别难、特别痛苦的事情,很多大男人都扛不过去,我真是不敢想象徐娇怎么忍受得了那种百爪挠心、百蚁嗜骨的痛苦。   但愿,她从戒毒中心出来之后,能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挂断电话之前,我尝试性地问了一句,方不方便让徐娇接电话,没想到医生很快就应允了。   他帮我接通了徐娇所住病区的分机,经过一系列转接呼叫之后,徐娇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端传来。   她的声音里中气足了不少,看样子戒毒真的是颇具成效。   但我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娇娇,我是浅秋。”说完这句话,我已经泣不成   声了。   徐娇很是惊喜,“浅秋啊,你不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我这边都好,你放心,放心啊。”   徐娇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几乎能想象到她强忍眼泪的模样。   “不忙,”我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娇娇,我今天见到宋小运了。”   电话那端突然陷入异常的沉默。   “娇娇?你在吗?”我忍不住问道。   “嗯,在。”   徐娇的声音明显有些低落,“他也来江城了?”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徐娇并不知道我已经搬迁到了禅城。   于是,我只好借口说要来禅城开分店,隐去搬来禅城的实际原因。   “宋小运听说你在禅城,所以来找你了。”我轻声说,生怕刺激到了徐娇的情绪。   “找我干嘛,他不管他老婆孩子了?”徐娇说话冷   冰冰的,但我却听出了嫉妒的意味。   原来,徐娇对宋小运也并非全然无意。   “他没结婚,娇娇,我跟他说你在外地,等你回来跟他联系。刚才医生也跟我说了,你再有三四个月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去接你。”说道徐娇能出院,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出院了我也不跟他联系。”徐娇还是犟着一股子气。   我不知道她和宋小运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宽慰她,让她养好身体,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的时候,正好出租车也到了观海澜庭门口。   下了车,远远就看到莫牧勋带着赫妹在小区里的绿化广场上。   我赶紧快步走过去,赫妹看到我像只小蝴蝶似的朝我扑了过来。   “吃饭了吗?”莫牧勋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提包   。   “还没呢,你们呢?”我一边亲赫妹,一边问他。   “也没。”莫牧勋脸上微微露出些许笑意,“你不在家,我搞不定厨房里头的事情。”   “那快回去,我给你们俩做好吃的。”说着话,我就抱着赫妹往家走去。莫牧勋则走在我旁边,时不时跟赫妹说上几句话。   做饭、吃饭、陪赫妹,一切都平凡而且平静。   赫妹睡着之后,我也有些昏昏欲睡,可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莫牧勋发来的微信,看样子已经习惯了这种联系方式。   他问我:睡没?   我没有回信息,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莫牧勋正半靠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我出来,他正了正身子,转头望向我,眼睛里有些许的吃惊。   我笑了笑,“隔着一扇门,还发什么信息啊。”   莫牧勋指了指卧室的门,“不想吵到孩子。”   “我明白。”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突然给我发信息?”   莫牧勋并没有拐弯抹角,“怎么跑去看推拿床了?不是应该今天送货么,工厂没有按时交货?”   经他这么一问,白天被消防检查刁难的事一下就涌上了心头。   我一股脑地把白天的事情都给莫牧勋讲了讲。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莫牧勋突然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颊,“浅秋,你几岁了?”   几岁了?   噢,他失忆了,忘了我的年龄。   “29了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我的年龄做什么?”   莫牧勋脸上的笑意漾开:“只长了年龄,没有长脑   子吗?这明摆着是别人设了一个局,等着你往里跳呢!”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只得追问他:“什么局?什么往里跳?”   莫牧勋叹了口气,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隔壁店铺那个刘姐应该观察我们很久了,她知道你背后没有靠山。就通知了她的亲戚,让消防负责人故意刁难你。她和她的亲戚、还有那个消防负责人,都是一伙的。说白了,就是他们合起伙来向你索贿,根本不是好心帮你。”   “不会吧?”我喃喃道,“刘姐看着挺热心的啊。”   “你没听过吗,人不可貌相。”莫牧勋说完,长臂一摊,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一副很是轻松惬意的模样。   可我就放松不起来了。如果真是像莫牧勋所说的那样,我掉进了刘姐设的局里,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第175章 见招拆招   我忍不住扯了扯莫牧勋的袖口,“我被骗了怎么办?”   “顺水推舟,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打点打点他们吧,免得他们以后继续没事找事。”   说完,莫牧勋直起身凑到我耳边,呼出的热气蒸的我痒痒的。   “怎么样,我陪你一起去那个饭局?”   我一听,直接炸了毛:“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怎么不行?”莫牧勋嘴上说着话,手下却已经不老实起来。   我被他搅得心里乱糟糟的,身体也软绵绵的,哪里还有精力跟他解释。   “浅秋,今晚还让我睡沙发吗?”莫牧勋声音很低,还带着微微的沙哑。   …   当晚,我到最后也没能跟他解释为什么不让他陪我去饭局。   只是在累到极致睡去之前,我隐隐觉得今天的莫牧勋有些不对劲儿。因为他越来越像失忆之前的样子了。但是因为实在太累,我并没有深究下去。   一觉醒来,我又是一个人睡在客卧里。   揉着酸痛的腰走出房间,正好看到莫牧勋拎着早餐   回来。   看到我,他浅浅地一笑。闹得我又有些恍惚,仿佛昨晚的他只是一场梦。   早餐时候,我们又说起了晚上的饭局,莫牧勋无论如何也不让我一个人去,但是我又不想让他陪我去,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让黎斐陪我。   我想了想黎斐那张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脸,只能偷偷地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约定时间前半个小时,黎斐来到了推拿馆门口,并没有开车,手里却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看起来似乎有些重量的样子。   刘姐并没有去餐厅,她的亲戚和那个消防负责人则整整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而且还带了其他几个朋友,说是什么辖区工商局、地税局的。   我一门心思想着消防检测的事情,对那几个人压根没有上心。   他们过来之后,黎斐把黑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我一看,是两瓶贵州茅台。到底还是黎斐想的周到,我只准备了烟和送礼的红包,根本没意识到“无酒不成席”的事实。   席间,坐在主位上的消防负责人一直在讲现在的消防形势有多么严峻,说通过消防检测有多么的困难。   他说的这些话,我都听得明白,不就是让我多给他“意思意思”么。我想了想包里装着烟和那5000块钱,应该是够了吧。   但我想的到底还是太简单了。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有提前把烟和钱给他们还是怎么的,刘姐的那个亲戚非得起哄让我给消防负责人敬酒。   我再三推辞之后,那个负责人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他瞟了一眼刘姐的亲戚,沉声道:“得了得了,你看看,跟逼良为娼似的,别难为林老板了。”   我一听这话,一气之下,头晕脑热地端着分酒器站了起来:“来,我敬您一杯。”   我走到负责人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之后,视线便肆无忌惮地停留在了我的上半身。   我顿时觉得被他用眼神凌虐了一番,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给负责人往酒杯里倒酒的时候,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还把酒倒洒了不少。   等我颤巍巍地把那酒杯举到负责人眼前的时候,他突然笑了笑,“美女亲自敬酒,怎么好意思呢。还请美女陪我喝一杯。”   说完,他端起另一个蓄满酒的酒杯递到我眼前:“就看美女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对于喝酒这件事情,我内心是极为抗拒的。毕竟仅有的一次喝酒经历,就是跟祁楷喝的那次红酒,最后还闹出了那么恶心的事情。   “林老板,你只要喝一杯,店里的消防问题就不是问题啦!可是你要不喝,可就是驳了面子了。”刘姐的亲戚在一旁敲着边鼓。   眼下,我没什么办法,只得把求助的视线转向黎斐。   谁知道他竟然压根没看我,反而端起了茶水,浅浅地抿了一口。   我正着急,一个没防备那个负责人竟然就把酒杯端到了我的嘴边。   那刺鼻的酒精味道蹿入我的鼻孔,熏得我直流眼泪。   不想被这些臭男人看扁,我接过酒杯,一闭眼把那杯白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餐桌上顿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刘姐的亲戚伸出大拇指,阴阳怪气地夸道:“林老板,好气魄好气魄!”   而我,却被那热辣辣的白酒呛得不停地咳嗽着,简直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然而,一切竟然还没有结束。   那个负责人竟然迅速又端起一杯酒递到我眼前:“美女,表现诚意都是连饮三杯噢!”   我胃里本来就被酒烧得难受,现在又被他这么为难,只觉得从心底生出一股子悲愤:太恶心了,这些人都太恶心了!   就在我即将接过第二杯白酒时,黎斐突然放下手里   的茶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   “林总,我来帮您喝吧。”说完,他也不等负责人说话,端着白酒一饮而尽。   果不其然,他这个行为直接惹怒了负责人和刘姐的亲戚。尤其是刘姐的亲戚,就差拍桌子站起来了。   “哎哎,这位兄弟,美女敬酒呢,你在这掺和什么呢!”   那个负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负责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这位老弟这么能喝,那…”   他把酒瓶掂起来,晃了晃,接着说道:“那就请老弟一口闷了吧。”   说完,他把酒瓶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我一看他们要对付黎斐,赶紧开口想缓和局面。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的时候,黎斐就拿起了酒瓶,对着瓶口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我满脸讶异地看着黎斐,竟然忘记了阻止他这个疯狂的行径。   黎斐喝完之后,把空酒瓶倒了倒,对负责人说:“喝完了。”   负责人和刘姐的亲戚也和我一样,被镇住了。   这时,黎斐突然拍了拍那个负责人的肩膀,俯下身子对负责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径直走出了包厢。   那负责人脸色一变,竟然也跟着黎斐走了出去。   只不过我看到他在经过刘姐亲戚身边的时候,脸上   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我疑惑地看着黎斐和那个负责人离开的背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显然,在坐的其他人也和我是一样的心思。 第176章 为商之道   很快,消防负责人就和黎斐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他们坐下之后,刘姐的亲戚向负责人投以询问的目光,被负责人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消防负责人就老老实实吃饭,没有再为难我。其他人也唯他马首是瞻,低头吃饭不再多说。   二十分钟之后,消防负责人主动说晚上还有事,便带着他那帮朋友走了。   刘姐的亲戚则走到我身边,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向我要“意思意思”来了。   我赶紧从包里掏出买好的烟和包好的五千块红包递给他,然后笑着说:“谢谢您了。”   刘姐的亲戚朝我点点头,扭头就走了。   黎斐正站在包厢门口等我,我快步走过去,发现他的脸色有些潮红:“黎斐,你喝了那么多,还好吗?”   黎斐摇摇头:“没事,这点酒无所谓的。”   大半瓶白酒,无所谓…实在是令人咋舌。   我怕黎斐是强撑着,特地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儿,他确实是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   他打车送我回观海澜庭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你出去跟那个消防负责人说了什么?怎么他回来之后就大变样了。”   黎斐看了看我,轻描淡写地答道:“来的时候推测他们可能会为难你,就提前跟孙哥说了一声。他联系了一个朋友。刚才联系上了,就让我跟那个负责人说一声。”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之前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请孙超人帮忙,可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想麻烦他们,于是便自己想办法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多亏了他出手相助。   回到家里,赫妹已经睡了。   我则因为晚上被那些人为难了,心情有些不畅快。连莫牧勋问我饭局的情况,回答得都有些意兴阑珊,只是跟他说孙大哥又帮了我一次,过几天要去孙宅看看孙阿姨他们表示感谢。   莫牧勋对我敷衍塞责的回答明显不太满意,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开口问道:“浅秋,你喝酒了?”   我一听他这么问,马上想起了我被消防负责人灌酒时候的窘态,心里头便升起了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感觉,硬是犟着没有回答莫牧勋。   莫牧勋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温和地拍了拍我的后背,“算了,不管怎么样,办成事情了就好。”   莫牧勋的这句话,一下抽走了我心底最坚硬的那根支柱。我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恼、羞、怒,全都化作了一汪汪委屈的眼泪。   “你受委屈了。”莫牧勋语气十分肯定。   他将我紧紧地锁进了怀中,叹息声从我头顶传来,“浅秋,我以前是不是从来不会让你受这种气?”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但意识到这样可能会伤了他的自尊心,便迅速地摇了摇头。   “呵,如果我一直让你这样受委屈,看来我始终都是个没用的男人了。”   “不是,不是的。”我从他胸口抬起头来,想向他解释。   可莫牧勋直接伸出手抚上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舒缓地说:“闭上眼睛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然后,他打横将我抱起,放到了客卧的床上。   许是因为喝了酒,我脑袋晕沉沉的,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就像莫牧勋所说的,昨夜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我们跟往常一样一起吃了早饭之后,去送赫妹上幼儿园。然后又去门面房那边看情况。   果不其然,电已经接通了。   而且我们刚到不久,刘姐的亲戚就颠颠地跑了过来,他一边谄媚地笑着,一边递给我一份消防检测合格证。   我接过之后,他又把手里提着的黑色塑料袋递给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问他,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就被莫牧勋接了过去。   这时,刘姐也从隔壁过来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莫牧勋,尴尬地笑了笑:“大妹子,我还想着你不认识消防上的人呢,原来你认识啊。”   刘姐的亲戚也跟着说道:“是啊,林老板就是低调,结果弄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哈哈哈哈…”   我听着他硬挤出来的笑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于是,我也朝他们笑了笑,简单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刘姐的亲戚借口说有事,先走了。刘姐则上下打量了一番莫牧勋,然后笑呵呵地对我说:“这就是妹夫吧?之前见过几次,没打过招呼,这以后邻里邻居的,多照应,多照应啊!”   我看看莫牧勋,只见他脸上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表情。   刘姐一看莫牧勋没反应,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我只好假装热情地对她说:“我们家这口子不爱说话,刘姐见谅啊。”   就这么虚虚实实地说了几句,刘姐也离开了我们店里。   她走后,莫牧勋把那黑色的塑料袋递给我:“喏,装起来吧。”   “这是什么呀?”我边问着边打开了塑料袋。   里面正是我昨天买的几条烟和装好的鼓囊囊的红包。   我拿出红包掂了掂,忍不住纳闷道:“不对啊,我昨天包了5千块,怎么变成1万块了?”   莫牧勋挑了挑眉毛,“想拉拢你吧。他们不是说了么,你认识什么支队长。”   “那是孙大哥认识的吧,又不是我。”我嘟囔了一句,“我还是把那5千退给他们吧。”   我正要把钱从红包里掏出来,莫牧勋突然按住了我的手:“别退了。我估计这是他们给你的‘封口费’。”   封口费?   莫牧勋这越说我越迷糊,只好以眼神问他。   他倒也不卖关子,认真地给我解释道:“昨天看你的样子,你们应该闹得不太愉快吧?他们是不想让你把这事告诉那个支队长,另外也想通过你跟支队长攀上关系,就这样。你要是把钱退给他们,恐怕他们要有一段时间睡不着了。”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我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莫牧勋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揉碎了给我讲,我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多出来的5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   我心头升起了一个疑问:莫牧勋他是怎么就能无师自通的?难道真的是为商之道融入了骨血,永远也忘不掉么? 第177章 口无遮拦   我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便忍不住盯着莫牧勋看了半天,直看得他反问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问题肯定不是以前的莫牧勋会问的出来的。我大概真的是多虑了。   既然消防许可证办下来了,我就可以继续收尾装修了。   说干就干,我先给做标牌的厂家打了个电话,又给订做按摩床的厂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尽快来送货安装。   在我打电话的事件,莫牧勋则拿着扫帚、簸箕把店里头剩余的装修垃圾稍微整理了一下。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然后,我也拿起拖把,跟在莫牧勋身后拖起了地。   店里开着空调,所以并不太热,但是扫地扬起的尘土却是不少,不一会儿,莫牧勋头上便落了许多灰尘。   他刚放下扫帚,我就走上前去,“低头,我帮你把头发弄弄。”   他不明所以,但仍旧听话地躬下身子。   我拿了一块干毛巾,把他的头发来回擦了好几遍,才把那些尘土差不多擦干净。   “好了,抬头吧。”我故意拍拍莫牧勋的脑袋,毕   竟他身材高大,我实在是很少有机会能摸到他的头顶,除了那种时候…   莫牧勋抬起头来的一瞬间,我没有丝毫的防备,一下就被他乌黑湿润的眸子深深吸引,半天移不开眼睛。   直到他的那双眼睛渐渐露出笑意,我才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垂下了头。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时分,我们俩就在附近的一家重庆面馆吃了顿面。莫牧勋似乎并不能吃辣,本来就红润的双唇更是红得诱人,而鼻头则被他用餐巾纸擦得红红的。鼻子红、嘴巴红,反而更衬得一双眸子晶莹剔透,像个清俊的大男生。   我突然想起我们在成都的时候,他似乎也是不喜欢吃辣,但仍旧陪着我吃遍了大街小巷。那时候的他似乎也是这样鼻子红、嘴巴红,只不过那时候他眼神中不可捉摸的东西太多,让我忽略了他本来的面貌。   吃完饭回到店里,正好装标牌的工人已经过来了,他们很快就把剩下的标牌焊好了。   看着门头上端端正正的“呵护宝贝小儿推拿健体馆”,我忍不住主动拉起了莫牧勋的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的手指紧紧相扣。   突然,背后传来浑厚的嗓音:“哎?浅秋?”   我一愣,赶紧扭头,正看到宋小运朝我们走过来。   那会儿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怎么了,我竟然一把   甩开了莫牧勋的手。然后也来不及看莫牧勋是个什么反应,直接朝宋小运迎了过去。   “小运,你来给我送按摩床啊?”   宋小运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卡车:“喏,小李说咱俩认识,就让我来给你送货了。”   “好,就你自己吗?用不用我给你搭把手?”我问道。   “不用,车上还有个伙计呢。我俩一起抬。”宋小运朝我背后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他突然压低声音,问我道:“那个帅哥是谁?你男朋友?”   我被他问得脸一红,这才想起被我突然甩开的莫牧勋。我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去看他,只见莫牧勋面无表情地站在店门口朝我和宋小运看了过来。   宋小运又朝我走了一步,问道:“你还是喜欢这种小白脸啊,以前你那个高中同学就是这种。”   我忍不住等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赶紧给我把床搬进来!”   “啧啧,恼羞成怒了!”宋小运挥了挥手,“得了得了,不逗你了,干活喽!”   说完,宋小运就往卡车那边走去。我则折返回店门口,寻思着如何跟莫牧勋解释我刚才异常的反应。   当我走到莫牧勋身边,正要开口,他却一句话都没说,扭头钻进了店里,我只好跟上去。   “牧勋?”我轻声唤他。   可是他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直接坐在前台的板凳上。   “他叫宋小运,是我同乡,也是我小学同学。”我也顾不上他什么态度了,一心想着赶紧解释清楚,免得他误会。   听了我的话,莫牧勋抬眼看了看我。   “真的,真是我同学。前天去工厂看床,碰巧遇见了。就聊了几句。”我接着解释,语气里的急切显而易见。   莫牧勋又看了看我,还是没理我。   店门口已经响起了喧哗的声音,想必是宋小运他们已经搬了推拿床过来。   我只好低声对莫牧勋说:“晚会儿再跟你解释。”   长了三十来年,谁都不是傻子。宋小运一进店里,就感受到了我和莫牧勋之间的不和谐气氛。   他趁着搬床的功夫偷偷地问了我一句:“怎么回事,吵架了?”   我赶紧摇摇头,“别瞎说,没有。”   “切,你当我眼瞎啊。你看你男人那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宋小运撇了撇嘴,“这男人脾气不咋地,浅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我一听他嘴上又没个正形了,赶紧推了他一把,“快搬床去,别贫了。”   很快,宋小运就帮我把那5张推拿床搬进来、摆好了。   我正准备跟他说两句感谢的话呢,谁知道他直接就往前台那边走了过去,连个拦住他的机会都没给我。   宋小运走到前台,勾起食指敲了敲台面,“嘿,兄弟,我叫宋小运,是林浅秋的小学同学。”   莫牧勋抬起头,看了看宋小运。   我正担心他会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呢,谁知道他竟然站起来朝宋小运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莫牧勋,是浅秋的爱人。”   宋小运一愣,笑呵呵地转过头看着我:“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都不通知一下!”   我心说糟了,这回没办法解释了!   呆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没说,都没跟家里人说。”   说完,我根本不敢去看莫牧勋,生怕他起疑。   好在宋小运没有再问下去,莫牧勋也没有说话。   他俩互相握了握手之后,宋小运主动说:“晚上有空吗?第一次见妹夫,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第178章 我们聊聊   我下意识就想拒绝,毕竟我在莫牧勋这儿撒谎太多,跟宋小运一起吃饭,免不了要提起以前的事情,我根本没办法把那些谎都圆回来。   可不等我拒绝,莫牧勋就缓缓点了点头:“嗯,好。”   宋小运比了个“OK”的手势,对我俩说:“我把车送回去,晚会儿来找你们!”   目送宋小运离开之后,我有些尴尬地朝莫牧勋笑了笑:“宋小运一直都比较直接,大大咧咧的,你别介意。”   莫牧勋眼神中带着疑惑,“我为什么要介意?如果介意,也是介意你为什么要甩开我的手。”   果然,他是在意这个。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当时甩开他的那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目的就是不想被宋小运看到,怕他告诉老家的其他人,我的父母就不说了,反正这些年他们也没联系过我。可是万一被公爹知道了,到时候光是向他解释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许是看我半天没说出话来,莫牧勋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我:“你很怕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为什么?是怕他告诉你的亲戚朋友?”   没想到莫牧勋居然一语中的,我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对。我的家人…他们不太好说话。而且…其实我跟他们,也不怎么联系的。所以,不告诉他们,也少了许多麻烦事。”   我边想边说,说完之后心头忐忑不安。   好在莫牧勋并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低声道:“我说过,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我不忍心看他眼底的赤诚,只得转移话题道:“我去把床整整。”   莫牧勋则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我去接赫妹放学。”   我一听,赶紧阻拦他道:“别让赫妹过来了,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她们幼儿园最近开始供应晚餐了,让黎斐帮忙去接一下,陪赫妹在幼儿园吃吧?”   莫牧勋疑惑地看了看我,但也并没有反驳,直接拿起手机给黎斐打了个电话。   我则暗自心惊:我跟莫牧勋在一起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再被宋小运知道我还和莫牧勋有个这么大的女儿,那才真是说不清了。   等我心神不宁地把新运来的几张床打扫干净之后,宋小运就过来了。   他换下了刚才搬货时候穿的汗衫和短裤,穿了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帅了不少。其实宋小运五官长得不错,浓眉大眼,属于那种硬汉型的,只是皮肤比较黑,容易让人忽略他的五官。   一顿晚饭,我吃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又说起来什   么我没法解释的事情。好在宋小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紧张,那张想到哪说到哪的嘴收敛了不少,并没有把我“架在火上烤”。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周舟打过来了。我前天跟她联系过一次,让她考虑要不要来禅城给帮忙,她这次打电话过来应该是给我回信了。   于是我站起身离开餐桌,接起了电话。   “喂?周舟?”   “林姐,你在忙吗?说话方便不?”周舟仍旧很细心。   “不忙,你说吧。”我答道。   “是这样的,林姐,我考虑了一下,也跟家人商量了,我妈他们说禅城也很不错,同意我出去闯闯。但是我这边的工作要提前两个月提辞职,我暂时没办法过去。所以我跟您说说,您看要是能等的话,我明天就跟老板说辞职,然后尽快过去。”   周舟语气很是诚恳,我知道她肯定不是为了抬高工资在骗我。   于是我爽快地回答道:“好的,等着你。”   挂断电话之后,我转身往桌子边走,看到莫牧勋和宋小运似乎在说什么。只不过一看到我,他们就像商量好似的,同时闭上了嘴巴。   我虽然疑惑,但也没法直接问出来。只好低头默默吃饭。   结账的时候,我自然不能让宋小运破费,便提前借口上厕所,把账单给拿走了。   结果宋小运把我狠狠地说了一通,最后直接拍着莫牧勋的肩膀说:“哥们儿,下回我请你,必须请你。”   回去的路上,我实在忍不住,便问莫牧勋道:“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跟宋小运说什么了?怎么走的时候你俩跟好哥们儿似的?”   莫牧勋挑眉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愉悦,他帮我顺了顺头发,低声道:“没什么。”   我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只见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回去之后,黎斐正陪赫妹在客厅玩。家里简直像是被打劫了一样,玩具、衣服、书散落一地。   黎斐看到我们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第一次自己带孩子,没经验。”   我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黎斐,多亏你了!”   把赫妹哄睡之后,我越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儿。现在推拿馆还没开业,开业之后恐怕要比现在忙得多,到时候我天天耗在推拿馆,莫牧勋再去给我帮忙,赫妹就彻底没人管了。   我叹了口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靠得住的保姆。   我把这个想法也跟莫牧勋说了,莫牧勋想了想,也表示了同意。   然后我又把周舟可能过两个月才能过来给我帮忙的事情告诉了他,莫牧勋沉思了片刻,对我说道:“你那个同乡,宋小运,是不是可以去店里先给你帮帮忙?”   我一愣,这个倒是从来没想过。毕竟我一直觉得宋小运是个大老粗,让他去推拿馆当前台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怪。   “不太合适吧?”我试探着问莫牧勋,想听听他的理由。   “宋小运挺善于跟人聊天的,如果他愿意的话,做个前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莫牧勋缓缓说道。   要是按莫牧勋说的,似乎也确实有点道理。   宋小运为人热情爽快,跟我们又是同龄人,到时候带孩子来推拿的妈妈们应该也和他比较聊得来。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   莫牧勋点点头,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伏在我耳边低声道:“我们来说说我们的事情吧?”   我们的事情?我心头一紧,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的事情?   许是察觉了我突然紧绷的身体,莫牧勋轻笑一声:“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要说什么?”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随便聊聊的样子问他。 第179章 前任男友   “听宋小运说你以前有个男朋友?”莫牧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我。   他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眼神看得我一阵心惊胆战,连带着连脑筋都转不动了。   之前我还暗自侥幸,饭桌上宋小运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谁知道我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他居然把这么大件事情告诉了莫牧勋。   眼下,我想狡辩是不可能了,只能顺着莫牧勋的话头来说,可是我又不知道宋小运跟他说到了什么程度。真是伤脑筋。   现在,我越发觉得曾经的那个心思缜密的莫牧勋回来了。可又找不到什么铁定的证据。   “浅秋,宋小运说的是真的吗?”许是看我不说话,莫牧勋补充又问了一遍。   我只好点点头,“嗯。”   听到我肯定的答案,莫牧勋眼中的笑意收敛了起来。但是他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展开双臂搭在沙发靠   背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我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带着颤音问他:“你…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以前的事?”莫牧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心头的疑惑更甚。   “你说话的样子、你的表情,还有一些小的细节,都和以前一样。”   莫牧勋突然就笑了,唇角扬起的弧度是我从未见过的大。   我以为他要对我说“终于看出来,你这个笨女人”,可是,实际上他的薄唇吐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他说:“可惜,并没有。不过,无论是不是有记忆,我想,人的本性都是变不了的吧。”   我悬着的一颗心,在胸膛里乱跳,然后随着他的话音落入耳朵而渐渐归于平静。   他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吧。毕竟他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我。   “你和那个前男友感情很深?”莫牧勋又把话题拉   回了“前男友”上面。   我无奈地摇摇头,“不是。只是同学而已,不算是什么男朋友。以前你早就知道的,只是现在忘记了罢了。”   莫牧勋点点头,我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的时候。他却突然又问道:“你心里还有他吗?”   我被他问得心里不舒服。   我心里自然没有程锡朝,可是被他这么直接的问出来,我却不想回答。我总觉得,莫牧勋应该非常清楚我心里只有他不会再有别人。他这样问我,简直是侮辱了我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   看出了我的不悦,莫牧勋重新拢起双臂,将我环抱起来。   我心里别扭着将头转到一边,故意不看他。   可他哪里能由得我,大手一伸,就扣住了我的脸,强迫我面对着他。   在他的唇即将印上的那一刻,我低声说:“莫牧勋,你说什么我都想相信,你不要骗我。”   这是他跟我说的话,我现在也说给他听。   “好。”莫牧勋给了我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回答。   然后便是熟悉的温度和柔软碰触…   这一夜,莫牧勋不似前几次那样温柔耐心,反而多了些急躁,更像失忆之前的他。在狂喜之时,我闭紧了双眼,脑海中出现的不是温暖和煦的他,而是曾经那个霸道阴冷的莫牧勋。   有些东西,悄悄在改变。   没有睡好,一觉醒来浑身疲累。可是那些事情都堆着,容不得我半点懈怠。   莫牧勋又跟黎斐出去“转转”了。我先是去了两个家政服务中心,让他们推荐一个好的保姆帮助我接送赫妹、做些日常家务。   到推拿馆之后,又给宋小运打了电话,把请他来帮我做前台的意思说了说。   宋小运听到我的建议之后,先是骂骂咧咧地来了句“我靠,老子要做男公关了”。然后就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文质彬彬地来了句:“您好,欢迎光临。”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好直接问他:“你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宋小运那边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估计是在点烟。半晌之后,他才突然问我:“那人要是回禅城,是不是会去你那个店里找你?”   我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宋小运的意思,他是想在推拿中心等着徐娇,以防徐娇回来之后不愿意见他。   “应该会来。不过…”我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你不怕我告诉她你在店里?”   “不怕。你不会的。你想让我俩能成事。”宋小运肯定地说。   没想到宋小运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心思还算是细,对我的想法把握了个十成十。   其实我早就想过了,等徐娇从戒毒中心回来,我就让她参股一起经营推拿中心,如果她愿意学的话,我就把这一身手艺都教给她。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是以后保持个温饱生活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宋小运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说定之后,他直接就去工厂辞了工。那个工厂本来就对他们这些劳力管得宽松,他一说不干,立马就可以走人。   不过他还得在推拿馆附近找个住处,再把行李弄过   来,所以最早也得后天才能来店里。我本来想帮他租房子,可是宋小运不肯,我考虑着他是大男人心里作祟,便没有再坚持。   好在现在店里也没什么事情,他晚来几天也没事。   我坐在店里,盘算着现在前台有宋小运了,装修也收尾了,剩下的就是办理营业执照了。我看了看时间,才上午10点,就收拾了一系列之前准备好的资料,往辖区工商局走去。   现在营业执照比原来好办了许多,说是什么三证合一,一照一码。我并不太懂是怎么回事,但好在工商局有宣传册。我叫了号之后就坐在等待区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得太认真,办证柜台叫到第三次我的号码时,我才反应过来,赶紧慌慌张张地拎着一袋子证件材料往柜台跑去。   结果跑到一半,被一个男人生生拦住了去路。   他站在我面前,穿着得体的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金丝边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显得温文儒雅。 第180章 身边的人   “浅秋?你怎么在这?”声音里是熟悉的惊喜,每次意外碰到我,程锡朝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我…来办证呢。”我指了指柜台,“不好意思啊,锡朝,到我的号了。”   我正要继续往柜台那边冲,却被程锡朝一把抓住手腕。   这时,一个胖胖的男人笑呵呵地说:“原来是程总的朋友啊,没事,没事,你们先聊。一会儿我专门安排一个同志陪这位女士去办理相关证件。”   我不着痕迹地从程锡朝手里挣脱开来,尴尬地拢了拢掉落在脸颊的头发:“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到我的号了,我一办就行了。”   结果我的话刚落音,那个胖男人就朝柜台那边摆了摆手,然后扩音器就响起了排在我后面的那个号码。   我叹了口气,只得转身面向程锡朝。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正是那天在“芸妃记”见过的姜琦。   程锡朝面朝那个胖男人,脸上挂着笑意,可笑得却很矜持疏离,与他面对我的时候完全不同。   “张局长,这位是我的朋友,浅秋。”程锡朝向那   个胖男人介绍我。   胖男人笑眯眯的,眼神里却并不那么单纯。他朝我伸出手,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工商局的,鄙姓张。”   程锡朝接过话头道:“浅秋,这位是工商局的张局长。”   我把手与张局长轻轻握了握,微微颔首:“张局长好。”   “程总,我们这边聊吧,大厅里人多,不方便。”张局长边说,边做出“请”的手势,把我们往二楼楼梯上引。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办证大厅里头一多半的人都朝我们看了过来,我不由得低下了头。   上楼的时候,我与姜琦互相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不过就在点头前视线交汇的刹那,我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姜琦眼中的失落。她大概已经爱上程锡朝了吧…   张局长把我们带到了二楼的一个小型会议室,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说自己还有点事,便离开了会议室。   浸淫官场多年的人,自然善于察言观色,我也明白他早已经看出了我和程锡朝之间有些不一般。说是有事,其实不过是给程锡朝腾出来和我独处的时间。   而程锡朝则朝姜琦挥了挥手,让她也离开了会议室   。   姜琦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中没有嫉妒,只有羡慕和伤感。我想,这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如果程锡朝能看到她的一片真心,那该多好。   小会议室的主席台上,挂着一个工商局的徽标,看得我一阵无奈。这样严肃的场合,竟然用来让我和程锡朝独处。   我突然开始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跟着他们上来了。倒不如直接一走了之。   不过,现在走,应该也不算太晚。   于是,我站起身,拿起提包,对程锡朝说:“锡朝,我还是下去排个队吧,你先忙,回头再联系。”   程锡朝没说话,只是视线一直跟随着我移动的身影。令我我非常的不自在。   他抬了抬手臂,又指了指腕表上的时间:“快12点了,你再去排号应该也轮不着了。”   “那我下午再过来。”反正,我不能在这跟他耗着。   “浅秋,你就这么讨厌我?”程锡朝突然站起身,一个箭步堵到我面前,隔断了我和会议室大门之间的通道。   “不是讨厌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锡朝打断。   “是因为我开了新闻发布会,影响了莫牧勋,所以你不想看见我是吗?”   程锡朝盯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锡朝,我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你们在商言商,我都可以理解,也犯不着为这些事情跟你置气。”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江城?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说话间,程锡朝的眼神颓败,像是失望至极。   我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浅秋,那个时候,莫牧勋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只是我们,等着对付他的公司还有很多。你不知道,莫氏这些年做了多少剽窃知识产权、盗用别人专利的事情。连最后他的自杀,都是因为这些事情,他其实是想以死谢罪,逃脱法律的制裁!”   程锡朝脸色涨红,情绪十分激动。   “他不是自杀,谁告诉你他是自杀了!他…他明明还…”话出口一半,我才惊觉自己差点透露出莫牧勋尚在人世的消息,赶紧生生刹住了话头。   程锡朝就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他仍旧不为所动,额角的青筋因为愤怒而跳跃着。   “他已经死了,浅秋,你必须面对现实。”程锡朝突然伸出双臂,抓紧我的肩膀。   我迅速察觉到他颤抖的双手和冰凉的指尖。   “锡朝,你冷静一下,这是在工商局会议室里。”我抬高声音提醒他。   程锡朝颓丧地垂下手来,像是被突然抽走了魂魄一般,连声音都低的缥缈虚无。   他缓缓地说:“我站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从来不回头看一眼…”   我的眼泪随着他的话大颗大颗地滚落:程锡朝,不是我不回头,是因为我的心已经交给了别人。   “锡朝,你向前看看吧,好吗?你总是说我不回头看你,那你呢?你有没有回头看过你身边的女人?”   “我身边没有女人。”程锡朝答得斩钉截铁。   “姜琦呢?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意!”我说话太着急,有些气喘。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才又接着说道:“姜琦是个好女孩儿,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如果能在一起,我会衷心祝福的。”   听了我的话,程锡朝眉头紧锁:“林浅秋,你不要我就不要我,何必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   程锡朝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紧接着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那声音节奏很快,而且是渐渐远离。   恐怕是姜琦听到了我和程锡朝的对话。   我没有再和程锡朝纠缠,直接绕开他跑了出去。   走廊里哪里还有姜琦的影子,我只好循着刚才的脚步声慢慢寻觅。   好一会儿,才终于在女洗手间里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   “姜琦?”我试探地喊道。   啜泣声戛然而止,我只好继续喊道:“姜琦,你在吗?我是林浅秋。”   其中一扇隔间的门被打开,姜琦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因为哭泣,她的眼妆有些花,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种令人心疼的美感。   “浅秋姐…”她像是不敢看我似的,一直垂着眼睑。   “别哭了,”我从包里拿出面巾纸给她,“妆都花了。赶快擦擦脸,补补妆。”   姜琦接过面巾纸时,我看到她的指甲上涂着裸色的指甲油,低调又优雅,很是好看。   不论是长相、品味、性格,姜琦真的就是最适合程锡朝的那一种,可惜程锡朝一直不愿意去看到她的美   好。   姜琦擦干眼泪之后,一直委委屈屈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只好故意跟她开玩笑道:“傻丫头,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漂亮一些啊,快把妆补补。”   姜琦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红成一片:“浅秋姐,谢谢你。”   “谢什么呀,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话说了一半,我也没再好意思说下去。毕竟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太过玄妙,岂是我一个普通女人能参透的。   等着姜琦补完妆,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多漂亮。走吧,今天程锡朝带你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你快去给他帮忙吧,我这就走了。”   我刚转身,就被姜琦喊住了,她说要留下我的电话号码。我也没有推辞,与姜琦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之后,便从洗手间旁边的楼梯直接下楼了。路上并没有碰到程锡朝,估计他已经和张局长谈事情了。   一楼的办证大厅里已经下班了,我叹了口气,打算下午再来重新排队办营业执照。   回推拿中心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会在这里遇到程锡朝。之前碰到了祁楷,现在又碰到了程锡朝,难道我到禅城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么?   那会不会莫伯霖也已经派了眼线来盯梢,我心头一空,不由得担忧莫牧勋是不是已经被莫伯霖的那些人重新盯上了。   心里头乱七八糟地回到推拿中心,正准备出去吃饭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姜琦,她说她想约我一起吃个午饭问我有没有空。   我不由得想起了姜琦那张委屈的小脸,心头一软便和她约定在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面。   我到了面馆刚坐下,姜琦就气吁喘喘地跑过来了。   她脚上穿着高跟凉鞋,跑起来应该很不舒服,姿势也多少有些怪异。   我不由得微笑着看着她:“找什么急啊,小心别崴了脚。”   “浅秋姐,锡朝中午跟张局长他们有饭局,我不想去,就来找你了。中午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我不想耽误。”她解释道。   落座后,我俩分别点了一小碗川香牛肉面。   姜琦虽然性格温顺,但还带着些小女儿的娇憨,吃面的时候不小心烫了嘴,还用手对着嘴巴扇了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哎呀,好烫,好好吃。”   我知道她来找我肯定是和程锡朝有关,于是便耐心地等她开口。   果不其然,她吃了几口面,就开始问程锡朝和我之间的事情。   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给她讲了讲我们高中时候的事情和后来到禅城重新遇到的事情。当然,我隐去了在程锡朝家住过的那段时间。   姜琦听完,脸色很是沮丧,她说:“你们这么久的感情,看来我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最终能不能赢得程锡朝的心这个我不敢肯定,但是就程锡朝愿意让她跟随左右这件事来看,姜琦应该还是有一些机会的。   于是,我鼓励她说:“如果喜欢,就勇敢一些。不过,如果真的攻克不下来的话,还是要学会放手。你还年轻,以后机会还有很多。”   姜琦点点头,娇俏的脸上有着似懂非懂的表情,她轻声问我:“浅秋姐,那你呢?”   “我啊…”我有些愣神。   “我是说,你要放手,然后重新开始吗?”姜琦又问了一遍。   原来她是问我莫牧勋不在了,我会不会重新再爱一次。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因为莫牧勋他还在。而且不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能紧紧抓住我的心。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   “唉,”姜琦叹了口气,“曾经沧海难为水,浅秋姐,你一定知道这种感觉。”   是啊,这种感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给了你极致的爱与极致的恨,让你面对其他一切男人的时候,都拥有一颗平静无波的内心。别人的语言、动作,根本无法在你的心海中撩起一丝波浪。这样的感觉,大概就是曾经沧海吧。   我点点头,低声答道:“嗯。”   “浅秋姐,虽然锡朝喜欢你,但是我一点都不讨厌你,而且…我也很喜欢你。所以,我多少能理解锡朝对你的感情。”姜琦坦诚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她不讨厌我,不然我也不可能答应她一起吃午饭。只是,我和姜琦之间的关系,实在还是有点尴尬,很多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比如,我想跟她说程锡朝对她应该是有些好感的。可是万一我看错了,那不是耽误了人家小姑娘么。   我只好笑了笑,“谢谢你,我也很欣赏你。”   然后,一直到面碗见底,我都没再说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来。只是跟姜琦聊着些个人爱好、生活习惯等等。   就在我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结束这顿午饭的时候   ,姜琦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我知道,那一定是程锡朝的来电。   果然,姜琦挂断电话之后,带着羞涩跟我说程锡朝那边快结束了,让她回去。   我忍不住问道:“他知道你是来找我吗?”   姜琦摇摇头,“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他有时候脾气还是挺大的。”   脾气挺大的…   我在想,姜琦和我说的程锡朝是一个人吗?又或者,程锡朝只是在对她的时候“脾气挺大的”吧。   看着姜琦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在想,或许姜琦赢得程锡朝的胜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不少呢。   正要站起身离开,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程锡朝发来的一条短信,他说已经拜托张局长帮我安排好了,下午我直接去1号柜台办理营业执照就行,不需要排队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删掉了那条信息。 第181章 准备开业   下午我去了工商局重新排号办证,因为相关资料已经准备齐备了,所以当场就得到了登记批准。   拿着营业执照回到推拿馆,我便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张贴起来。然后,又把整个店铺从内到外打扫了一遍。联系了广告公司做条幅和宣传彩页,给花店打电话订了开业用的花篮和气球门。   至于开业的具体时间,我自己看看了万年历,正好下周日是个宜开张的好日子,便初步把开业时间定在了下周日上午九点。   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等开业。   经过了这中间的许多磕磕绊绊,对于开业这件事情我倒是不怎么激动了,总觉得反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下午四五点钟,家政中心给我来电话,让我过去跟保姆见见面,看看合不合适。我寻思着正好也该回家了,那个家政中心又是顺路,便关了店门动身去家政中心。   他们推荐了两个保姆,一个年轻一些30多岁,刚从别家下户,一个年龄大一些将近50岁,是下岗再就业人员,并没有什么家政经验。我分别见了见这两   个保姆。最后还是选了年龄大一些的那个。   至于原因,我想人和人之间初次见面大概就是眼缘吧。那个年龄大一些也姓王,她刚从家政培训班结业,之前没有在别家做过。初初看到我是,不免有些拘谨,但我还是能看出来她的稳重和友好。不像年轻些的那个,虽然热情但多少显得有些圆滑世故。   跟家政中心签了合同之后,我便直接带着王姐回到了观海澜庭。   路上,我大概给她介绍了我家的情况,跟她说她的工作主要就是接送赫妹和家里的日常家务。她听我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是不是朝我微笑,令我觉得很妥帖。   到家之后,王姐先是跟着我熟悉了家里的布局和东西摆放的位置,然后便一头钻进了厨房里忙碌。   我刚坐到沙发上准备休息,就听到莫牧勋带着赫妹从外面回来的声音。   看到我在家,赫妹很惊喜,跑着跳着往我身上黏。   我指了指厨房,对莫牧勋说请了个家政阿姨回来,也姓王,可以叫她王姐。   莫牧勋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等到王姐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一看家里的男主人和孩子都回来了,脸上马上又露出了拘谨的笑   容。   赫妹看到陌生人有些紧张,一个劲儿地往我身后躲。   莫牧勋倒自然许多,他主动跟王姐打了个招呼之后,接过了王姐手里的盘子。   初次相处下来,大家都感觉还算不错。   夜里,王姐睡在之前王嫂睡的客卧里。但莫牧勋是不可能再睡在客厅了,毕竟莫牧勋失忆的事情,我不想让王姐知道太多。再加上我和莫牧勋这几日也已经什么都做过了,再分开睡也有些欲盖弥彰了。   于是,我把赫妹挪到了主卧里的小床上睡,莫牧勋则和我一起睡到了大床上。   我把定在下周日上午开业的事情跟莫牧勋商量,他没有什么意见,还说要一起参加开业典礼。   我想了想之后,觉得最近连番遇到祁楷和程锡朝,开业时候万一再碰到了就不好了,于是便想找个理由不让莫牧勋去。可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推拿馆从开始就是莫牧勋陪我一起准备的,现在开业了不让他参加,实在是不合理。   纠结了半天,我索性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就让他参加开业典礼吧,或许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夜里有莫牧勋温暖的怀抱,我睡得分外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王姐和我们越来越熟悉,赫妹也开始愿意跟她接触、让她接送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赫妹和我们住一个卧室,到了睡觉的时候,莫牧勋总是有些冲动。但怕吵醒赫妹,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他又只能生生忍下来。   一眨眼,就到了推拿馆开业那天。   我和莫牧勋都早早地起了床,匆匆吃了早饭之后就往推拿馆赶去。   到那儿的时候,宋小运和黎斐都已经到了。他们俩穿着印有“呵护宝贝”字样的广告衫正指挥来送花篮的工人怎么摆放。店门口一个大型的气球拱门上贴着大大的四个字“开业大吉”。门两侧的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歌曲,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看到我们过来,宋小运马上迎了上来。   他拎了拎胸口的衣服:“怎么样,穿着很帅吧?”   我故意当做没听见,不想让他太自我膨胀。   没想到莫牧勋倒是非常捧场,他竟然夸赞道:“确实。这衣服还有吗?给我也弄一件。”   我一听,不由得惊讶地看着莫牧勋。衣服倒是确实准备了,但我想着就算跟他说他也不会穿,倒不如不开这个口。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要求…   “有。”我讷讷地答道。   莫牧勋便拉起我的手往店里走去。   跟在江城的时候一样,我也在店里隔出来了一个小休息室,用来换衣服、放东西。莫牧勋也没问我衣服在哪,就直接拉着我进了休息室。   “哗啦”一声,门栓被他插上。   狭窄的休息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陡然升高,我竟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衣服呢?”他的声音很低沉。   我连忙蹲下身,在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子里扒拉出来两件广告衫。一件大号,一件小号。大号给他,小号给我。   我把大号的广告衫递给他:“喏,你换吧,我先出去给宋小运帮忙。”   谁知他不仅没有接过衣服,反而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他怀中。   休息室里氧气更不足了,我不耐地大口吸气,脑袋突突地跳得厉害。   “一起换。”莫牧勋哑着嗓子,声音更显魅惑低沉。   我求饶似的看着他。   这间休息室就是用三合板隔起来的,一点儿也不隔   音。外头的音乐声欢快地传进来,而屋里但凡有什么声响也势必会被外面听到。   “别,你先换。”我喃喃地说。   莫牧勋伸手就去拉我的上衣,我吓得轻呼一声,赶紧捉住他的大手。   “好,好,我换,我换,你快放手。”   我只觉得这间休息室里面的空气就快要沸腾起来了,而我就像快被蒸熟的虾子一样,浑身通红。 第182章 谎言戳穿   欠了欠身子,我背对着他迅速换下上衣,穿上广告衫。   虽然已经尽我所能地快了,但还是免不了被莫牧勋从上到下揉了几把。   我敢怒不敢言,一声不吭地等他过足了瘾才期期艾艾地说:“出去吧,都半天了…”   莫牧勋额头上都是汗,一双浓眉微微蹙着,我知道他是急了。   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他的眉心,颤声道:“今天店里开业,晚上我们去庆祝下吧。”说完,我又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俩。”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我的手指从他脸上拉下来,吮进口中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我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然后呆在那里看着他脱下身上的亚麻针织短袖衫,换上了推拿馆的广告衫。   这些日子以来,他晒黑了不少,皮肤泛出淡淡的蜜色,与以前那种清冷的素白很不同。就像他现在给我   的感觉一样,虽然某些时候像极了以前,但却比以前温暖了太多太多。   “看什么?这么入迷。”莫牧勋戏谑的声音传来,我赶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浅秋,我们真的是结婚很多年了么?”他突然又问了我一句。   我心头一颤,低声问:“你怎么这么问?”   他扬起了唇角,连眼中都带着笑意,“为什么结婚那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容易害羞,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说完,他也不等我反应,拉开插销便走了出去。   我自己坐在休息室,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潮热和心头的紧张渐渐消退了才慢慢往外面走。   宋小运看到我自然又是口无遮拦地开起了玩笑。   “你俩换个衣服这么长时间,不会是办完事儿才出来吧?”   我一听,瞬间就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拿余光偷偷瞄一旁的莫牧勋。   还好他正专注于和黎斐讨论剪彩用缎带和绣球,并   没有注意到我和宋小运这边。   不一会儿,孙超人开车载着孙阿姨和古珉也过来了,他们还送来了几个花篮。   到9点的时候,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抱小孩的家长。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邀请孙阿姨、孙超人、古珉,再加上莫牧勋一起给店里剪了个彩。一旁的宋小运则打开了电子鞭炮和高空彩带。   一时间店门口倒真是热闹非凡。   开业之后,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过来咨询,宋小运忙忙碌碌地接待她们,我则耐心地给她们讲解小儿推拿的医学基础和具体的效果手法等等。   其间,孙超人跟莫牧勋说了会儿话之后,便带着孙阿姨和古珉先走了。我虽然很想留他们一起吃午饭,但实在是太忙根本顾不上跟他们说话。   等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已经到了中午一点多。   送走最后一波顾客之后,宋小运“啪”地一声朝我打了个响指:“浅秋,看样子你这是要发啊!”   我白了他一眼:“发什么发,瞎扯。”   说话间,我发现店里竟然找不到莫牧勋的身影。   我的心一下就悬得高高的,“小运,莫牧勋呢?”   不自觉地,我说话都带着颤音。   宋小运撇了撇嘴,“你紧张什么!他那么个大人,还能丢了不成。看你紧张的,怕他跑了?”   我心里着急,没心情跟他斗嘴,只是朝他说了一句:“快帮我找找,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宋小运一听我这么说,也紧张起来,连忙去洗手间和休息室找莫牧勋。而我则直接冲出了店门。   一出去,我就愣住了。   不远处的广场上,莫牧勋和祁楷面对面站着,黎斐则立在莫牧勋侧边冷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我身上马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果然,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祁楷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又是什么目的!   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就听到一旁的宋小运高声说:“那不是嘛,你男人广场上站着呢!看你慌得。”   我咬了咬牙,连理都没理宋小运,抬腿就往广场走去。   祁楷的视线突然扫向我,紧接着莫牧勋也朝我看了   过来。   我心头一紧,预感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祁楷竟然突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远。   等我站到莫牧勋身边的时候,祁楷竟然已经离开了广场,坐上了一辆银灰色轿车。   “牧勋,他…你们?”因为紧张,我说话结结巴巴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莫牧勋竟然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没事,他说是你的朋友来祝贺店里开业。上次不是你还拜托他帮忙处理消防检查的事情?”   我心头一惊,这才想起来那次撒的谎。那次我就说是让祁楷帮忙办理消防的事,可是后来又因为消防检查被隔壁店里的刘姐捉弄了一把。这前前后后,不是正好矛盾么!我那时候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想到呢!   紧张的时候,脑筋倒是转得快了起来,我赶紧解释道:“啊,是啊,上次托他帮忙,他没办成,后来就没再跟我联系。”   莫牧勋点点头,“哦,是吗。”   我总觉得他这个“是吗”问得别有深意,但又不能再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只好转移注意力问道:“他怎么看到我过来就走了?”   “他说有事要忙,而且没帮上你的忙,不好意思见你。”莫牧勋说话很慢,语气里毫无波澜,但仍然令我心惊胆战。   因为,他在顺着我的谎话说,他已经看穿了我,只是还没有点破而已。   我紧张地来回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宋小运也跑了过来,他人没到声音先到了:“哎,你们几个站着干啥,嫌太阳不大,晒得不黑吗?你们不饿啊?我可饿死了,林老板赶紧请客!”   我几乎是感激地望向宋小运,而且第一次觉得宋小运这样贫嘴倒也不错。他真是帮我解了大围了!   许是我目光里的情绪太多,宋小运被我看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问我道:“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我还没来的及回答,莫牧勋就一步跨到宋小运面前:“走吧,吃饭去。”   看着他们俩走在前面,我偷偷跟上黎斐,小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黎斐看了看我,摇摇头,默不作声。   我心头的疑惑更重,但眼下也只能顺着往下走了。因为我总不能自己跟莫牧勋承认说:我骗了你,前前后后我撒了无数个谎,我不是你老婆,赫赫不是你儿子,祁楷更不是帮我办事的朋友… 第183章 街角相逢   中午店里顾客少,但也不能关门,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叫个外卖在店里吃。   许是因为刚才精神太过紧张,又被大太阳晒了一会儿,我脑袋也晕晕沉沉的,整个人也有些蔫儿,而且右眼还突突地跳个不停。   每次右眼跳,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强打起精神,反复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看看能不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可惜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却最终都一无所获。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写着:广场西南角等你。   我直觉这个发短信的人是祁楷,怕被莫牧勋看到,赶紧随手删除了短信,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机重新装回包里。   迅速扒拉了几口饭,借口说要去超市买洗手液,我偷偷溜出了推拿馆。   广场西南角处连着一条路,正好有个拐角。绕过拐角之后,就看不到推拿馆了。   祁楷果然就在那边等着。他看到我过来,朝我摆了摆手。   我有些犹疑地朝他走过去,“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楷看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估计是怕有人跟过来。   “没人,你放心吧。祁楷,有什么事你直说。”   “好。”祁楷无奈地耸了耸肩,“莫牧勋似乎看起来变了不少。”   我心头一惊,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主动问道:“刚才你们在聊什么?为什么我一过来你就走了?”   “没什么,我看你今天开业,想过去祝贺,他不同意,而且不准我见你。”   祁楷说的和莫牧勋说的大相径庭,很显然,莫牧勋在骗我。   “你说他变了是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祁楷面露难色:“只是一种感觉。如果你非得让我说明或者举个例子的话,比如莫牧勋今天穿的那件广告衫,他以前是绝对不可能还穿的。”   祁楷说的有理有据,但是我仍旧不相信他的说辞。既然他早就知道了我在这里开店,这些日子以来我和莫牧勋形影相随,他肯定也早就见过莫牧勋了。   “祁楷,既然是你主动让我过来找你的,还请你开诚布公地跟我对话,不要故弄玄虚。”我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连带着说话声音也冷冰冰的。   祁楷看了我半晌,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才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觉得莫牧勋是真的失忆了吗?”   “什么意思?”来不及思索,我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他失忆的?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浅秋,你先别激动。现在并不是我告不告诉别人的问题。其实,莫牧勋失忆的事情,确切说是他并没有遇险的事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凡是有心要找他的人,都早就知道他在禅城了。所以我告不告诉别人根本不是重点。”   听着祁楷说的话,我越来越吃惊,心里也越来越后怕。原来我一直以为是个巨大秘密的事情,早已经被别人都知道了。不过,万幸的是莫牧勋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我接着祁楷的话头问道:“那你说什么是重点?”   祁楷突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莫牧勋已经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   是,我也曾经有所怀疑,毕竟莫牧勋现在越来越像   失忆前的他。可是我问过他,他说没有,而且也说不会骗我。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反问他。   “看来你也这么认为了。”祁楷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之前我得到消息说你在禅城和莫牧勋在一起,而莫牧勋虽然活着却已经失忆了。于是,我就想过来看看情况。”   我微微眯着眼睛看祁楷,上次他说是朋友让他来禅城投资,我就觉得他是找的借口,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还是假。   我只能接着跟他聊,好探探他的虚实。   “你看到的情况怎么样?”我问道。   “心思缜密。浅秋,莫牧勋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就单说他出车祸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现在他平安无事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我想如果他有意隐瞒的话,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知道他还在世的消息。所以,很明显他根本没有想过保密。”   祁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慢慢消化着他的意思,然后得出了和他同样的结论。   但我还是反驳了祁楷一下:“难道就没可能是他失忆了,保护不了自己?”   祁楷显然对我的反驳嗤之以鼻:“你以为莫牧勋身   边的黎斐是吃素的?当初黎斐那么快就能查出来是我寄的照片,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一个明面上的黎斐还这样,更不用说莫牧勋身后那些看不到的势力。所以,我们知道的,肯定都是莫牧勋让我们知道的。而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也只能靠猜测。”   祁楷说到一半,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显然有些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不不不,我估计错了。莫牧勋,莫牧勋不可能那么容易被猜透。他,他恐怕不是恢复了记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失忆过。甚至,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出过车祸!”   “不可能。他绝对出车祸了!他身上那些伤不是假的!”我这次反驳的更加激烈,因为莫牧勋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是我亲眼所见,造不了假。   我清楚的记得我给他擦药的时候,他因为疼痛难耐而发出吸气声。每次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紧绷的后背,我都忍不住落泪。   所以,那些伤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我忍不住想,如果祁楷分析的是对的,那莫牧勋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装失忆?   于是,我把这两个疑问也抛给了祁楷。   “不知道。”祁楷摇了摇头,“或许是为了让他的   对手掉以轻心?又或者…”   祁楷想接着说,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既然是为了迷惑他们,我为什么不直接继续装死呢?”   莫牧勋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惊愕地转过头去。   不错,是他,他回来了,那个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莫牧勋回来了。   虽然依旧穿着推拿馆的宣传衫,但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以前的阴郁,眼睛黝黑深邃,满满的都是说不清楚的情绪。   “牧勋…”我仍不住将他的名字低喃出声。   莫牧勋迈开大步走到我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浅秋,你买个洗手液买了这么久啊。”   不知道怎么了,他这一声浅秋喊得我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祁楷,”莫牧勋抬起头看着祁楷,脸上毫无表情,声音里却隐隐透出恨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彻底消失在林浅秋面前。”   没想到祁楷竟然笑了,他摊了摊手道:“我已经买了晚上的机票,飞上海,然后转机直飞法国。我知道,趟了这浑水,我很难脱身,所以最好还是早点离   开国内。只是…”   祁楷突然压低了声音,上身微微前倾,靠近莫牧勋说:“我看不惯你把浅秋这样耍来耍去的。”   祁楷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我和莫牧勋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我以为祁楷的这句话一定会将莫牧勋惹怒的时候,莫牧勋却一把将我揽在怀里,转而对祁楷说:“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外人不懂。”   说完,他不等祁楷反应,就直接揽着我往推拿馆走去。   此时,我像个木偶似的被他拖着往前走,心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头绪,也不知道该跟莫牧勋说什么。   既然他根本没有失忆,那就证明之前我撒下的所有谎话他都知道,我的所有纠结、紧张都被他看在眼里。我忍不住心酸地想,那个时候他一定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吧。   想到这,我的脚步微微滞了滞,莫牧勋敏锐地察觉出了我的迟疑。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我,薄唇轻启问我道:“怎么,你不会是舍不得祁楷吧?”   这种时候还能问出来这种问题的,除了莫牧勋恐怕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我被他这么一问,彻底激起了心头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惶恐,有紧张,竟然还有淡淡的喜悦。   愤怒,是气他为什么骗我,让我白白地担心了那么久。惶恐,是担心他因为我撒谎的事情跟我算账。紧张,是突然面对一个与原来一样的莫牧勋,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喜悦,则是因为他没有失忆,就代表着他具备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把自己的这些情绪都理清楚了,我的思路反而清晰起来。   刚才祁楷撂下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为了破坏我和莫牧勋的关系,我决不能掉进他的陷阱里。   于是,我回望着莫牧勋,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舍不得祁楷,你知道的,我的所有想法你都了如指掌。”我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莫牧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事实真相?” 第184章 晚上再说   听完我的问话,莫牧勋微微眯着眼睛看我,看了好一会儿都不说话。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问错了问题,或是情绪过于激动了。   终于,就在我忍不住要低下头的时候,莫牧勋淡淡地开口了。   他说:“浅秋,你喜欢哪个我?”   我被他的问题问住了,喜欢哪个他?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两个莫牧勋在我面前重合为一体。我还记得那次在梦中,重合在一起的莫牧勋露出愤怒的神色,说我是一个谎话精。   “很难回答吗?”莫牧勋面色依旧淡淡的,似乎我的回答对于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可是,我却很清楚,他的这个问题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回答就能过关的。   此时,我根本已经忘记了之前是我在质问他为什么   要瞒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问得答不上话来。以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我总是被莫牧勋牵着鼻子走,他引着我去哪儿,我就毫无防备地跟着他去。   于是,我想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圆满的答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失忆时候的你,比较温柔,也很细心,甚至还能帮我出谋划策,但是那样的你会令我担忧,牵肠挂肚的,生怕你陷入危险之中。以前和现在的你,虽然凶一点,脾气难捉摸一些,但是我却放心了许多。我知道你会保护自己,也会保护我…”我犹豫了片刻,终于接着说道:“也会保护我和孩子们。”   提起孩子,我马上想到了当时自以为是骗他说赫赫也是我们孩子的事情,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莫牧勋。   因为看不到莫牧勋的表情,所以我也无从判断自己的这个答案在他那里能得多少分,甚至连会不会惹怒他我都把握不准。   好在他没有让我煎熬太久,就开口说道:“想了半   天就想出这个蹩脚的答案来么?”   莫牧勋抬起手,轻轻捏住我的下颌,让我抬起头仰望着他。   本来我担忧不定的心情,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终于安定下来。   因为,莫牧勋眼中竟然有着淡淡的笑意。   他手指发力,揉捏了几下我的下巴之后,声调轻扬:“你说晚上一起去庆祝下的,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莫牧勋朝着推拿馆的方向扬了扬下颌,“还是先回去吧。再不回去,你那个小学同学就要追出来看热闹了。”   听莫牧勋这么一说,我只好转过头去看,果然宋小运在推拿馆门口探头探脑的,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看大戏了。   我无奈地朝莫牧勋笑了笑,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他身后回到了推拿馆。   回去之后,宋小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看着我空着手回来,竟然大喊道:“哎,你不是去买   洗手液了,怎么拎着锤回来了?”   我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疑惑地看着宋小运:“什么锤?我没有买锤啊。”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黎斐压抑的笑声,我往旁边望去,不仅黎斐在笑,连莫牧勋竟然都勾起了嘴角。   这是什么情况?我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忍不住低声抱怨:“你们都在笑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宋小运笑得更嚣张了。我值得把求助的视线转向黎斐,希望他能跟我解释一下原由。   结果莫牧勋一个大步挡在我身侧,隔断了我向黎斐求助的视线。   我只好抬头看他,“你能跟我说你们笑什么吗?”   都说男人爱面子,女人又何尝不是。现在被他们三个大男人笑话了,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能甘心!   好在莫牧勋没有为难我,他指了指我虚握起的双手:“你看,这不是锤头么。”   我这才明白,原来宋小运说我拎着锤,是指我空着   手回来了。   我几乎要哀嚎出声:这都是什么冷笑话啊,他们三个居然还笑得如此默契。   许是发现我脸上写着大大的“无语”两个字,宋小运无趣地摸了摸鼻头,转而又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他凑近我问道:“你刚才跟你男人站那儿干什么呢?亲亲我我的,演电影啊?”   我伸手推了他一把,没好气地说:“老爷们,这么八卦干什么。”   宋小运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和动作十分夸张地说:“噢,我的心受伤了,你要为我负责。”   然后,我果不其然再次听到了黎斐压抑的笑声。   我这会彻底无语了,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招这个前台是不是招错了,反而给自己弄来了一个大难题呢?!   正想着,宋小运的脸上突然挂上了一副特别正经的神色,正经道就像上午面对那些顾客时候一样,就差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了。   我看他这模样,想必是来了顾客。于是便转过身去,往推拿馆的门口看去。   这一看,我就呆在了那里。   门口,站着莫潇潇和秦默。   莫潇潇依旧胖着,但已经比怀孕的时候瘦了不少。她本来就是小脸,稍微一瘦,眉眼之间便显露出了原本的娇俏。不得不承认,莫潇潇真的是个漂亮的女人。   最令我吃惊的则是秦默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娃娃。那娃娃被淡粉色的纱布抱被包裹着,似乎是睡着了。   此时的秦默露出一副温柔至极的模样,时不时低头去看他怀中的小小婴儿。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小婴儿应该就是莫潇潇和秦默的孩子吧。   原来莫潇潇消失了这么久都是和秦默在一起。只是她不是一向都又恨又怕秦默么,怎么会这样乖顺地跟在秦默身边呢。   不等我想明白,莫潇潇已经大步迈进了推拿馆。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恨意。看样子她还是对莫牧勋余情未了,对我则是恨意颇深。   不过她对我什么态度根本无所谓,因为就算她对我态度好,我也不可能给她任何好脸色看。因为我永远忘不了她曾经对赫妹做出了那样的事,导致赫妹身上到现在还有一道长长的紫红色疤痕。   莫潇潇在推拿馆里用视线扫了一圈之后,径直走到莫牧勋面前,她先是盯着莫牧勋看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了悲怆的神色。   我本来不愿意去看莫牧勋的表情,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把视线移向了他的方向。   只见莫牧勋脸上竟然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他黝黑的眼睛里都是惊讶和胆怯。   对,是胆怯。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果不其然,当莫潇潇双眼含泪地伸出右手想抚上莫牧勋的脸颊时,莫牧勋慌忙往后一躲,紧接着,他低   声道:“这位小姐,请问您?”   呵,果不其然,莫牧勋又在装失忆了,而且装得像模像样的,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我突然发现之前虽然我撒了很多谎,但终究还是不如莫牧勋段位高。他总是能把弥天大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的,甚至在面对最爱的女人时依旧如此…   我认真地端详着莫牧勋和莫潇潇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是满脸的急切,想去关心;一个则是满脸的惶惑,想要躲避。   莫潇潇看到莫牧勋躲开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马上成串成串地落了下来。看着哭泣的莫潇潇,真是用梨花带雨形容也不为过。   “牧勋,我是潇潇,你不记得了吗?难道…难道你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失去记忆了吗?”莫潇潇一边说一边流泪。   她尝试着再次伸手想去触碰莫牧勋,却仍旧被莫牧勋躲闪开来。   “牧勋…”莫潇潇凄婉地喊出声来。   莫牧勋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步跨到我身侧,拉起我捶着的手说:“浅秋,她是谁?”   我本来不想把自己置身于莫牧勋和莫潇潇的纠缠之间,可万万没想到莫牧勋竟然把我拖下了水。我不悦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眼底赫然闪着愉悦的精光。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一团乱七八糟的。   我恨不得马上离开推拿馆,可一想到今天是我开业的大日子,腿上又像灌了铅似的,一步都迈不出去。   思来想去,我把视线投向了抱着孩子的秦默。   这时,我才发现秦默居然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们三个,就像看一出戏一样。   我直觉他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不可能露出那样的神色。   就在我思索的片刻,“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竟然甩在了我的脸上。   右脸立即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连带着耳朵也嗡嗡作响。   待我缓过神来,转过头去愤恨地看着给我一耳光的   那个女人――莫潇潇。她脸上泪痕未干,只是神色比刚才凌厉许多,她看我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仇人一般。   仇人吗?   好啊,好啊,莫潇潇,既然你也当我是仇人,那我们就不共戴天吧。   你伤了我的女儿,打了我四次,难道你以为现在的林浅秋还会任你宰割么?   我恨恨地瞪着莫潇潇,一字一顿地说:“莫潇潇,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话落音的一瞬间,我猛地扬起手臂,一巴掌朝莫潇潇挥了过去… 第185章 到时清算   手挥到一半,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我下意识地朝莫牧勋看了过去。   之所以要看莫牧勋,就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能这样抓住我不让我打莫潇潇的,只会是他。   只是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双手垂在身侧,站着一动不动,唯一能表露些许情绪的,就是他的一双浓眉紧紧皱着似乎有许多的不满。尤其是在发现我看向他的时候,他面色猛地一沉,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一瞬间,我知道他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于是,我赶紧别过脸去,顺着抓住我手腕的手臂望去。   那是秦默的手,修长而苍白,却能使出惊人的力道。   他依旧是那样无所谓的模样,只是现在多了些无奈,他低声道:“嫂子,手下留情。”   嫂子?他怎么会喊我嫂子?这个称呼实在是奇怪。   上次我与秦默见面,还是莫牧勋和莫潇潇婚礼的当   天晚上,那时候我们俩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怎么这次一见他突然就客气起来,竟然还喊了我一声嫂子。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秦默扫了一眼莫牧勋。当下我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莫潇潇是莫牧勋的妹妹,秦默喊我一声嫂子倒也不为过。只是他是什么时候跟莫牧勋和解的呢?   我下意识地又转头看向莫牧勋。他紧促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中的不满仍在。   突然,秦默怀中的小娃娃爆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做过母亲的人,一听到孩子哭就紧张得不行,我正要对秦默说让他放开手去哄孩子,就突然听到莫潇潇大吼道:“滚开,抱着她滚开!刺耳,她的哭声太刺耳了!”   说着,莫潇潇举起双手紧紧地捂上了耳朵。   看到她这样过激的反应,我心头一紧:看来莫潇潇还是那样,情绪高度紧张,精神不太正常。   我不由得忘向秦默怀中的孩子。   此时,秦默已经放开我的手腕,专心去哄孩子了。   他的姿势很是熟练,口中“噢噢噢”地轻声唱着。   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幕竟然令我鼻头酸涩难忍,忍不住就红了眼眶:秦默和莫潇潇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怎样的波折,只是可怜这个孩子,这么小就要承受母亲的狂躁情绪。   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之下,我就想再想还手打莫潇潇,也只能选择忍下去了。   不一会儿,秦默就哄好了孩子。我定神看着他怀中的孩子,小脸粉嫩,五官极为精致,一双圆圆的眼睛,黑瞳深澈,白珠明媚。   是啊,秦默和莫潇潇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漂亮。   我咬了咬牙,沉着声音说:“你们走吧,赶快走,别再来我店里闹事。”   秦默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正要转身去拉莫潇潇,一旁的宋小运就走了上去,堪堪堵在了秦默面前。   “哎,我说哥们儿,这打了人可不能说走就走啊。”宋小运拿出了上学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你是谁?”秦默问他。   宋小运指了指我,答道:“林浅秋的朋友。我说哥们儿,你女人打了我朋友,就算是我们不打回去,也至少要道个歉吧。”   秦默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不悦的神色。   我忽地想到了秦默的黑色背景,赶紧小声对宋小运说:“小运,算了,让他们走吧。”   宋小运一听,黑粗的眉毛高高扬起,一脸的不忿:“我说浅秋,你这可够怂的啊,别人打了你,你男人不替你出头你不吭声,我替你出头你居然还拦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宋小运声音不大,却都是怒其不争的的气愤。而且,他说话夹枪带棒的,连带着把莫牧勋也说了进去。   我只好偷偷瞄了一眼莫牧勋,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神色,反而像个看客似的一脸的懒散。   宋小运显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纠结,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把我往旁边一推,低声道:“你别管,一边去。”   说完,他迎着秦默的目光看了回去,抬高声音道:“哥们,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准备怎么办,让我们打回去,还是道歉?”   秦默的嘴角轻轻勾了勾,显然对宋小运很是不屑一顾。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径自拉过莫潇潇就往推拿馆外面走。   宋小运低声咒骂了一句:“非逼着老子打女人。”然后一把扯住了莫潇潇的另一条胳膊。   秦默满眼阴郁地转过头来,“放手。”   宋小运一梗脖子,“不放。”   莫潇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刺激,行为突然异常起来,她使劲儿甩开秦默的手,直接站到了宋小运的身边。   宋小运一下就呆住了。他毕竟不知道莫潇潇的精神状况不好,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我赶紧对宋小运说:“小运,她情绪不太好,你千万别对她动手。”   当然,我心里想的一方面是莫潇潇不能受刺激,另   一方面则是如果宋小运真的打了莫潇潇,恐怕得罪的就不只是秦默一个人了,还很可能包括莫牧勋。毕竟,我打莫潇潇是天经地义的,就算秦默和莫牧勋心疼,也没办法说太多。但宋小运打的话就有些不合适了,而且还是男人打女人,仅仅是道义上都说不过去。   好在这次宋小运听了我的劝告,他很快就放开了莫潇潇的手腕。   僵持了片刻,秦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压低了声音说:“嫂子,我代替潇潇向你道歉。”   我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走吧。不过,我是不会原谅她的,等她治好病了,我必须跟她算清楚。”   “我知道。”秦默垂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我也有孩子了,知道孩子受伤害的时候那种悲痛欲绝的心情。所以,嫂子,真是对不起了。”   听了秦默的话,我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不看他。   没想到的是,莫牧勋居然这个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拉起我的手,一脸淡漠地看着莫潇潇说:“小姐,抱歉,我不认识你,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秦默:“还请您把这位小姐带走,好好照顾她。”   莫牧勋这几句话说得很有深意,我从他的言语中听出来他想继续在莫潇潇面前伪装失忆,而秦默则知道他根本没有失忆。   难道,莫牧勋装失忆并不是为了骗我,而是为了骗莫潇潇?   对,大有可能。毕竟莫潇潇在他心中地位如此重要,他很有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地把莫潇潇推到他认为合适的人那里。而他认为合适莫潇潇的那个人,真的是秦默吗?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莫牧勋是极为反对莫潇潇和秦默在一起的,还曾经把莫潇潇藏了起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疑惑太多,我根本想不明白,只好专注于眼前的情况。   秦默朝莫牧勋点点头,我从他眼神中竟然看出了坚毅和信赖。看来他和莫牧勋真的已经冰释前嫌了。   “慢走,不送。”   这次说话的是宋小运,他依旧是满脸的不高兴,就差直接动手把秦默和莫潇潇推出去了。   一直发着愣的莫潇潇一看莫牧勋站到我身边,突然又回过神来,她一步迈过来,想挽住莫牧勋的手臂,却被莫牧勋再次躲开。   几乎就是一瞬间,莫潇潇又哭了起来。   在莫牧勋的眼神示意下,秦默抱着孩子轻轻地扯了扯莫潇潇,然后像哄孩子似的对莫潇潇说:“先跟我回去吧,过几天我再带你过来,也许他就想起你来了。你知道的,欲速则不达,他现在不记得你,你要乖乖的,给他留个好印象。”   秦默的声音堪称宠溺,莫潇潇终于一边抽泣着一边拉住了秦默伸过来的手。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一声叹息。   宋小运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店门,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我呸,快走,坏运霉运都别来。”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今天才是开业的第一天,就   闹了这么一出子好戏。刚才我分明看到有几个家长抱着孩子往店里瞅,结果一看店里气氛不对,就都走了。这以后,店还怎么开下去呢,我不由得惆怅万分。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一看是周舟打过来的,当下就想该不是她改变主意不来了吧?   慌忙接起电话之后,就听到周舟在那边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林姐,郭玲跟你联系了没?”   郭玲?我在禅城时候招聘的那个小丫头?   我摇了摇头,然后突然想起周舟看不到,便开口说:“没有啊,没有联系我,怎么了?”   “哎呀,气死我了!她居然故意从我这里套话!她问我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说你去外地了。然后她又问我你是不是在禅城,我也没多想就跟她说了。谁知道她居然要找你,说什么她李义分手了,现在没工作了,想去投奔你…”   一边听着周舟说话,我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之前对郭玲和李义这一对小情侣的印象。果不其然,当时我   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像一路人,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分手了。 第186章 专心着点   “林姐?林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周舟一连串儿的发问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连忙回答道:“听到了,周舟。现在郭玲还没跟我联系呢,等她联系我了再说吧。”   “哦,那好。林姐抱歉啊,我不该跟她说那么多。”周舟有些自责地说。   我安慰她道:“不怪你的。如果她想打听我的事情,方法多得很。不问你也可以问别人,你别自责了。她跟我联系的话,我会留个心的。”   挂断电话之后,我翻了一下手机,这才发现真的有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地理位置显示在禅城。我不禁有些纳闷儿,这个号码会是郭玲的吗?如果是郭玲,那就证明她也来禅城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来?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怎么了?”   莫牧勋低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也没什么,有个未接来电,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员工打的电话。”   我简单地跟莫牧勋说了说情况,他并没有表态。毕竟这是一件小事,我也不需要他给我什么指导。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就开始进人,跟以前一样,宋小运负责周舟那块儿工作,接待顾客、解释收费项目等,我则负责跟家长讲解推拿手法、辩证施术等。   莫牧勋没有走,他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前台,跟宋小运商量了一下,负责收银。黎斐则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我猜应该是莫牧勋给他安排了其他的事情吧。   看着莫牧勋一副收银员的模样,我忍不住有些想笑,总觉得让他这么牛的人给我收银,有点蓬荜生辉的意思。   甚至有几个家长还跟我开玩笑说店里男人真多,而且颜值都颇高。更有个别热情的家长,还主动问我哪个是我老公,哪个是我朋友。   坦白说,莫牧勋在店里待着,我免不了有些分神。虽然我做推拿这行已经几年了,但是倒真的从来没有在莫牧勋面前施展过拳脚。   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于是我只好时不时地偷偷瞄他。巧的是每次我瞄他,都发现他也在看我。紧张得我赶紧低下头,脸色通红。   在给手头的那个孩子推完之后,莫牧勋指了指他的手机,我立刻会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我的手机。   原来,莫牧勋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他说:专心点儿,有什么晚上再说。   看了他的微信,我更是脸红不已,连信息都不好意思回就把手机重新揣回了衣兜里。   晚上再说…可我怎么总觉得他不是要说什么,而是要做些什么呢。   我盼着时间能过得慢一点,这样就不用那么快地单独面对莫牧勋。可惜事实往往与人的希冀相反,我觉   得几乎是眨眼之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最后一个顾客离开之后,宋小运溜达到我面前,拿着手机在我眼前挥了挥说:“万恶的资本家,七点了,劳动人民要求下班。”   我一看,果然七点都过一刻了,赶紧抱歉地朝宋小运笑了笑:“小运,不好意思啊,之前说让你六点半下班的…”   “切,没事儿。”宋小运朝我挤了挤眼,“只要三倍工资就行了。”   我被他的滑稽模样感染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倍哪里够,必须十倍啊!”   又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宋小运已经收拾好准备走了。   走之前,他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一边说:“我跟你两个事儿啊,一个是我在这干活的事别告诉她。另外一个…”他指了指收银台那边,“他心思重,你小心点儿。”   他说的第一个她,是徐娇。第二个他很显然是坐在收银台里头的莫牧勋。   我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说:“好,放心吧。”   宋小运迈开步就往外面走去,我以为他要走了,谁知道到大门口他朝莫牧勋嚎了一句:“诶,莫老板,林浅秋是我妹妹,你可得对她负责到底。”   说完也不等莫牧勋回话,他就大步离开了推拿馆。   宋小运走后,我转身就往收银台那边走去,走了一   半突然意识到:我干嘛主动去找莫牧勋呢,我应该先去换衣服啊。   于是,我生生刹住了脚步,往休息室的方向拐去。   “去哪?”莫牧勋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传来。   我讷讷地答道:“换衣服去。”   莫牧勋没再说话,我赶紧迈着小碎步走进了休息室。   然而,门还没关上,就被莫牧勋从外面推开。   休息室本来就窄,莫牧勋一进来就更显得逼仄。我陡然想起了早上在休息室换衣服时候那种灼人的温度,忍不住轻轻推着莫牧勋:“你…你进来干什么?”   莫牧勋一脸坦然,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然后将宣传衫兜头脱下。   我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堵宽阔的胸膛,散发着暖人的体温。   莫牧勋挑了挑眉,低声说:“你换衣服,我也要换。”   我索性把头一低,“哦。”   耳边登时传来莫牧勋轻笑的声音。   原来,不装失忆的他也会笑了啊。以往,我几乎从未见他笑过。   “林浅秋,你在紧张什么?”说话间,莫牧勋的手指已经抚上了我的脸颊,他嗓音里带着戏谑:“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我只好把头埋得更低,可还是掩不住耳根的红晕。   “你…你换好衣服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马上就出来。”我小声说道。   谁知道莫牧勋突然凑近我,嗓音低沉暗哑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听不清楚?开什么玩笑,莫牧勋你个骗子。休息室就这么大一点儿,一只蚊子哼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一个大活人说话你听不到?   当然,这些话我只能在心里想想,明面上却不敢说出口,反而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模样,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好在莫牧勋终于没有再逗弄我,他穿上T恤之后,便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他走之后,休息室里的气压和温度都迅速降低。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磨磨唧唧地开始换衣服。   在换衣服的时候,脑海里不停地想着几个问题:莫牧勋准备去哪“庆祝”?都“庆祝”点什么呢?他今晚会不会把那些谜底都解开?   许是因为想得太入神,我打开门踏出休息室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舟打电话时候说到的郭玲。   眼前的郭玲瘦了一大圈儿,眼窝深陷,原本胶原蛋白满满的脸上现在几乎只剩下了干巴巴的皮。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莫牧勋,莫牧勋则是一脸的淡漠。   看到我出来,郭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边喊着“林姐”,一边朝我扑了过来。   我本想躲开,可就在犹豫的一瞬间,就被郭玲生生抱住了。   抱住我之后,郭玲立马嚎啕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这两个多月来的遭遇。   我大概听明白了一些,就是离开我的店里之后,她和李义就去了一家中医诊所,结果没几天李义就跟别的女孩儿好上了,还脚踏两条船,后来狠狠地把她给甩了。她为此茶饭不思,瘦了很多很多。她的朋友为了让她走出心魔,鼓励她出来旅游,她无意间看到有人在这里开小儿推拿馆,就拐进来看看,谁知道竟然是我开的店。   毫无疑问,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几乎是零。第一,李义那样老实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脚踏两条船,第二,郭玲说她是碰巧拐进来的,可之前周舟明明跟我说郭玲已经给她打过电话还从她那里套话了。   如此一来,我不由得对郭玲心生厌恶,便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了她。   郭玲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我用余光看到莫牧勋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估计郭玲再在这儿嗦一会儿莫牧勋就要发脾气了。   