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我真的是个脆皮法系 　　作者：thaty 　　【文案】 　　高一米九，头上有犄角，背后有尾巴的莱昂：ε=(?ο｀*)))唉……我真的是个脆皮法系 　　第一次睁开眼时，莱昂只有一脑袋混乱又疯狂的记忆，一个貌似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看似柔弱的六七岁孩童的身体。 　　在他周围的黑暗中，却有无数发光的眼睛，贪婪的注视着他。 　　→_→末世大佬穿异界，偏冒险，种田有，但不多 　　提示！！！提示！！！提示！！！！ 　　一、本文主攻！！！ 　　二、男主是大佬，可是前期失忆，还疯疯癫癫的……虽然恢复记忆了，也不是太正常 　　三、这是个西幻文 　　四、风格偏阴暗恐怖=。=对，真的阴暗，不骗你们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骑士与剑 西幻 魔法幻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莱昂、艾尔迪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如题：我真的是个脆皮法系 　　立意：幻想与现实的交融 第1章 　　白昼之下葱郁壮美的森林，在夜晚来临时，就成为了一片片扭曲着诡异肢体的阴影。即便偶尔遮蔽着两轮月亮的浓厚云层被风吹开，让月光洒落下来，也只是给这片阴影增添上一层邪祟的面纱。 　　一个六七岁的脸朝下趴在地上，他什么都没穿，皮肤白得发光，就像是一具尸体。 　　四周的阴影里传来OO@@的声音，如树叶之间的摩擦，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窥探。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冒了起来，有着尖利指甲的干枯手指伸向了男孩，突然，一动不动的男孩抽搐了起来，手指缩了回去，四周的灌木丛在短暂的吵杂后，恢复了安静…… 　　抽搐持续了半分钟，男孩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抽气声，大量的空气吸入了他的肺，仿佛在此之前，他的肺是空的，当呼吸平顺，男孩终于睁开了黑色的眼睛。 　　茫然、陌生，这是男孩对他眼中世界的第一印象。 　　他抬头，透过树梢看见了天上的月亮。 　　两个，一个大一个小，小的那个现在在大月亮的左边，露出半张脸。 　　这不正常，男孩皱眉，他脑海中闪现出了另外一轮月亮，她起来比那轮小月亮还要小两圈，或者说，那是因为她距离地面……地球，比这两轮月亮都要更加的遥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男孩甚至能看到大月亮上的凹陷。 　　我不属于这。 　　男孩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句话，但紧接着他愣住了：不属于这，又属于哪？还有，我……是谁？ 　　“嘶！”本该很简单的两个问题，却引发了男孩剧烈的头痛，支离破碎的混乱画面在他脑海中迸发出来，就像是记忆的烟花在他头骨下头炸裂――多重意义上的相似，无论是疼痛，还是那些突然窜出来又快速湮灭的记忆。 　　男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好一会，那疼痛才平息下来，他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看着眼前的两轮月亮却依旧记挂着另外一轮月亮。除了有关月亮的问题，他也总算是记起了自己的名字――莱昂，姓莱，单名一个昂。 　　他的记忆如此破碎又如此稀少，却还那么笃定的认为这个世界不正常。 　　可能不正常是我？ 　　莱昂又抬手摸了一下脑袋，这次不是因为头疼，而是因为他知道那有一对，不，一根半犄角。完整的那一根像是羊角，直向上长出然后向后弯曲，另外只长出了一半的那一根只露出一个小尖尖。 　　他知道羊是什么东西，一如他知道的“正常”月亮是怎么样的。他也知道人，正常的人是什么样的。他们的脑袋上，没有这个东西。可他自己却对这个东西很熟悉，第一次疼痛时摸到它们，也没有一惊一乍的吓一跳。 　　莱昂又摸了两把自己的角，他的眼前很自然的浮现出它们的样子，应该是他自己过去从镜子中看见的――它们是发乌的黑色，表面看起来并不十分的光华，有着起伏的螺纹，但其实用手摸上去的时候，却摸不到那些纹路。它们光滑而冰冷，不像是人体自己长出来的零件，更像是额外…… 　　“唔！”头又疼了，莱昂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夜晚的天空，一道赤红的光从这片天空后透了出来。天空就被这光刺破了，巨大的火团从破碎的天空中坠落下来！ 　　“！！！”双角处传来头盖骨被敲洞一样的剧痛，莱昂张大嘴巴，发出了近乎撕裂喉咙的凄厉惨叫。 　　他在黑暗中大汗淋淋，想要打滚挣扎，却因为身体的无力，只能虚弱的蜷缩成一团…… 　　“吱~”“吱吱~” 　　高高低低的叫声在莱昂周围的黑暗中响起，当月光再一次透过云层的缝隙落下，照见了其中一个黑影的大概轮廓。那是巨大的，用两只脚走路的老鼠，如果莱昂站起来，可能都没有这只老鼠高大。 　　“吱吱~吱吱吱~”更多的老鼠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莱昂周围的黑影都鬼祟的动了起来，并冒出一双双闪烁着红光的贪婪眼睛。 　　“吱！”带头的大老鼠高叫一声，张开嘴巴扑向了莱昂！ 　　潜意识告诉莱昂，这场面也是不正常的，但同时潜意识也告诉他，他不怕它们，他能轻而易举的干掉这些老鼠。 　　于是……大老鼠一口咬住了莱昂的左臂，毕竟他现在是蜷缩的姿势，老鼠的咬合力惊人，莱昂的上臂被老鼠的牙齿又快又狠的切割了下来！ 　　更多的老鼠紧跟着扑了上来，咬住了他的手，他的脚，拉扯着他，让他露出无保护的腹部，那带头的老鼠立刻撕扯开了他的腹部，吃着他的内脏。一只挤不进去的老鼠，直接啃咬起了他的脑袋，但是那对犄角它咬不动，只能咬起了莱昂的耳朵。 　　肥硕巨大的老鼠直接把莱昂埋住，它们吧唧吧唧的吃他的肉，咯吱咯吱的啃他的骨。 　　这TM的就是能应付？乖乖躺平任吃吗？潜意识这个东西还是挖个坑埋了吧。 　　莱昂快速的想着，他明明已经成为了一群老鼠的活食，可竟然半点也不惊恐，甚至连紧张感都严重缺乏。甚至疼痛都诡异的离他而去了――但他确实是能感觉到疼的。 　　但“良好”的精神状态，不表示他的情况也能够好转，他在被老鼠们不断的吞吃，失去血肉、骨骼折断，这些老鼠或许还携带着疫病，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在他死亡之前，疫病都不会爆发。 　　他对死亡，好像也并没有太大恐惧，甚至有点期待？只是……死在这些老鼠的嘴下，实在是太丑陋了。 　　有风吹过，带来森林更深处的草木气息，不过传到莱昂只剩一个血洞的鼻腔中时，不可避免的被他自己的血腥味，以及老鼠们身上的腥臭味所污染。 　　现在的味道都这么难闻了，更不用说以后还要变成它们的粪便了，太恶心了。 　　莱昂打了个哆嗦，吃掉了莱昂一条左臂的大老鼠直立了起来，指着莱昂吱吱吱的大笑起来。面对这个已经被啃食了一半的猎物，它们已经彻底没有了戒心，并且很乐意在进餐的过程中为自己增添一些其它的乐趣。 　　不过，现在这个弱小的人类才开始感觉到畏惧，是不是有些太迟了，他难道是个傻子吗？ 　　风再次吹了起来，树叶唰唰作响，树枝摇摆着，它们照下来的影子，就如同一只只骨节突出的手攥住了这些老鼠。 　　围聚在最中心的大老鼠们，弯下身体歪向了一边，在外围被血腥味刺激得吱吱叫着，等待进食的其余老鼠立刻欣喜的补上了它们空出来的位置――本来还以为这么小的猎物，轮到它们的时候只剩一些残破的骨头。 　　“吼――！”可还没等第二批老鼠们咬上甘甜的血肉，就被一只大老鼠如野兽咆哮的叫声吓得僵住了，它们快速的离开倒在那的食物，三五成群的在黑暗里缩成一团。 　　“吼吼吼！” 　　一只又一只大老鼠吼叫了起来，它们开始撕扯自己胸口的皮，挖掘自己的肉，咔咔的掰断肋骨，让心脏、肺叶、胃袋，还有其它的零碎从它们的腔子里掉出来。看着自己的内脏，大老鼠们红色的小眼睛闪烁着恐惧的光，可这个时候，它们只来得及向自己的族鼠发出最后一声求救的哀鸣，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命。 　　“吱吱吱吱！”没参与进食的鼠人们惊恐尖叫着，逃向了黑暗的深处。 　　一只胆子大的老鼠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它看见那些大老鼠们的胃袋突然炸裂，一团团碎烂但颜色鲜艳的血肉从其中流了出来，聚拢到一起。 　　“真的是……很恶心啊。”莱昂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着自己的一团团掺杂着骨头的血肉。也怪他自己，谁让他最初的时候求生意志不强呢？不过，幸好不是在他整个人都被分食之后，才想起来这么死太难看，否则就不只是四肢与一些小零件要从老鼠们的胃袋里拿出来，而是要整个人爬出来了。 　　莱昂看向密林的一个方向，他记得刚才还听到了微弱的水流声。他的一半血肉变成了一个血肉小人，吧嗒吧嗒的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当跑出一定范围，血肉小人的脸上长出了一只占了整张脸的大眼睛，背后长出了一对仿佛翅膀的耳朵。 　　它眨巴着眼睛，抖动着耳朵，左听右看。 　　终于那只眼睛弯了起来，貌似是在笑，继续吧嗒吧嗒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条清澈的干净的溪流，虽然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到了岸边后，血肉小人胸口长出来的鼻子，嗅闻到了溪流清新的气味。 　　血肉小人跳了进去，并“舒展开”，每一片肉都是嫩红色，每一滴血都是暗红色，还有白皙如玉石的骨头与鲜红的骨髓。 第2章 　　这些明明被老鼠作为食物咀嚼吞噬，又被浸入了水中血肉，分散成了一滴、一片、一块的散落状态，却又是聚合的，鲜明的，并不因为任何外部的原因而遭到污染。 　　当觉得满意了，这些莱昂身上的血肉重新聚合成成了血肉小人，跑回了莱昂的身边，它趴在莱昂的腹部开始融化，莱昂残缺的身体一点点被补充完整。大概两分钟后，完整无缺的莱昂站了起来。 　　他正要离开这到处都是老鼠血肉内脏和秽物的地方，可走了两步，发觉视线有点不对。 　　莱昂摸了一下干瘪下去的左眼，眼皮睁开，露出了一只眸光深邃的黑色眼睛。 　　这下没……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少了点什么。 　　莱昂朝后看了一眼，他应该还有点东西的，一条冷血动物的尾巴从尾椎处长了出来。莱昂把尾巴甩了两下，又找了块石头，将尾巴曲起，再用曲起的部分“啪啪啪”抽在了石头上。 　　那块被看上的可怜石头，裂成了两块，而莱昂心里则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 　　好了，现在才是真正的一切都没问题了。 　　□□的双脚踩着被鲜血浸染的黏腻血肉，留下一个又一个小脚印，但莱昂的双脚依旧细腻洁白，没沾染上半点污迹或泥土。莱昂离开了这里，朝着刚才发现的溪流而去。 　　溪水很清澈，能清楚的看见水下的卵石，就是没见有鱼。 　　莱昂看向水的下游，有水的地方，一般也会有人类的聚居地……吧？ 　　无论是活下去，还是换个地方找死，都是先找到人类比较好。 　　从午夜走到黎明，太阳只有唯一的一个橙红色大火球，但同样比潜意识中的正常太阳，距离地面更近，看起来更大，色彩也更鲜艳。 　　莱昂暂时停下了脚步，在溪水边寻找着一个能看清自己的角度。 　　六七岁的幼儿，黑头发，黑眼睛，即使是通过模糊的水面也能看出皮肤不正常的苍白。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不断提醒着他的潜意识，在这时候又出现了矛盾――他看着自己，一边认为这样的自己是没问题的，可另外一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也是不正常的。 　　莱昂沉默的想了一会，他的身体突然拔高，变成了一个瘦长畸形的怪物。几乎不见了肉，皮肤则紧紧的绷在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粗细的纤细骨头上，只有一颗脑袋是正常孩童的模样。一阵最多吹动树叶的风，好像就能把他吹断成两截。 　　莱昂却依旧静静的看着水中的倒影，直到他的面容也发生变化，皮肉扭曲，五官挪位，出现了一条条多余的裂缝，长出了新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 　　一头狼小心翼翼的在草丛中匍匐前进，将莱昂视为了猎物，莱昂突然转头！把填满脸部的眼睛、鼻子和嘴朝向了那头狼，并让自己的脸从中间竖着裂开，就像一张巨大的有着尖利牙齿的嘴巴：“汪！” 　　那头狼吓得原地跳了起来，夹着尾巴，哀嚎着冲进了森林。 　　莱昂的尾巴“啪啪啪”的抽打着溪水边的石头，恶作剧让他很开心。知道他听见那头狼的声音突然中断，还听见了黑暗中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尾巴的动作缓慢下来了，左右摇晃了两下，最终服帖老实的缠住了莱昂自己的脚踝。 　　不能确定黑暗中依旧是好对付的老鼠，这个陌生地方有太多的未知，我也太弱小。 　　莱昂重新恢复成了孩子的模样，他抬手第三次摸了摸脑袋上的角：“只有你们不能动吗？” 　　一根半的角，只有它们是无法改变的，甚至……莱昂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来源于它们。不过，很快莱昂就把手放了下来，捂住了下面。 　　“我的羞耻心还是挺重的吗。”他小声嘟囔着，视线在河边的杂草上扫了一圈，“要不要先编个草裙？不，其实我可以……” 　　他原本只到耳后的头发疯狂生长，就像是一团漩涡中的水草。可头发只是长到肩甲，发梢刚动了两下要开始编织，就被莱昂叫了停。 　　“……不，我不可以。” 　　穿着头发编织的短裤，和把短裤穿在头上有什么区别？虽然无论光着还是头套短裤都是一种变态行为，但是莱昂宁愿选择光着。尤其现在他只有六岁？七岁？小屁孩是无所谓隐私的，但小屁孩头套短裤就有问题了。 　　摆正了立场的莱昂重新迈开了脚步。 　　两个小时，大概三个小时之后，莱昂看见了人类的踪迹――小时、时间，二十四个小时，这也是潜意识自动浮上来的概念。 　　那是一个建立在山坡上的小村落，村中的房屋大多有褐黄色的围墙与金黄的稻草屋顶，其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石头房子就比较显眼了，尤其石头房子的房顶上还挂着一枚大大的金色的徽章，旁边还有一座挂着深黑大钟的钟塔。 　　看见那村庄的第一眼，潜意识就开始嚎叫了起来“不对！不对！不对！” 　　简直像是个带刺的乒乓球在他的头盖骨下面疯狂跳动，不过还是比之前的疼痛好多了。而且，它带来了一些清晰的记忆的图片。 　　那是一栋栋高大的、先进的、璀璨的、壮丽的，如梦似幻的建筑。Emmmm……这几个像秋裤的排除在外。 　　总之，即便是小村庄，也不是眼前的这种样子。 　　莱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好啦，别闹了，我知道我不属于这。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有谁在属于我的世界等我吗？或者我在属于我的世界里，有不能放弃的人吗？又或者……真的有属于我的世界吗？” 　　不需要没什么卵用的潜意识，莱昂自己都知道答案。 　　没谁在等我，没有谁是我不能放弃的，根本没有我的世界。 　　莱昂的动作忽然一顿――这个突然闪现的，满是方块的世界，是个什么鬼？ 　　他眨眨眼，重新看向山坡上的村庄，这次他的眼睛能看得更远，他看清了在茅草屋顶上筑巢的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鸡鸭，趴在栅栏上晒太阳的猫，还有那金色的徽章。 　　圆形徽章的主体是两条尾部相连，并纠缠盘曲在一起的蛇，剩下的位置则被硕果累累的葡萄藤占满。 　　那栋建筑应该是教堂，或者领主的住宅。 　　大概率是教堂，因为除了主楼就只有一个钟楼，没有塔楼，也没有其它的附属建筑物，而且外头的院子里，整齐的竖立着一块块形制类似的石碑，莱昂怀疑那应该是墓碑，只是花园大部分都被栅栏遮挡住，莱昂不能确定。 　　记忆的碎片在这期间再次于莱昂的脑海中浮现，那是一栋栋顶着个十字架的高大建筑。 　　但从角度来说，不像是我亲自去看到的，更像是从哪里看见的图片。图？照片？用什么照？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莱昂停止了深入思考。 　　总之，找到人了。但是……就喊着救命这么走过去吗？总觉得不太对的亚子。 　　莱昂决定再观察观察，转过身，他重新走向来时的方向，他记得曾经路过一棵大树，可以到树上去观察。 　　那棵树至少有八个人合抱粗，粗壮的树根凸出了地面，以至于树周围的很大一片区域里寸草不生。莱昂的手抚在漆黑的树干上，思考着自己会不会爬树的问题，好像……他可以…… 　　树干上的手臂略微向内弯折，仿佛要拥抱这棵大树，但它弯折得过了头，变成了一条苍白的蛇。随着手臂试验的成功，莱昂的整个人紧跟着弯向了树，缠绕着粗糙的树干，一路旋转，爬上……莱昂停了一下，他肚子饿了。 　　这棵大树三分之二的位置，挂着一条真实的黄绿色大蟒。当莱昂坐在大蟒所在的那根树杈上，大蟒也警惕的抬起了头，它最粗壮的腰部甚至比莱昂的大腿还要粗。大蟒的蛇信吞吐，它显然不认为莱昂是个威胁，正相反，这是送上来的午餐。 　　大蟒的脑袋猛的朝着莱昂身寸了过来！莱昂则对着大蟒，似慢实快的抬起了手臂。 　　他掌心的皮肤裂出了十字形的口子，口子快速的向外凸起，莱昂整张手的皮就此张开，那已经不再是一只手，而是一张巨口。 　　即便大蟒是一条缺乏表情的冷血动物，但它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惊恐，它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的角度，它甚至放开了缠绕着树枝的下半截身体，意图通过坠落逃出这张鲜红的大嘴。 　　它成功了！它落下去了！它…… 　　唰！ 　　大嘴一口吞掉了蟒蛇的头部，就在大蟒认为自己脱困的那一秒，莱昂的胳膊……拉长了。那让他的胳膊看起来就像是有着白色茎身，开着一朵妖艳红白花朵的植物。 　　没有咀嚼或者消化的声音，只有一声略微滑稽的“吸溜”，大蟒就从头到尾巴尖都消失了踪影。 第3章 　　手臂变回原样的莱昂，看起来也跟过去没有任何区别，他转身，继续缠绕着树干向上，最后停在接近树冠顶端的位置，将自己隐藏在茂盛的枝叶后。 　　其实他不喜欢刚刚那种进食方式，虽然那样让他一点都没浪费，可也让他品尝不到任何的味道，或者口感。 　　莱昂的脑海中浮现了大量的食物画面，其中许多还带着味道，这让他的嘴巴里分泌了大量的唾液，明明已经填饱了的身体也再次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嚣着饥饿。莱昂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老兄，忍忍吧。” 　　因为太高，莱昂所在的树枝不停的摇摇晃晃，他的双手放松的搭在树枝上，并不因这种程度的摇晃而惧怕，相反，他很喜欢这样，有种惬意的感觉。 　　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树顶的清新空气，莱昂将注意力放到了村庄上。 　　他的眼睛开始发生变化，瞳孔变得很大，眼白的部分则变成了金色的细圈，就像是鹰的眼睛。 　　他不但能看得更远，他眼中世界的色彩也更加的鲜艳。 　　那个村庄并不小，它很大一部分的建筑在山坡的那一面，莱昂决定等到今天晚上再绕过去。村庄里不是所有的房屋都是茅草的屋顶，还有一些木屋顶，以及极少的石瓦屋顶，大多数人也都在那一边活动。 　　大概到正午的时候，陆续有人回到这边山坡的家。他们的衣着都宽大而简陋，男人穿着衬衫和阔腿背带裤，短发。女人则穿着长裙，有的将头发盘起来戴着很小的花边帽子，有的只是简单梳着长长的麻花辫，无论男女老少穿着的都是木鞋。 　　这种居住方式，这种衣着…… 　　穿越！ 　　两个大字出现在莱昂的脑海里，同时他的潜意识又开始在头盖骨里蹦跳了。 　　“好吧，就是我从一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莱昂自语着，又像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但这又怎么样呢？我说过了，原本的那个世界跟我也没什么关联了。” 　　莱昂按了按太阳穴，潜意识又蹦跳了两下，蹦出来了一些画面。 　　背对着他离开的女人，拉住另外一个女人手的男人，背对着他的一家四口，禁闭的大门，寒冷的狭小空间，还有……死亡――各种各样过程丰富多彩，但改变不了事实的死亡，断肢、内脏，伴随着凄厉的嘶吼，与鲜血一起充满了他的视野。即使莱昂看不见那些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那死亡的场面却如此的真实，他甚至能清楚的嗅闻到尸块带来的腥臭。 　　但莱昂的眼睛里，只有淡淡的疼痛带来的不快，这些事情连勾起他的兴趣都有些困难，更不会让他产生惊慌或者恐惧。 　　当疼痛彻底平息，莱昂重将视线投向了那个村庄。 　　现在大多数人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中用餐，村子里并没有走动的闲人，但莱昂发现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即使是一成不变的风景，他也能安静的坐着观看，心中并不会产生不耐。 　　这种情况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过去经常坐在高处看风景？咦？说着不感兴趣，我其实还是在探寻自我啊。其实潜意识才是最本质的我，他一个劲的蹦Q，早就能说明问题了。但是，很疼啊…… 　　莱昂叹了一声，在找到自己能接受的死亡方法之前，只是从自保的角度，也该尽量恢复记忆，毕竟过去的自己显然比现在的自己更了解他所掌握的力量。所以，那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莱昂开始挖掘自己的记忆，虽然那更像是用凿子凿自己的脑髓。之前活蹦乱跳的潜意识，在他主动起来之后，立刻没了踪影，只留莱昂自己。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过一阵就要摸一摸自己的头盖骨，免得那上头其实已经真的裂出缝隙流出脑浆，而他没察觉。 　　但这并没妨碍莱昂对村庄的观察，而且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那里的，不止有正常人，也有不正常的人，至少不是莱昂潜意识里告诉他的那种正常人。 　　当时间接近黄昏，太阳只在西边露出一个轮廓的时候，有三五成群的人，从树林中走向村落。他们有的肩扛手提着猎物，有的彼此搀扶蹒跚而行，还有默默不语低头赶路的。 　　这些人的着装与村民的风格大不相同，他们有的穿着长袍，有的穿着皮革制作的短上衣和紧身长裤，还有的身上佩戴着一些金属制造的护甲。 　　法师、刺客或弓手、战士，不知道有没有牧师？ 　　忽略潜意识里扔出来的那些似人又不像人的小人们，蹦蹦跳跳着攻击巨大恶魔的画面吧。 　　非正常人，就是在这些与村民衣着不同的人中间出现的。莱昂看见了蓝色皮肤的，红色皮肤的，灰色皮肤的，这种肤色问题还只是相对的小差异。他还看见了狼脑袋、牛脑袋，和说不上是什么脑袋的。 　　甚至，其中更有跟莱昂类似的，脑袋上长着角的男女。 　　魔法世界？难道我过去的世界不是魔法世界吗？可过去的我对力量的运用很熟悉。 　　莱昂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背上裂开一道道裂缝，裂缝睁开，露出一只只充满疑惑的黑色眼睛，与他深情对望。 　　这不算魔法吗？难道只是我种族特殊？ 　　手背上的眼睛合拢，莱昂把这个问题暂时推后。因为要得到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要恢复记忆。但记忆就是个小妖精，你找它的时候，它不在，你不找的时候，它让你头疼…… 　　不过，这些……冒险者（潜意识把这个词推了上来），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树林的？我早晨的时候，竟然没和他们任何一个人碰上。运气？ 　　如果只有一队或者两队，那可以将此归结为运气。现在却有几十队，甚至更多，而我在走出来的过程中没有做任何的遮掩，这就不是运气了。 　　莱昂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他想到了那条指引了他方向溪流。 　　他没碰见冒险者，如果不是有什么第三方的诡异力量出手，那就是冒险者们不会靠近那条溪流。他没觉得那里有什么问题，不但在里边涮过自己的血肉，照过自己的影子，还一路都在水边走，偶尔也会踩进水里。 　　不过……我也不是正常人，信息太少，不能确定。 　　莱昂看向那个村子，这件事先放下，第一件事是融入正常人的村庄。 　　等天色再黑一些……莱昂看着挣扎着非要露层脸皮，不愿意落下去的太阳，他靠在了背后的树杈上，闭上了眼睛。 　　小睡一觉醒来，莱昂拽住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朝外一拉，他的食指被拉得更长，皮肤上生出细密的黑色鳞片，当食指彻底被拉断，断指处并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极快的长出了一根新的手指。莱昂的右手上，则乖巧的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 　　这不是从记忆中挖出的应用方法，而是昨天晚上放牧血肉去洗澡的经历，加今天用手吃饭的本能，再加他上树的能力综合起来后，莱昂制作的分..身。 　　他把这条小蛇直接向下一抛，小蛇腹部的皮肤刷的一下张开，变成了细薄的片状，只有脑袋和细细的尾巴保持原状。这条变成了片的蛇在夜幕的掩盖下，滑翔到了距离村子极近的地方。 　　一落地，小蛇就恢复成了正常蛇类的样子，呃……不完全是。莱昂所知的正常蛇类，听觉迟钝，基本是个瞎子，用的是热感和味觉、嗅觉描摹这个世界。这条蛇的视觉和听觉却都极其优秀。并且与莱昂分享着所有的感官，莱昂能听见它所听见的，能看见它所看见的。 　　小蛇摆动尾巴，快速移动着。 　　“@#￥！” 　　“#@#%@#￥%！” 　　村庄外围有低矮的城墙，门口的位置还安排有t望台，夜晚时，有类似民兵的人手持长矛站岗。这也是莱昂第一次听到这个世界的人在说话，当然是……依旧都听不懂。 　　说好的穿越者都是自带翻译功能呢？骗子――垃圾潜意识，闭嘴。 　　对于这个经常性翻出来一些没用记忆的潜意识，莱昂也是无语了。 　　小蛇进门的过程并没发生什么意外，它太小了，且行动间寂静无声，专注于聊天的守卫根本无法察觉。莱昂还担心有什么辨别敌友的魔法屏障，或者驱除蛇虫的魔法阵之类的，但或许是这条蛇的本质特殊？ 　　这又是一个问题，只要更多的接触这个世界就能得到解答。 　　小蛇继续前进，街道上拼着一块一块的石头，石头的表面已经被来往的人踩得非常光滑，明亮月光的照耀下，有些石头甚至会反光。街道两边的民居里，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声响，语言莱昂是听不懂的，可他听得懂笑声。 　　“啊――” 　　当然，他也听得懂尖叫，尤其是正好从小蛇旁边房子里传来的尖叫声。 　　