无奈之下,我只得对郭玲说:“你先别哭了,我这会儿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你明天再过来吧。有什么   委屈,咱们明天慢慢说。”   一听我这么说,郭玲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定下神来。她擦了擦眼泪,抽抽泣泣地说:“嗯,好,林姐,我知道你最好了,谢谢林姐,我明天再过来。”   跟我说完,她又转过头看着莫牧勋,软着嗓子说:“那…哥,我先走了,谢谢您。”   哥?我疑惑地看向莫牧勋,他什么时候成郭玲她“哥”了。   郭玲走后,我瞥了一眼莫牧勋,语带不满地说:“你们刚才聊什么?她可喊上你哥了。”   “你没听见?”莫牧勋不答反问。   我当然不可能跟他说我因为想着一会儿的“庆祝”而走神,于是我瞎编道:“我刚才心里算着今天推了几个孩子,没注意外头的动静。”   “哦。”莫牧勋随口答了一句,然后便扯着我的手腕往外走去。   我挣扎了一下,莫牧勋便随之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他明显有些不悦。   “郭玲跟你说了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莫牧勋长出了一口气,“她问我是不是老板,我说不是。然后你就出来了。”   “那她为什么喊你哥?”我追问道。其实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自已有些过分了。毕竟郭玲是什么人,我心里最清楚。哪怕莫牧勋不理她,她都能哥长哥短地喊得亲切。可我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   ,偏偏就犟上了这一码事。   “为什么?这你得问她。”莫牧勋手下一使劲儿,拖着我就往外走,“以后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少理她。”   随着他的话落音,我们正好来到了店外头。   把店门关上之后,莫牧勋便径直拦了辆出租车,把我塞了进去。   禅城是座三线城市,五星级酒店倒是有,但是统共也就那么一两个。莫牧勋给出租车司机报出的地址就是其中一家,金陵国际大酒店。   很快,出租车就停在了金领国际的大堂门口。   行李生过来给我们打开车门,然后便熟稔地像莫牧勋鞠躬:“莫总,您好。”   莫牧勋向他点头示意之后,便拉着我进了电梯。   28层。   莫牧勋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他一气呵成地穿过走廊,打开套房门,然后托抱起我来,一把甩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他脸不红气不喘,我却已经觉得呼吸不畅,整个人都通红通红的。   在他伏身下来的时候,我好不容易定下身来,抖着嗓子说:“停,等…等一下!” 第187章 是莫家人   莫牧勋面带不悦地说:“等什么,我都等了一天了,还让我等。”   “不是…”   我刚刚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就被莫牧勋堵了回去。   “不是就继续。”他的声音带着欲望的低哑。   我意识到这样下去,肯定是被他吃干抹净,最后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的那些问题,那些疑惑他根本不可能给我解答。   于是,我只好强压下内心和身体的双重悸动,勉强稳住心神,找了个空档推开他散发着撩人热量的胸膛。   “那个…女儿还没接。”我说出的话根本没经过大脑,只想着能拖延一点点时间,让莫牧勋冷静一下。   当然,我失败了。   莫牧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我脸颊上的一块肉,眼角眉梢都是看透我心思之后的得意,他低声说:“有王姐,而且,我还安排了黎斐。林浅秋,你的伶牙俐齿呢?找的这个借口可够牵强的啊。”   我被他说得面上一红。   “你…你别这样,”我轻轻别过头,想从他的手指下挣脱,“咱们还有许多话要说…”   于是怕真的把我捏疼了,莫牧勋很快松开手,然后在我脸颊上轻拍了下:“做完再说。”   末了,他又补了一个字:“乖。”   我浑身的血液都随着他吐出的这个字涌到了头顶,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上次他喊我“乖”是在主卧门口的地板上。那时候我拉了他一把,他以为我心急,便安抚我道“乖,等下…”   等再次回过神来,已经万事不由我了。   这次,莫牧勋没有丝毫的伪装,完全回到了以往掌控全局的模样,只不过,我发现他在某些微小的细节上做了改进。而这些改进,正是他假装失忆的时候从我身上发现的。   现在的莫牧勋对我太过熟悉,轻轻撩拨便令我入坠地狱如临仙境。我只能固守着残存的一点理智,让自己不至于被他累到完事后直接睡着。   虽然已经尽量支撑了,但是等到他抱着我去清理干净之后,我仍旧差点合上眼睛。   因为实在是太困,我只好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提起精神来。结果没拿捏好,使劲儿大了,忍不住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莫牧勋在我耳边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满足之后的沙哑和慵懒。   我当然不能说是为了提精神掐自己一把,便直接把话头拉到了我关心的事情上来。   我轻声问他:“你刚才说做完了再说,这会儿能说了吧?”   不等他反应,我又接着问道:“你怎么对金陵国际这么熟悉呀?”   “因为…”莫牧勋顿了一顿才接着说:“这是我的产业。”   我愣了一下,“金陵国际是莫氏旗下的?我怎么没听说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莫氏三年多以前才进驻禅城,这个金陵国际,似乎已经开了很久了,而且一直都稳坐禅城高档酒店的第一把交椅。   莫牧勋皱着眉头重复道:“是我的,跟莫氏无关。”   “什么?”我更觉得难以置信了,莫牧勋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在禅城开酒店了,而且还是个五星级的。   “你不信?”莫牧勋突然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那如果我说孙超人所有的连锁大排档,包括江城的饕客都有我一份,而且我还是大股东,你是不是就更不相   信了?”   我犹豫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信,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莫牧勋就是莫氏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勤勤恳恳为莫氏工作,从未想过他名下居然还有这么多的产业。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莫牧勋勾了勾唇角,“这都是我瞒着莫家那些人做的,他们不知道,也不可能查得到。”   莫伯霖他们那么有权势真的查不到吗?   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下意识地问莫牧勋:“你怎么知道他们查不到,万一查到了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了吧,我也没想着继续瞒下去了。不过…”莫牧勋轻蔑地笑了一声,“我觉得他们还没那本事。”   听到莫牧勋这样说,我便放心了不少。毕竟他一向都是个谨慎的人,既然他说没事,那就不用过度担心了。   我轻轻点点头。   经过这么一来一往的对话,我的瞌睡虫已经彻底被赶跑了,脑筋也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我决定,把我心里头的疑问都向莫牧勋问个清楚。   只是,我应该先从哪问起呢?   心里头想着,不由自主就转头看向莫牧勋,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提起莫家人时的轻蔑,转而换上了淡淡的清冷,也许他也不愿意想起莫家那一群冷血的人吧。   想起莫家的人,我自然首先想到了莫伯霖,进而也就想起了莫牧勋的身世之迷。之前报纸上各种报道都有,有说莫牧勋是莫伯霖的外房生的,也有说他根本不是莫伯霖儿子的。可最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却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只是直觉认为莫牧勋不是莫伯霖的儿子,因为他们之间关系实在是太过冷漠,根本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   身世这种事,问谁都不如直接问莫牧勋本人,他肯定是最清楚的。只是,我并不确定他会告诉我。毕竟豪门恩怨,纷繁复杂,恐怕谁都不愿意提及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我还是想开诚布公的问一问他。   “你…是莫家的人吗?”虽然决定要“开诚布公”地问,但我还是找了一个比较委婉的问法。我寻思着,如果莫牧勋说不是,那就充分说明报纸上报道的莫牧勋不是莫伯霖亲生儿子的情况属实。如果莫牧勋说是,那我就只能继续问了。   没想到的是,莫牧勋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他撑起身   子,斜靠在床头,然后伸手将床头灯的灯光扭亮了一些,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我暂时无法适应如此明亮的光线,只好眯着眼睛看他。只见灯光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而他黝黑的眸子中则折射出了一片明黄。   “林浅秋,”他突然唤我。   “嗯。”我低声回答。   “你觉得,莫家那种地方,有多少事可以拿到明面上说,可以摆到灯光下面坦坦荡荡地谈?”他脸上竟然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他这样问我,大概是指自己的身世是不能说出来的吧。于是,我抬起手挽上他的胳膊,“应该有很多事情都不能说吧。”   我这么说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我想,如果莫牧勋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可莫牧勋却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的哀伤更浓了。他带着无奈对我说:“我是莫家人,但是,我不是莫伯霖的儿子。”   我没想到莫牧勋会突然回答我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莫牧勋沉着声音接着说道:“至于具体怎么回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我只得乖顺地点点头:“好。”   虽然他给我的答案并不完全,但我已经满足了,毕竟他已经愿意向我打开心房了,不是么…   “你应该还有问题吧?”莫牧勋低声问我。   问题啊,有,还有很多。只是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不想问了。   于是,我摇摇头,“没有了,不问了。”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关上了床头灯,然后将我揽在胸口。   临睡着之前,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我不想再追问的原因。因为刚才回答我问题时候,莫牧勋眼神中的哀伤深深地刺痛了我。我想,如果我的问题令他难过,我真的宁愿不去深究,耐心地等到他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主动跟我说。   一觉到天亮。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莫牧勋已经醒了,他正盯着我看。   我看着他,轻轻问了一句:“早。”   他便将我重新摁在怀中,我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忍不住想:他能活着真好,不管是不是骗了我,只要他活着,还健健康康地在我身边,就好。   拥抱了许久,我才突然想起要去推拿馆。于是便在   莫牧勋怀中闷声问道:“几点了啊?”   莫牧勋稍微动了动,想必是转头看时间去了。   “快九点了。”   我本来被莫牧勋抱着的迷迷糊糊的那股劲儿一下就被冲散了。   “这么晚了!”我赶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我还得去店里呢!”   莫牧勋将双臂叠放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慌乱的我。   我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赶紧穿上衣服往洗手间冲去。   等我收拾妥当出来一看,莫牧勋竟然还那样躺在床上。   我无奈地问他:“你要一起去店里吗?”   莫牧勋看了看我,然后摇摇头,“不去了,今天有别的事情。”   “哦,那好,那我先走了。”   莫牧勋没说话,目送我离开了房间。   到了店里,宋小运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我过来,他朝我摆了摆手,然后走出店门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店里来了个女的,说以前跟着你干的,特别自来熟,已经跟早上来的那几个顾客聊上   了。”   我这才想起来,宋小运说的应该是郭玲。我昨晚为了敷衍她,让她今天再来,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到了。   我大概跟宋小运解释了一下,但为了郭玲的名声,直说她是想来投奔我的。   “噢,那就好,我看她都快反客为主了。”宋小运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我一番之后,突然眼神一变:“诶?我说浅秋,你怎么看着这么不一样啊?还没换衣服,你说说昨晚上去哪浪去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宋小运一眼,然后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锁的动作,用口型对他说:“闭嘴!”   进了推拿馆之后,我才发现郭玲竟然已经给一个孩子推起来了。   “林姐,你来啦。”她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我看小朋友们都等着,就先给他推了。已经辩证过了,是内热外感风寒引起的感冒。”   碍于顾客在场,我没办法直接赶郭玲走,只好挤出点敷衍的笑容。然后便走到下一个顾客那里,问起了孩子的病情。   而郭玲看我没赶她走,竟然推完一个孩子又接着推起了下一个。   我寻思着只好等到店里的顾客都走了,再跟她说了   。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多。   我送走了最后一个顾客之后,一转身,就看到郭玲讨好地看着我。   她说:“林姐,谢谢你啊,还能跟着你工作,真是太高兴了。真的谢谢你!” 第188章 心肠太软   我看着郭玲堆着笑容的脸,赫然发现二十岁出头的她竟然已经长出了条条细纹。   “林姐?”许是看我没说话,郭玲试探性地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朝她勾了勾唇角,算是笑了一下。   “郭玲,不好意思,你另外找工作吧,我这边刚刚开业,客源不稳定,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而且就算我让你在这工作,也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我说的很直接,因为跟郭玲这种心思太重的女孩交往,绕圈子还不如直来直去。   郭玲一听,难以置信地愣了片刻,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里迅速噙满了泪水,她近乎哀求地又喊了我一声:“林姐…”   一旁的宋小运从背后戳了我一下,我转过身去,他也背对着郭玲低声对我说:“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哭起来了,小姑娘看着怪可怜的。”   “回头跟你解释,你先去吃饭吧。我俩单独谈谈。”我回道。   宋小运看看我,叹了口气,“行,你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天热,吃碗凉面吧。我去拿钱。”说话间,我就往衣兜里摸去。   “切,一碗凉面我还是请得起的。”说完这句话,   宋小运便大步走出了推拿馆。   店里就剩下了我和郭玲两个人,她在低声啜泣着,听得我心烦意乱。   看着她瘦瘦弱弱地抖着肩膀哭,我也很心疼,可是一想到她是那样一个有心机女孩,我就没办法给她好脸色。   郭玲又哭了一会儿,看我没反应,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肿红肿的。   她低声说:“林姐,对不起,以前在江城时候,我…我不该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辞职。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家在农村,家里还有个弟弟上着学,我每个月都要给家里汇钱。那时候店里没有生意了,我也只能…”   “我不是因为那件事情责怪你,当时的情况我也能理解你。”我叹了口气,心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原来郭玲跟我的身世还有些相似。只不过她在苦日子的磨练下,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年轻人,舍弃了淳朴、诚实的善良品质。   郭玲听我这么一说,眼睛里露出了希冀的光亮:“那…林姐,你跟我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以后一定改正。这次我好好跟着你干,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了。林姐…”   说话间,郭玲已经再次抽泣起来。   我终于再次动了恻隐之心。没办法,就是这种心软的人,看不得别人哭,总想尽己所能地帮助别人。当   然我的心软也不是完全盲目的,我盘算着郭玲之前的种种行为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本质上的伤害,只是她为人不是那么实诚罢了,我只要防着她一些应该也没事。   于是,我想了想,对她说道:“郭玲,既然你还是想要来我店里,那我就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了。第一,我不可能给你像之前在江城时候那么高的工资。以后我们就按绩效走,底薪1200,治好一个孩子,我按照你推拿的次数给你提成。第二,如果这次你再想离开,必须提前一个月跟我说,不能不声不响地走。”   我的话音刚落,郭玲就使劲儿点头,“好的,好的,林姐,我没问题,都听您的安排。”   等到宋小运帮我买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给郭玲发了一件店服,又给她配了一把店里的钥匙。   看着换上店服的郭玲,宋小运朝我眨了眨眼,示意我出去说话。   “你把她招进来了?”宋小运问我。   我点点头,无奈地说:“没办法,她那样子看着太可怜了。”   “你以后我跟她就是同事了?”宋小运开玩笑地露出了色色的表情,“早知道我给她也买份凉面了,好歹还能套套近乎。”   我知道宋小运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所以也没把他的玩笑放在心上。只是跟他说让他平时多照顾   照顾郭玲。   不过有一点宋小运倒是真的说到了点子上――他只给我买了凉面,那就意味着郭玲没有午饭吃。   我想着郭玲到底没有我对附近的环境熟悉,于是就把宋小运买给我的那份凉面让给她吃了,宋小运叹了口气,在我背后骂了一句“烂好人”。   下午时候,我和郭玲各自忙着,一直到下班莫牧勋过来接我的时候,郭玲突然问我道:“林姐,你跟…跟莫总还在一起啊?”   我被她问得一愣,这才想起来在江城的时候我和莫牧勋的事闹得满城风波,郭玲自然也是知道的。再加上郭玲本来就是个心眼多的人,她记下莫牧勋的长相肯定也不是难事。   可眼下我也不能否认,只好点点头,算是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郭玲立刻表现出一脸的羡慕:“林姐,你真有福气,命真好。莫总那样的人中之龙…”   郭玲的溢美之词充斥在我耳边,可我却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立刻又联想到她昨晚上喊莫牧勋的那一声“哥”,顿时更加不舒服起来。   不想跟她再多说,我带着这些郁闷的情绪,坐上了莫牧勋的车子。   莫牧勋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自然立刻看穿了我。他面无表情地往窗外扫了一眼之后,沉声问我:“你这   是把那个女人留下了?”   “呃…嗯。”我有些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因为昨天莫牧勋跟我说过,让我少理郭玲这种人。结果我今天根本没听他的,还一时心软留下了郭玲。   此时,我是越想越懊恼。因为现在已经把郭玲招进来了,我总不能莫名其妙地把她给开除吧。   “那我以后少来你这店里。”莫牧勋语气平淡地说了这句话。   “为什么?”我心头一惊,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少来店里。   莫牧勋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前方,聚精会神地开车:“你吃起醋来,还是挺难搞的。”   说完,他轻轻抿起了双唇,我却看到他眼角泄露的一丝笑意。   我登时红着脸,扭到一边假装看风景,不再理他。   其实如果不考虑品行这种深层次的东西的话,郭玲还是个不错的员工。她平时工作细心认真,对待来推拿的那些家长和孩子们也都很温柔耐心,而且还能言善道。在江城的时候,也确实给我帮了不少的忙。   如此这般一想,我还是决定留下郭玲。   晚上到家以后,我给周舟打了个电话,跟她说郭玲已经联系了我,而且我还把她留在了店里。周舟半天没说话,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说:“林姐啊,你这个心太软了!”   最后,我跟周舟敲定了她过来的时间之后,就挂断   了电话。   很快,我这边推拿馆的运营就步入了正规,莫牧勋那边则每天也有要忙的事情。只是他就算到推拿馆门口接我下班,也从来不进到推拿馆里面。   好几次宋小运都专门走到莫牧勋的车子那边,对他挤眉弄眼地说:“怎么,不愿意看见兄弟我啊?连门都不进。”   莫牧勋只是指指我,对宋小运说:“你同学管得太严,不让我进去。”   后来,为了避免宋小运误会,我借着机会跟他说了一下我的担忧,顺便告诫宋小运不要被郭玲柔弱的外表给迷惑了。   谁知道宋小运啐了一口唾沫说:“你男人绝对看不上那小娘们儿,至于我,当然更看不上了。我连你都看不上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把我气得一巴掌招呼到了他的后背上,“叫你胡扯!”   宋小运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背,然后突然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我看惯了他在我面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现在突然正经起来,我还真是不太适应。只好赶紧问他:“怎么了?”   宋小运黝黑的脸上竟然氲出一丝红晕,“我说,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那谁现在咋样了?”   原来他是要问徐娇的事情。   正巧我刚跟戒毒中心联系过,那边说再有三个月徐娇就能回来了。我还又给戒毒中心打了一笔钱,嘱咐他们等徐娇回来之前跟我联系,我去接她。   于是,我就对宋小运说:“快了,三个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你时刻准备着吧。”   宋小运摸了摸鼻子,有些害羞地说:“那行,谢谢你了,浅秋。”   我学着他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等你俩结婚的时候再来感谢我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我感觉郭玲比原来稳重了不少,似乎心眼也不是那么多、那么邪了。渐渐地,我就对她放心了许多。然后明里暗里也对莫牧勋说郭玲变了。莫牧勋每次听完,都不发表意见。我寻思着估计他是对我店里那点儿小事儿不感兴趣吧。   不过后来莫牧勋偶尔会进店里转悠转悠了,郭玲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会象征性地点点头。   其间,孙阿姨在古珉的陪伴下来了推拿馆几次,看到了几个得疱疹性咽颊炎和手足口病的孩子,孙阿姨每次都忍不住感叹说现在孩子得的病和原来不一样了,症型越来越多样,病理也越来越复杂。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记住医者父母心,绝对不能把小儿推拿当做生意来做。   孙阿姨说的话和我的初衷不谋而合,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让她放心。   不知不觉,盛夏已过,转眼已经是末伏了。天气依   旧闷热,不过好在禅城临海,海风吹着倒还比江城舒服不少。   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周舟到了禅城。我去机场接她的时候,郭玲非要一起去,正巧那一会儿店里也没有顾客,我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结果,刚到机场还没停下车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189章 赫赫爷爷   打电话的是留下看店的宋小运。   我一看是他打开的,以为是店里来了客人,便没太在意。没有着急接通,而是先把打车钱跟出租车司机结了。   谁知道宋小运看我没接,一个接一个打个不停。   等我接通电话,就听到宋小运刻意压低的声音。   他问:“浅秋,你接到人没,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情绪跟紧张,我从他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来了。可是,宋小运这种人怎么会紧张呢,毕竟他是个那么吊儿郎当的大老爷们儿。   于是,我也跟着他紧张了起来,“小运,怎么了?店里出事了?”   宋小运似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快回来吧,有人来找你了。”   “谁来了?”我忍不住追问。   莫潇潇?可是莫潇潇来过一次了,宋小运远远没有   必要紧张成这样啊!   “唉,浅秋,你不管接没接到人,都赶紧回来吧。你…你的…”宋小运竟然结巴起来。   “到底是谁啊?”我着急起来,连声音都抬高了不少。   站在我旁边的郭玲关切地看着我:“林姐,怎么了?店里有事吗?”   我朝她摆了摆手,然后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想让郭玲听见电话的内容。   电话那边,宋小运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说:“是赫赫他爷来了,浅秋,你赶紧回来吧。”   赫赫的爷爷?   我脑海中像是刮起了一阵飓风,连带着耳朵眼也嗡嗡嗡地鸣叫。   公爹怎么会来禅城!怎么回事!   握住手机的手指不停地颤抖,险些拿不住手机。   宋小运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响个不停,但我只能听见   声音,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仿佛那些字眼只是在我耳朵里过了一遍一样。   我慌乱地就转身往出租车停靠站跑去,身后的郭玲突然喊了我一声。   我止住脚步,转头对她说:“你帮我去接周舟吧,我有急事,回去一下。”   郭玲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跑远了。她的声音也随之淹没在人群的喧哗声中。   在回推拿馆的出租车上,我的心脏突突地跳,那种晕晕乎乎像是做梦一样的感觉始终都没有散去。   公爹居然来了,他怎么会来禅城找我!这些年,每到寒暑假的时候,我都会带着赫赫回去看望他,但并没有跟他说过我在外面遭遇的这些事,我也嘱咐赫赫不要跟他说。   一直到最近一次,也就是上周末,公爹给赫赫打电话的时候,都还没有任何异常。这怎么突然就来了!难道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   可是,现在老家的人也就宋小运比较了解我的事情   ,宋小运又不可能跟公爹说那么多。   我转念一想,会不会是有老乡在江城看见那些报道了?   不对,如果是看到报道那应该早就告诉公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突然又想,难道是公爹想赫赫了,主动过来看孙子的?   不,不会是这样。因为公爹提前根本没跟我说,他这次能直接找到推拿馆,肯定是有人给他地址了。   我越想头越大,不知不觉就到了推拿馆门口。   宋小运正站在那儿来回踱着步,一看就是着急等我回来。   我一下出租车,宋小运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浅秋,赫赫他爷在店里头坐着呢。他一来就问我你去哪了,又问你是不是又找了一个男人。不过,你放心,我啥都没跟他说。”   宋小运这么一说,我就全明白了,公爹一定是听别   人说了什么,这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的心凉了半截,马上意识到恐怕接下来迎接我的将是一番狂风暴雨。   揣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我慢慢走进了推拿馆。   公爹弓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像原来一样低低地垂着头。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整个人又黑又瘦的,穿着十几年前的蓝色粗布褂子,边边角角都已经磨毛了。   我强挤出笑脸,轻轻地喊了一声:“爸…”   闻言,公爹缓缓抬起头来,他浑浊的双眼里藏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甚至还有一丝担惊受怕。   公爹没有应声,反而问我道:“你这个推拿的店,开多长时间了?”   我一愣,开始在记忆里搜索有没有跟公爹提过推拿馆的事,想了一会儿,我心虚地答道:“爸,这个店是新开的,之前那个店房租涨得太高,不租了,又来这干个新店。”   “是吗?”公爹声音很轻地反问了一句。   他问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我知道他是不相信我的话。   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嗯,是的,爸。”   谁知道,公爹突然站起身来,抓起茶几上倒满水的纸杯子,一把甩了出去。   杯子正好甩到不远处的一张推拿床上,床单立刻湿了一片。   宋小运赶紧过来,劝公爹道:“陈伯,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别生气啊。”   公爹瞪了我一眼,又对宋小运说:“运娃子,我老陈家的家丑,让你看笑话了啊!”   说完,公爹突然老泪纵横。那些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在黝黑粗糙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泪痕。   “爸…”我低低地又喊了他一声。   公爹看都不看我,抬高声音说:“别喊我爸,我不是你爸!”   站在一旁的宋小运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看看外   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果然,店门口站了几个顾客,她们将好奇的视线投进店里,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上次开业时候因为莫潇潇过来闹就影响了几天生意,我知道宋小运这是提醒我赶快稳住公爹。   可是,我现在哪里有什么办法啊!   手足无措之间,我听到宋小运对公爹说:“陈伯,要不是这样吧,你跟浅秋先回家去,有啥话慢慢说。这店里头人多,顾客也多,别叫外人说闲话…”   公爹一听,也抬起头看了看外面。   他是很爱面子的人,宋小运这么一说,其实正好戳中了他在意的那个点。   所以公爹马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店门。   宋小运又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走到公爹身边对他说:“爸,咱们先回家吧。”   公爹这次没有再跟我吵,沉默着算是同意了。   我弯腰拿起公爹放在地上的布兜,发现布兜很轻,估计里头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装,看   来公爹来得很匆忙。   我带着公爹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俩坐在车后座,公爹一直低着头,也不看我,也不理我。   我只好尴尬地自己找话说。   “爸,您是怎么过来的?坐火车吗?”我问道。   公爹看了我一眼,沉默地点点头。   火车…老家里禅城远得很,还要先从村里去市里坐火车。而且公爹一向节俭,他肯定舍不得买卧铺更舍不得买动车。再加上他来得急,说不定连硬座都没买上。   终于,我强忍住眼泪试探着问道:“爸,你是坐过来的还是站着来的?”   公爹这才抬眼看了看我,但他迅速又低下头去。   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老家到禅城,内陆到海边,k字头的火车要哐当哐当开30多个小时,公爹很可能站了那么久,最多窝在车厢的过道上坐一会儿。   想想公爹将近70岁的年纪,在火车上受了那么大的罪,我自责不已,眼泪落得更凶了。   眼看快到观海澜庭了,我不得不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公爹都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我还不确定。再加上现在公爹的情绪这么激动,如果他见到莫牧勋,恐怕将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说不定还会坚持把赫赫从我身边带走。   我寻思着,我必须尽量避免公爹和莫牧勋正面遇见。最好的情况,就是我能把和莫牧勋的事情糊弄过去。   如何避免他们两个碰面呢?   首先,我不能让公爹去住宾馆。因为如果我让公爹去住宾馆,其实就相当于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思来想去,我终于决定拿出手机给莫牧勋发了条微信:赫赫的爷爷来了,今天你先不要回家。   想了想,我又加了两个字:拜托。   等了一会儿,莫牧勋没有给我回复,我寻思着他应   该还没有看到,就想着等一会再看看,实在不行再给他打电话。   然后我又给王姐发了个信息,让她把家里莫牧勋的鞋、衣服什么的都收起来,放到我房间的柜子里。王姐很快给我回了“好的”。   我的心总算暂时放下了一点。   到了观海澜庭门口,公爹抬头环视了一圈,问我道:“你住这?”   我点点头:“嗯。”   公爹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在他前面。   到了家门口,王姐过来给我们开门,公爹看了王姐一眼,又问我道:“你家还请佣人了?”   我一愣,抱歉地看了看王姐,又回答公爹说:“爸,这是王姐,她是做家政的,来帮我…”   话说一半,我不得不停下来。我竟然差点说王姐是来帮我照顾赫妹的,而公爹根本不知道我还生了个女儿! 第190章 夹在中间   我怕公爹起疑心,赶紧假装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王姐过来帮我照顾一下家里。”   公爹抬头瞟了我一眼,低声来了句:“多大个家啊,还要雇人。”   我被公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鞋柜里,王姐已经把莫牧勋的鞋都收起来了,我便拿出一双新的男式拖鞋给公爹:“爸,换换拖鞋吧。”   公爹没答话,接过拖鞋换上之后,在屋里看了一圈,又走到沙发旁边站定,“浅秋,我听别人说你跟了个有钱人,起先我还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我一愣,不知道公爹怎么突然这么说,便假装听不懂的样子问:“爸,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谁嚼舌根?你要是不做那种事,谁也兴不起风浪。”公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钢针。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爸,我的人品你应该知道的。”我强忍住心头的酸楚一字一顿地说。   公爹连看都不看我,从牙缝中吐出来一句:“人品?人品碰见钱,还算狗屁啊!”   一句话说得我又是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   站在旁边的王姐看公爹恼我恼得厉害,便想要缓和气氛。她笑着地对公爹说:“老叔,您坐着休息休息,大老远过来了,先歇歇脚。我这就去做午饭。”   我感激地看了王姐一眼,便顺着她的话头说:“爸,您累了一路,快坐下歇歇吧。”   “不用了,你这金贵地儿,我不敢坐。”许是看到王嫂进了厨房,公爹说话更加不客气起来。“我孙子呢?你给我弄哪去了?不会是给我卖了吧?”   听了公爹一连串的问话,我又是一阵心酸。   之前赫赫生病的时候,他就总担心我抛下赫赫不管。现在赫赫病好了,他竟然还在担心,而且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对赫赫的付出他应该心知肚明才对啊,而且之前我和公爹的关系明明已经缓和了许多…   我在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回答道:“赫赫上着学呢,住宿,星期五下午回来。今天才是星期三。”   我的话刚刚落音,公爹就皱紧了眉头,他生气地说:“住宿?你叫他住校了?才那么大个孩子,你都叫他住校了?他是碍着你什么事了!你现在都给学校打电话,让我孙子回来!赶紧的,现在就打电话,就说他亲爷爷来了!”   公爹越说越气氛,就好像我就是那个存心要害孩子的后娘一样,尤其是他强调的那一句“亲爷爷”,更是令我心头越来越凉,越来越凉,原来这么多年了我在公爹心里头还是算不上赫赫的亲人。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我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去,正看到莫牧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莫牧勋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没收到我的微信吗?公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他俩这么一撞上…天哪,我连想都不敢想会发   生什么事!   莫牧勋看了我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薄唇轻启,说了一句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话。   他说:“伯父,您过来了。”   我听到莫牧勋这样放低姿态的话,愣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公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莫牧勋倒也没在意,而是躬下身子去鞋柜里拿拖鞋。   就在他视线落到鞋柜里面的一刹那,我看到他面容一僵,然后便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鞋柜的门。   我看到了他关鞋柜门时候指节用力,已经隐隐泛白。如果鞋柜门没有装阻尼铰链的话,恐怕已经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他恼了。我几乎是立即就得到了这个讯号。   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我不让他回来的微信。但他还是回来了。而且他发现我把他的鞋都藏了起来…   莫牧勋直起身子,径直走到客厅,站在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说:“怎么都站着,坐啊。”   这时,公爹说话了,“这就是你说的你没有对不起别人,这就是你的人品?啊?”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着,“如果…如果不是我来看见了,你是不是还想瞒着我!你说,你说说你还要不要脸!”   我慌忙转过身去看公爹,他脸色涨红,皲裂的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爸…爸,您别动气,我给您解释,我…”   我正说着,手腕一紧,原来是莫牧勋抓住了我,他将我扯到一边,然后沉着声音对公爹说:“伯父,你是赫赫的爷爷,过来看孙子,我们热烈欢迎,可是你上来就骂我太太,就太过分了。”   莫牧勋比公爹高了一头,所以公爹看他的时候要抬着头。虽然气势上输给了莫牧勋,但公爹的怒气却一点不少。   “行,行,林浅秋是你女人,这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但是,我孙子你们得还给我!我绝对不能叫他跟   你们这一对狗那女生活在一起!那是我老陈家的独苗苗,绝对不能被你们带歪了!”公爹说着,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指着我:“你,赶紧打电话,我现在就要接我孙子回去!”   “爸,赫赫正在上学,这马上又该考试了,咱们…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耽误他的功课。”我说着说着,只觉得脸上一凉,原来我又哭了。   我突然开始懊丧,如果我刚开始就把一切都告诉公爹,而不是一味地瞒着他会不会现在就不用这么难堪了?   然而,答案是否定的。那时候我不告诉公爹,就是因为我知道一旦被公爹知道我有了别的男人,他一定会把赫赫从我身边带走。而且他是赫赫的直系血亲,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哪怕我从来都视赫赫为己出!   “你不用找借口,赶紧让我孙子回来,我一回来我马上就带他走,不在这碍你们的眼!”公爹厉声说道。   他的声音里有着微微的喘息,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只不过愤怒已经令他顾不上身体的劳累。   我不敢再跟他硬呛,只好顺着他说:“好,好,我给学校打电话,爸,求求您了,先坐下休息休息吧。”   说着,我就去拿手机,准备给学校打电话。莫牧勋却按住了我的手,他拿出手机给黎斐打了个电话,让黎斐去学校接赫赫回来,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莫牧勋却别过脸去,不愿意与我对视。   我心里一酸,泪便流得更凶了。   谁知公爹一听莫牧勋打电话提起了赫赫,马上紧盯着莫牧勋。   电话刚一挂断,公爹就开口说道:“我孙子的事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爸,他也是好心。”我忍不住走到公爹面前,想着替莫牧勋说句话,毕竟他也是好心,不应该被公爹这样责备。   谁知道公爹竟然对着我大发雷霆:“好心?林浅秋   ,你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情,还替这个野男人说话!你俩结婚了吗?没结婚吧!就因为他有几个臭钱,你就上这杆子往他身上贴啊?你要不要脸啊!跟你们在一起,我怕我孙子长歪了!”   “爸,我…我…”我被公爹骂的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这时,莫牧勋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他说:“你,出去。”   我惊讶地侧过脸去看他,只见他薄唇紧抿,显然是隐忍着极大的怒火。而他愤怒的视线则落在公爹的身上。   “牧勋,”我轻声唤他,“你…你别生气,公爹他站了三十多个小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他那么大年龄了,有些事他接受不了,我慢慢跟他说就行了,你…你先…”   莫牧勋的视线转而落在我身上,我竟然看到一丝凄冷,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冷笑。   “我先怎么样?先走,是吗?离开这里,让你跟你   的公爹好好叙叙旧,是吗?”   莫牧勋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进了我心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莫牧勋接着质问我道:“林浅秋,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拿不出手,见不得人吗?我护着你,帮着你,你呢?却要赶我走,赶我离开我的家?就为了…”莫牧勋微微喘息了片刻,才又接着说:“就为了你那个死男人的爹?噢,对了,那是你的公爹。听听,喊得多亲切。”   “莫牧勋,你不准这样说!”   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连我自己都愣在了当场。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有经过大脑。   或许,在我的潜意识中,公爹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可怜老人,不论他怎么骂我他都只是一个弱者。而且他那么大的年纪,这样被莫牧勋提起逝去的儿子,他内心又该多么的难过啊。   “不准我说什么?不准我说起你男人?”莫牧勋盯着我看,目不转睛,像是要看透我的内心。   “你太不尊重人了,莫牧勋,你这样说话是不对的   。”我义正言辞地说,就好像真理掌握在我手中。   “尊重?你跟我谈尊重?”莫牧勋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这种笑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了,“你不让我回家就是尊重我了?”   莫牧勋一下就把我问得愣在当场。   原来,他还是介意我不让他回家这件事。可是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我只是不希望事情闹大,不希望大家都那么难看而已啊…   “林浅秋,没话说了吗?”莫牧勋走近我,寒潭般的眸子直视着我,“那好,我如你所愿。”   说完,他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下意识地伸了伸手,想去拦他,却只握住了他留下的一阵轻风。 第191章 知道就好   “嘭”的一声,大门被重重甩上。我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好久。   我把见到公爹、被公爹指责到跟莫牧勋吵架一系列事情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顿时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愧疚感。   这些日子以来,莫牧勋对赫赫也是实心实意的好,虽然他不会像有的父亲那样慈爱,却教给了赫赫作为一个男孩子应该具备的基本品质。很多时候,他为赫赫考虑到的、安排好的事情,比我这个做妈妈的还要细心。   可是他现在被赫赫的爷爷无端责骂,还说赫赫的事情跟他没关系。而我不仅不宽慰他,还让他离开家。   长久以来,莫牧勋在我心中都是一个太过伟岸的形象,我总觉得他那么了解我,自然应该懂也肯定会懂得我的苦衷,可是我忘记了,人是有底线的,当我一再去试探他的底线,他早晚也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   尤其是在他最为在意的尊严被我挑衅的时候…   观海澜庭的房子是他的,这里住着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可是他的女人却为了前夫的父亲要把他赶出家门。细细想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我终于回过神来,对公爹说:“爸,对不起,我…我得先去找他,您先坐下休息休息吧。可能…可能一会儿赫赫就回来了。”   公爹没说话,看了我一眼之后低下头去,重重地坐进了沙发里。   王姐适时地从厨房出来,她看了看我,微微笑着说:“浅秋,你去忙吧,我做好饭先给老叔盛上,你放心吧。”   我感激地看了王姐一眼,便向外面追去。   因为出门出得太急,我连拖鞋都忘了换。   风风火火地下到一楼,我下意识就往大门口跑去,可是一直跑到门岗那儿都没见道莫牧勋的身影。   正好值班的那个保安是上次我来找莫牧勋和赫妹时候的那个人,他热心地问我怎么了,我就问他有没有   见我家孩子的爸爸走出去。   保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见啊,我一直盯着大门看,没见你爱人出去。”   没有出去…那莫牧勋会去哪里呢?我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连带着脑袋也晕晕沉沉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哎,”保安突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好像见你爱人往那边走了。”   说着,保安指了指他的右手方向。   我一看,那正是幼儿园的方向。   快到赫妹放学的时间了,莫牧勋,他是去接女儿了么…   顿时,我心头升起一抹温柔的疼痛。   我三步并作两步往幼儿园方向跑去,跑了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了莫牧勋高大的背影。   他一个人缓步走在小区绿化草坪中间的石板路上,两旁翠绿的小草随风轻摆。不知道怎么了,这样的情境下,莫牧勋的背影竟然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牧勋…”我轻唤出声。   莫牧勋的脚步随之一滞,但他并没有转过头来看我,反而重新往前走去。   我只好小跑着往他的方向去追。   石板路不好走,没跑几步我脚上的拖鞋便飞进了草坪里一只。我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然后赶紧单脚跳着去穿回那只拖鞋。   穿好鞋,低着头转过身要继续去追莫牧勋时,我却莫名觉得头顶一热,像是被谁盯着似的。   蓦然抬头,正看到莫牧勋在不远处定定地望着我。   我脸上更热,想低下头去躲避他灼热的视线,却又像胶着一样移不开眼。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朝他走过去的时候,莫牧勋竟然已经迈开脚步朝我走来。他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所以不多时便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出来了?”他低声问我,然后轻轻地帮我撩起了脸颊上掉落的发丝。   我点点头,不知不觉眼泪就溢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却正好看到两滴泪落在石板路上,晕湿一片。   莫牧勋的大手抚上我的脸颊,将我的脸微微抬起来,“又哭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我,有像是在叹惋。   “我…我不应该不让你回家。还有,还有…我不应该为了骗赫赫的爷爷把你的鞋和衣服都藏起来。我不是觉得你拿不出手,我只是不想惹老人生气。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应该跟他实话实说,是我自己做的事情,我就应该承认,而不是逃避。”   说着说着,我低声啜泣起来,“我不应该…不应该仗着你对我好,就那样不尊重你。而且我居然都忘记要接赫妹了,你还能记得,如果不是你,恐怕今天都没有人来接了赫妹了…”   “说什么呢?”莫牧勋扯了扯嘴角,“她是我女儿,我来接她天经地义。”   听莫牧勋这么一说,我哭得更凶了,一边哭着,一边还喃喃说着:“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   只想着赫赫爷爷年纪大了,一路火车站过来不容易,不想惹他生气,可是根本没想到我的做法对你不公平,我甚至还要求你毫无底线的体谅我,我…我真是太过分了。”   莫牧勋的拇指轻轻在我脸颊上刮了刮,帮我拭去泪痕,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薄唇中吐出了两个字:“真丑。”   他这似责备似宠溺的两个字听得我心头猛然放松。   我立时止住了哭泣,用手背使劲儿擦了擦脸,然后挤出一抹有可能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不生气了?”   莫牧勋挑了挑眉,“你还知道我对你好?”   我慌忙点头:“知道,当然知道。”   “嗯,我也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做,不过事情总有解决的方法,一味逃避没有用。”莫牧勋淡淡地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说话间,我不住地点着头,像极了一个邀宠的小动物。   莫牧勋一把将我摁在怀里,狠狠地捏了捏我腰上的   软肉,“你个白眼狼!”   我脸一红,瘪了瘪嘴,“对,我真是个白眼狼。”   “对所有人都比对我好的白眼狼。”莫牧勋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揽着我一起去赫妹的幼儿园接她放学。 第192章 哥哥回来   刚到门口,幼儿园里面便传来了悠扬的放学铃声。   同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电话是王姐打来的,她很着急地说赫妹该放学了,可是接送卡却找不到了,问我有没有看到。我深深地看了莫牧勋一眼,然后对王姐说是莫牧勋拿了,我们已经来接赫妹了。王姐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赫妹胖嘟嘟的小身子就出现在了幼儿园的活动场地上。   看到我和莫牧勋,她两眼放光地朝着我们跑了过来,嘴巴里还不停地喊着“爸爸妈妈”。   幼儿园门口的保安核对过我们的接送卡之后,便打开门把赫妹交给了我们。   莫牧勋蹲下身子抱起赫妹,赫妹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满含惊喜地问我们:“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来接我啦!”   莫牧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淡笑着答道:“想你了   ,就来了。”   看着赫妹无忧无虑的笑脸,我突然想到一会儿回去之后将要面对的事情,忍不住心尖一阵颤抖。   公爹仍旧在气头上,如果他知道我和莫牧勋连孩子都有了,而且都这么大了,恐怕又会对我一番责骂。我实在是不想让赫妹面对那样的场景。   想到这,我忍不住停下了回家的脚步。   莫牧勋也跟着我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赫妹也笑呵呵地问我:“妈妈,怎么不走啦?大懒虫,快回家,快回家啊!”   我勉强朝赫妹笑了笑,然后抬起心事重重的眼眸,求助似的望向莫牧勋。   “怎么了?”莫牧勋沉声问我。   “牧勋,要不…”我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莫牧勋眸色一凛,像是故意似的,追问道:“要不什么?”   “我…我怕带着赫妹回去,公爹他…”   听到我提起“公爹”,莫牧勋的脸色猛地一沉。   我赶紧改口说:“不是,不是,说错了,是赫赫的爷爷。我怕他看到赫妹不高兴,再当着赫妹的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吓着赫妹了,要不然…要不然你先带赫妹去酒店住?”   随着我说完这一番话,莫牧勋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也越来越冷。   我的心也随之一沉,赶紧闭上嘴,不再往下说。   坐进电梯上楼的时候,莫牧勋突然开口道:“记住你说的,要面对。另外,孩子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受惊吓的。”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宽心,便轻轻点点头,“好。”   回到家里,王姐已经将晚餐提前摆上了桌,她正站在公爹面前劝公爹先去吃点饭垫垫。   听到我们回来,王嫂望向大门口。   “浅秋,老叔他不说话,也不去吃饭,你再劝劝他   吧。”王姐走到我们面前,面露尴尬。   我点点头,强笑着说:“好,谢谢王姐,辛苦了。”   王姐很自然地接过莫牧勋怀里的赫妹,轻声说:“小公主放学啦?”   赫妹“呵呵”地笑了一声,然后偷偷问王王姐:“阿姨,那个老爷爷是谁呀?”   我赶紧转身对赫妹说:“那是爷爷,他来看哥哥和你的。”   听到这边的动静,公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突然,他站起身来,干枯的手直指着我,双唇颤抖地说:“你!你!林浅秋啊林浅秋,别人说你和野男人连孩子都生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跟别人生了个野种!”   赫妹被公爹狰狞的模样吓坏了,紧紧抱住王姐的脖子,眼眶里也蕴满了泪水。   我赶紧轻轻拍拍赫妹,对她说“别怕,妈妈爸爸都在呢。”   然后,我转过身,轻轻对公爹说:“爸,您别生气了,既然别人已经跟您说了那么多,那您也听听我怎么说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公爹打断:“我不想听你胡扯。我现在就等我孙子回来了把我孙子带走!”   “老先生,第一,请你说话客气点,我的女儿不是什么野种,我也不是野男人。第二,赫赫愿意不愿意跟你走,还要听赫赫的意思,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有自己的选择权利。”   莫牧勋低沉莫测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知道他一定很愤怒,因为之前他还客气地称公爹为“伯父”,现在则已经不咸不淡地称他为“老先生”了。   莫牧勋突然开口说话,令公爹一愣。   但公爹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回击道:“选择?赫赫是我老陈家的苗,自然要跟我姓陈的走。你们两个想要儿子,自己生去吧!不过…你们俩造了那么大的孽,恐怕生不了儿子了!”   我一听公爹说话这么难听,赶紧转头去看莫牧勋的   反应,然后轻轻拉着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牧勋,你别生气。”   莫牧勋勾了勾嘴角,露出一脸嘲讽的表情,他正要开口说话,大门却传来了门铃声。   王姐赶紧抱着赫妹去开门。   门外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黎斐和赫赫。赫赫已经长得很高了,到黎斐的肩头,看起来真的是个大小伙子的模样了。   看到我们都堵在门口,赫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冲进房间,从王姐怀里抱过赫妹,朗声说:“妹妹,哥哥回来啦!”   一被赫赫抱在怀里,赫妹就“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双小手在赫赫留着寸头的脑袋上来回拍打。   “爸,妈,怎么突然黎斐叔叔把我接回来了?”赫赫一边逗着赫妹,一边问我们。   赫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点变声的倾向,而且他也不再喊我们爸爸妈妈,而是换成了“爸、妈”,我想这或许正是他长大的另一个表现吧。   听完赫赫的问题,我下意识地望向黎斐。他朝我摆了摆手,意思应该是他并没有跟赫赫说这边的情况。   许是没等到我的回答,赫赫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妈,怎么回事啊?”   这时,公爹突然清了清嗓子,他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赫赫,赫赫,我的好孙子!”   赫赫又侧了侧头,从我和莫牧勋之间望向客厅里… 第193章 我要带走   公爹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他老泪纵横地又喊了一声“赫赫”。   赫赫往前走了一步,试探一般轻声喊:“爷爷?您怎么来了?”   公爹没有说话,径自越过我们,拉起赫赫的手,“走,爷爷带你走,咱回家。”   赫赫怀里还抱着赫妹,赫妹登时就被吓哭了,她使劲儿抱着赫赫,眼泪顺着细长的眼角一串串地往下流。   赫赫一边哄着赫妹,一边使劲儿挣脱公爹的大手,“爷爷,你别吓着妹妹了!”   公爹脸色猛然一遍,“妹妹?她是你妹妹?那她呢?”   公爹侧身指着我,但视线仍旧停在赫赫脸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激动的情绪。   赫赫生性敏感,立刻意识到现在情况不对,于是他压低声音,轻声回答道:“她是我妈。”   “那他呢?他呢?”公爹移动手臂,指向莫牧勋。   我心头“咯噔”一下,不知道赫赫会如何回答。   只见赫赫抬头看了看莫牧勋,又看了看我,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公爹的脸上,“爷爷,他是…他是妹妹的爸爸。”   “那你喊他啥?我刚才听见了,你喊他喊的啥?”公爹逼问道。   此时,赫妹已经止住了哭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赫赫把赫妹递给我,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他说:“爸爸,我喊他爸爸。”   公爹猛地皱眉,扬起手臂,一巴掌狠狠地甩了下来:“谁叫你喊他爸的?是不是林浅秋,是不是,啊?!”   看到公爹要打赫赫,我尖叫一声想去阻拦,可怀里抱着赫妹行动不便。   就在我以为这一把掌一定会落在赫赫身上的时候,公爹的胳膊却稳稳地停留在了半空中。   “老先生,你的孙子你教育,没问题。但是他喊我爸,也算是我的儿子,在我眼前你不能打他。”说完,他猛然将公爹的手臂松开。   公爹立刻颓然地把手臂垂在身侧,后背也显得更加佝偻了。   “行,行,你们有钱,你们有本事。不过,这孙子是我的,流的是我陈家的血,你们谁都改变不了。”说着,他又伸手去拉赫赫。   赫赫求助地望向我,我心里酸了又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爸,有话慢慢说,赫赫刚从学校回来,先让他吃吃饭,大家都吃吃饭再说,行吗?”   一边的王姐也跟着我说道:“老叔,先吃饭吧,马上饭都凉了,两个娃娃都没吃饭,饿着呢!”   谁知道公爹一瞪眼,抬高声音说:“要吃你们吃,我不吃,吃不惯你们这的高档饭。”   说话间,他一迈步,就从黎斐旁边走出了大门。   黎斐伸手想拦,看到莫牧勋摆了摆手之后,便没有再拦。   公爹走到门口,往墙角一蹲,把头垂在双膝之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妈…”赫赫喊了我一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了起来。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片刻,把怀里的赫妹交给王姐,咬着牙走了出去。   我在公爹旁边蹲下身,“爸,回去吃饭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公爹不理我。   我只好又劝,可是说了半天,公爹就像没听见似的。   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赫赫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轻声说:“爷爷,先吃饭吧,我饿了。”   公爹扬了扬手:“我不吃,你吃吧,吃完咱走。”   “我说过了,走不走你要听孩子的意思。”莫牧勋低沉的声音赫然响在耳畔,然后他低声对王姐说了句什么之后,王姐便抱着女儿进了卧室。   “老先生,我这里的饭你不吃,我也不求着你吃。你来看孙子,我给你看了。现在你看完了,请走吧。”   说话间,不知道黎斐什么时候已经把公爹的布袋子拿了过来递给莫牧勋,莫牧勋接过来一把扔在了公爹脚前面。   “黎斐,把老先生送到火车站去,记住,买个软卧。”莫牧勋说完,一把揪起蹲在地上的我就把我往家里拖。   赫赫马上就哭了起来,他喊道:“爸,爸,先别让爷爷走,爸…”   我一边挣扎着不愿意被莫牧勋带回家,一边安慰赫赫道,“赫赫,你别急,妈妈会想办法的,别担心。”   “你有什么办法?哭?道歉?求他?”莫牧勋语气轻蔑地说。   我一下就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是啊,到现在了,不管我怎么道歉,怎么解释,公爹都是油盐不进,眼看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可是…可是,那我也不能就这样把公爹赶出去啊,他毕竟是赫赫的爷爷啊。   于是,我使劲儿从莫牧勋手里挣扎出来,“牧勋,你别管,你先回去,我和赫赫再跟他好好说说,你放心,你放心。”   因为心里焦急,我说话语无伦次的。   为了表达内心的恳切,我紧紧抓住莫牧勋的手臂:“求求你了,牧勋,你先回去。”   我连推带求的把莫牧勋弄回了家里,可他却定定地站在门口不愿意再挪动一步。   不过我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转头再拉着赫赫一起去劝公爹。   “爸,你听我解释,行吗?牧勋他对赫赫很好,我们会好好待赫赫的。而且,跟着我们赫赫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对的,对的,爷爷,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他们送我去最好的学校,给我买最好的衣服和文具。我学习也特别好,老师还说要给我发个奖状呢!”赫赫在一边跟着我说道。   公爹终于抬起偷来,他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赫赫,你…你是被他们骗了啊,他们到底不是你的亲爹妈,怎么可能实心对你好啊!你还小,你不懂。你喊她妈,可是她对不起你爸,跟了别的男人,这就是不贞,放到过去,那是要浸猪笼的啊!还有,你喊那个野男人爸,是不是他们逼你的?你告诉爷爷,爷爷不怕他们!就是死,爷爷也要把你带走!”   我一听公爹说的话越来越过分,忍不住就想辩驳几句,可是又怕触怒了他敏感的情绪。   这时,莫牧勋突然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立在公爹正前方。 第194章 不是亲妈   公爹原本就瘦小,现在又蹲在墙角,更显得渺小而落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莫牧勋,重新把头垂到膝盖之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担心莫牧勋又要发脾气,便扯了扯他的衣角,哀求地望向他。可莫牧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的心渐渐往下沉,我能猜到莫牧勋和公爹之间的一场争执恐怕要彻底爆发了。   不得不承认,公爹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他心里认定了我是陈家的媳妇,哪怕守了寡也不应该另觅良人。在这种畸形的婚姻观和贞洁观的影响之下,公爹显然会将我和莫牧勋当做给陈庆北戴了绿帽子的奸夫淫妇。再加上现在赫赫又和我们站在一边,公爹很容易认为他自己被我们孤立了,连他嫡亲的孙子都被我们“拐”跑了。   我能体会老人家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的低落、失望和惶恐。   可是他的逻辑本身就是错误的,就算我再能理解他   的所思所想,他也不应该骂了我又把莫牧勋骂了进去。   毕竟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婚姻自由是写在婚姻法里的。陈庆北去世之后,我就已经从法律上与他自然解除了婚姻关系。简单来说,我现在是自由的,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不管我是与莫牧勋在一起,还是什么李牧勋,张牧勋,公爹都没有任何权利来指责我的行为。   而且说句难听的,自从陈庆北被公安局认定去世的那一天开始,我甚至都对赫赫没有了任何的抚养义务,因为我连赫赫的监护人都不是!   可是,我选择了默默承受这一切,担起陈家沉重的负担,带着赫赫走南闯北地治病,想尽了一切办法挣钱给他做手术。   在我最困难、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到了莫牧勋。不论当时是有多么的不堪,终究是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赫赫才得以顺利完成了手术。说直白点,莫牧勋就是赫赫的救命恩人,公爹的行为则有些恩将仇报的意味。所以如果莫牧勋真的发火,也是完全有理有据   有节的。   只不过,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莫牧勋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定定地看了公爹好一会儿,然后沉着声音问道:“你刚才说,林浅秋不是赫赫的亲妈?”   一听莫牧勋这么问,我陡然想起刚才公爹对赫赫说的那句:他们到底不是你的亲爹妈。当时我只顾担心莫牧勋因为他的话生气,根本没有想到那句话直接揭露了赫赫的真实身世!   我下意识地望向莫牧勋,只见他眼眸深邃,其中的审视意味不言自明。   他,在等待公爹的回答。   我的心狠狠揪着,也在等待公爹的回答。   “林浅秋当然不是亲妈,所以我们老陈家的孙子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要带孙子走,你们谁都拦不住…”公爹丝毫没有意识到气氛的骤然紧绷,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我心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裂,而莫牧勋的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面色阴晴不定。   之前因为赫妹的身世瞒了他那么久,他已经告诫过   我不要再骗他,可现在赫赫的身世昭然若揭,明摆着我又骗了他一次。这次,恐怕就不像上次赫妹的身世那样好过关了…   果然,莫牧勋突然站直身子,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阴沉。他说:“林浅秋,你听见了吗?他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现在,马上让他们都走!”   我几乎是立即就拉住了他的手腕,“牧勋,这件事我以后跟你解释。现在,现在你别冲动。你给我点时间,我跟公爹解释解释。”   越着急越出错,我竟然又脱口而出了“公爹”两个字。   莫牧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眸色深沉,满脸不悦:“林浅秋,你为什么就死性不改呢?棺材摆在眼前都还不落泪吗?从你前夫死的那天,你就跟这个老头和他的孙子没有任何关系了。结果呢?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你把自己都卖了去给养活他们,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跪着求我的吗!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苦,他们都知道吗?你做那些事又图的是什么   ?为了给自己立个牌坊?为了让十里八乡都说你林浅秋是个好女人?”莫牧勋面露讥讽,“可惜,最后不仅没人说你好,还因为我这个野男人落得个不贞不洁的罪名。”   莫牧勋把我说得满脸泪光,我不住地摇着头,“不是,不是。牧勋,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我没想到莫牧勋会把过去那些事情都抖露出来。曾经的那些事,是我心底无法抹去的一道伤口,可莫牧勋却偏偏要把这道伤口撕开来,看看它血淋淋的模样。   此时,公爹就算再傻,也听出了莫牧勋的意思。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说的是啥?你说是林浅秋求你的?”   公爹转头望向我,接着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你为了赫赫真的做了那种事?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公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汗珠,汇聚在满是花白胡茬的下巴上,然后又滴落在地。   事到如今,我已经百口莫辩。只能低下头,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怎么样,老先生,满意了?”莫牧勋轻蔑的声音再度传入耳畔,“想走,现在就带着你孙子滚。记住,你带他走之后,他跟我和林浅秋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再也不是他的父母。他以后上得起学、上不起学,看得起病、看不起病,都与我们再无关联。”   说完,莫牧勋猛地把我的手甩开,大步迈开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黎斐也快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电梯门内。   莫牧勋走了,他竟然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盛怒之中的公爹,面对着哭泣不已的赫赫,面对着自己曾经做过的荒唐事…   一时之间,公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剩下赫赫的抽泣声回荡在家门口。   许是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王姐抱着赫妹从屋里出来,一看到我们几个愣在那里,赶紧拉了拉我说:“浅秋,先回去吧,有啥话回去说,别站门口,万一一会儿有人上来了,叫人家看见就不好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对公爹说:“爸,咱进屋说吧。” 第195章 肝肠寸断   公爹看了看我,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再与我争执。他步伐蹒跚地走进了房门里。   赫赫赶紧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妈…”   他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喊得我肝肠寸断。   自从嫁到陈家,我就将赫赫视如己出。那时候他不过半岁多,瘦瘦小小的,是我一口奶粉一口小米油把他养大,慢慢教他喊爸爸喊妈妈,教他慢慢走路,教他认识123。在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庆北的日日夜夜里,在我好几次想到一死了之的时候,都是赫赫一声声的“咿咿呀呀”将我喊回了现实。   我那时候想,我不能死,我死了这个小小的娃娃该怎么办,陈庆北再娶一个的话,一定不会像我一样真心待他。到陈庆北死后,赫赫更是我唯一的支柱,听着他生病时虚弱地喊我“妈妈”,我就想,我就算累死、难死,我也要治好他的病。   只可惜,我这些年来的付出,到底还是入不了公爹的眼,在公爹心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和赫赫没有血缘   关系的野女人。   “妈妈,”赫赫又喊了我一声。许久没有听到他像个小宝宝一样,喊我“妈妈”了。   他使劲儿拽了拽我的胳膊,大声说:“咱回家吧,妈妈。”   王姐怀中的赫妹也喊了起来:“妈妈,回家,哥哥,回家!”   我想朝两个孩子笑一笑,让他们放心一些,可是却觉得脸已经僵住了,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任凭眼泪不停地流。   “妈妈,不哭。”赫妹使劲摇晃着她的小胳膊,挣扎着要给我擦眼泪。   我顺势把身子向前倾,赫妹的小胖手马上摸到我的脸上,胡乱地擦了起来,一边擦,她还一边安慰我:“妈妈,勇敢点,不要哭啦。”   我含着眼泪,使劲儿点点头,“不哭了,妈妈不哭了。”   王姐把赫妹交给我,自己则转身进屋,让公爹坐下休息,又给公爹和我分别到了两杯水。   公爹端起水杯时,干枯的大手依旧有些颤抖,不经意间便把水洒出来一些。他慌忙用手去擦茶几,却又带倒了茶几上的一盒茶叶。   看着公爹忙乱的模样,我正想开口说让他不用管,就突然听见“扑通”一声。   我惊讶地侧脸一看,竟然是赫赫生生地跪在了公爹身边。   赫赫的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一直都没有干。他双膝跪地,双手垂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   “爷爷,”赫赫的嗓音已经带着些男子汉的味道,“对不起。”   公爹收拾茶几的手猛地一滞,茶杯便被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赫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我连忙摆手让王姐把赫妹抱走,可赫妹马上哭了起来。小小的身子使劲儿挣扎着,既不让我抱,也不让王姐抱。无奈之下,我只好任她自己站在地上。   谁知,她竟然几步走到赫赫身边,然后学着赫赫的   样子跪在了地上。   赫赫连忙说:“妹妹,你快站起来,去一边玩去。”   赫妹瘪了瘪粉红的小嘴:“不去,我跟哥哥一起。”   赫赫张了张嘴还想说话,但赫妹已经抓住了赫赫的手,目光坚定地说:“好汉做事好汉当。”   她这句话,是赫赫教给她的,用到现在很是不恰当,但她这么说出来,反倒给了我极大的鼓励。   好汉做事好汉当。是啊,既然是我自己做的事情,我就要勇于承担那些后果,就像莫牧勋说的,一味的逃避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赫赫不再阻止赫妹。   他坚毅的目光直视着公爹,“爷爷,爸爸妈妈对我是真的好。虽然,虽然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是他们对我跟亲生父母一样好。爷爷,您跟我说过,做人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爸爸妈妈对我不是滴水之恩,而是救命之恩,只要他们愿意带着我,我就不会离开他们。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他们照顾我一样   ,照顾他们。”   公爹显然没有想到赫赫会说出这么一番深明大义的话,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赫赫。许久之后,公爹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不无失落地问赫赫:“那爷爷呢?爷爷没有管过你,是不是你以后就…就不认我这个爷爷了?!”   “不会的,爷爷。”赫赫抿了抿嘴,这个动作像极了莫牧勋。“您是我的爷爷,我也会孝顺您,照顾您。”   公爹突然仰起头来,一声长叹之后,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满是皱纹的面庞。很快,我看到晶莹的泪珠从他粗黑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浅秋,刚才那个男人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因为痛哭,公爹的声音哽咽而且沙哑,几乎发不出声来,听得我心酸难耐。   “爸,对不起。”我轻声说着,“那时候赫赫病重,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去找了莫牧勋。后来我本来是打算再也不见他的,可是还是相遇了。爸,我不想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也不想说什么救命之   恩、救人于水火之类的故事,我和莫牧勋就是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起初,我担心他对赫赫不好,偷偷观察了他很久才放下心来。爸,我对赫赫怎么样,您心里一定很清楚。莫牧勋对赫赫怎么样,我自己说了不算,赫赫自己的感受才是真的。坦白对您说,赫赫对莫牧勋的感情甚至比对我还要深。莫牧勋始终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对待赫赫,甚至…”   我喉头一梗,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甚至莫牧勋对赫赫比对他自己的孩子还要好。”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莫非那张哭泣的脸,那时候他求莫牧勋带他离开莫宅,可莫牧勋却狠心拒绝了他。几个月过去了,不知道莫非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恨莫牧勋没有带走他,没有尽一个父亲应尽的义务呢?   赫赫虽然不是莫牧勋的儿子,但莫牧勋付出的却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多。 第196章 有人告密   “浅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看不上我儿庆北。你是高中生,学习好,长得也好。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你连看都不会看庆北一眼。可是,庆北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啊。他那时候总是给我说,你是个好女人,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让我在家对你好一点,别难为你。”   提起自己那个早亡的儿子,公爹再度泣不成声。   陈庆北对我的心意,我心里清楚。他待我确实不薄,在矿上挣的钱从来不乱花,都是拿回来存着。他还会偷偷从自己的生活费里省出来一些给我买新衣服,然后一言不发地放在我的衣柜里。有好几次,我看到衣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时,都忍不住泪如雨下。那些衣服很土,很丑,但透过衣服,我却能看到他给我的是他最朴素的心,只可惜造化弄人,我无法爱上他。   那时候的我只有满心的愤恨,恨父母逼我嫁给他,   恨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更恨自己怎么那么的懦弱…   公爹哭得狠了,便用力揩了一把鼻涕,赫赫连忙从茶几上抽了纸巾递给他。公爹一抹,洁白的纸巾上便多了许多黑灰色的印记,细看之下,竟然还有些暗红的血丝,恐怕是这一路累得,有些上火了。   “爸,您先喝口水吧。颠簸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我倾身过去,端起公爹的茶杯递给他。   公爹又擦了擦手,才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   这次他的手终于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公爹清了清嗓子,才又接着说道:“你嫁过来以后,有个年轻娃子经常偷偷来找你。我见过他好几次,就在咱家宅子周围转悠,庆北也见过。我不愿意,要找那个娃子理论,是庆北拦住了我,他说你是实心眼,嫁给他了就不会跟别的男人跑。那时候我还不信,后来庆北死了以后,人家都说你早晚要跑,可是你不光没有跑,还给赫赫治好了病。我这才相信你真的跟庆北说的一样,是个实心眼的女人。前天我接住电话,打电话的人说你找了别的男人,还给人生了孩子。   我不相信,我觉得你不可能对不起庆北,就连夜坐车过来,谁知道你竟然真的…”   说到最后,公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真的跟我想的一样,是有人故意跟公爹说了我的事情。   “爷爷,”赫赫突然插话进来,“我爸已经死了,妈妈和莫爸爸在一起没有对不起我爸。你的想法是不对的。”   这次,连我都没想到赫赫会说出这种话。   只见公爹听完赫赫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你爸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快十年啦!可是,我怕啊,我怕他死了你们就再也没人记得他,你们就都把他给忘了啊!现在每年我还去他的坟头上拔拔草,等我死了呢?谁去给他拔草啊!谁还知道他的坟在哪埋着啊!”   我忍住鼻头的酸涩,坚定地看着公爹:“爸,我会带着赫赫去的。我不会让他忘记他的亲生父亲的。”   赫赫也跟着我说道:“爷爷,你放心吧,我不会忘   的。”   公爹仍旧在流眼泪,但他的表情显然已经缓和了许多。   终于,在一声长叹之后,公爹擦了擦眼泪,扶着沙发站起身来,“好,好。既然赫赫愿意,那就让他跟着你们吧。我…我就先走了。”   我连忙拦住公爹,“爸,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住几天再走。这连歇都没歇,您身体也受不了啊。”   赫赫也赶紧拉着赫妹一起站起来,“爷爷,您别走啊,明天我带您去看看大海。”   “不了,不了。”他看着我说,“因为我来,你们俩都已经闹成那样了,我哪还有脸在这住着。我走了。”   赫赫一听公爹坚决要走,立刻又哭了起来。赫妹在他的感染下,也跟着哭了起来。   赫妹哭着,竟然轻轻拉了拉公爹的衣角,“爷爷,哥哥不让你走,你不走。你走了哥哥会难过的。”   公爹听到赫妹居然主动跟他说话,愣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   这时,王姐也从厨房出来了,她端着重新热过的菜说:“老叔,你走啥,我菜都热好了,赶紧吃点热饭。”   我和赫赫也顺势去扶公爹。   终于,公爹在我们的簇拥下一起来到了餐桌边。   晚饭时候,赫赫和赫妹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说话,妙语连珠,公爹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到底是年纪大了,吃晚饭,公爹已经双眼通红、哈欠连天了。   公爹想和赫赫睡一个屋。赫赫便赶紧把公爹带到他的房间休息,两人又在屋里说了会儿话,赫赫才从卧室出来。   赫赫走到我身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和莫牧勋的事,于是我故作轻松地说:“赫赫,你别担心,我一会儿给你爸爸打电话。”   “妈,要不我给爸打吧?”赫赫有些焦急,“我跟他说说,让他别生气。”   赫赫的贴心令我又有落泪的冲动,但我怕他担心,强忍住了眼泪。   “没事的,乖,你爸不会生气的。”   为了帮他转移注意力,我换了个话题问他,“明天是回去上学,还是陪爷爷到处转转?”   赫赫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想带爷爷去看海,刚才也跟爷爷说了。妈,我已经复习好了,下星期考试没问题的,您放心。”   “好,妈妈相信你。”我拍了拍赫赫的肩膀,“洗洗早点休息吧。这几天好好陪陪爷爷。”   目送赫赫回了房间,又把赫妹哄睡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愣神。   公爹说了,是有人给他打电话说了我这边的事情。那给他打电话的这个人是谁,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思索了很久,我都找不到答案。只能等着公爹心情好一些的时候问问他了。   我无意识地拿起了手机,突然想起了刚才说要给莫牧勋打电话来着。只不过调出号码之后,我却犹豫了… 第197章 送他离开   我的犹豫并非没有原因。   公爹这边算是稳住了,他暂时住在了家里。那莫牧勋呢?走的时候,莫牧勋那么生气,就算我跟他解释、求得了他的原谅,他恐怕也不愿意回来跟公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且就算他愿意回来,公爹恐怕也不适应。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我苦恼极了,看着手机的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才终于一咬牙把手机重新装回了包里,站起身来回卧室睡觉。   只可惜,在这种杂乱的心情之下,我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辗转反侧到凌晨,我才堪堪闭上眼睛,胡乱地睡了一会儿。   几乎就是刚刚睡着,赫妹就醒了。我只好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给她穿衣、洗漱。   在带着赫妹走出房门之前,我听到客厅隐约有说话的声音,那应该是公爹和赫赫在说话。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突然一顿,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昨天已经跟公爹把事情都坦白了,但一夜之后重新面对他,我仍旧觉得尴尬和不知所措。   “妈妈?”赫妹拉了拉我的手,疑惑地问我:“怎么啦?”   我连忙朝她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没事。”   轻轻拉开房门,公爹和赫赫同时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妈!”赫赫满脸明媚地走过来。   赫妹一看到赫赫,马上撒开我的手,往赫赫身上扑了过去。   他们兄妹俩笑闹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的尴尬气氛,连带着我的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我只好抬高声音向公爹问好:“爸,住得还习惯吧?”   “习惯。”说完,他就慢慢坐进了沙发里。   公爹的声音很小,我勉强才能听到。但就这简单的“习惯”两个字,却为我移开了亘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   虽然头依旧晕晕沉沉,但脚步已经轻快了许多。我走进厨房帮王姐端饭,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的。   吃饭时候,公爹依旧沉默着,不过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还不错。   我送赫妹上幼儿园回来之后,看到公爹拎着来的时候拿的布袋子站在客厅里。站在他旁边的赫赫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   我一问才知道,原来公爹吃饭完就坚持要走,赫赫却想带着公爹去看看大海。我也跟赫赫一起劝了公爹很久,公爹还是坚持要走。他说赫赫上学紧张,已经耽误一上午了,下午说什么也得回学校去。   最后,我看实在劝不动,便对公爹说我俩一起送赫赫去上学,然后我再送他去火车站。公爹同意之后,我又做了做赫赫的思想工作。跟赫赫商量着,等他放   寒假了,再把公爹接过来住几天。赫赫想了想,也同意了我的建议。   送赫赫去上学的路上,赫赫一直拉着公爹的手不松开,我看见公爹的眼眶红了好几次,想必是想到了死去的陈庆北和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吧。   站在学校门口,公爹一再叮嘱赫赫要注意身体,好好学习,经常给他打电话。在赫赫转身跑进学校的时候,公爹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我,大手抹了抹脸,“浅秋,对不住你了。”   我心里本来就难过,公爹这么一道歉,直接把我也给说哭了。   我带着哭腔说:“爸,我也对不起您。我应该早点跟您说,而不是瞒了您这么久。请您原谅我。”   “哎,哎。原谅,咋可能不原谅呢。你把赫赫照顾的那么好,啥都给他最好的。赫赫一天天的长大了,我…我也老了。”公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爸,您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赫赫一口   吃的。我一定把他健健康康的抚养长大。”我语气十分坚定,就像在发誓一样。   我知道,公爹这次回去之后必然会有更多的挂念,毕竟我和莫牧勋与赫赫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们两个人抚养着赫赫,在公爹心里看来,就像是把自己的亲孙子送了人一样。   我想了想,又补充说:“爸,以后每个星期赫赫回来我都让他给您打电话,您放心吧。您要是想来看他,跟我说一声,随时过来看他。”   公爹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我打车把公爹送到了火车站,给他买了一张K字头火车的软卧票到市里。   公爹把票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半天,突然对我说:“浅秋,这个票钱我下次来还给你。”   我一听,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爸,您不要见外了。我娘家那边的事情您也知道,您就像我父亲一样,赫赫就是我的儿子,咱们一家人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呢!”   “好,好。”公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滚滚落下,“浅秋,庆北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人哪…”   说完,公爹直接转过身,拎着布包往检票口走去。他身型依旧佝偻,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仍然在哭泣。   我看着他的身影挤入进站的人群中,突然想起竟然忘记给他买些东西在火车上吃。于是,我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声地喊着:“爸!爸!爸,你回来一下!”   只可惜公爹瘦小的身影早已经淹没在汹涌的人潮当中。   转过身去,我的心情十分低落。我知道以公爹节俭的性格,就算没有带吃的,他也根本舍不得在火车上买。接下来的30多个小时,他那么大年纪不吃饭怎么能撑得过去…   在走出送站大厅的时候,我无奈地抬起头,竟然正好瞥见“站台票”的售票窗口。   顿时,我灵光一闪。赶紧买了站台票,又急匆匆地到车站超市买了泡面、火腿肠、沙琪玛等等。拎着一   大包吃的,我一路跑着进了候车大厅。   公爹正坐在椅子上等车,他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很累的样子。看得我心酸极了。   我轻轻走过去,低声喊:“爸,我给您买了点干粮,路上吃。”   公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先是有些困顿的迷茫,然后很快便转为了惊讶,“你咋来啦!” 第198章 你快回来   “我怕您路上舍不得吃东西,就去超市买了点泡面什么的。30多个小时的,您吃点儿垫垫肚子。”说着,我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公爹身边。   公爹看了看我,眼神闪烁,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我耐心地问道:“爸,怎么了?”   公爹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道:“给我打电话的,是个女的。我问他是谁,她不说。不过听起来年龄不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公爹是跟我说这个。   “好,爸,谢谢您告诉我。”   我的话刚落音,进站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我赶紧躬身扶起公爹,又帮他拿起布袋子和购物袋:“爸,走,我送您进站。”   很快,公爹就进了软卧车厢。   我隔着窗户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把布袋窝整齐放在了枕头下面,又把我买的吃的放在床脚。然后,他隔着窗户朝我摆摆手。   从他的口型我看出来,他在对我说:“回去吧。”   我微微笑了笑,用口型答道:“好的,这就回了。”   这是这两天来我最为轻松的一次笑容,不是因为公爹要走,而是因为我知道公爹真的原谅我了。   开车的笛声传来,火车便缓缓行驶起来。   公爹使劲儿在车里朝我挥手,让我回去,我也含着泪朝他挥手。   很快,深蓝色的列车驶离我的视野范围,我抹了抹眼角不小心滑下的眼泪,转身往站外走去。   刚走到火车站广场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低下头扫了一眼,是周舟的手机号。昨天下午我本来是去机场接她的,结果因为公爹突然过来了,我只好从机场先走,让郭玲帮我接她。   我接通电话,“喂,周舟,怎么了?”   “林姐,”周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几乎听不到。   “周舟,我在火车站呢,比较吵,你声音能不能大一点儿?”我问道。   “那…那你等下。”周舟说完,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吵杂,然后又稍微安静了一些。“林姐,我从店里出来了。我跟你说,你赶紧回来吧,我刚才无意中听见郭玲给姐夫打电话,好像是说她有什么事情要跟姐夫说。我不知道姐夫那边怎么说的,不过郭玲这会儿已经开始换衣服了,你快来店里看看吧!我尽量拖住她不让她走。”   我一听郭玲这么说,第一感觉不是吃醋,而是一种发自心底厌恶。有些事,瞬间就清晰起来。打电话给公爹的年轻女人,恐怕就是这个郭玲了。只是不知道她现在给莫牧勋打电话,又是要使什么幺蛾子。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推拿店里赶。   一路上,我都心烦意乱的,不住地后悔自己怎么把   郭玲这个心术不正的女人给招了回来,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么!   回到店里,郭玲已经出去了。周舟跟我说宋小运偷偷跟着郭玲出去了,然后她给宋小运打了个电话,宋小运说他在推拿店不远处一个路口的拐角,让我赶快过去。   我一路小跑过去一看,莫牧勋的黑色越野正停在那里。   车子没有贴深色的玻璃膜,所以隔着车窗就能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显然正是郭玲。   宋小运朝我挤了挤眼,又伸手指了指莫牧勋的车:“啧,那个娘儿们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我没理宋小运,直接朝着车子走过去。   在我快走到的时候,莫牧勋突然转过头来,隔着车窗正好与我对视。他一双凤目里满是厌弃,只是在看到我的瞬间厌弃又转为了愤怒。   而郭玲却突然扑倒在他的胸口。   下一秒,就看到莫牧勋转过头去不再看我,反而躬下身去,像是环住了郭玲的身体。   我的心一下就抽痛起来。   难道…难道莫牧勋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他是因为看到我过来了,才故意抱着郭玲刺激我敏感的神经吗?他还在怪我,对,一定是他还在怪我。   我加快了脚步往车边冲,却因为莫牧勋接下来的动作生生刹住了脚步。   只见莫牧勋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然后一把将郭玲揪起来,狠狠地推了出去。   隔着驾驶座的车窗,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   就在我以为他会下车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莫牧勋竟然又侧过身子,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发动车子,从我眼前绝尘而去。   车里驶离,只剩下我和郭玲相互对望。   她呆坐在地上,定定地看着我,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冷笑。   我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从地上揪起来,恨恨地瞪着她问道:“郭玲,你在干什么?!”   郭玲抿着嘴不说话,眼里却都是森森的冷意。   “走,回店里说清楚,然后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我怒不可遏,拽着她的小细胳膊往推拿店的方向走。   郭玲有些挣扎,不愿意配合。这时宋小运走了过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郭玲一眼,低声道:“小丫头,不服吗?要不宋哥把你抱回去?”   不得不说,宋小运露出那种流里流气的表情还是很能唬得住人的。郭玲登时软了下来,任由我拉着往店里走。   好在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店里没什么顾客。我把郭玲拉近进店里之后,周舟就把店门的玻璃门关上了,又在外面挂了个“外出吃饭”的牌子。   给公爹告密,勾引莫牧勋,我想起郭玲干的这些事情,心里头就又气又恨。连带着手下用力,一把将她耸在了地上。   她倒也不哭不闹,就那么冷着一张脸,从地上慢慢坐起来。她看也不看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郭玲的这副模样更加激怒了我。   “郭玲,我林浅秋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干这么多不要脸的事情来黑我?”我厉声质问。   郭玲终于抬起头来睨了我一眼,然后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抿着嘴装哑巴。   “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我抬高声音呵斥她。因为愤怒,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郭玲这次连看都不看我了,就那么低着头,苍白的手指还在地上敲敲打打的。   我被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周舟突然开口道:“郭玲,前几天李义来找我了。” 第199章 迷途不返   郭玲马上抬起头来看着周舟,“他找你干什么?”   没想到周舟那么热情活泼的女孩子,装起狠来竟然也丝毫不差。她瞟了一眼郭玲,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找我说说你干的龌龊事儿呗!”   “你!”郭玲脸上露出了恨意,“你不准说!”   “我说不说,就得看看你配合不配合林姐了。”说完,周舟望向我,“林姐,你问她吧,要是她不说,我就把她那些事都抖露出来!呸,还什么大学生呢,干的事说出去都丢死人了!”   郭玲显然被周舟威胁住了,她露出了一丝苦笑,“林浅秋,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比我老,也没有学历,还死过老公,带着孩子,为什么你就比我过得好?你看看,你周围的人都在帮你,追你的人都是又帅又有钱。我呢?我辛辛苦苦上学,最后却落得个给你打工的命运。谈个男朋友吧,还跟我一样的穷!”   “郭玲!”我打断了她的话,“你眼里就只有钱吗?李义对你那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你们俩好好的,以后过上小康生活根本不是难事!”   郭玲瞪我一眼:“你用男人的钱上位,永远都不知道底层奋斗的小屁民过得有多难!你说开店就能开店,说去进修就去进修,说买房子就买房子,我们呢?我和李义只有八千块钱的存款,连租个店面开推拿馆都不够!”   “郭玲,你只看到我拥有什么,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   郭玲突然冷笑出声:“不就是陪男人睡觉嘛。只不过我就是想不明白,凭什么你能被有钱男人看上?就因为你会吊人胃口吗!林浅秋,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莫牧勋,还有你那个同学,对了,还有祁楷,他们为什么围着你转,还不是因为你在床上有手段,勾引住他们了!”   郭玲说话越来越难听,简直不堪入耳。   我愤怒到了极点,一怒之下扬起巴掌,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打完她,我也愣住了。   郭玲看到我愣在那里,咬了咬下唇,轻飘飘地说:“林浅秋,你运气好,但是你以为你会一直都运气那么好吗?是啊,我勾引了你的男人,不仅被他拒绝了,还被他推下了车,不过这也只能证明我魅力不够。不过,到以后呢?等你人老珠黄了,还有大把大把的漂亮女孩儿往他身上扑,到时候你就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了。”   说完,郭玲扶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来。   “郭玲,我跟莫牧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心术不正,这样下去你没有好果子吃的。”   虽然心里气恼,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劝她迷途知返。   谁知郭玲根本不听劝,她抬眼看了看我:“我的事   ,也不用你操心。别在那装圣母!你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请问我能走了吗?”   这时,宋小运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联系上赫赫爷爷的?”   郭玲突然笑了一下,“这还得感谢您啊,宋大哥。是您跟我说的你家在哪个县那个村,又说林浅秋嫁的是你们隔壁村。如果不是您跟我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呢!”   宋小运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脑海中白光一闪,也想起来一个问题。   “郭玲,你怎么知道我公爹不知道我在这边的事情,还用这事儿来挑拨离间?”   郭玲像是看白痴似的看了我一眼,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冷笑着对我说道:“我有耳朵,你跟宋小运说话时候我偷听的呗。”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印象,我确实跟宋小运说过不让他把我这边的事情告诉老家的人。可是那应该是很早的时候了,郭玲应该还没有来才对啊。不过,也许后来我又跟宋小运提起来了也说不定。   这么想了想之后,我便没有再继续纠结。   倒是宋小运脸上的懊恼更甚了一些,他负气地摆摆手对我说:“浅秋,不好意思了,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没事,没事,小运。再怎么防也防不住别人的歪心思。”我意有所指地说。   不过,郭玲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低着头看着地板。   我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于是我对郭玲说:“算了,你走吧,以后别再出现了。”   郭玲没说话,直接转身进了休息室,不一会儿就拿着她的东西走了出来。郭玲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便直接走向推拿馆的玻璃门。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头对周舟说了一句话:“你刚才答应我不说的事情,你别忘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郭玲走了之后,周舟撇了撇嘴,便要给我们讲周舟不让她告诉我们的事情。   我本想阻止她,可周舟说对郭玲那种人根本不需要讲什么信用,再加上宋小运一个劲儿地敲边鼓说要听八卦消息,我只好作罢,认真地听了听周舟讲的关于郭玲和李义的故事。   原来,离开江城的推拿店之后,他们应聘去了一个中医诊所。说是诊所,其实更像是一家养生理疗中心。郭玲便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她自以为自己够聪明,便瞒着李义和那个老男人厮混在了一起。   谁知道没过几天就发现怀了孕,那老男人一知道她怀孕马上就失踪了。郭玲闹到那老男人的公司,结果被保安从公司拖出来丢在了外面。郭玲当场就见了红,她腹痛难忍想爬起来拦车去医院。而这一幕正好被   路过的李义看到。   于是,郭玲什么都瞒不住了。李义把她送到医院之后,什么都没问。陪郭玲做了清宫手术,又照顾了她几天之后便离开了。然后李义就从中医诊所辞了职,也从他们租的房子里搬走了,后来郭玲再给李义打电话,李义也没有接过,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至于周舟说的李义去找她,其实是她觉得郭玲不对劲儿,主动给李义打电话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听了周舟的讲述,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古话说人各有命,可是人生在世真的只是靠“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么?人的品质、勤奋、善良,难道对于人生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   就像李义和郭玲这一对儿小情侣,起初我是很羡慕,也很看好的,因为我知道能从大学携手走上社会不容易。如果郭玲能努力一些,单纯一些,他们很快就能过上恬淡而幸福的生活。   只可惜郭玲的聪明劲没有用对地方,最终落得个一无所获,伤身又伤心。我还记得在禅城重新见到她的那天,她那凹陷的眼睛和瘦弱的身体。一个女孩儿,就这样被金钱和欲望迷惑了眼眸,最后毁了自己…   难道这能说明她的命不好吗?如果不好的话,她不会遇到李义那样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只可惜,她从来不够珍惜眼前的一切。只是得陇望蜀,奢求着花花世界的光怪陆离,独独忘记了心底里的最后一片净土   。 第200章 又到海边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我也为自己的烂好人做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昨晚本来就没有休息好,今天一早起来忙着安排赫赫上学和送公爹离开的事情,刚刚又和郭玲争论了一场,现在的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随时都要晕倒一样。   周舟看出了我精力不济,便主动跟我说让我先回去休息。可是我这会儿却根本没有静下来休息的心思,因为莫牧勋那边还是个未知数。   一来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郭玲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让他专程过来。二来刚才他显然并没有上郭玲的套,可是为什么他看到我之后还要选择驱车离去,而不是跟我一起质问郭玲呢。   现在公爹已经离开了禅城,郭玲也被我赶走了,剩下的问题似乎只有我和莫牧勋之间了。只是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似乎并不那么好解决。   不论是恋人还是夫妻,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可是我骗了莫牧勋一次又一次,他也在失忆的事上狠狠地瞒了我一次,不知道这种欺骗的行为到底会给我们两个的感情埋下什么样的隐患。   不,我咬了咬牙,我不能让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走下去。   于是我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我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莫牧勋不愿意理我、不肯接电话。不过我显然是多虑了,因为莫牧勋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喂,我是林浅秋。”不知道怎么了,我没头没脑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知道。”莫牧勋的声音低沉却有些暗哑。   “那个…你有空吗?我们见见面吧,我想把事情说开。”我有些紧张,没拿电话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指尖又酸又麻。   莫牧勋沉默了许久,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连忙问道:“你现在在哪?我这去找你。”   莫牧勋那边却仿佛是清了清嗓子,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在店里等我吧,我过去接你。”