门忽然打开，一位少女想要冲出房内，但她的头发被一只粗壮的大手牢牢抓住，她的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头皮，另外一只手向前伸出，眼睛也看向相同的方向：“@#￥！#￥#！#￥@@#！！！” 第4章 　　这位少女是在呼救，即使莱昂听不懂她的语言，但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却表达得很明白。 　　小蛇的脑袋转向她所指的方向，他听见了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哦！菲比……@#@#” 　　“玛莎！”一个男人把女人叫了回去，木窗被“砰”的一声合得严严实实，不一会，那房间里就传出了男女“干活”时的呻.吟.声。 　　而少女意图逃跑的小木屋里，却不断传出惨叫，拳头击打的声音，还有虽然莱昂听不懂但从语气上也明白的咒骂声。 　　小蛇动了起来，直接顺着墙爬到了窗边，木窗也是关得严严的，但黑蛇变成了蛇片，轻松的从窗缝钻了进去。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光线，但小蛇依旧看得清楚。 　　那打人的男人是个成年的巨汉，他肌肉鼓胀，一个拳头就有姑娘的半个脑袋大，有浓烈的汗臭与酒臭味。少女已经不动了，男人再次拽住她的长发，快速的将她拽到了床边，并一把扔了过来。 　　少女只有上半身靠在了床上，巨汉已经急不可耐的解起了自己的皮带，而他们的床……正好在窗口。 　　小蛇从窗台上弹了起来，昂首挺胸解皮带的巨汉实在是一个太适合的进攻目标了。小蛇准确的咬中了男人的脖子。他可以整个吸溜掉这个男人骨头和肉，但就在咬中目标的瞬间，莱昂的潜意识冒了出来，这次它比较有用的提供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能力。 　　小蛇没有吸溜掉男人的血肉，它化成了一道暗红的鲜血，从自己咬出的其中一个牙痕里钻进了男人的脖子。当最后一滴鲜血消失时，男人甚至刚刚反应过来，捂住脖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毫无刚才殴打一位妙龄少女时的“威武”与“强势”。 　　他捂着脖子，屁滚尿流的冲出了屋去，继续嚎叫着：“@#￥！#￥！” 　　小蛇现在已经化为血肉，寄生于男人的颈椎，并顺着血管蔓延，覆盖了他的半个大脑。他能够看到男人所看的，听到男人所听的，如果愿意他能够控制着男人做任何事，比如用一根发红的铁条与他自己的屁股相亲相爱。更有趣的是，只要他愿意，可以让男人一直活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过很遗憾，他还是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男人捂着脖子一路冲向了那栋教堂，成功把路上的邻居们都闹了起来。然后他被教堂里穿着麻衣、赤脚的神职人员接了进去。 　　莱昂好奇，又带着点担忧的看着教堂，因为潜意识告诉他，他做的事情就叫鬼上身，虽然他还没死，应该是没死吧？那就不能叫鬼上身。但总之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行为，谁知道教堂会不会驱逐他呢？ 　　不过这个教堂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尤其是室内，这里到处爬满了绿叶青翠，果实饱满的葡萄藤，一股类似于葡萄酒的甜香味弥漫了整个教堂。 　　在葡萄藤的阴影下，一条条或粗或细的蛇类盘起了身体，其中超过一半都有着三角头。大多数蛇并不在意突然进来的人类，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少数昂起了头，吐着蛇信看着他们。 　　人类们并没有被蛇惊吓到，他们很适应这些冷血动物的存在。 　　看着好像是中世纪的文明程度，但是宗教完全不一样。中世纪？ 　　这次莱昂甚至没有因为疼痛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看来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又有所上升。 　　神职人员在检查过男人的伤口，并做出了一些询问后，突然开始大声呵斥男人，男人惊恐的跪下，不住对着神职人员跪拜。神职人员一脚把他踢开，离开了教堂。 　　几分钟后，神职人员自己亲手将一位少女抱了进来，少女还活着，但是整张脸都是鲜血以及可怕的淤肿，她已经面目全非，呼吸困难，并且从嘴巴里不断咳出粉红的泡沫。 　　神职人员把少女放在教堂最前方的神台上，捏开她的嘴巴，灌进了一小瓶绿色的液体，男人扑到了神台前，看样子是在祈求神职人员也给他一点点液体。其他跟男人进来的人也一起祈求，但都遭到了拒绝。 　　教堂的门再一次打开，一对中年夫妇冲了进来，女人扑在神台前，男人与其他男人一起跪在地上祈求。神职人员的表情变得怨恨、愤怒又无奈，但他还是又拿出一小瓶药水，扔给了男人。 　　男人大声呼喊着什么，将药水喝了下去。 　　在男人体内的小蛇……感觉挺舒服的。药水中的一些东西，让男人的细胞变得活跃又健康。莱昂觉得小蛇能够吸收掉这种东西，并且对自己有好处，但他忍住了，这都只是他的感觉，甚至不算是潜意识，只是本能。 　　可作为这个世界的新客，莱昂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在这个世界可以称之为“本”的。在学会这些人的语言之前，还是少干涉，多观察为好。 　　少女可怖的脸逐渐恢复正常，这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可也真的就是个小姑娘。莱昂潜意识的经验告诉她，她最多十七岁，大概率只有十五六。当她睁开眼，看见了神职人员，绿色的眼眸里立刻盈满了泪水，并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应该是敬神的姿势。 　　可当那对中年夫妇出声，当她转过头，看见他们，再看见了男人。少女整个人僵住了，她开始颤抖，尖叫。她从神台上翻倒在地面，连滚带爬的躲进了阴影，双手紧紧的抱住头，整个人颤抖着缩成一团，不断惨叫。 　　那个中年女人和其余相继赶到的中年女人走过去，温声的劝着什么。少女渐渐的不叫了，她把头抬起，依旧惊恐，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神父。神父在男人和女人们略显不满的注视下，走到了少女面前，温声的说着什么，少女张嘴，却被其余妇人们又拉又拽。 　　她的嘴闭上了……求救的渴望沉淀下去，神色变得麻木，她站起来，低着头，沉默而温顺。 　　刚才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掏钱的时候，他故意将钱袋弄出很大的响声，然后才掏出一枚钱币――看起来应该是银――得意的放在了神台上，半点也没有刚才求救时的恭敬。 　　村民们从教堂里退出来了，才看见外面原来站着更多的人，他们举着火把，火光在脸上照出斑驳的阴影，照出他们脸上的好奇、兴奋与恶意。 　　少女又被吓得开始颤抖了，男人一把拽过她，将她搂在怀里，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抚摸她的敏感部位，当引来其他人的怪叫与口哨时，他就更加的兴奋和得意。 　　莱昂看不见这家伙的脸，但是能直接从他的大脑里体会到他比较强烈的感情波动。 　　性……虽然是繁衍的必须，但人类却赋予了它更多的意义，比如暴力与征服的一种方式，让它变成了一种恶心的东西。人由此变成了禽兽，本来就是禽兽的，则变成了腐烂的肉块。 　　莱昂想着，并且从潜意识里感到一种强烈的共鸣――看来我原来就是个性冷淡，挺好。 　　男人搂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直接躺在门厅的地板上呼呼大睡起来。 　　少女缩在墙角，惊恐盯了男人几乎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因为过度疲累而睡去。 　　当清晨男人醒来，看见少女，再看了看四周，立刻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很快他的怒火就消散了。这让他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憋屈，但他真的没法继续发火，他摸了摸脖子上昨天被咬的地方，咧着嘴发出几声咕哝，最终什么都没对少女做，离开了家。 　　莱昂继续蹲守在树上，他准备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作息，改成白天观察和学习，夜晚进食。 　　其实也不算改变，他来到这的第一天就是这么过的。 　　冒险者们也开始离开村子，进入森林。至少今天，所有冒险者小队确实都躲开了溪流的位置。 　　至于那位巨汉，他是个铁匠，山坡的那一面，也是村子更繁华的那一面，拥有唯一的一家铁匠铺。莱昂不知道他的手艺是否精湛，但是在这种冒险者众多的地方，这无疑是个好买卖，从一早开门，他的铁匠铺就没有断过人流。 　　感谢铁匠铺的热闹，莱昂上半天就学会了一些重复使用的普通词句，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磕磕巴巴的和人讨价还价了，还确定了巨汉叫做约翰。 　　中午了，约翰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酒馆吃饭，吃饱喝足后大白天就和一个酒馆女郎上了楼。莱昂恶心的暂时将视线从约翰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自己――他需要进一步的了解自己的能力。 　　约翰离开酒馆，莱昂才重新把视线挪回去。当夜深了，喝得醉醺醺的约翰回家了，莱昂继续让他一进门就倒在地上开始睡觉。那少女依旧惊恐的缩在角落里，瞪大眼睛看着约翰，不敢入睡。 第5章 　　当整个村庄都安静下来，在树上坐了两个白天一个黑夜的莱昂，就像他上树时一样，像蛇一样从树顶缠绕着滑行了下来。 　　他特意顺着那条溪流继续向密林的深处走去，溪流中依旧没有鱼，没有植物，也不见任何喝水的夜行动物――上次也只是遇到了一头孤狼，吃掉孤狼的家伙距这也有一段距离。 　　看着没有变化的溪水，莱昂停下了脚步。 　　为止的才是最危险的，对他也是如此。他也决定远离这里，但如果偏离了溪流，莱昂担心自己会迷路。 　　他想了想，拽下了自己的小指，断指的位置很快长出了新的手指，他将拽下来的小指继续掰成了两段，清脆的声音就像是掰断一根萝卜。 　　两截苍白的小指在莱昂的掌心上跳动，拉长，变成了两条筷子粗细的蛇。莱昂点点头，随手扔出去一条，小蛇在空中飞舞，啪叽挂到了一根树杈上，莱昂已经走出很远了。 　　莱昂掰了三根手指，只觉得自己更饿了，看着飞来飞去的虫子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呢。 　　也只有虫子，大概是白天的冒险者们都太敬业了，除了虫子，他没碰到任何其它都活物。然而，虫子实在是太小了，就算莱昂一点都不挑嘴的把它们吃掉，但消化这些小虫子花费的营养，却比它们供给的营养还要多。 　　风带来了一丝臭味，夹杂着初来时大老鼠们的味道，但又更臭。 　　老鼠就老鼠吧，不能太挑剔。 　　莱昂想着，潜意识里浮现出了莱昂烤肉的画面，他烤的……是老鼠？ 　　就是比大老鼠小只太多了，但画面中的我本人，却又大只太多了，所以我…… 　　一如既往的只要深想就头疼，如果潜意识可以具现化，他一定会把自己的潜意识抽出来大卸八块。 　　“好吧，乖~我不胡思乱想了，我只等着你讲给我听~”莱昂嘟囔着，等待着头痛逐渐平息。 　　放下与潜意识的爱恨情仇，莱昂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吃上。顺着气味，莱昂找到的却不是大老鼠，而是一只古怪的小绿人。它都没有莱昂高，四肢干柴一般瘦长，大肚子上满是皱褶，大脑袋上只有两三根黄毛，眼珠子又圆又大并且向外凸出，细长大鼻子长着肉瘤，以及一张咧到耳根下头的大嘴。 　　它双手捧着一只松鼠，咔嚓咔嚓连毛带骨的嚼着，但因为它的牙齿几乎已经掉光，这样进食显然有些艰难。在进食的过程中，它的耳朵绷直，两只眼睛不断的打量着四周，充满了警惕。 　　这是啥？ 　　潜意识：地精、哥布林，家养小精灵，三选一。 　　……总觉得那个家养小精灵不太对待亚子，另外，我真的是失忆，不是人格分裂吗？ 　　莱昂例行一边吐槽自己，一边准备进攻，虽然满肚子的不情愿，但不情愿填不饱肚子啊。 　　莱昂的手放在树上，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树下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哥布林已经吃光了松鼠，它贪婪不舍的舔着手上的鲜血与残渣，直到手上只有他自己恶臭的唾液，才捡起木棒。突然，它脚下的泥土向下一陷！一张有着尖细鼻子的老鼠嘴巴从地洞里飞快探了出来，一口咬住了它的脚。 　　哥布林发出一声唧唧的惨叫，用木棒捶打老鼠的鼻子。咬住它的嘴巴松开了，可哥布林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地洞，一只大老鼠直接跳出来将跑出了两步的哥布林扑倒在地，啃咬起来！ 　　哥布林的木棒被扑掉了，它抓了一把老鼠的眼睛，踉跄着再次脱出鼠口，但两个地洞里陆续又钻出了五只老鼠，没等这只哥布林站稳，已经被五只老鼠扑倒在了地上。它们就像另外一群大老鼠捕猎莱昂那样，并不咬死猎物，在猎物还活着的时候，开始生啃猎物的四肢。 　　哥布林唧唧的惨叫变得越高昂凄厉，大老鼠们的进食也越快速，偶尔还会发出吱吱的笑声。 　　莱昂……这时已经到了老鼠们的头顶，他用双腿把自己挂着，头朝下倒吊在树上。他可以立刻下来，吃掉这些老鼠。但就像是刚才即将捕猎哥布林时，他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异动，才突然上树那样，现在，他闻到了黑暗里有什么在靠近。 　　这些老鼠的嗅觉应该也不差吧，为什么它们没闻到呢？不过莱昂也不会提醒它们。 　　哥布林早已没了动静，大老鼠们吃饱喝足，四散在周围躺倒休息，地洞里有一些稍小号的老鼠爬了出来，啃食只剩下脑袋、胃肠和大块骨头的残骸 　　最大的老鼠四肢着地伸了个懒腰，继而直立起来，抖了抖毛。 　　“砰！”一枚气体组成的红色球体击中了大老鼠，大老鼠抖毛的动作顿时一顿，它胸口的毛发化作黑烟消失了，血红的肉变成了恶臭的脓液，白骨只是一眨眼就碎裂成了几块，被层层保护的心脏最终也变成了一坨死肉。大老鼠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洞，才轰然倒在了地上。 　　其余老鼠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朝着地洞扑去，但它们撞上了一张网，一张刚刚还不存在的网。 　　“唧唧！”“唧唧！” 　　伴随着兴奋的叫声，一群哥布林跑了出来。比起之前那个哥布林，这些家伙明显更年轻、强壮，身高更高一些，大肚子上没那么多带皱褶的皮，嘴巴里的牙齿也更完整，细小的胳膊上还能看到肌肉，并且穿着破烂的兽皮或衣服，手中也拿着长矛之类的武器，而不是一根随便捡来的木棒。 　　哥布林们一出现，就举着武器戳向网中的大老鼠。老鼠们骚动了起来，大个头的意图将小个头的老鼠挤到外边，小个头的老鼠开始挣扎反抗，就在它们内讧的打斗间，哥布林的武器已经捅向了它们。 　　老鼠们尖叫，挣扎，很快就被抹了脖子或者捅了心脏，在网中抽搐着迎接死亡。 　　当它们都不动了，最多只是在抽搐时，白色的网也消失了。所有老鼠掉在了地上，黑暗中走出了三只更大号的哥布林。 　　中间最大的那只哥布林有少年那么高了，其余两只也只是比它矮了半个头。它们的身体比例也更接近人，四肢肌肉分明更加的健壮，腹部甚至还有八块腹肌。 　　最大的哥布林应该是法系，举着一根顶端有人类头骨和鸟类羽毛装饰的法杖。另外两个则是战士，一个举着斧头，一个握着锤子。 　　唧唧叫着四处乱跑的普通哥布林一看见它们，就立刻跪下，高高撅着屁股，拜服在地。法师哥布林摇晃了两下法杖，普通哥布林们才从地上弹起来，开始搬动老鼠尸体。 　　看来鼠人和哥布林是互为天敌，互相猎食的两个怪物种族。 　　突然，法师哥布林抬起头，看向正上方，可应该挂在那的莱昂，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互相覆盖的树木枝叶，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法师哥布林皱了皱眉，它对着两个战士哥布林叫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它还是准备离开。两个战士很听话的与它一起转身，他们的脚刚提起来，一只蝴蝶从他们要去的方向飞了出来。 　　这蝴蝶有手掌大小，有一对如血一般的鲜红的轻灵翅膀。 　　即使蝴蝶看起来很脆弱。但法师哥布林的预感更加糟糕了，它停下了脚步，开始摇晃着法杖准备魔法。 　　可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红色蝴蝶，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它们盖满了法师哥布林的身体。两个战士发出惊叫，持斧哥布林，伸手去拍那些蝴蝶，它的巴掌下去，蝴蝶惊飞了。但……法师哥布林也消失了，只有一根法杖立在原地，并在哥布林们惊恐的注视中，缓缓倒在地上。 　　持斧的哥布林嚎叫着，意图追打蝴蝶。 　　持锤的哥布林转身就跑，结果却是一头扎进了蝴蝶堆里，同样被蝴蝶埋了个结结实实，他的锤子只艰难的举到半空，就静止不动了。持斧哥布林咆哮着对同伴劈出了斧头，爬满了蝴蝶的人形被斜劈成了两半！ 　　但，里边还是什么都没有，仿佛他劈下的，依然只是一个用蝴蝶组成的空壳子。持锤的哥布林跟法师哥布林一样，瞬间就消失了。 　　呼啦！蝴蝶扇动着翅膀散开了，几只被斧头劈成碎片的蝴蝶也没有落地死去，它们就像是蚯蚓一样，残躯还在半空，就从一只变成了两只，或者三只，重新起飞，加入蝴蝶群。 　　“唧唧唧唧！”一切发生得太快，高高兴兴去抬老鼠尸体的普通哥布林，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们扔下手上的东西，惨叫着四散而逃。 　　持斧的哥布林这次也做出了跟同伴相同的反应，它转身，逃跑。但美丽的蝴蝶群覆盖了它的视线，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它已经与同伴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在四周彻底没有了活物之后，蝴蝶们向上，飞向了一个鸟窝。 　　这是个废弃的鸟窝，早就没有鸟类在里边生存，现在躺在里头的，是一颗闭着眼睛的孤零零人头。随着蝴蝶归来，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笑容。 第6章 　　莱昂吃饱了…… 　　这就是莱昂研究出来的新的战斗方式，除了脑袋，他每一点每一滴的血肉，都拥有极强的活性与吞噬性，简言之，剁成肉酱也能活。但分散开的它，并不会产生更多的意识，依然只有一个自我。 　　看到那只老鼠被开胸时，莱昂也不确定，法师哥布林的酸液魔法弹会不会对自己也构成伤害。他其实是很想试一试的，但最终放弃了作死，而是首先把魔法哥布林干掉――看这个世界的状况，并不乏作死的机会。 　　嗯？有哥布林跑向溪水边了？ 　　重新拥有了身体，莱昂坐在树杈上玩着鸟巢，他没有吃掉这最后几只哥布林，而是让血肉蝴蝶继续追在它们身后。 　　慌不择路的哥布林也看见了溪水，它们想转身，但背后是铺天盖地的血蝴蝶。哥布林们绝望的尖叫着，冲向了溪流中。 　　溪流其实很浅，莱昂的小短腿要跨越它也只是十几步。哥布林也差不多，但只走了三四步，哥布林们就停下了脚步，开始挣扎。它们的动作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潺潺温柔的溪水，而是将人吸入的泥沼。 　　那些温顺的水流，只是不只是让它们寸步难行，几秒之后，水，开始顺着哥布林的身体上涌，不过几秒，哥布林就被透明的水包裹了起来。 　　哥布林们因窒息张开嘴，但只吐出了几个气泡，它们的身体快速的融化，当心脏融化的时候，它甚至还在跳动。 　　包裹哥布林的水泡依旧是清清澈澈的，它们啪的一声，齐齐破碎，重归清澈流淌的溪流。 　　感觉和我有点像，大家都是猎食者。 　　那么，我之前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一直都在溪边，没有踩进去？也不对，貌似记得是踩进去过的。 　　不过，刚才想的，作死的机会来了…… 　　一路驱赶哥布林过来的血肉蝴蝶聚拢在了一起，化为了另外一个没有脑袋的莱昂，他一路走到溪水里，站住…… 　　溪流貌似无辜的哗啦啦的流淌着，就和正常的水一样。 　　“这也有种族歧视吗？”莱昂蹲下来，捧起的流水，哗啦啦的从指缝间重新流进了水里。他变成没脑袋的哥布林，依然没反应。把脑袋加上，没反应X3。 　　作死成就没能达成，这看起来就是水的水，打定主意装死了。莱昂不能确定它到底是吃饱了，还是畏惧自己，他让分.身重新变回蝴蝶飞回来，跟随着自己一路放在树林里的小蛇的指引，回到了大树。 　　十天后，山坡村，约翰铁匠铺。 　　大约翰是个暴躁粗鲁的男人，但他的富有，在山坡村至少能排到前十，即使死掉了两任妻子，他也能在三十四岁，娶到只有十五岁的美人妻子菲比。他差点打死菲比那一天后，包括菲比的父母在内，没有任何村人指责大约翰。正相反，他们用怜悯的或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外出的菲比。甚至已经有女儿未嫁的家庭，开始与大约翰接触――他们的女儿就要嫁给有钱的大约翰了！ 　　菲比挎着篮子匆匆赶到教堂，她虽然是大约翰的妻子，但大约翰每月只给她少得可怜的家用，并且极其严格的每月查账，她能够用来作为祭品的，只有每天早晨采摘的鲜花和一些野果。 　　“感谢您，菲特拉森神父。感谢自然之神。”菲比放下祭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虔诚的行礼。 　　大约翰不再打她了，也不再碰她，这都是从那天之前开始的，现在的日子，对菲比来说，简直就是传说神国一般的生活。她认为，这应该是都是伟大的神父，或者神祗做了什么。 　　菲特拉森同情的看着这位已经为人妇的少女，每一次她来，他都担心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发生了什么，尽量大声的呼喊，你家距离教堂并不算太远，我只要听到，就会赶去。” 　　“谢谢您，谢谢。” 　　菲比离开了，一直在擦拭神台的教士忍不住走过来问：“神父，为什么不让她与约翰离婚？” 　　“作为唯一的教堂神父，我确实有能力那么做，但是，当地的习俗中，离婚之后的女性只能回到父母的家里，你认为她的父母会收容她吗？我甚至担心，他们会强迫她去出卖身体。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是吗？” 　　年轻教士脸色变得难看，那确实是当地的习俗，在酒馆和女支院里工作的女性，除了少数外地人，大多是被丈夫赶回娘家的女人。 　　“那我们可以让她来教堂，做帮工，可以把我的那份工钱给她。” 　　“孩子，你要知道，我们虽然建立了教堂，但当地人并不如何信仰我们的神，他们只是需要一座能够为冒险者提供神术的教堂，而我们自然之神的教堂，是最便宜的主流正神教堂。原谅我这么说，伟大的自然之神。”菲特拉森神父对着背后的葡萄藤主干行礼，“对教义的推行，是需要潜移默化的，在这之前，强势干预当地人的习俗，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好处。” 　　教士显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这时候教堂的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一群人，冒险者和本地人掺杂着，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神父！救命！” 　　教士第一时间朝后跑，他看见了血，应该是外伤，他要去把神父平常要用工具箱拿来。 　　当教士回来，伤者已经被放在了神台上，教士在走过去的过程中忍不住多抽动了几下鼻子――有浓郁的烤肉的香味，不知道是谁正在吃饭就跑来了。自然之神的信徒并不需要戒食，但作为这个穷困地方的教士，他们并不总是能吃到美味的鲜肉。 　　“没必要了，他已经回顾了自然之神的怀抱。”菲特拉森对教士摇了摇头。 　　教士下意识看了一眼死者，立刻脸色发白，并且有作呕的冲动。躺在那的那个人，他……已经被烤熟了。教士能够看到的大半个身体都是黑色或者红色，整个下巴的皮肉已经被烫得从骨头上脱离了下来，露出参差的牙齿与红白的下颚骨，烤肉的热气正是从他身上冒出来的。 　　“神啊！”教士惨叫一声，不过还是顽强忍住了，没有吐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喝醉了，满身是酒不小心睡进了炼铁炉里，然后……”一个村人说，比了个“轰”的手势。 　　“虽然我们听到声音就尽快赶过去了，但他当时已经是这样了。”这是一个冒险者。 　　屋里的众人摘下帽子，无论信仰哪位神祗，这时候众人都摘下帽子，一起说：“愿大约翰在神国获得永恒的安宁。” 　　菲特拉森神父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回答：“愿他可以。” 　　与呕吐的冲动做斗争的教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死者是大约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再看一眼的打算。 　　菲比在她母亲和另外几个中年女人的搀扶下，也赶到了来到了教堂，她用手绢捂着脸，呜呜的哭泣着。 　　村长、杂货铺老板、酒馆老板、大约翰的叔叔，还有菲比的父亲一起，与神父先是商量好了葬礼，之后开始商量遗产的问题。 　　村长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始说话，一向胆小的菲比却开了口：“我要将大约翰三分之二的财产，贡献给自然之神。” 　　在场的人一片喧哗，村长的脸阴沉了下来：“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菲比。” 　　“我知道，难道您认为将财物献给神不对吗？”菲比擦了擦眼泪，“铁匠铺从今天开始就是教会的财产。菲特拉森神父，很抱歉，我只能直接将铺子给您，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卖掉它。而卖掉它的所有收益，都属于铁匠铺。我只要那间房子，以及两亩土地。当然，这些我也要卖掉，有人要买吗？” 　　村长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提铁匠铺，即使他们不信奉自然之神，但□□也不容易亵渎：“卖掉了房子和土地，你要回到你父母的家里去生活吗？” 　　菲比的母亲立刻一把抱住了菲比的胳膊：“当然！我们可以养活她！我可怜的菲比，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依靠！”她把嘴巴贴在菲比的耳边，唾沫甚至打湿了菲比的侧脸，“其实你可以不卖掉铁匠铺，你的弟弟能够做一个出色的铁匠，我们可以替你出钱供奉给神。” 　　“不，我不回家，我要去镇上。”菲比咬紧下唇。 　　“镇上！”菲比的母亲尖叫起来，“去镇上你靠什么生活？！做个女昌妇吗？” 　　“或许吧。”菲比斜了她一眼，用力将手从母亲的胳膊里抽.了出来，“我要留在教堂里为我可怜的丈夫祈祷，希望他死后，神会给他应得的待遇。” 　　她坐在教堂最前排的座位上，面对着葡萄藤的主干，欣喜并愉悦的闭上眼睛，专注的祈祷起来。 　　菲比的母亲愤怒的骂骂咧咧着，想要把女儿拉回来，却挨了丈夫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只能跟着其他人不甘的离开教堂。 第7章 　　当村长走到门口时，神父说：“村长先生，稍后我会让莫尔去拿大约翰铁匠铺的‘金属贩卖许可证’的。” 　　村长的脚步僵了一下，他甚至没回头，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当没有了别人，神父坐在了菲比的身边。 　　“菲比，在山坡村有着越来越多冒险者的现在，‘金属贩卖许可证’能卖出很多的钱，大约翰的财产中，铁匠铺占的，不只是他三分之二的财产，而是接近五分之四，稍后我会把差价给你。”神父知道菲比想要拒绝，所以直接说，“不要拒绝，你需要生活。自然之神希望万物都能够蓬勃发展，而并非让k的子民为了生存出卖身体。你如果信仰k，那就请过得更幸福。” 　　“感谢神，感谢您，神父……”菲比流着眼泪，露出了笑容。 　　“如果我突然蹦出来，跟这个妹子说，是我拯救的她，那她会是怎么个反应？”依然坐在树上的莱昂捏着下巴咕哝着，他现在已经基本上学会了山坡村的语言和本地常识，虽然一些冒险者的语言他还不会，但可以在拥有正式身份之后，再看情况慢慢学。他也有了衣服和鞋子，不用继续遛鸟了――操纵约翰送来的。 　　潜意识：对你尖叫一声“恶魔！”，对着身份高喊一声“神父救我！” 　　捏下巴的手放下来了，莱昂抬头看着天空，今天是月中，只能看见那一轮大月亮：“其实也不怪在原本的世界里没人等我，谁会爱一个怪物？” 　　潜意识蹦跳起来，无数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伴随着一声声尖叫，在他的脑海中循环。 　　莱昂将双手伸向月亮，指缝变成了张着锋利牙齿的畸形嘴巴，它们咔嚓咔嚓的开闭着，月亮也仿佛被纳入了口中嚼碎吞食。 　　第二天冒险者们又结队进入森林了。 　　山坡村附近的森林叫做拉曼德密林，这座森林被凯特拉山脉分为南北两半，北部的面积更大，并且有一个地下通道的出入口，是有名的魔化森林。因为高耸有山脉的阻隔，怪物几乎过不来，南部森林曾经是只有少量林生怪物的普通森林。 　　知道二十年前的一次山崩，凯特拉山脉被崩出了多道口子，大量怪物从北部涌入南部，一度南部的怪物比北部还要可怖，直到临近的两国在山脉最大的豁口上建了一座要塞，但南部森林依然不可逆转的也成为了魔化森林。 　　山坡村所处的位置，正是南部拉曼德森林的最外围，适合低级冒险者进行短期的怪物狩猎、也适合中高级冒险者作为长期狩猎的起点。 　　可虽然最外围森林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冒险者们的靴子踩过了，但怪物是活的（当然也有死的），是走动的（也可能是流动或者飞动），所以，隔三差五的总会有意外发生，也总会有倒霉鬼因为陷进这个意外里去。 　　一男一女正疯狂的奔逃着，现在是早晨，可他们的周围却是墨汁般的黑暗。两个冒险者都戴着一副在黑暗中发光的眼镜，才让他们能看清四周，保持速度奔跑，而不是一头把自己撞晕在树上。 　　“海顿！”女冒险者指着地上叫了一声。 　　那是两个扔在地上的背包，是属于他们的扔在地上的背包，一个小时前，他们为了逃命各自扔掉了塞得满满的背包，这是在那之后，他们第二次看见它们了。 　　“呵呵呵~”“哈哈哈~”“咯咯咯~” 　　身后传来的笑声，像是一群孩子正在游戏中。 　　“走！玛丽！”海顿是个光头大个子，他一把拉住玛丽，换了个方向，继续朝前跑。 　　“不，我们不能再跑了。”玛丽停下了脚步，拽住了海顿，“我们的体力会消耗光的。” 　　“那是惧魔，虽然只是低级恶魔，但那也是恶魔，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 　　“咯咯咯！”笑声又传来了。 　　就算反对的玛丽，这时候也跟海顿一起开始了逃命。 　　海顿拉住玛丽的手松开了：“跑！快跑，我们两个分开跑！”他催促着玛丽，其实自己已经转过身，面对笑声传来的方向。或许这个家伙吃掉一个，能够放走一个。 　　玛丽的脚步声根本没远去，而是回来了。 　　“我不认为我能够单独跑掉。”玛丽的脸上、脖颈、双手，只要是露在外边的皮肤，就开始浮现灰色的符文，她棕色的头发扬起来也变成了灰色，栗色的眼睛瞳孔变大变浅，同样是灰色的。 　　“你真是个笨蛋。”海顿没有再驱赶她。 　　玛丽笑了笑，已经做出了迎战的姿势。 　　孩子的笑声越来越近，他们也渐渐听到了其它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着前进。 　　黑暗中的树木突然向两边挪开，仿佛它们根须下的地面能够自己移动。一条触手从树木挪开的地方探了出来，两个冒险者终于看见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很难形容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有一个庞大的身躯，还有无数条腿。那些腿，既有流着粘液的软体动物触手，也有张着嘴巴或眼睛的植物藤蔓，有半腐烂的动物的肢体，又或者人类的手脚。 　　暂时看不清它的身躯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因为它的身体表面被无数头颅盖满，一颗又一颗，狼的、熊的、蛇的、哥布林的、独眼巨人的、矮人的，甚至有高等精灵的，还有恶魔的。它们有的已经半腐烂，可只要嘴巴还在，就一定嘴角弯起不断发出孩童的可爱笑声。 　　无数的触手、藤蔓、利爪，或手脚在地面上抓趴，拖动着惧魔沉重的身体前进。 　　“它很慢。我们杀不掉它，但我们如果能够让它受到足够的伤，或许就能够脱身。”玛丽说着，与海顿对了一个眼神，她摘下发光的眼镜，拔出背后的双刀，速度极快的冲向了惧魔，就像是一道乘着狂风的灰色的烟。 　　我只要切掉一条触手，运气好或许是两条。玛丽在心里对自己低语，下一刻，她的眼前就横出了一条触手！ 　　玛丽疾拐躲过，那触手立刻退走了，她没有机会砍断它。可立刻就迎上来了两条，她再躲，依然是躲开了但没办法伤害对方。一次又一次，玛丽发现自己距离惧魔越来越近了：或许看到它一颗脑袋是更好的选择。 　　“玛丽！回来！”海顿焦急的喊叫声传来。 　　对海顿的信任，让玛丽想也不想直接转向――什么时候，她的背后已经被藤蔓和触手织成了一张大网？ 　　玛丽以为自己会死在这，被这些东西抓住，扯碎成一堆碎块，可她竟然跑出来了？ 　　一身是汗已经恢复了棕发栗眸的玛丽靠在了海顿的怀里，孩童的笑声从她背后传来，玛丽回头看着。 　　无数的触手和藤蔓蔓延过来，明明是在地面上，它们却像是深水中厚密的海草，惧魔满是头颅的身躯也被遮盖得看不见了。笑声越来越欢快，这些触手和藤蔓上也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变成了一张张欢笑的嘴巴。 　　不……我不是自己跑出来的……这东西会被叫做惧魔，不只是因为它能够制造黑暗…… 　　玛丽颤抖了一下，海顿一把将她抱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不断的跑。 　　玛丽一动都不能动，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伸展的触手好藤蔓，看着那一张张发出笑声的嘴――最近的时候，它们甚至掠过了玛丽的睫毛。 　　玛丽只能看着，她甚至连尖叫都无法发出来了。 　　他们又看到了自己的背包，又又看到了自己的背包，又又又看到了背包。海顿开始喘息，他的汗越来越多，他只是紧紧抱住玛丽，并强迫自己一步一步的跑出去。 　　当黑暗中出现一抹红色时，海顿以为自己是跑得太累了，可他听见背后传来了爆.炸声，还有无数嘴巴发出的愤怒咆哮与嘶叫――笑声终于停了。 　　一个身穿寻常麻衣，脚踏木鞋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了前方。真的是突然出现的，海顿确定，那个地方，之前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黑暗和树木。在他怀里的玛丽也总算动了，她同样扭过头来，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做个交易，我救下你们的命，你们帮助我得到一个正常的身份，怎么样？”这个小男孩，毫无疑问，就是莱昂。 　　“成交！”光头和玛丽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 　　莱昂点点头，他很怪异的搓搓手，手一扬，一枚红色的巨大魔法弹飞了出去。 　　藤蔓和触手不止被炸断，它们掉落在地后快速消失，惧魔甚至还自动断掉了一部分完好的肢体。 　　――这当然不是什么魔法弹，它们同样是莱昂的血肉，跟蝴蝶一样，只是比蝴蝶更细小，以人类的肉眼最多能在它们密集的时候看出淡淡的红色。 　　能称为魔，果然就有点不一样的东西，莱昂没能快速污染它。 　　海顿拉着玛丽站在了莱昂身后，玛丽从海顿怀里下来，她拉了一把海顿，两人同时转身跑向了树林。 　　莱昂没去管把他扔下逃跑的两人，惧魔已经不再笑了，它正发出重重叠叠又虚虚实实的叫声，仿佛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第8章 　　恍惚的重叠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时，海顿和玛丽已经跑开了一段路，但他们还是脚下发软，眼前恍惚。直到那声音忽然停止，两人才发现天竟然亮了，而他们他们手拉着手，正靠在一棵大树上――深棕色的树干，绿色的树叶，金色的阳光，黑色的大地，一切都是有色彩，是白天，他们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玛丽惊喜的大叫着，她摸了一把海顿的鼻子下方，他正在流鼻血。 　　海顿的大手也摸了一把玛丽的脸，她同样在流鼻血。 　　他们看着对方手中的血，一起大笑了起来，这感觉是该死的美好，滚烫的鲜红的血，代表着生命，他们活着！ 　　“我们快走。”海顿拽了一下玛丽。 　　“是的。”玛丽后怕的看了一眼身后，现在她寻找不到刚刚那纯粹黑暗所在的地方，她也不想寻找到。 　　莱昂的身上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惧魔最初还以为是自己的歌声起到了作用，直到红色的“雾”从那些口子中渗透出来，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蔓延。这本质上就是放血，莱昂刚刚的搓手就是为了遮掩手上的口子，现在外人不在了，莱昂反而能够更无顾忌的使用自己的力量――他并不惊讶那两个人一声不吭的就选择了逃跑，他们可是他特意选择的对象。 　　这片红色看起来那么轻，那么薄，仿佛手一扇就能让它们消散，却又那么顽固，无数的触手和藤蔓一起挥舞，没有让红雾消散，反而让触手和藤蔓染上了红色的锈。恐怖歌谣对于惧魔来说也是一种负担，知道没用他没必要继续浪费自己的力量。 　　这些锈快速的蔓延着，让触手和藤蔓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轰然倒在地上。惧魔不得不主动断肢，以保护本体。 　　一条粗壮的触手从背后抽了过来，这个大家伙的直径就跟莱昂的身高差不多，莱昂根本没有发现它，直接让它拍在了身上！当触手抬起来时，莱昂幼小的身体，已经彻底扭曲变形，没有一块骨头还在应该在的位置上，他的内脏都已经变成肉酱了吧？ 　　但红雾还在扩散，这根粗壮的触手上也开始出现斑斑锈迹。惧魔第二次将触手砸了下来！ 　　咔嚓 　　清脆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某种水分充足的果蔬上咬了一口。 　　这根粗大的触手，已经断成了两截，咬它的正是莱昂。莱昂的身体从中对折，脑袋和脚对在一起，他闭合在一起的腿和后背之间，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雪白牙齿，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触手刚刚就成了送到嘴边上来的美食。 　　巨口状态的莱昂扑向了要逃走的半截触手，咔嚓咔嚓直接吞下了三截，重新落在了地上。原来他的身体.下方长出了四只小小的脚，这四只脚抬着莱昂的身体，到处飞窜啃食。 　　“吼――”触手和藤蔓被吞噬得越来越多，惧魔愤怒的咆哮着，它的本体蠕动着耸立了起来，如一块表面覆盖满各种族透露的巨大肉块。 　　莱昂：觉得它很小儿科的样子，我以前好像看过更重口的。 　　潜意识：嗯。 　　莱昂：…… 　　怎么这回连个记忆回溯的图片都没有了，就一个“嗯”？算了，还是先解决现在这个东西吧。 　　莱昂放开了对身体的压制，他开始快速膨胀，他的样子变得其实跟惧魔差不多，同样是一大块瘫软在地上的肉，不过他身上的装饰不是头颅，而是各种五官，大的小的圆的扁的，但其中的眼睛、鼻子和耳朵很快都缩回了肉团里，只剩下了一张张的嘴。 　　这些嘴不断的砸吧着，不断的伸出舌头.舔.过嘴唇，它们蠕动着，小的合并成大的，大的则越来越大…… 　　直直挺立的惧魔哗啦一下软了下来，莱昂感觉到不好，大嘴瞬间扑了上去，吭哧一声在惧魔的身上咬了大大的一口，剩下的惧魔却已经消失了，阳光下，只剩下一张大嘴和一片红雾。 　　下一刻，红雾和大嘴都消失了，一个白嫩嫩的光腚小男孩皱着眉揉着眉揉了一下肚子。刚才那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凸出――真恶魔毕竟是不同，吃多了不好消化啊。 　　“真糟糕，收获全都落在了惧魔的空间里。”海顿叹着气，现在玛丽又被他抱在怀里了。 　　“你刚刚还说，只要我们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玛丽对他笑。 　　“我知道，只是人在回想过去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贪心。算了，再往前一点，就能看见村……” 　　海顿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玛丽不解：“发生什么……你还活着！？” 　　庆幸当初多要了一套衣服的莱昂看着两人：“你们会履行约定的，对吧？” 　　玛丽的心跳加快，她不可能对一个小男孩产生什么想法，她只是恐惧于对方的能力。示意海顿将自己放下来，玛丽行了个礼：“尊敬的大人，请问，您为什么要让我们为您建立一个身份？” 　　“所以，你们不想履行契约？”莱昂不想多说。 　　“不不不！我们当然会履行契约。”玛丽赶紧摇头加摆手。 　　“那就走吧，说你们是从一个鼠人部落里救下的我。”莱昂点点头，走到玛丽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玛丽顿时一哆嗦，但她依然示意海顿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她甚至蹲下来，微笑着要把莱昂抱……没抱起来，这个小孩子重到可怕！ 　　即使尴尬，也要尽量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玛丽拉着莱昂，跟海顿对视一眼，向山坡村走去。 　　“对了。”莱昂拍了拍玛丽的手臂，玛丽疑惑的低头，只来得及看见一条正钻进她手背的红色虫子的尾巴。 　　“你！”玛丽烫着一样松开了手，捂着手背窜到了一边。 　　海顿一声不吭，挥拳就打。两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蝴蝶，突然扑到了他的眼睛上，让他打了空。可当他伸手去抓蝴蝶时，却只摸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他的眼球下方钻了进去！ 　　“我们只是刚见面，我不信任你们，所以要添加一点保证。一旦我得到我想要的，就会放你们自由。” 　　海顿的面容扭曲，玛丽的脸色也不好看：“那你要怎么想我们证明你说的话？” 　　“不怎么证明。”莱昂面无表情。 　　“……”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大人，我们相信你。”玛丽重新拉住了莱昂的手，对他挤出了僵硬又难看的笑容。 　　“对了，我叫莱昂。” 　　“我叫玛丽，他是海顿。” 　　“你们从哪来，为什么要做冒险者？”莱昂问。 　　“我们来自佩恩的一个小乡村……” 　　跟随着这两位冒险者，莱昂终于走进了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回了山坡村。 　　“为什么山坡这边的村庄建筑物这么少？冒险者们不都是从这个方向回村吗？” 　　“不知道，我们没想过，也没问过村子里的人原因。”玛丽面无表情的回答。 　　莱昂一路上就是个问题宝宝，玛丽和海顿被问得都快爆炸了，却又不敢招惹这个诡异的孩子。他们也想胡说八道，但除了两人的来处之外，莱昂问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知识，见到别人之后，莱昂很容易去证实。最后，大多数的问题，两人只能以不知道来回答，他们也是真的不知道。 　　莱昂也不在意，他们只是他的引路人而已。他只是让这两人的脑袋想点什么，而不是胡思乱想逃跑或者反抗的问题，虽然他还有备用目标，但谁不想一次解决呢？ 　　进入山坡村，莱昂总算安静下来了，他对这个村子的评价是――真的和用大约翰的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样，这是废话。不过毕竟这次他是用自己的脚走过，用自己的眼睛看过。 　　尤其是教堂，莱昂多看了两眼，教堂的院子里正在举行葬礼，下葬的应该就是铁匠大约翰。菲比还穿着昨天的衣裳，她没跟那些来参加葬礼的村人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了神父和教士的中间，看来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教堂。 　　这姑娘虽然忍受了来自大约翰的家暴，但也是无奈之举，面对出路，她总算能够牢牢的抓住。 　　“我是半魔人，教堂里的人不会攻击我吗？”莱昂甩了甩玛丽的手，他不愿表现出自己清楚山坡村的情况，关于村子的问题，都是看见了才问的。 　　“除了太阳神和光明神的教会对半魔人依旧抵制，其余正神已经接纳半魔人为地上的子民，村子里只有自然之神的教会。”玛丽干巴巴的说。 　　莱昂猜测，对于这一点，这两位八成十分的遗憾。 　　不过，太阳神和光明神竟然不是一个神吗？看来这个世界的神祗很多啊。 　　所以只要不是那两位的教堂或这两位信徒的家门口，不用担心其他正神的教堂里会突然间.射.出来一道神光，把他烤得外焦里嫩。 第9章 　　两个男女带着莱昂顺着村子的主道前进，那边最大的建筑物，就是这里的佣兵工会。现在，正是佣兵工会最清闲的时候。 　　佣兵工会的内部，比外边看起来要大，里边的布置更像是个酒馆，摆了许多圆桌与木椅，零星两三个人正在吃着黑面包加煎蛋之类的食物，有位女侍者正在拖地――她的穿着应该是本地人，梳着大辫子穿着打有补丁的长裙，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在身上弄什么装饰，应该不干“兼职”。 　　左边是个台子，一个醉醺醺的家伙坐在上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在弹着一把三弦琴唱歌。直往前是个很长的大柜台，柜台后头坐着三个头发颜色不同的接待员。 　　玛丽和海顿带着莱昂走向了柜台前的黑发接待员，他的手肘支在柜台上，正在打着瞌睡。玛丽一敲柜台，吓了他一跳：“@#￥%！”他的第一句话莱昂没听明白，幸好他的第二句话莱昂还是明白的，“干什么？” 　　但口音明显和本地人不同，没那么多卷舌音，但有些音节拉得更长。 　　“#￥%%#”玛丽用的是莱昂听不懂那种的语言，她说的是，“我们今天在外边救了这个小孩。” 　　潜意识：说好的整个大陆都用一种通用语呢？骗子！ 　　本地语言应该也是挺广泛的一种用语，莱昂监视的许多冒险者用的也是这种语言，只是口音不同。而且黑发接待员不是不会说，玛丽还非得用莱昂听不懂的，也是一种试探――看莱昂敢不敢在佣兵工会这种地方动手。 　　她看了一眼莱昂，带着点兴奋和期待。然后她的和海顿的头颅里同时传来了一股剧痛，她想惨叫，可是一声都叫不出来，甚至有那么一会，连眼睛都无法动弹。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当这一瞬间过去，如果不是额头上冒出来的细密的汗珠，他们自己都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的想象。 　　莱昂冲着玛丽一笑，乖巧的拉住了她的手。两人皮肤碰触的瞬间，玛丽被电一点颤抖了一下，可她没敢躲开，只能任由莱昂拉住她的手指。 　　“你们在外边救了的小男孩？”黑发接待员看着莱昂，玛丽和海顿都不是半魔人，确实这孩子不可能是他们的，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苹果，他换了当地的语言，“给，孩子。” 　　黑发接待员的举动充满了善意：“谢谢。”莱昂也回以真心的感谢，他双手接过苹果，咔嚓咔嚓的啃了起来。 　　啊……用嘴吃饭，吃的是真正的食物，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En！真酸，明明这苹果看起来这么红。 　　莱昂的脸皱了起来，这可爱的小表情引得接待员大笑了起来，另外两个闲得无聊的金发与蓝发接待员也凑了过来，看着莱昂皱成核桃皮的小脸，一起大笑。 　　玛丽和海顿也努力露出欢乐的笑容，但被警告了那么一下，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笑。 　　玛丽先是用莱昂听不懂的语言说：“这是我们在一群鼠人手里救出来的孩子，感谢众神，它们要把他带回去当做储备粮，否则他已经死了。从口音看，他应该是附近村子丢失的孩子。所以我们不敢用本地语言说这些，怕再把他吓到。”又改用本地语言，“但这孩子被吓坏了，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话倒是可以解释她和海顿的苦脸，毕竟是知道了莱昂的真实“遭遇”。 　　“可怜的孩子。”接待员们也不笑了，用怜悯的看着莱昂，黑发接待员说，“我们会问问附近的村子，有哪个村子被鼠人袭击，丢失了一个半魔人小孩。” 　　“但也可能他是被半魔人父母带着冒险，然后走失的。”金发接待员说。 　　“也可能……”蓝发待员用眼神示意，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抛弃，这种事，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口，太残忍了。 　　“半魔人现在生活依然不容易啊。”黑发接待员继续感叹。 　　“那个……我们没办法养孩子，我们养自己都有些困难。”玛丽插话，“今天我们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孩子了，除此之外，我们连一根老鼠尾巴都没能弄到，甚至还为了救他出来丢失了许多装备。” 　　“你们可以把这个孩子留在这，如果没有人来接他，我也会把他送到镇子上，那里有一家孤儿院。”黑发接待员说。 　　“非常感谢，那我们就把他放在这了。呃……我们跟他道一下别。”玛丽和海顿拉着莱昂走到了一边，玛丽弯下腰，温声劝着，“这里的人会在明天把你送去镇上的孤儿院，孤儿院的人比我们更适合照顾你，而且这也是一般的流程。即使我们要收养一个孩子，也要从孤儿院收养，而不能现在就把你带回家。”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的控制范围十分有限？”莱昂啃了一口酸苹果，他吃了半个月的肉，但那些变化出来的嘴巴，他的分.身都是没有味觉的，顶多吃完了之后才给他饱腹感，这时候就连倒牙的酸味也成了一种极其珍贵的味觉体验。 　　潜意识：不止如此…… 　　莱昂：懒得理你。 　　玛丽叹了一声：“这位大人，我们是十分珍惜自己生命的小人物。甚至可以说，我们认为自己的命，比任何人的命都要更重要，我们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莱昂的眼睛在玛丽和海顿的脸上转了两圈，又啃了一口苹果：“希望如此。” 　　“当然会的。”玛丽笑着直起了身，拉着莱昂回到了柜台，“这是个乖巧的小家伙，愿自然之神保佑，他能够被家人接回家去。” 　　“愿自然之神保佑。”黑发接待员点头，他双手撑在柜台上，低头看着莱昂，“漂亮男孩，跟着这个漂亮姐姐上楼去吧。你可以自己选则一个房间。” 　　接待员们并没有谁从柜台后走出来，他们叫来了刚才在擦地，现在已经站在了一边的女侍者。 　　“你好，莱昂。我叫露西。”看来接待员们已经向女侍者介绍了他的大概情况，这位姑娘看着他同样眼含怜悯。 　　玛丽和海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当着三个接待员的面，再次表达了一番依依不舍。 　　与两人道别后，露西带着莱昂上了二楼，这地方真的是佣兵工会不是酒馆餐厅什么的吗？竟然还提供住宿。 　　莱昂没挑剔，露西带他走进的第一间房间，他就乖巧的坐在了床上：“饿了吗？我去给你端一些食物。” 　　“露西姐姐，你们……都不认为我的父母会接我走，对吗？”莱昂拉住了露西的围裙，“请告诉我真话，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而且我以后要自己面对生活了。” 　　露西看着莱昂痛苦到麻木的小脸，心软了――其实这孩子只是轻度面瘫。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莱昂，姐姐也是个孤儿，所以姐姐会告诉你真话。如果你的父母收到了佣兵工会的通知，想要接你回去，那他们至少要付出五十枚银币。其中二十枚是救你回来的费用，二十枚是你的住宿费用，至少十枚是把你送回家的费用。如果你已经被送到了孤儿院，他们至少还要给孤儿院两到五个银币。这笔钱，是大多数普通家庭负担不起的。他们不回来接你的。” 　　莱昂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明白了，谢谢姐姐……” 　　他想通过这个问题，引出佣兵工会的日常运作问题，但露西的最后一句话，让潜意识翻腾得有点激烈―― 　　爸爸，你在哪？妈妈，你不要我了吗？他们不回来接你的！ 　　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莱昂的视线模糊间起来，他看见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他头痛、无力、寒冷，并且饥饿，他连大一点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里吐出一些模糊的咕哝。 　　“会好的。”一双温柔的手摸到了莱昂的脸上，莱昂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哭出来了，“只要信奉神，我们总会有一条活路的。” 　　“谢谢，露西姐姐。”哭泣的不是我，是潜意识那个垃圾。莱昂退后一小步，因为露西朝前凑的样子，像是要给他一个安慰的吻。他不想亲别人，也不想被别人亲。 　　露西以为是这小男孩害羞，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去给你拿食物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潜意识：大碗宽面 　　莱昂：“没有，谢谢。” 　　