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休息室稍微收拾一下自己。把掉落的头发重新绑回去,把皱起的上衣抻整齐,然后又对着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果然,脸色暗沉,一夜没睡好的悲惨恶果全都写在了脸上。   因为一向不喜欢化妆打扮,所以包里、店里根本没有什么能帮助我遮盖憔悴神色的化妆品,所以我只能认命地从休息室走出来,准备坐在店里等莫牧勋。   谁知道刚走出休息室,就看到莫牧勋的车停在店门口。他没有下车,也没有往店里看。   我不禁有些纳闷儿:莫牧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   刚才去哪了?   宋小运朝我挤了挤眼,又指了指门口。   我叹了口气说:“我看见了,这就出去。”   说完,我突然想起来,郭玲走了,我眼看也要跟莫牧勋“出去谈谈”,店里剩下的宋小运和周舟都不会推拿。于是,我对他们俩说让他们俩下午自己安排时间,想在店里就在,不想就出去转转去,正好周舟刚来,可以看看景点什么的。   他俩都说让我别操心了,跟莫牧勋好好说说,让我们两个人别再因为不相干的人和事闹别扭了。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我和莫牧勋这次恐怕不是那么好说清楚的了,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还是挤出了个笑容来。   我自己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瞬间想起刚才郭玲给莫牧勋投怀送抱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憋闷起来。   莫牧勋还是不理我,直接发动车子离开了推拿馆。   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莫牧勋直直地盯着前面,回答道:“没走远。”   我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情,莫牧勋不是没走远,很可能是根本没想走远。说不定他就在某个地方等着,等着我给他打电话。   我瞬间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有些郁闷,却又有些淡淡的喜悦。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给你打电话呢?”我故意问他。   莫牧勋没回答。但我知道我肯定是猜对了。   “赫赫爷爷上午走了,我把他送到火车站,赫赫也回学校上学了。另外,我刚才把郭玲开除了。”我把一上午的事情浓缩成了三两句话告诉他。   莫牧勋终于点了点头,算是给了我点正面的回应。   “你要带我去哪?”   车子行驶的方向我并不太熟悉,但走着走着又对街边的景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那种“似曾相识”太淡了,淡得我根本回忆不起来什么时候看到过类似的街景。   这次,莫牧勋没有回答我。   我不想自讨没趣,便没有再追问。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因为车子驶上了滨海快速路,莫牧勋要带我去海边。   等他把车子停好,我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大海和礁石时,那些回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怪不得刚才路上觉得似曾相识,原来莫牧勋走的是当年第一次带我来看海的路。   那时候是春末夏初,海风已经有了温热的味道。莫牧勋站在岸边的礁石上,跟我说他要在禅城建设属于莫氏的航运码头,彻底摆脱付家对运输途径的管控。后来没多久,他真的成功了,就此摆脱了莫家,也成就了莫氏重型机械在东南沿海的第一把交椅。   只不过最终还是造化弄人,莫牧勋遭到莫氏董事局弹劾的时候,重要的一条罪状就是一条远洋航运货轮在公海失踪,船员生死未卜,价值数十亿的货物和货船至今下落不明。   我不仅有些纳闷,不知道莫牧勋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初秋的的大海与初夏的大海很不同,因为阳光不再那么耀眼,海水的颜色看起来深了一些,晶莹的光点也少了一些,使得整个海面看起来更加平静而深邃。   我跟着莫牧勋下了车,缓步向海边走去。   莫牧勋抬起长臂,指着他曾经站立过的那块礁石问我:“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轻轻地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说完,我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那时候,我对莫牧勋还心存芥蒂,觉得他是把我当做树洞,跟我说说那些不能对外人说的事情。只不过他当时那种胸怀经纬、豪情满心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印刻进了我的心中。也许,我对他的动心,就从那一天开始而愈发地不可收拾了吧。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莫牧勋声音低沉,与海风相互应和。   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顿了顿,复又接着说道:“我很喜欢这个地方。你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我就很喜欢。”   莫牧勋突然回过头看我,这是今天相见一来,他第   一次认真地端详我。   我知道自己脸色很差,黑眼圈也很重,所以被他看了一会儿就下意识地想低下头不让他看。谁知道莫牧勋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不许我逃避他的注视。   “脸色这么差。”他低声下了个结论,然后松开了我的下颌。   女为悦己者容,自己知道脸色差是一回事,被在意的人指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心里不是滋味,暗自想着: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事闹得睡不着觉,现在你倒是有闲心当评委来评判我的脸色。   “嫌弃我就别看。年轻小姑娘多的是,大把大把往你身上扑。”   我嘴里说着气话,心里却也真的有些担忧。郭玲虽然做的事情很下三滥,但她有句话说对了,她说哪怕以后不是她,也会有别的年轻姑娘向莫牧勋投怀送抱,到时候我更是防不胜防。   莫牧勋的黑眸突然一凛,声音也阴沉起来,眼角露出了讥讽的笑意:“是啊,今天那个扑上来的还是你林大老板亲自选的。”   敢情莫牧勋居然给了我一颗软钉子。我不由得赌气起来:“郭玲让你去你就去吗?还在路口等着她,不知道你存的是什么歪心思。是不是如果我没去,你就不会推开她了?”   人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就算我不去莫牧   勋也不会接受郭玲的投怀送抱,可是那些吃飞醋的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变了味儿。   莫牧勋突然问我道:“林浅秋,你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问得好,他问的这个问题我昨天刚刚考虑过。于是我直接答道:“信任,信任是维系两个人亲密关系的基础。”   “噢?是吗?”莫牧勋挑了挑眉,对我的答案不置可否。   我知道他不会是莫名奇妙抛出这么个问题来,便等着他的后话。果不其然,莫牧勋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我和你之间,差的是什么?”   差的是什么?   差的是…   我整个人紧绷了起来,只觉得喉头发干,下意识地干咽了一口唾沫。   “是什么呢,嗯?林浅秋。”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被莫牧勋说得声调平仄起承转合,非常准确地传达出了他心中的不满。   我强压下心口的哽咽,低声说:“缺的是信任。”   我本以为这个答案肯定郑重莫牧勋下怀,可谁知道他突然笑了下,然后伸出食指朝我摆了摆。   “不是,林浅秋,我和你之间缺少的不是信任。”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换上一副看似平静的神色,“我们之间缺的是坦诚。至于你说的信任,我想,一直以   来我都是信任你的,而你并不信任我罢了。”   听了莫牧勋这一番话,我陡然间明白了他带我来到这片海域的原因。他是想让我知道,早在我对他防备有加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信任托付于我,已经将他的计划、他的目标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   想清楚了这个,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更堵了。赫妹的身世,我瞒了他两年多,最后还是他自己发现了端倪。赫赫的身世更是从开始瞒到了现在,如果不是公爹点破,我恐怕会一直瞒下去。   可是,赫赫的身世我真的不是刻意要瞒。只是刚开始一直都没说,后来慢慢的觉得也没必要说破了,毕竟说破不说破其实差别并不大。   “牧勋,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尝试着向莫牧勋解释,“你知道的,赫赫身世很苦,父母都不在了,我是真心把他当亲生儿子的。后来我跟了你,我也希望你能把他当我的儿子来对待,而不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所以,你的慈悲和善良都是用来欺骗和你最亲近的人的吗?”莫牧勋微微眯着眼睛,眼神中的情绪低沉而没落,“你为了让我好好对待赫赫,就骗我说那是你的孩子。可是难道你没有担心过我会因为嫉妒而更加不待见他吗?”   嫉妒?不,我知道莫牧勋会嫉妒、会吃醋,但我从不认为他会因为自己的嫉妒而伤及孩子,否则我也不敢瞒着他赫赫和赫妹的身世。   我下意识地摇头,“不,我…”   否认之后,我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而莫牧勋显然也不想给我表达的机会。   因为愤怒,他的声音中夹杂着微微的喘息。他一字一句地说:“林浅秋,我早就说过,你对所有人,包括一个不相干的路人,都比对我好。你说你想让我把赫赫当做你的儿子来对待,那赫妹呢?她明明是我的女儿,你却让我一直误会她是你和程锡朝的女儿长达两年之久。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两个孩子,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可他们的父亲不仅不是我还是两个不同的男人。林浅秋,你觉得有几个传统的中国男人能接受这种局面?”   第一次,我从莫牧勋的声音里听到了颤抖。 第201章 别打哑谜   我想,他一定是气急了,也难堪极了。他那样居高自傲的男人,现在却将心底的最隐秘的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妒意细细剖析给我听。   我心痛难忍,想去哄他。   可莫牧勋却面露失望地看着我:“林浅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让你不要骗我。可是,你好像骗我骗上了瘾。你还记得我们一个月十万的交易吗?你偷偷离开江城的时候,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不短的时间吧。那时候我在你的破出租屋附近碰到你拎着箱子,你是怎么骗我的?你说是要搬东西去我家。当时我竟然还傻不拉叽的相信了你。只可惜当晚莫潇潇就把你们对话的录音发给我听了。她还对我说,我找的女人不过就是个用50万就能买下来的钱奴!”   莫牧勋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林浅秋,当年那件事我理解你,你缺钱,所以莫潇潇给你50万让你从江城消失,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过,你一定没有想到吧,那50万最后是我打进了医院的户头上。”   莫牧勋这一番话令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时隔近四   年,我终于明白了离开江城之前的那个晚上,温柔地为我包扎手指刀口的莫牧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狂暴肆虐的野兽。为什么我为赫赫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医院的财务会告诉我说转款的“爱心人士”特别嘱咐了不要专门通知病人家属。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莫牧勋早就知晓了我对他的欺骗…   “牧勋,对不起。”我喃喃地说着,此时除了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对不起…”莫牧勋苦笑了一下,“你需要说对不起的时候,还真的是不少呢。而且,你不仅不坦诚,还很不听话。我想,这些日子以来,你一定忘记了我最早时候跟你说过的,要做一个听话的女人。你似乎不仅骗我骗成了习惯,连忤逆我都成了习惯。”   如果莫牧勋刚才成功地令我为他心痛心酸、自责不已的话,现在他让我“听话”的一番话却成功地激起了我的不满。   是,最初我和他的关系就是赤裸裸的各取所需,没有夹杂着一丝一毫的感情成分,所以他掏钱他是主子,要求我听话顺从也算是有所依据。可是现在我和他之间已经不是那种不堪的关系了,单纯从感情层面说   ,我们就是普通的男人和女人,他不可能再要求我毫无尊严地生活在他的不合理要求之下。而且,我思来想去,我也根本没有做什么不听话或者忤逆他的行为。   于是,我把不满挂在了脸上。   莫牧勋自然看得出来,他扯了扯唇角,低声说:“不服气?觉得我说话难听了?”   说着,他伸手帮我将被海风吹散的发丝挂在耳后,“林浅秋,这样的你比原来生动多了,会把情绪挂在脸上,而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用拙劣的演技隐藏出你心底的情绪。”   “你,你别扯其他话题。你先说清楚,我为什么要听话,我又怎么不听话了?”我的情绪有些急躁,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突然一个大浪打了过来,在礁石上激起水花一片,像是为我的质问助威。   “噢,”莫牧勋竟然做出就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就这样就生气了?”   “你有话就说,别跟我打哑谜,我没你智商高。”我赌气说。   “好,不打哑谜。那我问问你,记不记得我让你离   郭玲远一点?”莫牧勋终于认真起来。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话题上提起郭玲的事情。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他确实在见到郭玲的第一天就跟我说不要与她多纠缠。只不过我当时疏忽了,想着郭玲不至于会把矛头对向我。   “这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把你的话当耳旁风。可是,我也想不到她会那么不要脸。”我还想为自己争辩一下,“而且你怎么她一喊就去见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莫牧勋挑了挑眉,抿着嘴说:“我是在收拾你引狼入室的烂摊子,反正我这样收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没听明白,只好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来,我给你解释解释。”莫牧勋勾了勾食指,示意我靠近他。   我下意识就听话地朝他挪动了一小步,谁知道他一把就将我揽在怀里,声音里满是笑意地说:“看,如果一直这么听话,就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一听就又来气了,挣扎着要离开他的胸口,可他根本不允许,仅仅是臂弯稍微使力便令我无法逃脱。   “郭玲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怎么那么巧合就来禅   城找你了,你有没有想过?”莫牧勋揽着我一边往他曾经站过的那块礁石走,一边轻声问我。   “我当然想过。”我急切地要为自己正名,生怕莫牧勋觉得我是个白痴,“她是问了周舟才过来的找我的。”   “噢,原来你这么聪明。”莫牧勋嘴上夸我,话音儿里却不是夸我的意思。   “你好好说话,别像宋小运似的阴阳怪气地损我。”我气恼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怎么对你家乡的事情那么清楚?”莫牧勋接着问我。   “我都问了,她说是从宋小运那儿套的话,还偷听了我和宋小运说话。”   说到这,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儿了。当时郭玲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我和宋小运只是最开始说过一次要对我的事情保密,后来确确实实是没有再提过老家的事情,这个郭玲怎么可能偷听过我们俩的对话。   于是,我试探着问莫牧勋:“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郭玲?”   我挣扎着从莫牧勋怀中出来,抬头仰望着他的脸。   他一脸高深莫测,缓缓地点点头,“对。”   “是谁指使她?你的对手?”我第一反应就是莫伯霖他们想通过郭玲来破坏我和莫牧勋的关系,可是仔细一想,“不对啊,你的对手破坏我和你的关系没有什么意义啊。所以,指使郭玲的人是…” 第202章 我对你好   是莫潇潇。   这个名字我含在口中,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莫潇潇恐怕是莫牧勋心口的一颗朱砂痣。哪怕莫牧勋此时已经默许了秦默和莫潇潇在一起,但我仍旧不敢提及莫潇潇的名字。   “不是她。”莫牧勋显然知道我要说的人是谁,而他却第一时间否认了我的推测。   “为什么不是她?”我心里暗自加了一句:你又想护她了吗?   不得不说,女人在吃醋的时候真的是没有理智的,事后我想起自己的这句腹诽,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低了一档。   莫牧勋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说:“说来也好笑,今天我去见了见郭玲,她居然就向我投诚了。她说是有人指使她来刺探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至于你家里的那些事,是她为了达到破坏我们的关系从而接近我的目的向指使她的人问的。”   “所以…”我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指使她的人还是你的对手了?”   莫牧勋点点头,“应该是的。可惜他们看错人了,   他们没想到郭玲胆敢不听他们的安排,为了接近我而棋行险招。”   不知道怎么了,知道指使郭玲的人不是莫潇潇,我提起的心便稳稳地回落了下来。然后,竟然忍不住跟莫牧勋开起了玩笑:“你魅力大呗,迷的人家小姑娘头晕目眩,哪里还能想起来什么安排不安排的。”   不料莫牧勋竟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嗯”。   我霎时就无语了。索性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大海。   此时,我和莫牧勋一起站在当年的那块礁石之上。我看着海浪拍打礁石,听着海潮次第往返。这几年来和莫牧勋经历的那么多是是非非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与他相处的这些岁月里,我和他因为共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彼此都改变了很多。然而三年多以来,这块礁石和这片海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或者哪怕三十年、三百年它们都不会发生显著的改变。   人生区区几十年,在沧海桑田的漫长时空里,不过是白驹过隙一般的短暂。可芸芸众生,为了名,为了利,蝇营狗苟,无所不用其极。这真是亘古以来的极大悲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发出这么多的感叹,大概   是因为眼前的景色太过宽宏厚重吧。   突然,后背贴上了一堵温暖的胸膛,紧接着莫牧勋的手臂横亘在了我的胸前。   背后是他强有力的心跳,面前是宽广的大海。我几乎在刹那之间就明白了身后这个男人的胸怀其实比大海还要宽广。   他说我不听话,说我忤逆他,只是因为他担忧我没有他的照拂会被别人陷害深陷危险之中。他希望我都听他的,这样他就能护我于羽翼之下,保我周全无忧。只是他的表达方式有些太过霸道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他啊。   想到这,我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佯装失忆,难道也是出自保护我的念头么?   我轻声问他:“牧勋,你假装失忆,是为了什么?”   莫牧勋的手臂突然收紧,他低声问:“你怪我吗?”   怪他吗?当时是有些怨他的,怨他让我白白担忧了那么久。不过后来也就不怪了,因为没有什么事比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更重要。而且,我不得不承认,假装失忆的他给了我很不一样的相处体验。   于是,我轻轻摇头:“不怪你。只是我不太明白你   为什么要那么做。”   “嗯。”莫牧勋似乎是点了点头。   然后莫牧勋将下颚抵到我的头顶上,他说话的时候下颌震动,连带着我的头顶酥酥麻麻的。   “起初是想一直瞒下去的,不过后来祁楷出现了。再加上…”莫牧勋犹豫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我不希望你爱上那样的我。”   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莫牧勋是个什么意思。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浅秋,我是个俗人。之前你欺骗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看看你被我蒙在鼓里会是个什么反应。呵,你觉得我恶趣味也好,或者是别的什么也罢,我当时确实是存了一半的心思要捉弄你的。另一半原因则是想做个假象给别人看。后来相处,我经常能看出你眼里的愁绪,也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担忧和照顾。我慢慢就想自己那样骗你是不是太恶劣了,后来正好祁楷出现,我就顺势把谜底给揭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我总算听得明明白白。   万万没想到,莫牧勋竟然会有那种孩子气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这与他睚眦必报的个性倒是极为相符呢。   “我总觉得自己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中,不管是做的   事情,还是情绪起伏。”我有些负气。   “被我掌控有什么不好,”莫牧勋将头放在我的颈侧,贴近我的耳朵低喃道,“我帮你答疑解惑,扫除障碍,你累了可以依赖,倦了可以归巢。什么事情你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简简单单地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那不一样,牧勋,”我微微侧头,脸颊正好蹭上他的唇瓣。触感微凉,有些干燥,令我心头一晃。   “怎么不一样?”他追问,可我却觉得他心思并不在答案上。   “你保护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也觉得非常的温暖贴心。可是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拥有独立的人格,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我尽量稳住心神,不被他的灼热气息打扰。   “嗯,我没有想过让你成为我的附属物。”莫牧勋有意无意地轻触着我的脖颈,“所以,我给了你一双翅膀,只不过我想等你的翅膀更丰满了,再放你去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捣乱的缘故,我只觉得头脑愈发地昏沉,脑海里一团团的浆糊,想不明白个所以然出来。   许是察觉了我的纠结,莫牧勋低声说:“别想了,   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了。”   我只好讷讷地答应了一声。 第203章 不是承诺   脖颈的一侧是莫牧勋温热的呼吸,一侧是微凉湿润的海风,我难耐地侧了侧头,引来莫牧勋暗哑的低笑。   “要不…”我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是引人遐思的沙哑。   于是便赶紧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道:“要不然咱们先回去吧。”   莫牧勋“嗯”了一声却并无行动。   我只好使劲推推他环在我胸口的手,“喂,回去了。”   莫牧勋这才松开手臂,然后她半揽着我往礁石下面走去。   我晚上本来就没睡好,头有些晕晕的,刚才又被海风一吹,这会儿脑袋更是昏沉。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软又一滑,如果不是莫牧勋紧紧拉着我,我恐怕就摔倒在地了。   我看了看莫牧勋被我扯皱了的衬衫,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向他笑了笑。   莫牧勋并不以为意,反而半开玩笑地说:“这种依赖的方式还真是有力度,你执行力很强。”   我被他说得面上一红,便要从他怀中挣脱。   莫牧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种用了我就甩的毛病就好了。”   听完他说的话,我的心情已经远远不止是尴尬,更多的还有对他的愧疚。   一直以来,因为最初相遇时的不堪,我时常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为了能追求一种心理上的平等,我明明接受了他的照顾却故意催眠自己,假装自己自力更生,自食其力,摇身一变就成了媒体口中的创业女性典型。   可从头到尾仔细想一遍,如果没有莫牧勋我不可能有机会跟孙阿姨学小儿推拿,也不可能说开店就开店,不仅是我,连赫赫治病,上学都一直蒙他恩惠。   而我又为他做过什么呢?怕别人知道我是他的女人,怕别人说我靠他上位,因为莫潇潇一次一次地跟他闹…   一路无话,我们回到了车里。   坐在副驾驶上,我脸上的红热还没有褪去。不想让莫牧勋看出来,我只好自顾自地扭向车窗的方向,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风景都丝毫没有改变。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莫牧勋为什么不发动车子离开   。   有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而就在我转头的一瞬间,莫牧勋灼热的吻便覆了上来。   唇瓣上的温热直通心头,我心中顿时温暖一片。刚才那些不舒服的情绪都被莫牧勋的吻瞬间融化。   我对自己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的这个男人。我要陪着他,不离不弃。   许久之后,莫牧勋才微微离开我的唇瓣。但他离我仍旧很近很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凌乱的呼吸。   他右手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我想转头看看,却被莫牧勋以眼神制止。   很快,我听到“啪”的一声,像是什么被打开的声音。   莫牧勋的长指轻触我的右手。紧接着,我的左手无名指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我下意识地向后猛然一缩,莫牧勋几乎马上察觉了我的意图,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将那个冰凉的物件儿套上了我的无名指。   “牧勋,你…”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微薄的唇,他有蜜色的皮肤,雕刻的棱角,滚动的喉结。   这一切一切我都熟悉至极,但他的行为却令我不敢   相信。   “好了,你现在可以看看了。”莫牧勋勾了勾唇角,低声说。   可是,我现在却不敢去看了。   因为,那是一个戒指。一个据说戴上了就要牵绊一生的承诺。   我不敢相信,就在我刚刚确定要陪他永远走下去的时候,他就突然给了我这样一个承诺。他总是比我想得多,比我悟得早,连彼此相守的承诺都先我一步挑明。   “牧勋…”我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莫牧勋挑眉,沉声道:“怎么?你要拿下来?”   “不,不是,”我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在用言语否认的同时还使劲儿摇着头,“我…我只是不敢相信。”   “你不需要相信。”他说,“因为我从来不做承诺。我只会做到,你只要看着、等着、守着,就够了。”   我的脸上一热,滚烫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绵延不断地流下。   莫牧勋轻轻执起我的左手。我的视线落在了无名指上那个泛着淡淡银色光泽的戒指上。   没有耀眼的钻石,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银色指环。可我却觉得这个戒指像极了莫牧勋,低调,内敛,却令人无法忽视。   我终于泣不成声。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刚刚开着车从我眼前离开,我以为他生气、厌恶,不愿意理我。可现在他却将这样一个相守一生的承诺套在我的无名指之上…   “牧勋,你…为什么…怎么会突然给我这个…我…”因为哭泣,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话期间几番哽咽,几乎要说不下去。   “准备很久了,随手给你套上了。”莫牧勋说得轻描淡写。   “你,骗人。”我皱着眉,揭穿了他的谎言。   莫牧勋突然就笑了,笑意溢满了双眸,“不错嘛,还能分辨出来真假。比我清楚,我总是识不破你的谎言。”   莫牧勋说得无意,我却听得心酸。   “牧勋,我以后不会骗你了。”我哭着说着,“我保证。”   “好了好了,”莫牧勋再度拥住我,他将下颌放在我的头顶,发出悠长的叹息声。   而我,终于也止住了哭泣。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呼吸声,缠绵而热烈。   “你失忆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谎话,是不想让你苦恼。毕竟我们俩的关系很复杂,我这边也很复杂,那时候我以为你都忘了,我就想忘了也好,我们以后就一起重新开始。”我认真地向他解释。   “嗯。”莫牧勋点头,“这个,我明白,所以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下,我被他突然的转折闹得猛一紧张。   他眼眸中又出现了得逞的笑意,“你担心谎言被戳穿时候的表情,表情倒真是很生动。”   “生动?”我不懂他的意思。   “嗯,挺有趣的。”他缓缓说着,表情则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虽然还有些不太明白,但多少知道他确实是在夸奖我。于是,我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可这笑容还未达眼底,我就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莫牧勋送了我戒指,可我却两手空空。   “牧勋,我从来没有送过你东西,可是你却给了我那么多。”说着,我尴尬地低下了头。   莫牧勋突然转身坐回了驾驶座。   我一下就懵了。因为女人在说出一些话的时候,内心其实会渴望男人给予安抚。比如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希望莫牧勋对我说出“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这种类似的话。   所以当莫牧勋沉默不语,反而远离我坐到驾驶座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然后,莫牧勋突然伸了胳膊过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然后就看到他的手背在我的眼前一翻,露出了手心里握着的手机。   那是他失忆的时候,我给他买的。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微信打开,我看到通讯录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悄无声息的,一滴眼泪落在了莫牧勋的手机屏幕上。   “你这金豆豆掉的有点多。”莫牧勋如是说。   我一听,连忙伸手抹了抹脸,然后声音闷闷地对他说:“你突然这样,我不习惯。”   “不习惯得都不愿意抬头看我了么?”他故意逗我。   我索性转过脸去,直接拿后脑勺对着他。   一声轻笑传来之后,车身微微抖动,是莫牧勋发动了车子。   我偷偷瞄他,发现他正专注地开车。我便低着头偷偷地看无名指上小小的指环。右手轻轻捏着指环来回转动,大小合适,戴在手指上与肤色相互映衬,很是温润好看。   不多时,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门童打开副驾驶的时候,我才惊觉莫牧勋竟然带着我来到了金陵国际。   我面露吃惊地望向他,莫牧勋挑了挑眉,“这不是程序么?”   程序…噢,大概吧。看大海,聊心事,送戒指,滚床单,年轻人应该都是这样吧。   只不过我已经不年轻了,所以我低声问莫牧勋:“跟王姐说了没?她知不知道我们不回去。”   莫牧勋指了指我的包,“一会儿我洗澡的时候你给她打电话。”   我无奈地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上电梯的时候,我想起了金陵国际是莫牧勋的产业,而且这个产业早于莫氏进军禅城。   于是,我压低声音问莫牧勋:“你怎么会那么早就在禅城有投资呢?”   莫牧勋回答得很坦荡:“起初是我外公那边的,我接手了一部分,后来孙姨他们过来,就一起接着做起   来了。”   我点点头,“嗯。”   我其实还想问问莫家那边他有什么打算,但此时此刻问这些似乎有些煞风景了,于是我恪守了“沉默是金”这条真理。   房间还是上次的房间,这次过来我就熟悉了许多。就像莫牧勋安排的那样,他洗澡的时候,我给王姐打了个电话。   赫妹在电话那端吆喝着要视频,我只好打开了视频。正跟赫妹聊天,莫牧勋就裹着条浴巾,擦着头发出来了。   我一看,连忙给他又使眼色又摆手,生怕他意外“出镜”,谁知道他倒是坦荡,直接晃悠到镜头前,对赫妹说:“在家乖乖的,听王姨的话。”   赫妹立刻像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之后,就主动提出要关视频去“睡瞌瞌”了。   视频刚刚挂断,莫牧勋便将我推倒在了床上。 第204章 他人家事   酒店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是极为适宜的,床垫够软够大,灯光够暗够暖,所以我和莫牧勋几乎是在一种完美的情况下与对方亲昵接触,而且还是在我们对彼此的心意都更加明了之后。   我想,所谓的灵肉交融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那个年轻人的程序果然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我听着莫牧勋逐渐平复的心跳,就像是最好的催眠曲,困意迅速席卷了我的头脑,整个人被他轻轻拥着,就像睡在云端一般舒适。   莫牧勋的声音带着满足之后的慵懒,他低声问我:“累了?”   “嗯。”我轻轻点头。发丝蹭在他的胸口,有几根调皮地贴着他的皮肤不愿离开。   “睡吧。”   虽然莫牧勋让我睡,可我却听得出他极力隐藏起来的渴望。   毕竟他在这种事上一向比较…虽然我早就在与他的   “练习”中尝到了甜头、知道了好处,但到底体力上还是与他有不小的差距。   可是,我今天却想给他一个完美。   “你还想吗?”我忍住脸红小声问他。   “没事,睡吧。”莫牧勋的大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白天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关系的。”我极力解释着,“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莫牧勋掌心使力,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口。我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散发着灼人温度的皮肤,意识便被他烫得有些恍惚。   这时,莫牧勋的微微暗哑的声线再度传来,“休息好了,早上再还我。”   “唔…好。”我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莫牧勋显然听懂了。他松开压着我的脑袋的大手,转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一下,两下…   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   入睡之后的梦境里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我和莫牧勋   站在海边,一起静静地望向海天相接之处。突然,身后传来赫赫和赫妹的声音,我们一同转身,看着两个孩子像我们飞奔而来。他们的笑脸比阳光更加耀眼…   半梦半醒的时刻,莫牧勋一连串轻车熟路的动作将我彻底唤醒。我休息了一晚,精神和体力都好了许多,自然便给予了他热切的回应。   当一切将将平复,我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起初我并不想接,一来是我很喜欢事后被莫牧勋抱着温存的感觉,不想被打断。二来我也确实浑身发软,没那个气力再去起床找手机。   可是打电话那人显然是不打通不死心,一会儿时间手机就震动了两三遍。   最后还是莫牧勋起身去帮我拿手机。   看着他矫健的背影,我忍不住轻叹造物主的不公。将近四年,时间没有在莫牧勋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出了车祸之后的这段时间,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参加了健身俱乐部。   在我痴迷地盯着他看的时候,莫牧勋已经找到手机转过身来,当我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些放肆时,已经   为时已晚。   只见他脸上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色,我几乎怀疑他要像言情里写的那样问我“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不过还好,他没有那么恶俗,是我想多了。   莫牧勋虽然面露得意,但并没有说什么令我害羞的话。他把手机递给我,随口说了一句:“古珉找你。”   我一看,果然,古珉两个大字在屏幕上跳跃着。   糟了!我突然想起古珉这么着急找我肯定就是那件事情!   我赶紧接通电话,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刚才…”   话没说完,就被古珉打断了,她接着说道:“快,浅秋,禅城中心医院门诊楼门口见!”   我一听就明白自己猜对了,她这是拿到孙超人的东西了,急着让我陪她去医院。   “好,好,我这就去。”我赶忙回答道。   挂断电话,我也顾不上莫牧勋疑惑的目光,慌里慌   张地穿上衣服就往洗手间冲。   等我拾掇完出来,莫牧勋正坐在床边盯着洗手间的门。   他已经拉开了窗帘,秋季的日光洒满了房间。   莫牧勋挑了挑眉毛,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意思,是又要用完就丢了?”   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略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他。   莫牧勋勾起手腕指了指他自己。   我一看,立刻就会意了。而且他胸口上有几处红痕,应该是我不小心留下的。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容来,可惜以失败告终。只得怯怯地对莫牧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古珉找我有急事,我得赶快过去。”   “你怕什么,我又没怪你。”他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色,“要送你么?”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我和古珉的这个计划,绝对不能告诉莫牧勋,因为我总觉得他一旦知道就会通知孙超人,这样古珉不就功亏一篑了么。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尖一颤,赶紧加了一句解释:“我不是不告诉你,不让你一起。主要是这个是古珉的事,我早就答应她了,所以…”   莫牧勋突然就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他摆了摆手,对我说:“快去吧,忙完记得去店里,不然你的店可以直接关门了。”   我应了一声,就拎着包往外面走去。   出酒店的时候,行李生竟然已经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他说是莫先生安排的。   我心下了然,猜到是我下楼的时候莫牧勋给前台打了电话。   坐到车里,情绪一放松我才觉得身体的酸痛,虽然每次都有这样的后遗症可我还是适应不了。   到了禅城中心医院门诊楼门口,古珉正在那来回踱着步等我。   看到我,她赶紧快步迎上来。还未开口,脸颊已经绯红一片。   “你拿到了?”我低声问她。   古珉点点头,“嗯,快过去吧,我刚才跟医生也联   系过了。”   古珉的身体情况只能做试管婴儿,但是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并不高。而且因为之前并没有详细了解过,所以我以为只需要陪着古珉来医院送个那东西就行了。   结果到了医院才知道,古珉还要现场取卵。我这才明白之所以这么久古珉才联系我并不只是因为男人的东西不好取,也因为还要赶上她的排卵期并且有合适成熟的卵泡。   在手术室外面等待古珉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莫牧勋跟我说让我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情。   那时候我觉得赫妹还小,再加上还有赫赫,所以一直偷偷吃着避孕药。后来莫牧勋出事,又在我面前假装失忆,所以我就更不考虑要孩子的事情了。   最近莫牧勋倒是没有再提过想要个孩子,我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个想法…   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该怎么办,倒是想起莫牧勋跟我说的让我依赖他的那句话,我决定还是把这件大事跟他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至于之前我一直偷偷吃避孕药的事情,我决定也跟   他和盘托出,因为我答应过他,不再骗他、瞒他。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莫牧勋。   接通电话,我低声问:“喂,怎么了?”   电话那边片刻吵杂之后,竟然传来孙超人的声音。   “浅秋,你是不是跟我媳妇儿一起呢?”   孙超人明显很着急,说话的语速很快,声调也高。   我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喂?浅秋,你听到我说话没?”孙超人又追问了一遍。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回答道:“在一起呢。”   “你们在哪?”孙超人的声音听起来如释重负,“她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   我该怎么回答?   古珉说过不让我告诉别人。而且孙超人不愿意让她受这个罪,更心疼她万一试管没成功希望变失望。   如果我说古珉正在医院里取卵,孙超人会不会马上赶过来?而且以他的那种火爆脾气,说不定当场就要   闹起来。   可是如果我不说的话,孙超人岂不是更怀疑,这样万一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在我犹豫的瞬间,莫牧勋已经把电话接了过去,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有着令我冷静下来的魔力。   他说:“浅秋,古珉和超人他们的家务事,你当帮则帮,但是最终还是要他们两个去处理。”   我瞬间就明白了莫牧勋的意思。   于是,我对他说:“嗯,好,那你让孙大哥接电话把。”   “不用了,你把事情告诉我就好。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莫牧勋一句话就把我的纠结都大包大揽了,我心中更觉得轻松不少。   于是,我把古珉要做试管的事情跟莫牧勋大概讲了讲。   莫牧勋回答了一句“知道了”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莫牧勋会怎么跟孙超人说,也不知道孙超人会不会赶到医院来。   所以一直到古珉从手术室出来,我都还满心的忐忑。   看着古珉苍白的脸色,我心疼极了,赶紧冲过去扶住她瘦削的身体。   “嫂子,你感觉怎么样?”我轻声问她。   古珉露出虚弱的笑容,“嗯,还好,就是有点胀痛。”   说完,古珉突然惊讶地望着前方,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第205章 一切顺遂   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两个男人高大的身影,一个是莫牧勋,另一个很显然是孙超人。   古珉本来皮肤就白,现在更是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别过头,扯着我就想转身,可她哪里有孙超人快。   只听到孙超人远远地喊了一声:“媳妇儿。”   古珉就生生止住了向后转的动作,愣在了那里。   说实话,我心里是挺不是滋味的,因为我没想到他们会找过来。这样一来明显就是我泄了密,我在古珉那里的信誉堪忧啊。   不过转念一想,就如莫牧勋所说的,那是别人家的家事,我能帮则帮,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们两个互相坦诚。   孙超人走过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从我手里接过古珉的手臂轻轻扶着。   莫牧勋则走到我身侧站定,“嫂子,怎么样?”   他竟然和我问的问题一模一样,我当下便会心一笑。   古珉看了看莫牧勋,又看了看孙超人,低下头很小声地说:“挺好的,让你们担心了。”   说完,她又偷偷瞄了一眼孙超人,然后扯了扯孙超人的胳膊说:“超人,咱们回家说吧?”   孙超人罕见地沉默着,但他已经扶着古珉慢慢往外面走去。   这时,给古珉取卵的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她冲古珉笑了笑,然后对古珉旁边的孙超人说:“你好,你是她爱人吧?之前你爱人说你不好意思过来,所以一直也没见你。你先别走,等下到我办公室,我跟你说说护理的注意事项和其他一些事情。另外…”医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古珉又接着对孙超人说:“既然你本人来了,那还要请你重新签几份文件。”   “什么文件?”孙超人有些纳闷地问。   古珉脸一红,对孙超人耳语了几句。孙超人便低声对她说:“反了你了,还敢骗医生、模仿我签字!”   古珉不说话,小嘴一抿,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医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就往办公室走去。   莫牧勋和我也向他们两口子道别,准备离开。   走之前,古珉又对我说了一遍感激的话,弄得我很是不好意思。   回去的路上,莫牧勋唇角向上勾着,也不知道他心   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也懒得去猜,因为猜也猜不出来。倒不如先问问他之前他是怎么跟孙超人解释的。   这样想了,我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莫牧勋回答得很干脆,“我就说他媳妇儿爱他爱得很,非要给他生孩子,于是自己偷偷去医院了。”   “你怎么说的这么直接啊?”我忍不住嗔怪道。   当时打电话莫牧勋让我放心,说他会跟孙超人解释。我以为他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谁知道他不过是直接把实情说了出来。   “我跟孙超人那么多年的朋友,我不可能瞒他。直说好过遮遮掩掩,你看他这过来了不是还挺冷静么。”莫牧勋的声音不大,却很有说服力。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孙超人早晚都会知道。难道古珉还能偷偷怀偷偷生吗。既然不能,倒不如早点跟孙超人说开。古珉性子一直比较柔弱,这次她这么坚定,孙超人也会有所考虑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回去会吵架。”   我顺着莫牧勋的话头接着说:“嗯,我明白。其实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古珉真是喜欢孩子,可孙大哥心   疼她,舍不得让她取卵做试管。不过这次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了,孙大哥再反对也没什么用了。”   莫牧勋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的看法。   古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跟莫牧勋说我之前一直在吃避孕药的事情了。   可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莫牧勋就趁着一个等红灯的功夫突然抓住了我叠放在腿上的双手。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声音低缓而有力地问:“你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吗?”   莫牧勋问得我一愣。   之前他说要孩子,就像是通知我一声似的,根本不曾问过我的意见。所以现在突然被他一问,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内心来讲,我是很喜欢孩子的,不然也不会做小儿推拿做得那么起劲儿。   可是现在我已经有赫赫和赫妹两个孩子,莫牧勋也有莫非,我们俩加起来三个孩子,真的不算少了。我如果再生一个孩子的话,既要照顾孩子,又要经营推拿馆,精力上很可能会照顾不过来…   于是,我犹豫了片刻,低声说:“不想。”   话落刚音,红灯转绿。   莫牧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转头看向前方,然后便踩了油门往前走。   他一路上的沉默令我心惊,我一直在忐忑这句话会把他触怒道什么程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问我:“为什么?”   他的生气听起来闷闷的,虽然有些生气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失望和失落。   他问我为什么不想要个孩子…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轻柔舒缓缓的声音回答道:“一个是养孩子确实太辛苦了,另外就是咱们已经有莫非、赫赫和赫妹了,我觉得三个孩子足够了。”   提起莫非,其实我是有些愧疚的,虽然他是莫牧勋的儿子,可是却并没有跟着莫牧勋生活。反倒赫赫更像是莫牧勋的儿子。   “难为你了,还能想到莫非。”莫牧勋脸色依旧平静。   平静到我根本听不出他的这句“难为你了”是褒是贬。不过,大概应该可能是夸我的吧,我如是想。   沉默了片刻,莫牧勋突然又开口道:“现在不要也好,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   他这句话说得很值得玩味。他说的是“现在不要”,而不是“不要”,那就意味着他还是想再生一个孩子。而且,他还说“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那么接下来他有什么打算,是要击败他的对手,然后夺回莫氏属于他的一切吗?   我揣摩了一会儿,便顺着他说道:“嗯,孩子的事,确实是可以以后再说…”   话未说完却被莫牧勋打断,“说不定,已经有了。”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瞟了一眼我的小腹。   我心头一紧,咬了咬牙终于决定开口对他说:“牧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说。”   莫牧勋刚才的低沉情绪散去了大半,他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我之前一直在吃长效避孕药。”我闭上眼,咬牙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莫牧勋一个猛刹车,如果不是安全带在,我恐怕就要从挡风玻璃上窜出去了。   后面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莫牧勋打着双闪,将车重新停在路边,有几辆被我们紧急逼停的车主甚至降下车窗竖起了中指。   但我已经无暇顾及那些。   莫牧勋双手扶着方向盘,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他一直看着前方,所以我看不出他现在的神色。但很显然,他在生气。   我能猜到他会生气,可是我也知道还是坦诚些好。   “牧勋,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没有做好再次当妈妈的准备,所以就自作主张吃药了。”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从我说想再要个孩子开始?”莫牧勋的沉着声音问我。   我只好点点头,“嗯。”   “所以你床头柜里那些标着周一周二的药盒里装的根本不是维生素了?”他接着问我。   天哪,莫牧勋居然见过我的那些药盒。我还记得当初买了避孕药回来之后怕忘了吃,就放在了床头柜了。可是放进去之后又怕被莫牧勋发现,便特地买了几个药盒,把避孕药片按照每天吃的量放进了药盒里,还煞有介事地自己用笔写了“维生素”三个字。没想到还真的被莫牧勋发现了。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莫牧勋显然早已经猜到了我的答案。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问我道:“你是怎么想起来   要跟我说这个的?”   怎么想起来的呢,大概就是古珉对孩子的渴望触动了我吧,让我想起莫牧勋也曾跟我说过想再要一个孩子。   “牧勋,你别生气,如果你真的很想再生一个孩子,就等你忙过去这一段我们再商量好吗。你不是也说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之前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不高兴,现在跟你说是因为答应你不再骗你。”   莫牧勋重重地拍了一把方向盘,右手握拳,好半天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我却一点主意都没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牧勋才会不生气。   过了许久,莫牧勋都没有再说话,但他却发动了车子,往推拿馆的方向驶去。   到了推拿馆,莫牧勋停下车子。   我看了看他,嘴巴张开又闭上,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沉默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这时,莫牧勋却突然开口:“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吗?一次说完吧。”   我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莫牧勋靠在车座靠背上,闭上眼睛,低声说:“看来,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理智,你这一番又一番的真相,让我还真是招架不住了。”   “牧勋…”我眼中含着热泪,“对不起。”   莫牧勋却像是很累地摆了摆手,“去吧,我自己静一静。”   他既然说想一个人待着,那就一定是不想看到我。于是我识趣地下了车,回到了推拿馆。   刚一下车,莫牧勋便开着车子绝尘而去。   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后悔,是不是不应该不打自招把这件事告诉莫牧勋呢?毕竟如果我不说,他就发现不了,说不定就不会生气了。   带着乱七八糟的心事到了推拿馆,宋小运和周舟都在。   看到我过来,周舟连忙对我说了说早上开门到现在的客流量情况。   顾客倒是来了不少,可我不在店里,根本没法给孩子治病。   我寻思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想着是不是再招一个学中医的店员过来。   到了店里不久,就又来了几个顾客,我就全身心地   投入了工作之中,把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当天晚上,莫牧勋并没有回来。   我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最后还是忍不住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接,我只好又发了条微信。   微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等你忙完了你的事情,我们在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我的这个提议,是想了半个晚上的结果。   说我善变也好,说我迎合莫牧勋也罢,反正我不希望我们俩因为要孩子的事情再继续闹矛盾。   我无名指上戴着他送的戒指,他说他不承诺只会做给我看。的确,他一直在做,不论我看到或是看不到,他都为了我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我相信不只是现在,他还会带给我更美好的未来,让我和我们的孩子有港湾、有依靠。   那么,既然他那么喜欢孩子,我们就再生一个好了。反正我决定不生,也是因为莫非他们三个,而并非我自己不喜欢孩子或者是不想给莫牧勋生孩子。   只可惜微信发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莫牧勋没有丝毫的回应。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我下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的意义,却在短短的一天之中已经成为了我的思考时候的一种习惯。   突然,我听到房门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阵酒味儿扑鼻而来。   莫牧勋喝酒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走到床边,俯下身来,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地看着我。他的鼻息和呼吸中都夹杂着浓浓的酒气。   “你怎么喝酒了?”我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他喝酒便更加烦躁,连带着语气都有些责怪的意思。   “没事。”说完,他猛地站直身子,右手在裤兜里掏了一会儿,扔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从床上把盒子拿起来一看,冈本…   “别吃避孕药了,你不想生就不生,用这个。”莫牧勋负气地说,“不过,以后我不买了,你准备着。”   我想起以前这个东西确实都是我准备的,每次去买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把脸捂起来生怕被人看到。真不敢想象莫牧勋是怎么去买的,他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   会亲自买避孕套的人。   “这是…你买的?”我讷讷地问他。   “不然呢?你想让黎斐去?”他故意反问我。   “不是,不是。买这个,挺难为情的。”我解释道。   “那你一次多买点,可以少为难几次。”莫牧勋“好心”地给了一个提议。   “哦,好。”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微信的事情,便开口问他:“你看到我发的微信了吗?”   莫牧勋拿出手机,朝我摇了摇,“看了。”   我看他都快站不稳了,便起身接过他手里摇摇欲坠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又转身扶着他问道:“你是什么意见?咱们还要不要孩子了?”   莫牧勋顺着我的力气,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身上。   真沉,好久没有扶过喝醉酒的他了。   我慢慢地扶着他坐回床上,莫牧勋却一把将我拉过去,坐在他的腿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抓起我的胳膊环在他的脖颈上。   我坐得有些不舒服,便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下。   莫牧勋却捏住我后腰,低声说:“别乱动。”   他的声音暗哑,明显在压抑着什么。我立刻就老实了,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林浅秋,你说古珉为什么就那么想给孙超人生个孩子呢?”莫牧勋开口就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个“送分题”。   “因为古珉很爱孙大哥。”我答道。   莫牧勋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   我突然就明白了他这么问的意思。   原来他是在纠结这个,他以为我不想生孩子是因为不够爱他么?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真的很不像成熟睿智的莫牧勋啊…   我也明白了,莫牧勋说我还能想到莫非的那句话,并不是夸我,而是实打实的讽刺。他以为我在为不要孩子而找尽借口。   我不想让他误会我,便尽力解释道:“牧勋,我不想要孩子,并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不够,而是真的怕顾不过来。你不是也说了,你有事情要忙,要等过完这一阵子再说。”   “嗯,现在的确如此。可是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吃避孕药?是不是因为你不想给我生孩子?”莫牧勋终于   说出了他心底的不满。   不得不说,我还是有些庆幸他喝了酒的。莫牧勋这种人,有时候就是需要喝点酒才会说出来那些平时不愿意说的话。   “那个时候,我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主要是…对咱们的以后没有信心,而且赫妹那时候也很小,我也担心赫赫会心里不舒服。”   既然他想我坦诚,那我也向他说出了心声。之前他说想再要一个孩子的时候,我的确还处于对和他的感情不确定的阶段,甚至还强迫自己不要对他投入太多。   莫牧勋突然把头沉到我的颈窝里,闷闷地问我:“你那时候,还没有爱上我吗?”   我被他孩子气的问题问得一阵心慌。   他问我那时候有没有爱上他…   他竟然问我那时候有没有爱上他…   我一直以为他是清楚的,因为他总是比我先想一步,他能把握住我的每一分每一寸,不论是情绪变化还是感情深浅亦或是事业发展。   可他现在居然问了我那么一个问题…   “你怎么不回答?”   喝醉了的莫牧勋显然比平时没有耐心多了,我不过犹豫了一小会儿,他就不满意起来,甚至还轻轻地在我脖颈处咬了一小口。   “你说啊,怎么不说话?”他又问了一遍,然后意犹未尽似的用鼻尖来回摩挲。   我被他搅乱了一池春水,整个人软绵绵的直想往他怀里栽。   “那时候不是不爱你,而是没有信心,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走下去。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对我的兴趣会维持多久…”我的声音比身体还软,听起来飘飘忽忽的。   莫牧勋低笑出声,“那现在呢?你又说要生孩子了,是因为什么?”   醉酒的莫牧勋撩人的功夫一流,磨人的功夫也毫不逊色。   我终于嗔怪道:“你是不是故意喝酒的?”   “嗯?”莫牧勋疑问出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借酒装疯,乱说话。”我直接点出了他的目的。   莫牧勋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唇角扬起了明显的弧度,“是,也不是。我是陪着孙超人喝了点儿,后来   一不小心就喝醉了。”   人家都说真正喝醉的人是不会说自己喝醉了的,莫牧勋应该就是那种并没有真正喝醉的。   我还想再怪他几句,谁知道他突然满眼认真地看着我,低声问:“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现在主动说要再生一个孩子,是不是因为你对我们有信心了,是不是因为你爱上我了…”   在等待我回答的短暂时间里,莫牧勋眼神闪耀,像藏着两颗星星一般。   我被他漂亮的眸子蛊惑,低缓地回答道:“是的,现在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莫牧勋抱着我猛地翻过身去,他有力的手臂托起我的后背,将我压向他,“你是怎么变聪明的?”   我:…   一夜缱绻,关键时刻莫牧勋竟然没有忘记他买的那盒冈本,只可惜他到底经验不够丰富,看着那小了一圈的橡胶制品咒骂了好几句。末了还跟我来了句“勒死我了”。   自那天之后,我和莫牧勋的关系便更加融洽,白天我去推拿馆,他则忙于自己的事情,晚上吃饭却是雷   打不动的在一起,床上两人的亲密事也彻底回到了以往的频率。   那天我无意之间跟莫牧勋说起了再招个人跟我一起看诊的事,他直接建议我可以把推拿的功夫教给宋小运。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之前我只想着教徐娇,可徐娇还没回来,倒真不如先教教宋小运。   我跟宋小运把这个打算说了说之后,他起初有点为难,结果我一说以后打算也教徐娇他马上就同意了。   我打趣了他几句,便开始认真地给宋小运定学习计划。   顺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期间我去禅城戒毒中心看了一次徐娇,她比四个多月前胖了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明显能看出几丝红润。   医生说再有一个多月她就能顺利离开戒毒中心了。   我按照和宋小运的约定,并没有把宋小运在推拿店的事情告诉徐娇,只说了我经常和宋小运联系。   我明显看出每次我提到宋小运,徐娇的眼神都会一亮,想必她也是很想见到宋小运的,只是她心中顾虑太多,就像我当年倾心于莫牧勋一样。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就是古珉和孙超人,他们俩居然一次成功,试管婴儿的胚胎已经稳稳地落户在了古珉福中。只不过他俩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幸福的分歧,那就是古珉腹中竟然有两个胚胎成活。古珉自然两个都想要,孙超人依旧秉持着护妻狂魔的心态,担心双胎怀孕太受罪,坚持让医生减胎。   两人争执不下,古珉便偷偷摸摸地住进了我家。不过,这次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孙超人,他也第一时间就跑来接了老婆大人回去。   一眨眼就到了十月初,我给一个孩子推拿完一抬头,赫然发现日历已经翻到了10月2号这一天… 第206章 徐娇回来   10月2号,是国庆节的第二天,原本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看到那个大大的“2”字,我的心还是突然就沉了一下。   至于原因倒是很简单,10月3号,也就是明天,是我的生日。我今年29岁了,这将是我2字头的最后一个生日。   我还记得莫牧勋在某次事后问过我是不是快30岁了,我说嗯,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如狼似虎”的评价。   那时候我们还在江城,彼此之间虽然都能感到温暖,却依然有些隔膜。万万没想到感情变化如此之快,在28岁的尾巴上,我们居然互相坦诚心扉,约定以后要一起走下去。   29岁,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对所有女人来说都很特别的年龄呢?俗话说,男人30一枝花,女人30豆腐渣。虽然我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在即将成为“豆腐渣”的29岁,我的心绪依然很难平静。   小的时候,总觉得29岁是个很大的年龄,应该是一个成熟稳重到可以泰然自若面对困难的年龄。可真的到了这个年岁,却并不觉得自己很大或者说很成熟   了。   到了29岁,我才发现原来,29岁的我依旧会哭鼻子,依旧会害怕会无助,依旧想依靠信赖的人,依旧没有练就一身金刚铁甲。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19岁时,刚到陈家半年多,正学着给赫赫当一个好妈妈,努力给公爹做一个好儿媳,同时,也说服自己给陈庆北当一个好老婆,当然这个对我来说是最难的。   尽管从退学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彻彻底底把程锡朝放下了,但心里仍旧没有陈庆北的位置。虽然他淳朴,他勤劳,他对我也不错,甚至连房事都很少很少勉强我,可是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在那时候睡不着的夜里,我常常会想,如果我和陈庆北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认识,我们的关系会不会比那时候要融洽一些,答案是肯定的;但如果我再问自己会不会爱上他的话,答案仍旧是否定的。   程锡朝和陈庆北他们两个于我而言更像是两个符号,一个是青春的起始符,一个是青春的休止符,我的青春就是这样始于程锡朝,终于陈庆北。   然后,在略微成熟的年岁里,我遇到了莫牧勋。彼时,毫无疑问,我坚定地认为自己和莫牧勋的相识是个巨大的错误,甚至是个天大的笑话。可是,我们竟   然就这样走下来了,走到了我20多岁的终结点,甚至还早继续走下去,走到30岁、40岁…   爱情,真是玄妙的东西。如果你不爱他,他对你再好终究是不爱,还会成为负担。如果你爱他,那你有意无意地就会想去依靠他,生活在他为你撑起的天空之下。   临近30岁的而立之年,我的感慨就像我眼角的细纹一样越发的多,越发的凌乱。   最终,这种混乱的思维是在周舟的呼唤声中停止的。   我回过神来,看着周舟关切的目光。   她问我:“林姐,你怎么了?你怎么看着日历愣了这么久?”   我尴尬地笑了笑,并不打算跟她说我是因为要过生日了,所以感慨很多,只是随口找了个借口,说想起了刚才推拿的那个孩子的病情。   周舟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回了前台。   我用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发现宋小运居然不见了,便随口问周舟宋小运去哪了。   周舟说不知道,估计是出去放松去了。   不得不说,小儿推拿这种事情还真是要挑人。宋小运虽然人挺聪明,也愿意学,可是似乎总差了点儿什   么。   所以,学了一两个月之后他也只是掌握了基本手法,对于辩证、开方子这些需要动脑筋、下功夫的方面一点儿都没进步。   无奈之下,每次来推拿的孩子比较多的时候,都是我先看诊,然后把推拿手法、配穴、力度、时长等等都写在诊案上交给宋小运,让他在按照我写的方子去推拿。   我记得第一天推下来,宋小运咧着大嘴跟我说:“浅秋,你这技术活我干不了,累死我了快,比搬砖还费劲儿。小孩儿那小手小的,我都怕一捏都碎了!”   所以后来店里人不多的时候,宋小运就会偷偷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甩甩胳膊什么的,他还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我坐在店里也觉得有些闷,便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顺便往四周看了一圈。   宋小运的身影倒是没发现,却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背影。   她似乎正在问路,被她询问的那个人伸着胳膊指了指推拿店这边。   那女人跟着指路者指的方向转头看了过来,然后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   竟然是徐娇!   她不是应该还有大半个月才能出院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回来了就好,我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喜悦,忍不住向徐娇站着的方向跑了过去。   徐娇显然也看到了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转头对指路人笑了笑,便拎着行李朝我跑了过来。   我俩像是商量好似的,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松开手臂互相看着彼此的时候,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满眼泪水。   “浅秋,你哭得丑死了。”徐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打趣我。   我白了她一眼,“就你哭得漂亮,比琼瑶女主角还会哭!”   徐娇一听,揶揄我道:“哟嗬,这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了,嘴都比原来伶俐了。”   我没再跟她斗嘴,而是轻轻拉起她的手,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说:“走,跟我回店里看看去。”   进了店里,周舟早已经认不出徐娇了。   毕竟现在的徐娇和去江城找我的那个瘦弱落魄的可怜女人已经大相径庭。虽然她仍旧有些瘦,脸色也没有恢复原来的白皙,但终归已经有了那个爽朗率真的   徐娇的影子。   坐下后,我安排周舟给徐娇到了杯白开水。看着徐娇喝了一口之后,我才问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娇笑呵呵地看着我,眼神中透着狡黠:“表现好呗,医生就提前放我回来了。”   “可是我跟医生说了,让他提前跟我联系,我到时候要去接你的啊。”我有些疑惑。   徐娇脸上的狡黠变成了得意,她解释道:“许你跟医生串通好,就不许我跟医生打个商量了?我特地不让他告诉你,要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啊,幸亏你上次跟医生联系,把你的通讯地址改成了推拿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呢!”   “你身上有钱吗?怎么过来的啊?”我忍不住关心地问道,毕竟她在戒毒中心呆了小半年,根本就是身无分文。   徐娇一脸“你很蠢”的表情看着我,“我提前出院了,你交的那些住院费退了一部分,还有押金什么的。”说着,她挑了挑眉毛,拍了拍提包:“这里头还有好几千呢!”   我被她的模样逗笑了,然而却是笑中带泪。   我一直都相信徐娇能戒毒,但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   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娇娇,你晚上就住我家吧,明天我陪你找房子,然后你就安定下来。”我自顾自地说着。   徐娇“噗嗤”一笑,“你真像个老妈子!”   我白了她一眼,也跟她开玩笑:“可不是嘛,都当了两回妈了,当然是个老妈子。好了好了,不乱扯了,跟你说正事了。你愿意跟我学小儿推拿不?要是愿意我就教你,回头你也能自己开一家店,顾住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停完我的话,徐娇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然后又在店里走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的。   我也跟在她身后给她介绍,哪里是前台,哪里是休息室等等。   转了一圈重新坐回沙发上之后,徐娇认真地跟我说,她想先在店里几天跟着我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学。   徐娇的这个决定令我很放心。她想得很周全,并没有因为刚刚从戒毒所出来就没头苍蝇似的逮着什么干什么,而是要先观察一番再做决定。   我自然向她表示了大力支持。   这时,店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我以为是来顾客了,便站起身来准备迎出去。   谁知道一抬头却看到宋小运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   原来刚才我只顾跟徐娇说话了,压根把宋小运不在店里的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宋小运突然回来,我下意识就看向徐娇。不知道徐娇突然碰到宋小运会是个什么反应。我暗暗祈祷,但愿徐娇不要掉头就跑。   站在我身边的徐娇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主动向宋小运打了个招呼:“小运,你也来找浅秋啊。”   宋小运一扫平日里的痞气,反而像个害羞的大男孩儿似的,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闪现出一丝红晕,“嗯,啊…不是,我不是来找她的。”   宋小运平时堪比说相声的口才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我赶紧出声打了个圆场:“娇娇,忘记跟你说了,宋小运最近在店里给我帮忙呢!”   徐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宋小运,却没有开口说话。   她问个什么,或是开个玩笑的都好,但她突然一沉默,我就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头寻思着,徐娇该不是看出来我故意让宋小运在这,想撮合他俩了吧。   好在宋小运总算回过神来,他跨进店里,又恢复了   往日泼皮的神色:“今天两个大美女都在店里,说什么我也得请你们吃个饭。”   我看了看徐娇的表情,她扯了扯嘴角,我预感到她要拒绝,于是抢先一步说道:“好啊,小运,请我们吃顿好的。” 第207章 对不起你   我本来以为我都主动接下话头了,徐娇应该不会拒绝才是。可是她竟然皱了皱眉头,恹恹地说了句:“我今天挺累的了,不想出去吃饭。”   一听她这么说,我和宋小运都愣住了。宋小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寻思着这老爷们平时吊儿郎当的,最擅长嘴上功夫,怎么今天见到心心念念的女人变成了这个怂样子。   无奈之下,我只得说道:“那行,那咱都去我家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娇总不能还不同意吧。   可谁知道她还真就杠上了,“浅秋,我不去你家了,得抓紧时间找个地方落脚呢。等我安顿下来,再去你那坐坐。我也好久没见赫赫了,对了,还有你家那个小公主,生下来之后我还没见过呢!”   “娇娇,我们刚才不是说好的,你去我那住…”我满脸无奈地说。   “没,浅秋,我可是一直都没答应要住你家。你老公还在家,我住你那儿也不方便。等过几天,我再去看看两个孩子。”徐娇摆摆手,竟然拎起行李就要走。   我赶紧拦住她,心说就算她不住我家,我也得陪着她找到住处才行啊。   徐娇这么倔,竟然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跟宋小运一起吃,连带着我家都不去了,我真是一万个没想到。可是她究竟在抗拒什么呢?   宋小运虽然没什么钱,但有的是一身力气,到哪都能糊口,以后等徐娇学会了小儿推拿,两口子开个店,怎么也比她自己一个人在禅城强啊。而且,从徐娇的表情我能看出来,她对宋小运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叹了口气之后,我对徐娇说:“那我陪你去找房子吧。”   徐娇终于没再反驳。   只不过走到宋小运身边的时候,宋小运一脸的失落,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无力地低下了头。   不知道怎么了,这个时候我就突然想到了莫牧勋。如果现在是我这样子别别扭扭不愿意跟他去吃饭,他肯定是拽着我就走了,根本不会管什么。   只可惜,徐娇不是我,宋小运也不是莫牧勋。   陪徐娇走到看不见店铺的地方,徐娇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转过头来满脸的歉意:“浅秋,不好意思了。”   我不知道她这句“不好意思”从何说起,便疑问地看着她。   徐娇笑了笑,随手抹了一把脸,我这才发现她红着眼眶,兴许是刚才走路的时候掉泪了。   “我知道你想撮合我跟小运,不过,我和他…不太合适。”   徐娇又笑了笑,可这笑容,我怎么看怎么苦涩。之前跟我开玩笑傻乐傻乐的那个徐娇突然间消失不见,我忍不住悲从中起。   “娇娇,小运他对你是真心的,这都十几年了,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我这一说,徐娇眼眶就又红了,“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浅秋,你说我凭什么给他机会,我有什么资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已经烂了、臭了。你知道毒瘾发作时候是什么感觉吗?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连我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了,满脑子就想着让我吸一口吧,就一口。只要让我吸,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在戒毒所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天天要吃多少药,要不是想着不能便宜了那些害我的人,我早就死在里面了。”   听到最后,不仅是徐娇哭,连我也跟着她掉起泪来。   虽然没有见过徐娇犯毒瘾,但是我从电视上、报纸上都看过相关的报道。医生也跟我说过,徐娇意志很坚强,令他没有想到。刚才徐娇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开朗快乐,恐怕只是她为了让我放心表现出来的假象罢了。   而且,她刚才说不能便宜了那些害她的人,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报仇?可是徐娇她现在刚刚从戒毒所出来,一无所有,怎么可能找那些害她的人报仇呢。   这么一想,我更加担心:“娇娇,你别住外面了,就去我家住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呢,再说了,你能护我一时,还想保护我一辈子啊?”徐娇又想安慰我。   “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宋小运可以啊。娇娇,他…”我说得又急又快,却仍旧被徐娇打断。   她说:“别说了,好吗,别提宋小运了。从我第一次从村里头出来,第一次在发廊里头卖,我就知道回不去了。宋小运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找一个我这样肮脏透顶的呢。浅秋,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真是不行。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处处为我着想,觉得宋小运能照顾我,对我也是真心。可是,如果你站在宋小运那边呢?恐怕你早就把我骂死   了,还会觉得宋小运怎么那么死心眼子,非要我这个破烂货。”   徐娇说完,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知道她说的对。如果我只认识宋小运而不认识徐娇,我一定会反对宋小运找这样一个女人。徐娇这样,其实真的是为了宋小运好。   但我仍旧想再劝劝她,谁让她是我的朋友呢。   “娇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以后你跟宋小运一起,好好过日子,过两年身体调养好了,再生个孩子,这不是比什么都好么。就像我,以前走投无路的时候也走过弯路,可是现在不还跟着莫牧勋走下来了。”   徐娇苦笑着摇摇头,“你那是弯路,我那可不是弯路,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我不想再去祸害别人。浅秋,你知道吗,我现在就你这一个朋友,家里的亲戚我都不敢再联系了,他们都看不起我,不认我。我在戒毒所的时候就想好了,出来之后要一个人,谁也不沾染,谁也不招惹,人家怎么看我、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我唯一不能叫你对我失望。”   “你别这么说,娇娇,要是我,你一定也能帮我的。”徐娇的话说得太重,我受之有愧。   “帮你?你还记得我当年怎么帮你吗?还不是让你跟我一起去站路边找生意。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走那一步弯路啊。”说话间,徐娇的眼泪大串大串地从眼角坠落。 第208章 爸爸在哪   “不是,不是。那时候你把能给我的钱都给我,最后是我求你带着我赚钱的。你那时候还劝我,说我不是干那行的料,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你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这些你都忘了吗?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娇娇,你别那样说。”   我紧紧地握住徐娇的手,那上面之前溃烂的伤口都已经好了,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疤痕,像是在提醒徐娇曾经遭受的一切。赵大鹏那些人真是太不是东西了,简直禽兽不如,他们自己吸毒、自己私生活混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无辜的人拉扯进去呢!   我突然又想起了徐娇说得不能让害她的人好过那句话。以徐娇言出必行的倔犟个性,她会报复那些人是情理之中的。而且她不愿意住到我家里,这令我更加忧心忡忡。   于是,我忍不住问她道:“害你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徐娇叹了口气,擦擦眼泪,脸上露出了愤恨的表情,“我现在还没想好,而且现在我这情况也拿他们没办法。”   我一听急忙劝她道:“娇娇,要不你听我一句,别跟他们有牵扯了。反正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别再找他们报仇了。你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跟他们斗什么斗呢!我相信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们一定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徐娇看看我,眼神又落在脚尖上。我以为她要反对我的劝说,谁知道她幽幽地来了一句:“我知道很难,唉,走一步看一笔吧。不过啊,要是指望老天爷惩罚他们,恐怕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说完,徐娇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头,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我,眼神里恢复了些许的光彩:“走吧,不是说陪我看房子么,快走,一会儿天又晚了。”   接下来我就陪着徐娇一起去找房子了,最后她租下的是附近一个小区的单元房,比较旧,但价格很便宜,也安全,最关键是当天就可以住进去。   我陪着徐娇稍微整理了一下之后,就要带她出去吃饭,可徐娇说什么都不同意,又说自己累了要休息,直接把我赶走了。   我知道她是不想给我添麻烦。但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就自作主张地回了推拿馆,把徐娇最新的地址告诉了宋小运。宋小运去不去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我不可能过多的干预。   在店里又推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到了下班时间。兴许是要去找徐娇,宋小运一到点儿就换了衣服先走了。过了两分钟,周舟说有事,我就让她也先走了,自己则留下来收拾店里。   刚收拾完、换好衣服从休息室走出来,就看到莫牧勋的黑色越野停在店门口。如果莫牧勋在车里等我,他应该会降下车窗跟我打招呼。可是车窗紧闭,他应该是没在车里。   我有些纳闷儿地四下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莫牧勋的影子。   正打算找手机给莫牧勋打电话的时候,突然一个小   小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我定神一看,竟然是赫妹!   她一看到我,笑脸就笑开了花,我本以为她会朝我扑过来,谁知道她使劲儿扯了扯被门框挡住的地方。结果她居然把赫赫给拽了出来。   赫赫也笑呵呵地看着我。   两个小家伙就像商量好似的,站在门口一起冲我笑,然后齐声喊:“妈吗!”   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但显然这个“鬼”和莫牧勋有关。   于是我应了一声之后,问他们:“爸爸呢?藏哪里去了?”   赫妹小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赫赫则小声对我说:“妈,你猜猜。”   我被他们这一大两小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问赫赫道:“快说,你爸藏哪去了,不然我生气了。”   赫赫已经不是小宝宝了,当然不会就这么被我唬住   ,他笑得眉眼弯弯,“妈,你自己去找找,说不定在车里呢。”   我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场景,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女主角一走出去,男主角一下子就捧着花出现在女主角面前,然后女主角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种偶像剧的情节和莫牧勋…不搭,实在是很不搭。莫牧勋那种人,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呢。   不过,我还是听着赫赫的话走出了店门往车子边走去。   莫牧勋果然没有突然出现捧出一束花来。   我走到车子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莫牧勋正坐在里面看着我。   他双眸黝黑,像黑曜石一样闪烁着点点光泽。看得我心头一软。   但这会儿可不是被他勾魂摄魄的时候,我得问问他故弄什么玄虚呢。   “你这是干嘛呢?怎么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了?”   莫牧勋没回答,倒是反问我道:“收拾好了吧,林   总,能走不?”   我被他这打趣的一句“林总”彻底给逗笑了,还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在莫牧勋面前,我这种开个芝麻大的小店的人居然也能称上“总”了。   “你干什么呢你?”我一边笑一边轻轻捶了他一下。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称呼啊。”莫牧勋继续打趣我,闹得我更是脸红。   好在两个孩子适时过来解围。   赫妹拉着我的手,看着莫牧勋说:“爸爸,我饿了,你不是说要带妈妈和我和哥哥吃好吃的吗?”   莫牧勋低头看着赫妹,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那你把妈妈带上车吧,我们现在就去。”   赫妹一声欢呼,就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拉着赫赫往车子上坐。   路上,我忍不住又问了一便莫牧勋要干什么,他仍旧不回答我。我咕哝了一句“故弄玄虚”之后,便不再问了。   吃饭的地方我也还算熟悉,就在金陵国际大酒店的西餐厅。那里据说有禅城最好吃的牛扒,当然价格也是最贵的。不过反正金陵国际都是莫牧勋的产业,所以牛扒贵不贵倒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自己的钱落尽自己的口袋。   果不其然,莫牧勋点的正是牛扒。   对牛扒这种东西,我其实是不太吃得明白的。据说七成熟的最嫩口感最好,可是我一看莫牧勋那渗着血水的七成熟牛扒,立刻就退缩了,小声对莫牧勋说:“那个,这种半生不熟的我吃不惯,能不能换成全熟的啊?” 第209章 浅秋微醺   莫牧勋眼露笑意,给侍应生安排了一句,把我的牛排换成了全熟的。   我这才拿着刀叉准备大快朵颐。   结果莫牧勋却突然举起了酒杯,还示意我也把手边的红酒举起来。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举起了自己的果汁。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莫牧勋唱的是哪出戏,不够还是“从善如流”地举起了自己的红酒。   莫牧勋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还有餐厅里悠悠飘荡的小提琴声为他应和。   “祝赫赫考试取得年级第一。”   说完,他抿了一小口红酒,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要帮助赫赫庆祝考试成功。   赫赫成绩一直不错,经常都是班里前几名,不过现在小学里不让公开排名,名次这些都是老师私下告诉我的。只是莫牧勋是怎么知道的呢?   转念一想,赫赫在禅城一小上学都是莫牧勋安排的   ,他要是有心知道赫赫的成绩确实不难,于是我便不再纠结了。   我举着杯子轻轻地碰了碰赫赫的果汁杯,笑着对他说:“儿子真棒,你是妈妈的骄傲!”   赫赫虽然比原来开朗了很多,但还是个有些害羞的孩子,他被我一夸,脸马上就红了。   赫妹就在一旁一边笑一边说哥哥的脸像个大苹果。这么一说,赫赫的脸就更红了。   我含着笑意,也学着莫牧勋的样子喝了一小口红酒。   把酸涩中带着甘甜的红酒咽下腹中,我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我和莫牧勋第一次喝酒呢。   我看着手中光洁透明的玻璃杯,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感慨。   说来也巧,在我29岁生日的前一天,竟然这么巧,赫赫拿了年级第一,莫牧勋还带着两个孩子陪我一起吃了一顿烛光晚餐。虽说是歪打正着,但我仍旧满心的感动。或者说,我比莫牧勋为我庆生更加感动,   因为他竟然那么重视赫赫,那么在意赫赫。   这不是老天眷顾,还能是什么呢…   不知不觉,我杯中的红酒就被我喝得光光的。   莫牧勋遣走了侍应生,亲自给我又倒上了半杯红酒。   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目光,看着他在柔黄色灯光下泛着淡淡蜜色的皮肤,我明白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深切含义。   最后,我只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脑袋胀胀的,胸口满满的,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莫牧勋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叫了黎斐过来送我们回去。   到了家门口,王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把两个孩子接回去,莫牧勋却拉着我说要带我去走走。   我那会儿脑袋晕乎乎的,便扯着他的手臂说:“走走可以,你得扶着我,不然我要摔倒。”   莫牧勋低低地笑了一声,在我耳边说:“别说扶了   ,抱着都行。”   我一听他这么说,有些害羞。可那些害羞却一下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我由着自己的性子,猛地一转头,在他唇角轻咬了一口,然后敏捷地后退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想得美!”   莫牧勋眼神一暗,一个大步迈到我面前,将我紧紧揽在怀中:“看来以后得经常喂你点儿酒。”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喝完酒之后脑袋就转不动了,莫牧勋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却有些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不过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我知道跟着莫牧勋走总是没错的。   莫牧勋揽着我一起走到了海边的沙滩上,夜里的海风很凉。我下意识地往莫牧勋身上靠了靠,想汲取他的体温。   “冷吗?”他敏锐地察觉了我的反应,低声问道。   我醉意冲上头顶,一把环住了他窄劲的腰身,“不冷,你很暖和。”   莫牧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然后又帮我顺了顺头发,“酒好喝不?”   “嗯…”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脑袋里转了半天,才回答道:“不好喝,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儿苦。不过啊,”我偷偷笑了笑,“还有一点点甜,只有一点点啊。”   莫牧勋笑出声来,“是吗,你能尝出这么多味道啊?”   我点点头,“当然了,我味觉很好,鼻子也很灵,耳朵也好使。”   “噢,听起来像一种动物。”莫牧勋把我的抱的更紧了一些。   我却突然福至心灵,听懂了他这句话的含义。于是,我手下使劲儿,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才是狗呢!”   我喝得有点多,手下没轻没重的,莫牧勋竟然被我掐得“嘶”了一声。我赶紧又去给他揉,生怕把他掐疼了。   莫牧勋隔着他的外套按住我的手:“好了好了,怕痒。”   “怕痒?”我从他怀中探出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混沌的脑子不停地思索着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嗯。”莫牧勋点点头,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我的眼睑上,“怕痒。”   我一听他真的怕痒,就来劲了。   哈哈,原来你莫牧勋也有害怕的啊,你这么一个严肃沉默的人居然怕痒。这个消息简直比中了彩票还令我兴奋。当然,我至今没有买过彩票,更从来没有中过。不过反正我很高兴、很兴奋、很激动就是了。   我暗暗在心中阴险地笑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趁莫牧勋不备用食指的指甲轻轻在他腰上划了一下。   果不其然,莫牧勋的手更用力地按住了我的手,“不老实。”   “你说谁不老实呢,说谁呢?”我的手依旧在莫牧勋的腰侧,他想把我的手拉开,可我故意不让他得逞。   于是,我俩虽然脸上都很平淡,手下却互相较着劲儿。   莫牧勋的眼神更加幽深,他低声说:“小狗不老实。”   又说我是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手被他攥得动不了,我情急之下踮起脚尖张开嘴巴就朝莫牧勋的鼻子咬了过去。   他眼中的笑意更甚,猛地把头往后一躲。   他本来个子就高,这一闪一躲的,我就只含住了一口咸湿的海风。   正要假装生气,莫牧勋却又低下头来,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喜欢咬人也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第210章 帮我演戏   我被莫牧勋说得一头雾水,虽然没有听得特别明白,但大概知道他话里别有深意,应该是跟那事儿有关系。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他脑袋里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随随便便说句话都能跟某方面扯到一起去。   我偏偏头,不想被他抵着脑门儿,可他却伸出双手,轻轻托起我的脸颊。   在他的吻落在我唇上的一瞬间,我有一种自己是他的珍宝被他托在掌心的感觉。一瞬间,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将我的脸熏得更红也更热。   许久之后,我们两个都呼吸凌乱。莫牧勋微微喘着粗气伏在我耳畔说:“林浅秋,跟我在一起你害怕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害怕吗?刚开始自然是害怕的。他的阴郁、低沉,还有莫名其妙说爆就爆的怪脾气。后来慢慢地也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甚至会尽量保护我不被别人伤害。   于是,我摇摇头,“不害怕。”像是怕他不相信似   的,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害怕和你在一起,你会保护我。”   莫牧勋轻笑出声,他突然离开我的颈窝。彼时,正好一阵凉风吹过,我的脖子上立即出了一层薄薄的小疙瘩。   “你确实应该每天都喝点酒。”莫牧勋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那个结论。   “为什么?”我疑惑地望向他。   天已经黑了,沙滩上只剩下几盏灯光。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灯随风来回摆动,沙滩上的光影变幻莫测,莫牧勋的侧脸也时明时暗,看起来更加立体深邃。   他捏了捏我的下巴,拇指从我唇边滑过:“因为…你喝醉了,这张嘴才会说好听的话。”   话刚落音,他便又吻上了我。这次,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厮磨,而是带着牙齿的轻噬啃咬。我双手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口中逸出轻轻浅浅的低吟。   “牧勋…”我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   而被我呼唤的那个人则几乎是毫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嗯”,当做对我的回应。   夜空中,一朵云飘来,像笼纱幔一般将月华半遮半掩。那暧昧的柔黄色的月光透过云朵的缝隙悄悄投射   出来,映入我的眼底。   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下推拒的力度便明显。   莫牧勋终于轻了一些,他稍稍离开我一些,低声说道:“人生就像是一场戏,我们都是舞台上的演员,被别人在台下看着。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搭档,我还算幸运,找到的不算晚。”   脑子昏昏的,莫牧勋说的话又太玄妙,听得我云里雾里。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恶作剧似的说:“回神了,不亲了。别一脸渴望。”   我有些恼地看着他,“谁渴望了,瞎扯。”   “好了好了。”他像哄孩子似的又拍拍我的后背,“跟你说件正事。”   说完,他故意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说正事吗?”   我更恼了,伸手就要去掐他的腰侧。可手刚一往下溜,就被他紧紧捉住。   “说正事,想摸回去再摸。”莫牧勋唇角弯弯,一脸的阴谋得逞。   “谁要摸你,有什么事快说!”我说话很快,想要   掩饰心头的羞涩。   “好。”莫牧勋拉着我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指很暖,拇指在我蜷缩的指缝间来回摩挲,每每轻触指节都令我浑身一颤。   “你快说啊。”我忍不住催促他。因为再被他这么耗下去,我的脑袋又要成一盆浆糊了。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沈芝可能很快就要来了,请你陪我演场戏。”   沈芝?   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应该是在哪里看到过。可是这一时半会儿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沈芝是谁?”我无奈地问莫牧勋。   莫牧勋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不知道?”   “呃…我应该要知道吗?”这个沈芝是谁?为什么我不认识她,莫牧勋会那么吃惊呢?   莫牧勋哑然失笑,然后向我解释道:“沈芝是莫伯霖的老婆。”   莫牧勋提醒之后,我才想起来,应该是曾经在网上查莫氏集团相关资料的时候见过沈芝的名字。只不过,沈芝,姓沈,莫牧勋曾经带我去过的那个宅子是沈   宅。而且,莫牧勋说沈芝是“莫伯霖的老婆”,而不是称她为母亲…   我脑海中有个结论呼之欲出,却又不那么确定。   “沈芝是你的…”   我还没有说完,莫牧勋已经先我一步答道:“是我母亲的姐姐。”   怪不得了,原来如此!   沈宅是莫牧勋母亲的家,莫牧勋在禅城的产业最早也接手自沈家,沈芝又是莫牧勋的大姨,那么这次沈芝过来,难道是为了夺回沈家的家产?   我几乎是立即脑补出了一场豪门争夺财产的恩怨情仇,脑海里也立刻清明起来。   “沈芝是不是来找你抢家产的?”我向莫牧勋求证我的推测。   谁知道莫牧勋竟然又笑了,他笑得有些无奈:“愿意思考是件好事,只不过原始的推理条件不够充分,所以推理的结果就走偏了。沈家在禅城的产业是外公直接给我母亲的,外人并不知道。沈芝这次过来,是想探探我的虚实,看我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   原来如此。   祁楷早就说过,莫牧勋尚在人世的消息莫牧勋本人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如此一来,当别人都得知了莫牧勋还活着的消息之后,莫家人无论如何都要出面看一看莫牧勋,哪怕他跟莫氏集团已经毫无关系,但到底名字里有个“莫”字打头。   “你想让我陪你演什么戏?继续假装失忆吗?”我关切地问他。   莫牧勋摇摇头,“嗯,我出的这道题对你来说是不是难度太高了?”   我一听他这么说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你让我帮你演戏还不忘挖苦揶揄我,你就不怕我一扭头不管你了?!   当然,我也就是把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过一遍,嘴上说的却是:“好,我一定努力配合你。” 第211章 生日快乐   莫牧勋奖赏似的在我额头亲了一下,而后又压低声音说:“你心里的坏主意都写在脸上,好在嘴巴依旧很甜。”   我这会儿满心思都是该怎么“演戏”,直接无视了莫牧勋言语上的挑衅。   “你跟我说说该怎么演吧,我怕到时候万一出了岔子。”   莫牧勋眼中笑意更胜,“我只是说她可能很快要来,而不是她明天就要来。我提前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具体的事情到时候我会专门跟你说的。现在…天晚了,我们回去还有未尽事宜。”   他口中的“未尽事宜”是什么我自然心知肚明。于是,便乖顺地任由他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把晚上他带着两个孩子来给我惊喜的事情想了一遭,又把去海边晒月亮的过程想了一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道:“你今天感觉怪怪的。”   莫牧勋转头看我,眼中还带着星光,“怎么怪了?”   “说不了,反正就是跟平时不大一样。”   莫牧勋今晚的“怪”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电视里说的“女人的直觉”,要是让我具体去说哪里怪,我反而真的说不出来。   莫牧勋把我往怀里揽了揽,轻声说:“没什么怪的,别乱想了。如果非要想点儿什么,就想想一会儿怎么回报我给你的惊喜。”   我心中暗想,赫妹还在卧室呢,能怎么回报啊。   结果一回去我发现赫妹压根儿不在卧室,我疑惑地看向莫牧勋。   他就像早就料到似的,指了指隔壁:“跟王姐睡了。”   我陡然惊觉这一晚似乎都是莫牧勋提前策划好的,他竟然连不让赫妹睡卧室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你怎么安排得这么天衣无缝?”我半是好奇半是嗔怪。   “程序,你忘了么?”莫牧勋答得坦然,然后随手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程序…   惊喜,烛光晚餐,海边散步,然后…   原来是这种程序。我偷偷想,叫程序还不如叫“套路”,莫牧勋,你还真是个老司机。   这一晚,莫牧勋认真地、反复地向我展现了为什么“喜欢咬人也不错”。他让我背对着他的时候,美其名曰还原我的“物种属性”。我问他是什么物种,他只是拉起我的腰身,身体力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我期期艾艾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整个人在他怀中昏昏欲睡的时候,莫牧勋却伸手在床头柜上来回摸索。   片刻之后,他拿起刚才褪下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我下意识以为他是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原来持久。   谁知道他收回手来重新揽住我的肩头,然后在我耳边低声说:“林浅秋,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我的脑细胞将莫牧勋说出的这短短的四个字拉长再拉长。   他低沉宠溺的声音在我耳朵里、脑海里盘旋不散,然后像一颗颗石子在我的心湖中砸出圈圈涟漪。   他竟然知道我的生日?   他竟然花了这么大的心思为我祝贺生日?   我瞬间清醒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只是还未开口,眼泪已经溢满眼眶。   29年,他是第一个为我祝贺生日的人。   “哭什么,又老了一岁?”他故意揶揄我。   我皱了皱眉,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下,正好滴落在莫牧勋的臂弯里。   “你…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我刚才自己都忘记了。还有,你安排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是为了给我祝贺生日,不是庆祝赫赫考试年级第一。难道…赫赫的成绩其实他是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忍不住问了一大串的问题。   莫牧勋低着头,含笑看着我,“聪明多了,看来多   跟我亲热很必要。”   我趁他得意,伸手就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莫牧勋往后一躲,浓眉紧皱,假装低叱道:“反了你了。”   我赶紧示好,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我感觉莫牧勋几乎要扶额兴叹了,好在他并没有让我难堪,而是低声向我解释道:“看了你的身份证。”   噢,这个答案,真是不浪漫。   “你就不怕我身份证上的生日不准?我们那儿有很多人的生日都不准。”我絮絮叨叨地嘟囔着,“要是错了,你不就闹笑话了…”   剩下的话,被莫牧勋堵回了口中,他在喘息的间隙对我说:“我运气一向足够好。”   …   第二天,我们是在赫妹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我隐隐约约听到赫赫还在门口对她说不要打扰爸爸   妈妈休息之类的话。