露西关上门，可下楼的时候，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怪怪的。 　　“露西，怎么了？”她经过柜台的时候，黑发接待员看她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露西摇摇头，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我觉得莱昂说不定能回到家去，能让他在这里多住两天吗？” 　　黑发接待员一愣：“什么意思？” 　　“他不像是普通人的孩子，他很有礼貌，很安静，很温柔。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孩。” 第10章 　　露西说得有些激动，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做出各种手势：“从山坡村到镇子上要两天的路，他既然是鼠人的存粮，那么鼠人们捕猎到他的地方也不会太远。从那些村子上来到这，可是比去镇子上快多了！” 　　“也省钱多了。”边上的蓝头发加了一句。 　　露西脸上一红，她一咬牙：“我、我可以付他的住宿费和饭钱。”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蓝头发赶紧否认，黑头发一巴掌就把他推回了自己的座位。蓝头发闭上嘴，一脸的委屈。 　　“我们可以让他在这里住上五天，但五天之后，他就必须要去镇上的孤儿院了。”黑头发说，“不用你出钱。” 　　“谢谢！谢谢你，梅森先生。”露丝露出开心的笑容，“哦！我忘了，我该去给莱昂准备食物了！” 　　看着侍者少女青春洋溢的背影，三位男性接待员都露出了雄性生物的笑容。 　　莱昂坐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小脸比刚才吃了酸苹果抽得还厉害：明明是做好人好事，可为什么一旦事情跟性搭边，就会变得这么猥琐油腻，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好人了呢？ 　　潜意识：因为是男人，这是天性。 　　莱昂对性和天性都不感兴趣，但潜意识总算蹦Q出来了，他正好有事：谁在那时候救了我？是什么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他问的是刚才自己倒在废墟中的事情，他能清楚的体会到那时候自己心中的感情。那强烈的绝望和痛苦，让现在的莱昂难以相信那也是他――明明我可是他冷血无情的人呢，剔牙。 　　而且，那么虚弱，无法自救的莱昂，显然是个没有力量的，正常的普通人。 　　可潜意识已经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连个泡沫都没有给莱昂留下。 　　果然是垃圾潜意识。 　　厨房的角落里，一只八只脚的脚尖是红色的小蜘蛛，飞快的爬进角落的墙壁缝隙里。 　　“把你的煎蛋和黑面包给他？”佣兵工会的厨房，大厨用不同意的眼神看着露西，“他只是个暂时住在这里的孩子，露西，你没必要对他那么好。” 　　“你也这么说了，他只是个暂时住在这里的孩子，最多只是五天。而我并不缺五天的黑面包和煎蛋。”露西和善的笑着。 　　“你真是个傻姑娘。”大厨摇着头，把煎蛋和黑面包放在了盘子里。 　　“莱昂~我来送饭了~”露西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个深盘和一个平盘，以及一个木杯子。 　　深盘里头是豆子浓汤，平盘里是煎蛋和面包，木杯子里的是清水。 　　“你可以坐在床边，把托盘放在腿上吃。不要直接啃黑面包，把它泡在豆子汤里，趁热吃。” 　　佣兵工会的房间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立在门口的衣帽架，一把立在墙角的扫帚，除此之外连一把凳子都没有。 　　“谢谢，露西。” 　　“不用客气，吃完后，把托盘和餐具放在门边上，不是走廊，是你自己屋里的门边上，我送晚餐的时候，会顺便拿走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下去吃饭。” 　　“不不不，现在虽然工会里很清闲，但早晨和晚上这里就太混乱了。”露西摇头，“而且，偶尔这里回来一些很可怕的人，你太小了，如果我们一个没看住，你就有可能发生意外。” 　　“好的，我会乖乖在房里呆着的。”莱昂点头。 　　“你是个乖巧的好孩子，莱昂。”辛迪围裙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放在了托盘边上，“我会尽量来和你说话的。” 　　莱昂再次道谢后，露西离开了。恍惚间，她关门时候的背影，让莱昂看到了另外一位女性…… 　　“你们都说会回来的……”话脱口而出，但莱昂还是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谁，他摇摇头，开始吃饭。 　　豆子汤就是蚕豆加盐水煮的，味道只能说有点咸。莱昂很听话的把面包泡在豆子汤里，他正用勺子戳着，感觉面包的是否软化，一块面包被他戳得掉落在了豆子汤里，然后，莱昂看见了一只遗体完整的蟑螂。 　　与蟑螂相对无言的莱昂：“……” 　　呕！虽然他对于食物的种类选择很宽泛，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蟑螂，更不包括蟑螂馅的面包。 　　莱昂的第一反应就是开窗，把裹了蟑螂的面包，还有泡过蟑螂的豆子汤，全都倒掉！ 　　可他已经端着托盘站起来，却又顿住了。 　　饥饿……莱昂的，还有周围人的，他们穿着统一的花花绿绿的衣服，蜷缩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 　　各种各样的昆虫被堆成了一小堆，有个看不清表情的男人用嘶哑的嗓音在说话：“莱昂，吃下去，冲出去，活下去。我们会冲在你前头。” 　　又是这样无头无尾的片段，莱昂只知道，那时候的他，很弱小。 　　莱昂看了看托盘，浪费食物坚决不可以，不过，蟑螂也还是不行。 　　用衣服包在手上，莱昂把那虫子还有那块面包都从窗户扔了出去。剩下的……他把手放在托盘上方，一张嘴从他的掌心上冒了出来，一口把整个托盘都吞了进去，几秒种后，又把托盘和盘子、水杯吐了出来。 　　把托盘在门边放好，莱昂躺到了床上，可他还是觉得浑身都好痒。 　　不，不是觉得。一只跳蚤在枕头边起跳，在莱昂的眼前画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了他的领口。 　　“！！！” 　　莱昂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同时他的身上绽开无数裂口，口子里红雾喷薄！ 　　整个房间都弥漫在了一片红雾里，随着一声吸气声，才重新恢复了正常。 　　不过，从屋顶上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了很多昆虫和壁虎之类的。莱昂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间中央，等不再有东西朝下掉了，他才过去先抖被子，再抖床单。随着他的动作，臭虫、跳蚤，还有其它的一些小虫子落了满地。 　　莱昂抓起门边的扫把，把这些东西扫进了房间角落的一个老鼠洞里。 　　呼出一口气，莱昂重新坐回了床上，他能够生吃林子里的怪物，这种小东西却吓得他浑身发毛。 　　他打开了露西的手帕包，里边放着的原来是一些莓果。莱昂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晚上露西来送晚餐的时候，又多给了莱昂一小块奶酪――非常小，只有一截小指那么大，这是别人的剩饭菜，但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珍贵的美食。 　　第二天早餐有一杯牛奶，中午有半块熏肉，第三天中午有一块黑色的糖…… 　　“露西，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莱昂是个好孩子啊。” 　　“如果我不是好孩子，你也会对我这么好吗？”莱昂问，“如果我是个怪物呢？” 　　露西的眼睛在莱昂一长一短的角上扫过：“莱昂，你要知道，你是半魔人，你并不是怪物。那些说你是怪物的人是愚蠢的，你没有任何过错，错误的是他们。你同样是众神庇佑的地上子民。” 　　可我就是个怪物啊。 　　“露西，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尽量的对我好，我也知道了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五天。但是……如果我家里支付得起带我走的费用，那么多一点路费不算什么。如果支付不起，少一点路费也不算什么。你很了解，孤儿院就是我的归宿，那为什么要让我还多耽误这五天呢？” 　　“莱昂？” 　　“我知道你在同情我，想让我过五天的好日子，这是你的善良，是你对我的同情和怜悯。但是，如果我以后的生活如同深渊，那这五天的生活也不会成为我的光，相反，我会怨恨你。因为你的行为，和把一条流浪狗捡回家养了五天，在把它赶走，没什么区别。” 　　“我……我只是……我知道了。”露西的眼圈发红，强撑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转身匆忙离开了。 　　露西关上门就哭了起来，但她没有捂着脸在佣兵工会到处跑，而是就近找了一个空房间，进屋捂着脸痛哭。 　　从这个反应看，她确实是个好女孩，会那么做，应该只是没想到。希望她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做了好事反而被怨恨，有时候也并不是因为获得的那一方太贪婪。 　　莱昂没吃那块糖，他把它放在了托盘里，露西送来晚饭的时候，没说什么就把那块糖拿走，出门就塞进她自己的嘴巴里了。而且，晚饭没有煎蛋和黑面包了。 　　不过第四天的早晨，煎蛋和黑面包又回来了。 　　这姑娘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小孩子，被顶了立刻就不高兴。冷静了一晚上，又觉得自己这种说好了给煎蛋和黑面包，被说两句就突然不给的行为，太幼稚了，或者不想被说没信用？ 　　她完全是因为一种怜惜弱小的习惯，她眼中的莱昂，只是一个被抛弃、失忆，即将成为孤儿院孤儿的小可怜。对莱昂这个人本身，她其实半点概念都没有。 　　莱昂有点惆怅。 　　潜意识：还想着找一个看到了你的本质，却依旧爱你，甚至只爱你的人吗？或许有吧，但他们都死光了。而且他们也并非只爱你一个，你只是一个排位靠后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莱昂依旧看着房顶，那句“看到了你的本质，却依旧爱你，甚至只爱你的人”听得他心跳加速。 　　“这就是我的追求吗？” 　　一个不但爱我的表象，也爱我的本质，把我放在第一位，认为我必不可少的人？ 　　莱昂翻了个身：“我过去是有多可怜，多缺爱？” 　　但他知道，那确实就是他。 第11章 　　第三天的午夜，熟睡中的莱昂睁开了眼睛。 　　玛丽和海顿背着皮质背包，坐在酒馆的马车上，正在离开。山坡村不产酒，这个世界的酒，也或者只是这些低劣的麦酒与葡萄酒，保鲜的时间非常短，酒馆的老板又是个吝啬鬼，不愿意浪费任何一枚铜币，总是在酒馆彻底没酒的第二天夜里，才会去进货。 　　――大约翰是酒馆的常客，他深知什么时候最好别去喝酒，往常的酒只掺和了两倍的水，当酒快喝完的时候，则掺和了至少四倍的水。 　　从山坡村去往镇子的路很窄，最多只能允许两辆马车并排。路边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插.一根木杖，木杖的顶端雕刻着自然之神的徽章，用来保护道路的安全。 　　莱昂的分.身无论变成鸟、蝴蝶，还是野猫、野狼，都能在神杖的旁边来去无阻，他也看见其他野生动物在这里路过，但确实没有怪物靠近这条道路，不知道什么原理。 　　渐渐的，山坡村彻底消失在了玛丽和海顿的视线里，两人也彻底放下了心，他们手拉着手，依偎着靠在了一起。 　　突然，海顿一把抱住了玛丽，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车夫奇怪又惊恐的扭头：“你们要干什么？！” 　　冒险者摇身一变成为窃贼，或者强盗，在酒馆里可是常有的故事。 　　可他从两个冒险者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比他更深的惊恐，还有绝望。车夫看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回头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海顿和玛丽越跑越深入密林，他们俩的表情已经因为恐惧而扭曲狰狞，却一句话都没有，全程都是安静的，更显诡异。 　　海顿终于停下来了，即使抱着玛丽，这点路程对他来说，本来应该不算什么，可过大的精神压力，已经让他气喘吁吁。 　　“啊！”海顿发出一声挣扎的咆哮，才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但他还是不能动，仿佛这个身体不属于他。海顿看了看怀里的玛丽，她依旧惊恐的睁大眼睛，显然只有他一个能说话，“我们只是……只是很害怕，莱昂大人，请原谅我们，给我们一次机会。至少放了玛丽，她只是个对我唯命是从的傻姑娘。” 　　“……你们以为，我选择你们，是巧合吗？”一只红眼睛红脚爪的小麻雀落在了海顿面前的地面上，“你们是我特意选择的人，而不是随便碰到的人。我很清楚，你们都不喝酒，海顿不会去玩女儿，玛丽也不会去玩男人，你们偶尔会帮助其他拮据的冒险者，对村民也很温和，你们名声很好。” 　　“莱昂大人，您知道的，我们都是本分的好人！”海顿兴奋的叫了起来。 　　小麻雀看着他，并没有与他对话，只是自顾自的朝下说：“但那只是表面，我说了，你们是我选择的人，我一直在看着你们，看你们跟其他冒险者临时组队，然后杀了他，拿走他的所有财产。只是最近的十天，你们就杀了四个人。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执法者，或者复仇者，否则在你们杀人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了。” 　　“选择你们，因为如果有谁把我的特异说破，那会是很麻烦的一件事，那时候我必须杀光整个村子里的人。但如果是出名的卑鄙之徒，却又没道理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你们表面上是善良者，本质上却是自私的亡命徒，正好合适。也因为……我发现你们相爱，虽然你们抢劫、杀人、偷盗，但你们是一对真心相爱，至死不渝的恋人？”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讽刺，但莱昂提问是很认真的。 　　要从冒险者中找一个虚伪的骗子，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大多数冒险者都有双面。在人类村镇中的他们，和在野外的他们，是完全的两张面孔。 　　其实相比起双人组，独行侠很适合作为带路人，毕竟一个人总是比两个人更好控制。可莱昂还是选择了这对小甜蜜。莱昂以为，让他动摇的是这两个人的名声真的是最好的。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愿竟然是让人牙酸的“爱”时，才知道是潜意识这个垃圾，又在默不吭声的影响着他。 　　海顿瓮声瓮气的咆哮着：“对，我们就是至死不渝的爱人！你这个吊还没有蚕豆大的……” 　　这家伙是豁出去了，莱昂可没有耐心听他的咒骂：“所以，如果放走玛丽的代价是你的命，你也愿意？” 　　海顿把大张的嘴巴闭上了，他看着麻雀，眼睛里头都是喜悦。 　　“可是你爱她的什么呢？美貌吗？”玛丽的外貌并不出众，女侍者露西都要比她青春貌美。 　　“我爱她的一切。” 　　“如果我毁掉她的脸，让她变成一个丑陋的瘸子呢？” 　　“只要是她，我就爱她。” 　　“……”莱昂思考了一会，“那么你呢？玛丽，用海顿换你的命，你觉得怎么样？” 　　“不！”尖叫的拒绝脱口而出，玛丽才发现这时候能开口的换成了她，“不！让我死吧！让他活下去！” 　　莱昂的一部分就潜伏在他们的脑袋里，掌控着每一根神经和每一条血管，很清楚激素、荷尔蒙或者其它任何一种物质的分泌。谎言还是真实，莱昂比他们自己更加的清楚。 　　海顿说的是真的，玛丽说的也是真的。 　　“你又为什么爱他呢？他是个这么丑陋又粗鲁的男人。” 　　“我爱他，我就是爱他，比爱我的生命更爱他。”玛丽看着海顿，语气深情又温柔，“放了他吧，我愿以我的灵魂与您交换他的生命！” 　　这是两个至死不渝的卑劣的人，莱昂相信了他们的爱情，但是不相信他们的人品：“对不起，你们都要死。我只能给你们一点时间，做最后的道别。” 　　莱昂做好了听到两人诅咒和谩骂的准备，可短暂获得交流自由的两人，却没有谁提到莱昂，他们甚至不会多给莱昂一个眼神，只是紧紧的注视着彼此，不断的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在倾诉着彼此的爱意…… 　　车夫还在等着两人，整条道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林子里还会传来野兽的嚎叫。很快，车夫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了，他扬起鞭子驱赶着马车上路了。但路上发生的事情太诡异，车夫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其他人。因为没人见过海顿和玛丽，最后旁人也只能猜测，那两个人是为了逃避另外一半的车资。 　　毕竟只有到了目的地，才能支付剩下的一半。 　　“两个穷鬼！”车夫在酒馆里砸着啤酒杯大骂，他不会告诉其他人，冒险者们的背包都落在了车上，那可是一笔横财。 　　同一时间，一群红眼睛红脚爪的麻雀飞到了佣兵工会的屋顶上。 　　一对早就在屋顶筑巢的乌鸦哇哇大叫着要赶走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麻雀们全都涌了上来，眨眼就把两只乌鸦都啄成了斑秃，挨了一顿的夫妻俩惨叫着狼狈逃走。 　　麻雀们落在了屋顶上，安安静静老老实实，一直到深夜降临，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 　　原本屋顶上挨在一起入睡的麻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只有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一条挨着一条悄无声息的从屋顶一直游走进了窗户内。 　　当窗户关上，莱昂觉得，两个冒险者的踪迹已经彻底被湮灭。 　　他有些嫉妒，在这种世界里，那样的人都能找到至死不渝的真爱？可又充满了期待，毕竟在这种世界里，那样的人都能找到至死不渝的真爱！ 　　莱昂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但是，这可是一个“这样的”世界，即便是一滴血肉都不剩的死亡，有些时候也并非就真的是彻底的湮灭。 　　“我爱你……”两个透明的鬼魂拥抱在一起，它们的身体，无论皮肤、血肉，又或者骨头，内脏，都蠕动着崩溃成一团一团的物质，在从它们的身体上掉落之后，变成一只赤红色的小鸟。赤红小鸟又变成了麻雀，只是眼睛和脚爪上的红色无法褪去。 　　一个男人站在旁边，看着两个鬼魂重演着他们的死亡。 　　轰！ 　　绿色的火焰在两个鬼魂的身上烧灼起来，它们发出诡异的尖叫，来不及挣扎，就化为了地上的一捧莹绿色的粉末。 　　啪！ 　　有人打了个响指，莹绿色的粉末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被小心的送进了玻璃瓶。 　　“莱昂？明天他就要去路中镇孤儿院了？” 　　莱昂并不知道，因为严重的知识盲区，他的身份已经泄漏。他还老老实实的在佣兵工会的房间里待着，莱昂没得罪露西前，她也只是来送一日三餐的时候，会说上两句诸如“莱昂你一定能够回家的”这样的安慰话。 　　被莱昂那么直白的说过一通后，这姑娘每次来就一言不发了。不过，知道莱昂明天就走了，黑发接待员雷迪・梅森倒是来了。他跟莱昂说了一些镇子上的事情，孤儿院的事情，还跟莱昂说了些他长大后能干什么事情。 第12章 　　“学一门手艺，无论是什么手艺都好，即便只是搓麻绳呢？总能让你靠自己吃上饭。不要做冒险者，千万不要做，冒险者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只是山坡村，每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走出去后，再也回不来，这里可只是低级冒险者探险的绿□□域。” 　　梅森的话说得很缓慢，这不是他正常的说话状态，因为他一直在看莱昂的表情，怕吓着莱昂，或者莱昂无法理解。 　　不过……一直说到最后，他从莱昂脸上看见的，只有NO表情。 　　这个男人倒是真的好心，也是务实：“谢谢，梅森先生。您的建议和忠告我都会牢牢的记住，那么，我能再问您一些事情吗？” 　　“问吧，孩子。” 　　“我们在哪？就是山坡村在哪？哪个国家？我们的国家怎么样？” 　　“我们的国家叫做穆勒自由联邦，有十六座大城市，近三百万人口，你生在一个繁荣的大国，我的孩子。” 　　潜意识：行，堪比一个灾后的二线城市了。 　　莱昂：灾后？ 　　好吧，潜意识一如既往的伸头快，缩头更快。 　　“梅森先生，您能说一说我们附近的城市情况吗？还有种族。” 　　“距离我们这里最近的是狄丽尔城，那是穆勒联邦第三大城市，但坐马车过去，就算一路顺利，也要至少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个半月？” 　　“很快吧？” 　　“……嗯。”他能怎么说？只能点头啊。 　　“我们穆勒联邦商业发达，是个多种族，多信奉共存的国家，并且禁止蓄奴。你看看我，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呃……纯人类？” 　　“不，我有四分之一的狼族兽人血统，还有四分之一的半魔人血统。我爸爸是个半魔人，我妈妈是半血狼兽人。”梅森很得意的把头发撩了起来，让莱昂看他的耳朵，他的耳朵稍微有点尖尖的，耳背有一点点黑色的软毛，“可惜，我只有一点点狼族兽人的血脉特征，并没继承多少半魔人的血。在这里的有些地区，半魔人可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莱昂点点头，努力瞪大眼，做出一副“好厉害”“好羡慕”的表情。 　　“因为我们是联邦制，所以我们没有被敕封的贵族，但我们国内也分上等人、公民、下等人，与贱民。贱民指一无所有的人，下等人指没有不动产但有一定个人财产的人，公民则是在城市或乡村有属于自己的不动产并且银行存款达到十金币之上的人，上等人当然就是大商人或大地主是每年上缴税收达到五十金币以上的人。” 　　“可以做到这么严格的审查吗？” 　　“上等人和公民是可以做到的，因为做公民，必须携带财产证明去登记。层次越高，要交的税就越多，但能够得到的福利也就越多。尤其是战争、遭遇灾害时，会享受到的国家待遇是不同的，贱民根本享受不到国家的保护和福利。但在周边国家里，我们的国家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莱昂，无论在哪你都要尽量努力生活，要尽量成为公民。” 　　“嗯，我会的。”莱昂点头，不过梅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句话只是给莱昂一个努力的方向，其实并不指望莱昂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真能够奋斗到那个地步，“那么冒险者呢？我还听说觉醒者？” 　　“冒险者要根据他们的贡献点，觉醒者则是一些特殊的人群了，只要成为了觉醒者，无论在哪个城镇，都能够无条件的获得公民的身份，但……” 　　“成为觉醒者很困难，我知道了，我不会妄想的，梅森先生。”梅森先生不愿意他去做冒险者，所以只是简单掠过，显然更不愿意他不切实际的去追求成为一个觉醒者，“那么，孤儿院的孤儿……算什么？下等人吗？” 　　梅森张了张嘴，闷闷的点了点头：“是的。” 　　所以，一个孤儿，真的是很难成为正当的公民，他之前让莱昂的追求毫无意义。梅森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做事成熟，说话做事依然有冲动的地方。 　　“觉醒者是什么意思？不是法师、战士、牧师什么的吗？”莱昂没有为难这位接待员的意思，他直接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梅森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如果要分类，本质上，觉醒者只有法师和战士两大类。只是不同的传承，不同的宗教体系，以及觉醒的力量属性不同，所以有不同的称呼。实际上，牧师、神父、祭司、萨满等等，都算法师。圣殿骑士、风暴骑士之类的战士，也都算是战士。” 　　“梅森先生，能跟我说一下，觉醒者会有什么好待遇吗？我只是做一下梦，并不会去追求的。” 　　“要成为觉醒者，除了极少数的天生觉醒者之外，大多数觉醒者都需要一颗魔法种子或者斗气种子。而这颗种子，需要一位至少三阶的觉醒者凝聚出来。一位觉醒者一辈子最多凝聚二十颗左右的种子，并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与体力，某些特殊能力的觉醒者，甚至还要消耗自身的生命力。如果不是来自于家中的长辈，每一枚的价格都是极其昂贵的。” 　　梅森先说了觉醒者的由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重，说完了又脸上发红，咳嗽了一声，梅森继续说：“种子阶段的一阶冒险者只能获得公民身份，进入二阶才有特别的好处，比如每个月都有十银币。” 　　“十银币？” 　　“不要觉得这笔钱很多。”梅森揉了揉莱昂的头发，“或许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多，十银币已经足够一个人衣食无忧的过上一年，但对于觉醒者来说，十银币却太少了。觉醒者需要大量的特殊食物，吸取营养。还需要炼金药物，锤炼身体。早餐的一片肉可能就价值几枚金币。” 　　“哦……”莱昂不是觉得这笔钱太多，是觉得太少了。 　　穆勒联邦的货币，五十铜币换一银币，二十银币换一金币。其他国家的莱昂不知道，但因为是实物货币，所以只要货币差不多大，价值应该也差不多。 　　山坡村的冒险者们，狩猎得到一条老鼠尾巴就有十铜币，哥布林的脑袋也有三十铜币。特殊的老鼠或者哥布林，如果带回相应部位，价值更高。 　　大约翰的铁匠铺，单纯给修理装备也要银币计价，购买装备的话，最破的木盾要两银币，最好的铁斧已经要用金币计算价格了。大约翰还只是一个小破村子里，手艺粗疏的铁匠。 　　从装备上就能知道，觉醒者来钱快，花钱也很凶。 　　“力量属性是什么？邪恶的力量，或者正义的力量也是力量属性吗？”莱昂尽量让自己用一个孩子的天真语气来提问。 　　“不不不，没有正义或者邪恶的力量，只有正义或者邪恶的人。”梅森说，但他又加了一些解释，“当然，这是我信仰的教义，我是自然之神的信徒。也有一些神祗的信仰并不是这么说的，不过，莫里塞尔家族都是黑暗属性的斗气，但他们却是有名的太阳骑士家族。堕落的拉维纳是纯正的光明力量，却与地狱为伍。” 　　是莱昂彻底没听说过的名字，但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名人，传说人物那个等级的。 　　