不过赫妹哪能听赫赫的,直接吼了一嗓子:“妈妈,快起床,懒虫,大懒虫!”   我和莫牧勋相视一笑。我忍不住说:“女儿这霸道嚣张的个性,真是像足了你。”   莫牧勋挑了挑眉,“那是当然。”   吃完早饭,莫牧勋载我去推拿馆。路上他跟我说这几天会比较忙,所以今天不能陪我吃生日蛋糕。不过他已经订好了,让我晚上和两个孩子,或者和周舟他们一起过生日。   我认真地听着他说话,专注地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中暗暗感谢着老天爷的眷顾。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我和莫牧勋终于可以坦诚相待,而且他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细致体贴。   许是没听到我的回答,莫牧勋转过头来看我,“怎么了?失落?”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又迅速把手放回方向盘上:“30岁的生日一定陪你过。”   我含着泪点点头,“好。”   说完,我又解释道:“不是失落,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好。”   莫牧勋勾了勾唇角,不再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个…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真是郁闷,他的生日我一直都不知道,而且竟然也从来没有想过给他过个生日。   不料,莫牧勋却突然沉默了。他的唇角不再上扬,眼中原本的神采奕奕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不高兴,而且似乎还有些伤感。   难道,我不该问吗?   我正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的时候,莫牧勋却突然开口道:“我不过生日。” 第212章 不忍欺骗   不过生日,为什么?   虽然我心中有疑问,但我不至于傻到在莫牧勋明显不高兴的时候去追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假装洒脱地笑了笑:“不过就不过,反正现在是过一岁老一岁。”   莫牧勋没再说话,而是将车稳稳地停在了推拿馆门口。   我向他道了声再见之后便下车走进了店里。   周舟和徐娇都已经等在那里了,只是宋小运却不见了。   我昨天和莫牧勋纠缠了一晚,根本没有功夫去顾及宋小运和徐娇的事情。现在单看徐娇面色如常,也猜不出昨晚宋小运有没有去找她。   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假装问周舟道:“小运呢,怎么没来?”   周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林姐,我不知道啊,宋哥以前都是第一个到,可我今天一来都没见他。”   这时,徐娇开口了,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些低落的情绪,“我不让他来了。”   一句话,简单利落。   看来,昨晚宋小运是去找徐娇了,而且应该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我张了张口想问徐娇怎么回事,可碍于周舟在,最终没有开口。   上午给孩子推拿的空档里,我偷偷出去给宋小运打了个电话。   结果宋小运居然没接,我不禁有些纳闷儿,心说徐娇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接了。   回到店里再看徐娇,我发现她看我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显然是不想让我问她。   徐娇这样,宋小运又不接电话,我更加担忧。终于中午吃完饭以后,我忍不住把徐娇叫了出去,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徐娇假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我说:“我昨天把我干的那些事都跟宋小运说了,然后让他不要来了。你看,他今天不是没来嘛,他放弃了。我这样的女人   ,谁受得了啊。”   纵然装作很轻松、很洒脱,可我还是看到徐娇的眼眶和鼻头都红了。   我很想跟她说,你傻啊,干嘛跟宋小运说那些事情。可是转念一想,徐娇是对宋小运动了心的,也正是因为她动了心,就更骗不下去、瞒不下去。因为我知道那种欺骗自己心爱的人的感觉,真是一种磨人的痛苦和纠结。   我只好轻轻拉起徐娇的手,安慰她手:“没关系,你想告诉他就告诉他好了,没关系的。就算不能做情人,还能做朋友。小运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徐娇抬起迷蒙的泪眼看向我,她露出一丝苦笑:“浅秋,不用安慰我了。我跟他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我知道结果是什么,也能受得住。只不过,他那时候的表情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宋小运没接电话,该不是干了什么傻事吧!但我又马上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不会的。宋小运一个大老爷们,应该不至于为情自   杀。可是,万一他是去替徐娇报仇…   “娇娇,你跟宋小运说是谁害的你了吗?”我焦急地问道。   徐娇摇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跟他说。宋小运那牛脾气,让他知道了不得闹翻天。我可不能再祸害他的。”徐娇说到这,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我:“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没事,主要是我刚才给宋小运打电话,他没接,我有些担心。只要他不知道谁害了你就好,那他估计就是心情不好,喝多了去睡觉了吧。”我既安慰自己又安慰徐娇道。   徐娇点点头,但又立刻摇摇头:“不行啊,我不放心,你知道他住哪不?要不你帮我去看看他?”   对,徐娇说的有道理,于是我拉着她就往宋小运租的房子走去。   “浅秋,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徐娇有些别扭地说。   “一起吧,你在楼下等着我,这样你能第一时间知道小运的消息。”我解释道。   徐娇这才点点头,跟着我走去。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宋小运出现在转角的阴影里。   他双眼通红,胡子拉碴,像是一夜没睡。   一看到他,徐娇下意识就甩开我的手转身往后走。   宋小运一个箭步堵在了徐娇面前。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徐娇,徐娇则低着头不看他。   此时,我显然是多余的,于是我低声对他们两个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自己先回了推拿馆。   回去之后,我担心两个人再闹得不愉快,便时不时站到门口想看看他们两个,可是他俩一直站在转角附近,我只能看到宋小运的背影,根本看不到徐娇。   约么一个多小时之后,宋小运竟然揽着徐娇回了店里。   徐娇两眼通红,跟宋小运有的一拼。但我却从她脸上看到了淡淡的愉悦和幸福,以及释然。   “浅秋,我把徐娇带走一会儿,跟你请个假。”宋小运粗声粗气地说。虽然声音粗,但我还是听出了他鼻音很重,想必刚才也是哭过了。   徐娇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走了。”   我赶紧打圆场,笑着说:“好的,好的,准假,你们俩都准假。”   宋小运二话不说拖着徐娇就往外走。   徐娇特地回头望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感激。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如果徐娇和宋小运能修成正果,那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我看着挂历上红红的10月3日,忍不住想:今天生日,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晚上下班,徐娇和宋小运并没有回来,我也不想打扰他们两个,便只邀请了周舟一起去家里吃饭。   到家之后周舟发现是我过生日,一个劲儿地自责说自己太粗心连个生日礼物都没给我买,还来凑着嘴大吃一顿。   虽然莫牧勋没有在家,但是看着赫赫和赫妹小脸,看着周舟和王姐真诚的目光,我的心头依旧是暖暖的。   29岁的生日,真的感觉很不一样呢。   之前我还在为这2字头的最后一个生日而感伤,现在却已经被浓情蜜意包围,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要30岁了,要成为那一堆“豆腐渣”。不过,豆腐渣又能怎样,就像有人喜欢吃臭豆腐一样,自然也有人爱吃豆腐渣。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送走周舟,又把两个孩子安置睡下之后,我从卧室走出来,正好看到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动… 第213章 不回来吗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   很意外,打电话的是莫牧勋。   我有些纳闷,不知道他突然打电话干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看到他打来电话,我心头还是涌起了一阵喜悦。   “牧勋?”我接通挂电话低声唤他。   “嗯,睡了?”他的声音低沉透着磁性,听得我脸颊发麻。   “还没呢,准备睡了。你今晚回来吗?”我忍不住问道。   之前他说今天要忙不能陪我过生日,却并没有告诉我他晚上是否回来。   莫牧勋沉默了许久,淡淡地说:“不回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顿时觉得胸口空落落的。人就是这样,最怕的就是有希望却最终失望。而且还会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越多。   “牧勋,你…在忙什么?”我终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回答我的却是莫牧勋漫长的沉默。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方便说么?没关系,那你先   忙着。”   莫牧勋依旧没回答。   我突然就慌了,“那…那就这样,我先挂了,你忙吧。”   说完,我立刻挂断了电话。   然后,对着黑色的屏幕愣了一会儿。   我在慌什么呢?我又在怕什么呢?   怕什么…怕莫牧勋发现我对他的要求越来越多,怕他认为我越来越贪婪。以前的我,几乎从来不问他在干什么,他回来我等着,他离开我不挽留,总是如此,可是这几天原本惯有的一切都被打破了。   我想留他在身边,想知道他的每一件事情,因为我想和他一直一直地在一起,而不是不停地猜测他在哪里,他在干嘛。   我抬起头,看着客厅中央的灯光。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温柔的淡黄色灯光,今天看起来竟然有些刺眼。   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贪心不足蛇吞象,自食其果了吧。真是年纪越大越容易感伤,这才多大点儿事啊。   擦干脸上的泪痕,我回到卧室,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像是寻找温暖似的,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枕头上,还留有莫牧勋清冽的味道,我深深地呼吸,想把他   的味道吸入心肺。   赫妹在大床旁边的小床上甜美地睡着,她偶尔咕哝几句梦话,大概是什么公主什么小兔之类的故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沉沉睡去。睡梦中,莫牧勋的脸再次出现,他时而面无表情,时而向我微笑,时而又怒目而视。   梦中的莫牧勋慢慢朝我走来,突然从我面前消失,又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后背一阵温热之后,我发现我们已经一起躺在了床上。然后,我便在莫牧勋怀中安稳地睡去。   许是因为梦境中的亲昵,我这一夜睡得很是解乏。   第二天醒来,我觉得胸口重重的,低头之后才赫然发现那里横亘着莫牧勋的手臂。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竟然都不知道?   我突然又想起了梦中那逼真至极的温热胸膛,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你…回来了?”我转过身去看着莫牧勋,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莫牧勋睁开眼睛看看我,然后重新眯上:“嗯,再睡会儿吧。”   他看起来很累,不多时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可是我却根本睡不着,脑海中不停地盘旋着那些问   题:他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他说了不回来却又突然回来?   又陪着莫牧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外面已经传来了王姐和赫赫说话的声音。赫赫今天还要去学校,我慌忙要起身。   抬起头来,赫然发现赫妹也已经醒了。她跪坐在小床上,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盯着床上的莫牧勋和我。   莫牧勋仍在睡,我不忍心吵醒他,便向赫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拿起赫妹和我的衣服,又抱起赫妹走出了卧室。   赫赫已经穿戴完整地坐在客厅里等着了,看到赫妹出来,他很自然地从我手中接过赫妹的衣服帮她穿上。   赫赫现在真是一个大哥哥。不论是穿衣服、吃饭,还是讲故事、读绘本,跟赫妹有关的所有事情他都处理得得心应手。我时常觉得赫赫就是老天赐给我的一个可爱的小天使,他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支持我走出困境,在我最慌乱的时候鼓励我做出决定…   我们吃完饭的时候,莫牧勋才从卧室出来。他只是简单地洗了洗脸,一双眼睛仍有倦怠之感,脸上的胡茬也很是明显,他确实是很累。   王姐看到莫牧勋出来,赶快去厨房给他热饭。   赫赫乖顺地站在莫牧勋身边,赫妹则已经像树袋熊似的扑到莫牧勋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朝莫牧勋笑笑,轻声问道:“睡醒了?早上好。”   莫牧勋点点头,“早。”然后他转过头对赫赫说:“黎斐叔叔在楼下等你,早点去上学吧。”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莫牧勋,没想到他竟然连让黎斐去送赫赫上学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赫赫很高兴,“好,爸,那我走了。”说完,赫赫又对赫妹说:“妹妹,老哥去上学了,拜拜。”   赫妹有些不舍,挣扎着要从莫牧勋怀里下来。   莫牧勋只好放她下来,结果赫妹竟然拉着赫赫的手,对赫赫说:“走,一起上学,哥哥,我今天不去幼儿园。”   我和莫牧勋都被她逗得笑起来,赫赫却满脸的认真,他蹲下身,对赫妹说:“我去上小学,你去幼儿园,等我周末放学回来再跟你玩。乖。”   然后,赫赫还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摸了摸赫妹的头发。他重新站起身,向我和莫牧勋说了再见之后便背着书包往外走去。   这次,赫妹没有再闹着要和他一起,而是乖乖地站   在我和莫牧勋中间,朝赫赫挥手再见。   房门被轻轻关上,我转头对莫牧勋说:“赫赫长大了。”   “是啊。”莫牧勋点点头。   这时,王姐已经端着莫牧勋的早餐出来了,“来,吃早饭啦。”   “你去吃饭吧,我送赫妹去幼儿园。”我一边对莫牧勋说,一边拿起沙发上赫妹的小书包。   莫牧勋点点头,迈开大步往餐桌走去。 第214章 失踪货轮   送完赫妹回来,莫牧勋已经吃完早饭,王姐在厨房洗碗。他则在主卧的洗手间里刮胡子。   看到我走进洗手间,他关掉手中嗡嗡作响的电动剃须刀,“怎么了?要用卫生间?”   我摇摇头,“不是。就是想问问,你昨天本来不是说不会来的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莫牧勋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重新看着镜子,“没什么。”   话音一落,莫牧勋马上重新打开了剃须刀,在下巴处来回滑动。   莫牧勋的下巴很好看,像欧洲人似的有些微微前翘。剃须刀滑过的地方,青黑色的胡茬消失无踪,露出了原本蜜色的皮肤。   以前的莫牧勋比较白,自从前一段陪着我跑推拿馆的装修之后,便被晒黑了不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不过,他这种皮肤的颜色看起来真的温暖了很多,不像原来,本来就常常板着脸,再配上清冷的肤色,总让我觉得没来由的阴郁。   很快,他关掉剃须刀放回抽屉里,又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怎么了?对我刚才的回答不满意?”   我摇摇头,“当然不是。我知道你回来是不想让我失望。”   莫牧勋勾了勾唇角:“真是聪明多了。去店里忙你   的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我很想问问他在忙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我昨天问他他就没说,现在问估计还是不会说,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纠缠于此喋喋不休呢。   于是,不久之后,我和莫牧勋一起出门,黎斐已经等在楼下,我则自己打车去推拿馆。   在去店里的出租车上,出租车司机调到了禅城城市广播电台。我原本是百无聊赖地听着里面播放的时下流行歌曲,突然歌曲被掐断,主持人的程式化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   她说:莫氏集团禅城海运公司失踪船只已被发现,船员及运载货物也被找到,我台记者正在赶赴第一现场,稍候为您详细报道。   起初,我没有反应过来。   出租车司机却长叹了一声,骂骂咧咧道:“我勒个去,这么大一艘货船说没就没了,说出来又出来了,真他妈搞笑。你说现在这科技水平,还能把一艘大船给跟丢了,说出来我都不信!”   我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师傅,你说什么?什么货轮?是莫氏的吗?”   “对啊,就是那个莫氏。前一段闹得不可开交,莫氏的老总还亲自来禅城道歉干啥的,最后赔了那些船员家属好多钱。”司机自顾自地说着。   我却像被雷击中了一般。   我还记得四个多月前,那一场震惊全国的货轮失踪   事件。   数十亿的货轮加货物在公海凭空消失,莫牧勋为此奔波于禅城和江城之间,夜以继日,辛苦至极。我还记得他在电视上说,莫氏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消失的货轮,给船员家属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最终,货轮没有找到,货物和船员都凭空消失了。   然后那场灾难便成了莫氏董事会弹劾莫牧勋的最重要的罪状。那些人说,是莫牧勋一意孤行非要在禅城建立海运码头,可莫氏根本没有远洋航运的经验,如果不是莫牧勋做出那样的决定根本不会出那么大问题。莫牧勋成了唯一一个为货轮失踪事件背黑锅的人。   可是,那时候找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都没找到的货轮怎么说找到就找到了?   我突然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阴谋,而且…莫牧勋说他很忙,难道他忙得内容跟失踪货轮有关?   对,对,一定是这样…   突然,我的思路被司机的呼唤打断。他从驾驶座转过头看着我,有些不耐烦地说:“哎,美女,美女?你到了,赶紧结账下车啊。”   我回过神来,赶紧从包里掏出钱给他,然后若有所思地下了出租车。   刚才电台里只是简单地报道了几句,说还有后续报道。那我得赶紧开开电视,看看禅城电视台有没有最新的进展报道。   进店里之后,我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视。   周舟就像看到外星人似的,“林姐,你居然看电视了?”   我愣了一下,心说难道我是个这么不爱看电视的人?   我还没问出来,周舟已经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看电视呢!每次你在店里,就算是没顾客,也不会主动开电视。除非宝宝们要求看电视,你才会打开。”   我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周舟,没想到她居然对我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过确实如此,我确实不太喜欢看电视。因为觉得那些泡沫剧没什么好看的,至于什么时事新闻之类的,我也觉得跟我没什么太大关系,不看也罢。再加上之前跟记者打交道的经验都不太愉快,我对新闻的真实性也产生了一些怀疑。如此一来,就更想不起来看电视了。   只不过,莫氏出事那阵子,我倒是经常打开电视,因为想通过电视知道跟莫牧勋有关的一切。就像现在一样…   果不其然,电视里正在播放莫氏失踪货轮的事情。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报道中所谓的第一现场竟然是海边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堆放仓库。货轮之前似乎被帆布盖了起来,那些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揭开覆盖在船上的那些帆布。   电视里,记者介绍说,货轮是被仓库里负责搬运集   装箱的几个工人发现的,他们打了报警电话,警察第一时间赶到。发现这艘货轮竟然正是四个多月前失踪的那一艘。而货轮上原本运送的那些货物竟然都储存在这个仓库里的集装箱里。   我更加疑惑,货轮不是在公海上突然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禅城的仓库里,而且还是离海边那么近的仓库。之前那些下了大力气的寻找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要是说这里头没有阴谋,恐怕傻子都不会相信!   我拿起手机,立即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这次,我不要再从电视里看到消息,我要第一时间联系上他。 第215章 牧勋在哪   可是电话的接通音响了很久,莫牧勋都没有接。   我想他肯定也是正忙于货轮的事情。   于是,我又拨通了黎斐的电话。   黎斐倒是很快接通:“林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稳重内敛。   “黎斐,你和牧勋在一起吗?我刚才看到新闻上说货轮找到了。”因为急切,我的语速很快,音调也很高。   “我没有和莫总在一起。”黎斐答道。   我心头一紧,“那莫牧勋呢?”   “您不要担心,我现在在现场,莫总那边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黎斐的声音很冷静。   因为他的冷静,我的慌乱也渐渐的平息了一些:“噢,那好。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没事,只要他没事就好。我就是问一问。”   “嗯,见到莫总我会转告他的。林小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这边还忙…”黎斐带着淡淡的歉意说。   “好,你忙吧,快忙吧,我没事。”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虽然没有联系到莫牧勋,但我知道他现在是安全的,而且他也确实在忙失踪货轮的事情。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就等莫牧勋处理好眼前的紧   急事件再说吧。   电视里仍旧在播放着货轮发现现场的实时情况,不过我的心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又担心又焦急又疑惑了。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就开始有孩子过来推拿。宋小运和徐娇也都过来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情绪都不错,尤其是宋小运,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我想,他们俩应该是和好了,至于发展到了哪一步,我还不至于八卦到主动去问他们。   因为之前就跟徐娇说好了让她看看推拿馆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学小儿推拿,于是我推拿的时候徐娇就坐在我旁边看。   我一边推,一遍跟她介绍着孩子的病因、诊断依据、推拿手法等等。徐娇也是个爱孩子的人,每当孩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都会想尽办法逗孩子开心。有时候没把孩子逗笑,倒是把家长和我们都逗笑了。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偷偷留意宋小运的表情,他总是一脸痴迷加宠溺地看着徐娇,就仿佛全世界只有徐娇一个人那样。   爱情是盲目的,是没有任何原因的。有哲人说过,生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一个半圆,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另一个半圆,从而组成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想,大概徐娇就是宋小运的那个半圆,宋小运追了十几年,现在终于追上了自己的那个半圆。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娇已经下了决心要跟我学推拿。   宋小运开玩笑说他是徐娇的大师兄,结果徐娇问了他几个和看诊有关的问题,他都一无所知。被徐娇狠狠嘲笑了一通之后,宋小运红着黑脸说:“你会就行了,反正以后我也是给你当牛做马的。”   宋小运这么一说,倒是轮到徐娇脸红了,我和周舟相视一笑,很自觉地没有再跟着起哄,以免徐娇太不好意思。   到了下班时间,我又给莫牧勋打了个电话,他依旧没有接。我不由得有些担心,正盘算着是不是给黎斐打个电话的时候,店门口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竟然是莫伯霖的太太,莫非的奶奶,沈芝。   她衣着华美,妆容精致,一双小羊皮高跟鞋落地有声。   我既吃惊又带着些许忐忑地看着门口站着的沈芝。   她先是打量了一圈推拿馆,然后迈步进来,微微仰着头走到我面前:“林小姐,你好。”   说完,她脱下手套,伸出右手,做出友好的姿态。   我也勉强笑了笑,伸出右手与他握了握:“阿姨,您好。”   这时,周舟收拾了东西从休息室出来,一看店里形势不对,她马上放下提包,在我耳边低声说:“林姐,我先不走,等着你。”   我感激地向周舟点头示意。   “怎么,不请我坐下吗?”沈芝有些高傲地问道。   她一向对我态度都很差,所以我根本不介意。   “您请坐。”我让她坐下,然后又对周舟说:“帮我给阿姨倒杯水。”   周舟很快倒了一杯水放在沈芝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就坐回了前台。   沈芝打量了一番周舟,然后对我说道:“有外人,说话不方便。”   我一听,心里有些不乐意。“阿姨,周舟是我的店员,不是外人。”   沈芝皱了皱眉道:“林小姐,你做过的那些事情让外人知道了,你脸上也挂不住,我这是为你好。”   “不用了,阿姨,有话请您直接说。”我的声音冷硬起来。   沈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那好,既然你不担心,那我就更无所谓了。”   她把杯子放下,又用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这个店不错嘛,又是牧勋帮你开起来的?”   她一提莫牧勋,我心头马上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我还记得前天晚上莫牧勋说沈芝可能会过来,他还让我帮他演一场戏。可是那时候他却并没有说让我怎么演啊!   我的心砰砰砰直跳,生怕因为自己一时不慎再打乱了莫牧勋的全盘部署。   于是,我没有回答沈芝的提问,反而问她道:“阿   姨,您有什么事?”   沈芝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忽略她的问题。她面露尴尬地说:“算了,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牧勋在哪?我是来找他的。”   我勉强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您找他就找他,干什么来我这里?”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一阵震动,我赶紧拿出来看,竟然是莫牧勋发的微信。他说:失忆中,勿多言。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第一时间删除了这条微信。   重新把手机放回包里,我正襟危坐,望向对面的沈芝。   她面露不悦,声音有些尖锐:“倒是比原来嘴巴还利索。我给牧勋打电话了,他没有接,所以我来你这看看。”   “他不在这里。”我答道。   “那他在哪?”沈芝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心理学上说,当人做出这种姿态的时候,就证明他对你所说的话题非常感兴趣。   我故意吊她胃口:“我也不清楚他在哪里,他说要出去走走。” 第216章 精彩表演   “出去走走?林小姐,你让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人自己出门?你怎么放得下心!”   沈芝说话的时候情绪很激动,白皙的脸胀红着,如果我不知道她和莫牧勋关系不好,很可能会认为她这样子,是一个为儿子担惊受怕的母亲的正常情绪反应。   “阿姨,莫牧勋就算失忆了,但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好歹也是个正常人,我也不好意思剥夺他的人身自由。”我回答的语气很冷淡,但还是故意提起了莫牧勋“失忆”这件事情。   沈芝面露惊讶,精致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尾上扬,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只可惜这次她的表演在我看来有些太过了。她尖声问我:“失忆了?你说什么?牧勋…牧勋他失忆了?”   “嗯,对。阿姨,他想不起来你们了,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他才会一直待在禅城。”我假装叹了一口气,脸上挂满了哀愁。   沈芝目露精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必须要见见牧勋,他是我的儿子,我必须要见   到他的人我才能放得下心啊。”沈芝的慈母脸再次登场。   我知道沈芝并不是莫牧勋的母亲。现在她故意这么说,恐怕是想探探我知道多少他们莫家的事情。   于是我皱了皱眉头,假装很市侩地说道:“阿姨,之前莫牧勋半死不活的时候,您怎么不来看看他啊。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花了多少医药费。现在好不容易他活过来了,您又说要来见他。”   在沈芝这种人心中,我一直都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所以眼下我正好利用她对我的这种刻板印象来将她一军。   果不其然,听我这么一说,沈芝马上就愣住了,她脸上的慈母相明显有些挂不住。不过,到底是人精,片刻之后她就笑眯眯地问我:“林小姐,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医药费给你喽?”   我但笑不语,等着她继续出招。   “我们莫家的孩子绝对不会占你这种女人一分钱的,牧勋用了多少医药费,一会儿你报个数给我,我双倍补给你。”   嗬,沈芝倒是财大气粗。   我也跟着她笑了笑:“阿姨,不必了。现在我这个小店倒是够温饱的。我和牧勋相处得很好,现在他只   认识我,也认定了我是他的太太。”   “你!”沈芝恼羞成怒,“你这是欺骗牧勋!你根本不是他太太!你说吧,你到底什么目的?是不是嫌钱少?”   我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是真心对待莫牧勋的。”   “不可能,你就是为了钱。林小姐,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不就是为了点儿钱嘛。不管你让不让我见牧勋,我终归是要见到他的。你现在从中作梗,到时候小心一分钱都拿不到!”   说完,沈芝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她确实很生气,脊背僵直,下垂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也慢慢站起身来,在她背后低声道:“阿姨,慢走,不送了。”   沈芝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推拿馆。   她前脚刚走,后脚莫牧勋就到了。   他没开车,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夹克和深蓝色牛仔裤。自从来到禅城,他一直穿的都是休闲服装,以前那个西装革履的莫牧勋几乎彻底消失不见了。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把他从外面拉进了店里。   “快过来,别让沈芝看到你。”我小声说着。   “不用担心。”莫牧勋的声音沉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听到他这么说,我原本紧张的情绪也迅速放松下来。   周舟看到莫牧勋过来了,便拿起包向我道别。   目送周舟离开之后,我关上店门。转过身便落入了莫牧勋的怀抱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啊?”被他抱得很紧,我的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听黎斐说你找我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忙别的事情。”莫牧勋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向我解释他不接电话的原因。   “没关系,没关系。”我从他怀中探出头来,“你之前说沈芝可能要过来,她怎么来得这么快,说出现就突然出现了?”   “嗯,大概因为莫氏现在比我想象中还要混乱吧。”莫牧勋沉声道,“货轮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现在莫氏太多事情没办法跟公众交待,他们怀疑货轮事件是我在背后操纵。”   “那…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有些焦急地问他。   如果是他,那是不是就证明着他已经正式向莫氏和莫伯霖宣战了。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在操控着这么大的一盘棋局?!   莫牧勋挑了挑眉,一只手捻着我的发丝,反问我道:“你说呢?”   我马上放下心来,他这样问我,自然是因为他胸有成竹,而胸有成竹的原因自然就是因为他就是背后的那个操控者。   “牧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之前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货轮,现在说出现就出现了?”我刻意忽略他揉搓我头发时带来的轻微痒感。   “之前用的是莫氏的人,花的是莫氏的钱,阻力重重。现在是我和超人在找,自然事半功倍。”莫牧勋说得胸有成竹,“明天还有更好的消息等着他们。”   “什么消息?”我忍不住问他。   莫牧勋伸出食指在我眼前挥了挥,“不要问,自己观察。”   “唔,好吧。”我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你给我发的微信是什么意思?让我继续假装你失忆吗?”   “对。”莫牧勋回答得简洁明了,“可惜了,我没有当场看到你的精彩表演。”   我被他戏谑的话语说得面上一红:“什么精彩表演   ,吓死我了都快,生怕被她套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不会的,我有信心。”他低声道,“沈芝那个人心思虽然重,但太过浮躁,又势利。她根本没想从你身上套话,只是想早点见到我,探探虚实。” 第217章 总监反水   的确,沈芝确实是个这样的人,看似处处不落下风,但实际上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我把和沈芝的的对话跟莫牧勋简单复述了一下,莫牧勋思考了片刻,对我说:“可以,就让她觉得你是为钱和我在一起,故意拦着她不让她见我。”   “然后呢,牧勋,你打算怎么办?一直不见她?”我想,莫牧勋既然让我参与其中,我就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拖他的后腿,所以我要尽量获取有效的信息。   “不,我要见她,不然她不会放心的,不过这两天还不是时候,再耐心等待几天。”莫牧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过估计她还会来这里骚扰你的。”   “没关系,我不理她就是了,你放心。”我的语气很确定,就差拍胸脯了。   “不,你要理她,还要让她更加确信你就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让她以为谁给的钱多谁就能控制住你。”莫牧勋缓缓地说着,“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在推拿馆,沈芝来的话,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愿意去接触她。”   我点点头,“嗯,明白。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走一步说一步吧。”莫牧勋拉着我转   身,“走吧,早点回去。”   “等下,牧勋,我还有点担心。”我皱着眉头,“祁楷是知道你没有失忆的,他会不会跟莫伯霖他们说?”   “不会。”莫牧勋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还想问他为什么那么确定祁楷不会泄密,但一看到莫牧勋脸色不好,便把问题咽回了肚子里。毕竟,我曾经和祁楷被拍出那种照片,提起祁楷莫牧勋肯定会有些介怀。   “不会就好。”我长出了一口气,“走吧,回家。”   晚上睡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莫牧勋怀里一会儿一翻身,一会儿一踢腿的,最终莫牧勋有些不耐地抵住我的身子问:“你这么精神,不如干点儿什么?”   我马上投降:“别,别,明天不是还有场戏要演嘛,我要…保存体力。”   耳边,传来莫牧勋的轻笑。   我红着耳根子解释道:“睡不着,我有点儿紧张,你说的明天的好消息是什么?还有,明天沈芝到底会不会来啊?”   莫牧勋抬起手臂,用力地按了一把我的头顶,“赶   紧睡觉,你的问题,明天自然会揭晓。”   …   第二天一大早,莫牧勋就和我一起去了推拿馆。   当时,只有周舟在店里。看到莫牧勋,周舟有些讶异,不知道莫牧勋怎么会突然出现。   因为之前也没有跟周舟说过莫牧勋的事情,于是我就简单地跟她说了说莫牧勋出车祸之后失忆了,现在没地方去就在店里陪我。周舟倒也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过了一会儿,宋小运和徐娇还没有过来。我刚拿出手机要给他们打电话问问情况,就接到了宋小运的电话。他说要和徐娇两个人出去旅游几天,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哑然失笑。心说本来还正担心该怎么跟宋小运和徐娇解释这个“突然出现”的莫牧勋,结果这俩人倒好直接把我给抛弃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解释来解释去的,再出了叉子。   在店里的时候,莫牧勋一扫往常那种沉默内敛的模样,又像最初假装失忆的时候那样满脸的天真无邪。看着他这幅样子,我常常忍不住笑场,还被他揪到休息室“教训”了几次。   到了中午的时候,一个孩子的家长突然指着手机说:“哎,你看你看,新闻又爆出来了,那个莫氏的货轮是被他们内部自己的人藏起来的,还有那些船员,根本没有失踪,都是藏起来了。”   我听得一愣,看了一眼莫牧勋,他正坐在另一张推拿床上,似乎对这个新闻丝毫也不关心。   可是,他不关心,我关心啊,于是我连忙示意周舟打开电视机,看看禅城新闻台有没有相关报道。   果不其然,莫氏的货轮事件已经成了这两天禅城最火爆的消息。   打开电视的时候,禅城新闻台正在直播一个“失踪”船员的电话采访。   那个船员的声音被做了变声处理。他说,他们都是被船长命令,以200万为交易,假装失踪。船长还向他们保证,他们失踪之后家属会再获得200万元的补偿。至于货轮失踪之类的,他们并不清楚,因为在公海上就有另一艘船把他们都接走了。   至于他这一次为什么突然出现,则是因为他的老母亲病重,他得到消息之后赶回来见母亲一面,正好被警方派出的线人认了出来。   我听完这段采访,下意识看向莫牧勋,我总觉得这应该都是他安排好的,因为他昨天跟我说“还有更好   的消息”。   不过,莫牧勋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并不打算回应我询问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到底是经过大风浪的,面对满电视与自己有关的报道,居然都能做到岿然不动,像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似的。   我也努力学着莫牧勋,淡定一些,冷静一些。   只可惜,在船员的电话采访之后,记者又采访了另外一个人,而这个采访却令我无论如何都淡定不起来了。   接受采访的那个人,竟然是莫氏的公关总监。我还记得在莫氏为董事局会议专门召开的新闻发布正是由这个公关总监出面宣布莫氏董事局成员全票罢免了莫牧勋的董事局主席。只不过他现在在电视上显示出来的身份并不是莫氏的公关总监,而是“知情人”。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对他厌恶至极,因为我以为他是那些对付莫牧勋的人之一,但万万没想到,他这次彻底反水,甚至成了莫牧勋的吹鼓手。   他直接指出莫氏货轮失踪事件是由莫氏高层亲自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把莫牧勋逼出莫氏的领导层,以实现权力的更迭和交接。   然而,当媒体问他究竟是谁幕后策划了这一起货轮   失踪的事件时,公关总监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他说:“这个,自然要看现在谁是既得利益者了。” 第218章 我要现金   公关总监的这一句话无异于直接指出了幕后策划者正是现在掌权莫氏的莫伯霖。   公关总监还说,当时货轮失踪,莫牧勋倾尽他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寻找失踪人员,还以最高的赔偿标准给船员家属赔偿。他说莫牧勋绝对是当代青年企业家的典范,决策英明,为人正派。   他对莫牧勋的这些吹捧,我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出口。然后,我还特地注意了一下莫牧勋的神色,只见他脸色恹恹的,似乎对这些吹捧也有些厌恶。   电视上对公关总监的采访刚刚结束,推拿馆就传来了与昨晚相同的脚步声。   是沈芝。   她看到莫牧勋在推拿馆里,登时眼前一亮。马上一路小跑到莫牧勋面前,“儿子啊,我的儿子!”   我要看她这浮夸的表演,心里一阵厌恶。   莫牧勋则是满脸的惊慌失措,他连连后退,以求助的眼神望向我。   好在刚才推拿的孩子已经走了,现在店里除了我、莫牧勋和周舟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人。   于是,我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护在莫牧勋身前:“阿姨,您有什么事?”   沈芝生生刹住脚步,露出鄙夷的神色:“林小姐,我来看我儿子,还用跟您汇报吗?”   “浅秋,她…她是谁?”莫牧勋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我不认识她,她想干什么?”   我被莫牧勋的情绪感染,紧紧握住他的手,“牧勋,别担心,有我在呢。”   安抚完莫牧勋,我又转头对沈芝说:“阿姨,牧勋并不认识你,请你不要吓到他了。”   沈芝一听,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莫牧勋一番,“牧勋,我是妈妈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妈妈?”莫牧勋薄唇微启,喃喃地重复着,“妈妈…”他疑惑地望向我,“浅秋,她真的是妈妈吗?   ”   沈芝听到莫牧勋问我,连忙转头急切地对我说:“林小姐,你告诉他,我当然是他的母亲。”   “阿姨,这个…”我故意做出迟疑的表情。   沈芝一皱眉,“林小姐,做人要诚实,请你不要欺骗我的儿子。”   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故意对莫牧勋说:“牧勋,我不认识她。”   沈芝更着急了,她被我气得连脖子都红了,“林小姐,你这样说不怕被雷劈了吗?”   “阿姨,你这样随便装别人的母亲,就不怕也被雷劈吗?”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句话就把沈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急急地喘息了几次,一把扯着我把我拉到一边,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阿姨,我没什么意思,现在牧勋只认识我,也只相信我,我得保护好他。”我故意表现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要多少钱,直接开价。”沈芝气急败坏地说。   “我不在乎钱,我就是想和牧勋厮守。”我继续用言语激怒她。   沈芝果然上钩了,她额角青筋暴出,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林浅秋,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莫牧勋现在在你手里就能用他要挟我。莫牧勋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他不认我就永远回不了莫家,你从他身上什么都得不到!”   我刻意在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压低声音问沈芝道:“你是为了带他回江城?”   沈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我说:“对,你让他认我,我就带他回莫氏,到时候你就有钱了。”   “你不要骗我,莫牧勋现在只信任我,你要是搞鬼,我立刻把他带走…”我虚张声势地说。   “可以。”沈芝一边答应我,一边偷偷去瞄莫牧勋,“你放心,你想要钱,我这里有的是。”   我点了点头,假装亲切地拉起了沈芝的手重新走到莫牧勋面前。   “牧勋,刚才我没有认出来,这位阿姨确实是你的母亲。”我缓缓地说道。   “浅秋…”莫牧勋无助地唤我,“我想不起来了。她…一点儿都不熟悉。”   我放下沈芝的手,重新握住莫牧勋的手,“别怕,牧勋,这位阿姨真的是你的妈妈,她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出车祸了,刚得到消息就来看你了。”   “可是…可是…”莫牧勋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他的脸色惨白,像是害怕极了,“我不想跟她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好的,好的,牧勋,你可以和这位林小姐在一起。”沈芝着急的声音传来,“我是妈妈,你别害怕我。”   说着,沈芝尝试着靠近莫牧勋,还想去拉莫牧勋的手。   结果莫牧勋又是一躲。   沈芝面露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便拉着莫牧勋的手去跟沈芝亲近。   结果莫牧勋直接甩开我的手,往推拿馆外面跑去。   沈芝想去追,我却拦住了她:“阿姨,循序渐进,你这样着急不行的。”   沈芝看了我一眼,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不是说他信任你吗,为什么他还这样?”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姨,我跟您说了,什么事情都讲究个水到渠成。他刚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记得我了,我也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跟他重新接触。您想马上就让他跟您亲得像母子一样,哪有那么容易。”   听我说完,沈芝想了片刻,才沉着脸说:“那行,你多做做他的工作,我明天再来。”   话音一落,她就拎着包要走。   我马上跨了一步拦在她面前:“阿姨,双倍的医药费我算过了,一共300万。”   沈芝猛地抬眼看我,她眼神中露出显而易见的鄙夷,“行,把你卡号给我。”   “不行,我这个人眼见为实,直接要现金。最迟明天这个时候给我。”我故意刁难她。   “你这个女人,真是!”沈芝被我气得直哆嗦,恐怕已经想不出更恶毒的形容词来形容我了。   看着她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离开,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周舟看得目瞪口呆,她低声问我:“林姐,就这,300万现金到手了?”   我几近虚脱地看了周舟一眼,挤出了一抹难堪的笑容:“嗯,只能说是快到手了。”   周舟惊讶地缩了缩脖子,又吐了吐舌头,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安静地坐回了前台。   这丫头,估计是被我刚才那副贪财的模样惊呆了吧,我无奈地想。 第219章 不止一场   过了一会儿,莫牧勋从外面回到店里,我把刚才他走后我向沈芝要钱的事情说了说,莫牧勋点点头,夸了我一句“演技不错”。   “你准备认沈芝吗?”我并没有被他的夸奖迷昏了头。   “暂时不准备。”莫牧勋低声道。   他的声音很正常,但我却从他目光中看到一丝狡黠。   “你不准备认她?那我不是要一直被她纠缠下去?”我几乎要发出哀嚎。   毕竟跟沈芝那种女人虚与委蛇也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情。我一个人既要做好小儿推拿还要天天应付沈芝的到访,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不是不准备,是暂时不准备。”莫牧勋耐心地解释道,“现在,已经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独立的一场戏,而是一整个剧本。”   我被莫牧勋说得云里雾里,但也大概明白了就算他认了沈芝做妈,我以后还是要继续跟着他伪装“失忆”。   “这样大费周章,你到底是什么目的,能告诉我吗?”我忍不住问道。   “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就这么简单。”莫牧勋答得轻描淡写。   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他原本是莫氏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占有35%的股权,他想拿回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简单”。   现在看这形势,莫牧勋是要让我陪他演一出大戏,可是我却不由得忐忑起来:我行吗?在他们这种人精堆儿里,有我林浅秋的一席之地吗?不,不行。我恐怕早晚都要出岔子…   “牧勋,我怕我拖你的后腿。万一我哪一句话没说好,万一我露馅了,拖累的你全盘皆输怎么办?”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谁知道莫牧勋眼中却流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他伸出   右手拖住我的下颌,拇指在我脸颊上轻轻地来回拨弄:“别担心,有我在。跟着我这些事情都是必经的。而且你既然连我都不怕,又何必要怕他们那些不如我的人。”   “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自己做不好…”我苦恼地垂下眼睑,不想去看莫牧勋。   “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莫牧勋鼓励我道。   我咬了咬下唇,既对自己也对他说:“好,我尽力而为。”   莫牧勋点了点头。   在我们都没有说话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了关于莫氏的最新消息。   莫氏的一位董事局成员亲自出面,表示要配合公安机关和海关彻查货轮失踪事件,并将第一时间把调查结果向社会公布。   然而,尽管莫氏进行了危机公关,仍然止不住股价暴跌的趋势。   从莫牧勋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莫氏的股票。听到电视报道之后,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股票APP。   果不其然,莫氏股票已经在今天开盘之后的三个小时之内再次跌停。   莫牧勋看到我在看股票,低声对我说道:“这几个月,莫氏集团内耗十分严重,再加上之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径,直接导致股价一直没有恢复到我出事前的水平,现在又这么连续跌停了两天,恐怕接下来还会继续…”   “所以,沈芝才这么急切来找你,他们怕是你暗中下手要整垮莫氏,让沈芝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我看着莫牧勋问道。   虽说是问,但其实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猜测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莫牧勋点点头,“对,不过接下来他们的目的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什么意思?我又听不懂了。”我有些苦恼地嘟囔   了一句。   莫牧勋安抚一般捏捏我的脸颊:“你跟着我走下去就好,拨云见日,你慢慢就懂了。”   看来,他是不愿意提前告诉我。不过既然他说了我慢慢就会懂,那我就跟着他慢慢走下去好了。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演,我总能明白莫牧勋和莫氏之间哪些纷繁复杂的关系。   这么想了之后,我便也不再做过多的纠结,安心给过来看病的孩子做起了推拿。   现在跟莫牧勋相处比之前自然了许多。我还记得第一次他在店里看着我推拿的时候,我总是走神,他还专门发了信息给我让我专心。现在我已经不用他提醒,自己就能专注于自己所做的事情了。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徐娇打来的电话。   她先是向我表达了歉意,说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跟宋小运跑去杭州旅游了。然后她又跟我说出去旅游这事儿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因为觉得宋小运为她付出太多,她无以为报,希望能给宋小运留下一个美好的记   忆。   我听着徐娇的话,感觉有些怪怪的,什么叫“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但是因为心里头更多的还是在记挂莫牧勋的事情,所以就只当徐娇说的话是个口误了。   第二天,货轮失踪事件继续发酵。舆论群情激奋,指责失踪事件的幕后主使人不仅迫害了莫牧勋,更加消费了全国人民的善意和同情,其卑劣的行为理应收到全社会的谴责。   不过舆论终归是舆论,不能大于法律法规,所以这事最终如何判定还要看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   到了下午约定的时间之前,沈芝带了两个人拿着两个黑皮箱来到了推拿馆。   看到那两个黑皮箱,我马上意识到里面应该是我要的那300万现金。   因为我靠电视新闻报道关注着货轮失踪事件的进展,所以推拿馆的电视一直开着。再加上这件事引起了较大的轰动,所以禅城的几个电视台不停地循环播放   着相关消息。   沈芝走进店里的时候,电视机里正好在重播那个公关总监的采访视频。   沈芝扫了一眼电视画面,她的表情便明显沉了下来,然后半是鄙夷半是愤恨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我不知道沈芝是在骂公关总监,还是在骂这些新闻报道,但我能猜到恐怕莫氏集团已经被货轮被重新发现这个重磅新闻搞成一团乱麻了。   莫牧勋依旧是装作很害怕很紧张的样子,不愿意接触沈芝。   沈芝尝试了几次与他接触之后,终于皱着眉头看向了我。   她走进我,低声问道:“你这里有没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第220章 先付一半   我不知道沈芝是什么意思,便有些迟疑,下意识用余光去瞄莫牧勋,只见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指了指休息室,对沈芝说道:“那边吧。”   走进休息室,沈芝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确实,这个休息室很小,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我们几个的外套。说是休息室,其实连张床都没有,摆了两张小凳子之后就已经显得很是逼仄狭小了。   现在我和沈芝两个人站在里面,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我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请她坐下,结果一看她那嫌弃的表情,便直接对她说道:“阿姨,这里地方小,环境不好,您长话短说吧。”   沈芝的表情告诉我,她正有此意。   “林浅秋。”沈芝开口就喊了我的全名,之前还故作礼貌地喊我“林小姐”,现在连这种假惺惺的礼貌都免了。   她接着说道:“外面那两个人手里拎的皮箱你也看见了,每个皮箱里面75万,一共是150万。”   我故意打断她的话,做出了有些激动的表情,刻意   加快语速:“怎么只有150万?不是说好了300万吗?您怎么这么没有信誉!”   话音一落,我就做出了要离开休息室的姿势。   “站住!”沈芝压低声音呵斥道,“你还说我不讲信用,你看看今天牧勋照样不理我,指不定你昨晚上又给他吹了什么枕头风。”   我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沈芝:“我跟您说了,需要一个过程。您要是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沈芝一看我这样,表情有些慌乱,“你先别走,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什么,都有个订金一说。我今天把这150万给你放下,剩下的一半等牧勋愿意认我了,我就一把补给你。你要知道,如果牧勋一直这么失忆下去,你什么都捞不到。”   我假装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对沈芝说道:“好,你要说话算话。”   沈芝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看,这就对了。以后牧勋认祖归宗了,只要你有本事拴住他的心,还怕过不上好日子么!”   我也跟着笑着说:“那确实。别的不敢说,现在莫牧勋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是我非常肯定的。”   沈芝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仍旧挂着假笑:“既然如此,那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能拿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吧。”说完,我直接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莫牧勋看到我,马上快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道:“你怎么进去了那么久?”   我拍着他的手背安抚道:“阿姨让我好好照顾你,她说她有耐心,等你能重新想起她,重新喊她妈妈。”   “浅秋,”莫牧勋虽然喊着我的名字,眼睛却已经瞟向了跟在我身后出来的沈芝,他压低了一些声音问我:“她真的是我妈妈吗?”   莫牧勋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沈芝站得离我很近,照样能听得到。所以,莫牧勋显然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于是,我用正常的声音回答道:“是的,牧勋。阿姨找了你好久才得到你的消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主动跟阿姨他们联系。”   这时,沈芝也适时地走过来,满脸慈爱地对莫牧勋说:“孩子,妈妈等着你,等着你啊,你慢慢想,不着急。”   莫牧勋木讷地点了点头,低声说:“哦。”   沈芝走后,我看着被莫牧勋拖进休息室的那两个黑皮箱发愣。   莫牧勋关上门,走过来环住我的肩膀:“怎么了?想打开看看?”   我急忙摇头:“不看,虽然没见过那么多的钱,但是也不至于财迷心窍道这种程度。我就是有点害怕,沈芝脑袋不灵光,莫伯霖肯定不会傻,我们这么骗,能骗的过去吗?”   “别担心,我有计划。莫伯霖会起疑的地方,我都已经做了准备。”莫牧勋说话的时候,用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我。   “好,只要你有打算就行。”然后,我在心里又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但是,相信归相信,我心里还是对个别问题有些担忧,比如突然得了这么一大笔钱该如何处置。   我转头看着莫牧勋问道:“这钱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两个箱子拖回家里吧。   莫牧勋一下就笑了,眼神分外柔和。但他这种眼神却让我升起一股子不自在,因为他就像在看一只智商不足的宠物。   “存起来。”他说的轻描淡写。   我有些无语,脑海中马上出现了我拖着两个皮箱去银行存钱的模样。银行里的柜员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吧。我不紧有些后悔,干嘛问沈芝要现金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好在莫牧勋很快就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因为他对我说:“不用你去存,我已经安排黎斐了。”   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没见过你这样的,自己开口要的钱,结果钱来了,倒是把自己难为住了。”莫牧勋眼中的笑意更盛。   我只好低下头不去看他,可视线还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两个黑皮箱上。   “如果你还是接受不了这种不劳而获的收入,那就当是沈芝买的票钱吧。”莫牧勋使劲儿揽了揽我,“别愣了,出去吧,一会儿有人过来推拿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莫牧勋拉着走出了休息室。   票钱?什么是票钱?   给一个小病号做推拿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莫牧勋这句话的意思。   正好,抬头的时候央视某频道正放着一段相声,我   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莫牧勋的意思是就当沈芝为看我和他的表演而花了150万买票。   莫牧勋的冷幽默,真是…唉。   半下午的时候,黎斐过来拿走了皮箱,我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要不然总觉得店里放着150万现金像放了两颗定时炸弹似的。   莫牧勋就在一旁站着看着我笑,我被他笑得心里毛毛的,便伸手推了他一把,恼羞成怒地说:“笑什么笑!” 第221章 予以重击   莫牧勋一把抓住我的手,低声说:“财迷。”   我使劲儿转动手腕,想从他手中挣扎出来,可他却越握越紧。我皱着眉头看他,却抿着嘴不说话。   是啊,我是财迷,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别说150万,就是15万放在我包里我都担心被人抢了去。我不像他们那些有钱人,手里花出去的都是几百万上千万,随便一个合同都要上亿。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小儿推拿馆的女人,做一次30分钟的小儿推拿收98块钱,想挣150万要推1万5千多次,花费至少7千5百个小时,而且这还没有刨除房租、员工的工资等等等等。   “是不是钱对你来说只是个数字?”我忍不住问莫牧勋。   莫牧勋眼中的笑意褪去,剩下我看不懂的幽深。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我追问道。   这次,莫牧勋摇了摇头,“不,我曾经每天都在为   钱发愁。”   “怎么会?!”我吃惊地看着他。   他那种有钱人怎么会和我一样。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钱的问题,又将莫牧勋和自己划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莫牧勋面露不悦,“就像赫赫生病的时候,你会为20万发愁一样,我也会面临生意上的资金周转问题,只不过可能比20万要多几个零罢了。”   “可是,你至少不担心生计问题。”我喃喃地说。   “不,其实我也在担心生计问题,只不过担心的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的那些员工们的。”莫牧勋长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新江城’连锁超市被曝出售卖假货的事情吧,这件事情的直接后果就是数十家莫氏旗下的超市被迫关闭。超市关了,那些在超市工作的人自然就被裁员,他们要重新找工作,重新面对自己家的生计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金钱的数额本身呈现出来的只是简单的数字,但那些数字背后却牵涉了太多人的生计问题。所以我每天为钱发愁,也每天   为怎么保住员工的福利待遇而担心。”   莫牧勋说的这一番话,令我心头一动。   “所以,其实我比你还要担忧更多。你没有钱了,可能只是没办法给赫赫治病。但是如果我没有钱了,我的企业倒闭了,那我所有的员工就都没有钱给孩子治病了。你的决策、你赚钱多少影响的只是你这一家人,但我的决策和我赚钱多少影响的却是几千个甚至上万个家庭。”莫牧勋双眸幽深,情绪复杂,“当然,我想要把企业做大做强,也不是只为了员工拿更高的薪水,其中也有实现自我抱负的目的在,这种私心我是敢于承认的。”   我被他说的眼眶一红,“牧勋,我没想到你还要顾虑这么多…”   莫牧勋揉了揉我的头发,“所以我比你更财迷。”   他这句话,一下就把我说得掉下泪来。但于此同时,我也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莫牧勋说了,莫氏如果出了问题,那将影响许许多多的家庭。现在,莫氏正在出问题,而且这些问题都   是莫牧勋在背后策划。   “牧勋,如果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把这些仇怨都抛掉,我们一起离开禅城,去别的地方,或者出国也好。”我记得莫牧勋曾经想过让我和孩子们去新西兰。   莫牧勋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又变,但他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坚定地对我说:“不行。”   “牧勋,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东西,我支持,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是这种争夺的代价太大了。你看货轮失踪事件把莫氏卷进了舆论的漩涡,莫氏公信力大幅下跌,股价也连续几天跌停。接下来,我想你一定还有更多的杀手锏,到时候莫氏万一垮了,那不是有很多很多人要受到影响?仅仅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就置那么多人的生计于不顾,这是不是太自私了呢?”我越说越激动,又掉起眼泪来。   一边抽泣,我一边接着说道:“你看,外公在禅城也留下了不少产业,你重新发展起来难道不是更好吗   ?不一定要与莫伯霖他们争个高下啊。”   莫牧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珠,他低声对我说:“我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莫氏就已经在莫伯霖那一群人的手中苟延残喘了,是我重新把莫氏做了起来。现在,如果我放弃莫氏,让莫伯霖那些人继续把控,跟直接毁了莫氏没有任何差别。”   原来是这样…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你们生意上的事情,真是很复杂。”   莫牧勋没再说话,而是将我轻轻拥进怀中。   纵然我知道莫牧勋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手段打击莫氏,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些手段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密集。更令我的吃惊的还是莫牧勋是如何在一天24小时都在我身边的情况下安排好了那么多的事情。   第二天沈芝一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过来。她脸上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神色有些黯淡,眼角的皱纹也更加明显,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至于她没休息好的原因,我一想就明白了。   因为今天上午的时候,江城莫氏再次曝出了新的丑闻。   与上次“新江城”超市的假货风波类似,这次莫氏旗下的连锁超市和餐饮品牌被曝出售卖过期食品,并用过期馅料制作月饼、面包等食品。   而这次丑闻的曝出也很“凑巧”。   快到中秋节了,有顾客在“新江城”买了几盒月饼,家里孩子贪吃,结果从里面吃出来了一只苍蝇。到超市索赔未果之后,那人就找到了消费者协会。   正巧江城在严打食品安全问题,工商、食药监局共同组成了执法组到莫氏旗下的食品公司检查。   这一检查可了不得了,在食品公司仓库发现了大量的往年没有卖出去的月饼。紧接着联合执法组继续检查,直接查出了违规生产线十余条,相关违法企业十余家。 第222章 加长轿车   这一连串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白天到今天凌晨短短的20多个小时内。   今天上午,江城工商局、食药监局、消费者协会共同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宣布吊销违法企业的营业执照,将相关企业全部列入诚信黑名单。   莫氏尝试再次进行危机公关,只可惜食品条线的负责人一上台就被台下暴怒的群众用臭鸡蛋砸了下去。   上次卖假货,有莫牧勋这位董事局主席亲自出面平息众怒,只可惜莫牧勋被赶走之后,莫氏再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毋庸置疑,这又是莫牧勋的手笔。我几乎能想象到莫伯霖暴跳如雷的模样。   沈芝来到推拿馆之后,一扫前两天那付慈母的模样,她直接逼近莫牧勋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我看到沈芝的唇角因为愤怒而有些不正常的颤抖,紧接着她发出了极为难听的声音,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样扭曲。   她说:“莫牧勋,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莫牧勋一脸惊慌失措,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沈芝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你不记得我,总该记得潇潇吧?”   我一听沈芝提起了莫潇潇,马上心头一紧。   我深知莫潇潇在莫牧勋心头占了多重的分量,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镇定吗?   我仍不住和沈芝一样紧紧地盯着莫牧勋。   可他脸上除了疑惑和慌乱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他甚至在愣了一会儿之后,求助似的望向我,“浅秋,她说的潇潇,是谁?”   我心头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裂,他居然对莫潇潇也无动于衷!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莫牧勋重复地问了一遍:“潇潇是谁?我应该认识她吗?”   我低声答道:“潇潇是你的妹妹。”   沈芝露出怆然的神色,她像是瞬间被抽光了力气一样,重重地坐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莫牧勋马上走到我的身后,一副被沈芝吓到的样子。   我便以沈芝能听得到的声音对莫牧勋说:“牧勋,阿姨是你的妈妈,潇潇是你的妹妹。虽然你失忆了都记不起来了,但是他们是你的亲人啊。”   莫牧勋仍旧不说话,怯怯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满面愁   容的沈芝。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跟莫牧勋一样眼睁睁地看着沈芝。   突然,推拿馆门外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望过去,之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店门口。   这辆轿车比正常的车要高出不少,而且还很长,我正纳闷是谁这么晚来推拿的时候,就看到车上下来了两个黑衣人,然后他们打开车后座,把坐着轮椅的莫伯霖从车上抬了下来。   莫伯霖居然亲自出马了!   他刚刚按动轮椅上的电动按钮进入店里,沈芝就从我身边快步走了上去。   她低声对莫伯霖耳语了几句,莫伯霖挥了挥手,让她站到一边去。   我转头看了一眼莫牧勋,他呆呆地看着莫伯霖,眼中都是不解。   我只好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牧勋,这是你的父亲,莫伯霖先生。”   莫伯霖不再往前走,而是停在推拿关门口若有所思地望向莫牧勋。   过了许久,久到我已经认为莫伯霖识破了我们的伪装。   他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尖细刺耳。“牧勋,听说你什么都忘了?”   莫牧勋不说话,我点点头,替他回答道:“莫总,牧勋出了那么重的车祸,醒来之后只捡回了一条命来,什么都忘记了。”   “噢?是吗?”莫伯霖挑了挑眉。   我心头一惊,只觉得他锐利的眼神已经将我看穿。好在莫牧勋稍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才帮我稳住心神。   莫伯霖显然是不相信,他继续质问道:“牧勋,前些日子你不跟着林小姐在店里待着,都去哪了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我一下就懵了。   的确,莫牧勋自从告诉我实情之后,就没有再陪着我来过店里,一直到最近几天才跟着我过来一起演戏骗沈芝。这中间一两个月的时间,我该怎么跟莫伯霖解释?!   莫伯霖眼神中透出不屑,“你们这两个小毛孩子还想骗我吗?”   我被莫伯霖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能勉强保持住脸上的表情不露破绽。   “我…我去医院做复健了,医生说我的手臂力量还没有恢复…”莫牧勋像是吓坏了似的,连声音都在抖   ,“你们不要吓到浅秋,你们要是想让我跟你们走,我就跟你们走。”   我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但莫牧勋的回答还是令我稍微放了一些心。他曾说过,莫伯霖会起疑的那些地方他都做了准备,所以他能这么说一定在医院那边也做好了布置。   “是吗?莫牧勋,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你的确是去医院做了复健,医院的视频和复健记录也都有你的名字。但是,你觉得这样做我就会相信你了吗?”莫伯霖继续逼问,像是非要逼出事实的真相。   莫牧勋的神色更加迷惑,他反问莫伯霖道:“你和她,真的是我的父母吗?为什么你们对我的态度一点都不像亲生的父母?”   莫牧勋这么一说,沈芝马上插话进来,她有些焦急地说:“当然是,当然是了,我们…”   莫伯霖突然挥手,止住了沈芝的话头。“不用跟他说那么多,走,我总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说完,莫伯霖迅速转动轮椅,率先离开了推拿馆。沈芝也只好气急败坏地跟了上去。   看着黑色的加长轿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我终于几乎虚脱地倒在了莫牧勋的怀里。   “害怕了?”他低声问我。   我点点头:“嗯,他很可怕,像是能看穿一切。”   “不用担心,就算他看穿了,也一样要把我请回莫氏。”莫牧勋胸有成竹地说。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你跟我说说吧,不然我实在是太担心了。”   我期期艾艾地望着莫牧勋,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223章 莫非病重   好在莫牧勋这次并没有再瞒我,他耐心地向我解释道:“莫伯霖今天亲自过来,就证明莫氏的问题确实非常严重。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莫氏现在急需资金入注,可惜他根本找不到可以支持他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莫氏要垮了?”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向莫牧勋求证。   他微微眯起眼睛,面色阴晴不定:“这就要看莫伯霖的表现了。”   虽然我知道之前莫伯霖和莫牧勋关系不佳,但我想着莫牧勋到底是莫家的人,怎么也不至于把莫家的产业弄倒,可是现在看来我想的到底是太过简单了。   “可是,莫氏垮了,那些员工的生计怎么办?”我想起了莫牧勋说过的话,便以此为理由想劝劝他。   “莫氏垮了,并不是那些企业都垮了,只是可能会换个名字、换个老板罢了,明白么?”他伸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痒麻的感觉。   我点点头,像个受教了的学生:“嗯,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莫牧勋这边似乎平静了许多,沈芝不再来了,莫伯霖更是毫无联系。   徐娇和宋小运出去玩了一个礼拜之后也双双归来,两人的感情已经彻底被点燃,一发而不可收拾。徐娇的气色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也胖了一些,依偎在宋小运身边一副小女人的娇态。   回来之后,徐娇决定要学小儿推拿,我就尽快给她安排了一套学习方案。她学得比宋小运用心,进度也快了许多。再加上店里经常有孩子过来推拿,她练手的机会也多,很快就能对一些简单的病例进行看诊开方了。   莫氏集团那边,之前被曝光的一系列问题直接导致旗下的连锁商场、超市关闭了超过80%,据说已经有国内商超巨头计划对莫氏的相关产业进行全面收购。   货轮失踪事件更是将莫氏的社会公信力拉至最低,半个中国的人们都感觉自己的同情心被莫氏消费了。人们根本想不到一个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竟然能撒下   如此一个弥天大谎,让一艘货轮凭空消失、让数十条人命人间蒸发,让几亿群众为之担忧落泪。   莫氏的股票和控股的几家上市公司几乎都是一开盘就一片惨绿,在这种情况下,莫氏再次以召开董事局临时会议为理由,申请了临时停牌。   坊间流传,莫氏资金链已经断裂,不少大股东正在抛售股票,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愿意接盘的财团,以期实现紧急套现。   这些日子里,莫牧勋依旧经常跟着我来店里,不过并不会像那几天似的天天待在店里陪我,只是每天必定早上陪我一起来,晚上带我一起走。整个白天,他离开店里的时间不定,有时候半上午,有时候中午,或者其他时候。   我发现,每次莫牧勋离开店里之前都会接到黎斐的电话。如此一推理,我也明白了个大概。   估计是莫伯霖和沈芝走后安排了人来监视莫牧勋,他在店里等着黎斐的消息,趁监视的人不注意溜出去再回来。   在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天傍晚,莫牧勋出去还没有回   来。我刚给一个孩子推拿完洗了洗手,就看到手机在前台的桌子上震动。   是江城的一个陌生号码,我没来由的心头一颤。   能给我打电话的,江城的人,我想了半天也没相出来会是谁。   带着些担忧接通了电话,那端竟然传来沈芝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憔悴不堪,往日的那些高傲已经荡然无存,她问我说:“林小姐,牧勋想起来我们了吗?”   她重新称呼我为“林小姐”,意味着她将我重新摆到了眼前,放在了一个值得她虚与委蛇的位置。   “很抱歉,阿姨,牧勋还是没有想起来,不过他最近经常去医院接受复健,医生说也许很快就能想起来了。”我循着上次莫牧勋哄骗他们的理由说道。   “唉…”沈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给他打电话,他还是不接,你让他接个电话吧。”   我被沈芝的这个要求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去找莫牧勋的身影,可看了一圈没找到,才突然想起他刚才出   去还没有回来。   我努力定了定神,自己演了一场戏。   我刻意压低声音,凭空说道:“牧勋,阿姨让你介个电话,你接一下吧。”   回答我的自然是安静的空气。   “牧勋,你怎么不说话,你接一下吧,阿姨有急事找你。”   说着,我还假装往前走了几步,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哎,牧勋,你别走啦,牧勋!”   我又跑了几步。   然后装作无奈地对电话那端的沈芝说:“阿姨,牧勋不接电话。估计是不是你上次和莫总过来的时候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你也知道他现在情绪比较脆弱,稍微有一点危险都吓得做噩梦。”   “好了好了,”沈芝明显不耐烦听我的解释,“你赶紧带着牧勋回江城,莫非病重。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牧勋带回来。你把他带回来,我马上把剩下的150万给你。”   说完,沈芝不等我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愣了半天。   刚才,沈芝说莫非病重了,怎么回事呢?她也不说什么病。   虽然我心里清楚莫非病重是假话的可能性很大,但万一莫非是真的生病了呢!   一瞬间,当时莫非满眼泪水求莫牧勋把他带走的模样出现在我脑海之中。   都是孩子,赫赫和赫妹能跟着我和莫牧勋一起生活,可莫非却跟着爷爷奶奶,连仅余的父爱都感受不到。不得不承认,我对莫非是心中有愧的,我想如果不是我,莫牧勋应该会陪在他的身边,或者至少能把他带在身边。   越想,我对莫非的愧疚越深,便忍不住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电话的接通音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我心里越发的提心吊胆:怎么沈芝打电话偏偏赶在莫牧勋不在店里的时候,为什么莫牧勋到现在还不会来,而且还不接电话?他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第224章 不容有失   好在我的恐惧情绪刚刚开始蔓延,莫牧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推拿馆门口。   他脸上挂着愠怒的神色,薄唇紧紧地抿着,显然是有什么事情惹怒了他。   我走上前,轻声问他道:“牧勋,怎么了?”   莫牧勋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旧说不上轻松,“你接到沈芝的电话了吧?”   我点点头,“嗯,她说莫非病了,让我带你回江城。”   莫牧勋的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几乎是恨恨地说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不知道莫牧勋这句话出自何意,便猜测是不是莫伯霖和沈芝拿莫非骗我们,于是我问道:“怎么,是不是莫非并没有生病,他们故意找借口骗我们回去?”   “现在情况不明朗,莫非被他们关在莫家大宅里,   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去学校了,莫家的私人医生多次出入大宅,但是丝毫打听不到莫非的身体状况。从医生使用的药剂上来看,似乎是治疗重症心肌炎的。”莫牧勋的眼光骤然锐利,“莫伯霖这个老狐狸。”   自从莫牧勋开始反扑莫氏以来,我觉得他简直就是无往不胜的战神,莫氏遭受的一系列重创,甚至包括沈芝和莫伯霖的到访都被他掌控在内,可是他竟然也有鞭长莫及的地方,而且这个他无能为力之处竟然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不禁想,如果是别人告诉我赫赫病重,我该怎么办。毫无疑问,我根本不会考虑消息源真实与否,肯定会直接疯了一样去找赫赫,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鸿门宴也必须要去。因为我容不得赫赫有一点闪失,否则,我必将抱憾终生。   “牧勋,你刚才说用的药是治疗心肌炎的?”我问道。   莫牧勋点点头,眼中除了愤怒明显还有对莫非的担忧。   “虽然莫伯霖很可能是释放出来假消息让我们上钩,但是万一真的是莫非病了…”我尽量放缓语速,“牧勋,我觉得这种事情我们还是耽搁不得,早点动身回江城看看莫非吧。毕竟我们都这么久没见孩子了,就当…就当是回去看看孩子。”   莫牧勋突然定神看我,他眸色幽深,看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我疑惑问他。   “你愿意跟我回江城?”莫牧勋的声音低沉,但似乎夹杂着一丝轻松。   “为什么不愿意?”我根本不明白莫牧勋问这句话出自何意,于是便更加疑惑,“不管莫非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回去看看他了,而且我一直都忘不了他说想跟你走的时候的眼神。牧勋,我对莫非,很愧疚。”   我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   莫牧勋的眼神闪了闪,低声对我说道:“好,我们回去。”   “那…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把莫非带到禅城吗?”我忍不住问道。毕竟莫非是莫牧勋的儿子,他一直跟着沈芝他们,早晚都是莫牧勋的一根心头刺。再说了,我也不忍心让莫非一直得不到父亲的爱护。   不料,莫牧勋却迟疑了,他脸上的神色一凛,“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上次我劝说莫牧勋带走莫非的时候他就不同意,这次又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如果说上次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尚不确定,没办法顾及莫非的话,这次我却根本想不出他拒绝的理由了。不过,不管怎样,他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到时候我多劝劝他就是了。   已近深秋,天黑得越发早了,不过6点就已经夕阳西下。   刚才莫牧勋一回来,周舟、徐娇他们就借口有事先后离开,所以这会儿就剩下了我和莫牧勋在店里。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关上店门和莫牧勋一起向观海澜庭的方向走去。   这些日子,莫牧勋做戏做全套,连车都不开了,上班下班都是跟我一起打车。   走出店门我就感觉到了周围似乎有人在看我们,于是便紧紧挽起了莫牧勋的手臂。   他侧头看看我,低声道:“别怕,他们只是看看我的行踪。”   “嗯,我知道,也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只不过今天正好接了沈芝的电话,心里有些不舒服。”我解释道。   闻言,莫牧勋抽出被我挽住的手臂,轻轻将我拢在怀中。   我心里头的心事很多,没走多远,便低声问莫牧勋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觉得我不愿意回江城?”   莫牧勋没看我,而是认真地盯着前面的路。   “那,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这一次回江城要待多久?”   待多久?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考虑过。不过,既然   是莫非病了,那就等他病好了再回禅城来吧。   如果真的是心肌炎的话,多久能好?一周,最长一个月?   于是,我对莫牧勋说:“我想着最多一个月左右吧。”   莫牧勋搭在我肩头的大手微微使力,将我往他身侧揽了揽。   “不,时间可能要久得多。有可能,就不再回来了。”莫牧勋缓缓地说。   “什么?”我不由得讶异道,“怎么会不回来呢?我以为莫非病好之后,我们把他一起带到禅城就行了。”   “莫伯霖那么大费周章地把我们‘请’过去,你觉得他会那么轻易把我们再放回来吗?”莫牧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的确,之前沈芝只是要求我让莫牧勋认他们,现在却既用莫非胁迫莫牧勋,又用钱来贿赂我,好让我们尽快去江城。这其中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我不知道莫伯霖和沈芝态度转变的原因,但莫牧勋说的一点是对的,那就是他们既然大费周章让我们去了,就不会简简单单地放我们回来。   “他们为什么非得让我们去江城?”我知道,这个问题莫木一下应该能给我答案。   他终于低下头看我,原本搭在我肩头的大手反转过来,一下一下轻轻搔着我的脸颊。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怀疑是我在背后搞鬼,却又查不出真凭实据。四处找资金注资莫氏,而莫氏又是个烂摊子,谁也不会傻到去投资一头濒死的瘦骆驼。所以,他倒不如先把我弄到江城,最好摆到他眼皮子底下,谨防我再对他做什么手脚。”说道最后,莫牧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只是轻蔑,还带着浓重的鄙夷。 第225章 再返江城   我不知道他对莫伯霖为什么有那么深的恨意,但能猜到其中一定有不少不能为外人道的隐情。   我点点头,低声道:“嗯,明白了。所以,这次去江城,不仅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甚至还会有危险,对吗?”   莫牧勋的手指猛地一滞,指尖微不可察地使了使力,“对。”他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想去,也没有关系,毕竟莫伯霖的目标是我。”   我一听他这么说,差点儿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伸出手指去堵他的嘴。好在我理智尚存,只是轻声对他说道:“别说这种话,我当然是要跟你一起的。而且…”我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都知道我对你来说很重要,说不定趁着我不在你身边用我威胁你呢!”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害臊:怎么一下就这么自恋地把自己的地位抬的那么高了呢,搞不好要被莫牧勋嘲笑一番。   果不其然,莫牧勋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不错,自信多了。”   既然决定了要跟莫牧勋一起去江城,那么禅城这边的许多事情就要提前安排一下。比如赫赫和赫妹,比如推拿馆的营生。   相比于推拿馆,两个孩子自然更令我牵肠挂肚。尤其是我和莫牧勋都离开之后,他们两个的安全问题,更是令我心忧。   “赫赫和赫妹怎么办呢?我们两个都去江城了,他们两个没人照顾。”我担忧地问道。   莫牧勋皱了皱眉,显然他也在担忧。   沉默了片刻,莫牧勋对我说道:“现在让他们两个跟我们一起去江城,有些太折腾了,毕竟我们要待多久并不确定,而且他们兄妹两个都已经上学了,多次转学可能会对他们的成长不利。不如暂时让他们住在超人家里,让黎斐也留下,专门照顾他们两个。另外,孙姨和古珉也能帮忙一起照顾。我们方便的话就尽量多回来看看他们。”   莫牧勋这么一说,我倒是轻松了不少。赫赫住校,在学校里面肯定没问题,只要每周接送的时候保证安全就行。赫妹上幼儿园,每天有黎斐接送,不出特别大的意外的话,应该也能保障安全。再加上孙家的照拂,算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布置了。   于是,我点点头,“好。”   “推拿馆你怎么打算?”这次轮到莫牧勋问我了。   我没想到他还会关心推拿馆的事情,于是几乎是带着惊喜地把我的打算告诉了他。   “之前我已经教了徐娇不少,宋小运也学了很久,应对日常的感冒咳嗽消化不良都没有问题,我把店交给他们两口子就行了。另外…”我犹豫了一下,也把以后的打算告诉了莫牧勋,“我想着,要是这次徐娇他们俩能经营的好的话,等我们回来,我就把这家推拿馆无偿转让给他们,我再另外开一家。这样以后徐娇和宋小运就能在禅城安下家来。”   莫牧勋只知道徐娇和宋小运是我的小学同学,并不知道徐娇曾经遭遇过那么多的悲惨,更不知道当初我   “下水”就是被徐娇带着的,不过这些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他。毕竟徐娇的那些事情也算是她个人的隐私,我不想让莫牧勋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她。   听我说完,莫牧勋勾了勾唇角道:“嗯,安排的不错。”   既然决定要去江城,自然越快越好,毕竟莫非要是真的生病的话是根本拖不得的。于是我们商量之后决定第二天就出发。   晚上回家,我把我们要去江城住一段时间的事情跟王姐说了,然后又跟赫妹做了做思想工作。赫妹还小,并不是很懂得我说的要去住“一个月”的意思,不过她大概知道我们要走,晚上缠了我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我专程到赫赫学校跟他解释了我和莫牧勋要去江城的事情,当然我不会说那么复杂,只是告诉他莫牧勋有生意上的问题需要处理。   赫赫一向懂事体贴,马上跟我保证自己会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妹妹。他还懂事地嘱咐我让我和爸爸注意身体。我几乎是含着眼泪离开了赫赫的学校。   回到观海澜庭,莫牧勋已经在客厅等我了。   黎斐把我们送到机场以后,我本想着一定要坚强,但终究还是满眼泪光地对黎斐说:“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帮忙照顾好他们。”   黎斐慎重地点点头,对我说道:“您放心吧。”   坐上飞机,莫牧勋坐在我的右手边。   不知道怎么了,飞机起飞前,禅城突然阴云密布,然后迅速下起了大雨。深秋的雨,却比夏天的雷暴来得还猛还烈。   因为这场雨,飞机晚点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晃晃悠悠地起飞。   许是因为舍不得孩子,一路上我一直情绪不高,整个人都恹恹的,提不起劲儿来。半梦半醒间,只知道莫牧勋帮我盖了毯子,又帮我挡去了空姐关切的询问,然后轻轻扶着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飞机下降的时候,江城竟然也在下雨,于是飞机再次遇到了气流,颠簸异常,机舱内警报声不断,还夹杂着空姐安抚乘客的声音。我紧紧攥着莫牧勋的衬衣   袖口,满手的冷汗。他则不断地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我预感到,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连我们回江城的路途都这样不顺,更遑论我们接下来将要遭遇的事情…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江城国内到达大厅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水瓢泼而下,狂风吹打着梧桐树叶掉落满地。   瞬间,便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兜兜转转,我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江城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而我就是那颗小小的铁珠,不论走到哪里都要被重新吸引回来,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   正在心神不宁的时刻,莫牧勋温暖的胸膛贴在了我的背后,他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在我耳畔响起:“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有些担心。”   莫牧勋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同时看到有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第226章 爸爸回来   毋庸置疑,这些人都是莫伯霖安排的。   “莫总,请。老爷子已经在宅子里等您了。”为首的那个男人个子很高,比莫牧勋还高出一个头顶来,身形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嘴上说是“请”,但傻子都明白他就来“逼”我们去莫家大宅的。   莫牧勋握了握我的手,声音清冽地问那男人道:“这位先生,我叫莫牧勋,并不是什么莫总。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男人显然没有想到莫牧勋会问他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神,然后沉声说道:“我是龙黑。”   龙黑…这个名字真是…一言难尽。   我看了看他黝黑的脸,竟然感受到一丝喜剧氛围,还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龙先生,您好。”莫牧勋礼貌异常地伸出右手。   莫牧勋这是干嘛,为什么要对一个来“押送”我们的男人真的礼貌?   我疑惑地看着他与龙黑交握的右手,突然明白过来,莫牧勋又开始演戏了,演那个失忆了的单纯、友好、温顺的莫牧勋。   走了一会儿神,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莫牧勋拖着手往外面走去。   出口处停着两辆黑色轿车,龙黑和我们一起坐进了   第一辆里。他坐在副驾驶,我和莫牧勋坐在后座。   很快,车子向莫家大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上了机场高速,雨势依旧很大,再加上车速很快,所以挡风玻璃上就像瀑布似的全是雨水。两把雨刷被开到最大,来回冲刷着雨水,却仍旧徒劳无功。   “开慢点,安全第一。”龙黑向司机交待道。   莫牧勋转头看了看我,低声问:“累吗?飞机上就看你精神不好,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我摇摇头。   累归累,可是这会儿我是断然睡不着的。   都说恐惧源于未知,那么接下来将要面临的事情对我来说正是一种未知的恐惧。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莫牧勋安抚似的拍拍我的手背,然后转头对坐在副驾驶的龙黑说:“龙先生,请问您是莫老先生的保镖吗?”   闻言,龙黑转过头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莫牧勋,然后回答说:“对。”   “那…您以前见过我吗?”莫牧勋接着问。   我明显看到龙黑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仍旧沉着地答道:“没有。”   莫牧勋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哦,那抱歉了。我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想着如果您是莫老先生的保镖,应该会对我比较熟悉,也许可以告诉我一些我记不得的事情。”   我不能让莫牧勋一个人演着撑场子,便故意对他说道:“牧勋,你别着急,医生说了要慢慢来,也许你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后,过去的那些事情就都想起来了。”   莫牧勋叹了口气,“但愿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像是在闭目养神。   而我则向龙黑笑了笑之后,轻轻侧身依偎进了莫牧勋的怀中。   龙黑适时将脸转了回去。   车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车内却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   在这种气氛下,我因为紧张出了一身的汗,尤其是手心更是黏腻不堪。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坐卧难安,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   车子直接开进了莫家大院,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那几个穿着黑西服的人把我们的行李搬进宅子里之后,便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龙黑留在客厅里,似乎是在等待莫伯霖的吩咐。   在华丽却毫无生气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莫伯霖才坐着电动轮椅从走廊过来。   看到莫牧勋他脸色一沉,声音里都是不悦,“你还知道回来!”   他这句话说的我一头雾水。什么叫“还知道回来”   ,这难道不是他和沈芝“逼”莫牧勋回来的么?   莫牧勋假装往我身后躲了躲。   于是,我开口对莫伯霖说道:“莫总,听说莫非病了,我们回来看看。虽然牧勋想不起来了,但莫非到底是他的儿子,父子之情不能割舍。”   我的话音刚落,沈芝也从二楼楼梯上款款走了下来。   看到她下来,我假装亲近地对她说:“阿姨,您在家啊。我把牧勋带回来了。”   沈芝摆摆手,“我知道了。”   从她有些厌恶的表情中,我看出她一定是以为我在向她要剩下的钱。不过,这也正是我的目的。   “谢谢阿姨。”我挤出一抹微笑。   然后拉了拉莫牧勋的胳膊,“牧勋,这里是你的家,你想想看,有没有印象?”   “算了算了,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要为难牧勋了。”沈芝突然恢复了慈母的模样。   她这个样子一时间令我难以接受,只好低着头不去看她,免得我自己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表情来。   “来,既然回来了,就先去看看孩子吧,莫非一直吵着要见爸爸。”沈芝说着就上来拉莫牧勋,莫牧勋轻轻一躲,又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尴尬地向沈芝笑了笑,“阿姨,我来带着牧勋一起过去吧。”   在上楼的时候,莫牧勋一直紧紧捉住我的手,陪在   我身侧。   有好几次沈芝想靠近我跟我说话,都被莫牧勋有意无意地挡了回去。   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沈芝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略微抬高声音说:“非非,你爸爸回来了。”   里面登时传来男孩子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骗人!出去,都出去,不准进来!”   虽然声音沙哑,但仍旧中气十足,看来莫非不仅没有得重病,身体还健康的不得了。   我假装恼怒地看向沈芝:“阿姨,你不是说莫非病了吗,这听着可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沈芝的嘴角抽了抽,过了一会儿才答道:“莫非想爸爸了,你们一直不回来,孩子很可怜。”   在提起莫非的时候,沈芝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动容,看来她对莫非的感情是真的。   “可是就算我把牧勋带回来也没用啊,莫非不愿意见他,门都不开。”我摊了摊手,“阿姨,我尽力了。既然孩子没病没灾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我拉着莫牧勋的手做出要离开的姿势。   “哎,别走呢…”沈芝一边阻拦我们,一边朝着屋子里喊道:“非非,奶奶不骗你,真的是爸爸回来了,不信你出来看看!” 第227章 没有骗你   屋里并没有传来回应,只是过了一会儿,就在沈芝又打算去敲门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屋子里很暗,我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模样。但沈芝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往房门口迈了一步,那房门却“砰”的一声再次被关上。   莫非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说:“奶奶,你走开!让爸爸留下!”   沈芝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尴尬,进而变成了满满的心酸,看得我都不由得为她感到难过。毕竟她一直带着莫非,现在却被孙子这样嫌弃…   好在沈芝控制情绪控制得不错,她转头看了看莫牧勋,对他说道:“莫非很想你,既然他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先下楼了,你好好跟他说说话吧。”   说完,沈芝就转身往楼下走去。在她转身的刹那,我分明看到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将落未落。   沈芝下楼之后,我轻轻敲了敲莫非的房门:“莫非,你好,我是林阿姨。”   莫非没回应,不过倒是打开了房门。   我扯着莫牧勋往房间里面走去。莫非则先我们一步跑到床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依旧暴雨如注。   莫非站在窗户边,比几个月前见他的时候高了不少   ,也瘦了不少。跟赫赫一样,都有了大孩子的模样。   不知道莫非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待了多久,他在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表示诧异的“啊”,然后又嘟囔了一句:“雨怎么下这么大。”   虽然明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清了清嗓子对他说道:“嗯,一直在下,下了好几个小时了。”   莫非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我。   我向他微笑示好,“莫非,你好。”   莫非点点头,并没有说话。我感觉他似乎比原来沉静了不少,眼神中有些与他年龄不相的老成和持重。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莫非时候的情景,那时候我现在路边,冻得龇牙咧嘴的,他突然蹿到快车道上,吓得我赶紧跑过去把他抱了回来。结果这个小家伙不仅不感谢我,还大叫着说我是人贩子要绑架他。正在我被路人的眼光看得无地自容的时候,莫牧勋出现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和莫牧勋见面…   “我爸怎么了?”莫非的问题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连忙回答道:“他出车祸了,后来被救回来之后就失去记忆了。”   莫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站在我左后方的莫牧勋。他眼中的狡黠终于有了些当年那个小捣蛋的影子。   “你好。”这次是莫牧勋主动开口向莫非问好,他还礼节性地伸出了右手要与莫非握手。   莫非到底是个孩子,有些紧张地在衣服上错了搓手   ,然后伸向莫牧勋,与他的大手握在一起,“爸,你好。”   莫非也把原来的“爸爸”换成了“爸”,是不是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都会自然把原来的儿语转换成成人语呢,就像赫赫也会喊我们“爸”和“妈”而不是原来的叠字。这大概就是他们自己内心认为自己长大了的一个小小标志吧。   收回手臂,莫牧勋的表情看起来分外轻松,他对莫非说:“虽然我不认识你了,不过,我儿子还真是长得帅。”   说完,莫牧勋竟然还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很是无语。   凭心而论,莫非确实非常的帅气,他比同龄的孩子身高也高半个头,所以显得很是挺拔。五官也几乎无可挑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浓眉如画,鼻梁高挺,一张小嘴饱满红润。   与莫非想必,赫赫就显得瘦小单薄一些,五官也不那么突出。但是赫赫也有他的特点,就是他长得很俊秀,细眉细眼,薄唇微翘,自有古代那种书生的气质。   而且,莫非帅归帅,我却总觉得他长得不太像莫牧勋。不过人家都说儿子像妈妈,莫非应该是长得像他的妈妈吧。   想到这个,我心口钝痛,一种许久没有尝过的酸涩滋味在胸腔中蔓延开来:原来,我还是在意莫牧勋曾   经的事情。莫非的妈妈是谁?为什么从没有听莫牧勋提起过…   莫牧勋夸莫非帅气的话也引起了莫非情绪上不小的震动。   他的脸微微泛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梗着脖子望着莫牧勋,小嘴紧紧抿着。   过了许久,莫非才带着些委屈,又有些别扭地低声说:“你是第一次夸我。”   “噢?”莫牧勋脸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对你很严肃吗?”   莫非点点头,“对,严肃,严厉,严格。”   的确,莫牧勋对莫非是个非常严厉的父亲。当年,莫非哇哇大哭说我拐骗他的时候,莫牧勋一过来他就马上一句话都不说,一脸“我是乖宝宝”的模样。后来莫非和赫赫起争执,莫牧勋也说他回去教训了莫非。那次莫非说要跟他走的时候,他也是一脸的冷漠,看得让我都觉得心酸,更不用说莫非这个小小的孩子了。   听了莫非的话,莫牧勋微微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那,我向你道歉,不应该对一个优秀的小伙子这么严厉。”   突然,莫非的眼眶红红的,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   而莫牧勋则突然张开双臂,一脸的笑意。   就在我为这两个人的动作不明所以的时候,莫非突   然扑进了莫牧勋的怀里,“爸,你怎么才回来!”   莫非的动作虽然很大,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到我勉强能听见。   在莫非扑进怀里的瞬间,莫牧勋的双臂也有力地抱紧了怀里那个刚刚好到他胸口的孩子,他也压低声音说:“我没有骗你,莫非。”   莫非在莫牧勋怀中使劲儿地点头,我清楚地看到莫牧勋外套上一片濡湿,那都是莫非的眼泪。   眼前父慈子孝的场景令人动容,却也令我心生疑窦:怎么回事,这好像不是儿子和失忆的父亲相见的场景,而且,莫牧勋那句“我没有骗你”又是什么意思? 第228章 对她好点   许是察觉了我的疑惑,莫牧勋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莫非。   莫非顺从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满眼泪水却不掩狡黠地看着我。   我被他们父子两个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了一会儿才跟他们一样,小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会儿再跟你详细解释。”莫牧勋低声回答。   然后他又转头看着莫非道:“奶奶说你病了,你这几天也没有上学,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莫非摇摇头,“不是的,爸。我身体很好,是他们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上学。尤其是爷爷,他昨天下午逼我给你打电话,让我跟你说我生病了,我不同意,他就非常生气,把手机都摔碎了。”   说到这,莫非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莫牧勋说:“那你这次和林阿姨一起回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莫牧勋摇摇头,安抚莫非道:“没事,林阿姨正好说想回来看看你,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爸,你告诉我的事情我谁都没说,你放心。”莫非的眼神中透着坚毅,“你说你会回来,我就一直等着。可是谁知道爷爷奶奶要拿我生病骗你回来。他们还说你失去记忆了,回来也不会认得我,让我多跟你说说话。那时候我可担心了,怕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嗯,我是不记得你了。走出你的房间门,我就继续是你失忆的爸爸,明白吗?”莫牧勋认真地对莫非说道。   莫非使劲点点头,“明白。”   “最近家里来的人多吗?”莫牧勋突然问道。   “不太多,不过比平时多。基本上都是我见过的那些叔叔伯伯。爷爷最近心情很差,爸,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莫非脸上透出浓浓的担忧。   “对,不过你不用担心,安心读书就好。”莫牧勋安慰他说。   接下来,莫牧勋又关心了下莫非的学习情况和身体状况,然后便拉着我一起离开了莫非的卧室。   走出门,正好看到沈芝站在楼梯上,也不知道是刚上来,还是要下去。   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刚才莫牧勋和莫非说话为什么要把声音压得那么低。   看到我们出来,沈芝走上楼来,“牧勋,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和林小姐就住在家里吧。”   莫牧勋的视线越过沈芝,投向一楼的客厅。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龙黑负手站在那里。   看来,我们今天是不住下也得住下了。   “牧勋,我们就住下吧,好吗?”我转头对莫牧勋说。   莫牧勋点点头,“我听你的。”   “那好。”我转头看着沈芝说:“阿姨,那我们就住下吧。”   下楼的时候,我刻意凑近了沈芝,低声问她剩下的钱怎么办。沈芝很是烦躁地跟我说随后转到我的账户   上。   我想了想,觉得现在要是弄150万的现金放在这确实太麻烦,便跟沈芝说一会儿把卡号写到纸上给她。沈芝没接话,快走了两步离我远了不少。   我无奈地想:看来我这视财如命的模样已经深入人心了。   一楼客厅,莫伯霖仍旧坐在电动轮椅上,腿上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盖着薄毯子。   “见过你儿子了?”莫伯霖沉声问道。   莫牧勋往我身后稍稍一躲。我连忙替他回答道:“见过了,莫总,牧勋还和非非聊了会儿,挺好的。到底是父子连心。”   莫伯霖皱了皱眉,斥责道:“我跟你说话了吗?女人家乱插什么嘴。”   我被他这么一骂,连忙闭上嘴巴,不再插话。   一瞬间,整个客厅里陷入难言的尴尬。   这时,莫牧勋低低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带着些怯意,慢慢地说道:“你们要对浅秋好一点,她是我的太   太。”   莫伯霖抬起眼皮看了莫牧勋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动轮椅进了卧室。   莫伯霖回卧室之后,龙黑也离开了莫宅。   自从进了莫家大宅我就有种很压抑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终于在莫伯霖离开客厅之后有了些微的好转。   我本想拉着莫牧勋避开客厅先回卧室休息休息,谁知道莫牧勋却对着沈芝问道:“既然你们是我的父母,为什么对浅秋的态度都那么差?”   他一下就把沈芝问住了,之间沈芝无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莫牧勋,才语速很慢地回答道:“没有,没有,我很喜欢浅秋,至于你的父亲,他…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你不要介意。”   晚餐自然是在莫宅里吃。莫非从二楼卧室下来了餐厅一起吃,莫伯霖却根本没有出现。   一顿尴尬的晚饭过后,我和莫牧勋回到了卧室。   我们的卧室也在二楼,就在莫非卧室的斜对面。   一进门,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莫牧勋说:“   好累,莫伯霖他们…”   谁知道莫牧勋却猛地朝我扑了上来,用双唇紧紧地堵住了我即将说出的话语。   起初我不知道他这么突然的亲我是为什么,不免有些推拒,但很快我就被他卷入了情潮之中。   可就在我气喘吁吁,期期艾艾地望着他的时候,他却突然探起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静静亮亮的,带这些逗弄的意味。   我忍不住嗔怪道:“你这是干嘛呢?”   莫牧勋不说话,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竖起食指在薄唇前比了比。   然后他翻身侧躺在我身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我。   “小心监听。”   我心头一惊,监听?那会不会还有摄像头?   于是,我赶紧拿过莫牧勋的手机,打出了我的问题。   莫牧勋摇摇头,用文字回复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不相信,毕竟没有什么比摄像头更能清楚地观察房间里的一切。   “龙黑手下有我的人。”莫牧勋的回复很简洁。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可是这样打字实在是有些麻烦,我心中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他,于是我凑到莫牧勋耳边,小声说道:“声音小点行不行?”   莫牧勋眼中含笑,学着我的样子凑近了我的耳朵,“可以。”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说话的时候唇瓣若有似无地轻触着我的耳垂,扰得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于是,我涨红着脸在手机上打字:“算了算了,还是用手机好了。”   莫牧勋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长臂一伸把手机从我手中夺了过去丢在地上。   耳朵已经被他含在灼热的口中,我登时僵直了身子。   “别,别…”我央求道。   他说了房间里有监听设备,怎么还要这样那样的,这不是都被别人听了去么!   谁知道莫牧勋却浅笑着俯在耳畔对我说:“这才是正常的夫妻生活。”   我彻底无语。虽然心里依旧抗拒,可是该诚实的地方还是很诚实,彻彻底底地出卖了我…   不过,我刻意咬着下唇,压低了声音,免得被人听了去。只可惜莫牧勋似乎戏弄我上了瘾,故意逼我出声,撩的我功亏一篑,溃不成军。   好不容易结束之后,我有些不高兴,便故意翻过身去不理他。   莫牧勋竟然罕见地没有从背后抱着我,我顿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连带着心情也糟糕透了。   莫牧勋也不知道在我身后干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把手机放进了我手里。   我这一看,才明白他刚才是用手机打字,向我解释莫非的事情。 第229章 为何瞒我   原来,莫牧勋曾经背着莫伯霖和沈芝见过一次莫非,他对莫非说如果他出事让莫非不要太心慌,他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听说跟他有关的事情,让莫非一定要沉住气。如果爷爷奶奶强迫他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做就行了。   与此同时,莫牧勋还交代莫非留意一下宅子里爷爷奶奶都见了什么人,聊了什么事。   看了莫牧勋的解释,我忍不住用手机问他:“你就不怕莫非不懂事,把你跟他说的话泄露出去?”   莫牧勋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回复我道:“不会的。”   嗯,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自信,就像当年学校老师打电话说赫赫跟莫非打架,我坚信是赫赫受了欺负一样。   这个话题之后,我又忍不住问莫牧勋:“你干嘛非得让莫伯霖他们对我态度好一些,咱们现在人在屋檐   下,还是不要主动寻衅的好。”   莫牧勋接过手机,好半天没有给我回复。   最后才慢慢地输了几个字给我:“你说呢?”   他这么一回,我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傻。   莫牧勋自然是不愿意让我受委屈的,哪怕只是陪他演一出戏而已。他这种保护我的心思,我居然还责怪他,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虽然很累了,但是一想到卧室里有监听设备,我还是紧张。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夜里却是忽梦忽醒的睡不踏实。   好一次,不知道梦里碰到了什么事,吓得我突然睁开眼,看着黑黢黢的夜色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感觉。好在一侧头就能看到莫牧勋的睡颜,我便使劲儿往他胸口凑一凑,才能勉强接着睡去。   第二天醒来,累得就像跑了一万米,整个人虚弱颓丧,垮垮的,连脑袋都不想抬起来。   “没睡好?”莫牧勋出声问我。   我点点头,栽进他怀里,轻声说:“想到有监听器   就紧张。”   莫牧勋轻轻抚着我的额头,“那就再睡会儿。”然后他突然贴近我的耳朵:“我会想办法的。”   我点点头。他便将我慢慢放回床上,又替我盖好了被子。   不一会儿,他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   “你要去哪?”我疑惑地看着他。   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失忆”的人,之前一直跟我像连体婴似的,现在突然要自己一个人行动,会不会引起莫伯霖那老头的怀疑呢?   “吃早饭。”莫牧勋淡淡地回答,“我们住在莫先生家里,要有些基本的礼貌。”   我知道他这是在说给监听器那边的人听,于是强撑着支起身子,“那我也一起吧。”   “不用了,你休息吧。”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褒奖。   “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个人出去多尴尬啊。”我假装紧张地说。   “没关系,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父母的话,我还是要慢慢熟悉的。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莫牧勋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人根本听不出他在说假话。   我只好回答道:“那好吧。”   “睡吧,”莫牧勋又帮我掖了掖被子,“一会儿我那些早餐上来给你。”   说完,莫牧勋便迈步离开了卧室。   他走之后,我想起了他昨夜跟我说的那些事情,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他会提前告诉莫非如果他出事了不要着急,那他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呢?   那时候我为他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一个人站在江边任凭眼泪模糊了双眼,有多少次都想着干脆自己也跳进江里陪着他去死算了。   想了许久,想得心越来越痛,都还寻不到原因。最后只得安慰自己说:大概他是没来得及告诉我吧…   夜里没睡好又加上想到这件事情,我的状态便更加的低迷。一个人把被子卷成桶,蜷缩在里面,连头都   蒙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突然脸上猛地一凉,我被吓坏了,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莫牧勋正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我脸侧。   “怎么蒙着头睡觉?”他低声问我,听不出情绪。   我扯了扯嘴角,“你吃完饭了?”   “嗯,拿了牛奶和面包、煎蛋,吃点儿吧。”他指了指床边的矮柜。   我斜靠着床坐起身子,他已经把热牛奶递到我的手边。   喝了一口热牛奶,胃里舒服了不少,连带着整个人都暖暖的。   “你的情绪看起来很糟糕。”莫牧勋直接对我的状态下了定论。   确实,我的情绪很糟糕,连身体也很糟糕。刚才捂在被子里睡觉,竟然把自己睡得手脚冰凉,如果不是那杯热牛奶,我连五脏六腑都是凉的。   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就后知后觉突然开始责怪起莫牧勋来了。毕竟当时他问我,他骗我我生不生气的时候,我还大大方方地说我不生气,能理解他。结果现在因为他跟莫非说了不让莫非担心,而没有跟我说,我就这么的难过和失落。   “监听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莫牧勋淡淡地说。   “什么?”我讶异地望着他,“怎么这么快,你不就是出去吃了个早饭么?”   “嗯。”   莫牧勋似乎不愿意多说,我也没有再问,就那么沉默着,喝一口牛奶吃一口面包。   莫牧勋也没说话,转过身去打开我们过来时候整理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西服和衬衫。   因为再行李箱里窝了一天,衣服有些皱巴巴的。   我连忙放下手里的面包,站起身来走到莫牧勋身边:“要穿正装?我拿去给你熨烫一下吧?”   “暂时不用,不过快了。”莫牧勋低声说,然后他望向我,“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嗯,吃点东西好多了。”   莫牧勋转身把衣服挂进衣柜,又拉着我的手让我和他一起坐在床边。   他先是帮我拨了拨脸颊的头发,然后揽住我的肩头,问我道:“那,现在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心事?”   一下被他问中自己的小心思,我有些慌乱,但也很快就镇定下来。毕竟他那么了解我,看出我有心事着实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第230章 突来怒火   既然被他看出来了我就没想瞒他,索性依赖在他的肩头,用双手抓着他的左手,一边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拨弄,一边轻声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跟我说如果有你出事的消息,不要慌乱等着你回来就好?”   莫牧勋“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像是有些意外,然后他低声道:“我应该是跟你说过让你好好等着我回来。”   对,他是说过让我等着他回来。那时候我站在江边,还责怪他为什么说要回来却开着车撞破护栏掉进了江里。   “我以为你是说让我等着你开完董事局会议之后回来…”我有些责怪他,“哪想到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莫牧勋抬起手臂,右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浅秋,我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就像那时候我瞒着你说我失忆了一样,我心里对你也是有些气恼的。你应该还记得董事局会议之前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吧?”   记得,我怎么不记得。那一晚我去别墅找他,把我和祁楷的糟心事都告诉了他,然后他跟我说他并不能马上原谅我,但是会尽力接受我。   一想到这些事情,我觉得对莫牧勋的那些责怪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虽然心里不怪他了,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便半开玩笑地对他说:“那你也不应该故意吓唬我啊。”   莫牧勋抚摸着我脸颊的手突然一滞,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悦:“我还不至于。”   他竟然恼了?我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他了。   “我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故意吓唬我的。”   他最近很少跟我生气,所以这次他稍稍露出些许的不悦,我马上就紧张起来。   “嗯,没事了。”莫牧勋淡淡地说。   说是没事,我知道当然是有事。而且我还想问问刚才他出去吃早饭的情况,但是他现在不高兴,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好沉默了下来。   屋子里一下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这是我和莫牧勋之间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气氛。   好在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上,然后沈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牧勋,你爸爸找你有些事情,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莫牧勋没有回答,我正要开口,就被他摁了下肩膀,于是便立刻闭上了嘴巴。莫牧勋直接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沈芝一脸的惊讶,但马上又挂上慈母的微笑:“牧勋,爸爸找你有事。”   “好。”莫牧勋说完,便从沈芝身边走过,往楼梯   方向走去。   看到莫牧勋走了,沈芝便走进卧室。   看见我,她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她对我的鄙视,所以并没有在意。   “林小姐,听牧勋说你身体不舒服?”她假装关心地问道。   “嗯,没休息好,认床。”我瞎编了个理由给她,然后转了一圈眼珠,压低声音问道:“阿姨,那个钱?”   沈芝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噢,你不是说给我账号么?”   “对对,”我练练点头,然后站起身来从包里拿出纸和笔,把银行卡账号抄下给她。   既然我是个视财如命的女人,那就装到底吧,剩下的150万怎么也得弄到手,这才符合我的人设。   沈芝接过纸条折整齐装进了外套兜里:“下午给你转。”   我扯着嘴角笑笑:“谢谢阿姨了。”   “林小姐,你还真是有手腕。”沈芝突然不无讽刺地说了一句。   我愣了愣,“您是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你这么多年都能跟在牧勋身边,现在连他失忆了都还这么在乎你,真是令人意外。”沈芝说着,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头发。   我知道她话里有话,便问她道:“还请您有话直说   。”   “哎呀,这…”沈芝假装犹豫。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终于,她收起脸上虚浮的笑容,对我说道:“牧勋原来心里是有人的,你知道吧?”   莫牧勋原来心里有人,这个我当然知道。   于是我点点头,“知道。怎么了?”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人吗?”沈芝问道。   “不记得了,现在对他来说我就是他的一切。”我微微昂着头,故意在沈芝面前表现出自得的模样。   “那就好,那就好。”沈芝又笑起来,“不记得就好。我提醒你一下,最好别让牧勋想起什么来,这样你还能巴着他,不然一旦他想起来了,你可就地位不保了。”   沈芝这样一句一根刺地说着,说得我心头乱七八糟。再加上刚才莫牧勋莫名其妙的怒意…   我终于忍不住问她道:“阿姨,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莫牧勋心里那个人应该是莫潇潇吧?牧勋和她是兄妹,怎么也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牧勋只能是我的。”   沈芝脸色一变,“那可不一定,他对潇潇的感情,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莫潇潇,这个久违的名字,再次在我心头引起了轩然大波。   沈芝莫名其妙跟我提起莫潇潇是要做什么?她如果   是想用莫潇潇来离间我和莫牧勋,那她就真的大错特错了,我早已经知道莫牧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莫潇潇在一起了。   而且莫潇潇现在有秦默照顾,又生了孩子,就更不可能再回到莫牧勋身边。   只是,莫牧勋对莫潇潇的感情一直都是我心头的一个谜。   他爱她,可是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后来却差点和她结婚,现在又默许秦默和她在一起,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重回江城,最不好的就是过去的那些人和事都会突然翻涌而来,根本容不得你歇口气、静下心。如果说江城是一块黑暗的磁石,那么莫宅则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将我卷入其中难以抽身。   我冷着脸看着沈芝,故意做出了轻蔑的表情:“我从来没想过要得到莫牧勋,只要从他那里得到足够的钱就可以了,所以如果您是用潇潇来刺激我,那大可不必了。”   沈芝微微眯了眯眼,突然又换了一个问题问我,她说:“林小姐,你听说过沈家吗?” 第231章 一再试探   我一听沈芝问“沈家”先是楞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她突然提起沈家是什么意思。但隐隐地,我也感觉到了她这么问肯定是别有深意,便小心谨慎起来。   “阿姨,您就姓沈,不就是沈家的人么?”我反问她。   果不其然,沈芝一怔,然后尴尬地笑笑:“我这个沈和问你的那个沈不一样。”   不一样?我心里中暗忖:有什么不一样的,沈芝恐怕以为我不知道她不是莫牧勋的亲妈吧。   虽然心里明白,但我脸上还是装出一脸的迷茫:“那就不知道了,沈家怎么了?”   沈芝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但临出门之前还是转过头对我说:“林小姐,我劝你一句,最好别让牧勋恢复记忆,不然你恐怕就没办法继续待在他身边了。”   之前沈芝问了我很多问题,问得我很是迷茫,但是她最后的一句话却像是一个解题的线索一样,帮我解答了很多疑问。   原来,她跟我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不过是为了说服我不让莫牧勋恢复记忆。至于不让莫牧勋恢复记忆的原因,恐怕就和她口中的“沈家”有关了。至于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还想不明白,只能等莫牧勋回来再问问他了。   但是,莫牧勋这一走就走了一个上午没有回来。我坐在卧室里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敢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意间扫到了衣柜,想起莫牧勋挂在里面的那套西服还皱着。莫牧勋说可能要穿,我总不能让他穿着皱巴巴的西服出去。于是我站起身把西服从衣柜里取了出来。   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偌大的二楼几乎不见人影。   来到莫宅两次,每次都给我阴森恐怖的感觉。   我心里发毛,便先走到了莫非的卧室敲了敲门。   没想到莫非竟然真的在房间,他站在门口,有些疑   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抬起手臂,问他道:“你知道哪里有熨斗吗,我给你爸爸烫烫衣服。”   莫非摇摇头,“家里的家务有佣人在做。”   “那…”我想问佣人怎么都不见踪影。   结果我还没问出口,莫非就指了指楼下,“喏,他们在一楼最右边的房间里,平时除了固定的干活时间,没有爷爷的允许他们都不能随便出来走动。”   我一听,心里忍不住想:怎么还有这样的,不经允许不能出来?   但这到底是莫伯霖的家,他有他自己的习惯,根本轮不到我指手画脚。   于是我向莫非道了谢之后,便拎着衣服下楼往佣人房走去。   佣人对我的态度倒是不错,期初是非要帮我熨衣服,被我婉拒之后便热情地帮我拿了烫衣板和熨斗,又跟我详细说了使用方法。   我拿着一堆东西回卧室的时候,莫非竟然正好站在   楼梯口。   “你给我爸爸熨衣服?”他问道。   我点点头,“对。”   “我帮你吧。”说着,他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熨斗。   回到房间,我把熨斗插上电,又把烫衣板支起来。   莫非站在旁边,看着我忙忙碌碌的,终于忍不住问我道:“我能做什么?”   我朝他笑笑,“你看着就行了,熨斗温度高,别烫着你了。”   熨衣服的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以前基本没做过这种事情,莫牧勋的衣服都有人专门整理,放在我那里的也都有王嫂帮忙整理熨烫。后来他出事之后,便没再穿过这种需要熨烫的衣服。所以我这竟然还算是第一次专门给他熨衣服。   家务活就是这样,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羊毛和真丝混纺的布料对熨斗的温度要求极高,稍不注意就会把衣服烫坏。我小心翼翼地来回挪动着熨斗,生怕自   己一个不小心再把衣服烫出个洞来。   等我后背出了一背汗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埋怨自己:干嘛不让佣人帮忙,非要自力更生呢!   好巧不巧,莫非也出声问我道:“你是不是不会啊?”   我无奈地把熨斗放在旁边,点点头道:“嗯,以前没熨过。”   “哦。”莫非意兴阑珊地把头偏在一边不看我。   我知道,我被他鄙视了。   不得不说,他和莫牧勋虽然长得不像,但性格挺像的,都是那种有些高傲的个性。有时候的确不太讨喜,就像现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竟然都鄙视我。   就在我重新拿起熨斗准别继续奋战的时候,莫非突然又开口问道:“你要跟我爸结婚吗?”   听了他这个问题,我的手没来由的一抖,差点就把熨斗掉在地上。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我说的是实话。   “你爸跟你提过我妈吗?”莫非语不惊人死不休地   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一下就愣住了。   莫非的妈妈…   莫牧勋从来没有提过。不只莫牧勋没有提过,连沈芝、莫潇潇、孙超人都没有提过。   “没有,”我摇摇头,“你见过你妈妈吗?”   莫非皱了皱眉,“我也没有,而且我爸不让我问。”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他。   莫非像看白痴似的看看我,然后双手摊开,露出无奈的表情:“我怎么知道。反正每次一问他就很沉默。”   我心头一沉。今天这是怎么了,沈芝跑过来跟我提莫潇潇,莫非又过来跟我提起他的妈妈…   幸亏我知道莫非和莫牧勋是一个阵营的,不然我还以为莫非是被沈芝指使过来故意破坏我和莫牧勋关系的呢!   “你们要是结婚了,能把我带走吗?”莫非又抛出   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不容人忽略的期待。   我心头一紧,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对他说:“我之前跟你爸爸提过了,他说他会考虑的。我也会尽量帮你说服他的。”   莫非眼中的期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抛弃的失落,“不会的,我爸不会带我走的。以前他就自己住在外面不愿意带着我。以后你们结婚了就更不会要我了。”   什么叫他自己住在外面?   我一直以为莫牧勋不在我那儿的时候是住在莫宅的,毕竟这里是他的家啊…   “莫非,你的意思是说,以前你爸爸是不住在这里的?”我惊讶地看着莫非。 第232章 成长缺位   莫非面露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确切点说是我爸从来就没在这里住过。”   “那他住哪里?”我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莫非听了我的问题几乎要翻白眼了,但他到底还是教养良好,耐着性子跟我解释:“他一个成年人,住哪里都可以吧。”   噢,也对,莫牧勋是个成年人。可是他的儿子在莫宅啊,他怎么能舍得下儿子自己跑到外面去住呢!   不过,仔细想想之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莫牧勋本来工作就很忙,没有空管孩子。再加上现在的社会习惯,大多数孩子都是老一辈带着或者妈妈带着,男人似乎在育儿过程中一直处于缺位的状态。所以莫牧勋在莫非成长过程中的缺位应该也是符合日常现象的吧。   想到这个,我不由得又心疼起莫非来,便安慰他道:“我会尽量跟你爸爸商量的,让你跟他生活在一起。”   “那…谢谢你了。”莫非的谢谢说得有些别扭,但我能听出他是发自内心的,毕竟他太想和莫牧勋在一起了。   说话间,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我和莫非不约而同地转头望着房门的方向。   莫牧勋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似乎没想到我和莫非都在卧室,脸上露出了一闪即逝的意外。   “爸,你回来了。”莫非开口向莫牧勋问好。   莫牧勋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快速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扬了扬手里的熨斗,“熨衣服。”   “熨好了吗?”莫牧勋看了看烫衣板上被展开放置的西服外套。   我不由得脸一红,讷讷地说:“呃…快了。”   “阿姨,你还是把衣服交给佣人去烫吧。”   莫非竟然在旁边拆我的台。   我抬头看看莫牧勋,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我,我的脸就更红了。索性把熨斗一放,“那好吧,让佣人熨吧。我熨得太慢了。”   “嗯。”莫牧勋淡淡地说:“不会就不要勉强。”   我想争辩两句,结果扫见莫非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我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毕竟在他们两父子面前,我是一点点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莫非很有眼力见,他看莫牧勋回来了,就借口说自   己还要回去看书,便离开了卧室。   看着莫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低声问莫牧勋道:“怎么出去了那么久?”   之前沈芝说莫伯霖找他,我还以为就是在家里说说话,没想到竟然还出门去了。   “他带我回公司,继续试探我。”   莫牧勋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能想象到被莫伯霖那只老狐狸会有多么紧张,多么可怕。   “然后呢?他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失忆了吗?”我轻声问他。   莫牧勋突然就笑了,笑中却带着淡淡的鄙弃,“他怎么可能相信,不过他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了。”   “为什么啊?”   现在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可是如果不问我又实在是太不放心。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莫牧勋依旧轻描淡写。   他这么一说,我自然就不再多问。然后还把沈芝之前来找我的事情跟莫牧勋讲了讲,尤其着重讲了沈芝不想让莫牧勋恢复记忆的事情和问我认不认识“沈家人”的事情。   莫牧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沈芝已经相信我是失忆了。”   “那沈家人是怎么回事?”我又开始问问题。   莫牧勋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伸出手指敲了敲烫衣板,低声说:“拿着衣服和熨斗跟我下楼吧。”   我顺从地收拾起了熨斗、烫衣板和衣服,两只手拿得满满的跟着莫牧勋往外面走去。   结果一站到二楼的楼梯口,我就被一楼客厅里的一幕惊呆了。   客厅里居然站了十几个人,各个西装革履,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毫无例外的锃光瓦亮。   我不由得有些胆怯,脚步也跟着滞了一滞,“他们…都是谁?”   “莫氏的高层。”莫牧勋低声回答。然后,他像是安抚我似的,紧紧捉住我的手腕,“走吧,下去。”   这时,楼下的那些人也听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他们纷纷转头望向我和莫牧勋。   我尴尬地看了看手里拿着的一堆东西,又看了看被莫牧勋攥住的那只手腕,很小声地对莫牧勋说:“要不我不下去了吧。”   “不行,”莫牧勋若有所指地说,“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他居然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我一下就被莫牧勋的话糊了脑袋,整个人愣愣怔怔地任由他拉着往一楼走去。   就这么跟在他的身边,楼下那些人或鄙夷或揣测的目光引不起我内心的丝毫震动。他们真的就像电影里的那些路人甲乙丙丁一样,除了负责做个人肉背影意外,对电影剧情的走向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下完楼梯,我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正想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些东西送到佣人房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个佣人朝我走了过来。她正好是刚才拿熨斗和烫衣板给我的人。   佣人身后,沈芝面露不悦,“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林小姐熨衣服。”   佣人一听,露出了害怕的神色,连连向我道歉。   我赶紧摆摆手说没事,还跟沈芝说让她不要怪罪。   佣人离开之后,莫牧勋再次拉起我的手,也朝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走了过去。   “莫总,您回来了就好。”   “我们恳请您回来主持大局。”   “莫总…”   那些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莫牧勋不为所动,直接拉着我越过他们走到了莫伯霖身侧,又坐在了沙发上。   莫伯霖开口道:“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吧。”   “老爷子,我们也是着急啊,心急哪能坐得下去啊。”一个满脑肥肠的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如是说道。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心急,他竟然还在原地踱起步来。 第233章 沈家的人   莫伯霖猛地皱眉,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怒意:“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脓包脸、软弱相,还有没有一点老总的样子!”   说完,他猛地一拍轮椅,“都他妈给我坐下!”   莫伯霖的怒火被他略有些尖细的声音传达出来,听起来莫名的怪异,有些}人,就像古代宫廷剧里那些狗仗人势的太监一样。   我不由得往莫牧勋身侧又靠了靠。   那十几个被莫伯霖吼的男人这才纷纷安静下来,一一落座。   我特地留意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大部分是表面上毕恭毕敬,但细微之处还是不难看出他们对莫伯霖并不服气,甚至还带着些鄙视。   看到大家都坐下了,莫伯霖再次开口,不过这次开口不是对着那些人,而是对着莫牧勋。   “牧勋,我们谈事情,就不要让她在场了吧。”莫   伯霖对莫牧勋说话的态度明显比昨晚客气了不少。   莫牧勋摇摇头,“不行,浅秋要一直陪着我。我过去的事情她知道,你们要是骗我,她能提醒我不上你们的当。”   我一听莫牧勋这么说,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表现我重要?还是让他们更相信他确实是失忆了?大概,二者都有吧。   被莫牧勋直接顶了回来,莫伯霖明显有些恼怒,但终归没再说什么。   “老爷子,我们赶紧说正事儿吧。”说话的还是那个胖胖的大背头。   莫伯霖清了清嗓子,沉着脸说道:“我已经把事情都告诉牧勋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莫氏到了危亡关头,急需一个可以服众的领袖统领大局…”   “这不行吧,莫总不是失忆了么,还能管的了公司?”   坐在沙发上的不知道哪个男人以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质疑莫伯霖。   “管的了管不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外界知道我们把莫氏最有能力的人请回来主持大局了,这是帮助莫氏稳定军心的最重要方法。至于你说的失忆,在座的大家知道,莫氏的员工和其他的那些人可是不会知道的。”莫伯霖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表现出不悦,反而很是耐心地解释。   莫伯霖这么一说,那些男人们就都不说话。   可是,我却忍不住有个疑惑:如果莫伯霖不相信莫牧勋失忆了,为什么还会让莫牧勋回到莫氏,他不怕莫牧勋趁这个机会把莫氏全部掌控?   这时,那个大背头又说话了:“老爷子,注资的事情怎么办?您说一直在联系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莫伯霖似乎是不太喜欢那个大背头,他面色一沉,“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找的投资呢?前几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能找到投资方吗?现在呢,卖股权卖得比谁都多吧!”   大背头一听,面露尴尬,但很快又咧着嘴笑着说:“老爷子,您是听哪个王八羔子嚼的舌根,我可没卖   股权。莫氏是我的立身之本,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抛弃我的本源呢!”   莫伯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面露无奈地看着莫牧勋说:“牧勋,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事?”莫牧勋显然是故意装听不明白。   “注资的事情。”莫伯霖倒是没恼,直接挑明了说道:“你以前积聚了不少个人资产,现在莫氏有难,你作为莫家的子孙可不能袖手旁观哪!”   “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少,我自己都记不得了。”说着,莫牧勋转头看着我:“浅秋,你知道吗?”   我赶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开推拿馆还借了不少钱。”   这次,莫伯霖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牧勋,你的资产我心里有数,虽然你不记得了,但那些资产仍旧是你的,永远跑不了。”   “那等我弄清楚我有多少钱再说吧。”莫牧勋突然来了这么不软不硬的一句。   “看来,莫总这是不愿意救莫氏,打算袖手旁观哪   !”不知道是谁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莫牧勋腾地站起身来,锐利地目光扫向全场:“你们这么多人来都是干什么的?既然我有钱,我干嘛不去享受,凑你们这趟浑水干什么去。你们自己的企业,自己去管,少来找我。”   说完,他扯着我就要走。   “莫总好大的架子,不过我们也不是非求你不可!”又是阴阳怪气的语气。   这次我看到了,说话的是一个梳着偏分带着眼镜的瘦小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烟斗,但并没有点燃。“莫老爷子,我听说有一个新西兰的财团要注资,这是真的吧?”   新西兰,怎么又是这个地方!以前莫牧勋就想让我和孩子们去新西兰。   我本以为这个新西兰的财团会是莫伯霖非常重视的救命稻草,谁知道他却一下就不说话了,片刻之后,才脸色涨红地说:“不行,那个财团不能合作。”   “为什么?”瘦小男人很激动,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斗也被他攥得紧紧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莫牧勋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我怀疑,如果他的双腿能动,恐怕他也要站起来了!   “明明有人愿意注资,你不接受,还来求这个失忆的小莫总。”瘦小男人因为不满意,语气更加不善,“莫老爷子,莫氏虽然姓莫,但是已经是上市企业了,你不要用这种固有的家族企业管理思维来限制莫氏的发展,不然莫氏迟早是一个死!”   “你!你!”莫伯霖抬起手臂,直接指着瘦小男人。因为愤怒,他伸出的食指不断颤抖,“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突然,那个大背头男人说话了,他像是来打圆场似的,笑呵呵地说道:“两位别气,别气。我听说新西兰那个财团的老总也姓沈,好像和夫人有些渊源,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   “你胡扯什么,没什么隐情。”沈芝十分激动地说,声音都在颤抖。   看来这个大背头不仅不是来打圆场的,还是来火上浇油的,他竟然把沈芝都激得出来说话了。   不过,他这么一提醒,倒是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上午的时候,沈芝问我认不认识沈家人…   难道这个沈家人和新西兰财团的老总有什么关系? 第234章 莫氏姓莫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新西兰的注资绝对不能接受。莫家的产业自然要由莫家的人来挽救,怎么可能依赖于外人。”莫伯霖说着,还抬了抬手,“你们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就请回吧。注资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说服牧勋,这是我们莫家自己的事情,你们不用过多干预。”   “莫老爷子,您放着现成的钱不要,这可不是生意人的做派。”瘦小的男人再次发话,“您要坚持这样,就别怪兄弟几个不讲义气了。既然都是做生意的,自然以利为上。与其等着你说服莫家的小字辈,倒不如我们各自去想各自的办法了。”   莫伯霖眯起眼睛,愤怒地看向那个瘦小的男人,“你想干什么?你要把股权转给沈从安?”   沈从安?这是一个对我来说无比陌生的名字。但是以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沈从安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恐怕还是一个狠角色。   莫伯霖宁愿冒着被莫牧勋篡权夺位的风险也不愿意   把股权被沈从安把控,怪不得莫牧勋说不管莫伯霖信不信他失忆都不重要了,原来如果莫牧勋不注资,这个庞大的莫氏就要改姓“沈”了。   然而这个“沈”和沈芝之间恐怕关系颇深,不然刚才沈芝也不至于如此慌乱。   听了莫伯霖的质问,瘦小男人脸上流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他拿着烟斗在手心磕了磕,然后慢条斯理地对莫伯霖说:“看来您也对新西兰的沈氏财团有所了解了。不过啊,”瘦小男人故意停顿了一下,“莫老爷子,我今天像当年一样喊您一声莫老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莫家不就是靠了沈家才免于倾塌,怎么您现在就避沈家如蛇蝎一般了呢?”   莫伯霖被气的嘴唇发紫,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沈芝吓得赶紧从抽屉拿出速效救心丸来给他。   我也被莫伯霖的模样吓了一跳,生怕他再气出什么事情来。   好在他吃了速效救心丸,又喝了些温水之后,脸色渐渐正常,嘴唇的暗紫也缓缓消退了。   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莫伯霖都被气成了这样,   便纷纷找了各种借口提前离开。   最后只剩下了大背头和瘦小男人。   莫伯霖冷着一张脸问他们:“你们还在这干什么?准备看我怎么被你们气死吗?”   大背头笑了笑,“不敢不敢,老爷子,您还是要注意身体,那我就先走了,您有什么事情随时吩咐。”   说完,大背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莫宅。   而瘦小男人则开口对莫伯霖说道:“我既然喊你一声老兄,那我就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您还没有找到注资,那就不要怪我唯利是图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把股权卖给沈从安。”莫伯霖咬牙切齿地说,“你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出尔反尔。”   “放心吧,”瘦小男人用拿着烟斗的手朝莫伯霖挥了挥,“我先走了。”   他们都走了之后,客厅里陷入难以言说的沉寂。   莫伯霖满脸的愤怒,沈芝则一脸的若有所思。莫牧勋面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我在这种气氛中待了一小会儿就压抑得上不来气,   只得扯了扯莫牧勋的手,低声问他是不是可以上楼去了。   结果我的问题被莫伯霖听了去,他眼神如刀地看着我,“林小姐想走随时可以,我莫家绝不留你。”   我心头一凛。莫伯霖这意思绝对不是说我随时都能上楼,而是明里暗里地要赶我走。   我定了定神,脸上挤出点儿微笑看着莫伯霖:“莫总,我不能走,牧勋去哪我都要陪着他,毕竟他现在只认得我。”说完,我看着莫牧勋,“对吧,牧勋。”   莫牧勋点点头,“对的。”   这时,沈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对莫牧勋说:“牧勋,现在莫家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见沈芝类似哀求的语气,莫伯霖突然像爆发了一样,尖锐地怒吼着“莫牧勋,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吗?啊?”。   莫牧勋的身子猛地一僵,我连忙使劲儿抓住他的手,生怕他露出破绽。   好在莫牧勋定力一直足够好,他低声回应道:“抱   歉,我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包括你说的那个爷爷。”   “好,好,莫牧勋,”莫伯霖气得语无伦次,“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总知道你姓莫吧。莫氏出事,你一个莫家的子孙难道不应该出手相救吗?”   “救可以救,但是我恐怕没那么大的能力。莫氏那么大的集团公司,我手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钱去注资。”莫牧勋淡淡地说着。   莫伯霖咬紧了牙关,下颌明显紧绷,“你答应之后,我自然会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现在是钱不够的问题,你去哪能弄来更多的钱呢,刚才那些莫氏的高层不都说了他们弄不来钱?”莫牧勋把问题抛给了莫伯霖。   莫伯霖沉默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你的资产了,再加上我手上的一些资产,注资之后,继续控股莫氏绝对不成问题。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别人知道莫氏有人接盘,不至于墙倒众人推。”   “接盘的人有啊,您刚才提到的沈从安,您为什么   不让他接盘呢?”莫牧勋继续追问。   一提起沈从安,莫伯霖的情绪就分外激动,他几乎是抖着声音说:“不可能,莫氏绝对不可能再落进沈家的手中。牧勋,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让莫氏继续姓莫,那就是我们共同注资莫氏,我现在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你注资之后,我再夺得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这样持股百分之五十五,既能对莫氏绝对控股,又能挽救莫氏现在的颓势。”   莫伯霖终于把他的目的说了出来。怪不得他之前一直强调说什么莫氏绝对要姓莫,原来他不止要求莫氏姓莫,还要求莫氏被他莫伯霖控制。   他所说的让莫牧勋注资,根本不是以莫牧勋的名义注资,而是让莫牧勋手里的钱变成他手里的,这样他就能从那些要卖股权的股东手中低价买入莫氏股票,实现对莫氏的绝对控股。   在莫氏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莫伯霖口口声声说的挽救莫氏、注资莫氏,竟然都是一派胡言,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莫氏的那些股权,哪怕那些股票的价值一再缩水,已经水得没有人愿意再买了。   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毁了莫氏吗? 第235章 假人假戏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莫牧勋说如果他放弃莫氏跟直接毁了莫氏没有任何差别。因为莫伯霖在意的根本不是莫氏以后的发展会怎么样,而是他手里拿到莫氏的多少股权。至于其他的那些西装革履的莫氏高层,在意的就更简单了,一个字――“钱”,对他们来说有钱赚就行,不管是莫氏的股票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有利润他们就能不离不弃,没有利润他们立刻就会做鸟兽散。   莫牧勋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他淡淡地说了句:“那先看看我有多少钱再说吧。”   又是这一句,刚才那些人没走的时候,莫牧勋就这么说。   莫伯霖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他突然露出了很累很累的表情,就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一脸对世事变迁的无奈。“好,好,明天我安排人带你去查。”   莫牧勋没再说话,拉着我的手就往二楼走去。   身后一片寂静,连莫伯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回到卧室,莫牧勋拉着我坐在床边。   “沈从安是谁?”我轻声问他。   莫牧勋用拇指在我掌心反复摩挲,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回答道:“沈家的人。”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是你带我去过的沈家吧。也就是说沈从安是你母亲那边的人?”   “对。”莫牧勋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感伤。   我想,大概是因为提起了他的母亲吧。到现在为止,我只知道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但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因为什么而不在的。不过既然每每提及母亲,莫牧勋都难掩伤怀,那我还是不问了吧。毕竟曾经的真相远不如他现在的感受重要。   我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转而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莫伯霖已经走投无路了。你看他刚才的样子…”   我点点头,“嗯。不过,他这样也挺可怜的。”   “可怜?”莫牧勋突然皱紧了眉头,连手也握成了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怎么对莫氏的股权就这么执着呢?现在莫氏就是一个烂摊子,他为什么非要坚持控股?”我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得不到的永远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就像   有的人追求权力,有的人追求利益,他追求的就是莫氏被他掌控在手中。”莫牧勋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一双眼睛中也露出了愤恨的目光。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他了。”我连忙安抚莫牧勋。   晚上我睡得比昨夜好了不少,所以第二天一早便起了床。   很巧,我和莫牧勋刚刚出门就碰到了来给莫牧勋送西服的佣人。我向她道了谢之后,接过衣服转身回了卧室。   谁知道莫牧勋也跟在我身后走了进去。   等我把西服挂进衣柜转过身,他竟然正大大咧咧地站在床边脱下了外套,又准备脱裤子…   我脸一红,微微抖着嗓子问道:“你…你干嘛呢?”   莫牧勋听了我的话,有些疑惑地把视线转向我,然后他瞬间露出了戏谑的笑意。   我一下就明白是我多想了,更是紧张得不能自已,连带着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是要换衣服啊?换什么衣服,我帮你拿。”   谁知道莫牧勋一遍接着POLO衫的扣子,一边朝   我走了过来。   他将我逼至衣柜门上,双手撑在我头的两侧,低下头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说:“你现在脑子里都是什么?”   “我…”我这次彻底没话说了。索性一个蹲身,从他手臂下逃之夭夭。   身后传来他轻快的笑声。   不多时,他便换好了衬衫和西裤。很久没看到他穿正装的样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材比原来壮实了一些,西服显得更加修身,笔直的长腿在黑色西裤的包裹下矫健有力。   我坐在床上红着脸偷偷地东瞅西瞅,却正好看到他用食指勾起了挂在衣架上的领带。   那是一条深灰色带暗格纹的领带,跟我曾经装在包里、放在床头陪我的那一条很是相似。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来走到莫牧勋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领带,低声说:“我学会了。”   莫牧勋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不过他却站直了身子,垂下双手,一副任我为所欲为的模样。   我顶着绯红的脸颊,一阵热血往头上冲去,口不择言地说道:“你看你那任君采撷的表情。”   “采吗?”莫牧勋的声音莫名地暗哑。   我终于逮到机会,回击他道:“你现在脑子里都是什么?”   谁知道莫牧勋不紧不慢地撩起来我的几根头发丝,在食指上绕来绕去,“你。”   我等着他说下文,可他却只说了一个“你”字就再也不往下了说了。   我忍不住问他:“我怎么了?”   莫牧勋眼中含笑,视线从我的脸上挪回他自己的胸口:“继续吧。”   “哦。”我讷讷地点头,然后专心致志地帮他打起了领带。   曾经,在我以为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里,他的那条领带被我一遍一遍的打结、拆开,我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和那条领带融为一体。我那时候想,如果莫牧勋能回来,我愿意每天晨起为他打上领带,目送他离开,要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头,永远不忘记。   现在,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莫牧勋那样温柔地站在我的面前,让我亲手为他系上领带。   很快,一个漂亮的领带结在我手下诞生。   我不无骄傲地说:“喏,好看,你照照镜子。”   谁知道莫牧勋却伸手把我翻了个个,背对着他,面朝着眼前的穿衣镜。   镜中,莫牧勋站在我身后,深邃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镜中的我。镜中的那个女人脸颊绯红,一双眼睛湿润温顺,情意无限。   莫牧勋微微侧身,将领带结露出来,他赞许地点点头:“不错。”   我很想说,你喜欢就好,可是这句话却憋在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只可惜我们这种缱绻的气氛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门外,是沈芝焦急的呼唤。   “牧勋,牧勋,起来了吗?下楼一趟,你爸爸找你有急事!”   听到沈芝的声音,我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莫牧勋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膀:“别怕。”   说完他就拉起我的手,一起往门外走去。   沈芝大概也是习惯了莫牧勋和我在一起,所以并没有说不让我去的话。   可是下楼之后我才发现莫伯霖竟然并没有在客厅。   沈芝看出了我脸上的疑惑,她解释道:“在书房等着牧勋呢。”   然后,她便带着我们进了书房。   虽然天已经大亮了,书房却没有拉开窗帘,只有莫伯霖办公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亮着幽幽的光。   莫伯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目光先是落在了莫牧勋身上,然后又落到了我的身上。   在他看到我的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悦和鄙弃。   但他显然没有那个功夫赶我走,因为他迅速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而对莫牧勋说道:“牧勋,出大事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要派人带我去查我的资产吗?”莫牧勋问他。   莫伯霖皱着眉头,用他特有的尖锐声音说道:“刚才我接到电话,说一个出口美国的重型机械订单,因为质检不合格被退货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莫牧勋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莫伯霖气急败坏,脸色骤然涨红,“这一   个订单被退货,就意味着我们没有任何利润,还要赔付美国方面违约金将近3个亿。”   3亿,这个数额对国内的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绝不是个小数,而对现在腹背受敌、民怨沸腾的莫氏来说恐怕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莫牧勋挑了挑眉:“然后呢?要我掏钱救你的企业?帮你实现把控莫氏的夙愿?”   我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觉告诉我可能要发生什么事情。   莫伯霖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颤抖着嗓音问道:“牧勋,你!”   “我怎么了?”莫牧勋逼近莫伯霖的办公桌,一双眼睛里闪着寒意。“你从来也没有相信过我是真的失忆,现在又何必伪装呢?”   莫伯霖将右手抬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是,我猜到了你没有失忆。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莫家的子孙,不能看着莫氏倒闭却无动于衷!你难道忘了你爷爷对你的交待了吗?”   “我当然不会看着莫氏毁在你手里。”莫牧勋双手摁在莫伯霖的办公桌之上,微微躬下身子盯着坐在轮   椅上的莫伯霖,“不过,事到如今你还巴望着让我把钱给你,好方便你把控莫氏吗?既然不相信我失忆了,怎么还会跟我提出那些可笑的要求。你在希望什么?希望说不定有一线可能我是真的失忆,然后就傻到把钱给你?”   莫伯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沈芝一看他这样,赶紧又把速效救心丸给他递了过去。   不料,莫伯霖却一把将沈芝手中的药丸打翻,他呵斥沈芝:“你给我滚出去!” 第236章 莫非的病   沈芝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散落的速效救心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迅速溢满了泪水。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对沈芝很反感,可是她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看得我都忍不住为她心酸。   莫牧勋却仿佛没有看到莫伯霖的暴怒和沈芝的失落一般,冷冷地对莫伯霖说:“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让我注资莫氏吗?”   莫伯霖嘴唇发抖,抬起的手臂也颤抖着,他指着莫牧勋,一字一顿地问:“你既然知道我不信,为什么还要装失忆?”   “你没听说过吗?”莫牧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嘲讽,“猫在捉住老鼠之后,吃掉老鼠之前,总是喜欢把老鼠抓住、放开、再抓住,这是一个过程,也带给猫一种趣味和满足。”   莫牧勋这么一说,我也终于明白过来他为什么非要在莫伯霖不相信的情况下强装失忆。他就是故意戏弄莫伯霖,让莫伯霖既不相信他又找不出丝毫的破绽。然后等到莫伯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   就像现在一样:莫伯霖宁愿抱着一线希望莫牧勋是真的失忆,也不愿意让沈从安注资。结果偏偏在这种时刻,所有的希望都被莫牧勋打碎。   摆在莫伯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让莫牧勋重新上位,另一条是让莫氏改姓“沈”。这两条路,很   显然,没有一条是莫伯霖想走的,但他现在不得不选一条走下去。   莫伯霖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眼角低垂,皱纹突显,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莫牧勋,我毕竟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这样忘恩负义吗?”   莫牧勋突然站直身子,他本来身材就高大,这一站起来,更衬得办公桌后坐在轮椅上的莫伯霖渺小而孱弱。   “你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都记着,但是你为什么要策划一场场的闹剧,不惜以莫氏的发展为代价把我逼出董事局?”莫牧勋此时眼中既有愤怒又有悲哀。   大概,他是想起了自己出车祸前为了挽救莫氏而度过的那些凄风苦雨的日子。   “不是我要逼走你,而是董事局所有的人都想让你下台。”莫伯霖苦笑着说道:“莫牧勋,不管我是你的父亲也好,伯父也罢,我终归抚养了你长大,在我眼里你跟我的儿子没有两样。你这些年为莫氏做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你的行事风格太过狠辣,伤了很多叔伯兄弟的心,他们一个个跑来找我,让我管管你、劝劝你。我也提醒过你很多次,多顾些人情,不要一意孤行。可是你呢?你听我的了吗?你不仅不娶付青岚,竟然还把付家一脚踢开,建了自己的航运码头。我们跟付家数十年的交情,都被你毁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所以呢?为了治我,你们就联手把几十亿的船和货都搞到人间蒸发?”莫牧勋的声音猛地低了下来,“我尊敬的伯父,是付家那个老贼给你吹了什么风,让你傻兮兮得去做那种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事情,啊?你难道没有想过,那种事情一出,会对莫氏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你!”莫伯霖的嘴唇再次青紫,他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我被他的模样吓坏了,再看看那满地的速效救心丸,情急之下,就想着赶紧蹲下身子去拾地上的那些黑色小药丸。   而沈芝已经比我快了一步,她已经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瓶药。   “伯霖,你别激动,别激动,快把药吃了吧,求求你了!”沈芝说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看得人心酸不已。   这次莫伯霖可能也是觉得自己身体受不住了,便接过沈芝手里的药瓶迅速倒了一把药吞下去,连水都没喝。   “你考虑考虑吧,随时决定随时通知我。”莫牧勋沉声说道,“不过,你别忘了,如果下午还不做决定的话,就有人要卖股权给沈从安了。”   说完,莫牧勋拉着我就往书房门外走去。   拉开房门,外面竟然站着满脸泪水的莫非。他哽咽着喊莫牧勋:“爸!”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莫非一眼:“回房间去吧。”   莫非却寸步不让,“你和林阿姨是不是要走?”   “是。”莫牧勋答得斩钉截铁。   我想起莫非跟我说过的,想和莫牧勋生活在一起的话,便赶紧对莫牧勋说道:“我们带莫非一起吧,好吗?”   莫非也使劲儿点着头:“爸,让我跟你走吧,求求你了,爸!”   莫非的第二声“爸”喊得撕心裂肺,让我都跟着他流起泪来。   可莫牧勋竟然不为所动,他几乎是冷着脸对莫非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把你带走。”   这时,沈芝也冲了过来,她越过我们,一把抱住莫非,然后用一双仇恨的眼睛瞪着莫牧勋说:“莫非,你别跟他走,他不是你爸爸,他不配当你爸爸。”   莫非几乎是立刻就从沈芝的怀中挣扎了出来,他哑着嗓子嘶吼道:“他是我爸爸,不准你说他不是我爸!”   说着,莫非转头看着我,一脸的恳求:“阿姨,阿姨,你说过要帮我劝我爸的,你快帮我说话啊!”   “好,好,莫非,你别着急。”安抚完莫非,我马上劝莫牧勋道:“牧勋,莫非一直都想跟你一起生活,现在我们条件也允许了,就带着他吧,好吗?”   “爸,求求你了!”莫非也跟着我一起恳求着莫牧勋。   就在我从莫牧勋的脸上看到一丝表情的松动时,莫伯霖尖细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他怒吼道:“莫非,你要是跟莫牧勋走了,就一辈子别认我这个爷爷!”   莫非凄然地望向莫伯霖,眼里的眼泪也掉的更加凶猛,他喃喃地说:“爷爷,别逼我,别逼我…”   说话间,莫非突然眼皮一翻,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年,赫妹在医院抢救的时候,莫潇潇就曾经在医院里犯过一次这样的病。这种病叫癫痫,具有一定的遗传性。   莫潇潇有,莫非竟然也有。难道莫非是莫潇潇的孩子?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几乎要炸裂开来。   怎么可能,莫非…莫非难道是莫潇潇和莫牧勋的孩子吗!   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莫牧勋有力地大手从背后扶了我一把。   另一边,沈芝已经慌乱地拨打起了120急救电话。而莫伯霖则气急败坏地骂到:“你他妈赶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这个时候打什么120!”   我对于癫痫的病人丝毫没有经验,但也大概记得医书上讲过的一些常识,比如要让病人侧卧,不要把手和其他东西伸入病人口中等等。   不到10分钟,莫家的家庭医生已经到了这里,他   带着两个护士迅速对莫非进行了急救。很快,120也达到了莫宅。   莫牧勋、沈芝、我和家庭医生一起陪着莫非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的心情一团糟糕。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莫非是莫牧勋和哪个情人生下的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莫非竟然会是莫牧勋和莫潇潇的儿子。   现在有了这个推测,再去看莫非的长相,怪不得我总觉得他长得像我认识的某个人,原来他像的人就是莫潇潇!莫非那完美的五官几乎和莫潇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莫非的脸有些婴儿肥,而且五官搭配更加英气些罢了。   到了医院,莫非被推进了急救室。   我们几个就站在急救室外,巧合的是这个急救室竟然正好是当年赫妹被推进去的那个。   急救室上面还是挂着那个熟悉的钟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我在急救室外面是如何地绝望地等待,那时候我只恨自己不能替赫妹承受所有的痛苦,只恨自己那么下贱跟了莫牧勋让赫妹受了那么大的苦。   我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手脚冰冷,心也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般。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莫牧勋却突   然抓住我的手。   然后,他转头对沈芝说道:“我还有事,莫非出来了及时通知我。”   说完他拉着我就离开了医院。   “我们,去哪?”我抖着嗓子问他。   莫牧勋却一言不发,径直拉着我走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我继续追问。   “再站在那里,我怕你会晕倒。”莫牧勋沉声说道。   的确,再耗下去,我真的会被自己的回忆和揣测折磨到疯。   “牧勋,”我故意抬高声调,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凄楚,可是根本没有作用,“莫非的病,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过目前看来,像是癫痫。”莫牧勋答得毫不避讳。   我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问道:“什么意思,他以前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吗?”   “没有,应该是没有吧。”莫牧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皱着眉头说:“据我所知,以前没有发过病。”   “那…他的病和莫潇潇的,是一样的吗?”不知不觉,我的声音被自己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开。 第237章 年少冲动   问完之后,我忐忑地看着莫牧勋。他却并没有看我,而是定定地望着远处,一言不发。   他在犹豫什么?犹豫要不要告诉我莫非是他和莫潇潇的儿子吗?   深秋的江城,寒意已经十分明显。纵然天边还有恋恋不舍尚未落下的夕阳,但我已经被冻得有些头蒙。当然,也可能不只是冻得,还因为我现在的心情吧。   我有一种在等待莫牧勋审判的感觉。   如果莫非真的是他和莫潇潇的儿子,我该怎么办?我太明白一个孩子得不到父爱和母爱的孤独和自卑了,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把莫牧勋让出来,让莫非有一个健全的家庭?   如果莫非不是莫牧勋和莫潇潇的儿子,那他的妈妈或者是爸爸又是谁呢?   在这种混乱的心情之下,我眼前的夕阳原本绚丽的颜色也变得惨淡不已。   终于,莫牧勋低声对我说道:“大概,和潇潇的病是一样的吧。”   听完莫牧勋的回答,我只觉得眼前陡然升腾起一片雾气。   一样的病,那莫牧勋的意思就是莫非确实是他和莫潇潇的儿子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难堪的微笑,“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或许是问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对付莫伯霖,或许是问他接下来要不要带莫非走,或许…是问他既然我知道了莫非是他和莫潇潇的孩子,他准备怎么向我解释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我这个复杂的问题他有没有听懂,但他最终选择了没有听懂。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我,低声回答道:“我会尽快了结这边的事情,一安顿下来,就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什么?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朴朴簌   簌地滴落下来。   我以为我只是陪他来江城一段时间,早晚还是要回禅城生活。可是现在莫牧勋的意思显然不是如此,他是想让我们全部都从禅城搬到江城,以后就在江城生活了。   对江城,我始终心有余悸。在这里我有太多不堪回忆的过去和太多肝肠寸断的记忆,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想离江城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可是莫牧勋却提出了要重新在江城定居的打算。   许是看出我脸色不对,莫牧勋微微蹙眉,“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现在突然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于是便僵硬地摇摇头:“没事,没事。”   说着,我抬手把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多莫牧勋说道:“我们回去吧,看看莫非怎么样了。”   莫牧勋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就拉着我的手一起往医院大楼里走去。   莫牧勋的手依旧温热干燥,我的手却又湿又冷,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回到急救室的时候,莫非正好被医生和护士推出来。   莫牧勋明显着急起来,他迈开大步就往病床边走。   他本来个子就高,腿又长,没两步就把我甩在后面。我本想快走几步跟上他,却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   莫牧勋皱着眉转过头看我,眼中都是焦躁。   我只好手下使力,从他手中挣脱开来,“你…你先过去,我走得慢。”   莫牧勋看了看被我甩开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我们两个之间便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他还穿着那身合体的黑色西服,背影高大挺拔就像一棵挺立的雪松。   曾经,我无比地信奉诗人舒婷的那首《致橡树》,她写道: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   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可是渐渐地随着时光的推移,我开始想,哪怕做凌霄花依赖在大树身上也没什么,哪怕做痴情的鸟儿为绿茵反复吟唱也不要紧。毕竟那些都是出自于爱,出自于两个人互相之间的信任和依赖。   但是我现在发现,我想要永远依附的那棵雪松,他不只背负着我的期待和信赖,他还又太多太多的债要还,太多太多的责任要担。就像现在依旧昏迷不清的莫非,他就是那个比我更需要莫牧勋去负担的责任。因为他与我的赫赫和赫妹相比,不仅没有爸爸,更没有一个正常的妈妈。   如果我离开,莫牧勋考虑到莫非的身体状况,再加上莫潇潇对莫牧勋的那股子得不到誓不罢休的劲头,说不定他们会重新在一起。   想到这些,我胸口憋闷万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哽咽着简直要逼出眼泪来。   终于,我不知道怎么的头脑一热,竟然猛地转过身   去,小步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跑去。   跑了几步,我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赌博一般的念头,我想,如果莫牧勋看到我离开,阻止了我,那我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死死地守着他,再也不离开他。但是,如果他没有看到我,或者是看到我却没有阻止我的话,那就当我们没有缘分,我要在适当的时间离开他,让他去背负那些比我更重要的责任。   不知道怎么了,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我的步伐却越来越沉重,近在眼前的楼梯却像怎么都走不到似的。   渐渐地,我的心也冷下来,因为莫牧勋并没有喊我,也没有阻止我的离开。   好不容易走到了楼梯口,我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我奢望或许莫牧勋是推着莫非进病房了,没有看到我离开。   然而,当我的视线聚焦在站在走廊里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时,一切的期冀都毁于一旦。   他看到我了,不仅看到了我,还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去。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连一声“林浅秋”   都没有喊。   我想假装无所谓地扯扯嘴角跟他笑笑,可是笑容没出来却已经泪水汹涌。   一路狂奔下了楼,我走出医院大楼时,突然又想起了当年给赫赫买饭的时候就在这里遇到了莫牧勋。然后他让我上车,跟我说一个月给我十万。我当时为了钱,已经彻底疯魔,只要他给我钱,哪怕他根本不爱我我也能跟着他、守着他。   眨眼之间,我们的女儿赫妹居然都快4岁了,而我和他之间那种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也产生了质变,变成了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纠缠。   是爱吗?   我想,一定是的。如果我们之间都不算爱情的话,那么那些吟诵爱情的诗人恐怕都会质疑自己曾经为爱而发出的叹惋。   恍恍惚惚地往前走着,我突然又后悔起来。自己这么跟自己打赌又有什么意思呢?既然那么肯定我和莫牧勋之间是爱情,为什么还会想着要离开他。而且我   凭什么白白便宜了那个伤了我女儿的莫潇潇!   莫牧勋刚才没有阻止我,也许是以为我想下楼走走透透气,我干嘛那么莫名奇妙地给他下那么多的定论!   后悔的情绪迅速蔓延,我的手机正好突然响了起来。   是不是莫牧勋?我心中迅速升起希望。他一定是发现我还没有回去所以着急了!   可是当我掏出手机,屏幕上却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我接通电话,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那端沉默了很久,我只好问道:“您好,请问哪位?”   就在我以为是别人打错了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的人却突然出声:“林浅秋,有空吗?我们见面谈谈。”   这个声音,我说不上熟悉,却也绝对不陌生,而且一听就能听出是谁。   我觉得老天爷又开始玩我了,为什么我刚刚才想过   要把莫牧勋让给她,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莫潇潇,你有什么事?”我冷着声音问她。   “听说非非发病送急诊了。”莫潇潇的声音里竟然还有些庆幸,“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我梗着脖子否认。   莫潇潇突然轻笑了一声,“不明白没关系,那我告诉你。莫非是我和牧勋的孩子,当年我们都还太年轻一时冲动就生下了莫非。你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所以牧勋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不敢面对我,明明爱我却不敢和我在一起…”   我把手机拿开,使劲儿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挂断的标识。   我不想听她在那里炫耀,更不想听她跟我诉说当年她和莫牧勋的情投意合!   挂断电话之后,我索性直接把手机关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太阳已经彻底不见,夜色笼罩着整座江城,街边的霓虹闪烁,像是在嘲笑我一   个人的落魄。   走得很累很累,我只觉得自己的脚再也抬不起来的时候,正好走到一个快捷连锁酒店门口。   说来也巧,当年我带着公爹和赫赫去禅城住的也是这个品牌的快捷酒店。   我索性走进酒店,登记了入住。   身体极度疲累,脑袋却清明得很。   我躺在床上,没有开灯,睁着眼想和无边的夜色作对。当然,这都是徒劳无功的,我的眼睛永远战胜不了黑夜,就像我的感情永远战胜不了现实一样。 第238章 承认诬赖   几乎一夜未眠,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两条腿软绵绵颤巍巍地走到窗边,冰冷的手拉动窗帘,窗外的阳光瞬间倾泻入房间,洒了满地的柔黄。   竟然是深秋难得的晴天。   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一时间难以承受这样明媚的光芒,忍不住眯了起来。   眼球酸涩还有些胀痛,应该是没睡好的原因,我叹了口气,重新拉上窗帘,继续让自己待在黑暗之中,仿佛这样就能继续把自己缩在壳里,伪装起来,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去管。   连锁酒店的窗户隔音很一般,估摸着这会儿是上班时间,窗外车辆来往,鸣笛声、刹车声不绝于耳。我听得有些心烦意乱,便随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能收到的频道不多,除了几个中央台就是江城本地的电视台了。我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直到换到了江城一套。   我惊讶地看着正在直播的现场采访。被一大堆话筒围堵着的那个男人一脸憔悴,但五官尚有些熟悉的影子。   这是谁?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不过,记者很快就做了解释。   这个人竟然曾经是程锡朝公司里的技术总监兼产品   经理,几个月前就是他在程锡朝公司的新闻发布会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莫牧勋将他绑架,还用他的家人做威胁,逼他交出技术机密。   只是这个人现在怎么憔悴成了这样?   我耐着心思接着看下去,那人像以前一样,又是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虽然我也赞成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可是这样一个无赖好人、给莫牧勋泼脏水的人,看见他哭我还真是又恶心又讨厌。   从他断断续续、抽抽泣泣的叙述中,我总算听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他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发布会上说了假话,公司的技术机密并不是莫牧勋逼他交出来的,而是他自己忍不住利益诱惑主动提供给莫氏集团的。而且他不仅把技术机密给了莫氏,还同时给了其他几个小厂。   至于他提供的那份录音,则是莫氏与莫牧勋对立的高层私下给他,让他诬赖莫牧勋的。当然,给他假录音的人也额外给了他不少的好处。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看那场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这个技术总监被威胁了还不报警,为什么莫牧勋一个董事局主席会有空去亲自威胁一个小小的技术总监,又为什么当时的舆论氛围根本就是一边倒,纷纷指责莫牧勋为了经济利益不择手段。   原来这一切还是被人暗中操纵了啊!   毫无疑问,操纵这个技术总监诬陷莫牧勋的人恐怕又是莫伯霖了。这个老头子为了把莫牧勋搞下台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我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莫牧勋昨天给莫伯霖下了最后通牒,让莫伯霖尽快决定要不要他注资莫氏。说是注资,其实我们都明白,莫牧勋要的是莫伯霖手里的莫氏股份,也就是莫牧勋之前拥有的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莫牧勋跟我说过,他要一步步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如果莫伯霖不愿意把股权给莫牧勋,那莫伯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几个股东把股权都卖给那个叫沈从安的沈家人了。   莫伯霖最终做的是何种选择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在这场拉锯战中,莫牧勋必胜无疑。因为他对商场、对人性的把握都太过精准。   突然,那个公关总监的现场采访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突发新闻。   说是莫氏产业链下游的某个超硬合金代工厂因为违规使用他人的技术专利遭到举报,不仅工厂被封,还被处以了巨额罚款,同时相关的几个涉事人员还被判处了相应的刑罚。   这种侵犯知识产权并遭到重罚的案例在国际上非常常规,但在我国却并不多见,所以恐怕背后也是有些猫腻的。   我突然想起了祁楷跟我说过,他们的公司就是生产超硬合金的,而且被窃取的技术机密也是这一块的。   难道刚才那个技术总监说的事情,跟新闻报道中被查封的那座代工厂有什么联系?   而且为什么新闻早不报晚不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报?   我脑海中有一个猜测渐渐成型,可是却又不太成熟,并不确定猜的对不对。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可是按了好几下按键,屏幕都不出影。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是把手机给关了。   在打开手机等待手里启动的过程中,我又想起了莫牧勋。不知道这一晚他有没有找过我呢?我手机关机他一定急坏了吧…   然而,令我无比失望的是莫牧勋似乎并没有急着找我,因为没有短信,没有微信。只有一条来电提醒,大概是我离开医院两三个小时之后。   我犹豫了下,并没有给莫牧勋回电话,而是把电话打给了另一个男人。   程锡朝。   他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但电话那端很是吵闹。   “浅秋?”他的声音有些惊喜在内,但也有明显的疲惫,“你能听清楚我说话吗?我这边比较吵。”   我点点头,然后陡然发现他看不到,于是抬高声音回答道:“能听到。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要   不我晚会儿再给你打。”   我这么一说,程锡朝有些着急,“没事没事,你先别挂电话,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接。”   “好。”我答道。   很快,程锡朝那边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那些吵杂就消失不见了。   “浅秋,”程锡朝又喊了我一声,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听着他语气里的关切,我鼻头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程锡朝许是听出了我呼吸的细微变化,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你说话呀。”   我这才抽了抽鼻子,问他道:“我刚才看新闻了,你们公司原来那个泄密的技术总监接受采访,说是诬赖了莫牧勋。” 第239章 还是为他   程锡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对我说:“嗯,是有这么件事情。”   他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失落。   “这件事,是有预谋的吗?我的意思是那个技术总监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出来说那件事情?”我假装没有听出他的失落,继续追问道。   回答我的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我急不可待准备开口再问一遍的时候,程锡朝总算回答了我。   他说:“是,都是计划好的。”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敲门声。程锡朝抬高声音问了一句:“哪位?”   不知道那人回答了一句什么,程锡朝没好气地回答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我听出来他这会儿恐怕正在忙着,便对他说道:“那你先忙吧,我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好。”程锡朝的声音里仍旧有不容忽略的低落情绪。   就在我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突然又喊道:“浅秋?”   “嗯?”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嗯…”程锡朝竟然有些迟疑地说,“没什么。这件事情,你还是去问莫牧勋吧。就这样了,拜拜。”   然后,程锡朝罕见地先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无奈地把手机扔到床上,一双眼睛毫无焦距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人头攒动,我看了一会儿才把那些画面看进脑海里。这一看,不要紧,我发现电视上的那个男人竟然是程锡朝!   该死的,我刚才一直走神,竟然没有看出来是他。   我赶快把声音调大,只听见程锡朝正在接受电视台、报社那些记者的采访。   我突然想起刚才程锡朝那边的吵杂和突然发出的敲门声。原来,他当时正打算接受电视采访…   程锡朝被采访的内容正是我刚才关心的那两件事情。   程锡朝先是说技术总监早已经从他的公司离职,现在技术总监所说的一切都与他们公司无关。   然后,记者又问他对于自己公司的技术专利被盗用有什么看法。   我这才明白,原来被查封的那家工厂用的正是程锡朝他们公司的发明专利。   世间居然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想明白了。全国生产超硬合金的企业本来就不多,莫氏和程锡朝的公司又是国内数得着的两家公司,这其中肯定有很多牵扯。   听完了记者的问题,程锡朝略微思索了一下,才朗声回答道:“我想,这次法院的判决是公正的,对我们来说是在知识产权上对企业的一种有力保护,相信以后这样侵权行为会越来越少。接下来,一方面我们将继续检举举报滥用我们发明专利的那些违规企业,另一方面,也希望我们的同业能够更多地专注于技术   研发,共同推动超硬合金技术的飞跃。”   看着电视镜头中的程锡朝,意气风发,英朗帅气,与当年那个单纯聪慧的大男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我不由得轻轻叹息。   突然,电视中的画面一晃,我瞬间看到了站在一侧的姜琦。她居然还在程锡朝的身边。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愿她的付出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吧。   我瞬间就决定不再给程锡朝打电话。因为我不想再打扰他的生活。就像他说的那样,那件事情我应该问的人不是他,而是莫牧勋。   想明白之后,我拖着虚浮的脚步到洗手间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然后又给莫牧勋打了电话,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接。   我叹了口气,寻思着是先去医院看看还是直接回莫宅。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医院看看莫非的情况,毕竟昨天的情况看起来比较紧急,不知道莫非恢复得怎么样了。   打了辆车到医院,咨询过护士站之后,我就直奔住   院部。   当我把手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时候,却突然透过门上的那块玻璃看到了病房里面的情况。   莫非脸蛋红红的,一双眼睛黝黑湿润,他斜靠在床上。   而床的一边坐着莫牧勋,另一边竟然坐着…莫潇潇。   我的心登时凉了个透彻,怎么一夜之间他们就成了这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模样!   准备敲门的手滞了又滞,终于我还是颓丧地垂下了胳膊,含着眼泪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谁知道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病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莫牧勋低沉不悦的声音在略有些吵闹的走廊里响起。   “林浅秋,你还想跑哪去?”   闻言,我猛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莫牧勋眼中满满的怒火。   他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我停下脚步,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怎么来了?”我一开口就是责怪,还带着浓浓的醋意。   “她来了,你就要走吗?”莫牧勋不答反问,语气里都是嘲讽,“你在害怕什么?”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害怕,我就是…就是不想打扰你们。”   “打扰?你突然跑了,就不打扰我了是吧?”莫牧勋浓眉紧蹙,“等着,哪都别去。”   一句霸道的命令,将我定在那里。   可是,为什么他说的是让我等着,而不是让我进到病房里面去呢?是不是不想让莫潇潇看到我?我别别扭扭地想着。   这时,莫牧勋已经重新走回病房,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病房门。   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和护士都有些好奇地看着站在走廊上的我,我只得稍稍挪动几步,站在了墙边,一边挡着别人走路。   很快,莫牧勋就从病房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身边,一言不发,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迈开大步往楼梯间走去。   我只好快步跟上。   刚才那一眼,我才看清,他脸上都是胡茬,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看来昨晚他也是一夜没睡。   不过…他一夜没睡,大概是在照顾莫非吧。我如是想着。   跟着莫牧勋一路下楼、穿过病房大楼,来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莫牧勋打开了一辆越野车的车门。   “你的车?”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简洁有力地命令我:“上车。”   “我们去哪?”我又问了一句。   莫牧勋眼神一暗。   这种眼神我很久没见过了,因为这种眼神意味着他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林浅秋,我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他的   声音低沉,犹如闷雷。 第240章 又到沈宅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跟莫牧勋对着干就属于自己找不自在了。   于是,我木着一张脸上了车的副驾驶。   还没扣好安全带,车子已经一骑绝尘。惯性太大,我整个人重重地撞到车的靠背上。虽然不疼,但我却被吓了一下,心脏也“咚咚咚”地急速跳动。   可莫牧勋连看都没看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他的车速很快,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没有见过他开这么快的车,快得让我觉得路两边的景物几乎连成了一片。   最终,车子停在了莫家大宅的门口。   莫牧勋一路上都没理我,而且面色阴沉,一脸的拒我于千里之外,连下车都是自己先下,根本不管不顾后面一路小跑追着他的我。   进了莫宅,莫伯霖已经坐在轮椅上等着。   看到莫牧勋,莫伯霖黑灰色的双眼露出了既痛苦又   无奈的神色。   “你这次考虑好了吧?”莫牧勋站在莫伯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莫伯霖低下头,重重地叹息,“牧勋,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夺走我的一切?!”   莫牧勋一听莫伯霖这么说,突然就笑了,不过他的笑容里都是轻蔑,“我当然记得你的养育之恩,所以我不打算夺走你的一切。我只拿走一部分。”   莫伯霖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牧勋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的意思是,我要34%的股权,给你留下1%。”   莫牧勋的声音落下,莫伯霖眼中的希望之光迅速变成了无边的怨恨,“你!你又捉弄我!”   看着莫伯霖的样子,我由衷地为他感到悲哀。   他真的就像被猫捉住的老鼠一样,被猫玩弄于股掌之中。每次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即将自由,结果却   被重重打压,空欢喜一场。   “拿去吧,拿去吧!”莫伯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于是便更显诡异。   说完,他高高地仰起头。   我看到两滴浊泪从他的眼角顺着太阳穴蜿蜒而下。   “好的。”莫牧勋收起脸上的笑意,“下午董事会见。”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往外面走去。   “站住!”莫伯霖突然尖笑出声,“莫牧勋,你别忘了,昨天他们几个已经卖了不少股份给沈从安,你想要控股莫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是莫牧勋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直接拉着我走出了莫宅。   重新回到车里,他依旧车速飞快。   而且这次,他驶上了一条我非常熟悉的道路。   这条路通往孙宅。   我不禁有些纳闷儿,他为什么要带我往孙宅的方向走。   等到达了目的地,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的估量是错误的。因为莫牧勋带我去的并不是孙宅,而是沈宅。   从下车之后,就一路被他又扯又拽的,我的手腕已经疼得厉害,再加上心情不好,我的语气很差地问莫牧勋道:“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我还记得上次莫牧勋带我来的时候,是因为他在路口看到了我和祁楷说话,然后吃起了飞醋,盛怒之下把我扛来了这里。   同样,现在的莫牧勋也处在盛怒之中,对我问的问题置若罔闻。   仿古雕花的实木大门在被莫牧勋推开的时候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我没看清楚沈宅的模样。   这次一看,我顿时觉得讶异。   宅子里竟然像江南的园林一样,小桥流水、回廊幽深。虽然是深秋,宅子里却仍旧是一片翠绿,大丛大丛的植物长势喜人。   莫牧勋一言不发,绕过回廊把我拖进了一个房间。   实木雕花的大床,大红色的锦缎被面,以及从房顶倾泻而下的红色纱帐…   和那夜的房间相比,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连那对簇新的红色暖水瓶都还在。   莫牧勋把我拽进房间,猛地托抱起我来将我甩在大床上。   这张床上的床垫不是特别柔软的那种,我被甩上之后后背一阵钝痛,头也嗡嗡作响。   等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莫牧勋已经重重地覆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去推他,口中也喊着:“你走开!走开!”   莫牧勋眼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往日淡红色的双唇却微微泛白,显然依旧隐忍着滔天的怒火。   紧接着,他在我诧异的目光中迅速扯下领带,三两下把我的手腕绑了起来。   现在我已经不只是诧异了,还隐隐有些害怕。   “你…你要干什么!”我怕得连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是没有伤害过我,想到曾经暴怒中的他给我带来的伤痛,我就紧张得绷直了身体。   莫牧勋俯在我耳边,低声说:“林浅秋,你真是聒噪。”   说完,他再次沉默。   …   令我意外的是虽然起初他有些粗暴,可是很快他的情绪就像被安抚了似的,动作变得温柔、细致起来。当我被他快要逼疯,凌乱地呼唤着“莫…莫…”的时候,他才温柔而坚定地拥有我…   事后,他解下领带丢在一边,然后翻过身去平躺在床上。   转过头看看被他抛弃的领带,那条领带已经褶皱不堪,恐怕不能再被他系在领口了。   我扯着被子搭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然后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房顶。   满眼的红色纱幔,我平息了喘息之后,哑着嗓子问   莫牧勋道:“这是谁的卧室?看起来像是新房。”   莫牧勋并没有回答我。   我只好转过头去,想看看他是个什么表情。   没想到的是,我刚刚侧过头去,就堪堪对上了他深邃的双眸。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有事后的满足,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忍不住抬起手臂,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脸颊,“牧勋。”   他眼神微动,却仍旧没有说话。   “这里是你外公和妈妈的家,对吗?”我说出自己的猜测向他求证。   我记得他说过,江城的产业是外公留给他的,那么这所宅子应该也是他外公的遗物吧。   莫牧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第241章 上辈恩怨   我竟然猜对了。   于是,我接着问他道:“这个是按照你爸爸妈妈结婚时候的婚房布置的吗?”   莫牧勋眼中终于有了别样的神采,他的黑眸更加幽深,“对,也不对。”   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又对又不对的?”   “这不是按他们婚房布置的,这里就是他们的婚房。”莫牧勋语气淡淡的,眼中的情绪却波涛翻涌。   婚房安排在妻子娘家,这并不符合中国的习俗。尤其是莫家和沈家,都是商贾之家,应该都比较注重婚嫁的习俗才对啊。   除非…   “你父母的婚事,莫家不同意吗?”我再次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呵…”莫牧勋脸上一直冷淡的神情终于变得温和起来,“怎么猜到的?”   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难猜吧。我如是想着,但倒不至于把这句话说出来惹莫牧勋不高兴。于是,我老老实实跟莫牧勋说了我推测的依据。   莫牧勋点点头,他缓缓向我道出了当年的故事。   原来,当年莫牧勋的外公和爷爷是一对老哥们儿,两人一起从在路边卖布发家,后来两位老人依据各自的兴趣所在选择了不同的领域。莫家主攻重型机械制造,沈家则经营了几家商场和宾馆。   虽然发展的方向不同了,但两人的友谊却丝毫没有变淡,还彼此约定要结成儿女亲家。   听莫牧勋说起这个,我马上就想起了莫伯霖和沈芝的婚事,原来他们两个是在这种前提下结的婚。不过看现在沈芝对莫伯霖的关心之情,她应该对莫伯霖是付诸了真感情的。   可是,当莫牧勋接着往下讲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猜测不仅错,而且错得离谱。   因为莫沈两家最初商议的结果,是让沈家的二女儿沈h苓嫁给莫家的二儿子莫仲霄。原因很简单,因为   沈家的大女儿沈芝是收养的孩子,而莫家的大儿子莫伯霖则是一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   “那为什么最后你爷爷不同意这桩婚事了呢?”我寻思着,就算是莫伯霖娶了沈芝,也不影响莫仲霄和沈h苓结婚啊。   莫牧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当爷爷和外公通知了父母婚事之后,莫伯霖却找人绑架了我妈,想着生米做成熟饭之后,我妈就嫁不了我爸了。可谁知道他找的那个人却绑架成了沈芝…最后莫伯霖使得那一计捉奸,生生变成了爷爷和我爸围观他和沈芝的赤身裸体。爷爷当场大怒,勒令莫伯霖娶了沈芝。不过他也觉得自己养了这么下三滥的儿子着实对不起外公,又怕我妈嫁过来之后再被莫伯霖陷害,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让我妈嫁入莫家。”   莫爷爷真是个顽固的老头,不过在当时那种视女人清白为至高无上的情况下,他做出这种决定似乎也可以理解。   莫牧勋苦笑了一下,接着讲道:“不过,我爸和我   妈确实是情投意合。一来二去我妈怀了孕,然后就生下了我。”   “那莫爷爷总该同意他们结婚了吧?”我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没有,他把我爸赶出了家门。”莫牧勋无奈地勾勾唇角。   这老爷子的思路…   我终于明白了莫牧勋无奈的原因。按道理应该把莫伯霖赶出家门才对,怎么会变成了莫仲霄被赶走?!   不过,赶出家门也好,这样莫仲霄应该就能和沈h苓在一起了。   “所以你爸爸和妈妈就在沈宅结婚了,对吧?”我想我应该是猜对了。   果然,莫牧勋轻轻点头,可是他脸上却又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起先几年,他们两个寻思着不想惹爷爷生气,便没有结婚,只是领了个结婚证。后来等到他们恋爱十周年的时候,我爸就寻思着要给我妈婚礼,于是就有   了这间婚房。”   说到这里,莫牧勋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眼中的痛苦积聚得更多,也更加明显。我不知道他的这些痛苦来自何处,却下意识地并没有催促他接着讲。   过了好一会儿,我清晰地看到莫牧勋红了眼眶。   他似乎强压住喉头的哽咽,对我说:“结果他们两个一起去购置结婚用品的时候出了车祸。”   所以,莫爸爸和莫妈妈就是那时候去世了,而小小的莫牧勋就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孤儿了么…   我的心头一阵酸苦,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经历过一个无父无母的童年。以前,我总觉得我的父母形同虚设,可莫牧勋却早早地失去了双亲。   “牧勋,”我强忍住眼眶中的热泪,“不讲了,我们不讲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有赫妹,有一个完整的…”   我想说的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家”这个字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不确定最终我和莫牧勋会不会组成一个家   庭。我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想着要把他让给莫潇潇,好让莫非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于是,我紧急转换口风,改口道:“你还有莫非。”   “所以呢?”莫牧勋挑眉问我。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隐隐的不悦。   “林浅秋,你总是想跑,我该怎么办?”他皱着眉头说,“我是不是要永远把你绑起来,才能控制住你往外跑的脚步?”   我想说我没有跑,可是突然想起昨天自己从医院擅自走掉的行径,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莫牧勋望着我的眼神暗了又暗,他突然重重地喘息,然后沉声问我:“你给程锡朝打电话了?”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换话题,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给程锡朝打电话的事情。于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打了吗?”莫牧勋没等到我的回答,不耐地追问了一遍。   我只得讷讷地点头:“嗯,打了。”   莫牧勋伸出手,一把捏住我的下颌,眼中的愤怒几乎要烧起来:“林浅秋,为什么都过了那么久你还是不能安安心心地守在我的身边?!”   我被他眼中的怒火骇住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他指尖的力气渐渐减弱,然后远远地离开了我的下巴。 第242章 突遇王嫂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地下床、穿衣,然后勾起那条皱巴巴的领带,眼神中忽地又泛出意义不明的怒火,然后长指一推一丢,那领带骤然落在地上,被抛弃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穿戴完毕,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低沉地说:“在这等着我,哪里都不准去。”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他就迈开长腿要离开卧室。   我突然想起之前他跟莫伯霖说下午董事会见,恐怕他这么着急要出去是要去开会吧。可是他明显因为我给程锡朝打电话的事情而心情不好,我不想让他因为我影响了工作。   于是,在莫牧勋拉开门的一瞬间,我喊了他一声:“牧勋?”   他没有回头,不过却停下了脚步。   我连忙向他解释道:“我给程锡朝打电话,是要问他们公司技术总监和莫氏那个代工厂的事情,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莫牧勋陡然回头,深邃的眼眸中既有怒意也有失落。