“这世界上，人们觉醒的力量属性也是千奇百怪，并不都是像吟游诗人唱诵的法师和战士那样的。你知道吗？我有个朋友，他一阶激活了魔法种子后，力量的表现方式竟然是放屁。恶臭的，浓郁的，你知道的……” 　　梅森对着莱昂吐舌头做鬼脸，莱昂也很给面子的回了他一个鬼脸。 　　“哦~我的神啊~”梅森一脸夸张的痛苦，“更糟糕的是，一直到到二阶他才能够控制住自己，停止了随时随地放屁的行为。到了三阶，属性觉醒，知道他的力量属性是毒。现在他是一位出色的药剂师，别一脸的难以置信，致人死命的剧毒，还是救人生命的药物，是能随意转换的。就像蛇毒，在很多药师的手里，变成了出色的止痛药物。” 　　“抱歉，我说的是不是有些太深？你只要知道，表面上看起来坏的东西，只要应用得当，就是好的。就像刀子，恶人用它来伤害好人，但好人用它们来保护自己，狩猎野兽，或者仅仅是吃饭。”梅森的大手盖在了莱昂的脑袋上，“你的两只角很可爱，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神会保护你的。” 　　梅森显然是误会了，但莱昂不准备提醒他。 　　这次谈话莱昂最大的收获，就是力量正义与否的说法了――既然这世界的力量千奇百怪，那或许他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能力。但，他在这个世界就是要被归类为梅森说的，那种稀少的天生觉醒者了吧？ 　　天生觉醒者是否会被区别对待？这也是一个问题。 　　梅森毕竟只是一个被派到乡下小地方来当接待员的家伙，他本人要么是能力低微的底层人员，要么就是被排挤的权力斗争失败者。无论是哪种，他的话都只能当做初步参考。 第13章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当然不可能有人跑出来表示自己是莱昂的家人，他必须被送去路中镇的孤儿院了。而送他去的这件事，被作为一项任务发布给了冒险者们。天还没亮，他们就要离开村子了。 　　“可惜，如果玛丽和海顿还在，他们才是最适合送你去镇子上的人。但杰克和汤姆也是很好的冒险者，他们会把你安全的送到的……”梅森亲自把莱昂带下楼来，虽然他跟这个男孩相处的时间不是太久，但依然感觉到了不舍，“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莱昂。” 　　“好的。”莱昂一脸天真的眨眼，“我也会想你的，梅森哥哥。” 　　如果能够跟这位接待员建立相对长久的联系也是好的，他可以在他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由他引导进入觉醒者的世界。但更可能梅森只是客气，几天后就会忘掉莱昂这个小孤儿，莱昂也可安心的在孤儿院更细致的观察和了解这个世界。 　　两种情况都可以，莱昂不着急。他看了一眼那两位接到了任务的冒险者――胖杰克和瘦汤姆。 　　他们是标准的底层冒险者，穿着看不出原色，脏成了黑灰的外衣，手臂和膝盖上戴着磨损严重的木制护甲，杰克的手套破了两个大洞，汤姆的鞋底破了一个洞，但两人还是笑嘻嘻的，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小袋子递给莱昂。 　　“……”莱昂默默的接过，“谢谢叔叔，我要珍藏起来。” 　　“路上吃吧，孤儿院里可让你存不住东西。”杰克摸了摸莱昂的头，大人总是喜欢摸小孩子的脑袋，就像是摸毛茸茸的小动物。 　　“好的。”本来要放进口袋的莱昂把东西拿出来了，里边竟然黑乎乎的糖块，他拿了一块放进嘴巴里。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糖取材自什么植物，跟他记忆中的黑糖或者红糖口感完全不一样，这种黑糖块是水果糖的硬糖口感，甜味不是很纯，有种酸味，那种酸腐的酸，还有一些发涩的苦。 　　嗯？黑糖？红糖？水果糖？ 　　我好像都吃过啊……想象一下，那种味道就浮现在了口腔中。为什么记忆中的我一会仿佛被人遗弃，一会是重伤状态，一会是要跟人拼命打架，一会又是生活很富裕呢？ 　　莱昂的脑袋里装着疑问，人已经乖乖的跟着两人上了车。 　　还是那辆熟悉的酒馆马车，还是那个熟悉的车夫――最近酒馆的生意很好，酒消耗得越来越快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路上走着，胖杰克突然问：“莱昂，想睡觉吗？想睡觉的话可以睡在车上，我这里有个小毯子。” 　　瘦汤姆说：“小孩子不要逞强，你们都是正该睡觉的时候。” 　　莱昂：“？” 　　他跟踪观察过很多的冒险者，汤姆和杰克也是其中的两人，他们俩可不是这么体贴与细心的人。舌头搅动着嘴里的糖……糖？ 　　莱昂打了个哈气，引得胖杰克也打了个哈气，瘦汤姆立刻给了胖杰克的脖子一巴掌，两个人互相对了哥眼神，重新看向莱昂。 　　“我是有点困……我真的可以裹着那张毯子吗？”胖杰克立刻把毯子递了过来，莱昂裹着毯子，倒下就睡着了。 　　这两个家伙想干什么？把我卖掉？这条毯子也挺有意思了，没有两个冒险者身上的臭味，干净又柔软，还有漂亮的流苏，从哪来的？ 　　莱昂闭着眼睛，天上飞着乌鸦和麻雀，路边有狼跟随，还有飞蛾落在马车的酒桶上，这两个家伙的一举一动都被莱昂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没有立刻带着莱昂下车，而是到了路中镇的近郊，才付了车费。他们把莱昂身上毯子的流苏抽了抽，系起来，竟然就变成了一个口袋，能舒舒服服的装着莱昂。 　　“真是让人嫉妒。”瘦汤姆说，但还是让胖杰克背上了这个毛毯袋子。 　　两人顺着一条小路前进，大概一个小时后，能看见一扇大铁门，高高的围墙，还有铁门和围墙之后的，一栋破烂的二层小楼。 　　最重要的是，大铁门的上面有一个半圆的招牌“玛格太太孤儿院”。 　　这两个家伙把莱昂迷晕，竟然还是把人带到孤儿院来了？这操作……比较迷。 　　杰克轻轻重重的敲着门，莱昂能听见他嘀咕着“轻轻重重，轻重重重”，门那边响起了哗啦啦的钥匙碰撞声，但大门没有打开，打开的只是门上方的小窗。 　　一个蒙着面的褐发男人从小窗里朝外看，他关上铁窗，大门被开了一条缝，莱昂被递了过去。 　　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莱昂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有血腥味，不过这年轻人没把他怎么样，他把他递给了另外一个更健壮高大的男人。 　　后者扯掉了他身上的毛毯袋子，提着他的脖领子，给了莱昂两个巴掌。 　　只想看别人演戏，但没想到对方对待“道具”这么粗鲁，虽然不疼但是很生气的莱昂睁开了眼睛：“……” 　　他刚睁眼，一只就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这个人用一个让莱昂很难受的姿势，把他箍在怀里，朝二层小楼走去。 　　潜意识：孤儿怨副本开始，祝愉快。 　　额头青筋凸起的莱昂：……就这么过吧，还能离咋滴？ 　　高大男人进门前，余光看见十几只乌鸦从他头顶飞过，落在了二层小楼的屋顶上。这是很常见的情景，男人并没在意。 　　进门之后，莱昂再次惨遭倒手，另外一个臭烘烘的男人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他拎到了有很多破碎桌椅的大厅里。立刻有一个穿着脏兮兮蕾丝黑裙的女人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扭来扭去，一边看，一边发出高兴的尖叫：“宝贝，你可真是个上等货色！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两个银币！” 　　大厅的窗户都关得极严，照明全靠蜡烛，跳动的烛光和女人白惨惨的脸可真是“般配”。 　　莱昂扫了一眼大厅，包括女人在内，还有十几个人，但除了黑衣女人外，只剩下四个是有椅子的，一个驼背的干瘦老头，两个壮汉，一个戴着大礼帽的侏儒，其他的人或站着或靠着墙，散在大厅里。 　　“不要。”干瘦老头说话时有浓重的痰音。 　　“我们。”“不要。”壮汉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大礼帽侏儒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走到莱昂面前，他的声音很怪，不是像小孩子，而是像捏着嗓子装作小孩子的大人：“南妮妈妈，你已经有了够多的漂亮孩子，我的马戏团也需要几个小可爱，五个银币。” 　　“你这黑心的矮子，你想怎么对他？砍掉他的手脚？还是给他黏上熊皮？如果你的主意让我开心，我就把他让给你，七个银币。” 　　“砍掉手脚实在是太寻常了，那种东西什么地方都能看见。我要给他黏上熊皮那为什么不去买一只兽人呢？我到手了一条蛇人，那些家伙有两个老.二，这个小可爱正适合跟它表演开幕戏。他的惨叫和鲜血，会让很多大人物喜欢。十银币。” 　　“哦~”南妮妈妈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她哆嗦了一下，眼神变得迷离，呼吸也热了起来，“好吧，好吧。他是你的了，为了那出色的开幕戏。” 　　“十二。”“银币。”壮汉突然开口了。 　　“艹！莫尼尔和莫尼尔，你们的脑子被屎糊了吗？！” 　　“他一直。”“表情不变。”“很适合。”“做我们这行。” 　　“赫赫，那只是因为他被吓傻了。呸！”干瘦老头发出模糊的笑声，吐出一口浓痰。 　　最终莱昂还是被侏儒以二十银币的价码买走了，因为他一直不说话，双胞胎壮汉无奈的承认，他确实是被吓傻了。之后侏儒的打手把莱昂捆起来，带出了大厅。临走的时候，莱昂听他们在商量晚上离开的事情。 　　莱昂被打手带到了二楼，这里的血腥气比一楼还要浓郁，哭声从一扇扇门后传出来。打手打开了一扇房门，门板上挂着的无头尸体因为他的用力过猛，甩了一下脚。可打手毫不在意，显然早就知道门里的状况。 　　莱昂被推搡着倒在了地板上，其他被捆绑着的孩子瑟缩着，看都不敢看一眼打手。打手从门边拎起一颗人头，把这颗头的正脸怼在了莱昂的眼前：“老实点，你们能活的时间也就更长一点！” 　　这孩子死亡的时候必然极其的痛苦，头颅的嘴巴大张着，眼睛突出，肌肉扭曲，他当时是在惨叫，还是在嚎啕？ 　　莱昂与头颅对视一眼，又缓缓抬头，看向了打手。 　　一张孩子的天真稚嫩的脸，配着冷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打手突然觉得有点冷，他一把将人头扔进旁边的孩子堆里，其他孩子的尖叫和哭喊让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当他是视线重新看向莱昂，这个古怪的孩子依旧毫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僵冷的看着他，看得他膝盖发软，下边想尿。 第14章 　　如果打手是个普通人，那他现在会转身就跑，但作为一个亡命徒，打手很快将恐惧转变成了愤怒，他一脚踢在莱昂的肚子上，嘴巴里飚出一通脏话。但莱昂被踢出去后，就蜷缩着身体不动了，打手又明显的露出了略显烦躁的后悔。 　　犹豫了一下，打手没去看莱昂，只是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砰！”门关上了，无头尸体在门上啪嗒啪嗒的晃动了一会，苍蝇嗡嗡的声音也变得明显了起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大孩子挪了过来，用脚轻轻踢了踢莱昂：“嘿，新来的，你怎么样？” 　　“我没事。”莱昂坐了起来。 　　大孩子觉得他坐起来的姿势有些奇怪――他不是一个用力挣起来，而是匀速的平稳的直立起上半身，大孩子也是被捆绑着的，他知道捆起来的人用力会多么困难，可他还没有这个新来的被捆得严实。 　　皱了皱眉，大孩子脚后跟等着地，朝后挪了挪：“你进来时看见玛格太太了吗？” 　　“我只看见了一个女人，但其他人叫她南妮妈妈。” 　　“……”孩子们都沉默了。 　　“我们会怎么样？”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询问，黑暗的房间中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小女孩呜呜嘤嘤的哭了起来，没多久，其他孩子也一起哭泣了起来。 　　而莱昂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货物已经分好了，孤儿院里的恶棍们聚在一起，或者打牌，或者胡搞，只是被老板们管束着，不能喝酒――南妮妈妈带来的人手也是男人，性别并不能妨碍这些人胡搞。 　　院长室里，玛格太太，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大张着眼睛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那位穿着黑色蕾丝裙的南妮妈妈正趴在大办公桌上，跟侏儒玩乐。 　　她的嗓音尖利，现在却发出仿佛少女一样的，咯咯咯笑声，用各种浪荡的词语表扬着侏儒。 　　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南妮妈妈突然发现眼前落了一只红眼红脚的大乌鸦。 　　“狗屎！这是从……啊――！” 　　南妮妈妈的咒骂刚出口，那只大乌鸦以最快的速度想她啄了过来，一口啄走了她的眼球。惨叫着的南妮妈妈伸手拍打，可乌鸦已经飞走了。侏儒也停下了“工作”，拿起他的手杖，去追打乌鸦。 　　院长室的空间不算大，可乌鸦依旧飞得轻巧灵活，它从侏儒的头顶飞过，鲜红的脚爪一爪子撕走了侏儒的头皮！ 　　抓着血淋淋的头皮，乌鸦直冲向关得紧紧的木窗。南妮妈妈捂着失去的左眼，以为会看到乌鸦撞晕的画面，但乌鸦却飞出去了。就好像窗户是敞开的那样，那么轻而易举的就飞出去了！ 　　南妮妈妈惊愕的张大了嘴，她摇摇晃晃的冲到了窗边，伸手去拍打窗户。木窗发出砰砰的声音，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一定是觉醒者！这里有觉醒者！我们得离开这！”南妮妈妈顾不上自己的眼球，匆忙打理着裙子，向外走去，但因为少了一只眼睛，她的脚步摇摇晃晃的――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她不是一个傻瓜。 　　捂着脑袋惨叫的侏儒没看见乌鸦飞出去时发生了什么，但他选择跟在南妮妈妈身后。可刚走出门，侏儒就撞在了南妮妈妈的裙子上。 　　“发生……嘿！”侏儒刚开口，南妮就开始疯狂的后退，完全忽略了背后还有一个人，侏儒被挡着看不见门外，也来不及让开。穿着大裙子的南妮直接被侏儒绊倒，侏儒被南妮的大腿压得骨头都要断了，“女表子！没了男人的老二，你连走路都不……” 　　当侏儒看清门外的东西，他嘴里的咒骂就跟着一口唾液一起被咽进了肚子里。 　　乌鸦，一只又一只红眼睛红脚的大乌鸦，密密麻麻的站在外边走廊的护栏上，或是站在地板上，它们并没发出哇哇的叫声，只是安静的看着侏儒和南妮妈妈。 　　突然，南妮妈妈一把拽起了侏儒，侏儒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扔进了乌鸦堆里，并瞬间被乌鸦淹没。 　　南妮妈妈想用侏儒砸出一条通路，但侏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彻底没有了踪影。南妮妈妈咬了咬下唇，抬起双臂把脸一护，尤其是护住了仅剩的那只眼睛，冲进了乌鸦群！ 　　无数张鸟嘴开始啄食她的皮肉，从院长室到楼梯明明应该是一段不长的路程，这时候走起来却无比的漫长。 　　眼泪和血泪从她完好的眼睛与空缺的眼眶里流出来，南妮妈妈忍不住睁开眼，她看见了一双已经只剩残肉的胳膊，来不及发出惨叫，她就从手骨的缝隙里看见了楼梯！顿时，痛苦的惨叫变成了希望的欢呼，但……她的脚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南妮妈妈低头，看见了半张脸已经变成骷髅的侏儒，他咧着嘴，正在对她笑…… 　　这个侏儒那么小，南妮妈妈腿上用力就能把他踢出去！但这次，侏儒先动了。 　　“啊――！” 　　南妮妈妈失去平衡的身体倒了下去，两条只剩下骨头和残肉的胳膊支撑不住她的重量，在咔嚓声中断裂成了两截，当她倒在地上，完好的眼睛彻底失去了保护，她看见了一张快速放大的鸟嘴，接下来，就是彻底的黑暗。 　　南妮妈妈的惨叫和侏儒的大笑，回荡在整座孤儿院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去胡搞了，既然是胡搞，那么就一定会有些怪异的声音，甚至他们俩谁把谁搞死，也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正因为恶棍们的心里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一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些打手冲了出来，他们看见了二楼密密麻麻的乌鸦，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血肉模糊的人，不，两个残存一些碎肉和内脏的骨架，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侏儒在楼梯的翻滚中就已经死了，南妮妈妈却还活着，她的心脏还在肋骨里，但其余大多数脏器已经掉出来了，一条肠子直接从楼梯上方拖拉下来…… 　　所有看见南妮妈妈情况的人都后退了一步，还有人直接吐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几条，十几条，乃至于几十条人命，但眼前这个情况还是超出了他们对于恶毒与恐怖的想象。而且，这是南妮妈妈，这是他们的“自己人”，当他们不再是残忍的施与者，而是承受者时，心情当然是截然不同的。 　　“哇――”一只乌鸦从上面飞了下来，落在了南妮妈妈的头骨上，抖了抖翅膀，发出了第一声鸣叫，而所有人，都觉得那双红眼睛是在与自己对视。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转身就跑！不管他们现在是衣着整齐，还是□□的。 　　乌鸦们从二楼用了下来，它们就像是漆黑的洪水，不断的将人淹没。落入漆黑鸦群的人，甚至挣扎不出一点水花。 　　壮汉双胞胎最先跑到了门口，可是门打不开，锁已经打开了，是门！外边有东西挡住了门！ 　　兄弟俩一起咆哮着撞门：“打开！开门！”“看在众神的面上开门！” 　　这时候的双胞胎壮汉，也不搞什么你说半句我说半句了。 　　干瘦老头看见了双胞胎的状况，看起来干瘦无力的他这时候却行动矫健又干脆，直接抡起了一把椅子，扔向了窗户，木窗被他砸碎了，可迎接他的不是光明，而是一层暗红的近乎于黑色的东西。那东西裂开了一条缝，张开了一只占满整个窗框的眼睛。 　　双胞胎的哥哥也撞碎了门，但是…… 　　“啊――！”他的半个肩膀撞进了一只巨大的嘴里，这张嘴直接吞噬了他的肩膀，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吓得弟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救……”哥哥向弟弟伸出手，那张嘴的旁边正伸出了一条条手臂，它们拽住了哥哥，那张大嘴咯吱咯吱的已经在啃他的胸腔。 　　弟弟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干脆一转身爬得远远的。在他背后，哥哥发出一声诅咒般的惨叫，整个上半身已经彻底进了嘴里。 　　弟弟哆哆嗦嗦的继续朝前爬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对红色的脚爪。弟弟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的打手，还有干瘦老头，已经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还有近在咫尺的密密麻麻的红眼乌鸦…… 　　“救命――！！！” 　　莱昂睁开了眼睛：“emmm……”吓失禁了，这种的还是别吃了，太恶心了，对了外边还有两个。 　　封闭了一楼门窗的肉块在脱落中变成了一只只乌鸦，落在了有喘息和叫声的看门人小屋屋顶上，它们变成细细的黑蛇，从屋顶的破洞中潜了进去。几分钟后，屋中只发出了一声细细的惨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莱昂站了起来，先去把屋里的窗户打开，窗户都被钉死了，但他可以轻松的掰下那些木头。虽然现在是下午了，但依然还有阳光能洒进来，被照到的孩子都发出了惊叫躲闪。 第15章 　　“新来的，不要跑，他们会杀掉你的。”那个主动跟莱昂说话的大男孩再次紧张的看着莱昂，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大，立刻压放轻了声音说，“你没听见楼下传来的惨叫声吗？都是那些不听话逃跑的孩子在叫。” 　　“我听见了，确实是不听话的孩子。” 　　莱昂语气平淡的说着，他走过来一个一个把所有孩子身上的绳子都松开。不过那些孩子都在躲他，甚至拒绝莱昂的帮助，莱昂只能拽着，甚至压着他们。即使这样，恢复自由的孩子们还哭着要把别人帮忙把自己捆上。 　　那位大男孩倒是很配合：“谢谢。”他站起来微笑着说，不等莱昂回应，他一拳头打了过来。 　　莱昂抓住他的拳头，把他推倒在了地上，他憎恨的看着莱昂，转身手脚并用，用最快的速度爬着冲了出去！ 　　莱昂淡定的关上了门，其他孩子拥抱在一起挤在了房间的远角，要和他划清界限。 　　“有人要逃跑！快来抓――”大男孩大声通风报讯的声音传了进来，可只说了一半就忽然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莱昂能感觉到他在外边拼命的捶着门，默数五秒，莱昂打开了门，大男孩瞬间跌了进来，“死……咳咳！死……” 　　刚才那声惨叫伤到了他的喉咙，这个大男孩说话有些困难。 　　莱昂不再理他，只是把无头尸体放下来，再把他的头颅拿过来，按照脖子的断口摆好，睁眼死去的头颅，瞬间合上了眼睛：“嗯，他们大多数都死了，除了一个吓疯了的。” 　　“对，是的……”大男孩吸了一口自己的口水，声音嘶哑的点头，“你……怎么知道还有个活人？”他刚才没看见有个活人，而这个新来的根本没出去过。 　　莱昂从房间里的小床上扯下一条床单，盖在尸体上，他满意的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因为他太臭了，我不想吃。” 　　“……”所有孩子都向后退了两步。 　　莱昂无所谓，他已经开门出去了。 　　看着关上的门，大男孩一咬牙，也跟着出去了：“我、我刚才很抱歉，我并不是要伤害你，只是我们已经死了很多人，我也知道被他们带走，我们的下场必定会很糟糕，可如果现在不听话，现在我们就得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尽量保护所有人。” 　　“哦，我知道了。”莱昂点点头，甚至还安慰了大男孩一句，“你做的没错。” 　　这群孩子们的表现，莱昂并没觉得陌生，反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经历过这种事情。不只是他不被人信任，莱昂觉得他自己应该也扮演过大男孩这样的角色。 　　即便没有经历过，但用脑子想，当一个人正处在危险中时，突然出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陌生人，到处鲁莽的横冲直撞，是信任他，跟他一块作死，还是让他一个死呢？这个答案很容易选择。 　　但可能是莱昂这个软嫩漂亮的儿童形象缺乏说服力，又或者他说话时太平淡，以至于让人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大男孩的表情不是太好看：“可以把事情都交给我，你去休息就好了！”他主动站出来担事，从刚才的房间里叫出了几个孩子，他们去其他房间把孤儿们放出来，动劝那些孩子不要反抗、质疑，或者大喊大叫。 　　这个但男孩显然在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里，都很有威望，他们大多数都听他的。 　　少数刺头在被大男孩揪着衣领，把脑袋压向栏杆，看过了一眼楼下之后，也都变乖了。 　　“然后，我们要干什么？”大男孩问莱昂，他们不敢下楼，胆子最大的大男孩敢用楼下的尸体吓别人，可他自己走路也都是尽量贴里，离栏杆、离楼梯，越远越好。 　　“一共有多少孤儿？”莱昂问。 　　“呃……”大男孩尴尬了，他看了看其他孩子，没人给他答案。 　　“那就不问这个问题。”莱昂看他们来来去去，还有各个房间的大小，估计这里有一百多个孩子，女孩比男孩子要多得多，男孩则有三分之一有残疾。 　　来的路上莱昂问过杰克和汤姆，知道路中镇算是个“大镇子”“有四五千人”，就算属于路中镇村庄的人口加起来，最多也只有一万人吧？孤儿的比例是不是太大了？只有路中镇这样，还是这里都是这样的？ 　　“你们孤儿院里的成年人有几个？” 　　“院长太太、怀特太太、格林太太、森希太太……”大男孩一个一个的念叨着，他应该是不会数数。 　　莱昂算着，包括两位厨娘在内，女性有七人，其余男性杂工两人，看门人一人，再加上院长，也就是该有十一个成年人。 　　但是，莱昂很确定，在他动手之前，成年人的死者，只有十人，他没让分.身吃掉已死的尸体…… 　　莱昂怔了一下，他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特点，他确实是不喜欢吃死肉。 　　“跟我下楼认尸体，少了一个人。”莱昂要带他去看两个死掉的男人，可他走到楼梯，却没听见背后有跟过来的脚步声，疑惑的回头，大男孩几乎瘫在地上。莱昂叹了口气，只能走回来，“跟我描述一下两个杂工和看门人长什么样？” 　　“呃……长什么……”大男孩尽量让自己的腿直起来好站稳。 　　形容一个人的长相，也是需要修辞技巧的，让一个连十以内的数都不会算的孤儿去形容，显然是为难他了。 　　“什么颜色的头发，什么颜色的眼睛，头发是否浓密，眼睛的形状，鼻子大还是小，鼻梁高还是矮，嘴唇薄还是厚，脸上有痣、疤痕或者胎记吗？” 　　大男孩按照莱昂教导的，磕磕巴巴的把三个男人的长相形容了出来。 　　“你其实挺有天赋的，说得很清楚。”莱昂夸奖了一下大男孩，这家伙立刻咧嘴笑了起来。莱昂也发现了少的人，“若拉尔没在，你确定他今天来了孤儿院？” 　　若拉尔是其中一个杂工，按照大男孩的形容，这家伙有一个又大又红的鼻子，只有一圈头发，还是个酒鬼。 　　“没在？”大男孩朝栏杆那边斜了一眼。 　　“我很确定骨头架子里没有他，我的眼睛能清楚的看见自己吃下去了什么。” 　　大男孩打了个哆嗦，但他还是很肯定的点了头：“我确定他在，今天一早我还看见了他。”说着说着，大男孩激动了起来，开始大声咒骂，“他出卖了孤儿院！女表子养的！！###！****！”各种俚语从大男孩的嘴巴里冒了出来，可骂了没多久，他又缩了，“我、我实在没忍住。” 　　“没关系，可以理解。”莱昂说，“那么，我们怎么派人去镇子里通知孤儿院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大男孩表情难看，“通知之后，我们……要离开孤儿院吗？那我们怎么生活？” 　　“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莱昂摊手。 　　他在这次事件中，显露了自己的能力，因为无论是露西、接待员梅森，还是汤姆和杰克，他们谈及的觉醒者，都拥有特权和优待。莱昂认为，他可以试一下。 　　如果他的能力不能被接受……在这种小地方，也更容易脱身。下次他也没必以“莱昂”的身份冒出来，可以直接找一个合适的家伙，吞噬他，取代他。 　　“我们可以等到明天，明天正好是镇上的粮食商人来送食物的时间。他们都是有身份的成年人，他们知道怎么办。” 　　“明天来送食物？什么时候来？