我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可惜他最终还是转过头去,离开了沈宅。   莫牧勋走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好在这里采光还不错。   我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的,这次莫牧勋是真的跟我生   气了。他生气的原因我也琢磨出来了大部分,应该是我昨天说走就走了,今天又给程锡朝打电话而不找他。只是他怎么会知道我给程锡朝打电话了呢?难道是看了我的通话记录?   不可能啊,他连我的手机都没碰过…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再加上担心莫牧勋那边董事会的情况,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索性穿了衣服起床。   谁知道刚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就听到院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下意识就想着是莫牧勋回来了,连忙朝大门那边走去。谁知道那人根本不是莫牧勋,而是我的另外一个老熟人――王嫂。   看到我,王嫂一脸的惊喜,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问道:“浅秋,你过来啦?”   我先是愣了一下,因为没有想到会是王嫂过来,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连忙回握着王嫂的手说:“是啊,牧勋带我过来的,王嫂,你怎么…”   我的话还没问完,王嫂就知道了我的意思。   她一边拉着我往主屋里去,一边跟我解释道:“我从禅城回来之后,先生就让黎斐联系我,说是让我帮忙照料着这边的老宅子。这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我在料理。”   王嫂说的我心头一惊,幸亏她是这会儿才过来,要是刚才我跟莫牧勋在那啥的时候过来,我真是无地自   容、没脸见人了。   王嫂把我带到主屋,这里头的摆设和莫牧勋住的别墅客厅差不多,都是实木的沙发、桌椅,午后的阳光透过大门斜照入主屋,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我突然想起来王嫂曾经照顾过莫非,便对她说道:“莫非病了,昨天送了急诊,今天还在住院。”   王嫂一听,果然露出了吃惊地神色,“怎么回事啊?那孩子身体一直很好,我带着的时候壮实的很。”   我摇摇头,“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好像是癫痫。”   “癫痫?”王嫂皱了皱眉,“怎么会是这个病呢?”说着,她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道:“对了,浅秋,我记得莫家那个潇潇小姐是不是也有这个病啊?”   王嫂一语戳中了我的痛楚,我缓了半天才讷讷地点点头,“嗯。”   像是没注意到我的失神似的,王嫂自言自语道:“难道这是他们莫家的遗传病?”   根据我对王嫂的了解,她是个挺热心也很实在的人,而且看样子也跟了莫牧勋不少个年头,虽然她曾经跟我说过没见过莫非的妈妈,但说不定她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我想了想,轻声问王嫂道:“莫非会不会是牧勋和潇潇的孩子?”   王嫂一听我说这话,脸上吃惊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不可能,不可能。莫总和潇潇小姐是兄妹啊。而且潇潇小姐以前几乎都不搭理莫非,尤其是莫非小时候,稍微一哭,潇潇小姐就像疯了似的。”   王嫂这么说,我并不吃惊,因为莫潇潇对待她和秦默的女儿也是这样,根本不像个当妈妈的样子。   “王嫂,你那时候带莫非是住在莫宅吗?”我接着问道。以前我以为王嫂是带着莫非和莫牧勋生活在一起,可是莫非却说莫牧勋从来都不让他跟着,而且莫牧勋是自己住在外面的。   “那倒没有。最开始我是跟着莫总带莫非,不过那时候莫非小的很,他自己估计都不知道。后来大一些了,莫非就住回了莫宅,我白天去带着。再后来莫非上幼儿园了,我就跟着司机一起接送他。”王嫂说到这,稍微停了停,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我轻声问她。   王嫂叹了口气,“唉,话赶话,说到这了我就都跟你说了吧。我前前后后跟莫家也接触了不少年,说实话,莫老爷子这个人性格有些阴阳怪气的。莫非小时候,莫老爷子都不认他,说他是野种。你说,哪有这样说自己亲孙子的!”   我点了点头,因为莫伯霖那种阴郁的性格我也有所领教。   王嫂继续说道:“后来可能是莫非长大点儿了,会说话了,一张小嘴甜的很,又长得好看。老人家嘛,终归还是喜欢孩子,莫老爷子就让莫非回莫宅住了。   不过,莫总却不回去,只是嘱咐我继续帮忙照顾莫非。”   王嫂说的内容跟莫非讲的基本上能对上。看样子,莫非小时候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的。   “莫非挺可怜的。”我垂下眼睑,盯着地面,心里乱乱的。   “唉,可不是嘛,他们那种有钱人家,外人看着过得好,其实啊…”王嫂皱着眉头,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王嫂没说,我也能明白。她想说的是,莫家看着有钱,其实过得还不如普通的人家。好歹普通人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他们却关系冷漠,为钱是从。 第243章 再封工厂   然后,我跟王嫂一起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赫妹和赫赫的近况。王嫂听着我讲的,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说要抽空去看看他们俩。   又过了一会儿,王嫂打开电视,让我看电视,她则去院子里把花草浇一浇,再打扫打扫。   我闲着也是闲着,本想去给她帮忙,可是王嫂死活不同意,我也只好自己呆坐在主屋里看电视。   电视一打开,默认的频道就是江城一套。   正好又在播那个被查封的代工厂的案子。这次采访直接竟然直接采访到了代工厂的老板。   这个老板不是别人,竟然是赵大鹏!   镜头里的赵大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肥头大耳的胖老板了,他现在看起来瘦了很多。而且人一上镜头就会显胖,所以赵大鹏本人恐怕更瘦。他脸色蜡黄,看着有种非常虚亏、毫无精神的感觉。   我联想到徐娇跟我说他吸毒的事情,顿时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一定都是毒品造成的。看来不论是谁,只   要吸上毒都逃不了最后形销骨立的结局。   赵大鹏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管理的有几家工厂,其中被查封的这一家属于厂长不经他允许,为了节省生产成本盗用了别人的技术专利。他知道后,迅速对其他几家工厂进行了严肃调查,经过调查之后,认为其他几家工厂并不存在这类情况。   然而,赵大鹏的采访结束之后,新闻记者却说根据最新消息,赵大鹏的其他几家工厂均存在不同程度上的侵犯知识产权情况,恐怕要面临全面停产和巨额罚款。   这条新闻过后,又是一条我感兴趣的――莫氏下午再次召开董事局紧急会议,目前会议正在进行中。据相关专家分析,莫氏这次召开会议主要是想办法遏制目前股价一跌再跌的情况,寻求投资者以解燃眉之急。   专家说,一个来自新西兰的商人沈从安已经接手了莫氏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如果董事会上再出现任何分歧,商人沈从安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一周内火速控股莫氏。届时,莫氏就会彻底成为江城商界的历史。   我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沈从安姓沈,我现在所在的沈宅也姓沈,可是从沈芝努力和沈从安撇清关系的模样看,这两个沈家恐怕关系并不亲近。   莫牧勋要夺回莫氏的股份,如果现在被沈从安横插一脚的话…   我越想越心烦,索性关了电视坐在主屋的沙发里看着外面的阳光发呆。   过了一会儿,王嫂走进主屋,看到我在发愣,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只好笑笑说没事儿。   正说着话,莫牧勋高大的身型却出现在屋外的阳光之下。   他脸上闪过瞬间的疑惑,应该是没料到我和王嫂会在主屋坐着。   王嫂看到莫牧勋回来,很是高兴,急忙迎上去:“莫总,您回来啦!”   莫牧勋向王嫂微微颔首,“辛苦了,王嫂。”   “哎呀,那有啥啊。”王嫂说着,看了看我,“莫总,您和浅秋说话吧,我这边也都收拾好了,就先回去了。”   “嗯。”莫牧勋点点头,“王嫂慢走。”   王嫂偷偷朝我挤了挤眼,便快步离开了沈宅。   我站起身,走到莫牧勋身边,低声问他:“开会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刚才看新闻,还说没正开着呢。”   “嗯。”莫牧勋淡淡的回答。   我知道莫牧勋还在生气,所以才会这种态度。既然知道他生气的原因,那我自然不能像他一样冷淡。于是我接着问道:“莫伯霖放弃股权了吗?”   “没有。”莫牧勋依旧回答得简洁。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莫伯霖为什么还不把股权给莫牧勋?他不怕沈从安控股莫氏了吗?而且,如果莫牧勋拿不到莫伯霖手里的股份,岂不是就根本没办法和沈从安抗衡了!   “那个…我在新闻上看,说沈从安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会不会对你控股莫氏有影响啊?”我问出了刚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谁知道莫牧勋竟然勾了勾唇角,“没有影响。”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他。   他似乎并没有把沈从安的事放在心上,从之前一直   到现在,他都没有把沈从安当做敌人。难道他和沈从安…   莫牧勋张了张口,似乎要回答我,却被外面王嫂的声音打断。   王嫂的声音抬得很高,似乎是故意让莫牧勋和我听到。   她说:“哎呀,莫老爷子?您来了啊!”   莫老爷子?!   莫伯霖?   我心头升起了无数个疑问。莫伯霖怎么会突然来沈宅!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莫牧勋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   他神色泰然自若,像是胸有成竹。   很快,莫伯霖移动着电动轮椅来到了主屋,他的身后还跟着保镖龙黑。   看到莫牧勋和我坐在主屋里,莫伯霖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那份惊讶,转而变成了恍然大悟。   “莫牧勋,我到底是小看你了。”他的声音很小,   但难掩怒意。   “对,你的格局总是很小。”莫牧勋轻蔑地说道。   “沈从安呢?”莫伯霖环顾四周,“让他出来见我。”   我一听莫伯霖的问题,不禁有些意外。他怎么会来这里找沈从安呢?   “你这么着急见他,竟然都跑到我的宅子里来了,是打算抢在我和他接触前,把你手里的股权贱卖给他吗?”莫牧勋站起身来,走到莫伯霖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还坚持绝对不能让莫氏改姓沈,怎么今天就反悔了?”   莫伯霖突然笑起来,“不不不,好孩子,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是来找沈从安买股份的。这几天好歹有几个老朋友来接济我,东拼西凑的,也能把沈从安手里的股权赎回来了。不过嘛…”   莫伯霖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一种肃杀的神色,“现在看样子是不用了,你已经先我一步和沈从安接触过了。沈从安是不是在我过来之前已经离开了?”   “伯父,请问你觉得沈从安是谁?”莫牧勋突然转   移了话题。 第244章 沈氏从安   “你外公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个,你不知道吧?”沈从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莫牧勋却不动声色,依旧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那个,沈从安的身份是谁告诉你的呢?”   莫伯霖一下就愣住了。   莫牧勋接着说道:“不论是你,还是其他的那些股东有谁见过沈从安的真实模样吗?”   莫伯霖脸色忽地煞白,“你刚才散会,不是还接了一个电话?”   “你以为我接的是沈从安的电话,还约他来沈宅见面,对吗?”莫牧勋微微眯着眼睛,一脸的讽刺,“莫老爷子,我的伯父,您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一个电话了呢?”   听完莫牧勋的话,莫伯霖的脸色由白转红,“你!”   他们两个之间一来一往的,好像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可我却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个沈从安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接着莫牧勋说道:“我怎么了?坦白的跟您说,现   在您的股份我要不要都无所谓了,很快,莫氏就是我的。到时候我有数不清的方法从您手里拿走股份。”   这次,我听出了莫牧勋话中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我到底是你的伯父!”莫伯霖再次拿出骨肉亲情当说辞。   “对啊,所以我说了要留给您百分之一,这百分之一绝对足够您安度晚年了。”莫伯霖说着,突然转过身,重新走到沙发边坐下,“如果您还没有考虑好,那就改天再说吧。”   莫牧勋明显在下逐客令。   莫伯霖指着莫牧勋,嘴唇哆嗦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最后还是对龙黑摆了摆手,恨恨地说了一个字:“走!”   他们走了之后,我出去关门,这才发现王嫂还守在院子里。   看到我走出来,她朝我笑了笑说:“浅秋,没事儿了吧?我刚才不放心,就没走。”   “嗯,王嫂,没事了,没事了,你赶快回去吧。”我感激地看了看王嫂。   目送王嫂离开,我关上大门,重新回到了主屋。   莫牧勋还坐在沙发上,他长腿叠放,手指在鼻根处   来回揉捏,像是很累的样子。   我走到他背后,伸出双手为他捏着肩膀。   “是不是很累?”我轻声问他。   “还好。”莫牧勋的声音依旧有些冷淡。   “莫非他…怎么样了?”我问道。   “应该还在医院,具体不清楚。”声音还是那么疏离。   “那个…你别生气了,我不该任性,不跟你说一声就跑了。”我主动向他承认错误。   莫牧勋揉着鼻根的手指突然停下,转而一把抓住我放在他肩头的右手。   我知道,他这是要原谅我了。   “算了,我也有不对。太冲动了。”他竟然也向我道歉。   我不由得有些意外。   “莫非生病,沈芝和潇潇她们都会去照顾的,你不用操心了。”莫牧勋竟然还开口安抚我。   “嗯,好。”   嘴上说着好,可是我心里依旧有些酸涩。莫非有妈妈和外婆照料,自然用不着我这个“外人”操心。但我迅速说服自己打消了这种狭隘的念头,转而把心思更多地放在莫牧勋的身上。   “如果莫伯霖不放弃股权怎么办啊?他说你跟沈从安接触了,是真的吗?”我皱着眉头问他。   莫牧勋没有回答我,而是拍拍我的手背说:“别揉了,你也累了,坐过来吧。”   我乖顺地挪到他身边坐着,“好。”   “你觉得,沈从安这个人是谁?”莫牧勋把他问莫伯霖的话抛给了我。   “刚才莫伯霖不是说了,他是你外公的…”我犹豫了一下,才把那三个字说出来:“私生子。”   莫牧勋摇摇头,“那是假的。”   说的也是,根据之前莫牧勋跟我讲的外公的故事,我觉得外公绝对不是一个会在外面有私生子的男人。   “那沈从安是谁?”我纳闷儿地看着莫牧勋,“他也姓沈,你外公也姓沈,这其中应该还是有些联系的吧?”   莫牧勋终于肯定地点点头,“对。沈从安是外公的外孙。”   呃…有些绕。外公的外孙,那不就是莫牧勋的表兄弟?可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沈芝应该是只有莫潇潇一个女儿,莫牧勋的父母自然也只有他一个儿子。那这个沈从安又是哪里来的?   我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因为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究竟   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莫牧勋很快向我揭晓了答案。   “沈从安就是我。”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还是听出了一点点的自得。   沈从安就是他?   所以,他已经掌握了莫氏百分之二十七的股权,而且还要继续掌握下去。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从安这个神秘的新西兰商人从来没有在任何媒体中出现过,因为他根本就是莫牧勋虚构的一个人物。   莫牧勋顶着沈从安这个名字步步为营,在莫氏倾颓之际利用那些股东唯利至上的人性弱点大肆购买莫氏股票。同时放出虚假消息,让莫伯霖等人以为沈从安是当年沈家的后人,以此来逼迫莫伯霖尽快寻找其他企业注资。   可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莫伯霖这么怕沈从安控股莫氏?他好像非常厌恶沈家的人。”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紧紧地盯着莫牧勋。   他眼神暗了一暗,缓缓回答道:“因为他做了太多亏心事,对不起沈家太多,所以他怕一旦所谓的私生子沈从安控股了莫氏,会把他打压到谷底。”   “那外公有没有私生子,沈芝会不知道吗?她总应该给莫伯霖解释啊。”我心里头的疑问太多,只得一个一个向莫牧勋问出来。   “沈芝啊,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不过简单来说,她成年之后其实和沈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她对沈家的很多事情并不太了解。现在她和莫伯霖所知道的有关沈家的消息,基本上都是我放出来的。”   莫伯霖脸上志得意满的神色更为明显,简直…简直就像一只刚刚捉了一只大老鼠的猫。 第245章 见死不救   许是看出了我脸色不对,莫牧勋收起了眼神中的得意。   我不等他开口,便直接对他说:“你刚才的样子,像一只狡猾的老猫。”   他挑挑眉,语气中不无无奈地说:“再狡猾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下。”   我心中暗忖: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是你被我玩弄,你从来只有玩弄别人的可能!   不过,我觉得这个话题争论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便换了一个问题问他:“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种别的手段逼莫伯霖就犯,甚至可以不经过莫伯霖就拿回莫氏的控股权,可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大费周章呢?难道就为了感受一下掌控全局的滋味?”   一问到这个问题,莫牧勋的表情就严肃起来,他微微蹙着眉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道:“你猜的很对,我不是为了掌控,而是为了戏弄。”   戏弄?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在猫吃掉老鼠之前放开、捉住的过程吗?   可是,为什么他要戏弄莫伯霖?   我猜测道:“是因为他那时候使了很多诡计把你赶出董事局吧?”说完,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莫牧勋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被人在背后使了暗枪,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必须一分一毫地把被别人抢走的东西统统夺回来。就像之前,他掌权莫氏的时候,被人黑卖假货、货轮失踪、威胁盗用技术机密,现在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是用了这三招将莫伯霖逼到走投无路。   这,的确是莫牧勋会做的事情。   于是,我更加肯定地加了一句:“嗯,你这样做是对的,他们确实太可恶了。”   听我自说自话完,莫牧勋没有说什么,只不过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放松。   “走吧,晚上带你去饕客,超人过来了。”莫牧勋   突然通知我这个消息。   孙超人居然过来了?据我所知,从古珉怀孕之后他就寸步不离,这怎么舍得来江城了?   想到孙超人对古珉呵护备至到有些神经质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知道这一笑就惹得莫牧勋不悦了,他沉着声音问我:“想起别的男人你还真是高兴。”   我有些无语,但还是安抚他道:“我只是想起来孙大哥和嫂子两个人,觉得他们很有趣罢了。”   莫牧勋没说话,只是紧紧捉住我的手,带着我走出沈宅坐上了那辆黑色越野。   路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他:“孙大哥怎么舍得离开嫂子来江城了?”   莫牧勋倒也不瞒我,“我这边有些事情,请他过来帮忙查一查。”   我寻思着应该是生意上的事情,便没有多问。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饕客。   车刚停稳,就看到孙超人从里头迎了出来。他依旧   乐呵呵的,看到莫牧勋就开始打趣:“你小子快和我林妹妹成连体婴了,走哪都绑着。”   孙超人说的我脸一红,想要争辩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终还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是金。   结果这次莫牧勋居然替我说话了,他低声来了一句:“你还有脸说我呢?”   他这一句话憋得孙超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由得想起了孙超人三步不离古珉的样子,再次偷偷笑了起来。   孙超人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低声对莫牧勋耳语了几句之后,就带着我们进了一个包厢。   进了包厢,我一看里头坐着的人,只觉得更加想笑,索性也不忍了,直接笑出了声音。   因为包厢里头只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古珉。   看到我,古珉显然很开心,她刚要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就被孙超人轻轻搀了起来,我根本就没看到孙超人是怎么从我们旁边冲过去的。   古珉脸一红,低声对孙超人来了句:“我自己能站起来,你不用扶我。”   “不扶怎么行,万一…”孙超人接下来的话全数被古珉瞪了回去。他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莫牧勋,没好气地来了句:“笑什么笑,等你老婆怀孕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之前跟莫牧勋说过,等他这边的事情都稳定住了,就再要一个孩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临这个问题了,我一想到赫赫、赫妹还有莫非,心里莫名又开始抗拒这件事情。   我偷偷看了一眼莫牧勋,他大概也是想起了要孩子的事,便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得赶紧低下头,然后装作着急跟古珉聊天的样子,快步走到了古珉身边。   一个做了妈妈的女人和一个即将做妈妈的女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我和古珉从待产包要准备什么,聊到了纸尿裤要什么牌子,最后竟然还聊到生了女儿之后怎么扎小辫儿。   在我们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我仿佛听到莫牧勋和孙超人说要出去一趟,然后大概还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打扰我们说话,就继续跟古珉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服务员开始上菜。毫无疑问,这菜都是孙超人安排好的,清一色的健康饮食。不油、不腻、不甜、不咸,说好听了叫健康,说难听了叫没味儿、不香。   古珉吃了一会儿就不乐意了,嚷嚷着要自己点几个菜。   我笑眯眯地看着古珉跟她开玩笑道:“嫂子,你现在跟原来很不一样哦!”   古珉却像是被我开玩笑的话吓到了似的,赶紧伸出双手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胖了?长斑了?”   我赶紧把她的手拉下来,“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你现在比原来舒展了不少,性格也更活泼些了。人家都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啊,激素会发生改变,也会影响性格呢。”   以前的古珉就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儿,恬静乖巧这种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我真怀疑是不是孙超人一抬高声音,她就会泪眼盈盈。可是现在的她,居然都敢拿白眼去瞪孙超人了,这绝对是个巨大的改变啊。   听我这么一说,古珉想了想,然后赞同地点点头说:“你这一说,还真的是啊。我现在有时候对超人挺凶的,他稍微说话声音一大,我就被他还厉害呢!”   我也跟着他点头,“嗯,是啊,估计是怀宝宝把你的本性给激发出来啦!”   我本以为古珉会为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转变而高兴,谁知道她马上面露愁容地说:“那怎么办,超人会不会不喜欢我了?他那暴脾气,我再跟他对着干,他一定都被我气死了。”   我一听古珉竟然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小女人的思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嫂子,该什么样就什么样,我看孙大哥对你可是爱不释手呢!说不定这样的你,他更喜欢!”   古珉眼中几乎要冒出桃心来,“你说的也是,最近他确实比原来温柔了一些。我去哪他都要跟着,怕我摔了,怕我磕了碰了,一日三餐都帮我安排好。不过啊,就是这个饭,太没味儿了!”古珉说着,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不行,我要重新点菜。我去找服务员去。”   我心里长叹一声:终于,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这个菜上。   于是,我赶紧拦住她要冲出去找服务员的脚步,“嫂子,你等一会儿,我去找服务员。正好我也想去趟洗手间。”   “那行,你去吧,我在这等着。”古珉点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在几盘“健康菜肴”里扒扒捡捡的。   打开包厢门,服务员就在门口候着,我安排他拿菜单让古珉再选几个菜,然后就往洗手间走去。   就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尽头,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背影。   是莫牧勋。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不是跟孙超人有事出去了么,站在那儿干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往莫牧勋那边走去。   越走越近之后,我就听到了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一个粗哑的男声忽高忽低,像是…在吵架?   我的好奇心更甚,便快步走去。   声音逐渐清晰。我听到那男人说:“莫总,求求您了,不能不给我们这些人一条生路啊,我这几家工厂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承接下来莫氏的这几个订单,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走,快走,快走…”   又是一阵吵杂。   我心头紧张起来,直接跑了起来。   等我跑到莫牧勋身边,只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面拖去。   “那是谁?”我拉起莫牧勋的手低声问他。   “一个下游产品的生产商,好像是叫什么赵大鹏。”莫牧勋沉着脸回答我,显然是非常不高兴。   “赵大鹏?他来找你干什么?”我忍不住问莫牧勋。   “他的工厂盗用的你初恋情人手里的专利,罚款罚破产了,求我帮忙。”莫牧勋着重说了“初恋情人”四个字,显然是别有深意。   我只好红着脸争辩道:“他不是我初恋情人,你别乱说。”   好在莫牧勋没再说什么难听话,拉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往包厢走去。   我自己在脑海里把赵大鹏、程锡朝和莫牧勋之间的关联重新理了一遍之后,大约知道了赵大鹏来找莫牧勋的原因。 第246章 再遇嫩模   赵大鹏旗下有几家工厂替莫氏代工,他擅自使用,当然也可能是在莫氏某位高层的授意下使用了程锡朝公司的专利技术。前几天,工厂的事情被曝出之后,赵大鹏肯定受到了重创。他觉得现在莫氏是莫牧勋在掌权,便来求莫牧勋能在经济上支援他一下,毕竟他也是为莫氏在生产超硬合金,一旦他的工厂出事,莫氏订单自然也要受损。   我想起很早之前,也是在饕客见过一次赵大鹏,他那时候费劲了心思想接近莫牧勋,还让他带着的那个大胸美女往莫牧勋身上靠,把我气得不行。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赵大鹏似乎是做建筑生意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到了替莫氏超硬合金代工的合同,不过我直觉应该不是莫牧勋掌权期间。如果赵大鹏是在莫伯霖掌权的时候拿到了代工合同,那么莫牧勋就更不可能帮他了。而且,根据莫牧勋刚才的反应来看,我应该是猜对了。   快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她捏着嗓子喊道:“莫总?”   我愣了一下,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竟然是一个高挑的美女,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跟,却难掩脸上的疲惫神色。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陡然想起她就是当年那个跟莫牧勋传绯闻的嫩模,叫什么来着,好像是Linda。   我不由得苦笑道:今天还真是巧了,都是在饕客,都遇到了当初遇到的赵大鹏和Linda。   不同的是赵大鹏已经瘦脱了型,Linda也比当年憔悴瘦弱了不少。   Linda款步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莫牧勋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小姐,您是?”他一脸不认识Linda的模样。   不过,我大概能猜出来他是装的。   Linda一脸受伤的模样,她的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泪水:“莫总,我是Linda呀,您别开玩笑了,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刚才我跟大鹏哥一起过来,没想到他不见了,我却在这里见到了你,真是老天安排好的啊。”   莫牧勋一脸的不耐烦,“Linda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莫牧勋这谎撒得真是太假了,他竟然连自己是莫牧勋都不承认了。   Linda的表情僵了一僵,转而又挂上媚笑,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媚笑瞬间凝固。   “是你?”她声音里满是诧异,“怎么还是你?你居然跟了莫总这么多年?”   莫牧勋说不认识她,我自然也不能说认识。   于是我尴尬地笑了笑:“小姐,您认错人了,我也不认识您。”   我的话音刚落,就被莫牧勋扯进了房间。   在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我隐约看到外面Lind   a怨毒的眼神,不由得心生寒意。那种眼神,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寒意森然,令人心惊。   我赶快把视线转移到包厢里面,正好对上古珉温暖的目光,她关切地问道:“浅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和牧勋一起回来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再次被推开,还伴随着孙超人的吆喝声:“哎,你们俩看见莫牧勋没…”   剩下的话,在他看在莫牧勋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孙超人尴尬地捏了捏鼻子,没好气地对莫牧勋骂道:“你小子跑哪去了,让你等着我,你说没影就没影了。”   莫牧勋一听也不示弱,“你看看你的店怎么管的,以后赵大鹏和他那个姘头,叫什么Linda的不准放进来。拉低档次。”   “赵大鹏?Linda?这都是谁啊?”孙超人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立马回嘴道:“我靠,我开店做生意的,哪有功夫看看人家身份证都叫啥啊!”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莫牧勋说完,扫   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故意加了一句:“桌子上的菜色不错啊。”   孙超人被他的话语勾得也往桌子上瞄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特别大惊小怪地说:“这都是谁点的菜?干煸鸡丁,油焖猪手,跳水牛蛙,还有北极贝刺身?!妈的,不知道我老婆要健康饮食啊!”   听完孙超人的话,我连忙偷偷拿眼风去瞄古珉,果不其然,她正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我。   唉,这种时候,舍我其谁。   我只好站起身来,对孙超人说:“牧勋说点的菜太寡淡了,我就又点了几道。”   谎言出口,面不改色。只是,我暗暗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   莫牧勋坐在我身边,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饶有兴味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看得我一阵脸红。   孙超人则直接瞪着莫牧勋说:“就你嘴刁。”说完,他又转头安抚古珉道:“老婆,没事儿,他吃,咱不吃。”   看着孙超人护妻如命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古珉先是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赶紧打圆场说:“超人,牧勋他们过来吃饭当然要吃他们想吃的啊,你都是按我的口味点菜,多不好啊。”   “管他呢。”孙超人又瞥了一眼莫牧勋,“小时候就哄着咱妈给他做好吃的,嘴刁。”   终于,莫牧勋发话了。   他带着戏谑的语气说:“没办法,孙姨就是疼我多过。”说完,他不等孙超人说话,就故意沉着脸对我说:“还不赶紧坐下,站着当摆设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着,便红着脸坐下,暗地里扯了扯莫牧勋的西服衣角,小声对他说:“你看孙大哥多护着嫂子。”   莫牧勋眼带笑意地撇了我一眼,低声说:“我护不护你,你比谁都清楚。”   呃…   我的脸再次红到了耳朵根儿。   一顿饭,就在孙超人的“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   能吃”的话唠模式中结束了,我和莫牧勋几乎全程都忍住笑意。   回去之前,古珉有些依依不舍。她说孙超人天天跟着她,她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跟我见面了又很快又要分开。   我本想安慰她说等我回禅城就好了,可是一想到莫牧勋说要搬回江城来住,心里就有些憋闷。只好对古珉说:“没事儿,着急了咱俩发微信吐吐槽。”   话刚落音,莫牧勋也跟孙超人道完别走了过来,他对古珉开玩笑说:“超人疯了,你可别忘了给她吃药。”   古珉一听哈哈大笑。   在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对莫牧勋说道:“孙大哥和古珉的感情可真好。”   “你说过很多次了。”莫牧勋淡淡地说。   “哪有,我怎么不记得?”我嗔怪道。   “哦,可能没有吧,不过你脸上流露出羡慕的情绪很多次了。”莫牧勋瞟了我一眼,突然有些严肃地说   :“每一对情侣都会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你不用羡慕别人,因为我们…也很好。”   我们也很好,而且,我们也是“情侣”。   因为莫牧勋的这句话,我心里突然就敞亮了起来。他觉得我们这样很好,其实我也觉得不错,只是有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些疙瘩没有解开,也许以后这些疙瘩解开了,我们就能更好了吧。   “你刚才看到我怎么对Linda了吗?”莫牧勋没来由地提起了Linda.   我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说起这个是什么原因,便直接回答道:“看到了啊,可是你干嘛要装作不认识她啊?”   “给你示范一下对待追求者的正确方式。”他又恢复了淡淡的语气,但我怎么听怎么像是炫耀。   他的意思我也明白,就是希望我也这样对待程锡朝。可是这怎么可能呢!Linda和程锡朝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不过我也不会傻到故意去触莫牧勋的霉头,便假装   乖顺地说:“嗯,知道了。”   说完,我又有些不甘心,加了一句:“人家Linda可没有追求你,人家那是偶遇了你。别忘了,她可是赵大鹏的姘头。”   我看到莫牧勋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窘色,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反击我的对策,他说:“我只是帮你早早地把那些追求者拒之门外罢了。”   他这句话虽然是替他自己救场的,但我却听出了更深的意味。   他说的对,他的确是让除了我以外的女人近不了他的身。以他这样的条件,够帅够有钱,追求他的女人自然不会少。但是不管是风骚妖娆的Linda,还是青春逼人的曲青,亦或是心机颇深的郭玲,从来没有一个人入得了他的眼,更没有任何一个人得到过他的青睐。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牧勋,你看上我什么了?”   莫牧勋的脸色明显一僵,他竟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之后,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   不知道,他居然说不知道!   可是如果他用相同的问题来问我,我能回答满整整一张A4纸!他居然跟我说他不知道!   我心头用上来一股子酸涩之气,索性别过头看着窗外。   深秋的江城有些萧索,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不过好在绿化带里还有常青树傲然地绿着,给秋天增添些许生机。   我不知道怎么就头脑一热,赌气地说了一句:“哎,你是不是根本没看上过我?”   问完,我就有些后悔,恨不得把这句话咽回去。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是那么容易收回来的。   在等待莫牧勋回答的漫长时光里,我只觉得度秒如年。   终于,他薄唇轻启,低低地说了一句:“回去喂你点酒。”   “为什么?”我惊讶地转过头看他,却正好抓住他   嘴角即将消失的一抹微笑。 第247章 徐娇失踪   看到莫牧勋那不明深意的笑,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了,便低着头不再理他。   我们自然不可能再去住莫宅,莫牧勋便驱车直接回了沈宅。   他变魔术似的拿出了红酒和酒杯,真的像他在路上说的那样“喂”了我点儿酒。   然后,该发生的事情很自然的都发生了。他还特地用行动向我解释了了什么叫他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精疲力尽之后,我本想着没什么事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吵醒。   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扫了一眼也没看清,就按下了接通标识。   “喂?”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身边的莫牧勋似乎也被吵醒了,不过他看了我一眼之后,翻了个身又眯上了眼睛。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宋小运焦躁的声音:“浅秋,徐娇去找你没?”   徐娇?   找我?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便没有回答。   结果宋小运就更着急了:“浅秋,你听见没?徐娇去没去找你啊?”   我赶紧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我靠。”   我分明听见宋小运在那边骂了一句国骂,又啐了一口唾沫。   “小运,你别着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想吵醒莫牧勋,便压低声音对宋小运说道。   可是,莫牧勋显然还是被我吵到了,他又翻了个身转过来面朝着我,微微睁开了眼睛。   我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门口,示意莫牧勋让他继续睡,我出去打电话,。   结果刚刚坐起身,就被莫牧勋拉了回去,“就在这打吧。”他的声音低沉,和我一样,带着晨起的微哑。   我只好点点头,坐在被窝里继续接电话。   这么一来一往的,宋小运那边也听出来了,他无奈地说:“浅秋,还没起呢吧?不好意思啊,我这也是有急事。”   “没事,小运,你快说吧。”我催促他道。   然后,宋小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我讲了讲。   原来昨天晚上店里关门之后,徐娇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之后,神色就有些不对劲儿。宋小运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忙了一天身体太累了,并没有说其他   的。   结果等到晚上,宋小运半夜醒来,赫然发现徐娇不见了。他把家里和小区周围、店里都找遍了,还给徐娇打电话,徐娇也不接,后来直接关机了。情急之下,他才给我打电话问徐娇有没有来找我。   宋小运这么一说,我也紧张起来,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徐娇又吸上毒了吧。   于是,我问宋小运道:“那个…徐娇最近有没有异常啊?你们俩天天在一起吗?”   “对啊,早上去店里,晚上回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没分开过。”宋小运回答得很自然,“浅秋,你问这啥意思?”   我也不想瞒宋小运,便直接说出了我的猜测:“徐娇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听说戒毒之后的复吸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多,我怕她又被以前那些毒友拉进魔窟。”   “你说这我也知道,所以我天天看着她,就怕她再学坏。”宋小运顿了顿,接着说道:“徐娇说了,就是死也不会再碰那东西了。”   不是又吸毒了,那她怎么会半夜突然失踪呢?   “有没有报警啊,小运?”   “没有,报警好像得失踪超过24小时。”宋小运越说越着急,“浅秋,你跟徐娇关系好,你说她会跑哪去啊?”   我突然又有了一个猜测。   “对了,你跟娇娇没有生气、吵架或者闹别扭吧?”我问道。   宋小运一听,明显有些不乐意:“当然没有了,我天天把她当祖奶奶似的供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跟她生气呢!”   不是吸毒,也不是生气离家出走,那徐娇会为什么突然消失?   许是发现我这边也没什么办法,宋小运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跟我说道:“浅秋,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再找找她。要是徐娇去你那了,你跟我说一声。”   “哎,好,好。说不定徐娇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晚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也再等等。”我安慰宋小运道。   虽然嘴上安慰着宋小运,但是实际上我自己都不相信徐娇晚一会儿会回去。因为她不是那种说消失就消失的人,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会是什么事情呢?!   我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愣神。   “徐娇不见了?”莫牧勋突然出声问我,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慌忙点头:“对,宋小运说他昨天半夜睡醒,发现徐娇不见了。”   莫牧勋扯了扯嘴角,沉声来了一句:“他睡得够死的,女人跑了都不知道。”   “哎呀,你就别开他玩笑了,我们都急死了。”我忍不住埋怨莫牧勋。   “你在这着急有什么用,给她打个电话看看。”莫牧勋建议道。   对啊,我怎么这么迷糊不知道给徐娇打个电话呢。   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结果传来的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女声。   我失望地把手机仍在床上,“还是关机,小运给她打电话她就是关机。”   “除了你,徐娇还有别的朋友吗?”莫牧勋支起身子,转头看我。   我知道,他是在帮我分析徐娇可能的去处。   我摇摇头,“好像没有关系很近的了。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敢让老乡们知道,所以跟老乡走得也不近。至于那些酒肉朋友,她就更不可能继续交往了,她说了是要跟那些人彻底决裂的。”   “徐娇的历史,看来很复杂啊。”莫牧勋若有所指地说道。   我一听他这么说,心头顿时一惊。之前我怕他看不起徐娇,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徐娇之前的事情。刚才电话里我跟宋小运又是说毒友,又是说复吸的,恐怕莫牧勋猜也能猜出来徐娇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可是,我还是想替徐娇争辩两句。   “牧勋,徐娇那是一时糊涂,她早就改好了!你别对她有偏见。”   莫牧勋微微点头,“嗯。不过,她想走出那个圈子很容易,但那个圈子放不放过她,可就不一定了。”   莫牧勋说的话不好听,但是确实是实理。   徐娇以前不论是站街还是吸毒,圈子都非常之混乱,其中的各种关系、利益交织错综复杂,她虽然拼尽了全力想逃出来,也看似成功了,但实际上呢?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有没有摆脱那些人和事。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我忍不住向莫牧勋求助。毕竟他懂得多,经验也丰富。   “报警,把你和宋小运所知道的所有线索都提供给警方,然后就只能等待了。”莫牧勋淡淡地说,表情异常冷静。   “可是报警要等24小时啊,万一娇娇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啊!”我一着急,就抓住了莫牧勋撑在床上的右胳膊。   他瞥了一眼我的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你对徐娇的关心倒是比对我都多。”   我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斤斤计较这些事情!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找找徐娇啊!”   莫牧勋手臂一松,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手背交叠在脑后,“可以。”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讷讷地来了句:“那…我替宋小运谢谢你。”   莫牧勋突然伸出长臂,将我勾进怀里,他略有些气恼地说:“林浅秋,你给我提的要求,我什么时候不答应你了,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好好的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不用你帮人家说谢谢。”   “唔,好。”我低声说。   话落音,莫牧勋便悬在了我上方像是要俯身下来吻我。。   情急之下,我伸出双手推拒他,“那,那你快点安排人找找徐娇啊。”   莫牧勋翻身过去,狠狠捏了一把我腰上的肉,“可以啊,林浅秋,不给你办完事,你连义务都不履行了。”   我只得声如蚊呐地解释道:“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么。”   好在莫牧勋没再跟我计较,而是迅速拨了个电话。   他正在安排徐娇的事情时,我突然脑海中什么闪过,便着急忙慌地对莫牧勋说道:“牧勋,徐娇她认识赵大鹏,会不会跟赵大鹏有关系啊?!”   我怕莫牧勋听不懂,赶紧又加了一句:“徐娇原来跟过赵大鹏一段儿。”   莫牧勋一听赵大鹏的名字,眉头猛地一皱,对电话   那边说道:“重点查一下赵大鹏那边,那女人可能跟赵大鹏有牵扯。”   挂断电话,莫牧勋微微眯着眼睛看我,他突然来了一句:“你们村里的女人出来都是做这个的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做这个”是什么意思,便露出了疑惑地神色。   不过,瞬间我就明白过来,他是说我们村的女孩子出来都是被人家包养的。一瞬间,那种羞辱和气恼就溢满了胸腹。   我直接别过头去不理莫牧勋。   莫牧勋许是察觉了自己不该以偏概全,便怕了拍我的后背,低声来了句:“已经帮你查了,你耐心等等结果吧。”   然后他就起身先穿了衣服起床。   我心里还堵着气,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赖在床上不起来。于是在莫牧勋走出卧室之后,我也气鼓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248章 徐娇来电   走出卧室,莫牧勋正立在院子里,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来了句:“我等会要出去,你干什么自己安排吧。”   我点点头,回道:“嗯,知道了。”   说完,我又想起来这会儿已经是早饭时间了,但是我和莫牧勋都还没吃饭。于是我问他:“你在家吃饭吗?”   莫牧勋本来已经在换鞋了,听到我问了这么一句,便抬眼看了看我:“你做饭吗?”   “做啊,怎么不做,反正我自己也是要吃的。”我答得很坦然。   然后,我就看到莫牧勋把已经穿上了的一只皮鞋重新脱掉,换上拖鞋。   他指了指一间小屋子,“那儿是厨房。”   虽然是老宅子,但是厨房倒是很现代化,天然气、抽油烟机、冰箱一应俱全。而且冰箱里还有新鲜的食   材,应该是王嫂新添置的。   有些日子没给莫牧勋做早饭吃了,于是我又做了鸡蛋灌饼、粥和两道小菜。   结果等到我把饭菜都端上桌,莫牧勋夹起一块鸡蛋灌饼吃的时候,他突然来了句:“这玩意儿真得你有求于我的时候才能吃到啊。”   我一听,心里有些不爽快,明明这次就是随手做了个鸡蛋饼,怎么就被他强加了这么多的意思呢。于是,我便皱着眉头反驳了一句:“我这次可没求你。”   莫牧勋倒是没恼,缓缓嚼了几口,把鸡蛋灌饼咽下去,十分随意地说:“嗯,没求。”   我一下就没话说了,憋了半天才重新换了个话题,问他道:“徐娇的事情,多久能打听出结果来啊?”   可是,话已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因为莫牧勋也不是神算子,他哪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我只好尴尬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随口问问。”   莫牧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继续低头吃饭。   依旧是那样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咽,我真怀疑如果现在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他是会继续把剩下的早餐吃完,还是直接站起身离开。   江城地邪,说来也巧,我的想法刚刚出现,莫牧勋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不仅没接,反而继续嚼着口中的小菜。   我忍不住问他:“你不接电话?”   “不急。”他慢慢地说,“莫伯霖的,能有什么事。”   我点点头,心说莫伯霖的电话,肯定是大事了,怎么可能是小事。可他既然不慌不忙的,我也不可能强迫他接电话。   直到他口中的小菜被咽下去,莫牧勋才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   “什么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有些冷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莫牧勋皱了皱眉,低声道:“我说过留百分之一,不会改变。您如果没有考虑好   ,那就…”   莫牧勋的话似乎被莫伯霖打断,片刻之后,他才接着说道:“可以。”   挂断电话,他转过头对我说:“莫伯霖要见我。”   “哦。”我说着就站起身,准备送他走。   可莫牧勋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怎么了?不吃了?”   我摇摇头,“你不是要走吗?我送送你。”   莫牧勋突然就笑了,唇角微微勾着,连眼神里都是暖意,“谁说我要走了?”   “你不是说莫伯霖找你,你还不去吗?”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莫牧勋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和鸡蛋灌饼,轻声道:“还没吃完,着什么急。”   我彻底无语了。   刚才脑海里转过一遍的那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莫牧勋遇到紧急的事情,照样会慢条斯理地把饭吃完。   等到他出门,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以后了。   莫牧勋走后,我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换了衣服也准备出门逛逛。   谁知道刚穿戴好,走到门口把大门打开,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我虚掩上房门,疑惑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突然“失踪”的徐娇。   我赶快接通电话,不等徐娇说话,就着急地问道:“娇娇,你在哪呢?宋小运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在江城呢,”徐娇的声音很清冷,“你跟宋小运说,别找我了。”   一听徐娇这么说,我心头咯噔一下,“怎么了,娇娇?你跟宋小运吵架了?”   “没有,就是累了,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你别让他再找我了。”徐娇有气无力地说,就像是真的厌倦了和宋小运的关系。   “胡说!娇娇,你跟我说,一定是有事,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因为着急,我把手机握得很紧,手心   里都是冷汗。   “浅秋,你知道的,我习惯了那种两条腿分开就能来钱的生活。现在非让我定下来,一天还要推那么多孩子,胳膊又酸又沉的,我实在是受不了…”   我直接打断了徐娇的话:“我不信,你别找理由了!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   “不用了,浅秋,我又跟着赵大鹏了,他对我挺好的,你以后就当我不认识我吧。”徐娇的语气有种永诀的意味。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娇娇,你别挂电话,娇娇!”   可是,我急切的声音并没有成功阻止徐娇挂断电话。   看着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我心里又急又怕。   徐娇竟然重新跟了赵大鹏,她对赵大鹏早已经恨之入骨,如果她真的跟了赵大鹏,那恐怕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要报复!   想到这,我更加担忧,赶紧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可是电话接通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我只好又给宋小运打。   好在宋小运迅速接起了电话。   他焦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浅秋,怎么了?是不是徐娇跟你联系了!”   “对,徐娇刚给我打了电话,她在江城。”我赶紧回答道。   “她去找你了?她跟你说是怎么回事了吗?她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去的?”宋小运问了我一连串问题。   “没有,她没来找我,她只告诉我她来江城了。还有她说…”我本想说,徐娇说不让你跟她联系了,可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我怕伤到宋小运的心。 第249章 她要报仇   纵然我已经尽快刹住话头了,可是还是被宋小运听出了我言语中的犹疑。   他追问道:“徐娇她跟你说什么了?浅秋,你别瞒我,快告诉我!”   我知道,现在如果我打马虎眼说刚才没说什么,宋小运肯定不会相信。可是如果找个理由骗他,我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来。   索性我直接一咬牙,说了实话:“她说不让你再找她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宋小运那吃惊的表情。如果我是宋小运,我恐怕已经蒙了。   果不其然,宋小运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我担忧地问道:“小运?小运,你还好吗?你别激动…”   “臭娘们儿!”宋小运开口就骂了一句,但我却听到了他浓重的鼻音,“她为啥不让我找她了?她又找了个有钱男人是不是!”   宋小运几乎是一语中的。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电话那端宋小运   愤怒的粗喘。   “真他妈不知道好歹。”宋小运低声咒骂这,“她又跟谁跑了,你跟我说,看我不弄死那男人!”   我一听宋小运这么说,更加着急,抬高声音吼了一句:“宋小运!你别胡来!”   “胡来?我怎么胡来了!自己的娘们儿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让我怎么办?难道还给他俩送上床吗!”宋小运明显已经失去理智,说话都口不择言。   我又急又怒,冲着电话吼道:“你觉得娇娇是那种人吗?她要是那种人,宋小运,你以前可真是瞎了眼!”   我这么一骂,宋小运仿佛收回了些许理智。   “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跟她对质!”   “你打电话没用,她不想让你找她,根本就不会接你的电话!”我继续吼道,“宋小运,你赶快清醒清醒吧,好好把事情理一理,不要误会徐娇了!”   宋小运听完,又急喘了一会儿,才疑惑地问我道:“徐娇她跟谁跑了?是她以前跟过的那个下三滥?”   “对,是那个。”既然宋小运已经猜出了是赵大鹏,我索性把自己的猜测也说了出来,“小运,我觉得娇娇是去报复赵大鹏了,她那种脾气你知道的,赵大   鹏把她害成了那样,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电话那端,宋小运突然低啜起来,“都怪我,我他妈没本事,没本事啊!我早就跟徐娇说了,她要是心里头不甘心,我就去把那男人砍了,可是徐娇跟我说她…她跟了我就…就…不会再想过去的事,她还说…还说…”   宋小运瞬间泣不成声。   我也在电话这端陪着他流眼泪。   我能想到徐娇怎么跟他说的,徐娇一定说,她能重新跟宋小运在一起已经是感谢老天爷眷顾了,她不想报仇了,她愿意就这样忘记过去跟宋小运踏踏实实过下去。   可是,她这样做并不是不想报仇,而是她不想让宋小运冒风险替他报仇…   我的心也抽着痛了起来,我深深地自责,自责那时候徐娇回来,流露出想报仇的念头时,我没有及时提高警惕,只是口头上劝了劝她。我应该早点跟宋小运沟通,让宋小运留意徐娇的动向,阻止徐娇做出傻事。   她一个弱女子,去找赵大鹏那些野蛮人,能占着什么便宜啊!要是她能报的了仇,当时也不会被赵大鹏   他们折磨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徐娇,你真傻,你太傻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徐娇拉回来,把这句话在她耳边喊上一万遍!   过了许久,宋小运终于从痛哭中微微缓过神来,他焦急地说道:“浅秋,我这就去江城,你等着我。另外,如果徐娇再给你打电话的话,你一定稳住她。就说…就说我不找她了,我认命了,这辈子跟她没缘分了。”   “好,好,小运,我知道。那你赶紧过来。”我说完,又想起让莫牧勋帮我找徐娇的事情,赶紧对宋小运说:“我已经让莫牧勋帮我找娇娇了,也许等你过来就有消息了,你别着急啊。”   挂断宋小运的电话之后,我又尝试性地拨了拨徐娇的电话,果不其然,已经关机了。   一时之间,我心急如焚,看了看刚才被我打开又虚掩上的大门,莫名其妙地更加心烦意乱。索性重新把大门关上,准备回主屋坐着等莫牧勋那边的消息。   可是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大门被轻轻叩响。   我不禁有些疑惑,莫牧勋和王嫂都是有钥匙的,必然不可能是他们两个。   那会是谁?谁还会知道沈宅的位置?   我马上警戒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了猫眼往外看。   外面竟然站着沈芝。   她眼神中布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怨恨,又像是不舍,更像是渴望。   我记得莫牧勋说过,沈芝成年之后就和沈家没有什么来往了,不知道她现在重回沈宅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想到沈芝当年是一个被收养、没有生活在亲生父母身边的孩子,我心里升起了一股子怜悯,便缓缓打开了雕花木门。   门外的沈芝还没有收起刚才那复杂的神色,所以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迅速变成了尴尬。   “阿姨,请问您来有什么事情吗?”我尽量放缓语气问她。   “你真的在这里啊。”沈芝这样说,似乎是要表达她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的意思。   我点点头,轻声道:“嗯,在这呢。不过牧勋没在家,您要找他的话,恐怕找不到了。”   沈芝摇摇头,“我知道他不在,他和伯霖都去公司   了。”   说着,她轻轻往门里迈了一步。   我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让开让她进来。   沈芝显然也感受到了我的拒绝,她面露尴尬地说:“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我再次犹豫,索性直接问她道:“阿姨,您过来有什么事,可以直说嘛?”   沈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奈,她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林小姐,以前的事情很抱歉。我只是想到沈宅里面看看,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林小姐给个机会。”   说道最后,沈芝脸上虽然挂着微笑,眼眶里却已经满含泪水。 第250章 沈芝来访   看着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几岁的沈芝,我心头酸软,不受控制地挪开了堵在门口的双腿。   沈芝露出了些微的释怀,她低低地对我说了句“谢谢”,然后便轻轻迈步走了进来。   沈芝一直习惯穿高跟鞋,在我见过她的那么多次里,她一双高跟鞋踩得风生水起,杠杠杠的脚步声清脆利落。可是这次,她却像怕发出声音似的,每一步都挪动得很轻、很缓慢。   她满含深情地看着沈宅里的一草一木,眼中的热泪滴滴滚落。   “这么多年,这里竟然都没怎么变。”沈芝的声音带着哽咽。   她缓步走到我和莫牧勋睡的那间卧室隔壁,伸出手轻轻去推房门,可是房门却落了锁,她并没有成功推开。   沈芝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她转过头看着我说:“这里,以前是我的房间。隔壁那间,是妹妹的。”   我点点头,“嗯。”   沈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露出微笑:“牧勋都跟你说了吧,我不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大姨母。”   “我知道。他跟我讲了。”我看着沈芝,心中越发的酸涩。   当年,她是被沈家收养的,纵然沈氏夫夫对她好,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恐怕也不会好受,尤其是对沈芝这种情绪敏感的人。   “林小姐,能住在这个宅子里,是你的福分。”沈芝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便没有答话。   她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继续跟我说道:“我前半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住在沈宅里一辈子。我多羡慕沈h苓,她就在沈宅里住了一辈子,只可以她的一辈子太短了,太短了。林小姐,但愿你能多住些日子。”   话说到这,我便听出了不对劲儿。什么叫“但愿你能多住些日子”,这话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在祝福我,而是像在讽刺我。   我直接反驳回去,对她说道:“阿姨,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芝突然笑出了声,“呵,倒是牙尖嘴利。当年沈h苓要是像你一样,恐怕就不会一辈子都没进沈家的门了。她那逆来顺受的性子啊,就算老天给了她福分她都不会享受。”   很明显,沈芝非常嫉妒沈h苓,不然她不会在沈h苓去世之后这么多年,还说得出这样酸味儿浓重的话语。我突然想替已经作古的沈h苓回呛沈芝几句。   于是,我开口说道:“阿姨,沈h苓阿姨确实是有福气,有疼爱她的父母,爱她的老公,还有牧勋那么优秀的儿子。不论她活了多久,在她有限的生命中,她的生活都是圆满的和快乐的。”   沈芝突然收起了得意的笑容,眼神狠厉地向我投来,跟刚才那个渴望的、伤感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继续说道:“不管您相信不相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有的人倾尽一生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有的人却生来就拥有所有人艳羡的东西。就像…”我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就像您和h苓阿姨   。”   沈芝脸色一变,“h苓阿姨?喊得倒是亲热。不过你和她还真是像,都是会勾引男人的货色。你看看你们那脸盘儿,再看看那身段儿,分明是骚得不得了,却长了一张清纯的脸。”   我被沈芝说得一阵脸红,想反驳两句可是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毕竟沈芝那说词实在是太难听了,我索性不再理她。   沈芝自己又站了一会儿,似乎也是觉得有些无趣,便对我说道:“请我去主屋喝杯茶吧。”   我暗忖道:刚才跟我说一堆难听话,这会儿又让我请你去喝茶,这不是玩我呢么。   于是,我坚决地摇摇头,直接说道:“阿姨,你要是看完了,就请回吧,我这儿没茶。”   沈芝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直接地拒绝她,脸色一红,“你这性格倒是挺强势。”   强势?   这还真是头一次有人说我强势。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说:“嗯,女人   强势点好,不强势容易受欺负。”   “那也得跟对人。”沈芝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再看这也不是我的,我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宅。   而我一直到目送她离开,也没有再跟她说任何一句话。   一晃一个上午就过去了,我拿起手机又给莫牧勋打了个电话,他这次倒是接了。不过他说还要忙,让我自己安排自己的行程。   挂断电话,我才想起忘记问他徐娇的消息,但是转念一想,他忙了一上午恐怕也没空帮我问。于是,我给他发了个微信:别忘了徐娇的事情,她应该是已经来江城和赵大鹏在一起了,帮忙查一下赵大鹏他们在哪吧。   很快,莫牧勋就回过来信息:好。   简单利落,就是他的风格。   我又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拿着包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出来之前也没想好要去哪,一出门才觉得漫无目的地逛荡也着实不是个事。   想了半天,我才决定去以前在幸福花园买的那套房子里看看。   离开江城几个月,估计那套房子里头的灰都落了厚厚的一层了。   伸手打了辆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幸福花园。   我轻车熟路地上了楼,转动门锁,打开…   本以为眼前会是一片灰尘,说不定还有蜘蛛网什么的。可是屋子里面竟然整洁如新。甚至连茶几上的水壶和水杯都锃光瓦亮的,不染一丝灰尘。   我疑惑地走进去,挨个房间看了一遍。除了床上和沙发上被罩上了一层布单防尘意外,其他的一切都跟我仓促离开的那天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幸福家园怎么会和莫牧勋的房子一样,永远都能保持整洁干净呢?   想到这个,我脑海中突然清明起来,原来如此!   一定是莫牧勋安排人在打扫。   他的每一处住宅都安排了人专门打扫,维持着一种随时回来随时都可以居住的状态,就像一个一直有人在等候的家一样。 第251章 听你说话   以前在电视上看过,那些有钱人都会雇佣钟点工打扫住宅,可是为什么莫牧勋如此细心,连我给赫赫买下的房子都要这样精心呵护呢?   我想了很久,似乎想出了些许的答案。   一个,自然是因为他对我和赫赫的关切;二来,恐怕是他渴望这种“家”的状态。   对很多人来说,家,就意味着是港湾,是最坚实的后盾,是无论怎么样都会给予柔软拥抱的最后的保护。   可是,莫牧勋却从很小便没有了家。   父母去世之后,我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机缘重新回到了莫家,还以莫家长子、独子的身份接管了莫氏,但我知道,莫伯霖和沈芝绝对不可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庭,因为他们两个本身就没有身为父母该有的觉悟和责任感。   思绪任意流淌,我想起了和莫牧勋在一起的许许多多细节。   最初与莫牧勋相识的时候,他总是阴沉着一张脸,情绪极其不稳定,喝醉之后常常把我弄得满身是伤。我在他心中根本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表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情绪和身体的双重发泄渠道,丝毫没有尊严可言。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慢慢地信任我,关心我,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帮我安排好了很多事情,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将自己的一颗痴心沦陷于他。   在我们的相处中,又一个非常令人脸红却又无法忽视的细节,那就是莫牧勋在床事上对胸部的依恋。   在对他还不甚了解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他那种依恋是不是因为缺乏母爱导致的,现在看来,大概是被我猜中了。   除了这个,心理学上还有一种与之相似的理论,讲的是如果一个人的幼年缺少什么的话,他就会在拥有自己的孩子之后,倾尽全力的补偿给孩子。   由此,我不禁想到了莫非。   莫牧勋会为了他,重新接受莫潇潇吗?毕竟他们曾经已经走到了婚礼那一步…   我心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似的,钝钝的痛着。为了不让这种猜测蔓延,我只得狠狠地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给自己和莫牧勋找不痛快。   刚刚平息心头的烦闷,莫牧勋的电话就过来了。   我拿起电话,语气并不是特别的轻松。   “怎么了?”我问他。   莫牧勋何等机敏之人,自然听出了我语气中的细微变化。他不答反问道:“你在哪?”   “我…在幸福花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嗯,好的。”莫牧勋淡淡地说,“徐娇的事有消息了。”   徐娇!   我情绪马上激动起来,“什么消息,快告诉我!”   莫牧勋便将他派人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我。   原来,昨晚徐娇突然连夜坐飞机到了江城,现在已经住进了赵大鹏的一个小单元房里。之所以说是小单元房,是因为赵大鹏其他的房子,不管是别墅还是大单元房都已经全部抵债了,只剩下最后这个小小的两居室。而且位置居然就在江城新村,正是我最初在江城开推拿馆的那个小区。   莫牧勋跟我说的这个消息,更令我笃定徐娇是来找赵大鹏报仇的了。因为徐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嫌弃宋小运穷,她也过不了苦日子。可是现在赵大鹏还不如宋小运,背了一屁股的债,徐娇跟了他还不如跟着宋小运。   只不过,徐娇为什么突然跑来找赵大鹏报仇了?这个问题我始终想不太明白。   难道是因为徐娇看了新闻,知道赵大鹏现在深陷危机,所以她攻其不备,假装情深意厚接近赵大鹏,再向他施以报复?   这种猜测虽然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与徐娇那种大大喇喇、雷厉风行的性格根本不相符。徐娇她就算想报仇,应该也想不了这么深。   又想了一会儿,我只觉得越想越迷糊,索性决定离开幸福花园到江城新村那边转转去,说不定还能碰上徐娇。当然,我也很清楚“偶遇”徐娇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可我还是想去,也许并不只是为了徐娇,也是想去那个我为事业奋斗过的地方看一看。   我打了辆车,报了江城新村的地址之后,很快就被送到了那里。   江城新村依旧热闹非常,店前面的广场上,有不少带孩子的家长。几个月没过来,他们有的人还认识我,便过来跟我打了打招呼。只不过因为当初我和莫牧勋的丑闻,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热络的表情,只是克制而浅淡地说了句“你过来啦”。   一一向他们微笑致意之后,我走向了曾经的悬挂着“林氏”招牌的那个推拿馆。   左右两间房子已经被房东转租给了别人,原来我最初开店的那间房子倒是还在。我很意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左右那两间门面房,现在一间变成了小吃店,一间变成了零食店,生意都还不错。   我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便特地去小吃店买了一份蒸饺,一碗馄饨。   小吃店的老板娘是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四、五的女人,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看店,笑容很是羞涩,像是刚从老家出来不久。而她老公则负责后厨,主要做蒸饺和馄饨,捎带着卖一些凉面、热干面。   因为不是饭点儿,所以小吃店里只有我这一个客人。   我吃着蒸饺,随口和老板娘攀谈起来。果不其然,她才从农村老家过来,之前老公在江城打工,两人存了些钱,就开了这家小吃店。一方面是想挣点钱,另一方面则是想让孩子来江城上学,以后能成为一个“城市人”。   听着老板娘朴素的话语,看着孩子在桌子间走来走去,我胸口突然溢满了感动。   如果我当年没有嫁给陈庆北,也没有考上大学的话,也许我会和村里的其他女孩儿一样,在高中毕业之后就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然后嫁一个年纪相仿的工友,像这对儿夫妻一样,努力在城市里站稳脚步。   可是我嫁给了陈庆北,后来又认识了莫牧勋,我的人生也因此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在和莫牧勋在一起短短的四五年时间里,我的生活更是像过山车一样,充满了惊现和刺激,当然也有我无法忽略的甜蜜。这些都是莫牧勋带给我的。   莫牧勋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我却在他的儿子送急诊的时候,自以为是为了他好、为了莫非好的离开了他。   我只想着莫牧勋娶了莫潇潇就能给莫非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我根本没有想过莫牧勋早就可以这样做可他却根本不娶莫潇潇,甚至还在婚礼上把莫潇潇让给   了秦默,这又是为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我却不敢再往下想。   不知道怎么了,我心头暖暖的,突然就想给莫牧勋打一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于是,我结了账,走出小吃店,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他很快接通,似乎手机就在手边。   “你在忙吗?”我轻声问他。   “还好。”他淡淡地说,随后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说着,我的脸就莫名地有些发烫。   莫牧勋那边则瞬间陷入沉默。   广场上,孩子们在奔跑打闹,带孩子的父母或爷爷奶奶互相攀谈,笑声、闹声、说话声、训斥声不绝于耳,一副人间烟火的生动景象。   我不知道怎么了,眼中就氲起了一层雾气:生活,就是应该要这样鲜活才好啊,就是应该要这样酸甜苦辣全部尝过一遍才不枉此生啊。   “你在哪?”莫牧勋低沉性感的嗓音将我从感动中拉了回来。   “我…”我一下竟然没想起来自己在哪,“我在江城新村呢,你知道吧,就是之前开店那个地方。”   “嗯。”莫牧勋今天的声音格外悦耳。   “你在哪?公司吗?”我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也好听一些、轻快一些,能让莫牧勋在沉闷的工作中感受到一丝的愉悦。   “对,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他突然问道。   我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安排啊,随便转转。你快忙吧,晚上回去吃饭吧?”   莫牧勋突然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等我一下,我过去接你。”   我这回彻底愣了,连忙拒绝道:“我打电话真的没事,你不用过来接我。你忙吧,快忙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莫伯霖要见他肯定是说股权的事情,莫牧勋今天绝对非常非常的忙。   可是,他却隔着电话对我说了一句令我瞬间落泪的话,他说:“没事,工作上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工作可以放一放,那么他的意思是…我不可以放一放,对么?   我现在渐渐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他不常说情话,每次说都要让我揣摩半天才听得明白。然而,越是这种细细品味才能觉察的情话,反而更能打动我的心。   我和莫牧勋之间,从来没有对彼此说过“爱”这个字,但我知道我在他心中,他一定也知道他在我心中。这些,其实真的真的已经足够了。   许是没听到我的回答,莫牧勋有些不确定地“喂”了一声,然后问我道:“听到了吗?”   我连忙抹抹眼角的泪珠:“听见了,我在这等你,你开车慢点儿,不着急。”   “知道了。”莫牧勋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很多恋爱中的女孩儿都会在意男朋友会不会先挂断电话。在我和程锡朝通电话的时候,虽然我们并不是情侣关系,但他几乎从来不会先挂我的电话。   可是我和莫牧勋的相处却并非如此。话说完了,他就会挂断,没有缠绵缱绻的依依不舍,也不会有你侬我侬的甜蜜黏腻,而我竟然也十分习惯这种模式。我想,大概是自己真的年龄大了,对于那些恋爱中的小细节和小心思都不在意了吧。   在等待莫牧勋过来的时间里,我给宋小运打了个电话,但是我并没有告诉他徐娇和赵大鹏的住处,只是跟他说徐娇现在很安全,让他不要太担心。   之所以不说徐娇的住处,是因为宋小运太过冲动,我担心他做下什么难以收拾的傻事儿。   宋小运已经坐在了从禅城开往江城的动车上,他听说徐娇有消息了之后,情绪异常激动,非让我再托莫牧勋查清楚徐娇的住址,他还说一到江城就要马上去找徐娇。   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只是哄他说会尽量拜托莫牧勋查清楚,然后嘱咐宋小运让他一到江城就联系我,   先到我的住处落脚。   宋小运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答应了我的建议。   挂断电话,又在广场边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莫牧勋就开着车过来了。   我连忙快步走到广场边上,黑色的越野车就在我身边,停得十分稳当。   我本以为莫牧勋会让我上车带我回去,可他却看着我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第252章 一起走走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下车了,我们不回家吗?”   莫牧勋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起了我的手,“先不回,走走吧。”   “嗯。”我点点头,乖顺地依偎在他的身侧。   不知道是我多心了还是莫牧勋确有此意,我总觉得他拉着我往人堆儿里走。那几个以前认识我的家长纷纷露出了惊讶地目光,然后拙劣地加以掩饰之后又跟我打招呼问好。   等到好不容易走出广场的时候,我还觉得背后射来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毕竟,几个月前,那一场闹剧足以让我在江城新村这个小小的地方成为名人了。而莫牧勋则更是名上加名,恐怕现在整个江城不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拉着莫牧勋走到了一条人比较少的小路上。   正走着,突然觉得莫牧勋扯了我一下,我疑惑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他双眸含笑地看着我。   不知道怎么了,他这种眼神总是会令我觉得羞涩,就像刚刚沐入爱河的小女人。   “你笑什么?”我问他道。   “你跑什么?”他又是抢了我的话头反问我。   我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一咬后槽牙对他说道:   “喏,那些人,好多都认识我。”   “然后呢?觉得我拿不出手?”莫牧勋的笑意更盛,一双眼眸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然不是,”他这个问题问得我一阵慌乱,“不是觉得你拿不出手。你也知道的,我这边那时候出了挺大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现在你又出现…”   “我把你推到了舆论的漩涡里?”莫牧勋的拇指在我掌心搓了搓,“紧张什么,手心都出汗了。”   “唉,也不是紧张,就是感觉怪怪的。至于你说什么舆论漩涡不漩涡的,我可没那么大的名气,也没把自己当那么大的一颗葱。明星还三两天就会被舆论遗忘,更别说我一个小小的推拿师傅了。”我一边说,一边把脚边的一个小石子踢到草丛里,“喏,你看,我就是这么一颗小石子。挡住别人的路了,别人踢踢我,把我踢走之后啊,就再也不会关注了。”   “这么听起来,你好像因为不够出名还挺伤感的。”莫牧勋明显是在打趣我。   我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别拿我开玩笑了。”   “嗯,好。”   莫牧勋突然正色,竟让我不知觉地心头一紧。   他接着说道:“你不想在江城定居,是吧?”   其实,莫牧勋的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他要说严肃的话题了。但我以为最大的可能是跟我说今天和莫伯霖谈话的事情,却万万没想到是说定居江城的事情。   我不想瞒他,便诚实地点了点头:“嗯,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有说过啊。”   我说的是实话,上次莫牧勋提到要定居的时候,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嘴上并没有说出具体反对的话语,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我的抗拒的。   “我明白江城让你觉得不自在。”他缓缓说着,听在我耳中竟然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回来之后,你的情绪一直比较紧张。一些在禅城不会出现的问题居然都出现了。刚才你跟我说话的那种态度、语气和神色,原本在禅城都是很常见的,可是现在却异常稀少。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脑袋可以想,更有这里…”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可以感受。”   我的手心下就是他紧实的胸口,温热而坚硬,令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如果说一个男人从来不说情话,那么当他突然开口说情话的时候,那必将是极高段位的情话。就像现在的莫牧勋。   他说,我对江城的抗拒,他看得到,想得到,更加…感受得到。   “牧勋…”我喃喃唤出了他的名字。   莫牧勋轻轻拍了拍我伏在他胸口的手背,薄唇轻启。   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让我措手不及的情话,脸便迅   速红到了脖子。   谁知道他弓下身子,伏在我耳边低声道:“想摸晚上再摸。”   我又羞又怒,一使劲儿便推了他一把。   兴许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推他,他竟然连连后退了几步。   我尴尬地看着离我约么大半米远的莫牧勋,抱歉地说道:“牧勋,对不起啊,我没想到自己手劲这么大!”   莫牧勋大概也觉得脸上无光,什么都没说又走回我的身边,“走吧,走着聊着。”   我这才安心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我们走着的这条小路蜿蜒在各个住宅楼之间,如果要一直走下去的话,七扭八拐地能走上半天。我想,就这样走走也不错,毕竟我和莫牧勋之间能一起走走逛逛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以后等他重新控股莫氏,这种机会恐怕就像大熊猫一样弥足珍贵了。   “你今天跟莫伯霖谈得怎么样?”我找了自己关心的话题来问他。   可是问完,我才突然想起好像一直没有告诉他沈芝到沈宅去的事情。于是我又加了一句:“你走之后,沈芝去沈宅了,还去里面转了一圈。”   莫牧勋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不悦,他的声音也变得冷淡低沉:“沈芝去就去吧,毕竟她也住在那里过。至于莫伯霖的事情,他要求我给他留下百分之十五的股   份。”   “百分之十五?”我有些惊讶,毕竟之前莫牧勋说得很清楚,只留百分之一的,我忍不住说道:“他的胃口也太大了吧。你答应他了吗?肯定没有。”   我觉得以莫牧勋的性格,他肯定要严词拒绝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跟他讨价还价。   果不其然,莫牧勋摇了摇头,很天经地义地说:“当然没有。”   我顺势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买别的股东的股票?”   莫牧勋摇摇头,“不需要。莫氏是上市企业,我控股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一。其他股东的股份和我有密切关系也是不可以的。”   我听得有点迷糊,便抬起头用眼神问他。   莫牧勋当然收到了我的疑问,他勾了勾嘴角,耐心很好地跟我解释道:“比如我控股了百分之五十一,那么其他股东的公司我是不可以涉足的,因为那样的话就相当于变相持股,明白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是你控股没有百分之五十一吧?”   “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过了一点点。”莫牧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这次,我彻底懵了。   我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以沈从安的身份收了一些股份,他是什么时候把那“一些股份”变成了绝对控股的   !   “所以,莫伯霖的股票你要不要根本无所谓了?”我惊讶地问他。   莫牧勋点点头。   “那你干嘛还要逼他交出股权?反正你也不能持股了。”   胁迫莫伯霖交出股权这件事,虽然莫牧勋坚持做下去也算不上什么自损,但是却很耗费心力。毕竟莫伯霖是个心机深重的老头子。   “因为,我要看着他一点点地绝望。”莫牧勋说这句话的时候,抿着双唇,眼神中明显带着恨意。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只是因为他那时候被夺了股份,逼出了董事局,莫牧勋现在的报复已经足够了。他为什么还要坚持把莫伯霖逼到绝望的境地。   “牧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你不只是在逼莫伯霖,甚至是在逼你自己!”我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莫牧勋的脚步猛然一滞,拉着我的手也突然使力,他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第253章 另有隐情   “你知道莫伯霖为什么是个瘫子吗?”莫牧勋突然向我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想了想,在最初发现莫伯霖是个残疾人的时候,我的确非常的惊讶,因为在所有有关于莫氏的新闻报道中没有任何一个提过莫伯霖行动不便,甚至连一点点的隐喻和暗示都没有。   这种媒体集体失声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封锁了莫伯霖是个残疾人的消息。可是,这么做的人是谁,他又是为什么要那样呢?!   我摇摇头,回答莫牧勋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瘫痪,而且我还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新闻报道把这个情况曝出来。”   “对,他在很多年前就封锁了这个消息。”莫牧勋的说法与我刚刚的猜测一样。   我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觉得没面子?”   莫牧勋摇摇头,“当然不是,他这样做的真是目的是要隐瞒他瘫痪背后的事情。他的瘫痪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而且他是高位截瘫,还摘除了一些男人应该有的东西。”   莫牧勋这么一说,我大概有些明白了,莫伯霖之所以要隐瞒自己瘫痪的事情,是不想被人注意,以此来探究造成他瘫痪的原因。至于他摘除了男人的东西,   恐怕就是造成他现在说话声音尖锐、语调变高的原因了。怪不得我每次听他说话都觉得毛骨悚然的。   “他怎么会让自己瘫痪?这太难以接受了。”我不禁想到,怎么可能会有人把自己弄得走不成路,除非他是疯了。   莫牧勋眼中突然露出了哀伤和愤恨交织的情绪,他沉着脸说:“莫伯霖本意应该也不是让自己瘫痪,只不过车祸这种事,总是很难控制的。”   车祸?   莫牧勋说起车祸,眼中的哀伤非常明显,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和什么事情有关联。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莫牧勋淡淡地对我说:“我父母也是出车祸去世的。”   对,怪不得我听到“车祸”这个词觉得这么熟悉,原来如此!   “你的意思是…”我不敢直接说出他父母的车祸和莫伯霖的相关,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出车祸的时候,莫伯霖开着车。”莫牧勋说着,手掌使劲儿越来越大,把我的手都握疼了。但我却一声不吭,因为我知道他现在的情绪一定非常激动。   莫牧勋继续说道:“我爸被爷爷逐出莫家的前几年,爷爷确实对他不理不睬,莫伯霖也与我家没有任何来往。后来爷爷心里有些松动,与之相应的是莫伯霖   也和爸爸的联系起来。在我记忆中,每次莫伯霖找我爸,他都会神色紧张。一直到那天,爸和妈准备出去买结婚用品的时候,莫伯霖突然来了,然后坚持要陪他们一起去。再然后,我就知道他们出车祸的消息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莫伯霖搞的鬼,说不定真的是意外呢?”我还是不敢相信,毕竟按照莫牧勋讲的,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莫伯霖是造成车祸的罪魁祸首。   “早几年我也不知道,但是后来莫伯霖对我的态度让我觉得不对劲。车祸之后他高位截瘫,尤其是下体受伤最重,医生直接判定他再无生育能力,所以没有任何人怀疑是他策划了那场车祸。后来,爷爷将我重新带回莫家。莫伯霖便坚持要领养我,还对外宣称我是他的儿子。八十年代消息闭塞,稍微动用点关系就能控制消息渠道,莫伯霖一方面放出信号说我是他的儿子,另一方面则隐瞒了他是瘫子的事实。当初恐怕爷爷和我一样,都以为他是因为失去了生育能力觉得面上无光才封锁了事实,便没有阻止他。在我出国期间,他倒是还算不错,结果爷爷一说让我回国,他迅速就露出了马脚,还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回来。”   莫牧勋说完,似乎是很疲惫,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我说道:“走吧。”   我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跟在他身后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途中又要路过那一片广场,不过我已经对路人的注目免疫了许多。   坐到车上,莫牧勋半开玩笑班认真地说:“你以后要习惯这些视线了。”   我点点头,“嗯,没关系的。”   莫牧勋心情不好,我俩便一路无话地回到了沈宅。   路上,我想,如果真的是莫伯霖造成了莫牧勋父母的车祸,恐怕莫牧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有更残酷的手段去折磨莫伯霖。想到这个,我不禁觉得寒意凛然。   到了莫宅,莫牧勋直接去了主屋,我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打开电视,竟然正在播放莫氏的宣传片。估计应该是莫氏公关部采取的挽回莫氏信誉的策略吧。   想到公关部,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反水的公关总监,于是我问莫牧勋道:“莫氏那个公关总监是你的人吗?”   莫牧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是。你比原来聪明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他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便没有接话。   其实在莫牧勋出事之后,莫氏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那场新闻发布会开得非常失败,公关总监那种应付媒体的水平比我高不到哪儿去。现在莫牧勋说那是他的人,我就有些明白了。原来他早早的就为自己重返莫氏埋下了伏笔,同时也为莫氏后   来一连串的事故埋下了导火索。   “牧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莫牧勋是个筹谋深远的人,接下来的事情他应该是已经有了全面的计划。   “当年的事情,我想尽了办法查找证据,但是都没有线索。只能找机会跟莫伯霖对质,然后夺了莫伯霖的股权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对于他那种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惩罚。”莫牧勋眼神中透着狠辣,看样子他已经对莫伯霖恨之入骨… 第254章 记忆之中   听了莫牧勋的话,我点点头,轻声对他说道:“只要不触犯法律就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确认一下当年的事情,如果确实是莫伯霖的所作所为,那不管你怎么做都他罪有应得。”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宋小运打来的。   接通之后,他说他已经到了江城并且在高铁站附近的一个小旅店住下了。   我有些焦急,脱口而出:“我不是说让你来找我的吗,你自己住外面干什么!”   话一出口,莫牧勋就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好指了指手机,用口型告诉他“宋小运”。莫牧勋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转向电视。   我这边又跟宋小运说了半天,他怕给我和莫牧勋添麻烦,死活不愿意来投奔我们,我也只好作罢不在劝他,但是挂断电话之前我还是再三叮嘱让他注意安全。   晚上,我和莫牧勋简单地做了两菜一汤,吃完饭便跟赫妹视频,又给赫赫打了电话。   两个孩子都很好,只是听到我们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哭了起来。听着赫妹哇哇的哭声和和和哽咽的抽泣声,我心里一片酸涩难忍,挂断视频和电话之后就再也无法控制地大哭起来。   莫牧勋一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一边对我说道:“你要是想孩子,就先回去吧。”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泪眼看他,他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你让我先回去,那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我忍不住问他。   “我习惯了。”莫牧勋淡淡地说道。   可是他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令我听出了酸楚的意味。   一边是莫牧勋,一边是两个孩子,我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叶扁舟左右摇摆无法抉择。离开莫牧勋,他就要每天一个人,白天面对那些尔虞我诈,晚上回到这个看似有人等待却根本冷冷清清的家中。可是不回禅城,我又实在是想两个孩子想得厉害。   纠结了半天,我才擦了擦眼睛,小声对莫牧勋说:“要不…要不我回去两天,看看他俩再回来,行吗?”   莫牧勋的眼神突然亮了亮,嘴角也微微有了弧度,他点点头,“为什么不可以,你有你的自由。”   “好!我回去两天就回来。”想到能回去看看孩子,我的心情也敞亮了不少,便忍不住轻轻揽起了莫牧勋的胳膊,“我不在的这两天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莫牧勋微微颔首。   “还有还有,走之前我想见见徐娇再跟她谈谈,尽量让她不要找赵大鹏寻仇了。”我直觉莫牧勋不会同   意我这个想法。   果不其然,莫牧勋皱着眉头说:“你先回去看孩子,回来之后再说吧。”   我想了想,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徐娇,但是还是决定先听莫牧勋的,毕竟两天而已,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特别严重、难以收拾的事情吧。   “那你帮我尽量照顾一下徐娇,行吗?我的意思是,让你认识的人有什么事情了赶快通知我。”我说的小心翼翼,因为毕竟莫牧勋很忙,莫氏又一团乱麻,再让他分心帮我留意徐娇的事情,确实有些要求过分了。   没想到莫牧勋点了点头,“可以。”   有了他的应允,我便放心了许多。   莫牧勋让人帮我买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我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月光从玻璃窗透射进来,洒了满地的霜色,也映得满屋的红色柔和了许多。   我突然就舍不得莫牧勋起来。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和他在一起,这分别短短的两天,我心头便酸酸的,怎么睡都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莫牧勋显然是发现我没有困意,就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把脑海中刚刚闪过的一个念头告诉了他:“这个房间是一直保持着你父母婚礼那天的样子吗?”   “对。”莫牧勋答道,“不过东西都换了新的。我   是凭小时候的记忆布置的。成年那天,外公的律师找到我,他说外公的遗嘱是所有的财产都由我来继承,其中包括明面上的几家公司和远在禅城的一些暗中势力。莫伯霖知道的所谓的外公留给我的财产只有明面上的那几家公司。我回国之后,就把沈宅重新修葺,也把那些产业都接手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好像也挺不幸福的。从小就尔虞我诈的,成年之后还要管理那么多的公司。”   “是的,如果像莫伯霖那样明明没有管企业的智商还硬要往上凑,就更悲哀了。”莫牧勋讥讽道。   我不想让他再因为莫伯霖的事情烦心,便主动拉起他的手,将唇瓣印上了他的掌心:“别想了,快睡吧。”   “嗯。”莫牧勋摸了摸我的脸颊,“别胡思乱想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有了他的这句安慰,我渐渐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莫伯霖居然又打来电话,说考虑好了要再跟莫牧勋谈谈。   莫牧勋本来是要送我到机场再去公司,但是我不想耽误他的事情,便说我打个车过去就行了。   最后,莫牧勋看我坚持也没有再和我争执,便先我一步离开了沈宅。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多   小时。因为老宅子这办不好打车,我得给自己留够充足的时间。   结果走到巷口就看到正好有辆出租车在那儿停着。我寻思着运气还不错,便打开车门坐上了车。   “您去哪?”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很低沉。   “机场。”我答道,“谢谢师傅。”   司机没说话,迅速挂档出发。   我从后面偷偷打量这个司机,他不仅戴着墨镜,还戴了一顶宽沿草帽,几乎把整张脸的遮了起来。我心说,这真是奇怪,戴墨镜是为了遮阳还说得过去,这都秋天了还戴顶草帽干嘛。   不多时,出租车就驶上了机场高速。   我给莫牧勋发了条微信:已上高速,放心。   因为我是那种坐车容易犯困的类型,便忍不住眯了一会儿。等我醒来,正好看到高速上的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江城机场,前方500米。   然而,等到了下高速的路口司机根本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第255章 被绑架了   我以为司机是没看到路牌,赶紧提醒道:“师傅,你跑过高速口了!”   谁知道司机居然一言不发,还按下了门锁。   我心头一震,顿时知道自己这恐怕是要出事了,便抖抖索索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想给莫牧勋发微信。   可是打开手机才发现,我之前给莫牧勋发的那条微信都没有发送成功,更可怕的是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沉着声音说:“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车里装了干扰装置。”   我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你…你要干什么?你是谁的人?”   结果任我怎么问,司机都再也没有理我。   约么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出租车总算下了高速,高速收费站写着江城下辖的一个县的名字。   然后出租车七扭八拐地开进了一个工厂模样的地方。   下车之前,已经有几个壮汉围在车的周围。   我一下车就被他们架了起来,包和行李都被他们搜走了。   我虽然心里无比的恐慌,但还是尽量稳住心神不让自己流露出太过恐惧的表情。   他们架着我走到工厂里的简易房里,哪里看起来像是临时办公室的模样。   走进去之后,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居然是徐娇和赵大鹏。   看到徐娇,我心头一阵欣喜。一来是我知道她绝对不会害我,二来我已经知道了把我弄来这里的人是赵大鹏。   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赵大鹏的目的。他一定是想绑架我,然后威胁莫牧勋给他的工厂提供支持。   我和徐娇很是默契,并没有跟对方打招呼。   赵大鹏已经瘦脱了型,他对徐娇说:“听说莫牧勋很在乎你这个老乡啊,怎么你们俩见面也不打个招呼呢?”   徐娇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表情,“她是冰清玉洁的白莲花,我可不敢高攀她。”   “什么白莲花不白莲花,男人身下都一个浪骚样。”赵大鹏说完,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   我强忍住胸口呕吐的感觉,抬高声音对他说:“赵大鹏,你把我弄到这干什么?”   赵大鹏扶着大班桌站起身,上半身微微前倾,对我说道:“林女士那么高的手腕,都能把莫牧勋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目的吗?”   说着,他示意旁边拿着我提包的壮汉:“把林女士的手机拿出来,让她给莫总打个电话。”   那壮汉拿出我的手机递给赵大鹏。   赵大鹏接过我的手机,在手心扔起来又接住,“林女士,你跟莫总说一下,让他帮帮忙呗。我这几个小厂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可是命根子。他挥挥手就能让我起死回生呢。”   我摇了摇头,“赵总,不是我不帮你。一来我对莫牧勋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二来你也知道他的脾气,高   傲得很,他最恨别人逼迫他。莫伯霖的事情你也知道,如果你惹恼了他,他会怎么整你可不一定。”   赵大鹏脸上露出了一些惊慌的神色,但很快又装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林女士,你对莫总重要不重要全江城的人都知道。至于你说的他会不会报复我,我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如果他不帮我我明天说不定就被债主砍死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要冒那么大的风险绑架我。   事已至此,我只好赶快给莫牧勋打电话。   我记得我手机开的有卫星定位,一旦接通电话,莫牧勋很快就能发现我的位置。   “那好,赵总,赶快给莫牧勋打电话吧。”我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们别伤害我。”   结果这回赵大鹏没说话,徐娇来了句:“不会的,我和鹏哥是为了钱,没必要做那事。对吧,鹏哥?”说完,她还在赵大鹏脸上亲了一口。   我知道,徐娇这是在帮我说话。   我赶紧接上:“那谢谢赵总了。”   赵大鹏摆了摆手,把手机递给我:“快打吧,用免提。”   架着我的两个壮汉把我松开,我赶紧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很快,莫牧勋就接通了。   他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的一刹那,我几乎热泪盈眶,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忍住了眼泪。   “到机场了?”他问我。   “没有,”我答道,“赵大鹏赵总,你还记得吧?他把我请过来了,说是想请你帮帮忙救救他的那几家工厂。”   “赵大鹏?”莫牧勋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了这三个字。   赵大鹏马上插话进来:“莫总,不好意思了,我给您打电话您也不接,去饕客找您您也不理,只能出此下策,把弟妹请过来了。”   “嗯,你们在哪?”莫牧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对陌生人的那种冷淡。   “你不用管我们在哪了,莫总,我就要您一句话,帮不帮我吧,帮的话我马上就把您太太送到机场,不帮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大鹏说着,伸手拧到了我的胳膊上。   我“啊”的一声呼痛。   “你在干什么?”莫牧勋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   “莫总,您赶快做决定吧。”赵大鹏说道。   “你不要伤害她。”莫牧勋淡淡地问他,“你要多少钱?”   赵大鹏报了个数字:“一千万就够了,莫总,我要求不高。”   “可以,”莫牧勋答得异常干脆,“你派人过来拿,还是我派人送过去?”   赵大鹏一听莫牧勋答应了,马上喜笑颜开:“好的好的,谢谢莫总帮忙。不劳您大驾了,我马上亲自送林女士去您那儿。”   说完,他对我说道:“林女士,跟莫总道个别吧,我这就送您过去。”   我对着手机说:“那…牧勋,一会儿见。”   “嗯。”莫牧勋淡淡地答了一句,“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赵大鹏就对那几个壮汉说:“走,快快的,别等他们来了。”   我一愣,不知道赵大鹏所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因为简易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瞬间,我就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十几个黑衣人… 第256章 竟然是他   看到那些人,我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毕竟我现在已经被绑架了,就算再来五十个人、一百个人,只要不是莫牧勋的人,都对我没有任何好的影响。   而赵大鹏看到来人则是懊恼地骂了一句:“我操。”   我有些不明白他这么骂的意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先是懊恼,然后就堆满了谄媚的微笑。   他示意架着我的壮汉把我往他身后扯了扯,然后迈着小碎步迎了上去。   我听到他说:“莫老爷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莫伯霖那特殊的尖锐声音传来,他说:“我不来看看,你恐怕就把人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赵大鹏干笑了几声,连忙解释道:“不不不,老爷子,我怎么敢呢!是您给我放的消息,我自然要按您的安排把人给你带去。这不,您看,我正准备去给您送人呢!”   听了他俩这一来一往的对话,我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赵大鹏绑架我是有人在背后主使的,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莫伯霖。   好歹毒的心啊!   我突然想起了莫牧勋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不由得越发确定当初他父母的车祸就是莫伯霖一手策划的。   莫伯霖没再理赵大鹏,而是摆了摆手,对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衣人说:“去,把林小姐请过来。”   为首的黑衣人自然又是龙黑,他带着几个手下把我从壮汉手里接了过来,然后带到莫伯霖面前。   “林小姐,你好啊。”莫伯霖竟然阴森森地向我问好。   我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脸上还要硬撑住,“莫总,您好。谢谢您来救我。”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来救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他把我当一个糊涂蛋,不要用太狠辣的手段来对付我。   结果莫伯霖扯了扯嘴角,一脸的不懈,“你的演技还不行,跟莫牧勋那个混小子相比,还差些火候。”   我一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再装傻也是没戏,索性垂下了眼睑看着自己的脚尖,“莫总,您说吧,想让我干什么才能放了我。”   莫伯霖突然操纵轮椅向我逼近,我看到他盖着毯子的双脚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他尖笑了一声,对我说:“你只需要乖乖的就行了。至于你吃不吃苦头就要看莫牧勋的表现了。”   我点点头,然后太起眼看着莫伯霖:“好的,好的,莫总,只要您别打我,我都听您的。您知道,我这种出来混日子的,傍上莫牧勋不容易,您千万别划花了我的脸,也别让莫牧勋讨厌我。您让我怎么装可怜都行,只要别动真格的…”   虽然装傻在莫伯霖那边没用,但是我知道他和沈芝一直都把我当一个视钱如命的女人,所以我装成爱钱不爱莫牧勋他还是会相信的。只要让他相信我会为了钱出卖莫牧勋,他应该暂时就不会伤害我。   莫伯霖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地神色,他呵斥我道:“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别那么多话。”说完,他往龙黑那儿看了一眼,低声说到:“带走吧。”   我一听他们要带我走,马上就慌了。   刚才被赵大鹏抓过来,我看到徐娇在,就知道自己起码死不了,后来赵大鹏又让我打电话给莫牧勋要钱,莫牧勋也答应了,我就知道自己这基本上算是安全了。   可是现在莫伯霖这个心狠手辣的老毒物一来,我就彻底没办法了。以他多疑的性子,根本不会让赵大鹏和徐娇跟着去,而且他为了股份会对我做到哪一步这谁都说不准!   刚才用我的手机给莫牧勋打了电话,不知道他现在   有没有去查我的地址。我不由得担忧起来:他该不会真的在公司等赵大鹏把我送回去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更加担心了。心脏也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似的,满头满身的全是冷汗。   毕竟,我现在面对的不是怕死、怕穷的赵大鹏,而是一个为了股份、为了名誉和利益不择手段的莫伯霖。   我知道,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怎么逃跑,而是如何在莫伯霖手下保全自己。可是我还是想搏一搏。我赌莫牧勋已经查到了我的位置,而且正在赶往这里,所以我必须拖住时间,争取把时间耗到莫牧勋来到这里救我。   决定之后,我就低声对正在用绳子把我双手捆起来的龙黑说了句话:“那个…龙哥,我想去个洗手间。刚才赵总把我弄过来到现在都没上厕所。”   龙黑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莫伯霖。   我也顺着龙黑的眼光望过去,只见莫伯霖露出一丝不耐烦。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居然扬了扬手,“就近随便找个地方,看好她。”   龙黑点点头,接着把我的手绑紧之后,扯着绑着我的绳子就往那栋简易房后面走去。   “龙…龙哥,”我故意装作很紧张的样子,“你能   不能带我去的稍微远一点,这儿人多,我毕竟一个女人家的…我…”   龙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说这回完蛋了,恐怕他以为我要逃跑。   于是我赶紧又解释道:“我不跑,绳子你拽着呢,我保证不好。我知道,跑了也落不着好,被你们抓回来说不定还要暴打一顿,我不敢,真不敢。”   我尽量把自己表现成一个怕死、怕痛的小人模样。   龙黑还是没理我,不过他已经扯着我走过了那栋简易房,继续向后面走去。   只不过,我想通过路远来拖时间的策略还是失败了,因为离简易房不远的地方竟然就搭着一个厕所棚子!   我恨恨地要了自己的嘴唇一口:真是天不助我!   不能靠路程,就只能靠…上厕所的时间了。   站在厕所门口,我犹豫了一下,对龙黑说:“龙哥,你看着绳子也短,厕所周围也没有啥东西,要不你就别绑着我了。”   显然我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引得龙黑瞪了我一眼。   于此同时,莫伯霖那边一个黑衣人高声喊道:“龙哥,让那个小娘儿们快点儿,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龙黑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转过头对我说:“   松绑不可能,不过你可以自己带着绳子进去。”   我装作一副狗腿的模样连连点头:“好好,我刚才也是这个意思,可能没有表达清楚,谢谢龙哥,谢谢…”   话没说完,就被龙黑的一句“别嗦”给打断了。   我赶紧溜进那个厕所棚子。   为了防止龙黑起疑心,我还真的蹲下来上了个厕所。   等上完之后,赶紧提起裤子继续蹲着。   龙黑在外头许是听到里头没动静,就吼了一句:“你还没好吗?”   我装作便秘的声音说:“龙哥,不好意思啊,我肚子不太舒服,马上就好,您稍微等两分钟。”   在厕所棚子里头蹲着,真是感觉度秒如年。很快我的腿就麻了,只好站起身来,可是又不敢来回走动,怕外面的龙黑听到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只是五十秒,反正外面的龙黑又吼了我一句:“快点儿,别逼我进去拉你。”   我被吓得支楞一下,赶紧回答道:“好,马上,马上。”   然后我硬着头皮又在里头耗了一会儿,等到龙黑再   次发出不耐烦的吼声时,我太高声音说:“好了,出去了。”   然后我极不情愿地走出了厕所。   外面的龙黑像是一步都不曾移动过的样子,仍旧站在刚才那个位置。   看到我出来,他面露不悦地一把拽起绑着我的绳子就把我往莫伯霖那边拖去。   回到那边,赵大鹏不知道和莫伯霖又说了些什么,反正赵大鹏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徐娇看了我一眼,就把赵大鹏拉到旁边不知道耳语些什么。   莫伯霖看到我,脸色十分阴沉地说:“赶紧走。”   话落音,我就被几个黑衣人围着往不远处的几辆黑色轿车那边走去。   突然,赵大鹏在后面大喊了一声:“站住!”   然后赵大鹏领着那几个壮汉就从后面充了上来。   跑到莫伯霖面前,赵大鹏原本晦暗的脸色已经涨红成了猪肝色,他十分激动地对莫伯霖说:“老爷子,得罪了啊。刚才莫总答应我给我一千万,您要是不给我一千万,我不会让您这么轻易把这女人带走的!”   莫伯霖嗤笑道:“就凭你这几个耍猴的就想拦住我   ?”   莫伯霖这么一说,赵大鹏马上就怂了,一脸的猪肝色竟然渐渐消退。   这个时候,徐娇居然跑了过来,她对莫伯霖说:“老爷子,毕竟您之前也跟鹏哥说了,事成之后要给他好处的,可是您现在说把人带走就把人带走了,鹏哥的场子怎么办,鹏哥的债怎么办?求求您,也算是可怜可怜我们,多少给我们点好处,好歹让鹏哥把欠帐还了啊。”   赵大鹏一听徐娇都替他说上话了,马上也壮起了自己的胆子,他梗着脖子对莫伯霖说:“就是啊,老爷子,你说了给好处的。”   莫伯霖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娇,一言不发。   局势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但是,哪怕是这种沉默,也是对我有利的。   我心里清楚,以赵大鹏那么怂的胆量,绝对不敢跟莫伯霖叫板。徐娇刚才跟赵大鹏耳语,一定就是在挑唆赵大鹏反叛莫伯霖!徐娇在帮我拖延时间!   只要莫牧勋知道我在这,只要他已经来救我了,那拖下来的每一秒、每一分都弥足珍贵。   我很想感激地看一眼徐娇,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又不允许我露出那样的神色,我只好装作害怕的样子,低   着头,在那儿瑟瑟发抖… 第257章 心狠手辣   临近正午,深秋本来就不算太温暖的阳光突然被阴云遮蔽,整个工厂更显得阴冷而破旧。   我哆嗦着双唇,不停地低声祈祷着。   突然,莫伯霖抬起手臂轻轻一挥,紧接着他尖锐的声音传来:“我最恨被人威胁。”   话音落,除了看住我的两个黑衣人和龙黑以外,其他的黑衣人全部从腰间掏出了匕首向赵大鹏的打手们冲了过去。   赵大鹏一下就愣了,等他反应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就往人群外面跑,可是他那虚弱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没跑两步就被一个黑衣人捉了起来。   赵大鹏一边哭喊一边说:“我错了,老爷子,我知道错了,快,快,停下,给老爷子赔不是!”   说完,他膝下一软就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赵大鹏怎么样我不在乎,我担心的是徐娇。   于是,我赶紧在逐渐平静下来的场面中去寻找徐娇的身影。她已经被一个黑衣人捉住了,正在望着我。   看到我也在看她,徐娇突然微不可察地朝我点了点头。   点头?   为什么要向我点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汽车驶来的声音。   我不由得往声音的来处――工厂大门附近望去。   什么意外惊喜、雪中送炭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因为,一辆熟悉的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离我约么十几米的地方。   之前我一直赌莫牧勋会来,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找到这个地方!毕竟从打电话到现在也不过半个小时,他就算再高速上飙到时速两百公里也不可能半个小时就到这里。   我看着莫牧勋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室出来,不由得热泪盈眶。   “牧勋…”我口中喃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一滴眼泪顺着唇角流入口中,味道咸涩,我却品出了心口溢出的甘甜。   在《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曾经说过,她的意中人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而现在的莫牧勋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天神一般降临在我最为恐慌的时刻,比驾着光鲜亮丽的七彩祥云要重要太多太多了。   他来了,我的心自然就安了。   莫伯霖和赵大鹏自然也都看到了莫牧勋。   赵大鹏脸上露出了疑惑地神色,而莫伯霖虽然也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愤恨。   待莫牧勋缓步走到我的身边,莫伯霖便率先说道:“你来得很快,比我想象中快。”   莫牧勋点点头:“还好。”然后,他转过头看我,沉声说:“伯父,人我要带走了。”   “站住。”莫伯霖自然不可能任由莫牧勋将我带走,他气得脸色涨红:“你单枪匹马就想从我这领人,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   莫伯霖不说我还没注意,他一说我也发现,莫牧勋竟然真的一人一车就来了,他怎么也没带几个帮手!   我心里正慌,却看到莫牧勋无所谓地摊了摊双手,“不让带走就不走呗。”   “你!”莫伯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哑着嗓子说:“莫牧勋,你现在已经大权在握了,那些股份除非你不要,不然我马上让你和林浅秋命丧在此!”   说道最后,莫伯霖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那种狰狞令我确信,如果莫牧勋不答应他的要求,他真的会当场就杀了我们。   谁知道莫牧勋不仅没有答应他,反而像是故意刺激他一样问道:“伯父,杀人这种事你敢做吗?”   “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了!”莫伯霖一挥手,对着看着我的一个黑衣人说:“来,把刀给林小姐架上。”   他的话音一落,我左手边的黑衣人就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指上了我的咽喉。   我只觉得脖颈处猛地一疼,紧接着温热的鲜血便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我怕莫牧勋担心,死死地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好在莫牧勋似乎也没有被我影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一个女人而已,无所谓的   。”   说着,他突然逼近莫伯霖,吓得莫伯霖操纵轮椅就往后挪。   莫牧勋嗤笑出声,“伯父,你这个胆子可是不如当年。你还记得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吗?”   我突然意识到莫牧勋是在干什么。他在逼莫伯霖承认当年的事情!   果不其然,莫伯霖的脸色从猪肝色转成了煞白,他似乎想假装镇定,但他颤抖的嘴唇和双手却泄露了他的恐慌。   莫牧勋趁势逼问道:“你做梦会不会梦到我爸妈死于车祸的惨样?是不是一脸的血,整个人都扭曲了?伯父,你也真是狠得下心,你就不怕那场车祸死的不是我爸妈而是你?!”   莫伯霖的脸更白。同时,我还清晰地看到他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在气温才十几度的深秋,莫伯霖居然出了这么多的汗,可见他又多么的恐惧和紧张。   莫伯霖沉默了一会儿,又调整了呼吸之后,缓缓对   莫牧勋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莫牧勋挑了挑眉,“不明白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那天你去找我爸,坚持要陪他们去买东西,你还记得吧?然后你就坐上了驾驶座,再然后你们就出了车祸。这些你都记得吧?”   “那又怎么样,我也出了车祸,到现在还是个瘫子!”莫伯霖额角微微抽搐,像是极其不愿意提及他身体上的残疾。   “是不是瘫子其实不要紧,最主要的是越来越不像个男人,您感觉怎么样?”莫牧勋一脸的嘲讽,“听说前几年还打雄性激素呢,最近几年怎么就停了呢?你看你,皮肤越来越光滑,声音也越来越细了吧?”   莫伯霖被他气得浑身哆嗦起来,他的嗓子发出了压抑的低吼:“你给我闭嘴!”   莫牧勋就像没听到莫伯霖的话一样,他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像我爸妈那样心慈手软、那样好说话吗?你嫉妒我爸,嫉妒爷爷更加偏爱他,更嫉妒他和我妈的感情。不过现在你也没什么好嫉妒的了,反正他们都死了,你也不是男人了,跟半死差不多…”   “闭嘴!”莫伯霖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东西!被赶出家门还私下想尽办法找死老头子,说是要尽孝道!我呸!他还想个什么馊主意,都他妈被赶出去十年了还要办婚礼!不就是为了博取老头子的同情吗!没想到那老头子还真上钩了,偷偷摸摸见他,还要把莫氏一半的财产留给他!怎么可能!我他妈是莫家的长子,我为莫家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他说分走一半就要分走一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莫伯霖要杀害莫爸爸的动机!   许是因为愤怒到极致失去了理智,莫伯霖继续吼道:“还有你妈,装什么清纯!我看得上她是她的福分,结果她还自以为是非要把她那个下三滥的姐姐塞给我!以为我是垃圾桶吗,什么女人都要?我告诉你,那时候根本不是绑错了人,就是沈芝那个婊子趁我喝醉硬生生爬到我床上的!结果现在你爸和你妈倒是都成好人了,都成冤魂了,剩下我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要被你折磨!”   莫牧勋脸上突然露出了莫测的神色。   突然,黑色越野车又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诧异地望过去,却看到沈芝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来。   她还穿着精致的高跟皮鞋,只不过工厂的地面很不平整,她走起来一歪一拐的,看起来不知怎么的既凄凉又可笑。我觉得她大概是想保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吧。   沈芝走近了之后,她想站到莫伯霖的身边。   不料莫伯霖却突然抬眼瞪她,“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你让我觉得恶心!”   “伯霖…”沈芝未语泪先流。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伯霖,这么多年,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难道…难道还不原谅我吗?”   “原谅?你让我原谅你什么?原谅你爬上我的床强迫我娶你,还是原谅你给我生了一个被遗传了癫痫的女儿?沈芝,我告诉你你做出那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有今天了!”莫伯霖收回了他落在沈芝脸上的目光,转而看向莫牧勋:“算了,事已至此,我也不奢望什   么了。莫牧勋,你黄泉路上别怪伯父心狠手辣。”   说完,莫伯霖朝着龙黑一挥手,“弄死他。”   听到莫伯霖说出的这三个字,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拼了命地挣扎想把绳子的那端从黑衣人手里躲过来,去阻止龙黑伤害莫牧勋。   可是,那黑衣人手劲奇大无比,我拽了半天都丝毫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   而那边,龙黑已经迅速像莫牧勋靠近… 第258章 徐娇之殇   曾经,我并不知道绝望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就连赫赫病重的时候都有一股子热烈的希望在支撑着我。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能弄到钱,赫赫就能手术,只要手术他就能好。   可是现在我却感觉到了难以自拔的绝望。   我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黑一个手刀劈在莫牧勋的后颈,然后莫牧勋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   “莫牧勋…莫牧勋…”我从起初的大声吼叫变成了最后沙哑的低喃,最终默不作声却泪如雨下。   莫伯霖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冷冽。   突然,我听到一声凄惨的嚎叫。   紧接着便看到徐娇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黑衣人的钳制,拿着一把匕首从背后狠狠地刺进了赵大鹏的心窝。   赵大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徐娇,他双目眦裂,血丝蔓延。   “你…你…为什么?”赵大鹏的声音从喉头最深处发出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徐娇却凄怆地笑着,她笑中带泪地说:“赵大鹏,你死有余辜!”   话音落,赵大鹏身子一软便吊在了架着他的两个黑   衣人之间。   莫伯霖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而徐娇却拿着匕首就向莫伯霖扑了过去。   此时,龙黑还在看着被他劈倒在地的莫牧勋。而其他的黑衣人则都没有从刚才那令人震惊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我亲眼看到徐娇像一阵风一般跑到莫伯霖面前,狠狠地扬起了手中的匕首。   莫伯霖慌乱之中无法操纵轮椅,我以为他要被徐娇刺伤。   谁知道莫伯霖竟然目露凶光,以极快的速度从胸口的衣兜中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他居然有枪!   我大喊一声:“徐娇,小心,他有枪!”   徐娇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仿佛看到许多花朵在她双眸中绽放。   她没有再转过头去看莫伯霖,直接将手中的匕首丢在一旁。   可莫伯霖已经来不及收回手,而是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枪响。   莫伯霖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得微微颤抖。他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呆呆看着缓缓倒下的徐娇以及被徐娇丢弃在地上的那个匕首。   徐娇倒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她用唇语说了三个字,那三个字我看得很清楚很清楚,她说的是“宋小运”。   紧接着,警笛声大作,工厂外面车声阵阵。很快便传来了被喇叭扩大了的声音:“里面的人,全部放下武器!”   工厂里面马上一团慌乱,莫伯霖大声喊着:“龙黑,龙黑,快带我走!”   可是龙黑竟然站在莫牧勋身边像是没听到似的,还躬身把突然清醒的莫牧勋从地上搀扶起来。   其他的黑衣人看龙黑不动,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匕首。   莫牧勋快步走到我身边,迅速帮我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绳索。   我呆滞地看着莫牧勋,看着那些警察荷枪实弹地冲进来,带走了莫伯霖和他刚才用的手枪。赵大鹏和徐娇则被120抬走急救。那些黑衣人和壮汉都被抓到警察局去问话。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这场梦很长,很艰难,让我觉得自己几乎无法从中脱身。   迷迷糊糊昏睡了不知道多久,等我好不容易清醒一些了,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沈宅的卧室里。   床边坐着满脸胡茬的莫牧勋。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哑着嗓子问:“感觉怎么样?”   我的视线从他关切的脸上转移到床边的输液架,又   转到自己扎着留置针的手腕上…   “徐娇呢?娇娇呢?”开口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就像砂砾在纸上打过。   “她…”莫牧勋迟疑了。   我紧张起来,浑身的汗毛都因为莫牧勋的迟疑而竖了起来,“徐娇呢?她去哪了?在医院,是不是?”   “你先别着急,徐娇她…”莫牧勋打住话头,转而告诉我:“宋小运陪着她呢。”   “他在哪?我要去看她,你快带我去。”我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可是手臂酸软根本使不上力。   我只好哀求地看着莫牧勋:“你带我去看看娇娇吧,求求你,牧勋,她是我的朋友。”   莫牧勋面露不忍,然后便出去喊了护士进来帮我拔掉针管,迅速驱车载我向江城中心医院赶去。   出了门,我才发现已经是深夜,扫了一眼车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到了医院,走过熟悉的走廊,很快便看到熟悉的玻璃窗和门上方熟悉的ICU三个字母。   宋小运就呆立在玻璃窗外,脸色蜡黄,跟莫牧勋一样满脸的胡茬。   看到我过来,宋小运立刻红了眼眶。   “浅秋,你过来了。”他的声音罕见的轻柔,像是怕打扰了里面熟睡的徐娇。   “娇娇她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宋小运摇摇头,“还在昏迷,医生说清醒的希望不   大。”   “清醒的希望不大,意思是说娇娇会一直昏迷,然后变成植物人?”我追问道。   “大概,会永远的睡过去。”宋小运的声音更轻更低,低得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的话。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娇娇会永远的睡过去?   怎么可能!娇娇是一个战胜了毒瘾发作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睡过去,她又怎么可能被一颗小小的子弹夺去生命!   “不会,娇娇会醒的。”我怕自己落泪,说完这句话,就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ICU里面的徐娇。   她脸色苍白,头发也很乱,周围堆满了各种仪器,红色、绿色的光不断闪烁。   看着这些光亮,我突然想起了刚来江城不久的时候遇到徐娇。   在都市的霓虹灯里,她带着五光十色的各种饰品出现在我的面前,鲜红的双唇微微上翘露出玩世不恭的微笑。她问我:“浅秋,你也来讨生活啦?”   后来当她得知我是带着公爹和赫赫来看病,则是露出了一脸的惊讶,然后又故作鄙视地对我说:“林大圣母,这事儿也就干得出来了!”   她还说对我这种圣母行为只能采取“三不”政策,不理解、不支持、不帮助。可是实际上,她却把能借的钱都借给了我,通过她的人脉帮我打听哪里的药便   宜、哪里的医生靠谱…   再后来我们分开了许久。等到再相见就已经是她最难的时候了。那时候的她被赵大鹏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她跟我说想请我帮助,要戒毒。我二话不说就送她去戒毒中心。那时候,我曾经想过她或许会戒不掉。如果她真的戒不掉,那我就一直让她在戒毒中心待着。可是她却出乎医生意料地提前离开了那里。   在她突然重新出现在禅城我面前的时候,我们两个喜极而泣,还商量着要教她推拿,让她以后有过活的本领。后来,也像我们那时候说好的一样,她很快就学会了小儿推拿,跟宋小运甜美地生活在一起。   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以为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也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谁能够料到她会用这种飞蛾扑火的方式为自己报仇…   站在玻璃窗外,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浅秋,你和莫牧勋先回去吧。”宋小运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我自己在这就行。”   我摇摇头,“不,我和你一起陪着她。”   “不行,你脸色很不好,我听牧勋说你已经高烧三天了,快回去。”宋小运直接下了逐客令。   哦,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晕晕沉沉、忽梦忽醒,原来是又发烧了。   这时,莫牧勋也站在了我的身旁,他抬起手臂轻轻揽住我的肩头:“回去吧,明天一早再过来。”   我脑海中突然白光一闪,那天在工厂里的场景一点点地浮现。   我转头看着莫牧勋,轻轻地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车上,莫牧勋刚坐稳,我就低声对他说:“先不回去吧,牧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莫牧勋按在发动按钮上的手指微微一滞,然后轻轻点点头,“嗯。”   他把手从发动按钮上挪开,然后按动几个按键,帮我把座椅调整到舒适的位置。   “这样舒服吗?”他轻声问我。   我点点头:“嗯。”   车里瞬间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我和莫牧勋彼此的呼吸声。   刚才我想起了那天在工厂发生的事情,其中疑点太多,多得我心头烦乱不已。我隐约觉得徐娇受重伤和莫牧勋有关。   于是,我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先问了莫牧勋一个明显的有疑点的地方:“为什么最后你突然醒来了,而且龙黑也不听莫伯霖的派遣了?”   其实,我猜到了一些。我想,龙黑恐怕已经抛弃了莫伯霖,投奔了莫牧勋。所以龙黑在劈下去的时候手下留情,莫牧勋则顺势装晕。   果然莫牧勋轻声答道:“龙黑是我的人。你还记得   莫宅房间里的监听设备吧,就是我拿下了龙黑之后才被撤掉的。”   “可是我觉得龙黑不像是那种会背叛原主的人,你使了什么手段?”我惊讶于莫牧勋的手腕,他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拿下龙黑。   “每个人,都有弱点。莫伯霖的弱点是钱,而龙黑这样重情义的男人弱点要么是爱人要么是亲人。”   原来如此,莫牧勋的手腕来自于他对人性透彻的洞察。   “那…徐娇是怎么回事?”我终于问出了梗在心头的这个问题。   莫牧勋突然眼神闪烁,我隐隐觉得或许我的猜测是对的,徐娇的事情和莫牧勋有关!   等不到莫牧勋的回答,我只好猜测道:“你早就知道徐娇要报仇了是吗?”   “不,不是,”莫牧勋罕见的急切否认,“是你托我找她之后,我才见到她的。”   “然后呢?然后呢?莫牧勋,你不要犹豫了,把所有的事情全盘告诉我好吗?”我情绪很是激动,脸色涨红,头也跟着晕晕乎乎的。   莫牧勋在沉默了许久,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终于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我。   原来在我托他打听徐娇的情况之后,他就和徐娇见了一面。徐娇说那天从推拿馆下班之后,突然接到了赵大鹏的电话,赵大鹏向她打听我的事情。   徐娇脑中警铃大作,立即意识到赵大鹏可能要对我不利,于是她跟赵大鹏虚与委蛇一番之后就连夜从禅城赶到了江城。   她说,反正早晚都是要报仇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早报早了。虽然徐娇这么说,但我还是明白她那么着急地赶到江城还是怕赵大鹏伤害我。她觉得如果她在,起码能在危急时刻救我一命。   与莫牧勋见面之后,两人把各自得到的信息沟通交流之后,便决定见机行事。   赵大鹏跟莫伯霖联系都是背着徐娇的,所以徐娇也是在我被绑架那天才知道了是莫伯霖指挥赵大鹏绑架我。于是她第一时间给莫牧勋发了信息。   也正是因为徐娇的这条信息,莫牧勋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赶到工厂。   莫牧勋在路上大概跟徐娇说了一下他的计划,一方面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到工厂保护我,让徐娇尽量帮忙拖住赵大鹏和莫伯霖。另一方面,就是莫牧勋在来的路上报警,然后让莫伯霖和赵大鹏以绑架罪入狱。徐娇当时立即同意了,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可是最终,她却在谁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选择了亲手了结赵大鹏的生命。   听完莫牧勋的讲述,我沉默了许久许久。   然后,便悟出了这样的选择,才是徐娇会做出的选择。   她不依附于任何人存在,受了伤她独自忍受,要报   仇她一人独担。   她知道自己杀了赵大鹏恐怕难逃死罪,所以她选择拿着匕首帮我和莫牧勋解决掉莫伯霖。   只是,在她看到莫伯霖手里手枪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达成自己的心愿,索性扔下匕首等待莫伯霖给她的终结。   突然,莫牧勋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迅速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就马上接通:“小运,怎么了?”   莫牧勋的声音极低,我却从中听出了些许的惊慌。   “好的,我们就在楼下,这就上去。”莫牧勋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我慌乱地问他。   莫牧勋却沉着脸说:“快,回ICU。”   我心中“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就往下跳。脚下却突然一软,多亏莫牧勋已经一把扶稳了我的手臂。   我脚步踉跄地在莫牧勋的搀扶下往病房楼冲去。   可是,等到我气虚喘喘地站在走廊里时,却偏偏正好看到那张洁白的床被护士从ICU里推出来。   跟在病床边的宋小运耷拉着头,一脸的晦暗,在走廊暗淡的灯光下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离奇的念头:也许,也许徐娇是没事了,所以才从ICU转回普通病房呢!   但是当宋小运仰起头发出一声哀嚎的时候,我的这种幻想彻底被打了个粉碎。   是啊,自己都知道那种念头是“离奇”的,又何必继续奢望呢!   我快步跑到病床前,徐娇已经被蒙上了白色的被单。   不知道怎么了,我冲动之下就伸手去掀那被单。可手指还没有碰到,手腕就被莫牧勋紧紧抓住。   他低声说:“别打扰她了。”   宋小运也蹒跚着走到我对面,他脸上泪痕遍布交错,在灯光下泛着光亮。   “浅秋,那个死女人竟然又把我甩了,我操他妈的!”宋小运愤怒的低吼之后,却是无声的啜泣。   他宽大的肩膀因为哭泣而颤抖,整个人就像秋风中的一片枯叶。   “小运…”我想劝慰他,可是自己也已经泣不成声。   徐娇竟然就这么走了…   刚才我下楼的时候,她还一脸沉睡的模样,怎么就彻底睡过去了呢!?   为什么生命的消逝如此的简单、如此的迅速。为什么她不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   我和宋小运此时都已经因为悲痛而失去了理智。   好在莫牧勋还算冷静,他低声跟医生交流之后,问我道:“徐娇的家人呢?能不能联系上?”   徐娇的家人啊…   听到家人两个字,我和宋小运默契地互相对看,然   后我冷冷地说:“她没有家人。”   “浅秋,冷静点,”莫牧勋的声音带着不悦,“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徐娇的遗体必须由她的直系亲属带走,你和宋小运都没有资格!”   宋小运听到这话,凄楚地笑了,“好,好,我给她的家人打电话。”他几乎要把“家人”两个字咬碎了和血吞入腹中。   宋小运开了免提,电话的接通音响了很久,那边才传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   宋小运说:“徐哥,娇娇死了。”   “别他妈打扰老子睡觉,滚你妈的。”电话那端又咕咕哝哝地骂了两句,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小运只好再打。   那边一接通,马上又开骂。   宋小运愤怒地吼道:“我他妈说徐娇死了,你听不懂是不是!徐娇死了,你亲妹妹死了!”   话音落,电话那端静默了片刻,然后又被挂断。   宋小运摊了摊手,满脸的苦涩:“喏,家人,这就是家人。”   莫牧勋见状,只得低声对我和宋小运说:“你们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   然后他又和医生护士交涉了几句,医院方面同意先将徐娇送到医院的太平间里面。   在通往太平间的路上,我只觉得走廊里寒意越来越重。刚才因为情绪激动和痛哭,身上出了许多的汗,   现在一冷,整个人便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到了太平间门口,护士把病床从我们手中推走的时候,宋小运却突然失去了仅剩的理智,他一边哭着,一边求着护士:“让我进去吧,我陪陪她,就陪她一个晚上。人家都说,人死了要点个长明灯,这样她才不会找不到黄泉路。求求你了,让我给她点个灯,指指路吧…”   可是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太平间又不只徐娇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让宋小运进去。   最终还是莫牧勋出面对宋小运说:“我们和你一起,在走廊上给徐娇点一盏长明灯吧。她一定还记得我们,会按我们指的路走下去的。”   宋小运好半天没有说话,然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道我和宋小运都不愿意离开徐娇太远,所以莫牧勋亲自跑出去买了一捆蜡烛,还拿了车上的抱被过来。   宋小运帮徐娇点起了长明灯,莫牧勋则用抱被将我圆圆滚滚地裹了起来,然后又像怕我冷似的隔着抱被抱紧了我。   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之中,宋小运低声念叨着:徐娇,你快过来,这是我们给你点的灯,你顺着这条路走,别走岔了。路上看见钱也别捡,那都是骗你的,等着我们给你烧。还有,你记住在下面别那么横,刚去的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稳重点儿。最重要的是你   别那么骚了,你记住你是有男人的,你男人就是我宋小运,记住了吗?记不住等我下去了狠狠收拾你…   宋小运一直都是个很贫嘴的人,可是这会儿他的贫嘴我却听得一点儿也不讨厌,他就像再跟徐娇闲话家常。   听着他忽高忽低的声音,我眼里蓄满了泪水。在泪水掩映中,火苗的暖黄色越来越淡,其中竟然幻化成了徐娇的面容。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给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小声对我说:“你看宋小运那个憨傻样子,谁会嫁给他啊。”说完这句话徐娇朝我挤挤眼,又加了一句,“除了我这个瞎眼的。”   我也学着徐娇的样子小声对她说:“你好好跟小运过日子,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我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我只觉得心窝子里暖洋洋的,就像被温水包裹着一般。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轻声呼唤:“浅秋,浅秋?”   徐娇也瞬间从我眼前消失,我焦急地喊道:“娇娇,娇娇!”   我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坐在太平间门口的走廊上,宋小运坐在我对面,莫牧勋则依旧拥着裹着抱被的我。   原来…我是睡着了。   原来…刚才那些都是梦呵。   我原本温暖的心房瞬间冷了下来… 第259章 有完没完   “身体感觉怎么样?”莫牧勋低声问。   我木讷地点头:“还行。”   “嗯。”莫牧勋望向对面的宋小运,表情肃穆地问道:“你们那边人故去之后有什么规矩?”   宋小运抓抓凌乱的头发,有些懊恼地说:“具体啥规矩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都是人死之后的第3天下葬。”   “你打算把徐娇葬在哪里?”莫牧勋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按道理说落叶归根,可是徐娇家里那种情况自然没有人愿意管她,而且据说老家的祖坟是不让女人进的。我只好也把目光投向宋小运,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办。   宋小运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说:“就葬在江城吧。她家的祖坟她回不去,我家的祖坟…”宋小运突然苦笑了一声,“她一直不愿意嫁给我,我家的祖坟恐怕   她也看不上。那就留在江城吧,这儿是大城市,徐娇喜欢,她说她喜欢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喜欢路上车水马龙的热闹劲儿。”   莫牧勋听完,低下头沉默地拿出了手机。   宋小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说道:“牧勋,我没啥本事,既喊不来徐娇家的人,也带不走她的尸体,还请你多帮忙。反正她家人都是那副鬼样子,那就按老规矩第3天下葬,其他的咱们自己说了算吧。”   莫牧勋点点头,拨通了电话号码联系他认识的朋友。   很快,他就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法医对徐娇的尸体进行了最终的检查之后,公安和医院方面就一起过来通知我们可以带走徐娇的遗体。同时,陵园也已经安排好了灵车等候在外面。   灵车是辆大奔,低调却华贵。   我和宋小运都跟着上了灵车,莫牧勋则开着他的车   在后面跟着。   路上,宋小运还是一直跟徐娇说话。说说这,说说那,一会儿说徐娇死的好,他以后没牵绊自己好潇洒自在,一会儿又哽咽地上不来气说徐娇不管他不要他,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灵车上的工作人员许是见多了这种情况,脸色一直淡淡的,不悲不喜。我想,见惯了生死的人大概都是这样吧。只不过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永远做不到不为生命的骤然逝去而悲伤。   接下来的事情莫牧勋都安排得十分妥当。他让宋小运亲自帮徐娇挑选了墓地、骨灰盒和墓碑,然后又疏通了管理人员,让宋小运可以在徐娇火化前都待在陵园里。   我本来也想在陵园里陪着,可是莫牧勋私下跟我说,应该让宋小运和徐娇单独多待些时候,我才放弃了自己留在陵园的想法。   为了照顾我,莫牧勋并没有去公司,但是回到沈宅他把我安顿在卧室之后,马上就进书房忙了起来。而   我也在睡了半个下午之后终于有了一种重回人世的感觉。   醒来之后,我把自己裹得厚厚的走到主屋去看电视,想让电视的喧嚣挤走我心头的寂静。在打开电视的一刹那,我突然又有点后悔,因为莫伯霖出事的事情恐怕会抢占各大媒体的头条位置,我不想看那些媒体意味不明的报道。   但是等我把江城的几个频道全部换一边之后,我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电视台提及莫伯霖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事情过去了四天,所以热度减退了?   我带着这个疑问正要去书房问莫牧勋,却正好看到莫牧勋推门进来。   他已经洗了澡,也把胡子都刮干净了,整个人像以前一样俊朗清逸,唯一不同的就是面容看起来比较疲惫。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关切的暖意。   “嗯,在看电视呢。”我指了指电视屏幕,“怎么没有关于莫氏的报道了?电视台已经转移热点了吗?   ”   “封锁消息了。”莫牧勋淡淡地说道,“另外,莫伯霖现在是刑事案件,按照规定也不能在结案之前进行猜测性报道。”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那现在公安局那边怎么说的?”   “大概是绑架、非法持有枪支还有故意杀人罪吧。”莫牧勋边说边走到我身边坐下,然后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刚一握住就低声说了句:“怎么这么凉。”   我也不知道手怎么那么凉,明明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却是手脚冰凉,从心口往外冒着寒意。   我没有回答莫牧勋关于手凉的问题,而是问了另外的事情:“莫伯霖的罪行这么严重吗,我以为他可能会是自我防卫失当造成的过失杀人。”   莫牧勋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据我所知,警方调出了工厂里的摄像头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徐娇主动丢掉了匕首,而莫伯霖却仍然开枪打了她。”   对,对!   莫牧勋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当时徐娇跑向莫伯霖,莫伯霖迅速掏出了枪,徐娇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就扔掉了手里的匕首。   “可是…我…”我忍不住结巴起来,“我以为娇娇是因为杀不了莫伯霖才那样做的,她…她会考虑那么远吗?”   “嗯,也许吧。”莫牧勋露出了和我一样的疑惑,“刚得知这个消息,我也不太相信。而且赵大鹏雇的打手在供词里声称赵大鹏在绑架你之前就已经亲手扯断了摄像头的电线,所以事发现场没有视频记录。可是警方去调查的时候,却发现摄像头的电线被人粗糙地接上了,外面还裹了一层绝缘胶布,而徐娇的遗物里也正好有一卷黑色绝缘胶布。”   “你的意思是,那视频线是徐娇接上的?”我难以窒息地看着莫牧勋,“所以,她那时候是故意扔了匕首,让莫伯霖一枪打死她的?她…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考虑得那么仔细!”   莫牧勋面色凝重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或许,她真的太迫切完成这一场复仇计划了。”   也许就像莫牧勋所说的,徐娇报仇的欲望太过强烈,所以她想得极为细致、极为深远,也正因为她的细致和深远,莫伯霖和赵大鹏才更有可能被处以重罚。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莫牧勋霎时皱紧了眉头,脸上也露出了恼怒的神色。   我不由得问他:“你知道是谁来了吗?”   “沈芝,除了她,不会是别人。你昏睡的时候,她就来过好几次了。”莫牧勋明显对沈芝很不满。   “她是过来替莫伯霖求情吗?”我问道。   莫牧勋点头,低声道:“对,不过那几天你在昏睡,我没空理她,就赶她走了。”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敲门声仍然在响着。   外面天色渐晚,北风呼啸,我几乎能想象到沈芝站在门外那种悲凉的神色。然而我却丝毫没有劝莫牧勋开门的想法。   如果放在以前,我恐怕会觉得沈芝很可怜,女儿不在身边,老公也被抓紧了监狱。一夜之间这个贵妇就成了落魄妇人。可是现在,我的心肠硬了很多,也是终于硬了很多。   小的时候,我就看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吃惊于那条恩将仇报的小蛇,总觉得人性本善,得到帮助的人不会像蛇一样反咬一口。长大以后,莫牧勋跟我说,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不该同情的时候同情,其实是在给自己添麻烦。起初我还有些不相信,但当我遇到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终于学会了这个道理。   敲门声又断断续续地响了几下之后,终于没有再响起。   我和莫牧勋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莫牧勋。刚才他那种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在忍受良心煎熬的叹息与我如出一辙。   “你也?”我不敢相信他刚才和我一样在怜悯沈芝。   莫牧勋面色尬然,迅速用言语遮掩了他的情绪,“   我没事。饿了,做点东西吃去吧。”   …   第二天上午9点就是徐娇的送别仪式。   说是送别仪式,其实也就莫牧勋、宋小运和我三个人。   殡仪馆的化妆师给徐娇重新上了妆,也把头发整理得很整齐。看着像是沉睡着的徐娇,我的心情终于能平静下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想起她的去世就泪如雨下。   推到火葬间之后不久,工作人员就双手捧着一个紫檀色的小盒子走了出来。   盒子前面是徐娇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徐娇在推拿馆时宋小运给她偷拍的。照片里,徐娇眼神专注而慈爱,一缕长发掉落子啊脸颊边,给她平添许多妩媚。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们一路送徐娇到了墓地。在小盒子被放入墓地的那一刻,宋小运突然大吼了一声。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徐娇,可是又无能为力,只能用痛苦的嘶吼来发泄心中的郁结。   封墓之后,我们三个向徐娇三鞠躬,宋小运也送上了他精心准备的一束鲜花。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跟徐娇说话,说什么第一次送徐娇花,不知道徐娇喜欢不喜欢之类的,然后又说什么花太贵还不如买吃的之类的。   等到他说足了、说够了,才转过身对我们说:“走吧,让那娘儿们自己在这睡去吧。”   他脸上又挂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但我却知道那只是一层伪装。当年那个在徐娇面前流里流气却又深情不移的宋小运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我既心酸又有些释然地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赫然看到五、六个人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五官与徐娇略有相似,只不过身型要高大很多,而且很胖。   竟然是徐娇的哥哥徐军。他不是说不来的吗?!   我看到了徐军,宋小运自然也看到了。他二话不说   就冲了上去,对着徐军的脸就是一拳。   徐军马上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别人不知道,我和宋小运却清楚的很。这个徐军别看个子大,却十足十是个懦夫,一身的肥肉一点儿都不经打。   徐军旁边站着的人我们都不认识,可是个个凶神恶煞的。看到宋小运给了徐军一拳,那几个人中间的一个瘦子就骂骂咧咧地说道:“打什么人,打什么人!你是谁,你算老几!”   宋小运抬起粗壮的胳膊,看着那个瘦子,用食指点着徐军的脸说:“我是谁?你问问徐军啊。”   谁知道徐军一句正经话都不说,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膝盖一步一步地向徐娇的墓地挪动。一边挪,还一边哭喊着:“妹妹啊,我的亲妹妹,你怎么不跟哥哥说一声就去了!你说,是不是这个混小子欺负你了,你说是不是啊!哎呀,我的亲妹妹啊!”   毫无疑问,我被眼前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呆了。   我清清楚楚记得宋小运给徐军打电话的时候,徐军   的态度有多么的不耐烦和冷漠。可是现在徐军怎么就一副二十四孝的好哥哥模样!   好在我的疑问很快就被那个瘦子解答了。   只见那瘦子吐了一口浓痰,对宋小运说:“娇娇说不在就不在了,你也不跟人亲哥哥说一声,这身后事你就给办了。作为外人,我得说句公道话,你说,徐娇的钱,是不是都给你了?”   那人虽然是问话,语气却很是笃定,就好像他亲眼看到徐娇有很多钱,而且都被宋小运拿走了似的。   宋小运可不是那认人盖黑锅的主,他一听瘦子说完,马上就挥起拳头砸了过去。那瘦子没躲开,生生挨下了那一拳,脸上登时就肿了起来,一只鼻孔也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瘦子指着宋小运,哆嗦着嘴唇说:“你,你敢打我,你简直是不讲理!”   一听他说这话,我忍不住就想笑,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种人,明明自己没理,还骂别人不讲理,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必莫牧勋和我的感受一样,因为我也听到了他嗤之以鼻的声音。   那边,徐军已经停止了他的挪动,赶紧站起身走回来扶助那个瘦子。   我听到徐军说:“哥,你没事吧?”   那瘦子恼怒地挥开了徐军碰到他脸上的手,“徐军你他妈真是个怂包!怪不得我妹子让我带人跟你一起来!”   瘦子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是徐军老婆的哥哥。徐军这个大舅子可不是一般人,在十里八乡都挺出名的。   早些年他在外头拼闯,也算是小有积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赌上瘾了,输得一败涂地,怕被高利贷追债东躲西藏了不少年。所以我和宋小运都没见过他本人。   至于我和宋小运为什么都那么厌恶徐军,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徐娇家里穷,父母死得早。徐军自己好吃懒做,不   愿意出去打工受罪,就逼着刚初中毕业的徐娇出去打工。   徐娇学习不好,本来心思也没在学习上,再加上她这个哥有跟没有差不多,索性就跟着村里的人去了广东。   可是她年纪小,大工厂不用她,小工厂偷用童工给的报酬却很少。但是徐娇没办法,也只能在那些小黑厂里上班。结果刚稳定下来,徐军就打电话找她要钱。徐娇问了同乡才知道,徐军搞大了他媳妇的肚子,当然那时候徐军的媳妇还不是媳妇。所以就被对方家里逼着结婚要彩礼。   徐娇本来自己也没钱,实在没办法就拖了一个星期,结果徐军就又打电话说他已经被打折了胳膊,人家说再不结婚就打断他的腿。   徐娇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骨子里却是个很重情的人。她自然看不得自己的亲哥被人卸胳膊卸腿的。正好那时候黑工厂的老板对她有点意思,她就一咬牙跟了那个老板。   只不过,这种日子哪里是好过的。拿了一点儿钱给徐军之后,徐娇和老板的事情就被老板娘知道了。那老板娘在广东娘家势力很大,直接就把徐娇弄到了洗脚房…   按常理说,哪个哥哥知道自己妹妹为了挣钱去做那事不痛心疾首啊,可是徐军却觉得这样来钱快,隔三差五就问徐娇要钱。结婚、生孩子、盖房,连他儿子生病住院都得找徐娇要钱。   可以说,徐军家里的一砖一瓦、他一家三口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徐娇出卖自己换来的。   可是在徐军得到徐娇逝世的消息之后,不是立刻赶到江城来,而是算准了三天下葬之后才过来找宋小运要钱。   宋小运瞪着徐军骂了一句,“徐军你他妈的戏唱完了就赶紧滚。”   徐军横鼻子竖眉毛地看着宋小运:“我妹妹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呢!你说,是不是你逼死她的?你拿了我妹妹多少钱?快,都给我。人家都说了,我是她的   亲哥哥,是她遗产的继承人。”   我一听徐军越说越不上道,便抬高声音说道:“徐娇是出事才不在的,另外,她不仅没有钱,还欠了我三万多,你什么时候还?对了,还有墓碑、墓地、骨灰盒,打点陵园、医院上上下下的,一共也就三、四十万,你也一并还了吧。”   我学着徐娇生前的样子,勾着嘴角,做出玩世不恭的样子。   徐军听到我说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才突然说道:“哎,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林浅秋?是你不?”   我往前走了两步,挺直身子说:“是,好久不见啊。”   “哎呀,浅秋妹子,我老早就听说你现在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的,我还想着他们都是瞎传的,”说话间,徐军的视线往我身后的莫牧勋身上打量了一番,“现在看来浅秋妹子就是混得好啊。你看,后头站着的是妹夫吧?你看,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我一看徐军要扯上莫牧勋,心里一阵厌恶,正想着该怎么回击,就被莫牧勋揽进了怀里。紧接着,莫牧勋冷漠低沉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他说:“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想认识。”然后,他又对宋小运说:“小运,走吧。”   宋小运倒是愿意听莫牧勋的,而且他应该也不想再跟徐军那种人有瓜葛,他点了点头,就准备往前走。   而我也被莫牧勋拦着往外面走去。   谁知道我们的去路却被那个瘦子带着几个人拦住了。   “你们要干嘛?”宋小运吼道,“我都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还想干什么?难道真是打算替徐娇还钱?”   瘦子抹了抹鼻子上的血痂子,一脸不忿儿地说:“你看看我的脸,你再看看徐军的脸!徐娇的钱我们不要了,也不替她还,但是我们这受伤了,你总得把医药费给了吧!不然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们!”   “告去吧!”   “去吧。”   宋小运和莫牧勋几乎同时开口。然后,莫牧勋又加了一句:“提醒你们一下,你们还能索要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   说完,宋小运在前头开路,莫牧勋则拉着我紧跟其后往外面走去。   那群人显然被莫牧勋的气势震住了,竟然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等到我们走出去,那个瘦子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叫嚣道:“你们别走,你们有种别走!把话说清楚!你们等着,我们去告你们!”   莫牧勋停住脚步,转过身对他们说:“去吧,别忘了,我姓莫,叫莫牧勋。”   很快,我们就离开了陵园。   宋小运一坐上车,就骂道:“真他妈恶心,还有完没完了!”   “是挺恶心,快赶上我家了。”莫牧勋半开玩笑地说了这句话,却听得我一阵心酸。   徐娇的家,莫牧勋的家,还有我的家,哪个不是满目疮痍…虽然经济条件各有不同,家里的矛盾也各有不同,但我们相同的一点就是所谓的“家”根本算不上是“家”。我暗暗想,或许我那个“家”比他们两个的还稍微好一些吧。起码父母健全,起码还让我上完了高中,起码到现在还没有问我要过钱。   一路上,我都沉浸在关于“家”这个哲学命题的思考之中,隐约听到宋小运似乎是在给莫牧勋讲徐娇家里的事情,而莫牧勋则面色深沉、若有所思。   车开到沈宅门口的时候,我才听到莫牧勋对宋小运说:“别住外头了,住家里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宋小运住在家里,我觉得他应该是从心里真正接纳了宋小运这个朋友。   结果宋小运竟然有些纠结地说:“不给你们当电灯泡了,我东西都还在宾馆,我会去住吧。另外啊,”他瞅了我一眼,小声说:“看着你俩,我心里酸。”   他这一句说的是实话,我和莫牧勋都能明白他的感受,所以也没有再强留。   莫牧勋问了宋小运住哪之后,便掉头送宋小运去宾馆。   路上宋小运跟我们说了他接下来的打算。他打算明天回禅城,把东西都收拾收拾、把房子退租,然后搬到江城来住。我想,他大概是想在江城陪徐娇吧。   听了宋小运的打算,莫牧勋居然又主动对宋小运说让他去莫氏工作。   宋小运想了想,倒也没有扭捏,直接应承了下来,还捶了一下莫牧勋的肩膀,低声道了句谢。   送完宋小运,莫牧勋就开车带我回沈宅。   车刚拐进巷子,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北风萧瑟中,她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墨绿色的大衣衣角翻飞。听到车子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们的来处… 第260章 她在哪里   一看到沈芝等在门口,我下意识就向莫牧勋看去:他会怎么办?选择掉头离开还是径直过去与沈芝正面相见?   莫牧勋直视着前方,眼神应该是定格在沈芝的身上。   车速未减,莫牧勋直接开着车过去,靠着墙将车停在了离沈芝不远的路边。   沈芝赶紧朝我们小步走来,她脚上罕见地没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一双冬天穿的平底儿棉靴。   天气太冷,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看样子在这里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   隔着车窗,沈芝看着莫牧勋露出了讨好的神色。   莫牧勋开门下车,我也跟着他下了车。   “牧勋,我…”   沈芝刚开口,就被莫牧勋打断:“进去说吧。”   听完这四个字,沈芝脸上马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我也没想到莫牧勋会主动让沈芝进沈宅,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顺着他的意思对沈芝说道:“阿姨,过去坐坐吧。”   沈芝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跟在我身后进了沈宅。   莫牧勋直接进了主屋,待我和沈芝走进去,他已经安然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深沉。   气氛紧绷,我只好承担那个通融气氛的角色。   于是,我对沈芝说:“阿姨,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水。”   很快,我倒了两杯茶放在莫牧勋和沈芝面前的茶几上。   沈芝又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是觉得我在场说话不方便,便识趣地对莫牧勋说:“你们说话吧,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我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出去,莫牧勋自然比谁都清楚。他淡淡地对沈芝说:“没见过客人来了,主人要出去的,你有话直说吧。”   莫牧勋这句话说得很重、很不好听。毕竟沈芝曾经住在这里,而且曾经渴望能成为这里的主人,可是她现在却成了莫牧勋口中赶走主人的客人,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酸涩吧。   果然,沈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哎,好,好。”   “坐下。”莫牧勋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   我走了两步顺势坐在他的身侧。   沈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开口说话。   她说:“我来的目的,想必你们能猜得到。我是替伯霖来求情的,你们能不能饶了他?”   莫牧勋直接摇了摇头。   沈芝脸上迅速露出了悲切的神色。   我急忙解释道:“阿姨,不是我们饶不饶他的问题,而是法律。他杀了人,法律会给予他公正的审判。就算我们像你说的那样,不追究他绑架我的事情,他还是要为杀了徐娇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可是,可是伯霖这一辈子很不容易啊,你看看他   的腿,年纪轻轻就不能走路,他还…”沈芝说着说着双唇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他还连个正常男人都做不了,是吗?”莫牧勋一针见血地说。   沈芝脸色煞白,“你…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呢?他已经那么可怜了。”   “是啊,他很可怜,那我的父母呢,他们不可怜吗?我呢?我不可怜吗?”莫牧勋的情绪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眉头紧皱,双眸中都是愤恨,“莫伯霖瘫痪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沈芝眼中的泪依旧在低落,可是表情却变得惊恐。   看来莫牧勋是猜对了,沈芝知道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   沈芝的嘴角抽动,许久之后才喃喃地说:“伯霖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了啊。他这二十多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死了。”   “按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杀了人只要打断自己的   腿就不用偿命了呢?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像个笑话吗?”莫牧勋言语中不无讥讽。   沈芝一下就沉默了,她低下头,不再看我们,而是紧紧地盯着地面。   我看到泪珠接连不断地从她脸上砸落在地。   “大伯母,事到如今,我想奉劝你一句,也希望你把这句话转达给伯父,”莫牧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人一辈子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才是痛苦的本源。”   莫伯霖奢望控股莫氏却终究一败涂地,沈芝设计嫁入莫家却失去了女人所有的幸福,这一切都是他们痛苦的来源。   如果当年莫伯霖能和莫仲霄兄弟齐心,莫氏应该早已经是他们二人的天下;如果沈芝当年没有使计爬上莫伯霖的床,也许沈家老爷子会给她也安排一门妥贴的婚事,她纵使不那么富贵也能其乐融融夫妻相敬。   只可惜,他们都只看到了别人的东西,并且倾尽全力想要得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过,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沈芝终于轻轻拭干眼泪,抬起头来看着我们。   她的面容显而易见的苍老,因为哭泣眼珠里悬着不少血丝。   “我明白了。”沈芝缓慢地站起身来,许是因为坐了太久,她的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我下意识就站起来想去扶她,却被莫牧勋拦住。   莫牧勋面色沉重地对沈芝说:“请留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沈芝勉强扯出凄楚的微笑,低声说:“我知道,你让我进来就是因为要问我这个事情吧,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虽然沈芝那么说,但我知道莫牧勋让沈芝进沈宅绝对是出于好意。   莫牧勋却并没有辩驳,而是用更加低沉的声音问道:“她现在在哪?”   我一时没有听明白“她”是指谁。但细细一想也明白了几分,能与沈芝相关的,出了莫伯霖应该就是莫   潇潇了。   当时莫非发病,莫潇潇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要见面,后来我还在病房看到过莫潇潇。我以为她只是临时回来看看莫非,没想到她竟然被沈芝藏了起来?   “她在哪,就不用你管了吧。”沈芝竟然耍起横来。   莫牧勋听了倒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说:“不说也无所谓,反正我们能找到。”   沈芝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沈宅。   我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孤独的背影,心里一片悲凉。   等我关好院门回到主屋,莫牧勋仍旧坐在沙发上,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只不过眼中带着愁绪。   “你刚才是在问沈芝莫潇潇在哪吧?”这次,我没有隐瞒我的猜测,而是直接向他求证。   莫牧勋点点头,“对,秦默找了莫潇潇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秦默?怎么是秦默在找莫潇潇?   “我以为…是你在找她。”我轻声说,尽量压抑自   己语气中的失落。   但莫牧勋显然听了出来,他抬起眼睛看我,低声问:“你以为是我在找她?”   我点点头,默不作声。   莫牧勋却突然站起身朝我走来,他走到我身边,长臂一伸就将我揽在胸口。   他的力量太大,我的脸颊撞得微微发疼,心中却温暖满溢。   “林浅秋,你知道吗,你的小心思太多了。”他的语气里有责备更有心疼。   “是吗?”我头脑晕晕地在他胸口小声问道。   “是吧。”莫牧勋喟叹道,“我觉得我对你已经非常好了,可是你似乎一直都不愿意把心放下,交给我。遇到跟我有关的事情,只要你心中存疑,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离开我。你就像一只乌龟,不管外界有多么美丽多么温暖,只消有少少一点危险,你就马上缩回壳里。大概,你觉得只有你的壳才是最安全。”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为自己争辩,“我不是   总是怀疑你,更不是想要离开你。我只是…”   我想说,我只是怕你心里还有莫潇潇的位置,我只是想让莫非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是话到嘴边,我还是咽了回去。   “林浅秋,你认为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莫牧勋突然问我。   我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   毫无疑问,是很重要的位置。这个事实已经不仅仅是我意识到的,连莫伯霖都看得出来,不然他不可能绑架我来要挟莫牧勋。   “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很不同。”我红着脸回答。毕竟对我来说这种话还是有些难以说出口的。   莫牧勋的大手抚上我后背披散着的长发,“你有的时候很明白,有的时候却迷糊得令我无奈。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为什么呢?”   与其说莫牧勋在问我,倒不如说他是在叹息。   我脑海里千回百转的,终于还是咬了咬后槽牙,跟   他说出了我的担心:“牧勋,我们两个都是不健全家庭长大的孩子,我希望你的孩子能有一个健全的家庭。”   “那你就更不应该离开我。跟着我,不仅仅是赫妹,连赫赫都会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莫牧勋轻轻将我拉开一点,一双深邃的眼睛与我咫尺之遥。   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我,那么小却那么真实,我真的被他映入眼中。   莫牧勋说得对,如果我和他在一起,我的两个孩子都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莫牧勋却还有他自己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他和他倾心相爱的莫潇潇的结晶。纵然是他们年少时冲动的结果,但那种冲动难道不正是最单纯最真挚的爱情吗!   我垂下眼睛不敢去看莫牧勋,只得怯懦地低声说:“不,不只是赫赫和赫妹,你还有莫非,你忘了吗,还有莫非…他是你和她的孩子。” 第261章 莫非身世   我的话音刚落,院门就传来了“咚咚咚”的砸门声。   我感觉到很奇怪,因为往常沈宅是不会有人来的,可是今天沈芝刚走,这就又有人来敲门了。   莫牧勋皱了皱眉头,按下了我准备去开门的身子,低声说:“我去,你坐着吧。”   看着莫牧勋离开的背影,我莫名其妙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开门声响起,紧接着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她说:“牧勋,你真的在这!”   是莫潇潇。   我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她不是被沈芝藏起来了么,为什么说出现就出现了!   外面不知道莫牧勋跟她说了什么,莫潇潇气恼地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让她住在这儿!她算什么,你把我又放在什么地方!”   莫潇潇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我。   我想起了她对赫妹的伤害,也想起了她对我的伤害,于是我咬紧牙关从主屋冲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莫潇潇迎面快步走来。   我们俩撞了个正着。   她抬起手指着我就骂道:“是谁准你住在这里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装作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冷声道:“这,你得问问你身后那个男人。”   说完,我把视线落在莫牧勋身上。   莫牧勋上前一步,对莫潇潇说:“你别闹了,我让秦默来接你。”   “秦默?!”莫潇潇转过头瞪着莫牧勋,“你别跟我提秦默,你不要我就把我推给别的男人,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思!”说完,莫潇潇又开始对我破口大骂。   什么婊子、娼妇、小三,这种难听至极的字眼统统灌入我的耳膜。   我眼前立刻出现了赫妹身上那道朱红色的疤痕,又想起了我临产时候莫潇潇那疯狂至极要置我于死地的表情。   于是,我抡起胳膊一巴掌就打在了莫潇潇脸上:“闭嘴!”   打完之后,莫潇潇果然闭上了嘴,她捂住脸,满脸吃惊地看着我。   而我的惊讶并不比莫潇潇少,因为我万万没有想到莫牧勋竟然没有阻拦我。   我把视线投向莫牧勋,他眼中有我看不明白的神色,但是其中并不包括对我打了莫潇潇这件事的不满。   我沉住气,对莫潇潇说道:“这里是莫牧勋让我来住的,不是我林浅秋上杆子哭着喊着求来的。你要问,要骂也是去找莫牧勋。”   莫潇潇瞪着我,眼中都是愤恨。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很快,她的下唇便渗出了血珠。   “莫潇潇,你恨错人了。你恨的不该是我,而是你求而不得的那个男人。我从来没有抢你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从来都不属于你!”我挺直了腰杆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当初差点儿弄死我,后来又差点儿杀了我的女儿,这些账我从来没有跟你算过,一个巴掌我太便宜你了!”   “你胡说!”莫潇潇歇斯底里地吼道,“牧勋他是我的,他一直都爱我,是你缠着他!就连几天前莫非生病,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三口早就团聚了!”   莫非,莫潇潇居然又提起了莫非!   听着她的话,我心中又酸又苦。   刚开始和莫牧勋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心中只有莫潇潇,所以我不敢奢望他的青睐。前几天我动   了离开的心思,则是因为我觉得莫非是莫潇潇他们两人的孩子,希望给莫非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刚才,在莫潇潇来之前,莫牧勋几乎已经算是向我吐露心声,他说要和我在一起,给赫赫和赫妹两个人一个完整的家。   既然莫牧勋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干嘛还要把唾手可得的幸福送给别人!   “一家三口?”我冷着脸,“你们一家三口,我们可是一家四口,你自己想想哪个重要!”   话音刚落,莫潇潇就突然朝我扑了过来。   我觉得她应该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因为她的速度已经快到我无法躲开。   我几乎能想象到,我被她扑倒之后,她会用怎样锋利的指甲划伤我的脸,给我的脸再添几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站住!”莫牧勋呵斥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莫潇潇的手腕已经被莫牧勋紧紧攥在手中,“莫潇潇,你够了!你还要撒泼到什么时候!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莫牧勋说着,就拖着莫潇潇的胳膊把她往主屋带。   我只好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了主屋。   刚站定,莫牧勋就一把将莫潇潇耸到了沙发上。   莫潇潇的长发散落,黑黑亮亮地铺满了沙发。她的一双杏眼里全是泪水,我见犹怜。   很美,哪怕我心中恨她,却仍然无法忽略她的美丽。   “莫潇潇。”突然,院子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转头望去,赫然看到秦默正从院中走过来。他脸上邪气的笑容消失殆尽,只有紧张和无措。   莫牧勋看到他之后,沉着声音说:“秦默,我把潇潇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秦默心里恐怕也不好受,他面色冷然,“你问问她,我是怎么照顾她的。如果不是莫非生病,我怎么可能让她出来,更不可能让她被沈芝带走!”   莫潇潇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秦默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畏惧。她的唇角微微抽:“你来干什么,你滚!”   “莫潇潇,跟秦默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莫牧勋几乎是命令地说。   “我闹?”莫潇潇脸上露出了凄楚的微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莫牧勋道:“你说我闹?我怎么闹了,难道我不应该给自己的儿子争取父亲吗,难道我不   该为自己争取心爱的男人嘛?”   莫牧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微微眯着眼睛,脸颊肌肉紧绷,像是再忍耐什么。   终于,片刻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莫潇潇,一个谎言它存在再多年,也不会变成事实。你明白吗?你,我,秦默,都知道的事情,你又想骗谁呢?骗你自己吗?!”   莫潇潇的脸瞬间煞白,她眼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干裂的唇瓣上有凝结的血痂。   “莫牧勋,是你对不起我!”她嘶吼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不!”莫牧勋低声怒吼,“莫潇潇,我一直都觉得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忍了这么多年。你父母的贪婪、你的任性,如果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我早就把你们全部赶出莫氏了!还用等到现在!”   说着,莫牧勋突然抬起手臂指着秦默,但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莫潇潇身上:“真正对不起你的人是他,莫潇潇,你看清楚,是秦默!不过,我想这几年你对秦默的折磨也够了,他可能很快也会像我一样不觉得欠你什么了。”   莫牧勋的一席话听得我如坠云雾、不辨东西,但也大概明白莫潇潇和莫牧勋、秦默三个人之间可能曾经   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莫潇潇受了伤害。   我正在想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时,秦默却突然开口,他对莫潇潇说:“潇潇,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已经坐牢了,也被莫牧勋和他的朋友教训过了。这几年,我对你的心相信你一定能感受到,我不止一次地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今天,我当着莫牧勋和林浅秋的面,再次请求你不要再执着于当年我犯下的错事。”   听完秦默的话,莫潇潇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双臂重重地垂在身体两侧,后背也微微驼着,像是随时都可能倒下。   “秦默,你让我不纠结、不执着、原谅你,是吗?”莫潇潇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的凄苦的笑容。她显然并没有想让秦默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你现在也是有女儿的人了,如果你女儿被人强奸了,十几年之后那个强奸犯对你女儿说他爱她,他对不起她,他会一辈子对她好,你会怎么办?你是会把女儿交给他,还是拎着菜刀把他大卸八块?啊?你说啊,你说啊!”   随着莫潇潇带着哭腔的控诉,秦默脸上恳切的表情凝滞了。   而我也被莫潇潇说出的事实惊呆在那里。   强奸?   莫潇潇的意思是当年她是被秦默强奸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莫潇潇那样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遭遇那种事情!   紧接着,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莫牧勋曾经拿过一份诊断报告,上面说莫潇潇有精神类疾病。难道莫潇潇的病就是被强奸之后产生的应激性反应?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默和莫潇潇,许久都不能从震惊的情绪中抽脱出来。   这时莫牧勋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甚至比对付莫伯霖的时候更加疲惫。   他低声说:“秦默,把她带走吧,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我不走!”莫潇潇反应十分激烈,“莫牧勋,你不给我个说法我绝对不会走的!”   “你要什么说法?嗯?莫潇潇,你跟我说你要什么说法?”莫牧勋盯着莫潇潇,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弱,“莫潇潇,我给你的儿子当了这么多年的父亲,就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可是你呢?秦默出狱之后,既然你不愿意跟他,为什么还要招惹他?你既然不想要孩子,为什么还要再怀孕?”   “我…我…”莫潇潇抖着双唇,泣不成声,“我…我以为你在乎我,我只是想用秦默气你…”   莫牧勋打断了莫潇潇的话:“你今年也二十七岁了吧?十五岁的时候你任性,现在你还任性吗?莫潇潇,你不爱惜自己,没有人会替你爱惜你自己的!你用秦默气我,用肚子里的孩子逼我娶你,你拿捏住了我对你的愧疚,一次又一次地逼我。莫潇潇,你当年差点让临产的林浅秋死在别墅,还差点让我的女儿命丧车轮,我跟你计较过吗?如果你还要说法,我只能跟你说,这辈子我欠你的早已经还清了,就像我欠你父母的也早就还清了。”   莫牧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击着我的心窝。   他说莫非不是他的孩子,他说他娶莫潇潇是被逼的…所以,所以我之前所有的猜想都是错的,他根本从来都没有爱过莫潇潇!   一时之间,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然后偷偷按压住心头涌起的对莫牧勋的愧疚之情。   突然,一声变声期的“爸”将我拉回现实。   莫非满是泪光的小脸出现在主屋门口。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脸颊和鼻头都被冻得通红。   我赶紧冲到门口拉着莫非的胳膊让他进来,可是莫非却像被钉在那里似的一动不动。   “莫非,快过来,外面冷。”我焦急地说道。   莫非却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看我。   我只好顺着莫非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莫牧勋。   莫牧勋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极度的疲惫和失望变成了现在的心疼和吃惊。   我连忙对莫牧勋说:“牧勋,你跟莫非说,让莫非进屋里,你看孩子冷得。”   经我提醒,莫牧勋才回过神来,他低声对莫非说:“进来吧,你有什么问题,慢慢来说。”   虽然莫牧勋在心疼莫非,但是他说话的饿时候不由自主还是带着父亲的威严。   莫牧勋的话音刚落,秦默就主动走到了莫非身边,他满眼慈爱地看着莫非。可莫非却像害怕他似的往我身边躲了躲。   我猜到莫非应该是秦默的儿子,可是我又不能直接跟莫非说,毕竟我一来不了解真实情况,二来也没有那么说话的立场。   莫非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莫牧勋:“爸,姑姑真的是我的妈妈吗?”   这次莫牧勋终于站不住了,他也走到莫非面前,轻轻拉着莫非的胳膊:“先进来再说。”   莫非顺从地跟着莫牧勋走进了主屋,我则赶紧把屋门关上。   刚才开了好一会儿门,屋子里的热气都快跑光了。   等我关好门转过身,就发现现在屋子里的四个人面色各不相同。   莫非自然还沉浸在伤心中,莫牧勋则满脸的心疼,莫潇潇脸上一脸的淡漠,秦默却在眼中挂上了对莫非的赞赏,就像所有男人看到自己长大的儿子那样。   “他是你的爸爸。”莫牧勋指着秦默对莫非说道,“他叫秦默,你们以前见过面的。”   “不是,他不是我爸,你是。”莫非倔强地说,“我只要你是爸爸,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不要妈妈,更不要其他人当我爸。”   “莫非,”莫牧勋一声叹息之后,才缓缓地解释道:“爸爸和妈妈不是不要你,他们那个时候没有办法抚养你,所以把你交给我。我本来想找个更好的机会跟你解释的,可是既然今天你听到了,那我就只好告诉你实情。”   “不,我不要他们。”莫非看了一眼秦默和莫潇潇,“我知道从小姑姑就不喜欢我,她怎么可能是我妈。”   这次不是莫牧勋,而是秦默向莫非解释道:“妈妈   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她自己也很痛苦。莫非,这个你长大就会懂了。”   谁知道莫非狠狠地等了秦默一眼,“你别跟我说话。”   秦默脸上的表情一滞,然后露出了尴尬的笑意:“莫非,我知道我这个父亲不合格,但是我毕竟还是你的父亲。以前缺少的我都会补偿给你的,请你给爸爸一个机会。”   其实从秦默对待他女儿的态度上,我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好爸爸。这些日子一来,秦默已经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   在他要“绑架”我威胁莫牧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一个俊逸邪魅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他一直在为当年犯下的错误赎罪。他一个大男人整天抱着女儿,现在又来恳求儿子的原谅,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由此我也理解了为什么莫牧勋愿意把莫潇潇交给秦默。因为这对莫潇潇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她的两个孩子都是秦默的,秦默又十几年如一日地对莫潇潇付出了感情。   只可惜,现在莫潇潇还是执迷不悟,莫非也不愿意承认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   眼看场面陷入了僵局,我只好绞尽脑汁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才能帮助莫牧勋化解这个僵局。   “莫非,我们这样好吗,”我尝试着跟莫非沟通,“林阿姨说几句,你要觉得可以就点点头。”   莫非点了点头。   我微微舒了口气,慢慢对他说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新的爸爸妈妈,那就可以暂时不接受。舅舅还是你的爸爸,如果我们在江城的话,你可以跟着舅舅和我一起生活,如果我们不在江城你就尝试和新爸爸新妈妈相处,好吗?”   莫非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爸爸不会同意的,他以前就不让我跟着他。”   “那是以前,”莫牧勋开口帮我劝说莫非,“以前我让你跟着爷爷奶奶和姑姑,是因为想让你和姑姑多相处,毕竟他才是你的亲妈妈。不过既然现在你都知道了,那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再跟他们俩一起一段时间。慢慢来,相信你会接受秦默做你的父亲。”   “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莫非,妹妹也很漂亮,长得和你很像。这次爸爸没有带她过来,下次等你回家,就可以见到妹妹了。”秦默适时地插话进来。   莫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轻轻地、   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一看他答应了,心头马上一阵轻松。   莫潇潇和莫非两个难题,莫非的已经基本上算是攻克了,就剩下莫潇潇了。   不过,莫潇潇这个难题,恐怕不是我能解决的。   “莫非,你先去书房玩会儿,我和你爸爸妈妈还有事情要说。”莫牧勋对莫非说,“书房在那边,晚上不想走的话,你就先住在这里。”   莫非一听能住在沈宅,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可是在他离开主屋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秦默和莫潇潇。   看来,这个孩子对他的亲生父母并不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抗拒。毕竟骨肉情深,血溶于水,相信不久之后他就能接受自己新的身份吧。   莫非离开之后,莫牧勋就直接对秦默说:“我该说的都说了,把莫潇潇带走吧。”   莫潇潇一愣,马上反抗道:“不要,我不走,你没有说清楚。”   “我说得很清楚了,当年是我不对,导致你被侵犯,但是这些年我也被自己折磨得不清,更是忍受了你们很多,欠你们的我早就还清了。”莫牧勋冷漠地说。   “不,莫牧勋,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你只是不敢承认!”莫潇潇脸色煞白,可是仍在孤注一掷地争辩,“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吗?你敢说吗?”   莫牧勋盯着莫潇潇美丽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敢,为什么不敢。莫潇潇,我从来了没有对你动过心。”   莫潇潇眼中的泪瞬间滑过脸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牧勋,双唇不住地颤抖。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莫潇潇情绪彻底崩溃。   我一看她这样,马上紧张起来。毕竟她有癫痫,万一再发病那就麻烦了!   于是我赶紧对莫牧勋说:“你别刺激她了啊,你看她,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牧勋打断,“这么多年,她都生活在自我欺骗中。我不把真相点破,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蠢。发病就发病吧,但愿病好之后能够清醒点儿!”   说完,莫牧勋直接甩手离开了主屋。   我尴尬地看了一眼秦默,又看了一眼默默流泪的莫潇潇。然后歉意地说:“那…那我也先出去了。”   莫牧勋像是去了书房,我在门缝里看到他似乎准备和莫非说话。为了不打扰他们,我便直接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过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有些响动,走出来一看,正好看到秦默拥着莫潇潇离开。虽然不知道秦默对莫潇潇说了什么,不过莫潇潇愿意跟着秦默走总好过她一直在这里耗着。   许是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莫牧勋也带着莫非从书房走了出来。我们一起看着秦默和莫潇潇离开,然后我跟过去关上院门,转身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说:“好了,准备吃完饭吧?”   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去说,想让他们两个也能释怀一些。   莫牧勋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他拍拍莫非的肩膀,轻声说:“走吧,吃饭,你阿姨的手艺不错。” 第262章 想得太多   很快我就摆满了一桌子的菜。   莫非虽然有些心事,但是能跟莫牧勋在一起明显还是高兴了很多。   看着莫牧勋和莫非一起吃饭,我不由得就想起了被我们留在禅城的赫妹和赫赫,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一低头,正好落下一滴眼泪。我赶紧埋头吃饭,生怕被莫牧勋发现。   我正收敛心绪,莫非却突然提起了沈芝,还问莫牧勋奶奶来过没有。   莫牧勋没有瞒他,点头说:“来过”。   然后莫非若有所思地说:“那爷爷能救出来吗?奶奶说你会救爷爷的。”   听到莫非这么问,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并不知道莫伯霖被抓进去的原因。虽然我对沈芝有各种的不满,但是她这种瞒着莫非的选择我还是赞同的。毕竟莫非还是个孩子,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太多成人世界的纷繁复杂。   莫牧勋应该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因为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事实真相,而是轻声说:“我会想办法的。”   莫非显然是把莫牧勋当做神一样崇拜的,莫牧勋一   说会想办法莫非就欢呼了一声:“那一定没问题了。”   我和莫牧勋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   饭后莫牧勋带着莫非进房间,安排莫非睡觉。而我则回到卧室准备跟赫妹视频。   之前说要回去,结果没回去成,视频一接通,赫妹就在视频里哭着问我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刚才跟莫非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想两个孩子想得流泪。这会儿看到赫妹哭我更是控制不住情绪,跟着赫妹掉起泪来。   所以当莫牧勋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赫妹在视频里哭,而我坐在床上哭的场景。   莫牧勋大跨步走到床边,坐在我的身侧。   他约么是故意用高大的身子挡住我的,然后对赫妹说:“我们坚强的妹妹在哭吗?”   赫妹一看莫牧勋过来了,一时忘了哭,张口就清脆地喊起了“爸爸”。   莫牧勋把手背到身后,轻轻拍拍我的手背,低声说:“别哭了,孩子看着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脆弱确实有些不妥。本来孩子见不到我就够难过了,现在我又这么不坚强地哭起来,她恐怕更加担心了。   我赶紧把手背从莫牧勋掌下抽出来,抹抹脸上的眼泪,又把脸从莫牧勋身后露出来,笑着对赫妹说:“爸爸妈妈都在噢,赫妹高兴吗?”   赫妹果然不再哭了。   坐在她旁边的王姐拿面纸帮赫妹擦干眼泪,对我们说:“你们不在家,我们赫妹特别的乖。每天第一个去幼儿园,吃饭也吃得多多的!”说着,她又看着赫妹说:“我们一起乖乖在家等着爸爸妈妈回来呢,对吧,妹妹!”   我感激地看了看王姐,然后又跟赫妹说了会儿话就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莫牧勋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走走到我面前用食指勾了勾我的脸颊:“看你哭得,想孩子接过来就是了。”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我也不想哭的,可是一看见孩子情绪就崩溃了。”   莫牧勋坐下来,从背后轻轻拥着我低声说:“我说真的,把他们都接过来吧。”   对,莫牧勋之前就说过要搬回江城来住,毕竟莫氏的主要产业还是在这边。可是我却对江城有些抗拒,因为毕竟那么多不美好的回忆都发生在这里…   “牧勋,”我轻轻唤他,“我能不能不搬到江城?   ”   说出这句话我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莫牧勋之前跟我说过要定居江城。可是后来他又专门问过我是不是不想住在江城,我以为那次我们算是已经沟通好了,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又提起来这码子事情。   我的问题问出来之后,莫牧勋并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用手掌在我的后背轻轻地顺着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像手指一样温柔地说:“我这边的事情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处理好,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想念孩子的话,可以先接过来一段时间。”   “什么?”我讶异地侧过身去,抬起头看着莫牧勋。   他双眸中的我清晰可见。   “我以为你又反悔了,还是想要定居在这里…”我为自己对他错误的猜测而羞愧不已。   我怎么会忘了呢,莫牧勋是那样一言九鼎的人,他既然说了知道我不想住在江城,他自然就不会再勉强我了。他总是那么好,可我的心眼却总是那么小。   莫牧勋双眸含笑,看着憋红脸的我低声说:“明天我安排黎斐把两个孩子送过来几天。”   我连连点头:“嗯嗯,好。”   莫牧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在我额头   轻轻印下一吻。   很快,这一吻便犹如燎原的野火一遍焚遍了我们两人。   这几天一直忙碌着,精神高度紧张,我和莫牧勋都没有了做那种事心情。今天终于略微缓下来,尤其是我,自从知道了莫非不是莫牧勋的孩子,心里的那块石头更是消弭得无影无踪,再加上明天就能见到两个孩子,我心里更是雀跃。因为这种种复杂的原因,在情事上我也分外地投入起来。   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姿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牧勋终于气吁喘喘地环抱着接近虚脱的我一齐倒在床上。   我微微挣扎,调整了舒服的姿势,把他的胳膊枕在脖子下。   “喝水吗?”莫牧勋声音带着满足的低哑。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喝。你渴了吗?”   我记得莫牧勋好像也没有喝“事后水”的习惯。   谁知道听了我的问题,莫牧勋居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音。他呼出的热气在我头顶盘旋,搔得我直痒痒。   我只好仰头看他,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累了就睡吧。”他伸出另一只手臂把我的脑袋摁下去。   这样糊弄我,我哪里肯乐意。于是我再次仰起头,看着他追问:“你到底笑什么?”   “你嗓子挺好。”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一句,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我这边就更迷茫了,“什么嗓子挺好,这跟你笑有什么关系?”   我怕他不认真回答,还特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喂,你别睡,跟我说明白。”   莫牧勋许是被我闹得不行,就重新睁开了眼睛,然后俯下头,在我耳边说:“叫了半天还不喝水,嗓子当然好。”   说完,他还轻轻地在我耳朵上咂摸了一下。   我只觉得一阵电流顺着耳朵就向全身涌去,内心登时懊悔不已:真是不应该问,早该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听话来!   我被他气得直接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他,一副“我生气了”的姿态。   他倒也不哄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下手臂的姿势把我重新拢进了怀里。   被他那么一逗弄,我便有些清醒。脑海中把今天这一天丰富的经历过了一遍之后,便更加睡不着了。   听秦默、莫潇潇和莫牧勋他们的对话,我只听出了   大概,并不了解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我想了想,低声问莫牧勋道:“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问完,莫牧勋许久都没有回答。   我心头便有些不乐意,心说他该不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吧。   可是等我偷偷转过头去的时候,才看到莫牧勋熟睡的面庞。   他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蜜色的皮肤上还有点点汗珠折射出窗外的月光。   原来是睡着了…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明明是睡着了,我却怀疑他是不愿意跟我说实话。怪不得孔老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大概就是因为女人想得太多太细吧。一点小小的事情就容易无限扩大,最终得出一个“他不爱我”的结论。   这个毛病,我以后真是要好好改改了。   想通这个道理之后,我倒是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莫非还要去上学,我只好拖着酸楚的身体起床,早早地给莫非做了早餐。刚做好,莫牧勋也   洗漱好了,我们一起吃了饭之后,莫牧勋便对莫非说今天赫赫和赫妹都会过来。   莫非一听赫赫和赫妹要过来,小脸一沉,然后便有些委屈地问道:“那我是不是不能住在这里了?”   莫牧勋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他低声对莫非说:“莫非,你是大哥,不要这么敏感。我只是跟你说他们要过来,希望你好好照顾他们,而不是要赶你走。明白么?”   莫非的脸一下就红了,他使劲儿点点头,然后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早饭就去上学了。   莫牧勋公司还有不少烂摊子要收拾,他吃完饭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公司,我想了想觉得我跟着他名不正言不顺的,便说不去了。   莫牧勋自然不会勉强我。他收拾停当之后,食指勾了条领带站在我面前,眼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淡笑着看他,双手一摊:“我没你打得好,坚决不打。”   莫牧勋挑了挑勾着领带的那根食指,“噢,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个叫林浅秋的最会系领带呢。听说为了练习,她一直揣了条领带在身上。”   “那还不是因为你骗我!”我嗔怪道,然后一把抓过他指尖的领带绕上了他的脖子。   莫牧勋个子比我高很多,我给他打领带倒是高度刚刚好。   “好啦,”我拍拍那个秀气平整的领带结,“上班去吧。”   上次我帮他打领带还是在莫宅,那次他是跟莫伯霖摊牌,气氛极为紧绷,莫伯霖还差点儿发病。这次打领带却只是莫牧勋要去上班的普普通通的一天。我暗忖道,但愿以后每一个我帮他打领带的日子都这样普通而简单吧。   送走莫牧勋之后,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家里,寻思着好几天没见王嫂过来,想着是不是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正想着,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号码显示得很奇怪,不像是国内的电话。可是我在国外也确实没有什么朋友啊。   我犹疑地接通了电话… 第263章 去他公司   电话那端的声音我已经觉得有些陌生了,但是在那声音响起的第一秒,许多不好的回忆便纷至沓来。   打电话的人,竟然是祁楷。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浅秋,恭喜你。”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恭喜”出自何意,便有些抗拒地回答道:“没什么可恭喜的。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祁楷那边明显是叹了口气,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浅秋,你何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我一听祁楷说这种话心里头就一阵膈应,他干了那么多恬不知耻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怪我对他有敌意。我直接毫不顾忌地回击他说:“你要是怪我对你有敌意,不如先想想你都做过什么事情!”   “好了好了,浅秋,”祁楷连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好吧。说正事吧,听说莫牧勋已经把莫伯霖斗进看守所了,而且他也重新掌权莫氏了,是吧?”   “祁楷,你这样说就不合适了,什么叫莫牧勋把莫伯霖斗进看守所了,那都是莫伯霖咎由自取,跟莫牧勋没什么关系。”因为气愤,我的语气非常不好。   祁楷苦笑了一声:“呵,浅秋,我现在在你面前是说什么错什么了。”   我心说:难道他还指望我像最初时候那样对他言听计从、感恩戴德的么!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能不能不要兜圈子直说出来?我不是生意人,没有你们那么大的耐心一直兜兜转转的不说重点。”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像是在放机关枪,不过对付祁楷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我也只能这样了。   终于,祁楷说出了他打电话的最终目的。   他问我:“浅秋,莫牧勋那次出车祸的原委你知道吗?”   出车祸的原委?!   祁楷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起来自己竟然从来没有问过莫牧勋车祸这件事情。当时他承认自己是在伪装失忆之后,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为什么要骗我这件事情上,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竟然忘记了问他出车祸的原因。   许是我的沉默引起了祁楷的疑心,他在电话那端浅浅地笑了一声:“看来你是不知道。”   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嘴:“我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   ,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对我和莫牧勋的关系也没有任何影响。”   “噢?是吗?你这么自信?”祁楷故意问道。   我从他语气中听出了明显得戏谑意味,顿时便有些担忧:莫牧勋那天到底为什么会出车祸,和谁有关?祁楷现在跟我说起这个,是不是要挑拨莫牧勋和我的关系?毕竟他当初离开禅城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句妄图破话我和莫牧勋关系的话,那时候他对莫牧勋说“我看不惯你把浅秋这样耍来耍去的”。   “是。”我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无疑。   “那好吧,”祁楷似乎有些失望,“既然你不在意,就当我这个电话白打了。”   我一听他要挂电话,心里便有些紧张,毕竟他口中的车祸原委我还是十分关心的,如果他不告诉我,我就只能去问莫牧勋了。   权衡了半天,我还是咬了咬牙,然后对着电话说:“对,你的电话就是白打了。没什么事的话,再见。”   我这么说,有几个考虑,一个就是我不想上了祁楷的套,因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我问他车祸的事,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跟着他的话题走。第二个考   虑就是我这么一激他,兴许他就按捺不住跟我说实话了呢,不过这种可能着实是太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至于第三个考虑,那就更简单了,祁楷要是真不告诉我,那我直接去问莫牧勋好了,反正我们现在坦诚相待,他也不会瞒我,我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电话那端,祁楷似乎又笑了一声,不过我没听出来他是在苦笑还是什么。   最终他对我说:“那好吧,林浅秋,祝你幸福。”   我立刻回道:“谢谢,也祝你幸福。再见。”说完,我又觉得有些不对,便补充了一句:“最好再也不用见面,也不用联系了。”   话音一落,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祁楷这通莫名奇妙的电话勾起了我心头很多不好的回忆,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那些不堪的过往抛在脑后。   定下心神之后,已经到了中午。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打算直接问莫牧勋关于车祸的事情。   可是,怎么开口才好呢?   我想了半天,决定给莫牧勋发条微信,我问他:中午回来吃饭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道:有些忙,公司吃。   我翻了翻家里的食材,重新给莫牧勋发道:我做了饭,中午去找你,你下来一起吃好吗?   莫牧勋几乎是立刻回复:可以。到了联系。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放下心来。然后迅速洗干净手,准备午餐。   米饭、红焖排骨、清炒菜心、白灼大虾再加一个荷包蛋。色香味俱全,但我看着满登登的饭盒还是有些不满意。   想了想,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做了一个鸡蛋灌饼。   为什么笑呢?   因为我知道莫牧勋一看到鸡蛋灌饼就会明白,我这是有事想求他了。想想他看到鸡蛋灌饼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弯下了眉梢。   打车到了莫氏总部,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还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找莫牧勋。以前我路过过这里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主动来这里。   下车之后,我一只手提着保温饭盒一只手拨通了莫牧勋的电话。   “到了吗?”莫牧勋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明显带着轻快的愉悦。   “嗯,在楼下呢。”我的语调也跟着轻快起来,“   你现在下来吗?”   “我这边…”莫牧勋似乎犹豫了一下。   我猜测道:“你这会儿在忙?是不是不方便下来,那没关系,我多等一会儿。”   “我这边可能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要不你先上来吧,外面挺冷的。”莫牧勋语气里带着关心。   “没关系,我看周围有麦当劳什么的,我去里面坐着等,不冷的。”我解释道,“你忙你的吧,忙完了再下来。”   “可是…”莫牧勋竟然又犹豫起来。连续两次的犹豫和迟疑,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罕见了。   “牧勋,怎么了?”我紧张地问道。   