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是固定时间来到孤儿院的？院长、那些女士们，还有杂工和看门人，他们的家人会来吗？” 　　“粮食商人一般是早晨，不到中午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每隔多长时间来一次，但每次他们来的前一天，院长都会一早就把我们叫起来，把地窖里的旧粮食搬到外头来。今天早晨她叫我们了。院长在粮食送来的第二天，会去一次镇上的光明之神教堂，其他人都是每月领了工资之后，会在月初轮流去镇子上玩乐。” 　　大男孩连确切的时间点都不会说，亡命徒们到来之前，孤儿院的状况也不会多好，不过现在这个不是该在意的事情。 　　莱昂猜测，粮食商人到达应该是在十点左右，算起来也不是很晚，而那些亡命徒原定今天晚上离开……算上离开的路程，这个离开时间可不是很恰当。他们有内奸，不会不知道粮食商人的事情。 　　坐下这种大案子，不是应该越早逃亡越好吗？那才能尽量远离追捕上，以及尽量抹掉追踪的线索。 　　还有杰克和汤姆，他们把他送进来，到底是为什么？ 　　莱昂觉得：我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只能在孤儿院容身的七，不，六岁的小可怜而已，为什么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像冲我来的呢？因为有谁发现我是觉醒者了吗？可这群亡命徒全都是一群普通人，送这些人来……送菜？ 第16章 　　莱昂不明白这个送菜的意义何在，这些普通人的表现本身，也充满怪异。 　　比如竞拍的时候，那位南妮妈妈真的中意他，没道理一见到他就立刻不停的夸奖。侏儒也应和着她，不断大谈如何安排莱昂。事后他们俩还在一起深入交流……南妮妈妈这种人，要找干活的搭档，不是也该找壮汉双胞胎那种吗？ 　　莱昂觉得，他们更像是在吓唬他――怕他一会动手太温柔？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还有，五活人看起来是合作关系，没有谁是个领头的，可他们彼此之间虽然有敌对，却没有算计或下绊子。从这些人的个人品德上说，发生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背后八成还有一个发令者，或组织。 　　莱昂想不出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从哪惹到了旁人的注视…… 　　大男孩看莱昂好像在发呆，过一会还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小孩子在想什么，他也不敢说话，只是缩着脖子，老实乖巧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他面对孤儿院的女士时一样。 　　“吃饭吧，我饿了。”莱昂回过神来，对大男孩说。 　　“楼下……”大男孩表情难看。 　　“像是这种这种闯入别人家里行凶的杀人犯，镇子里谁管？” 　　“治安官。” 　　“所以还是需要看见他们的尸体的，对吧？” 　　大男孩的眼神有点迷茫：“应、应该吧？” 　　莱昂走到栏杆边，他扭头对着大男孩，还有其他孩子一起招招手：“别怕，你们可以过来看着，他们活着的时候才会伤害我们，他们死了，对我们是好事，因为我们都安全了。对了，你叫什么？” 　　“拉法。” 　　拉法强笑着，拉着其他孩子，在莱昂的注视下，一起慢慢的挪到了栏杆边上。与其说是莱昂的话安慰到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畏惧莱昂，对这些孩子来说，遵从强者，遵从权威，已经是他们生存的法则。 　　一楼的窗户已经全部打开，夕阳最后的余晖，给一具具血糊糊的骷髅，给满地的内脏，都罩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晕，既恐怖又诡异。 　　拉法听到有谁发出尖叫，可只是小半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还听到了他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和身边人呜呜咽咽的哭泣，他的膝盖还因为发软，一个劲的朝栏杆上磕。 　　正当他们陷入恐惧，无法自拔的时候，拍动翅膀的声音响起，一只大乌鸦飞了进来。 　　它的羽毛光滑发亮，血红的脚爪看得人心惊肉跳，它落在了一颗头骨上。拉法当场发出了一声尖叫，但还有更凄厉的叫声，把拉法的声音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所以他不需要羞愧，甚至还可以把声音叫得更大些。 　　更多的大乌鸦从窗口飞了进来，孩子们彻底站不住了，他们惨叫着，彼此推搡着，在短短半分钟内就跑回了房间里，紧紧的关上了门。拉法也想回去，可他在有动作之前，看了一眼莱昂――那个孩子垫着脚，双臂搁在栏杆上撑住上半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骚乱的其他人。 　　比起那些骷髅，拉法发现自己竟然更害怕莱昂，所以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于是他看见一楼一度被乌鸦塞满，满眼都是黑色的拥挤在一起的羽毛，就如黑色的潮水。他还发现，那个最凄厉的一直都没有停止的惨叫声，并不是来自楼上的孩子们，而是来自楼下。 　　双胞胎的弟弟一只蜷缩在门厅的角落里，莱昂还想问一问他内情，不过这个家伙双眼充血，口吐白沫，除了尖叫之外，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他就算说了什么，也缺乏真实性。那么，还是杀掉吧。 　　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扑了上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乌鸦们如潮水一般，从一楼彻底消失了踪影。那些骸骨与内脏，也随着它们一起消失了， 　　“都挪到外边去了。”莱昂看着拉法，“做饭吧，我饿了。” 　　“是、是的。”拉法的腰弯着，他不是行礼，只是他的腰软了，根本直不起来了，“那个疯、疯掉的人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已经一块处理好了。”莱昂微笑。 　　“……我、我明白了。”拉法夹了一下双腿，控制住了自己想尿的冲动。 　　莱昂去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隔壁就是院长个人的房间，也是孤儿院里唯一的一间单人房。莱昂在床上躺下，双手合拢放在小腹，闭上了眼睛。 　　胖杰克和瘦汤姆正在镇里一家酒馆喝酒，他们没有要普通的麦酒，而是要了红酒，胖杰克拉住了酒馆里路过的女支女，直接将一枚金币塞进了女支女胸口的衣服里。女支女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把不知道给谁的酒放在了杰克的面前，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杰克的大腿上。 　　酒馆的房梁上，一只红眼红脚的麻雀正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两个家伙刚到了镇子就进了酒馆喝酒，现在已经是他们的第三家。 　　那位黑发接待员梅森的眼神是真的太糟糕了，前有玛丽和海顿，现在有杰克和汤姆，他总会把恶棍看成善人。这两个家伙曾经也是莱昂的观察目标呢，只是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当时莱昂就很奇怪了，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会愿意接一个没油水的任务。他还以为他们会把他卖掉。没想到，他们俩只是一个送货人。那么又何必把他弄晕掉呢？ 　　怕我跑掉？还是怕我在路上吃掉他们？都不像…… 　　他们应该不是被亡命徒收买的，那群家伙不可能为一个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们也很显然不知道我的能力。一样是有背后主使者？这位主使者跟那群亡命徒的背后是同一个人吗？ 　　所以，到底是谁对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家伙下次毒手呢？莱昂闭眼小声嘀咕着：“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潜意识：你胃口很好。 　　莱昂：“……” 　　总之，先算一下我知道的人。 　　山坡村的自然之神神父发现了什么？可我都没跟他见过面，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现在还在山坡村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呢。接待员梅森发现了异常？不想在山坡村或者路中镇动手，也可以在来路中镇的路上埋伏人手，没必要转这么多弯。那个逃跑的惧魔？可那家伙比我更不能露面，智商还低。 　　莱昂把他能想到的人都想到了，还是没明白。 　　拉法这时候来敲门，跟他说可以吃饭了。 　　莱昂的食物竟然不错，三片煎培根、两片白面包、一个煎鸡蛋，一个烤熟了的苹果，竟然还有一小杯葡萄酒。 　　莱昂拒绝了这杯葡萄酒，不过这顿饭他吃得很开心。拉法在莱昂不喝葡萄酒的时候有点惶恐，但在看到莱昂吃得很香甜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莱昂吃完饭时，杰克和汤姆也在酒馆要了一个房间，与女支女鬼混。 　　女支女的头发，他们躺的床上，总有些小黑点的虫子蹦来跳去。两个冒险者和女支女的身上，都有一些红点的小疙瘩，但他们显然不在意这个。就算有小虫跳进了女支女们与两人的耳朵眼里，他们也只是甩甩头，继续“干活”。 　　四个人在一张床上笑着闹着，把酒和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突然，两个女支女同时眼睛一闭，睡着了。 　　“嘿！女表子！睁眼！”汤姆咒骂着，他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自己觉得用了很大的声音，但听见自己的耳朵里，却像是蚊子叫一样细小？ 　　汤姆看向杰克……只有眼珠成功转动，脖子却一动不动。不只是脖子……他们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就连指尖也无法动弹。 　　十几秒后，两人眼神惊恐的动了起来，他们整齐的穿好衣服，把两位女士并排放在单人床上，盖好被子。瘦汤姆抬头挺胸的站着，一辈子都没用过这种姿势的他，做出这种姿势的第一秒，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他没法抱怨，连尖叫都是只能在心里发出，只有眼神能传达出他们的真正思想。 　　胖杰克打开了窗户，一只大乌鸦扇动着翅膀，平稳降落在了窗台上，张嘴吐出人语：“所以，命令你们把我送到孤儿院的人是谁？接下来我会让你们出声，你们最好也乖乖的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们会亲身体验到，到底是善良者跑来救助你们的速度快，还是你们扭断对方脖子的时间快。明白了吗？” 　　看着两人点了头，乌鸦也点了点头：“好了，开始说话吧。” 　　“莱昂小宝贝，我们一路上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吗？”杰克说，“那孤儿院很糟糕吗？那我们去收养你，你看怎么样？” 　　“……不得不承认，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的胆子可是真的很大。”这是真心实意的夸奖，“或者，你们对那位指使者的恐惧，已经超出了对我的恐惧。你们把我卖给了谁？我觉得，我应该让你们更多理解一下我。” 第17章 　　“莱昂，我们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汤姆一脸茫然。 　　“我们是该理解一下彼此，莱昂，我们都是善良的人，是给你糖吃的杰克和汤姆叔叔。”杰克龇牙露出笑容。 　　“……”乌鸦鲜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莱昂可并不喜欢废话。 　　杰克和汤姆发现他们的身体再次自己动起来了，他们转向了彼此，面对面，然后把一只手伸到了对方面前，两人整齐的张嘴，咬上了了对方的食指，咬开皮肉，迸出的鲜血从他们各自的嘴巴里满溢出来，努力的咬，继续咬断骨头，直到咯嘣一声，他们的牙齿咬合在一起。 　　肉很好吃，但除了少数人之外，大多数人对于同类的肉都没有多大的好感，更何况，身体的控制权被莱昂接管了，但疼痛的感受却依旧要他们自己受着。 　　他们看着对方，看着满嘴是血，还努力咀嚼的对方，胖杰克首先哭了起来，瘦汤姆紧随其后，可即使哭，他们也叫不出来，没法挣扎，只能让眼泪在血迹里犁开一道道沟壑…… 　　“你们还有十根脚趾，九根手指。”乌鸦说着，惬意的啄了啄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他过去应该也经常扮演鸟类，乌鸦和麻雀模拟得都十分真实，“然后是手掌和脚掌，这些都没了……你们还有一根老二。” 　　两个人的鼻涕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无论他们怎么哭，都只能把嘴巴里的骨头和肉嚼碎，咽进肚子里去。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杰克和汤姆同时“哇啊”的大哭了起来，意识到能控制自己的口舌后，同时吐掉了自己嘴巴里的残碎骨肉，他们想呕吐，可身体并没有反胃的反应。除了带血的唾沫，他们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等着呢，请快说。”乌鸦昂起胸，扇动了一下翅膀。 　　杰克开了口：“是、是一位我们不认识的老爷！” 　　汤姆跟进解释：“他穿着大披风，戴兜帽，我们没看清他的脸，但他的衣服是好料子，身上还有一股香味，一定是上层社会的老爷。” 　　“他只说今天的孤儿院有些……有些不对劲，让我们当做没看见。” 　　“也是他让我们对你做点什么的，可你看，我们还给你准备了小毯子！我们知道孤儿院对你来说是个安全的地方。”汤姆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莱昂，希望能够让他看见自己的正义与善良。 　　“……撒谎。” 　　这次杰克和汤姆享用的，是对方的拇指。 　　两人后悔了，他们疯狂的向乌鸦打眼神，但被乌鸦彻底无视。 　　哭泣着吃掉了拇指，再次发现自己能够哭出声来，两人立刻同时嘶喊：“是孤儿院的杂工若拉尔！我们和他在酒馆碰上！他给我们介绍的活！也是他让我们去争取送你去路中镇的任务的！” 　　那个失踪的杂工……他不只是内奸。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胖杰克哭得像是个八百斤的孩子。 　　“你可以去赌馆找找他！他还有个姘头，就住在王国街！还有……”瘦汤姆赶紧把能说的都说了。 　　如果面对的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壮汉，被那些壮汉威胁要剁掉他们的手指和脚趾，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冒险者，他们还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无法被控制的身体，还有同伴挂着自己肉丝的黑黄牙齿。他们的身体本身现在成为了一个血肉的牢笼，把他们哭嚎挣扎的灵魂束缚在里头，他们连便溺都不受自己控制，否则现在已经满地尿液了。 　　乌鸦转身飞走了，杰克和汤姆松了一口气……暂时的。 　　根据两人详细交代的地址，分.身们兵分多路开始寻找若拉尔。找到本人倒是没费太大力气，唯一的问题是，他找到的若拉尔，已经是死人了。 　　王国街他和他姘头的家里，他们俩坐在餐桌前，脸朝下埋在盘子里，已经被歌了喉，地上的血还是潮湿的。 　　分.身找到了一个满是金币的钱袋，就在若拉尔挂在衣帽架的外套口袋里，凶手不是为了钱。 　　线索断了，部分分.身潜入了这户主宅的邻居家中，想要从他们的交谈中寻找一些线索，在其它各处找人的分.身们则大多停了下来。其中一只乌鸦正好路过路中镇最好的一处宅邸，它没多想，就落在了宅邸花园的大树上，安静的整理着自己的羽毛，看起来和普通的乌鸦没什么不同。 　　宅邸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容貌英俊的男人出现在窗前，他举着一杯红酒，对着乌鸦露出微笑：“费尔南・克雷蒂安，很高兴，见到你，莱昂……” 　　莱昂：“……” 　　已经直接指名道姓了，想要装傻蒙混显然是不可能的。 　　乌鸦张开翅膀，朝克雷蒂安飞去，对方伸出手臂，不过乌鸦还是落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孤儿院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前期准备是我的做的，你果然是真正的主演。”费尔南举着酒杯向莱昂行礼，仿佛致敬。 　　“所以……” 　　“什么？” 　　“所以你能得到什么？目的是什么？” 　　“看看你是个什么人，证明你是否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事实证明，你不但强大，而且温柔善良，我还以为你会把那些小鸡仔也当成点心吃掉。” 　　潜意识：您不觉得您太叛逆了吗？ 　　莱昂觉得，有时候这垃圾潜意识，说话还是挺好的。 　　“对了，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的？你将肉.体处理得很干净，但忽略了灵魂。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你的身边。” 　　乌鸦自动忽略了费尔南的“叛逆”言辞，只关注重点：“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存在？” 　　“灵魂当然是存在的！”克雷蒂安笑了起来，好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在发现你后，第一时间上报教会，你对灵魂一无所知，显然跟恶魔没什么联系。我掌控灵魂，你掌控肉.体，我们正好是天生的一对。” 　　这家伙说话可真是够自大，够直接啊。 　　“如果我是一个凡人呢？” 　　“莱昂，我以为你不是会说出这种‘如果’的人，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费尔南转了转酒杯，“所以，我们才是最特别的。” 　　这家伙说的话，莱昂听着有些耳熟。 　　潜意识：确实有很多人都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是天选者。”“我们是命运的主宰。”“我们才是主角！让配角去吃屎吧！”伴随着熟悉的头疼，一个个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乌鸦面无表情，却是他正在寻找相伴一生，永远爱他的人。但这种基于力量的天生一对，还是算了吧。今天这家伙能对着莱昂这么喊，明天就能对去昂也这么喊。他们看中的是强大的力量，而不是拥有力量的人本身。 　　乌鸦转身，从栏杆上起飞，克雷蒂安在乌鸦身后大喊：“我很快就会去接你了！莱昂！” 　　能住在这，说明这个中二年轻人家产颇丰，莱昂觉得，暂时在他家落脚也可以。他需要先弄清楚鬼魂到底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再看是拍拍屁股走人，还是直接取而代之。作为孤儿院袭击事件的幕后主使者，这家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干掉他，莱昂毫无压力。 　　乌鸦再次降落的地方，正好是汤姆与杰克居住的酒店对面，这两个家伙正从就管理走出来。突然，汤姆抽出剑刺穿了杰克的心脏，同时，杰克的匕首割断了汤姆的颈部大动脉。 　　杰克当场死亡，汤姆还活了一阵，他瞪大眼睛，痛苦的看着那只在对面屋顶上站立的红眼乌鸦……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也没能说出一个单词。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拉法说的粮食商人来了，莱昂在楼上都能听见他和伙计吓得马都惊了的惨叫声，愿自然之神保佑他们。 　　可直到中午，治安官才带着人赶到。他们没有统一着装，装备比一些冒险者还差，很难想象是一群国家公务人员。见到尸体后，惨叫的、呕吐的、吓尿的，从这些人的状况看，路中镇真的就是一个很平静的小镇子，很少有这种恶性.事件发生。 　　“是你杀掉的那些人？”莱昂也总算等到了官方人员的询问，这位治安官刚进来的时候还弯着腰，看见里边是个坐在床边脚都碰不到地面的小孩，立刻直起了腰，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莱昂。 　　莱昂对着治安官抬起了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红色的伪・魔法弹瞬间飞了出去，轰隆一声后，房间狭窄的方形窗户，被炸成了落地的圆形大窗。 　　“还要我进一步证明吗？”莱昂上下打量着这位治安官，他应该是三十多岁，留了一把大胡子，身材高大健壮――肉多、肉厚、肉质好。 　　窗户被炸的时候，治安管就吓得退到了门口，莱昂挑猪肉一样的眼神，更让他的腰老老实实的再次弯了下来：“不、不用了、大、大人。”他说话打着哆嗦，甚至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 第18章 　　“那你们要怎么处理我？” 　　“您、您做了一件正义的事情，并且您也是在自我保护，并没有什么是需要‘处理’的，您应该得到的，是奖赏。” 　　“好吧，无所谓。”接待员梅森他们说的没错，觉醒者，特别是强大的觉醒者，确实是特权阶级。这次他杀掉的是一群找死的亡命徒，但看这位治安官的样子，就算他杀的是清白的无辜者，这些家伙也不敢多说什么，“把那些尸体带走，尽快弄些食物来，孤儿院里没多少吃的东西了。” 　　“是是是！听从您的吩咐。”治安官一边行礼，一边后退，门把手碰到他屁股的时候，他吓得跳了起来，看莱昂冰着脸没什么表示，他立刻打开门，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窜走了…… 　　三点多的时候，那位受过严重惊吓的粮食商人又来了，他把车停在了孤儿院的大门外头，死活不进来了，还是一群大孩子去外边把食物搬进来的。 　　但他不是今天最后的客人，粮食商人还没离开，又有马车来了，但不是脏兮兮的拉货马车，而是一辆辆厢式马车，最前的一辆甚至还有漂亮的纯银装饰。中午那位治安官也再次带着人来了，不过这回他没有站在最前方。 　　站在第一位的正是那位中二青年，费尔南・克雷蒂安，第二位和第三位都是中年绅士，治安官还要站在他们的随从之后。 　　拉法早就出去与接待了，从昨天开始，孤儿院的事情，都是这个孩子在负责。 　　这些人显然没有坐下来喝杯茶的意思，大概几分钟后，他们就打开莱昂的房门走了进来，连敲门都没有。 　　莱昂看见那位挤不进来的治安官在门口不住的擦汗，显然是怕惹怒了莱昂，发生些什么惨案。 　　“莱昂，我愿意接收你，未来，你甚至可能拥有克雷蒂安这个伟大的姓氏，成为我家族的一员。”费尔南站在门口，对莱昂伸出了手。 　　如果不是莱昂把他看成储备粮，他的态度已经足够莱昂大开杀（chi）戒了――不过，这个费尔南是真的不担心我干掉他？是认为我没有干掉他的能力，还是觉得他提出的条件足够是优渥，我不可能拒绝？他对我能力的了解，到底到了怎么样的程度？ 　　不过莱昂也没握住他的手，他只是从床上蹦下来，走到费尔南身边，对他点头示意而已。 　　费尔南的笑容变得有些深沉，两位跟在他后边的中年绅士面露不快，但也没有多嘴。 　　费尔南就是来办这件事了，在确定了莱昂的加入后，一行人半秒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下楼。拉法突然从楼梯的斜后方冲了出来，治安队员抱住了他，他伸着手臂，声嘶力竭的呼喊：“大人们！我愿为我的主人做任何事！愿为我的主人献上我所有的忠诚和灵魂！” 　　冲动，但明智。 　　即使莱昂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多，但他知道这个镇子只有这一间孤儿院，而一个出现过可怕命案，必然成为恐怖怪谈发源地的孤儿院，继续留在这里的孤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如果能被这些看起来就了不起的大人物带走，至少……能活命吧？ 　　中年绅士们表情更加不快，费尔南侧头看了一眼莱昂，莱昂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费尔南却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对拉法招了一下手：“可以，我正少一个整理靴子的男仆。”他转身，带着莱昂上了有银饰装饰的马车。 　　拉法高兴的爬起来，正要跟上马车却被一只手挡住：“仆人坐在马车后。” 　　这是个瘦削的老绅士，穿着黑色的长礼服，来的时候跟马车夫坐在前边，没有跟着费尔南进屋，一直站在马车旁边的他，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拉法不知道他是谁，但立刻选择了恭顺的遵从他的命令，乖乖的坐在了马车的后方。 　　马车跑了起来，莱昂看了看费尔南：“你也是觉醒者？” 　　“是的，而且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不需要种子植入的，天生的觉醒者。” 　　“你的力量是与灵魂相关的？” 　　“你的提问可真是直白啊。”费尔南微笑着，“可你甚至不愿握住我的手。” 　　“我鲁莽了，谢谢提醒。”莱昂点点头，看来费尔南也不是彻底的被傲慢充塞了脑子，他还是有理智的，莱昂向后靠椅背，脑袋歪着看着外边的风景。 　　视线的转移，让莱昂发现了一些在尝试中很熟悉的东西――玻璃。不过他常识中的玻璃，是大家都有，现在却好是第一次看见。不……乌鸦第一次见到费尔南的时候，他也拿着高脚杯，只是当时他还以为是水晶杯。 　　“这个是什么？水晶吗？”莱昂指着玻璃。 　　费尔南点头：“可以说是水晶，不过这是炼金水晶。” 　　“我第一次见到。” 　　“这是身份的象征。”费尔南的笑容文雅又骄傲。 　　“我以为，穆勒联邦是没有贵族的？” 　　费尔南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穆勒联邦只是没有国王，也不需要国王，但贵族依然是贵族。” 　　莱昂点点头，说得很了不起，但无非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都保有丰厚的财产，那就是贵族了。显然克雷蒂安家族应该就是这种状况：“那你怎么会到这种小地方来？” 　　“我是我父亲的第三个儿子，没有家族的财产继承权，只在普雷赛城得到了一些土地和产业。与其赖在家里，等着父亲死去被赶去庄园，不如趁着父亲还在世，就开始经营自己的产业。” 　　费尔南在尽力表现自己很淡然，表现他是个不给家族添麻烦，独自出来闯荡的优秀人才。但莱昂还是能听出他的不甘心。 　　“所以……这样的你是怎么有权力，让我也姓克雷蒂安的？”他就是一个被分家出来的人，可只是这样一个人，路中镇的上层也不敢有任何疏忽。还有费尔南自己的态度，都说明克雷蒂安家族足够显赫，这样的家族随便收养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真的没问题？ 　　“小傻瓜，你是我的伴侣，当然要使用我的姓氏。”费尔南温柔的看着莱昂。 　　“……”虽然是失忆了，但莱昂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可此时此刻，他真仿佛有天打雷劈的感觉，“你……知道我才六岁吧？” 　　“别误会，我也没有恋X癖，我会等你长大的。” 　　“我要感谢您的耐心吗？”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在没有彻底了解他之前，贸然攻击对我不利，也很难在一群了解费尔南的仆人中间扮演他，现在杀掉他太浪费了。要忍耐、要忍耐、要忍耐。 　　“我知道你的提问是在讥讽，但时间能够证明一切，我和你，确实都需要有耐心。” 　　莱昂对费尔南露出礼貌的假笑。 　　费尔南看着他：“我知道，现在这么说不恰当，但你的灵魂有深渊一般的光辉，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为你灵魂的壮美而痴迷。” 　　“……深渊不是形容黑暗的吗？” 　　“黑暗比光明更美丽。”费尔南抬起胳膊，行了一个极其花哨的礼，“而且你的美丽不止是用来欣赏的，还代表着强大，极其的强大！但是真可惜，这样的美丽，不是只有我的眼睛才能看到。” 　　费尔南叹气，一派忧郁。 　　莱昂也明白这位的思考回路了，归根到底还是强在首位，对这种人来说，只要强，别说是小孩子，就算是惧魔他也能娶回家。另外，这家伙是不是在警告我，冒名顶替没那么容易？灵魂的光不止他一个能看到，那么克雷蒂安家族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这么看来，倒是应该感谢一下这个费尔南。 　　莱昂自我检讨，这些日子他看见什么吃什么，确实渐渐小看了异界。但他所探索的拉曼德森林终究只是外围，山坡村和路中镇更是边缘地带的边缘地带，并不能代表这个世界的整体状况。 　　现在谁都知道他跟费尔南在一起，杀掉他逃跑，很可能会给自己引来大.麻烦。而费尔南虽然是个傲慢的中二青年，但作为本地的成年大贵族子弟，他的学识与见识是足够的。 　　“感谢提醒。”莱昂也学着费尔南的花哨礼节向他行礼，总归是要共同生活一段时间，面子多多少少要做一点。 　　“亲爱的莱昂能够看见我的诚意，这简直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费尔南微笑，他有天蓝色的头发，还有同样碧蓝的眼珠，轮廓清秀文雅，笑起来的时候，只看脸真的是一位温柔的美男子，“同时，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无论伤害来自于我，还是来自于我的家族。” 　　“……”莱昂错了，费尔南显然把他的温和当成了软弱，威胁更加的赤.裸.裸了，“我能学习穆勒联邦的历史吗？” 　　“这是应该的，而且不止历史，礼仪、文字、数学、舞蹈，你也都应该学习一下。” 　　“好的。”莱昂点点头，目的达到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歪头看着窗外。 第19章 　　莱昂就这么被费尔南带回了镇长的家里，也就是那栋他的分.身乌鸦曾经降落的宅邸，路中镇最好的房子。现在这栋宅邸的原主人，镇长一家子则都住到了他们在乡下的别墅里。 　　这再次说明了克雷蒂安家族在穆勒联邦的地位，一镇之长礼面对费尔南这个被赶出来的分家幼子，甚至不敢作为主人跟他们住在同一栋宅邸里，明明这大房子里有足够的房间。 　　费尔南则视此为理所应当，他的管家也是一样的态度，他们保持了礼仪，口头上和物质上也表达了感谢，但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了。甚至每天早晨镇长一家打扮整齐来问好，也都只能得到管家客气的拒绝。 　　“主人正在忙。”“主人今天有些不舒服。”甚至极其直白的说“主人没时间。” 　　今天镇长一家毫无意外的，再次在自己家的门口被管家打发走，坐在窗边的莱昂看着他们坐上马车离开。 　　费尔南的仆人们，跟他本人可真是相似，或者说只有这种仆人才能在费尔南的身边生存下来。 　　但是，被无理对待的镇长一家也没有愤怒，相反，从分.身的观察看来，他们很高兴，心满意足。甚至每隔几天，他们的乡下别墅里都会举行一场小型的舞会，镇上有身份的人大多都会参加，听他们一次次的讲述着费尔南・克雷蒂安老爷是如何的年轻英俊，如何的尊贵典雅。 　　因为镇长一家至少有资格在问好的时候走进大门，虽然没资格进入客厅。但其他人，只能在大门外头――莱・小麻雀・昂这半个月的亲眼所见。 　　以这种偏远地区的镇长，都对费尔南如此推崇和尊敬，足以明白克雷蒂安家族在穆勒联邦的地位。 　　莱昂以为他们最多在这里住上两三天，费尔南跟他彼此熟悉一下，他们就要出发了。谁知道住了这么久。 　　费尔南拍了拍莱昂的脑袋，这里的成年人好像都喜欢这么对幼儿表示亲近：“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的东西东西身上。” 　　“虽然只是乡下官员，但这么对待他们，也是你家族的教导吗？”莱昂问。 　　费尔南皱眉，开始流露出不耐烦和厌恶：“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一群平庸的无能者，让他们呼吸空气，都是一种浪费。” 　　“……但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你家族其他人的想法吧？” 　　“你自己读书吧。”费尔南把他手里的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了书房。 　　费尔南直接朝娱乐室走去，那是莱昂被禁止进入的地方，费尔南的解释是娱乐室有酒和武器，莱昂还是个孩子，很可能被不小心伤害到――这个时候他开始考虑到莱昂是孩子了。 　　走廊上的一扇窗户是打开的，几只麻雀落在窗台外，蹦蹦跳跳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费尔南一把关上了窗户，麻雀们歪着头，红眼睛有些无辜。 　　这可真是……半月之痒吗？当初还对着我招手，叫我亲爱的。现在亲爱的依旧叫着，却不再招手，反而在我的眼前合上了床。 　　莱昂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费尔南留下的书，最近两天，他们的课程一直都是署名不同，但千篇一律的诗集。 　　要么是赞美女性的，眼睛如绿宝石，发丝如黄金，胸脯挺拔可爱。美丽得让神祗夜晚偷偷掠走。 　　要么是赞美英雄的，眼睛如大海，发丝如黑夜，胸脯挺拔雄壮。英俊得让女神夜晚偷偷掠走。 　　所以，这些诗词到底有什么区别？听多了连其中描写的是男是女是分不出来。莱昂觉得，相比之下，他刚才的抱怨都更像是诗歌一些。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费尔南真的是个好老师，他们相处得也还算和睦。 　　费尔南从最基础的语言文字开始教导，莱昂知道了自己学会的这个语言叫做北穆勒语，也叫下穆勒语，在穆勒联邦的北方与中下层民众之间广泛使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南穆勒语，也叫上穆勒语，在穆勒联邦的南方与上层社会间使用。 　　但如果说真正的上层社会语言，却是勒辛语。 　　至于说世界通用语，当然是有的，而且有十几种呢。这个世界的上层阶级，至少要学会除了本国语言之外的五种语言，可这个“本国语言”也不是一种，而是两种到十几种，要看所在国家的国土面积，种族构成等等因素。所以穆勒联邦的三种语言还是少的。 　　世界范围内，最广泛的书面通用语言就是法埃语，但这是“书面用语”，它是作为一种官方的书面文字，而不是交流语言的。 　　穆勒以北诸邻国的上层社会通用语是法奇亚语，南边沿海诸国通用语是古柯密文，西边…… 　　面对费尔南的滔滔不绝，当时的莱昂是懵逼的。 　　潜意识：你们需要一位秦始皇。 　　莱昂：对，秦始……这是哪位伟人？ 　　前边的十几天，莱昂一直在跟费尔南学习语言和文字，不过北穆勒语的文字直接跳过，费尔南显然很看不上这种下等人的语言。 　　从南穆勒语开始，穿插着少量的勒辛语。南穆勒语和北穆勒语虽然都是穆勒语，但语法完全不同，甚至有很多地方直接是反着来的。勒辛语则跟南北穆勒语都八竿子打不着，更复杂拗口，书写方法完也全不一样，有些勒辛语字母莱昂都想用反人类来形容――左边一个圈，右边一个圈，圈里套着圈，圈里绕着圈，莱昂怀疑这些文字创造出来就是为了难为人的。 　　“文字不是应该越简洁好用，通俗易懂越好吗？”当时莱昂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那占据了整整一行的字母――它的书写过程不能断笔，写完了之后更像是一个花纹，而不是一个单独的字母。 　　“你很有天赋，亲爱的莱昂。”费尔南把羊皮纸拿过来，看着上面的文字笑了起来，“你书写出来的文字，是如此的美丽。对，美丽，文字当然应该是美丽的，是特别的。而且，通俗易懂是什么意思？指的是让那些烂泥一样的普通人也能轻易看懂吗？那知识的神圣何在？” 　　“知识的神圣，不是在于知识能让人类过上更美好的生活吗？” 　　“我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到……哦，你是自然之神的信徒？最便宜的神祗。”费尔南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不过k也是你的神祗，我遵从你的选择。但是，亲爱的莱昂，什么叫神圣？神圣就是因为对普通人来说，k高高在上。一旦k跌落尘土了，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去追捧呢？” 　　莱昂点点头：“我明白了。” 　　莱昂第一天就彻底明白，为什么在亲爹还没死的情况下，费尔南就要提前滚去自己的领地了。他傲慢到这种地步，他亲爹都受不了了吧？这种人继续留在权力的中心，早晚会酿成坑爹的惨剧。 　　不过费尔南也确实博学――虽然在某些时候他洋洋得意说出来的知识，就跟回字的四个写法一样，毫无实用价值，只是他的一种炫技而已。 　　回字？是我自己世界的文字吗？看起来真简单，真亲切…… 　　这段时间，莱昂把当初玛丽与接待员们对话时使用的语言也拿出来询问费尔南，这家伙一脸嫌弃的表示，冒险者、雇佣兵、刺客、野法师之流，为了方便，都有各自的一套黑话。 　　他可能知道这些黑话怎么说，但显然不愿意教给莱昂。 　　这倒无所谓，知道是什么就够了，莱昂可以慢慢学，只是，为了能够正常的生活，我到底要学几门外语？有点心塞啊。 　　除了语言，莱昂还想了解世界和历史情况，费尔南也只给他讲了个大概。 　　他们现在所在的叫做中央大陆，除此之外还有南部诸岛、北部大陆与西部大陆。 　　北大路又称为亡灵大陆，是生命的禁区。西部大陆则别称为蛮荒大陆，盛产一些特殊的药材、香料，还有奴隶。 　　穆勒联邦这种禁止蓄奴的地方，使用西大陆奴隶却不算违法，因为西大陆的绿皮半兽人不算在被众神赐福的地上之民里，他们信仰是神被斥责为邪神――这世界邪神和正神的一大区别，就是在日常祭祀中，是否需要活祭。 　　至于中央大陆到底有多少国家？费尔南告诉莱昂，每天都有国家诞生，每天都有国家灭亡。这里最小的国家，全国人口还不足千人。最大的……这个最大的国家有争议，穆勒联邦反正不是最大的，但国力能挤进前十五，也是个大国了。 　　和上次通过大约翰的眼睛和耳朵偷学语言不同，这次有人专门教学，每天都有长时间的语言对话，还能看原文书籍。 　　莱昂学习的速度很快，到今天为止，他的上穆勒语已经基本掌握。对话，书写都没问题，只是词汇量还差一些。勒辛语基本对话已经没有问题，文字是尚且磕磕巴巴。 　　作为一个失了忆的人，莱昂都知道这种学习能力很强悍，不是由于语言天赋就可以盖过去的。知道自己不是只有吃货一个属性，莱昂还是挺欣慰的。 第20章 　　总是用“亲爱的”称呼他，处处表现关心与喜爱，认为莱昂跟他很相配的费尔南，面对莱昂超高的学习效率，却不是太高兴。 　　可以理解，毕竟刚开始教学的时候，他的习惯夸奖用语就是：“比我第一次学习的时候，稍微好了一点。”但第八天的时候，他就不再这么说了，偶尔会用很怪的表情看着莱昂，从昨天开始，学习内容也从地里、历史，彻底变成了诗歌，费尔南给他作为兴趣阅读的书，也越来越缺乏价值。 　　可即使这些书越来越无聊，以莱昂的阅读速度，一本书看不了太久。莱昂也更愿意看书，而不是听费尔南诗朗诵。所以，气走费尔南，莱昂丝毫不会觉得内疚。 　　费尔南刚走，老管家就来了：“莱昂少爷，莫瑞思先生正在等您。” 　　“试衣服？”莱昂放下书。 　　莫瑞思先生不是一位路中镇的贵族，他是裁缝，是费尔南自己带着的裁缝。费尔南带着的也不只是裁缝，还有皮匠、鞋匠、宝石匠人、金匠、银匠、发型师、假发师、酿酒师、奶酪师、训鹰人、训犬人等各种为他服务的专门人员。 　　莱昂到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被一群人围住量尺寸，从耳朵，到脚趾的尺寸，这里的人都知道的明明白白的。当时一边量，费尔南一边给他讲解这些都是什么人。 　　当时莱昂都不得不好奇：“你到底带了多少工匠？” 　　“高级工匠二十七人，中级工匠五十四人，还有他们的学徒，加起来有两百零三人。不用担心，大多数下等人不会跟我们住在一起。” 　　他并不担心这个：“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 　　“要去建设领地，当然要带上足够的匠人。这些只是我带在身边的，另外一些更下等的匠人，已经先一步前往领地了。” 　　莱昂思考了一下这个解释，他脑袋中出现了奇怪的场景，那些些像人，但不是人，应该是某种画作的小人，这会这些小人不是组队打怪了，他们脑袋上顶着各种各样的职业，从最普遍的伐木工、农夫、采石工，到各种各样的匠人。 　　他们有了职业，就能够住建立起各种各样不同的房屋，一片荒凉的土地，就会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这就是富N代和普通人建城的区别？普通人得自己寻觅培养，富N代直接把工匠随身携带。 　　除了开始的几天和睦期，之后费尔南只要表现出了不愉快，他就会让莱昂去试衣服，莱昂也不知道他的这种行为，到底是一种隐含的道歉，还是故意找他的麻烦了。 　　莱昂被费尔南带回来的时候只有身上一身衣服，在这半个月之中，他有了半辆马车的行李。老管家甚至因为“莱昂少爷的行李，当然不能跟恶臭肮脏的材料塞进一辆车里。”，在路中镇为莱昂单独制造了一辆拉行李的马车。 　　得到礼物确实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但频繁的试衣服就不开心的，尤其这些上层社会的衣服和鞋子穿起来都让人很不舒服，如果还要加上各种小配饰，那简直就是刑具了，更何况，还要浪费大量的时间。 　　――在这，莱昂对穿衣服的厌恶仅次于学礼仪，正常的礼仪他当然乐于学习，但东西吃几口，嚼几口都有严格的规定，就比较让人烦躁了。 　　“是的，莱昂少爷。” 　　莱昂点点头，跟着老管家前往试衣间。 　　两个假人模型上是裁缝莫瑞思制成的衣服，两位男仆欠身行礼：“您希望先试哪一件？” 　　莱昂的手指点在假人模型身上：“可以一起试。” 　　他说话间转过身，整个人从中间突然裂开，两半身体之间拉开各种粘液，血肉、顾哥和内脏清晰可见。两个普通男仆还有裁缝的学徒叫都没叫一声就翻着白眼晕倒在地，裁缝莫瑞思直接开始呕吐，只有老管家能稳得住，只是摇晃了一下，就重新站稳。 　　两半身体各自朝旁边一跳，下一刻同时转身，扑在了假人上，并开始软化扭曲，头部以下的部分向假人中渗透了进去。 　　“咔嚓！咯吱！”的声音响起，细碎的木屑从假人的裤腿以及袖口中掉了下去，几分钟后，两个莱昂已经穿好了除了花纹，其实没太大差别的华丽服饰，只是一个莱昂的左半张脸就像是假人的脸，五官被抹平，另外一个则是右半张脸没有五官。 　　“可以了吗？”两颗脑袋上的半张嘴与半张嘴同时开口，发出重叠的童音。 　　“可以了。”老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干涩的说着。 　　“非常感谢。”两个身体的脖子于是同时拉长，两颗脑袋亲密的挤在一起――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挤得融合在了一起――紧接着是脖子，现在的莱昂就像是一条有一个脑袋两个身躯的畸形的蛇，他高高昂起头，然后俯冲下来，胸膛贴着地面，再盘旋着扭转…… 　　两件华丽的服装因为失去支撑滑落在了地面上，莱昂现在除了一磕能够辨认之外，整个身躯成了一块蠕动着的肉块，肉块里伸出了两只手，从试衣间的衣箱里拿出了一套不算太复杂的衣服，随意扔在了肉块上，十几秒的蠕动之后，完整的莱昂重新站了起来。 　　裁缝也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现在只剩老管家还站着了。 　　“嗯？有点奇怪。”莱昂歪了一下头，他的两只眼睛诡异的斜向两边，“啊，原来是眼睛反了。” 　　他揉了揉眼睛，眉毛还是没正过来。莱昂用双手的十指按住两边的眉毛，把它们换了个位置。 　　“我可以离开了吗？”莱昂问。 　　“可以了，莱昂少爷。”老管家面孔发青的点了点头。 　　莱昂也向他点头示意，离开了试衣间。 　　在莱昂走后，一只躲在天花板花纹里的红色米粒蜘蛛动了动，他看见这位老管家在他离开后，挪到了裁缝身边，扶着墙开始大吐特吐。大概五分钟后，他才总算停止了呕吐，然后叫来其他仆人，把这些失去意识的倒霉家伙拖走。 　　老管家依然是镇定的体面人，呕吐的只有可怜的裁缝。 　　莱昂摸了摸下巴，这位老管家是费尔南从克雷蒂安家里带出来的，曾经做过克雷蒂安家主的贴身男仆。他应该算是见过世面的，但都被吓到失态。 　　是克雷蒂安家太.安全了，还是我的能力真的比一般的能力都吓人？ 　　应该还是克雷蒂安前者，毕竟因为费尔南就不怕我。呃……费尔南见过我施展能力时的样子吗？他看起来倒是很了解我的样子，但他到底从哪了解的我，怎么了解的我，他一点都没有透露。 　　满口亲爱的，结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啊。 　　只说了灵魂……可能最大的还是玛丽和海顿，他们也正好是死在路中镇附近，不过费尔南怎么会让他尊贵的脚，踏入到那种荒郊野外呢？ 　　一只麻雀落到了二楼的外墙上攀爬的藤蔓植物上，它躲进了一枚大叶片的瞬间，便散成了一片黑红色的米粒蜘蛛。蜘蛛们在藤蔓间扩散开，爬向离它们最近的窗户。窗户严密的关着，但蜘蛛变得扁扁的，一只接着一只从最细小的缝隙中蹭了进去。 　　这个房间，就是费尔南的娱乐室。这里的面积比起书房要大了四倍，里边整齐的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其中有几箱已经打开，莱昂看见了码放整齐的书籍――讲个笑话，我现在的房间是书房。有一个箱子里码放着的东西像是玻璃试管，不怕碰撞吗？还有一个箱子里，放了一套铠甲。 　　费尔南则坐在一把宽大的红绒布椅子上，正在擦拭一把长剑。 　　当蜘蛛看向他，费尔南的肩膀忽然一僵，他转过头来，毫不犹豫的看向蜘蛛的方向，与它对视…… 　　突然，莱昂的视线中断了。 　　在费尔南的娱乐室里，一只红色的米粒蜘蛛从房顶上掉落下来，它在半空时，已经化成了一滴黑色的腐水，当它落在平滑的地面上，就只是一个污点而已。 　　费尔南露出一丝冷笑，但突然，他听见了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但没有鸟撞破木窗冲进来，只有红色的米粒蜘蛛，密密麻麻的从窗户的缝隙中蔓延了进来，靠窗的那面墙壁已经变成了一片鲜红。 　　“你就是学不乖，对吗？”费尔南冷笑着。 　　米粒蜘蛛已经从墙壁蔓延到了地面和屋顶，它们没有去破坏箱子，只是盖满了箱子的西面八方。 　　费尔南的蓝眼睛开始褪色，变成了淡淡的黄色，同时，有血丝在他的眼球里蔓延。被他看到的米粒蜘蛛顿时趴在原地不动，十几秒后就化为了一滴黑色腐水。 　　费尔南的在，在认真的看，在努力的看！ 　　然而……他一眼只能瞪死一只蜘蛛，费尔南的脸色也因为尴尬发青，他转身拿起那柄刚刚被他擦拭的长剑，亮白的剑刃上浮现出了一层亮黄的光晕，显然这不是房间里蜡烛的反光。费尔南手持宝剑冲向蛛群。 第21章 　　米粒蜘蛛细小，但速度并不慢，第一剑劈下，只有几只速度慢的小蜘蛛被剑光的余波扫中，化为了腐水。 　　但也只有第一剑……之后的费尔南再没能让他的剑沾到任何一只小蜘蛛。窗户哗啦一声化成了木屑，一群大乌鸦涌了进来。费尔南怒瞪向带头的大乌鸦，那只大乌鸦立刻落在地上化为了腐水，在它之后的大乌鸦们瞬间崩解成无数米粒蜘蛛。 　　费尔南陷进了米粒蜘蛛的包围，他已经无力挥舞宝剑，他倒在地上，惊恐的双眼已经恢复成了天蓝色。就在他以为要被米粒蜘蛛淹没的时候，这些已经与他近在咫尺的小蜘蛛们，忽然才能够窗户里彻彻底底的退了出去…… 　　眨眼间，一只都不剩。 　　费尔南躺在地面上，他没受伤，至少蜘蛛没有伤害他，只是在跌倒的时候，他大概自己磕碰出了一些淤青。但比起过去的衣冠楚楚，现在的费尔南满脸油汗，发型散乱，还有他华丽的服装，现在也满是皱褶，马甲的扣子崩开，袖扣同样不知道飞去了什么地方。 　　当啷 　　费尔南把长剑扔在了地上，他咬着牙，愤怒的拍打了一下地面。 　　“嗯……这种状况下，傲慢如费尔南，应该是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吧？”书房里的莱昂认真的自言自语。 　　那是一场试验，试验的结果，费尔南对他的分.身是单体必死攻击。那柄剑对他的能力有大幅度的加成，可对眼睛的能力反而有所削弱，费尔南战斗时摆出的姿势倒是很漂亮，可也仅此而已，他打不着就是白费。 　　莱昂要感谢费尔南，他的“帮助”，让莱昂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是灵魂――无论小蜘蛛还是大乌鸦，在分.身死亡的刹那，莱昂感觉到了一股推力，并非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所以也可以说他的分.身并不是被杀死的，只是随着莱昂灵魂的离开，剩余下的东西只是一块失去了控制的死肉。 　　这应该不是费尔南的手下留情，莱昂也不可能去跟费尔南研究原因。 　　其实莱昂很想亲自去试一试，看看换成本体，费尔南的攻击是否依然是单体必死。可他忍住了，毕竟干脆死掉也就算了，但这个世界有鬼啊，变成了鬼那就尴尬了。如果没有变成鬼，费尔南的攻击无效，那他跟费尔南也就尴尬了，即使这家伙现在的老师做的越来越敷衍了，可总归还是能学到一些东西的。 　　“还不到跟他彻底翻脸的时候，而且，干掉他不算什么，克雷蒂安家族才是麻烦。”莱昂低声咕哝着，拿起了费尔南留下的那本诗集开始阅读。 　　――虽然这些诗集看了起来都一样，但深挖的话，也还是有东西可以学的，比如这个世界的神祗到底有多少。 　　莱昂以为费尔南会来找他，大骂他一顿之类的。可是没有，这天他们再次见面时，已经是晚上了。 　　“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不要再贪玩了，莱昂。”费尔南的脸色比较阴沉，捏着酒杯的手也比往日更加的用力，“莱昂，你已经是个贵族了，我花费了许多的金钱和精力，希望能让你变成最好，但如果你自己不努力，我做的一切就只是徒劳。” 　　莱昂放下勺子，一个这么能忍耐的家伙，竟然是个中二白痴？他对费尔南的了解越多，越觉得这个家伙……更可能是个神经病，他浑身上下都是矛盾：“好的，克雷蒂安老爷，我知道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怪异的腔调跟我说话？” 　　莱昂眨了眨眼，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仆人。费尔南是认为他不会在仆人面前动手吗？ 　　莱昂的动作让费尔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我原谅你，以后在餐桌上不要再用那种语气说话，会让人产生误会。” 　　“好的，克雷蒂安老爷。”莱昂点点头――所以这家伙只要表面光洁亮丽就好了？ 　　莱昂很严肃的思考着，要不要私下里再做几个“试验”，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费尔南不是这么委屈自己的人，莱昂更怀疑他是别有所图。不是那个让他当伴侣的“图”，这么一个处处都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也必须高人一等的家伙，会要找一个来历不明的半魔人孤儿做伴侣吗？ 　　如果只是莱昂的能力非常非常特殊，那还有一点可能。但现在还要再加上，处处压费尔南一头，不听话，充满攻击性。费尔南的言行虽然很讨厌，但从他那个角度来说，他可是做出了极大的退让和牺牲…… 　　人们总是希望自己的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费尔南这种贪婪的家伙，每播下一粒种子，都要思考着如何收获满仓的黄金吧？ 　　莱昂感觉到了危险，但有费尔南的先例，就算把知情人全部干掉，也不能确定将自己的痕迹扫除干净。 　　如果现在逃离，他所知道的能够躲避的地方只有拉曼德森林，并不能说是安全，想要安全，他必须远离山坡村的范围，深入拉曼德森林，去到其他地方，可拉曼德森林里的怪物必然不会如外围那么轻松。 　　而且以费尔南现在这个状况看，他的执着也是可怕的。如果他不再用自己的手段，而是求助于家族。在森林里的莱昂，其实毫无保护。 　　另外，他不想继续过那种连条内裤都少有的野生生活了，莱昂的力量是野蛮的，但是他却有一颗向往文明的心。他喜欢舒适的衣物，喜欢温馨的环境，喜欢美味的食物。 　　现在是十一月的月初，从这里到费尔南领地所在的普雷赛，要走到明年的二月下旬，这还是在费尔南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如果像在路中镇这样，中途停下来，那就不知道他要走到什么时候去了。 　　在这段漫长的路程里，他们要经过至少两座大城市，七八个大镇子。那两座大城市，就是莱昂的目标，密集的人口，林立的教会，还有各种各样的组织与种族，就是最好的保护。 　　第二天车队出发，莱昂真正见识到了克雷蒂安家族仆人们的训练有素，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列到街尾，除了马儿偶尔喷着响鼻，并没有其它声响。莱昂的身份不能拥有真正的卫队，但家族护卫与雇佣的佣兵护卫都骑着高大的骏马，护卫在车队两侧。 　　莱昂被叫到了费尔南的车上：“我有点奇怪，这些人、马匹和车辆，之前都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不需要知道。”费尔南说。 　　莱昂也不再追问，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打开――虽然书房里的书也都被打包了，但莱昂还是拿了两本的，接下来的路上，至少表面上，他要靠这些书来打发时间了。 　　“你好，莱昂少爷，我们又见面了。”莱昂低头后五分钟，车队出发，车里的第三个人也开了口――这个第三人是坐在地上，而非座位上的，他也是一位熟人，就是孤儿院的大男孩，拉法。 　　“你也好。”莱昂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开始，拉法是我的贴身男仆。”费尔南扭头对拉法一笑，也摸了摸拉法的脑袋，再转过头看向莱昂，表情变得冷漠。 　　莱昂：“哦。” 　　潜意识：小学生的手段吗？ 　　莱昂依然低头看书，既然他要离开，就算是早已背下来的书，多看一遍，也都是赚的。 　　