莫牧勋突然压低声音,像是不想别人听到似的说:“我这会儿饿了,你上来的话我可以从会议室溜出来吃午饭。”   原来是这样啊。   我赶紧回答道:“好的好的,我这就上去。”   说着话,我下意识就忘莫氏大楼里面走去。   可是当我跨步迈入莫氏那富丽堂皇的大楼里的一刹那,我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我刚才只顾着紧张莫牧勋饿了这件事,根本没有想   过自己进入这里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早在莫牧勋提出让我跟他一起来公司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了。我不能来。因为我的身份实在是说不过去。   早先我和莫牧勋的事情被那些八卦小报炒来炒去,莫氏里面的员工一定都认为我是莫牧勋包养的情妇,现在我这个“情妇”堂而皇之地来金主的公司,这不是明显叫人笑掉大牙,还以为我上杆子往莫牧勋身上硬贴。   想到这,我不免有些退缩。   可就在我想要转身离开的一刹那,莫牧勋那句“我饿了”又回响在我耳畔。   他说他在忙,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所以如果我不去送饭他恐怕就要一直饿到会议结束。   想到他会饿,身体会不舒服,我的心头便柔软地一痛。   突然,我想起了几天前我回滨江新村看曾经的店铺时,莫牧勋拉着我的手故意从人群中走过,他还对我说以后我要习惯那些注视…   是啊,跟了他,不管是什么角色都要习惯被聚焦、   被注目。   想到这,我下意识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情妇又怎么样,包养又怎么样,反正莫牧勋一没老婆二没女朋友,我也没什么丢人的。   可我刚刚往前又走了一步,就被大厅里的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他一脸阳光帅气的笑容对我说道:“女士,请您登记一下。”   唔,原来是登记,我还以为他是不让我进呢!   我心里不由得笑了一下,想起当年我傻愣愣地去工厂里碰运气找莫牧勋反而被两个保安架住的模样,真是要多傻有多傻。也得亏那个时候莫牧勋没有嫌弃我一副泼妇的模样…   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姓名和身份证号之后,我盯着来访事由四个字愣了半天。   来访事由我该怎么写?总不能写给莫牧勋送饭吧,想了想,我大笔一挥写了两个字“找人”。   那个年轻保安马上紧张起来,他问道:“女士,您找谁?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   说完,他又慎重地看了一眼刚才被我放在登记桌上的保温饭盒,“女式,您这个桶里装的是什么?”   我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保安,他眼神里都是疑惑,还夹杂着一些惊慌。   看来他是把我当成什么有特殊目的的人了。   不过他这样警惕我也能理解,毕竟之前莫氏连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在媒体报道上也看到过曾经有人冒充莫氏的工作人员闯进莫氏总部泼了许多的粪。   我不忍心看到年轻人被我吓着,赶紧向他解释道:“我这是保温饭盒,里面装的午餐,去给莫…去给我朋友送饭的。”   保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要不然您让您朋友下来接一下您吧,实在是抱歉,我们公司有固定,您这种情况没有办法直接让您进去。”   保安一脸的恳切,他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自然不可能为难他。可是莫牧勋在开会,他怎么可能下来接我呢…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发愁着就收到了莫牧勋的微信:怎么还没上来? 第264章 早就联络   我叹了口气回复莫牧勋道:负责人的保安同志把我拦住了,求引渡。   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莫牧勋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不让你上楼?”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得笑意。   我有些窘迫,“是啊,你们公司的管理可真严格。”   “你等下。”莫牧勋不知道对谁低声说了句话,然后又对我说道:“有人下去接你,别乱跑。”   什么叫“别乱跑”,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么。   不过我虽然腹诽着,嘴上还是乖顺地回答道:“好的。”   挂断电话,我对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小保安笑了笑,“一会儿朋友就下来接我了,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那小保安马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来他刚才一直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只不过责任使然,他一直没有离开我超过两米。   我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提起了桌子上的保温饭盒等着莫牧勋安排来接我的人。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在找人的样子,我便主动迎了上去:“那个…你好,你是来接林浅秋的吗?”   年轻人看了看我,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林姐,你好,我是章晨,立早章,早晨的晨,是莫总的助理,您可以喊我小章。”   我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嗯,你好,章晨。”   我不习惯喊别人小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尊重的意思,倒不如直接喊全名。   这时,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保安也走了过来,他显然是认识章晨的,他对小章说道:“章助理,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没有告诉我是找您的,而且她有提着一个桶…”   章晨对小保安也彬彬有礼,他微笑着对小保安说:“没事的,林姐第一次过来,我也是第一次见,以后来的多了就认识了,你去忙吧,我带林姐上去。”   小保安这才彻底放心地继续回到大厅门旁边站着。   章晨带着我直接坐电梯上了31层。   经过31楼的会议室的时候,章晨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低声说:“莫总就在里面开会,今天已经开了一上午了,估计下午还要继续。”   我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嗯,知道,他告诉我了。”   到了莫牧勋的办公室门口,章晨帮我打开房门,“林姐,莫总安排了说让您先在办公室等一下,他马上就过来。”   “哎,好。”我点点头,走进了莫牧勋的办公室。   章晨则轻轻帮我关上门,应该是继续去忙他的工作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的皮质沙发上有些无聊,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里布置得非常简洁,桌椅、沙发、茶几,别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倒是一整面墙都摆满了书,我扫了一眼,上面大多都是英文原版书,我连书名都看不太懂。   其实跟莫牧勋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不知道他爱看什么书,更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想到这些,我一阵汗颜。   正对着那满墙的书发愣,就听到办公室的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我连忙快步走到门口,恰好看到莫牧勋打开办公室的门。   他对我低声说:“稍等。”   然后我听到他对另一个人说:“程总,具体细节我们下午继续谈。”   “好的。”大概是“程总”的回答。   不对,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正好看到莫牧勋挡住的那个人,竟然是程锡朝!   他怎么会出现在莫氏,而且看样子跟莫牧勋开会的   人正是他!   之前莫牧勋正好挡住我,我探出头看程锡朝的时候,他也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程锡朝看到我明显也是一愣。   不过他反应比我快些,跟我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他对莫牧勋说:“莫总,下午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程锡朝走后,莫牧勋低声问了我一句:“还没看够呢?”   我被他问得心里不舒服,刚才跟程锡朝相遇的场景又太尴尬,我索性没理莫牧勋转身径自走进了办公室。   莫牧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看出来我生气了,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长臂一伸就扭开了保温饭盒的盖子。   鸡蛋灌饼、红焖排骨和米饭的混合香味登时就飘了出来,连我这个做菜的都被勾出了馋虫,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莫牧勋先夹了一块鸡蛋灌饼,别有深意地朝我微微一扬,“做了这个?”   我没理他,还故意扭了扭头不理她。   “一起吃吧。”他接着说道。   我别别扭扭地答了一句:“我吃过了。”   “噢,是吗?”莫牧勋含着笑意说,“吃过了你还   带了两副碗筷?如果你不吃,你这份鸡蛋灌饼背后的故事,我就不听了。”   果不其然,他明白我做鸡蛋灌饼的意思,而且还戳穿了我“吃过了”的谎言。   既然如此,索性走到莫牧勋身边坐下,泄愤似的拿起碗筷给自己盛了不少米饭直接吃了起来。   莫牧勋倒也不以为意,他给自己盛了大半碗米饭之后,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吃起了菜。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然后低声说:“生气归生气,饭不要少吃。”   我心说:你还知道我生气了啊。不过嘴却紧紧闭着,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等到他吃完了,我收拾了饭盒和碗筷就要走。   谁知道莫牧勋却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扯到他的腿间,又摁坐在他腿上。   “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呢?嗯?”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正好扫在我的颈侧,痒痒麻麻地。   我动了动身子,想撤得离莫牧勋远一些,谁知道刚一动就被他知晓了意图。他直接用手臂环住我,将我抱进怀里。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我气呼呼地问莫牧勋。   刚才他大可以跟程锡朝道完别之后再打开办公室的门,这样我就不会在这里碰见程锡朝,可是他偏偏先开了门。这除了说他故意的,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   谁知道莫牧勋却露出了疑惑地神色,“你说什么故意的?”   他居然没听明白?一定是装的!我如是想着,然后继续气鼓鼓地对莫牧勋说:“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让程锡朝看见我的?”   莫牧勋这才露出了然的神色,“你以为我故意打开门让程锡朝看到你?”   “嗯。”我点头。   “让他看到你在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莫牧勋低声问我,这次我明显听出了不悦。   有什么好处呢?   经莫牧勋一问,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是啊,他让程锡朝看到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是炫耀我来公司找他了?不不不,怎么可能,且不说我来公司没什么可炫耀的,就单单莫牧勋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屑于用我来炫耀呢。   看来,我是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真丢人。   “我误会你了。”我红着脸小声说。   好在莫牧勋并没有跟我计较,他反而收起了脸上的不悦,像是哄我似的轻声说:“章晨跟我说你在办公室等我,所以我一走到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就先扭开了门,想看看你在不在。”   所以,他的意思是因为急着见我,所以才先开了办公室的门。我的胸口马上溢满了一片甜蜜。   “我总是想的太多。”我自责地说。   “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也不知道莫牧勋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刚才你跟程锡朝他们在开会?”   莫牧勋点点头,“对,我们在谈合作,之前就已经开展过一轮合作了,最近准备把合作项目扩充一下。”   噢,原来如此。只不过程锡朝居然已经和莫氏开展过一轮合作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们早就联系上了吗?”我问道。   “对,坦白说,是我主动联系的程锡朝,他人不错,并没有因为你而拒绝我。”莫牧勋说着,眼神中露出了些许赞赏的神色,这种赞赏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   我脑海中不断回味着莫牧勋的话,他说他主动联系的程锡朝,他为什么会主动联系程锡朝?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程锡朝公司那个前技术总监突然接受采访的事情,还有程锡朝在媒体上公开说要继续揭发检举那些盗用他们知识产权的企业和工厂。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莫牧勋和程锡朝就联系在一起了?   我试探着问道:“莫氏和程锡朝他们合作的项目是   什么,超硬合金吗?”   “嗯,你知道得还不少。”莫牧勋嘴角含着笑意,“林浅秋,你有时候很聪明,聪明得让我很欢喜,有时候又很蠢,蠢得让我很生气。”莫牧勋一边说着一边用濡湿的双唇印上了我的脖颈。   很快我就被他搅得意乱情迷,还在他的帮助下为他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不过,当我看到他蜜色胸腹部那或深或浅的疤痕时,我才陡然想起了我来这里找他的目的。 第265章 意外惊喜   两个人在肌肤相亲的时候感觉最为敏锐,我的走神几乎是立刻被莫牧勋发现。   他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我的手抚上他的小腹,掌下便是他紧绷的肌肉和一道褐色的疤痕。   “还疼吗?”我哑着声音问他。   莫牧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问的什么傻话,早就不疼了。”   “牧勋,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终于把堵在心口的问题问了出来。   没想到莫牧勋的身体突然一僵,他低声问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我有些犹豫该不该把祁楷给我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他,毕竟祁楷在我和莫牧勋之间充当了一个十分不光彩的角色。   “有什么都告诉我,不要隐瞒,更不要总是让我猜你在想什么,明白么?”莫牧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和霸道,跟刚才那个温柔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把今天祁楷给我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了莫牧勋。   他听完,双眸中寒意凛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面露讥讽地说:“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哪。”   “别管他散不散的,那是他的事情。”因为心情急切,我无意识地扯紧了莫牧勋的衣角。   许是察觉了我紧张的情绪,莫牧勋低头看了一眼我攥着他衣角的双手,微微蹙眉,低声道:“这种时候说这个,真是煞风景。”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我俩因为刚才的激情现在都衣衫不整。现在提起那场车祸,确实是不合时宜。可是我既然已经问出来了,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再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只好抱歉地看着莫牧勋,“我是不该这个时候问…”   莫牧勋一声轻叹,伸手将我的脑袋摁在他的胸口。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耳边是他有力地心跳,刚才我紧张的情绪总算缓和了不少。   但是,莫牧勋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我再次紧张起来。   他说,莫伯霖在莫宅给他看了我被偷拍的那些裸照,然后让他考虑是让大家都知道他莫牧勋被我戴了绿帽子,还是自觉退出莫氏管理层、交出股权。莫牧勋当时没有回答,只说等第二天董事会上再说。   当晚,我主动去莫宅向他解释清楚了我和祁楷之间的事情,他知道我这是被人陷害了,便开始考虑该怎么妥善处理这件事情。只可惜当时时间太紧,他就算是想销毁那些照片也没有时间,无奈之下他只好决定答应莫伯霖的条件主动退出莫氏管理层。   不料到第二天开会之前,莫伯霖居然重新提出条件,他对莫牧勋说:“牧勋,你的能力我清楚,就算你退出莫氏、交出股权,我还是不放心,你说怎么办呢?”   话说到这份上,莫牧勋虽然恨不得手撕了莫伯霖,但也只能屈从。他对莫伯霖说:“我会让你放心的。”   于是,在董事会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安排好了一切,然后开着车撞坏护栏冲进了江里。在车快要入江的一刹那,他脱掉鞋子、打开车门,从车里跳了出去。而黎斐已经提前在那里等着,直接开车带他离开。   听完莫牧勋的讲述,我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头上、胸口和后背那么多的伤口,原来是跳车之后被岸上的石子划伤了。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红着眼眶问他:“车速那么快,你就不怕你真的摔死了!”   莫牧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这不是还活着。”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可莫牧勋却低声说:“你给我戴的这个绿帽子还真是让我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赶紧解释道:“谁给你戴绿帽子了,我没有!我是被骗了!”   “嗯,你没有,你是被骗了。”他别有深意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我就是没有!”我抬起头看他,却看到他眼中一   闪即逝的笑意。   原来是在逗我…我还以为他生气了。   “那你到底是怕别人知道你被戴了帽子,还是怕那些照片流传出去?”我就着莫牧勋逗我的劲头也故意纠缠起他来。   莫牧勋皱了皱眉,轻轻在我腰窝拧了一下:“还问?!”   说完,他直接横抱起我来往办公室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门,应该是他的休息室。   当我被他扔在大床上,我只来得及说一句“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就被他把嘴巴狠狠堵上,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等我一觉睡醒,莫牧勋已经不在床上了。我寻思着他估计是去开会了,便自己洗了洗澡换上衣服。   刚整理好,就听到休息室外面有人在说话,好像还是小孩儿。   莫牧勋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儿?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难道是员工的孩子?   于是,我轻轻拉开休息室的门,从门缝里往外面一瞧…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孩子,一个是俊朗的少年,一个是娇俏的小胖妞,不是赫赫和赫妹还是谁!   我只觉得自己幸福得都头都晕了!   昨天莫牧勋是说今天要安排两个孩子过来住几天,可根本没说今天他们就能到江城啊!   我不由得觉得莫牧勋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我骗到莫氏,使了美男计把我留在办公室,然后又把孩子接到这里来,目的就是给我一个惊喜!   不过这个惊喜,真是天杀的太棒了!   在我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功夫,赫赫已经看到了休息室被打开的门缝。   他轻轻拍拍站在他腿边的赫妹,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指了指我这边。   赫妹乖乖地转过头来,然后一双细长的眼睛中便迸射出了兴奋的光芒,她喊着“妈妈妈妈”朝我扑过来。   我连忙张开双臂,将赫妹紧紧拥入怀中,然后抱起来转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宝贝,我的宝贝,你们来了啊!妈妈好想念你们啊!”说着,我眼中又有泪光闪动。   我赶紧停下身子,抬手拭去泪痕:刚见孩子,可不能让他们看到我哭哭啼啼的,我要做一个坚强乐观的妈妈!   这时,赫赫也走到我的身边,一个多星期不见他居然又长高了不少,都越过我的肩头了。   “妈妈,”赫赫的也在变声期,声音略有些沙哑,不过我听起来却格外好听。   “赫赫,你们这么快就到啦,我还以为要过几天呢!”我笑呵呵地说。   “嗯,爸爸一早打电话,黎斐叔叔就带我们过来了   。”赫赫耐心地向我解释,真是越来越像大孩子了。噢,不对,他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呢!   说完,赫赫拍了拍赫妹的肩膀,轻声说:“喂,你快下来,胖妞,妈妈会累的。”   赫妹罕见地没有听赫赫的话,反而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自然也回亲了赫妹一下。然后习惯性地就想也去亲赫赫一口,可是…我一看赫赫已经到了我下巴的身高,再想起赫赫微微沙哑的小男声,只好放弃了亲他,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知道赫妹这个小鬼精灵已经发现了我刚才猛然止住的动作,直接代替我亲上了赫赫的脸颊。   赫赫一阵脸红之后,清了清嗓子对赫妹说:“你只可以亲哥哥,不可以亲别的人,知道吗?”   赫妹似懂非懂地说:“唔,好,哥哥。”说着,赫妹就朝赫赫张开了双臂:“妈妈累了,哥哥抱。”   赫赫马上从我怀中接过赫妹,一脸宠溺的笑容。赫妹则用一双小手轻轻拍着赫赫的脸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看着他们俩,我不知道怎么的心头突然一动:如果赫赫和赫妹能一直在一起该多好啊,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不过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迅速在暗地里鄙视了自己一番:你这都是什么烂心思,人家两个兄妹彼此亲昵,看在你眼里就成了旖旎情丝了!龌龊,猥琐,污污污!   我把脑袋里不正经的念头抛在一边,正想问赫赫有没有见到爸爸,就突然感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原来我只顾跟两个孩子说话,完全忽视了坐在沙发上的莫牧勋。   他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脸上挂着不明深意的淡淡笑容。   他在笑什么?   该不是发现我刚才那些烂七八糟的想法了吧?   不会,他又不是神仙。我如此安慰自己道。   “妈妈,”赫赫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问我道:“爸爸说晚上会和莫非哥哥一起吃饭,我们去接他放学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哎。我只好摇了摇头,“一会儿我问问你爸爸。”   赫赫还想跟我说什么,可是已经被赫妹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给缠住了,我听到赫妹问他:“哥哥,莫非哥哥是谁?”   “哥哥,莫非哥哥长什么样?”   “哥哥,莫非哥哥有你高吗?”   …问题没完没了,赫赫始终耐心无比,一一解答,绝不敷衍。   唉,遭了,我脑袋里那些污力滔滔的念头又蹦出来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我走到莫牧勋身边。   他随手拿起一杯泡好的茶递给我:“尝尝。”   我口里正好渴,一口便喝下了一小杯,然后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你下午不开会了?”   莫牧勋帮我又倒上一杯,“结束了。”   “这么快?”我惊讶地看他。   莫牧勋指了指自己的腕表,我跟着他的手指往表盘上一看。   嗬!竟然已经五点多了,我感觉自己才睡了一小会儿而已。   “我睡了这么久啊,大概是太累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嗯,躺了一个多小时,辛苦了。”莫牧勋唇角含笑,又给我满上茶,戏谑道:“渴了就多喝点儿,嗓子好也不能这么造。”   我只剩下了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两个孩子已经完成了“十万个为什么”的问答环节,赫妹跑过来率先救我离开了脸红尴尬的境地。   赫妹满眼期待地对莫牧勋说:“爸爸,我们去接莫非哥哥吗?”   莫牧勋自然不可能让她失望,立刻点点头,“嗯,这就去。”   赫妹转身拉着赫赫,一副胜利的姿态:“看,我说爸爸会去接吧,我棒不棒?”   赫赫连忙捧场,“赫妹最棒了,最聪明。”   我看着莫牧勋和赫赫这女儿奴和妹妹奴的狗腿样,   内心风起云涌了好一会儿,我心说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惯着这小丫头。   于是,当赫妹把一双细眸瞄向我的时候,我马上笑眯眯地说:“哎呀,赫妹简直是最聪明的宝宝了!” 第266章 投奔而来   晚上接了莫非之后,莫牧勋便带我们一起去了“饕客”,他还特地喊上了黎斐一起。可惜的是孙超人和古珉已经先回了禅城,据说是孙阿姨在家闲得无聊发飙了。   吃饭的时候,黎斐跟我说了一件事情令我很是汗颜。   他说周舟托他给我带句话,然后就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周舟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着:林姐,你一直给我发工资我是不介意的,但是推拿馆一直没有推拿师傅顾客可是介意了。   看着那张小纸条,我不由得又想笑又想哭。想笑,是因为周舟竟然用“传纸条”这种方式来跟我联络;想哭,则是因为我以前打算把店留给徐娇,可惜现在徐娇已经…   我想起宋小运已经回了禅城,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先帮我在店里支应几天。于是,我出去给宋小运打了   个电话,幸好宋小运是爽朗的性子,他立刻就答应了。然后我又给周舟发了条信息,说宋小运会过去,我也会尽快回去。周舟给我回了个笑脸,又说“好的,我会在店里值好班的。”   重新回到包厢,三个小朋友都已经吃好了,我又扒拉了几口之后,大家便起身离开了饕客。   回去的路上,赫妹已经跟莫非熟悉了,她一会儿跟赫赫说话,一会儿又去跟莫非说话,整个车厢里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到了家里,给赫赫安排了房间之后,赫妹便强烈要求要跟我和莫牧勋睡,毕竟那么久没见面了,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在一声欢呼之后,赫妹就拉着你自己的小行李箱进了我们的卧室。   我本以为莫非和赫赫会聊一聊,可两个小家伙直接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似乎从莫非放学一直到刚才,他们两个人说的话根本不超过五句。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是两个孩子相处不好吧?不应该啊,莫非已经是个懂事的哥哥了,赫赫更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两个人小时候打的那一架也早就成为过眼云烟了啊。   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哄睡赫妹之后,我从卧室走出来发现书房还有灯光透出来。揣着心头的忧虑,我轻轻敲开了书房的门。   莫牧勋正在灯下看材料。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分外柔和,“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清朗悦耳。   “嗯…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你有空吗?”我问道。   莫牧勋放下手里的笔和文件,“有。”   我走过去,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犹豫着该怎么告诉他我觉得莫非和赫赫两个孩子似乎相处得不太好。   “怎么不说话?”莫牧勋轻声问我。   我想了想,有些为难地对他说:“你有没有发现莫非和赫赫两个孩子不怎么说话?”   莫牧勋点点头,表情非常平静,“对,他们本来就不是多话的孩子。”   “可是…他们的交流也太少了吧,今天一晚上说了   不到五句话。”为了表达我的担忧,我特地用手指比了个五,“五句话还不到,他们会不会不喜欢对方啊?”   莫牧勋眼中溢出温暖的笑意,“如果你是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你想多了。男孩子之间相处本来就是这样的。”   “是吗?”我有些怀疑地问道:“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啊,莫非和赫赫两个孩子身份都比较特殊,我怕他们不开心,万一不开心了他们又不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你知道,现在小孩儿懂得多,成熟早,他们俩又都进入青春期了别再…”   我还想说下去,可是莫牧勋眼中的温柔和唇角的笑意阻止了我的喋喋不休。   他轻轻帮我把脸颊的发丝挂在耳后,低声对我说:“不会的,放心吧。你是个很好的妈妈,不要总是强迫自己关注所有的事情,适当的放手对男孩子来说是好事,明白吗?”   我听得似懂非懂,不禁又皱起了眉,“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明天找机会我们分头问一问他们,这样可以吗?”莫牧勋提出了他的建议。   我一听,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你别忘了,明天一定要问啊。”   莫牧勋的大手放在我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想得不是一般的多,你知道吗?”   “为了孩子嘛,多想点儿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两个…”我叹了口气,“我希望他们能幸福,不要像我们两个这样子从小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嗯。”莫牧勋站起身,将我抱紧怀中。我的脸正好贴在他的腹部,衬衫下他整齐的腹肌透出灼人的热度。我忍不住脸一红。   “对了,”莫牧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对我说:“今天你看着赫赫和赫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说的应该是我胡思乱想那一会儿,我不由得脸更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我想着赫赫这孩子性格好,又疼赫妹,要是以后他能跟赫妹在一起…”说着说着,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索性一叹气   ,“唉,你说的对,我就是想的太多了,真不是一般的多,我恨不得把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想好、都安排好。”   “放轻松些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话说的没错的。你现在想得再多,以后他们的路还是要自己走。尤其是两个孩子结婚的事情,”莫牧勋说着自己突然笑了出来,“你操心他们,还不如多想想我们。”   操心他们,不如多想想我们?   我脑海中不断回旋着莫牧勋的这句话,他这是让我考虑我们结婚的事情吗?   不会吧…   不会的,不会的。   我和他结婚?怎么可能!   他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我呢,却一个没什么学历更没有什么能力只会拖他后腿的女人。而且我还要给公爹养老送终,自己家里又是那样一个烂摊子,我要是真的嫁给莫牧勋,指不定还要让他帮我承担多少事情。与其让他替我承受那些破烂事儿,我倒宁愿一辈子就这样跟着他,不要名分,更不要那一纸承诺   。   我摇了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可是结婚这两个字却像雨后的春笋一般,在我心头不断地冒出来,很快便长了绿油油的一大片。   莫牧勋却不再说话了,他的大手一直在我后脑有一下没一下地帮我顺着头发。   我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腹,低声说:“牧勋,这样真好,真的很好。”   我的话音落下,书房陷入了一种温暖的沉静之中。   莫牧勋的腰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的脑袋晕晕的,有种微醺的感觉。   许久之后,莫牧勋再度出声:“我们还可以更好。”   说完,他便在我的头顶轻轻印下一吻。   第二天,莫非去上学,我则在黎斐的陪同下带着赫赫和赫妹去游乐场。赫赫一路上对赫妹呵护有加,基本上不用我操心。   在赫赫陪着赫妹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从包里掏出手机,我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接通电话,陌生的男人声音从那边传来。   他说:“喂,姐,我是俊博,听说你在江城呢,我也正好在江城打工,你在哪啊?”   打电话的竟然是林俊博,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俊博,英俊博学,这是父母对他寄予的厚望,只可惜他既不英俊更不博学,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害得我只能嫁人替他赎罪。   从我嫁到林家,就再没有跟娘家联系过,尤其是陈庆北死后,赫赫又得了重病,娘家更是避我不及,生怕我回去向他们借钱。之前听宋小运说过林俊博也出来打工了,没想到他也在江城。   因为林俊博的这个电话,过去很多很多不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我强忍住翻涌的心绪,尽量平静地回他道:“你有什么事吗?”   林俊博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跟我说道:“我听徐军哥说你在江城过得挺好的,我跟咱爸妈说了,他们还说总算放心了,让我有机   会跟你见见面。”   原来是徐军把我的事说出去的,我心里不禁冷笑了一下,恐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现在在哪打工,我抽空去找你吧。”林俊博到底是我的弟弟,我就算是恨他、恨父母,还是做不到连一面都不见他。   可是没想到林俊博倒是被我问住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跟我说:“我这会儿在火车站呢,姐,你现在能过来不?”   我想了想他刚才说在打工,这会儿又说在火车站,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过是听徐军说我有钱了,专门坐火车来找我的,根本不是什么“正好在江城打工”。   我强忍住心头的酸涩,回答他道:“嗯,可以,不过你要多等我一会儿。”   林俊博一听我这么说,马上就笑出声来,他连连说:“好的,好的,姐,我等着,我哪都不去就在这等你啊,你快点过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愣神。   “妈妈,你怎么啦?”赫妹拉着我的衣服问道。   我这才发现她和赫赫已经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了。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他们俩商量,能不能先让黎斐先陪他们玩,如果我回来的晚的话,就让黎斐带他们先回家等我。   两个小人人儿想了一会儿,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跟黎斐交待了一声之后就打车往火车站去了。 第267章 我会处理   到了火车站的站前广场,我下车之后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林俊博,无奈之下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他说他在出站口旁边的麦当劳门口等着我。   结果当我走到麦当劳门口,看到的却不只林俊博一个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他们面容沧桑,头发已经花白,正是我的父母。   在我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我。   我爸妈表情尴尬,林俊博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露出了笑脸。看着他们,我的脚步猛地停滞。   这么多年不见,为什么连再次见面都要用这种欺瞒哄骗的方式!既然是他们三个人都来了,何必让林俊博骗我说是他自己来投奔我,难道是知道我恨他们,所以怕我不来见他们吗?   想到这些,我只觉得心头憋闷得厉害,眼眶里的眼泪也不停地打转。但是我咬着下唇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浅秋,坚强起来,绝对绝对不能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一些,然后又用手指稍微擦了擦,假装是被风吹糊了眼睛。   我努力挤出微笑朝他们走过去,爸妈脸上的尴尬也消散了些许。   “你们都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轻声问道。   只听林俊博烦闷地指责爸妈道:“我就说了别瞒着我姐,你们非得让我骗她,还说怕她不来。你们看,她这不是来了嘛!”   听了林俊博的话,我心下了然,看来跟我刚才猜测的差不多,他们知道对不起我,所以怕我不愿意来见他们。   爸妈都没说话,但苍老而浑浊的眼睛却透出夹杂着彷徨的喜悦,除此之外,我甚至还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畏惧。   从来只有我害怕他们,何曾在他们眼中看到过对我的畏惧。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林俊博说着话四下看了一圈,“坐火车累死了,姐,你没开车来吗?我听说你的车一百多万呢!”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冷声问道:“你听谁说的?”   以前我在家一直都是个受气包的角色,从来没有这样厉声说过话。所以林俊博一听我的语气,马上怔住了。   片刻之后,他才尴尬地挠挠头:“是…是徐军哥说的。”   “我没有车。你们住哪,我坐公交车送你们过去。”我心里气不顺,故意这么说道。   “姐,你家不是好多别墅啥的,你不安排我们去住吗?就算不让我们去住,也不能让我们自己找地方啊,我们对江城人生地不熟的。”林俊博面露失望。   “别墅?你又是听徐军说的是吧,他还说什么了?另外,你不是在江城打工呢,怎么人生地不熟了!”我嘴上虽然强硬,心里却越来越痛。   在我这个人高马大的弟弟眼中,恐怕只有钱,根本没有我这个“姐姐”。如果不是徐军说我有钱了,他不只不会跟父母一起来找我,说不定连声姐都不会喊我。   “浅秋,你咋这样跟你弟弟说话啊,我们那么远过来投奔你…”我妈一向护短护得很,见不得我这样怼林俊博。   可她话说了一半,就被我爸呵斥下来:“说够了没有,这么多年没见,上来就吵吵吵,烦不烦!”   我叹了口气,低声道:“走吧,我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眼不见为净,说完我直接转身背朝着他们看向远处。   可就是这么一转身,我赫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大步朝我走来。   深秋,北风凛冽,他的衣角被吹得翻飞,露出大衣下被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小腿。我突然想起了那年冬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是穿着一件类似的黑色大衣,   看在我的眼中只觉得他贵气非凡、难以接近。   可现在,莫牧勋的一双黑眸隔着薄薄的雾气望向我,眉头微蹙,像是在担心我。   我立刻迈开脚步朝他走去,他脚下的步伐更大,很快便到了我的眼前。   “你怎么过来了?”我低声问他。话一落音,泪水就再也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冰凉的泪痕挂在脸上,被冷风一吹便有些灼痛。   莫牧勋伸出大手,用指腹帮我拭去眼泪,“哭什么。”   我张了张口,可是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无从开口,只好无助地摇了摇头。   “我听黎斐说你着急忙慌地往火车站赶,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莫牧勋的声音低沉,有着安抚人心的魅力。   他拉起我的手重新向林俊博他们走过去,我却迟疑地不愿迈开步子,莫牧勋只好停下来安抚我似的说道:“跟着我,我会处理的。”   此时,我爸妈和林俊博已经走到我们身边,他们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莫牧勋。   林俊博毕竟年轻,反应得快一些,他马上嘴甜地问我道:“姐,这…这就是姐夫吧?”   莫牧勋比林俊博高上半个头,林俊博看他的时候只能微微抬头。   “嘿,姐夫可真高。”林俊博的视线又落到莫牧勋的大衣上,“呀,姐夫这衣服老贵了吧,真好看,还是手工缝的吧?”   我爸到底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先是呵斥林俊博闭嘴,然后又清了清嗓子对莫牧勋说道:“那个…这位同志,我们是林浅秋的家人。”   从我爸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我能听出他内心的紧张。   莫牧勋并不以为意,他微微颔首,开口道:“伯父,您好,我是莫牧勋,林浅秋的男朋友。”   一听到莫牧勋把自己称做“林浅秋的男朋友”,我马上转头看他,只见他泰然自若,仿佛说得理所当然   。可是我却怎么品都觉得“男朋友”三个字放在他身上有些怪异的感觉。   我爸看他这么有礼貌,面上的紧张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莫牧勋扯了扯我的手指,故意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对我说:“既然都来了,就先回家里去吧,我已经让黎斐把孩子们接回去了。”   “回家?”我疑惑地看着莫牧勋。   莫牧勋点点头。   我万万没想到莫牧勋会让我的家人去沈宅,毕竟那里就像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个港湾,连我都是生下赫妹之后,才被他带过去。可我的家人竟然一来就能去。我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莫牧勋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对我的家人有什么多好的印象,而是彻彻底底地为了我。   莫牧勋这次开了辆轿车过来,也是黑色。我跟了他这么久,见了他不少的车,但从来没有探究过他的车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   可这次我刚坐上副驾驶,就听到坐在后面的林俊博惊呼道:“呀,姐夫,你这车是…是那个宾什么利的吧,好几百万那种是不是?”   “宾利。”莫牧勋低声回答。然后他便专注于看着前面的路不再说话。   林俊博在后面不停地跟我妈说宾利多么好,多么贵,一辆车要四五百万。当我妈听到四五百万几个字的时候,也发出了一声惊呼:“这么贵!这是啥车啊,金子做的?”   “姐夫可真有钱啊。”林俊博滔滔不绝地说道,“姐夫一定是开公司的吧,做大生意的…”   听着林俊博说得那些话,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爱钱,可以;羡慕别人有钱,也正常。可是他二十好几的人了,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言行,别毫不遮掩地暴露出自己贪财的本性!   突然,莫牧勋开口对林俊博说道:“你喜欢车?”   林俊博点头如捣蒜,“喜欢啊,喜欢的很。就是买   不起,哈哈。”   他那一声“哈哈”笑得格外尴尬。   “喜欢我送你一辆。”莫牧勋说着,猛地一踩油门,车身飞驰而去。   “牧勋!”我无奈地喊他,“你别…”我想说你别这么惯着林俊博,他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你这样只会害了他。可是话到嘴边,碍于父母都坐在车后座,我只好把剩下的话都咽下肚里。   莫牧勋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轻松和戏谑。我有些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后座上的林俊博却已经被莫牧勋的这一句话哄得兴奋了起来,他连连追问:“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送我车?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林俊博说到这儿,似乎又怕他一客气莫牧勋当真再不送他车了,只好赶紧转换话锋,继续说道:“姐夫,你肯定很多车吧?你别送我宾利这么好的,把你淘汰下来的车给我弄一辆就行,嘿嘿,谢谢姐夫啦。”   “不客气。”莫牧勋的声音客气而疏离。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一来就送我们车…”我妈也凑上来假装客气地说话。   我心里一阵厌恶,却又没办法开口阻止他们,只好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到了通往沈宅的巷口,林俊博有些失望的声音传来,他说:“咦?姐夫,你们家住在这啊?这地方看着挺老的,年头不少了吧。”   林俊博的眼外之意其实就是“你这么有钱,怎么住这么破的地方”。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林俊博虽然也出来打过工,但他恐怕只知道看别墅新不新、大不大,根本不知道这种老宅子就像北京的四合院一样,已经一宅难求了。   莫牧勋仍旧是神色淡然地答了一句:“嗯,五六十年了。”   “哟,这么久了,我们老家这种房子早就扒了重盖了。”这次是我妈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莫牧勋,只见他勾了勾唇角,再无他话。   下了车,莫牧勋和我带着他们走进了沈宅。   进去之后,我爸妈看着满院子的花草夸了几句,林俊博则急着往屋里进。   把他们带进主屋,赫赫和赫妹正在一起看绘本,两个小家伙一看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马上就戒备起来。   尤其是赫赫,直接把赫妹抱了起来站在我身后。   我叹了口气,从赫赫怀里接过赫妹,对他们俩说道:“赫赫,赫妹,这是姥爷、姥姥和舅舅。”   赫赫乖顺地分别喊了他们三个算是问好。赫妹则没那么好说话,她看了三个人半天,然后转过头抱住我的脖子一声不吭。   我爸笑了笑,对赫赫和赫妹说:“哎,好,好。”   我妈和林俊博则没有说话。按道理说他们第一次见到赫妹,起码应该表示一下亲昵,毕竟是他们的亲外孙女、亲外甥女。可我爸只是笑着说了两声好,我妈却像压根儿没有看见赫妹一样。尤其是林俊博,他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打量主屋里的家具和装饰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引起我的一阵厌烦。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莫牧勋问道。   “啊?没呢,没吃呢!”林俊博接着问:“姐夫,你准备带我们去哪吃饭啊?”   莫牧勋挑了挑眉:“在这吃,我和浅秋都是在家吃饭。”   “在家有什么好吃的。”林俊博嘟囔了一句。   “林俊博,闭上你那烂嘴,给我留点脸吧!”我爸骂了他一句。   我妈听到马上又不乐意了,她推了我爸一下,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呢,厉害什么厉害。儿子的嘴烂,就你的嘴不烂!还给你留脸呢,你有脸吗!” 第268章 好好待她   眼看我爸妈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我想去劝他们,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林俊博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懒散模样一点儿也不知道着急。   好在莫牧勋适时开口说道:“没事,既然俊博不想在家吃那就出去吃。”   说完,他便安排黎斐订酒店和包厢。   林俊博马上笑开了花。可我却觉得自己丢脸透了,不是因为我家穷,而是因为林俊博那贪财和好吃懒做的嘴脸。   莫牧勋订的酒店里沈宅不远,开着车很快就到了。   林俊博照例又是一阵感叹,什么酒店豪华啊、服务态度好啊之类的。   席间,莫牧勋和我爸都不怎么说话,倒是林俊博一句接着一句地又说又问,像只聒噪的鸭子。也得亏莫牧勋耐性好,还能时不时地回答几句林俊博的问话。   一顿饭下来,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整个人也疲惫得不成样子,像是刚跑了马拉松一样满头的虚汗。   莫牧勋看出我脸色不好,便安排黎斐送我和两个孩子回去休息。   我迟疑地看着他想问他打算怎么安排我的家人。可还没有开口,莫牧勋便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抚地说道:“回去吧,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有他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我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若他们有要求,当帮则帮,过分的要求绝对不要纵容,拜托。   很快,莫牧勋给我回复:我有分寸。   回去之后,我跟赫妹一起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等到我们睡醒,莫牧勋竟然已经回来了,他正坐在主屋跟赫赫说话。   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反正赫赫一脸崇拜地看着莫牧勋,简直就是他的小粉丝。   看到我们过来,赫赫站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了赫妹的小手。莫牧勋则满眼温柔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他。   “他们呢?”我问的是父母和弟弟。   “安排在酒店住下了。”莫牧勋拍了拍他旁边的沙发,“来,坐下。”   我点点头,坐在了莫牧勋身边。   赫赫看出来我们有话要说,便跟赫妹说带着她去院子里看小蚂蚁,赫妹就欢天喜地地跟着赫赫出去了。   “他们俩,确实是不错。”莫牧勋眼中含笑地说。   我撇了撇嘴,“你不让我想那么远,你也别想那么远。”   “对,你说得很对。”莫牧勋抬起手帮我顺了顺因为午睡而有些散乱的长发。   “他们有没有提过分的要求?要钱还是要房子?”我问出了睡前就憋在心里的话。   “没有要,他们什么都没要。”莫牧勋看着我,眼中的温柔简直要将我融化,“他们说让我好好对你,说你这么多年不容易。”   “不可能,牧勋,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们不会这么说的,你别哄我了。”我露出一丝苦笑,“在他们眼里只有儿子,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的位置。”   “这么不自信啊,林浅秋,你在我面前的飞扬跋扈、伶牙俐齿去哪了呢?”莫牧勋叹了口气,转而说道,“我都安排好了,以后他们应该是衣食无忧。”   我听到莫牧勋这么说,顿时心头一惊:“你给了他们多少钱?是不是还给林俊博车了?”   “你别紧张,”莫牧勋安慰我道,“没有你想得那么夸张。我跟林俊博说,他可以在莫氏工作,如果不在莫氏,那么以后每个月他的收入我翻番给他,他自己赚得越多,从我这得到的钱也越多。等到他赚满2   00万的那天,我就送他一辆20万的车。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太好了。   我起初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向莫牧勋要钱,然后肆意挥霍,尤其是林俊博这种被溺爱的孩子,一旦有钱难免走上歪路,到时候给他钱反而是害了他。   可莫牧勋竟然想到这么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不仅督促了林俊博上进,而且规避了林俊博那种眼高手低的性格特点,他翻番给林俊博钱,哪怕林俊博只找一份月收入2000块的工作也能从莫牧勋那里获得4000块。   “牧勋,”我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满眼泪光地看着他。   莫牧勋勾了勾唇角,略有些得意的神色:“至于你的父母,我也可以提供工作,不过他们似乎不愿意离开家乡。所以我决定每个月按照林俊博收入的多少给他们生活费。他们一家人过得好不好,就看林俊博的本事了。”   我眼里的泪水终于扑簌簌地落下,很快便滴落在我和莫牧勋交握的手上。   “早知道这么点事就能让你感动哭,我早就去找他们了。”莫牧勋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只能摇着头,口中喃喃说着:“不是,不是,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牧勋,谢谢你,谢谢你…”   这时,莫牧勋却突然拿出他的手机给我,我在泪眼迷蒙中看着他打开收件箱,点开了一条短信。   短信上写着: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她以前很不容易,以后请你好好待她。   这是…我父亲发的短信么?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莫牧勋,泪水汹涌而出,“是他,是我爸发的短信吗?”   莫牧勋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我离开酒店之后就收到了这条短信。号码是我之前留给他的,让他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来,紧紧地抱着莫牧勋,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也不管鼻涕眼泪会不会蹭他一身。   莫牧勋的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腰,手掌则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鼓励我:“你的父母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重视你,他们已经后悔了。”   我哭得闷声闷气,“你怎么知道?”   “从眼神里面看出来的,你爸看你的时候带着愧疚   ,而你妈则几乎不敢与你对视,因为他们都觉得欠你的。”   莫牧勋这么一说,倒是令我想起了在火车站刚见到父母时候,他们眼中的那种夹杂着彷徨的喜悦和畏惧。或许,他们真的像莫牧勋说的那样已经后悔了,绝对亏欠于我。   莫牧勋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后来我安排他们去住酒店,他们好几次想问我和你究竟什么关系,但最后都没有问出口,只有你爸问了一句,你知道他问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问我有没有结婚。”莫牧勋淡淡地说道,“恐怕他们听徐娇那个哥哥说得都不是什么好听话。我猜他们这次过来不只是为了投奔你找个靠山,也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情妇小三。”   “可是…可是他们没有关心过我一句,连赫赫和赫妹他们也都没有问问。”我虽然被莫牧勋说动了,而且心里也倾向于相信父母真的在关心我,可嘴上仍旧犟着。   莫牧勋耐心极好地开解我道:“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他们觉得有愧于你,你们几乎十年没有见   面、没有联系,怎么可能一见面就毫无芥蒂地亲亲热热得像一直相处在一起的一家人一样。如果他们真是突然亲热起来,恐怕你还要怀疑他们别有目的。”   听着莫牧勋的话,我不由得赞同地点点头。   他说的对,这么多年没有见,他们明知道我心里恨,就算是想跟我套套近乎也要再三考虑。尤其是我爸那种爱面子又内向的男人,更不可能把情绪外露。他能问出那一句有没有结婚,能给莫牧勋发出那条短信,就已经足够说明他心里记挂着我了。   只是…我心头仍有隐隐的痛楚,因为我曾遭受过的那些因为重男轻女而引起的不公待遇。   “好了,”莫牧勋轻轻将我推开一点,“别哭了,如果你想和他们和解,以后慢慢来就是了,没有必要着急这一时半刻的,日子还长着。”   “嗯,好。”我有些迟疑地说道:“和解并不困难,只不过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小时候的经历,所以我永远不会拥有像林俊博和父母之间的那种融洽、宠爱的关系。”   “没关系,没有哪一种亲子关系是完美无缺的,哪怕你始终和他们存在隔阂,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尝试用成熟的心态来处理这些。”莫牧勋说着,突然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容,   “你看,至少你还有父母和弟弟,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莫牧勋这么一说,更是勾起了我心头的痛楚,我忍不住紧紧抱着他,安慰他道:“不,你还有我,还有莫非、赫赫和赫妹,你有很多很多的家人啊。”   “是啊,我有很多的家人。”莫牧勋的叹息在我头顶传来。   我收紧了手臂,让我们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就这么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还有偷偷笑的声音。   不用说肯定是赫赫和赫妹这两个小家伙在那儿偷看呢。   我拍拍莫牧勋,示意他松开我。莫牧勋自然也听到了,他轻轻揽着我转过身去,正好看到赫妹捂着小嘴在门缝里偷笑。   我假装生气地走过去,猛地拉开门,赫妹一声惊呼之后,便被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小丫头,你这个小坏蛋!”   另一边,赫赫则像个小大人似的问莫牧勋道:“爸,你跟我妈谈好事情了吗?”   “嗯,”莫牧勋像对待一个成年人一样对赫赫说:“是的,已经谈好了。”   看了看时间,一会儿莫非就要放学回来了,我赶紧放下赫妹去做饭。   晚饭之后,我想起之前和莫牧勋说好的那件事,就是我们要各自去问问莫非和赫赫两个人的心理状态。我怕莫牧勋忘了,正想开口提醒他,却发现他已经喊着莫非一起进了书房。   我这边收拾停当之后,便抱着赫妹和赫赫一起坐在主屋里看电视,想着瞅个机会问问赫赫的想法。 第269章 好自为之   虽然说是在看电视,但实际上我们三个都没看。赫妹忙着缠着赫赫给她讲故事,我则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问赫赫对莫非的态度。   想了半天也没相处什么办法,索性直接开口问赫赫道:“赫赫,你跟莫非为什么不聊天啊?”   赫赫显然是没想到我这么问,他愣了一会儿之后,脸上露出了疑惑地神色:“我们为什么要聊天?”   呃…   我一下就被赫赫给问住了。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很多话题是共同的吧,你们怎么不聊一聊呢?比方说学习啊、学校里的事情啊,或者你们都看什么动画片、看什么漫画,总是可以聊一聊的吧。”   赫赫被赫妹缠得无暇顾及,好不容易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我一眼之后对我说:“妈,我们不是一个年级,又不在一个学校里面,而且…”   说话间,赫赫已经被赫妹的小胖手拧上了脸,“哥哥,给我讲故事!不许跟妈妈说话!”   赫赫呼痛一声之后,温和地拿开了赫妹的小手,“赫妹乖,哥哥马上接着给你讲。哥哥跟妈妈说句话啊。”   说完,赫赫赶紧转头对我说道:“我没空跟他聊天。”   我看着被赫妹揉成一团的赫赫,不由得也赞同了赫赫的那句话,他确实是没空跟莫非聊天,因为一个赫妹已经霸占了他所有的时间。   呼…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我多想了,赫赫对莫非并没有什么成见。现在只等莫牧勋问的结果了。   很快,莫牧勋便来到了主屋,他跟赫赫也聊了一会儿,不过仍旧是在赫妹的百般阻挠之下。   渐渐地,夜深了,赫妹打起了哈欠,赫赫也十分有眼色地说要去睡觉。   等到三个孩子都睡着之后,我和莫牧勋一起走到了   院子里。   我看着他突然就很想笑,然后便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莫牧勋揽着我的肩头轻声问。   我收起笑容,但眼中难掩笑意地看着他:“看着你对待三个孩子的样子,很难想象你是个大企业的老总。而且,你觉不觉得我们俩现在很像宿舍管理员?”   听我这么一说,莫牧勋眼中也溢出了笑意,他点点头:“确实有点儿,不如我们去查查寝室?”   我随手捏了他一下:“还真把自己当宿管啦!”   “不是你说的么,听你的难道还会有错?”莫牧勋说着,突然扶正我的肩膀,让我面向他。   我看到他收敛起了笑意,不由得心头一震。   “怎么了?”我低声问到,“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明天我要去看守所见莫伯霖,你去吗?”莫牧勋说话的内容比他的表情更加严肃。   一听到他提莫伯霖,我就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为   什么还要见他,不是检察院会提起公诉吗?”   “其实并不是非见不可,但是事情已经出了,莫氏又是上市企业,董事会的重大变化还是要适时像外界披露,莫伯霖的事情已经瞒了太久,我想借明天这个机会公布出去。另外,莫伯霖也托律师传话提出要见我一面。”   莫牧勋解释得很细致,我也听得很明白,所以我直接对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嗯,好。”他将我拥在怀中,轻轻地吻上我的额头。   寒风吹过,院子里的植物沙沙作响,似有些萧瑟,而我却觉得心口暖意盎然…   第二天,莫非去上学,赫赫和赫妹则交给黎斐带着出去玩。   上午10点,莫牧勋和我一起到了江城第一看守所。   经过重重检查,我们终于在10点30分坐在了探视室里,而对面则是带着手铐的莫伯霖。   他的电动轮椅早已经换成了普通的轮椅,他整个人瘫坐在轮椅上,满脸的皱纹,原本染黑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出了白色的发根,更令他显得异常苍老。   “伯父,您托律师带话找我,有什么事?”莫牧勋先发制人地问道。   莫伯霖抬了抬眼皮瞪了莫牧勋一眼:“你跟这个女人还真是形影不离啊。你忘了她给你戴的绿帽子了?”   我一听莫伯霖提起这个,马上想起了几个月前他用我的裸照威胁莫牧勋的事情,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莫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没有给莫牧勋带过绿帽子,那些照片是你们使计故意陷害我的,你不要侮辱我!”我压低声音说道,生怕被外面站着的警察听到。   莫伯霖连头都没抬,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勾着嘴角邪气地笑了一下,“到底做没做,做到了什么程度谁知道呢,反正照片拍得是像模像样的。”   我被莫伯霖气得直抖,脑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   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击他。而且我还担心莫牧勋会不会相信莫伯霖,真的以为我和祁楷…   “没有,牧勋,我没有。祁楷也说了,他只是拍了照片。”我拉着莫牧勋的手向他解释。   莫牧勋看着我,轻声道:“我知道。如果他真的冒犯了你,我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莫伯霖听到我和莫牧勋的对话,终于抬起头来,他眼中带着些许失望。   莫牧勋转头望向莫伯霖,然后不无讥讽地说道:“伯父,我这个帽子是不是绿的暂且不说。不过您那顶帽子可是坐实了的。”   莫伯霖的脸骤然变色,他颤抖地指着莫牧勋:“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别人听不懂,您难道也听不懂吗?莫潇潇喊您爸爸,您就真的以为她是您的女儿了?”莫牧勋语速很慢,像是故意刺激莫伯霖一样。   听到莫牧勋的话,我也是一惊。   莫潇潇竟然不是莫伯霖的亲生女儿,也就是说沈芝   曾经在婚后背叛过莫伯霖!怪不得莫伯霖一直对沈芝的态度那么差,可沈芝反而一直讨好他,看样子应该是沈芝觉得对不起莫伯霖在补偿他吧。   莫牧勋接着说道:“我爸妈去世之后,你们陆陆续续侵吞了沈氏在明面上的所有财产,结果莫氏还是难逃一盘散沙的局面。伯父,我劝您一句,不是谁都有能力控股莫氏,也不是谁都有能力经营企业的。当年如果不是爷爷让我回来,莫氏早就死在你手里了!您就认命吧,莫氏不是你的,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听了莫牧勋的话,莫伯霖突然大笑起来,他眼中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疯狂。   我突然意识到莫伯霖这次跟莫牧勋见面,并不是为了忏悔,而是为了做最后一搏。可是他的筹码究竟是什么?他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莫牧勋?   “莫牧勋,我的命怎么样倒还用不到你一个晚辈来论断。”莫伯霖假意叹息道:“人人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你莫牧勋也难过林小姐这一关。之前   我以为你是怕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没面子,现在我看你是根本不是为自己的面子担忧,而是为林小姐的面子担忧吧。为了保住林小姐的声誉,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林小姐美丽的身体,你竟然连假死这一招都想的出来,我该夸你是情圣呢,还是该骂你傻呢?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莫牧勋斩钉截铁地说道。   莫伯霖眼中露出了笑意,他做了一个鼓掌的姿势,只可惜手铐太紧,他没有办法拍出声音来。莫伯霖接着说道:“既然你觉得值,那就值吧。我这里还有一个小秘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莫牧勋摊开双手,“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林小姐的照片我这里还有不少,不知道牧勋你还要不要了。如果你不要的话,我就考虑拿出去让大家共同欣赏了。”莫伯霖似乎非常开心,说话的时候脸颊肌肉都不住地抽动。看样子,他以为这次一定能成功要挟莫牧勋。   不可否认,在听到他重新提起照片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之前莫伯霖之前用照片威胁莫牧勋的时候,莫牧勋用假死顺了他的意,他才没有公布照片。可是照片在他手里,他随便拷贝多少份都可以,想什么时候公布更是他一句话的事。   我紧张地握紧双手,侧头看着莫牧勋。   他的大手轻轻包裹住我紧握的拳头,一脸泰然地对莫伯霖说:“伯父,不知道是谁给您的自信,让您觉得我还会被同样的石头绊倒第二次。我只是想告诉您,龙黑是我的人,您的律师也跟我很熟,至于您家里保险箱放着的那一份拷贝我也已经安排专人取走了。”   莫牧勋说话间,莫伯霖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又变成带着得意的红色。   莫伯霖脸上挂着笑容:“龙黑和律师那里各有一份,我的保险柜里也有一份。这只有三份,可是我记得我存了四份呢。哈哈哈哈!”   “哦,是嘛。”莫牧勋仍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这第四份公开了。据说在您庭审前,除了律师谁都不能见呢。”   莫牧勋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他紧紧地盯着莫伯霖,带着嘲弄对他说:“伯父,请您好自为之吧。”   “你!”莫伯霖猛地一拍桌子,手铐碰到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莫牧勋,你他妈给我站住!我到底是你伯父,你这样对我会遭天谴的!”   莫牧勋根本不理他,直接拉着我就往探视室外面走去。   莫伯霖仍在里面叫骂着,直到警察进去将他推回收监室他还在不停地咒骂。   走出看守所,被外面的阳光一照,我才意识到看守所里是多么的阴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发现看守所的墙足有三层楼那么高,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布着电网。怪不得看守所里头总是见不着太阳,原来都是被高墙电网给遮住了。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正要跟莫牧勋说话,却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沈芝。   她有些迟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朝我和莫牧勋走过来。   走进了,我才发现她的双眼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牧勋,”沈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莫牧勋止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沈芝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牧勋,这是伯霖让我存着的东西,他说这有可能是他最后的筹码,我…我现在把它交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伯霖吧。我知道他斗不过你,我会劝他不让他再和你争了,求求你了牧勋…”   说着说着,沈芝又哭了起来。   我万万没想到莫伯霖的第四份照片拷贝会放在沈芝这里。毕竟他一直那么厌恶沈芝,似乎从来都没有温柔地对待过沈芝。   看着这样的沈芝,我很想问问她,如果她知道自己要用半生来赎罪,她当年还会不会婚内出轨生下莫潇潇。只是现在我自然是不可能开口问的。   莫牧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芝,他薄唇微启对沈芝说道:“我救不了他,因为没有权势能大过法律。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不会用任何法律之外的手段来陷害他。所以你来找我,倒不如去找个好律师。”   说完,莫牧勋拉着我径直越过沈芝向停车场走去。   走了几步,我终究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沈芝一眼。   只见秋风萧索中,沈芝一个人孤零零地面朝着守所的大门,她的双肩不住地耸动,应该是还在哭泣。   我不知道当年沈芝和莫伯霖之间是怎样的故事,但我知道现在的沈芝是真的舍不得莫伯霖。   老伴老伴,老来得伴才尤为珍贵,看着沈芝和莫伯霖,我突然想到了我和莫牧勋,不知道等我们老了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第270章 家人告别   第二天,江城的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莫氏董事局重组的新闻,同时也隐晦地报道了莫伯霖即将接受法律制裁的消息。   一时间各种小道消息众说纷纭。关于莫牧勋的身世、莫牧勋和莫伯霖的真实关系、莫牧勋的花边新闻等等内容又被翻出来猜了一遍又一遍,而且那些报道都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戏剧化。   只不过这次我虽然身处舆论漩涡的中心,却并不觉得有多么的凄风楚雨。莫牧勋还故意跟我开玩笑,说我已经迅速习惯了舆论和众人的视线。对此,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正我知道,不管外界多么纷扰,世事多么复杂,莫牧勋总会帮我开拓一片净土、给我一方安宁。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赫赫和赫妹已经到了江城一个星期。赫赫学业比较紧张,我生怕影响了他的学习,便打算趁吃早饭的功夫跟莫牧勋商量回禅城的事   情。   当然,为了跟莫牧勋商量这件事,我特意做了好几份鸡蛋灌饼。   莫牧勋一看到餐桌上摆着的鸡蛋灌饼马上狐疑地看着我:“无事献殷勤。”   他留了后半句没说,我在心底替他接上――“非奸即盗。”   “你才非奸即盗呢!”我回嘴说道。   莫牧勋眼中含笑,夹起一块鸡蛋灌饼细嚼慢咽,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想知道我的目的。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鸡蛋灌饼都被吃下去大半了,我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禅城?”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做好了莫牧勋不会立刻回答我的准备。   可这次他却回答得很快:“明天之后的每一天都可以。”   我十分意外地问道:“明天之后?也就是说后天就   能回去了?”   莫牧勋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鸡蛋灌饼。   “你这边的事情都处理结束了?怎么这么快啊…”我本以为还要很久,或者说他会让我和孩子们先回去,他自己留在江城处理事务。   莫牧勋放下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我:“你让我说什么好呢,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着急着要回去,我说可以回去了吧,你偏偏又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被莫牧勋这么一调侃,我马上就红了脸,下意识地瞅了瞅赫赫和赫妹,还好他们俩似乎并没有在意我和莫牧勋的对话。   “我是不想耽误你的工作,”我解释道,“没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问你,没想到你给的答案这么快。”   莫牧勋重新执起筷子,轻轻点了点剩下的几块鸡蛋灌饼:“你给的礼这么丰厚,我自然不敢令你失望。”   吃完饭,莫牧勋临走前对着穿衣镜整理衣服,我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帮他打领带。最近我们两个都习惯了这种方式,淡淡的温馨就在我们彼此面对面的一两分钟里,迅速发酵成为一种热烈的幸福。   系好领带,莫牧勋照常抱了抱我,然后在我的头顶印下一吻。   不同的是他突然开口对我说:“下午董事局开会,明天莫氏的股票会复盘。”   我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他突然对我说他的工作是什么意思。   而他也并没有解释,直接拎着公文包离开了家里。   晌午的时候,林俊博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下午就要走了,走之前想再来沈宅看看我。   我想了想,说了声“好”。   在等他们过来的那半个小时里,我的心情十分忐忑。因为昨天莫牧勋跟我说父母其实是关心我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生怕他们来看我的时候又露出爱财势力的嘴脸,打消我心头最   后的一点希冀。   在这种纠结中,沈宅的大门还是被敲响了。   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林俊博一脸的兴高采烈。他大声喊了一句“姐”。   我笑着把他们迎进主屋。   赫赫和赫妹跟他们也算是熟悉了些,不像昨天那么怕生。   爸妈坐在沙发上,目光闪烁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   我给他们倒了水,坐定之后,主动开口问他们道:“下午回去吗?几点的火车?”   “买的高铁,听说特别快,姐,我们做高铁先去市里。我想了,我去市里找个工作好好干,好好挣钱。”林俊博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红晕。我知道他应该是被莫牧勋的双倍薪水给激励了。   “嗯,好,你也不小了,该上进了。”我点点头道。   “对了,”林俊博看着爸妈说:“爸,妈,你们不是说要过来跟我外甥、外甥女说话吗,怎么都不吭声   啊?”   被林俊博这么一问,我妈才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电动小汽车和一个洋娃娃。   她把小汽车递给我爸,自己则拿着洋娃娃对赫妹说:“丫头,这是…这是姥姥给你买的娃娃,你拿着吧。”   我爸也紧随其后,对赫赫说:“娃子,这是我们买的小汽车,你看你喜欢不喜欢。”   赫赫很有礼貌地带着赫妹接过了这两件礼物,然后还鞠躬说了“谢谢”。   说完谢谢,赫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谢谢姥姥姥爷。”   赫妹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姥姥姥爷。”   两个孩子拿着玩具退到我身边,赫妹已经打开了洋娃娃的包装盒开始玩,赫赫自然贴心地陪着她。   我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等我努力止住眼泪转过头,却赫然发现父母都已   经低着头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缓了好一会儿,我妈才抬起头来看着我,哽咽地说:“浅秋啊,我们…我们…”   我知道她想说他们对不起我,可是我却一点儿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忏悔。毕竟不管现在说什么,曾经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过去了也就真的过去了。   “妈,爸,没什么,你们不用在意。我现在过得不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继续说道:“可能你们听徐军说了不太好听的话,不过实际情况你们也见了。莫牧勋对我很好,我身边的这两个孩子也懂事听话,虽然以前受了点罪,不过那都过去了,没啥。”   “那…那你跟那个大老板以后准备咋办啊?他…他给你名分不给啊?”我爸的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暗哑,其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我的眼泪终于也止不住地落下,“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爸,你也知道我是配不上人家的。所以…就走着看吧。”   我爸听我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要是以后万一…万一他装赖,你就回去,回咱家。我跟你妈帮你照顾孩子,你别怕啊。”   在我们老家,“装赖”就是不负责任的意思。我爸至今仍在担心万一莫牧勋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心头又酸又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这么多年,我终于盼到了一句“回咱家”,终于等到了一句“你别怕”,我终于重新拥有了那个可以回归、可以躲藏的港湾…   我强挤出一抹微笑,对着爸妈说道:“嗯,好,我知道。谢谢爸妈。”   “哎,哎,好。”我妈和我爸一边哭,一边点着头。   赫赫和赫妹看到我们都在哭,赶紧围到我身边,又是给我拿面巾纸,又是给我擦眼泪的。   可林俊博却是一脸大惑不解的模样:“你都哭什么,我姐现在过得这么好,这么有钱,你们有什么好哭的啊!”   他的话音刚落,我爸突然“腾”地站起来,狠狠地扬起了巴掌:“你给我闭嘴,二十好几的人了,没有一点男人样子!回去你给我好好干活,再敢偷懒,打断你的狗腿!”   林俊博一看我爸恼火了,马上捂住头生怕真被我爸打了。   我爸的巴掌终究还是没舍得落下,他又气又恨地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苍老的面庞埋进双手之间无声地哭泣。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我突然有些释怀的感觉。   长了这么大,我爸还是第一次为了我做出了要打林俊博的姿态,虽然没有打下去,但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已经足够了。   我主动对爸妈说:“俊博大了,以后会好的。我这边也没事,你们放心。”   我爸妈听到我说的话,都使劲儿点了点头。我妈则含着眼泪说:“好,好,我们放心,放心。”   虽然我们彼此之间都放下了许多心结,但可以说的   话题还是有限,于是过了没多久爸妈便起身说要去火车站。   送他们离开沈宅之后,我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也说不上是多么的舍不得,但就是觉得胸口好像少了一小块。   赫妹拉着我的手,赫赫则关切地问道:“妈妈,你怎么又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泪痕一直都没有干过。   我伸出手指把眼泪拭去,笑着对赫赫说:“妈妈没事,就是姥姥姥爷和舅舅走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嗯,我明白。”赫赫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给我比了一个紧握的拳头:“妈,坚强点儿。”   “好,坚强!”我也握紧了拳头。   这是我和赫赫的暗语――坚强。当年赫赫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我就曾给他比出过这个手势,而他也终于坚强地挺了过去。现在,我也要像他一样坚强。 第271章 幸福开端   晚上莫牧勋回来,表情格外轻松,我想大概是下午的董事局会议开得比较顺利吧。   等到三个孩子都入睡之后,我们俩又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院子里。   我看了看莫牧勋手里拿着的羽绒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黑色大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低声问我:“怎么一到院子你就笑。”   我把大衣递给他,又拿过他手里的羽绒服穿在身上,“两个宿管员又碰面了,我只是礼貌性地笑一下。”   莫牧勋看我穿好了羽绒服,就又把大衣递给我。   我不解地看着他:“你不冷啊,快穿上。”   莫牧勋眼中含着笑意说:“你给我穿。”   我白了他一眼,一边嘟嘟囔囔地说他还不如赫妹,赫妹都会自己穿衣服了,一边利索地帮他穿上大衣。   “喏,好了。”我拍拍他的后背。   “还有扣子。”莫牧勋微微伸了下下巴,示意我帮他扣上口子。   我一撇嘴:“想得美,自己去扣。”   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太过瘾,索性一伸手朝着他的腰眼就捏了一把。   莫牧勋马上躬下腰来,等他重新直起身子,眸子里已经染上了火光。   当然不是生气的火光,而是…   我被他吓了一跳,抬腿就想跑,可他早已经拿捏住了我的动向,直接一把抱住了我,然后麻利地把我往肩头一扛就进了书房。   …   事后,他用羽绒服裹紧我,然后抱着我坐进宽大的椅子里。   莫牧勋把手伸进羽绒服里,帮我揉着刚刚被桌角撞红了的后背。   “还疼吗?”他轻声问。   “疼,差点儿硌断了。”我故意吓唬他。   没想到莫牧勋脸色一变,马上就要掀起羽绒服去看,我吓得赶紧捂得严严实实:“没事没事,揉揉就好了。”   莫牧勋脸上马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又逗我!”我等了他一眼。   莫牧勋手下微微用力,捏了把我后背上的皮肤,“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就你会用的成语多,全用来笑话我了。”我嗔怪道。   莫牧勋眼中也有笑意,他没再说话,只是一直帮我温柔地揉搓着后背。   许久之后我整个人都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莫牧勋低声问了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以后?打算?   我混沌的脑袋转了半天才明白莫牧勋的意思。   其实,这个问题这几天也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尤其是在我爸妈过来之后。   关于我的以后,我想我应该还是会继续做小儿推拿,努力养活自己,给两个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至于我和莫牧勋的以后,那就是个非常复杂的命题了,我曾经想过但是没有想出合适的答案。   不过还好莫牧勋问的只是“我”以后的打算,而不是“我们”。所以我决定按照莫牧勋的问题,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以后的打算”。   “回禅城之后,我肯定要继续开推拿馆呀,赫赫要回学校,赫妹要回幼儿园,一切就步入正轨了。”我轻声答道。   说完,我突然又想起了父母和弟弟,便接着说:“还有我爸妈和弟弟,能帮他们的话,尽量帮一帮,爸妈他们以前过多了苦日子,希望我能让他们安度晚年。”   莫牧勋点点头,大手缓缓从后背移到我的小腹:“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如果单听问题,我肯定想不起我的承诺是什么,但结合他放在我小腹的那只手,我几乎瞬间明白过来。   他是想再要一个孩子。   这个…   我想了想,低声回答他:“最近都没再吃药了,你也没有采取措施,如果有,那就顺其自然吧。”   经过了这么多事,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赫赫放在我的心尖上,他也一定明白他对于我的重要性,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奶娃娃而对我心存芥蒂。所以,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就生下来吧,毕竟莫牧勋那么喜欢孩子,那么希望能重新参与一次孩子的孕育过程。   谁知道我这么一说,莫牧勋却手下一顿,然后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我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他似乎有些慌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抬高:“你那个避孕药是不是停了之后要过几个月才能要孩子?那万一有了,是不是对孩子不好?”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紧张神色,忍不住心头一软安慰他道:“你别担心,药都好久没吃了,之前你不是一直用着避孕套么,只是来江城之后才…”   莫牧勋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就好。”   我低笑出声,“你看你紧张得。”   我本以为他会否认,可他却很坦然地承认道:“怎么能不紧张,赫妹的成长我错过了那么多,这次不能再做个稀里糊涂的父亲了。”   夜已深,窗外十分静谧,似乎连风都停滞了。书房里暖融融的,而我被莫牧勋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薄汗。   “热,”我低声道。   莫牧勋亲了亲我的耳朵,“抱你回去睡吧。”   说着,他打横抱起我回到了卧室。   赫妹正横在床中间睡得香,我轻轻把她挪正,然后和莫牧勋一人一边睡在她的两侧。   看着她和莫牧勋极为相似的睡颜,我忍不住想:如果再生一个孩子的话,是会像我,还是会像莫牧勋呢?   带着这种甜蜜的思虑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莫牧勋去上班之后,我在厨房洗涮,突然听到赫妹在主屋喊我。   等我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就看到赫妹指着电视对我说:“妈妈,爸爸在电视里,快看,快看!”   我定下神一看,原来是新闻在报道昨天莫氏召开董事局会议的事情。   我想起莫牧勋说今天莫氏股票会复盘的事情,于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久违的股票APP。   刚过9点,莫氏及其旗下的多支股票全线飘红,尤其是莫氏集团几近涨停。   莫牧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力挽狂澜。虽然我不懂经济、不懂商业,但我也知道能做到这一步绝非易事。我不由得为这样一个男人自豪起来。   正沉浸在这种“莫牧勋太牛了”的喜悦之中,电视台突然开始插播另外一个节目。我仔细一看,竟然是莫氏的新闻发布会。   镜头中的莫牧勋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正戴着我早上亲手为他系上的灰色暗格纹领带。   “妈妈,爸爸又出来了!”赫妹惊喜地叫道。   我看着电视中莫牧勋从容不迫地解答着记者的一个又一个问题,那种利落的谈吐、傲人的自信都令我为他深深沉迷。   看,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是我的枕边人,只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一件事情啊!   看着自己倾慕的人,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多时新闻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   主持人宣布莫氏集团董事局主席莫牧勋要亲自宣布一件重大决议。   不知道怎么了,我听到“重大决议”四个字,突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跟着紧张起来,就好像着“重大决议”跟我有关似的。   然而,不得不佩服我自己的第六感,这个重大决议不仅跟我有关,而且还紧密相关。   我看到莫牧勋从主席台上站起身,走到侧边的发言席,他面朝镜头,表情带着淡淡的温柔,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各位,借莫氏新闻发布会的机会,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我个人的决定。我将成立一支专项公益基金,旨在为先天性心脏病患儿提供及时的医疗救助,力求帮助他们拥有健康的体魄。   这时,台下有记者问道:“您为什么会突然萌生这个年头,之前您虽然在慈善方面做了许多贡献,但是并没有听说有成立基金会的打算。”   莫牧勋勾了勾唇角,向提问的记者微笑致意。   他继续说道:“这个念头其实已经酝酿了很久,也正在操作过程中。今天是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同时也告诉那个令我萌发这个念头的人。”   说到这,莫牧勋突然直视着镜头,缓缓地说:“因为这种疾病,我认识了一位伟大的母亲,她同时也是一位坚韧、勇敢的女性。”   台下的记者骚动起来,突然有个人大声问道:“您是在说林浅秋吗?”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电视机里传出来,整个人紧张得打了个激灵。   莫牧勋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地颔首,朗声道:“对,是林浅秋。这支基金息我想用她的名字来命名,不过这个决定还没有经过她的首肯,所以…”莫牧勋笑着说,“你们懂的。”   话音甫落,台下突然掌声雷动。   而我在这连绵不绝的掌声中呆愣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突然,我的食指被轻轻拉扯,原来是赫妹站在我身边拉着我。   赫赫则站在赫妹身后,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赫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正要问他,就看到赫赫给我比了个手势,让我看看茶几。   我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只见茶几上有一张洁白的A4纸,纸的旁边放着一个朱红色的本本。   我走近茶几,拿起A4纸,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   的大字:待汝子如吾子。   字后面,是一个箭头,指向隔壁的书房。   而那个朱红色的小本子竟然是“居民户口簿”,户主是莫牧勋,后面紧跟着的两张上面分别印着陈赫赫和林子衿,与户主的关系则是“儿子”和“女儿”。   我抖着手,被赫赫拉扯着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书桌已经被莫牧勋整理停当,早已不像昨晚欢爱过后那样一团乱糟。   书桌上也有一张A4纸,上面写着:待汝梦如吾梦。   字后面也是一个剪头,指向院子。   纸的旁边放着六本厚厚的小儿推拿和中医理论的绝版古籍,都是我之前寻而不得的,我记得我把这些书名记在了禅城推拿馆的笔记簿上。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写书,心头涌起一种巨大的喜悦和莫名的恐慌。   赫赫再次拉起我的手,按照剪头的指向把我带到了院子里。   就在我和莫牧勋昨天晚上聊天的那个地方旁边有一张小小的石桌,上面也放着一张A4纸,纸上写着:待汝亲如吾亲。字后面画着一个肩头,指向卧室。   纸的旁边是一份律师所出具的说明,上面写着在我父母的有生之年,每个月都能获得6000元的生活保障费用。   我昨晚确实是在这里跟他说要努力让父母安享晚年   ,莫牧勋这么做已经直接帮我承担了以后抚养双亲的责任。   想到户口簿,想到那些书,再看看眼前的律师文件,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滚滚落下…   泪眼迷蒙中,赫赫拉着我走进了我和莫牧勋的卧室,那里同样也是当年莫牧勋父母的卧室。   在卧室的床上,依旧是一张洁白的A4纸。   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嫁给我,好不好?   在这张纸上,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金色指环。两条纤细的金色绞丝互相缠绕盘旋,最终咬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圆满的圆环。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拿起戒指,放下纸张,站直身子,转头往卧室的门口望去。   只见莫牧勋高大的身型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   在我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他缓缓屈身,单膝下跪,一双眼眸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再也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朝他扑了过去。   莫牧勋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拿过我手里的戒指不容迟疑地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之上…   尺寸刚刚好,不大,也不小。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抽抽泣泣地明知故问。   不等莫牧勋回答,他身后就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哥哥说了,爸爸要求婚。”   “嘘,别说话。”这次是赫赫的声音。   赫妹果然听话地闭起了嘴巴,然而还是挡不住她被赫赫抱离现场的命运。   两个孩子走后,莫牧勋低声道:“孩子们说得对,我在求婚。”   求婚…   我被幸福的晕眩突然击中,只觉得漫天的烟火在脑海中散开,幻化成无数流星飞速划过。   “林浅秋,”莫牧勋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耳朵,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他说:“你是我的,以后再也不许跑。”   番外(1)初遇   有的时候,一个人,只消看一眼就是全世界。   那天,莫潇潇情绪失控打了莫非,我只好把莫非带在身边。他却在我不经意间跑出了工厂。   待我追出去,就看到她尴尬地站在路边,着装怪异,双唇冻得发紫,与眼皮上的浓墨重彩交相辉映,活像一方调色盘。我想,这种女人自轻自贱不理也罢。   晚上送莫非回莫宅,自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便被莫潇潇缠上,左右摆脱不掉索性直接离开。   只是开车的路上心情越来越烦躁,竟然不由自主地开车到了以前和孙超人常去的小酒馆。   一杯一杯的白酒下肚,暖了胃,却伤了心。   莫潇潇十六岁生日那天她拉着我到庭院,说出了自己的少女心事。我错愕,惊诧,无奈,因为没想到自己一直当做妹妹宠爱的女孩儿会存着这样的心思。难以招架,只好直接拒绝。我以为,这样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以免她弥足深陷。   后来,孙超人正好来电要说去喝酒,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莫潇潇以为我故意躲她,抛下为她庆祝生日的一堆人跑出来找我。   她一直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有接,直到沈芝的电话打到孙阿姨那里,孙阿姨又联系上孙潮人,我才知道莫潇潇出事了。   结果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面昏了许久。   伤害她的那个男人,叫秦默,早就对她情有独钟。   我后悔,自己不该那样断然拒绝一个少女的心愿,不该在伤了她之后还留下她独自伤心,更不该连她求助的电话都冷漠挂断。   后来的这许多年里,我便总觉得心里亏欠她许多,因此也对她多有纵容。   她年纪小、身体差,一旦流产恐终生不育,于是我把她和秦默的儿子收到自己名下,当做自己的孩子养。   她人漂亮,心气高,所以我把自己认识的几乎所有   青年才俊都借机介绍给她认识,希望她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好的男人。   只可惜…我的一再纵容,只令她分不清是疼爱还是爱情。   对女人,我真的不懂,也不想去懂。   在国外的那些年里,一心想看大千世界,对男女情事毫不在意;回国之后,因为莫潇潇的纠缠,更是对女人躲避不及,生怕一旦招惹就再也无法逃脱。   我知道自己喝多了,因为手脚开始不怎么听使唤,酒馆上头悬着的灯也忽明忽暗、模模糊糊。   我想我要在自己还能走的时候离开,因为一旦倒下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而且,如果我真的倒下,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扶我起来的恐怕凤毛麟角。   再后来,我的记忆就模糊起来了。   只记得手掌很痛,脑袋很痛,后背也很痛。然后我似乎被人拖了起来,那个人很小,以至于她拖着我的时候,我的上半截身子都伏在她的肩膀上。   我吸了一口气,嗅到一股夹杂着冰雪味道的温热气   息。真奇怪,为什么是热的,却像雪花一样沁凉入脾。   我努力睁开眼睛,强迫自己把视线聚焦在她的侧脸。   突然,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击得我头晕目眩。   我头脑混沌,想不起是在哪里见到过她,更不知道这种熟悉来自何方。   很快,我的手似乎被人翻来覆去地捉弄,有时很疼,有时却温热舒爽。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妈帮我给擦伤涂药时候,就是种感觉。   想着想着,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莫潇潇哭泣发疯的模样挥之不去。   突然间,似乎有个温热的身体向我靠了过来,她带着淡淡的清爽味道,令我心头的烦闷散去不少。   我便死死地拽住了她。   触手可及的是一片暖软。   女人,是个女人。   应该是带我回来的那个女人。   我微微眯着眼睛看她,瞬间脑海中便聚焦出了一张人脸,一张像调色盘一样的面容。   我潜意识想要从她身上离开,可是她的挣扎却愈发刺激了我。   我索性把一切都交给了本能…   醉卧欢场,这是很多男人都做过的事情。   我却从来没有过。   噢,不,我现在终于也做了一次。而且我醉卧的欢场竟然是个破旧的出租房,那么可想而知,我身边躺着的这个女人又会是何等廉价。   我忍着欲裂的头痛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女人脸上似乎还有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睛也是肿的厉害。   我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谁?”问完却又觉得不妥,一个欢场女子怎么会告诉我她的名字。   而那女人回应我的却是她厌恶和惊惧的眼神。   惧怕的眼神我常看到,至于厌恶,我却不曾从哪个女人眼中看到过。   不过,她怎么看我并不重要,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破败湿冷的地方,以免等会儿有发生什么令我不快的事情。   然而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她竟然对我破口大骂。   果然是婊子无情。   我本不想理她,她呜呜的哭声却令我心烦意乱。   我记得应酬的时候听人说过,那些欢场里的女人最爱的就是做戏,目的不过就是多讹些钱,所以她现在这样子,大概也是这个目的吧。   只可惜,我现在心情很差并不想配合她演戏。   待我要拿钱给她的时候,才发现钱包竟然不在身上。   还好,视线所及之处便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影子,拿过钱包,我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甩给了她。   价码我不懂,但我想大约应该是够了。   谁知道我刚要走,就被她喝住。   我想她约么是嫌钱少。   这种女人,果然是欲壑难平。   我偏偏不想再加钱,而且钱包里也着实空空如也了。   不过她被我反问之后,倒是哭哭啼啼地“我”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句子来。   我懒得跟她磨叽直接开门走了。   那会儿不知道怎么走廊里来了一阵风,门在我背后重重地关上,她的抽泣声瞬间被隔离在破落的门后。   我想,我们大概此生不会再遇到了,我也决定再也不要想起这混乱不堪的一夜。   番外(2)陷落   我不知道别人决定了的事情做不做得到,反正我决定的事情总是能够做得很好。有人称之为自律,有人称之为心狠。   只可惜,事情总有意外。   这次,我决定再也不要想起的人和事却像萦绕在我周围的空气一般,挥之不去。   她的柔软,她的温暖,她细细碎碎的声音,甚至她哭花了的脸,都在我眼前、心底一一浮现。不可否认,纵然是醉了,我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而这种满足居然是来自于一个需要支付费用的女人。   恶心!   我懊恼地扔掉了手中的文件,决定突击检查工厂。但愿,忙碌能够让我不再想起她。   难道真的是太久没有女人了?   一边开着车,我一边忍不住地想:过去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过了青春期的萌动之后,我便对女人这种生物失去了兴趣。尤其是在潇潇数年的纠缠之后,我更是彻底丧失了对女人的好感。所以那些男人都会有的欲念,那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几乎嗤之以鼻。   可现在,我是怎么了?   对一个廉价的女人,念念不舍?   不,怎么可能。   我大概只是…大概只是不甘心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是个婊子吧。   一路上,思绪混乱,却在看到工厂门口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真个灵台清明起来。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于是便刻意放慢车速从她旁边经过。   然后,她竟然追了过来。   再然后,她就被保安拦住了。   她因挣扎而通红的面孔,瞬间和我记忆中那张满是汗水的脸重合起来。   鬼使神差地我踩下了刹车。   待听完她拦车的原因之后,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女人,居然要勒索我。而且还是单枪匹马的来。   我很想跟她说,仙人跳不是这么玩的。   但我终究没有说,而是让她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浮肿的眼皮和苍白的脸颊,以及…在围巾的遮掩之下,偶尔露出的红痕。   我忍不住在心底咒骂了一句,因为我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她竟然还是勾起了我的欲念。   对自己的鄙夷和愤怒在内心交织奔涌,终于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索要钱财之后达到了顶峰。   我打了她。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我的心也一阵慌乱。可   我还是选择用强势来掩盖自己的心慌。   谁知她却说她有病。   起初,我是信了的,毕竟她那种为了钱人尽可夫的女人得了什么烂七八糟的病太正常不过。可片刻思索之后,我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女人,似乎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简单。   不料,她做的更出格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把她丢在房子里之后,她竟然将那里洗劫一空,还留下了勒索的字条。   看着她秀气的笔迹,我忍不住地想:她到底是精明还是蠢得无可救药呢?   一股极大的冲动促使我想陪她玩下去,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等着我。   那个时候我还知道,原来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往往是从“好奇”开始的。   她就像一片沼泽,而我却以“好奇”为借口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在潇潇住院的地方,我看到了她,并从她口中得知了她急需用钱的原因。   她提及她儿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属于母亲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浓浓的担忧和哀愁。   心,瞬间塌陷了一角。   在我仅存的记忆中,每次我生病,我的母亲也会那样地看着我。   一个为了孩子甘愿出卖自己的母亲,她究竟是慈悲的天使,还是自甘堕落的恶魔?   我对自己说:既然你喜欢她的身体,那干脆就买下来好了。   这个决定令我自己舒心了很久,毕竟她的身体能给我极大的慰藉。   同时我还发现她的手艺很好,做的饭菜都很合我的胃口。尤其是在她充满期待地看着我吃饭的时候,那种眼神令我莫名地有种自己被她在意的感觉。   我甚至一度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只可惜,她还是做出了令我所不齿的事情。   收了我的钱之后,她又和潇潇做了笔交易。   当潇潇拿着她们俩交易的录音给我听得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为一个女人而心酸的滋味。   但我只是跟潇潇说:“这笔交易,你亏本了。哥哥帮你平账。”   50万,不多,却足以让我冷静下来。   那个深夜陪我聊天的女人,那个被莫潇潇她们打了却忍气吞声的女人,那个主动给我做饭讨好我的女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钱”字。   谁给的钱多,她就听谁的。   她的那些隐忍,那些期待的眼神,甚至还有床上的低吟,都是钱可以买来的。   而我竟然还觉得买来的她,物超所值。   看来,不是她蠢,而是我傻。   就像和莫潇潇约定的那样,很快她就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我对自己说,一个花钱即可得到的女人何必太认真。   一边这样告诫自己,一边却还是忍不住让黎斐去调查她要去哪里。   得到结果的时候,我忍不住有些想笑。   禅城啊,林浅秋,中国这么大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呢?你怎么就偏偏和我一样呢?   因为莫氏的那几个老头子蠢蠢欲动,付家又一再要把婚期提前,中间有许久我都没有再关注过她的消息。我想,她现在有钱了,总不至于再去做那种勾当。   谁知道等我从莫氏那一摊杂事儿抬起头来的时候,赫然发现黎斐给我带来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消息。据说那男人还是她的青梅竹马。   我顺手就把黎斐送来的那些资料都扔了出去。   照片满地散落。   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时,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和眼底的无法忽略的羞怯,成功地刺痛了我的双眼,因为她从来没有那样看着我对我笑。   好啊,林浅秋,你行动真是迅速,这次你又得到了多少钱?   原本去禅城的日程全部提前,又加上了收购她工作的那家商超。   林浅秋,你想离开我是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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