拉法看着费尔南变色的脸，尽量蜷缩起自己，他可不想吸引太多来自费尔南的注意。 　　车外，有小麻雀和乌鸦追着车子飞行。这些鸟儿注意到了一些视线――护卫中的一些人，戴着单片眼镜，他们中的一些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在意，但另外一些人却不能。更何况，本来单片眼镜这种东西，就不适合一群需要长途骑马的护卫随身佩戴。 　　能看见灵魂色彩的魔法道具吗？ 　　鸟儿们越飞越慢，不再跟随车队。 　　两只细小的红色甲虫在队伍中段的某辆马车车门上爬动，当到达了一个位置，它们就停住不动，看起来更像是两个污点。护卫们来来去去，包括那些戴着单片眼镜的，没有谁朝车门多看…… 　　不，有了，虽然只是一瞬，但莱昂确定，刚刚过去的一位长脸男人，朝污点瞥了一眼。 　　看来魔法道具果然不多，真的是少数，可能只有个位数，假的则是多数。 　　但即使真假掺杂，这也足够限制莱昂的行动了。那两只小甲虫飞快的动了起来，爬进马车的缝隙里。 　　车队里本来就藏不下太多的分.身，跟在车后麻雀们跳上了乌鸦的背脊，它们融合在一起，化为狼，飞向更高的天空，更多的分.身则变成了狼，在道路两边的树丛里奔跑。 第22章 　　路程一日又一日，偶尔队伍会停下来落脚，但除了大镇子之外，他们不会在村庄里落脚，取而代之的是庄园。 　　莱昂，也知道了，南穆勒语里和勒辛语里的村庄，为什么跟“贫民窟”是一个单词。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的一片土地，首先出现的是大地主，他建立起庄园，然后招来仆役、工匠和雇农。但除了少数仆人，这些人是不能居住在庄园里的，于是他们会在庄园的边缘建立房屋，仁慈的庄园主还会允许建立起杂货铺之类的店铺，这样村庄就诞生了。 　　像是山坡村那样普通人聚众而居的村庄，只会诞生在穷困、偏远地区，或者边境地带，毕竟土地可都是有主的。 　　留宿时，费尔南经常被借宿的主人邀请去参加舞会、宴会，甚至他还被邀请去打猎，因为冬天是北穆勒某些地区的猎鹿季节。 　　在走走停停了一个多月后，到了十二月的中旬，他们只跑完了预定半个月的路程。 　　然后，今天又下雪了。而且是目前为止最大的一场雪，厚密的雪花让人只能看清五米之内。莱昂的常识里，这种雪早就应该封路了，但克雷蒂安家族的庞大车队，依然在道路上轻快的行进着。 　　不是道路好，道路上要么已经被雪覆盖，要么就是已经结了冰，是克雷蒂安家族的马车实在是强悍，高大的马匹直接在雪层与冰层上奔跑，马车无论运货还是拉人都是平稳快速，身在车厢中，完全感觉不到外边的寒冷。 　　同在下雪的这一天，莱昂发现，费尔南的心情突然变好了？ 　　他的唇角带着笑，眼角眉梢都翘了起来，还一直盯着莱昂看。即使低头看书，莱昂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莱昂感觉毛毛的，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费尔南从家里叫的帮手到了，他全神戒备着，一有不对就准备戳瞎费尔南的眼睛，然后让他作为自己的挡箭牌。所以今天莱昂看书的注意力当然不会那么集中，他这个样子，让费尔南甚至直接笑了出来。 　　“看书对你确实是有益的。”费尔南终于开了口，“他让你学会了什么叫谦恭和敬畏，对你来说，温驯是一种美德。” 　　莱昂：“……” 　　我紧张半天，你就给我说这个？ 　　莱昂眨了眨眼，所以他高兴的原因……是以为我变的温驯了？ 　　潜意识：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应该看一看窗外，多么美丽的雪景啊。”潜意识的话还没讲，费尔南已经先一步开始说话了，他面带微笑，双眼温柔。 　　“我对雪不感兴趣。”如果没有煞风景的费尔南，莱昂大概是会看两眼雪景的，但现在他只想看书，书里早就没什么可看了，其实现在莱昂是在看他的分.身们。 　　莱昂的拒绝显然太直接了，刚才还心情很好的费尔南立刻沉下了脸。 　　拉法看了一眼费尔南：“莱昂少爷，您的书一直都在那，但雪并非一直都在。飘扬在空中的它们刚刚离开天空之神的怀抱，正是最洁净的时候，而且现在的雪错失了，就永远失去了，下一刻的雪与上一刻的永远不是同样的雪……” 　　费尔南跟莱昂疏远的这段时间，反而经常让拉法在他身边服侍，拉法虽然还是坐在马车的地板上，但他对费尔南已经没那么畏惧了，并且还学到了不少。 　　费尔南的脸色好多了，显然对他的说法很满意。 　　莱昂抬头了，他对着拉法露出了小小的笑容，拉法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他紧紧的闭上嘴唇，满脸都写着后悔。 　　“拉法只是好意而已，莱昂。”费尔南为莱昂说话了，莱昂赶紧的抬头看着这位主人，却只看见了费尔南阴沉的脸。 　　相处的时间也够久了，莱昂大概知道费尔南的想法――拉法是为费尔南这位主人说话的，如果现在费尔南不为拉法，就表示他畏惧莱昂。他必须得硬着头皮为拉法站位，这是面子和威严的问题。 　　莱昂不愿跟费尔南浪费时间，暂时也还没到掀桌的时候，他没有反驳，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可他刚低下头，就听见费尔南说：“你可真是个害羞的小可爱，我亲爱的莱昂。”语气比刚才还要欢快。 　　“？？？” 　　好吧，我低头了，显然又让这个家伙脑补了一些东西。算了，脑补就脑补吧，总之是安静下来了。 　　因为下雪，他们中途没有停留，吃饭也是在车上吃的。车里有一个大篮子，放着水果、面包和一些凉的腌兔肉。想要方便，除了费尔南，其他人都不能叫停车队，只能打开车门朝着外面。会不会有人被大风大雪吹坏冻坏身上的某个零件，那就不得而知了。 　　莱昂面无表情的吃光了自己的那份，但完全是出于不浪费食物的良好习惯，香料太多了，吃到嘴里后已经变成了一种古怪的苦味。不过费尔南在“嗯~不错~”的作着赞叹，因为至少费尔南表现出来的穆勒的食物评价标准，是香料越多越美味，香料越多越高级。 　　就跟他们吃甜食，糖放得越多越高级一样――所以最高级的甜食就是糖，还有蜂蜜糖浆。幸亏这里有一种用于治疗口腔疾病的炼金药剂，否则费尔南一定一口烂牙。 　　摆好姿势，莱昂一边看着分.身在雪中的行进情况，一边想着吃。 　　比起过去的蟑螂面包，现在的食物确实好了许多。可是，不够啊，这段时间分.身的捕猎也没有闲下来，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满足呢？ 　　潜意识：我知道原因！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 　　如果不是莱昂姿势摆的好，现在费尔南一定会发现他整个僵住了。垃圾潜意识不玩垃圾，直接玩命了吗？！ 　　熊掌、鹿尾之类的他比较陌生，但有很多食物，比如烧鸭、烧鸡、烧鹅、卤猪、卤鸭等等，伴随着菜名，它实体的模样、它的香气、它的口感，就仿佛真实的浮现了出来。但“仿佛真实”，就等于“它是假的”，看得见咬不着！闻得见吃不着，这是何等的……让莱昂想杀人！ 　　潜意识：不用客气，再见。 　　菜名报完，垃圾潜意识就直接匿了，只留莱昂一个，在食欲的地狱中，痛苦煎熬。 　　下午四点左右，车队停了下来，莱昂知道，快宿营了，他终于能找个地方做深呼吸了。 　　――如果没有村落，那道路附近应该会有宿营地。这些宿营地和任何官方都没有关系，只是长期有商人队伍在固定地区扎营，使得这片区域没有草木，地面平整，野兽和怪物稀少，比起其它乱糟糟的野地更舒适和安全。 　　可是车刚停下，老管家就找来了。 　　“老爷，博诺瓦家的车队先我们进入了宿营地，不过他们让出来了三分之二。” 　　“博诺瓦家？”费尔南有些惊讶，“是我想的那个博诺瓦家吗？” 　　“睿智如您，正是您想的那个博诺瓦家，他们带着那位小少爷。” 　　“想要在狄丽尔闷头发展，还是想要在狄丽尔当个土财主？不过……三分之二？离开了戴尔法罗的破落户，可真是傲慢啊。”费尔南一脸的讽刺，“算了，只是今天一晚……” 　　“老爷，我想他们要和我们同路几天了。” 　　费尔南皱了一下眉，却又想到了什么：“天气太冷了，继续上路对我们没好处，我可不想带着一群什么都干不了，还要我花钱治病的废物到达领地。跟他们说我要在狄丽尔城休息一个月，让他们空出房子来。” 　　官家：“是，仁慈的老爷。” 　　费尔南的眉毛还没松开，他扫了扫自己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眼睛里露出厌恶，小声嘀咕着：“又要住在那些肮脏的乡下地方了。” 　　对费尔南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他是漠视的。不过，对狄丽尔城，他还是很感兴趣的。这座城市是穆勒联邦的第三大城市，北穆勒第一大城市，人口三十多万，在整片中大陆的城市里，能排进前一百。 　　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很片面，但他知道下一座城市只有十四万人左右，单从人口看，也是狄丽尔城更繁华些。狄丽尔城距离费尔南的目标普雷赛更远，那么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莱昂应该是要选择狄丽尔城作为他的藏身之所。 　　现在费尔南要在狄丽尔城过冬，对莱昂来说更是一个好消息，他能仔细观察费尔南在狄丽尔城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也可以在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观察整个狄丽尔城。 　　车队驶进宿营地，仆人们将马从马车上解下来，用最快的速度组装起帐篷。 　　部分马车的车轮可以很方便的折叠起来，将车厢与帐篷连接在一起，费尔南的帐篷奢华又舒适。莱昂与费尔南同车，却并没有资格跟他共享一座帐篷――这可真是太好了。 　　当扎营结束，隔壁博诺瓦家的人主动找来了。 第23章 　　“莱昂少爷，老爷问您想去参加与博诺瓦家的晚宴吗？”莱昂正在吃饭的时候，拉法跑来了。 　　“晚宴？他们吃着我站着吗？我不想。”又不是没参加过，他刚被从孤儿院带走时，费尔南还是宴请了镇长与其他一些镇子上的大人物的，但即便是镇子上那些在费尔南看来不入流的家伙们，莱昂也只能站在费尔南的右手边。 　　他要给费尔南斟酒上菜，只能吃费尔南觉得好吃分享给他的食物，甚至还要承受所有来宾们别有深意的眼神洗礼。 　　不用问，从那些家伙的眼神里，莱昂就明白，这种上等人收养孤儿的行为，应该是有些“潜规则”在其中的。 　　“莱昂少爷，与老爷一起出席这种重要的社交场合，对确立你的身份，是极其重要的。而且今天的老爷很高兴，你也希望老爷继续高兴下去吧？” 　　“我不知道他高不高兴，但我知道如果你继续废话下去，我很不高兴。”莱昂看着拉法，说，“有些人我确实不能碰，但你觉得你在那个‘有些人’的范围内吗？” 　　拉法惊恐的后退了两步，最后看了莱昂一样，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 　　莱昂舒畅的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终于能睡觉了。 　　第二天天亮，一位男仆来告知莱昂，他今天只能乘坐原老管家的车，因为博诺瓦家的老爷与夫人们，要和老爷共乘一辆车。 　　莱昂很干脆的答应了，转身就朝着老管家的车走去了，那辆车跟费尔南的车只有一个区别，就是窗帘是黑色的。而对于莱昂来说，这辆车显然更舒服，也更自在。 　　走进车里，黑色的车顶出现了几个小红点，莱昂伸出手指，一只红色米粒蜘蛛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费尔南的车里，莱昂是不会让分.身进去的，他从来都不嫌自己肉多，不可能给费尔南送菜。 　　不过，因为大雪，他的分.身们虽然不畏惧寒冷，但行动却还是受到了一定的阻碍，现在大半都没能跟上来，莱昂觉得他得好好考虑考虑，什么生物能够在大风雪中快速行进？ 　　潜意识：驯鹿？ 　　莱昂：这个红衣服老头拉的雪橇是什么东西？ 　　潜意识：大傻、二哈、萨摩？ 　　莱昂：这些狗子的画面，实在让人emmmm…… 　　不过都有雪橇啊，莱昂在思考，要不然把分.身变成一个超大雪橇？他目前为止变化的都是活物，但死物只是没试过，不一定就不成。 　　野外，一群在大风雪中狂奔的狗熊停下了脚步，它们彼此拥抱在一起，慢慢融合，扭曲，拉伸成了奇怪的模样，像是两把变形的超大镰刀…… 　　“砰！”马车的门忽然打开，三个小男孩站在外边。前两个男孩额头处都有一根编起来的十分细小的白发小辫子。第三个男孩是个臃肿的小胖子，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变了形，两只绿眼睛的瞳色很漂亮，只是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他的衣服也不太合身，扣子都绷起来了，小胖子没编小辫子，但是整颗头的头发都是白色的。 　　“这是博诺瓦家的三位少爷。”老管家对莱昂说。 　　莱昂眨眨眼，对老管家点头，制造死物，比制造活物麻烦得多，有人打扰的情况下，显然不适合试验。远处的风雪中，扭曲的肉块已经重新分散，变成了一头头巨熊。 　　莱昂对这三位以后的同路人点点头：“你们好，我叫莱昂。” 　　两个小辫子男孩用眼角看着他，一边上车一边不情不愿的做了自我介绍：“拉斐尔・博诺瓦。”“安德森・博诺瓦。” 　　只有小胖子自我介绍的时候看着莱昂，语气温和欢快：“你好，我是艾尔迪・博诺瓦。” 　　“哼~”拉斐尔发出一声怪异的嗤笑，也不知道是对莱昂，还是对小胖子的。 　　三个孩子，两拨人，一家子。老管家说过“博诺瓦家，带着那位小少爷”，看来博诺瓦家的情况有些特别。不过那是别人家的事情，现在莱昂只应付一个费尔南・克雷蒂安就足够了。 　　莱昂没管他们，只看自己的书。 　　车的空间很大，小胖子艾尔迪跟莱昂坐在一边，两人各自靠着一边的车门，艾尔迪闭着眼睛小憩。拉斐尔和安德森两兄弟挨在一起，坐在另外一边，他们俩叽叽咕咕，偶尔会发出大笑声。 　　最开始的几个小时，四个孩子是相安无事的，直到拉斐尔兄弟俩一脸恶意的伸脚去踢艾尔迪。艾尔迪没反抗、没睁眼，甚至没靠向莱昂这边，以躲闪拉斐尔兄弟。他就像是睡死了一样，靠着车门不动。 　　莱昂刚在小胖子的身上标了个“包子”的标签，就听见“砰砰”的两声。 　　拉斐尔和安德森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各自捂着自己的小腿，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小胖子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如果不是车顶上的眼睛，莱昂还以为地上那俩在演戏――不是包子啊。 　　不过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莱昂也无心干涉。 　　兄弟俩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回了座位上，看了小胖子一眼，平行的从座位上挪到了面对莱昂的这边。他们老实了一会，就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转向了莱昂。 　　“莱昂，对吗？”拉斐尔和善的笑笑，“我们来玩猜硬币怎么样？你赢了，这硬币就归你，你输了，答应我们一件事怎么样？” 　　安德森配合的掏出了一个小钱包，打开后，里边满满的都是银币和金币。拉斐尔拿出了放在最上面的金币，放在掌心上，让莱昂看。 　　然后两个小孩……就僵住了。 　　尤其安德森，一脸呆懵的看着他哥，拉斐尔举着那个手，也不是尴尬或者恼怒，只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所以这两个找事的坏孩子，实际上也是没做过多少坏事吧？ 　　“作为两个博诺瓦，赶紧把你们的嘴巴合上吧。” 　　小胖子，你闭着眼睛是怎么知道他们张着嘴的？ 　　两人赶紧闭嘴，安德森闭了一下，发现这动作只是让他的上下嘴唇挤了一下，他愤怒的向小胖子咆哮：“我没张嘴！” 　　小胖子总算睁眼看了一下，不过他脸上的肉太多，其实睁眼和闭眼的区别真不大：“我看错了，向你们道歉。” 　　“你！”安德森顿时一脸憋住的表情，还是拉斐尔拉了一把，他才气哼哼的坐了回去。 　　“你们用那枚两面一样的硬币赢了我之后，想让我干什么？”旁边有个声音问。 　　气哼哼的安德森，和正在安慰他的拉斐尔，下意识的说“让你学狗叫？”“让你单膝下跪向我宣誓效忠。” 　　莱昂：“……哈哈哈哈哈！” 　　以为遇见了两个青铜，结果是两个逗比。他已经有很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小胖子顿时用手捂住了脸，惨不忍睹的别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有一枚金币两面都一样的？！” 　　“我没把那枚两面一样的金币拿出来啊？！” 　　兄弟俩再次一起发出质疑的声音，小胖子把手拿了下来：“脸如果不想要，可以塞进头盖骨里，里边的积水还能挤掉一些。你们真丢博诺瓦的脸。” 　　兄弟俩通红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们肩并肩的站了起来，大叫一声，一起扑向小胖子。 　　莱昂以为小胖子是个能打的，但他再次估计错误了，这兄弟俩以一对二很有经验，安德森冲在前边，一把抱住了小胖子，限制了他胳膊的行动，拉斐尔紧跟其后，去揪小胖子的耳朵，拍他的肚子。 　　小胖子努力的挣扎起来，虽然很快就变得气喘吁吁――看来因为人胖，所以他的体力不是太好――但他并不放弃。 　　如果不在车里，莱昂不会管他们，在一边看着多欢乐啊。 　　但他们在车里，三个孩子眼看就要滚到地上，莱昂并不想被牵连到。他一把拽着拉斐尔的衣领子，把他直接提了起来，扔在了座位里。然后他踩着小胖子的肚子，小胖子很识时务的放松身体，表示停止反抗。莱昂捏住了安德森的肩膀，安德森嗷呜叫了一声，两只手油酸又疼的也被提了起来，扔去跟他哥哥作伴了。 　　小胖子脸色不太好的斜在座位上，莱昂把脚拿开后还以为他会直接滑下去，谁知道小胖子很坚强的绷住了，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就是扣子崩掉了好几个，上衣直接敞开怀了，他紧了紧嘴唇，只是把衣服大概整理好，没有多说话。 　　三个孩子都在喘粗气打理自己，但莱昂看那两兄弟还是一副随时都要扑过去的架势。 　　莱昂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潜意识之前放送的雪橇三傻，尤其是二哈……跟这兄弟俩极其的神似。三人逗嘴是挺好玩的，但三人总打架就不好玩了。莱昂对想了想，笑着对另外两个小孩说：“我给你们变个魔术怎么样？” 　　“魔术？”兄弟俩一个向左歪嘴，一个向右歪嘴，可以说是十分有默契了。 第24章 　　“我们并不……”左歪嘴的安德森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右歪嘴的拉斐尔扯了一下：“可以，但如果不好看怎么办？” 　　莱昂笑得更和善了：“我答应你们一个条件，不管是学狗叫，还是单膝跪下宣誓效忠。” 　　两人的脸又黑了，安德森直接嚷嚷了起来：“如果不好看，你就帮我们打他一顿！”他指着的当然是小胖子，可是说完了自己又怂了，“不、不能打太重了，也不能让他被看出来，还、还不能……不能……” 　　“不能让他去告状！”拉斐尔说。 　　“对！” 　　Emmm……你们要是做坏人就做费尔南那样的坏人多好？现在这种的说你们是坏人，坏人都要哭的。 　　莱昂看着小胖子，要不然刚才拉斐尔只是揪耳朵和拍肚子呢？小胖子现在只是耳垂有一点点红――他耳朵倒是不胖，只耳垂有点肉肉的，现在红了，还显得有点透明。 　　小胖子淡定的回看莱昂：“他们只是孩子，我当然只能原谅他们。” 　　“你……比他们还要小吧？” 　　“我今年七岁，博诺瓦家的男人，五岁就已经是成年了！” 　　“我们也是博诺瓦家的男人！”“对！” 　　“我不是很了解你们博诺瓦家……”莱昂嘟囔着，三个小孩瞬间都将视线转了过来，莱昂对着他们伸开双手，“现在，还是让我们来说说变魔术的事情吧。” 　　小胖子和拉斐尔立刻就要向莱昂解释：“我们博诺瓦家……” 　　安德森则嗖的坐到了座位上：“变魔术！快变魔术！” 　　这下拉斐尔也觉得自己的弟弟太丢脸了，他舔了舔嘴唇，对着莱昂尴尬的笑了笑，可看了看小胖子，他还是坐到了弟弟的身边：“对，我们还是开始魔术表演吧。” 　　莱昂挑眉：“很好，下面就开始我的魔法，请注意――” 　　“啪！” 　　莱昂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让拉斐尔和安德森兴奋的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他们俩同时白眼一翻，在座位上挨在一起打起了呼噜。 　　小胖子紧张的站了起来，莱昂说：“不用担心，他们没事。” 　　看了看莱昂，小胖子坐了回去：“我没有关心他们，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在克雷蒂安家族的车队里，伤害博诺瓦家族的人。” 　　小胖子还有点傲娇属性？嘴上说不担心，其实话里都是威胁，在保护那兄弟俩。 　　“确实。”莱昂点点头，他拿出书，又合上，转头看向那个小胖子，这时候艾尔迪・博诺瓦已经重新靠着马车的车门闭上了眼睛，莱昂觉得，或许他可以跟他说说话，“博诺瓦少爷，你是贵族吧？” 　　艾尔迪睁开了眼睛：“穆勒联邦没有贵族，但……是的，我是贵族。” 　　这个小家伙又不像他一样活了两辈子，但说话还是挺成熟的：“我让两位少爷睡着虽然吓了你一跳，但显然吓你的原因是他们的安危，而不是我的力量，你见过很多的觉醒者吗？” 　　“半魔人是天生觉醒者的比例甚至要高于精灵族，所以他们才会在漫长的历史中被大量的屠杀，太优秀的存在总是被针对的。所以，当半魔人帝国彻底消失，现在倒霉的就轮到精灵了。”艾尔迪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从他口气说这么多来看，他也是挺希望与人交谈的，“抱歉，我太嗦了。” 　　“不，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听说过，这是很正规的知识，我很感激你对知识的分享。” 　　艾尔迪笑了起来，眼睛彻底变成了两条缝，他的睫毛其实挺长的，盖在脸颊上，就是一小片黑色的阴影。不过现在的莱昂没在意这些：“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这个世界上的能力根本上还是分为法系和战士系，只是觉醒者们力量的表现形式有所不同。” 　　艾尔迪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所知道的知识里，也是这样说的。” 　　即使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提问，也十分的认真。 　　“那么，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那种夺取其他人能力的能力？” 　　“有。”艾尔迪答得很干脆，表情也变得严肃，“各大种族都曾经有人觉醒过这样的能力，他们要么还没发展起来就被消灭，要么就必定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祸。还有一部分来自深渊的恶魔，天生就能夺取其他人的的能力。但除了这些，一些特殊的魔法阵、魔法道具和祭祀邪神的仪式，也都能够做到这一点。” 　　莱昂正要感谢，艾尔迪又继续说：“如果……你遇到了这种情况，就去找那些正神教会的神父，因为无论对方使用什么方式，夺取他人的能力，都是严重的渎神行为。” 　　“……”和聪明的小家伙啊，他已经意识到一些了，“谢谢，如果遇到了，我一定会的。” 　　“祝你好运，莱昂。”艾尔迪很认真的祝福着。 　　“也祝你好运，艾尔迪。” 　　莱昂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让艾尔迪看看他使用能力时的模样，帮他参谋一下，还是放弃了。 　　一方面是他对艾尔迪的信任还不够，在这个世界，就算觉醒者能力千奇百怪，但还是有一些属于禁忌的，这也是应该的。招待员梅森没有说，可能因为他的层次不够，也可能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吧？毕竟当时只是对一个未来前景堪忧的半魔人小男孩，灌输一些鸡汤而已。 　　莱昂不太确定，他的能力会不会也算在“夺取他人的能力”里边？当初吞噬冒险者玛丽的时候，应该在控制住她之后，试验一下自己是否能使用她的能力。不过现在莱昂早就没法分辨出来，哪个分.身的细胞是来自于她了。他能重组出一个有着玛俪外貌的假人，可是早已经无法使用她的能力。 　　但不管算不算，以后使用能力的时候，还是尽量变形一下的好。否则一旦他的力量被打成渎神那一挂的，那连拉曼德森林都没法跑，只剩下挖地去深渊、出任大恶魔、迎娶邪恶反派，走入人生低谷了…… 　　另外一方面，毕竟刚见面，艾尔迪看起来不错，但实际如何是很复杂的。 　　最后则是艾尔迪自身的情况，虽然三个小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兄弟，打打闹闹又彼此维护，但是艾尔迪在博诺瓦家的情况，他并不确定。 　　所以，莱昂就不用真面目把艾尔迪吓得尿裤子了。 　　现在的问题重新回到费尔南身上，莱昂……是真的想杀掉他，这种人根本就没必要活着。同样是傲慢，看看这些小家伙的傲慢多可爱。 　　但克雷蒂安家族太麻烦了，莱昂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抹掉所有的线索，很可能会出现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情况更严重一些，如果引来教会的注视，那就彻底凉凉了，莱昂可没自大到天下无敌。 　　要不然把人杀掉后，直接挖洞去地下吧？ 　　不，我觉得我还可以挣扎一下……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马车停下来，老管家带着几位端着餐盘的仆人来到了莱昂的马车，开车门之前，老管家正了正自己的领口，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出的动作。门打开，第一眼看见博诺瓦家的两位小少爷瘫软在座位上，老管家的动作就是一僵。 　　可首先是拉斐尔揉着眼睛坐起来，接着是安德森伸了个懒腰。老管家才总算把嘴闭上，吐出一口气。 　　“变魔术！”安德森想起来了刚才的事情，兴奋的跳了起来，可是拉斐尔一把将安德森拉了回去，拽着他向老管家微笑。 　　安德森这才看见了老管家，他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一眨眼就要吃饭了？ 　　不过两个孩子还是谨守用餐礼仪的，他们规矩的坐好，等着仆人放好折叠小桌，摆好食物，然后安静的进食。 　　艾尔迪只吃了一片面包，喝了两口汤。从表情看，他是真的吃不下去了，而不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意思多吃。安德森倒是吃得胃口大开：“不吃了吗？”他指着小篮子里剩下的几片面包，其他人都在摇头，他开心的把篮子拿了过来，“艾尔迪，你得多吃点。” 　　“我实在是不饿。” 　　“为什么你吃得那么少，反而这么胖呢？” 　　拉斐尔在桌下踹了一脚弟弟：“请原谅他的失礼，他就是个笨蛋。” 　　艾尔迪摇摇头，进食反而让他的脸色变得很糟糕，他重新歪在了座位上，脑袋靠着门。 　　“我……我刚才打你的时候，是不是力气用得太大了？”拉斐尔有点担心。 　　“不，你当时拍得我很舒服，拉菲小姐。”艾尔迪眼睛都没睁。 　　拉斐尔哼了一声，不理艾尔迪了，但当他们让外边的仆人来撤走食物和桌子的时候，拉斐尔还是多说了一句：“要一杯羊奶，热的。” 　　仆人当然不会只拿一杯来，他拿来了四杯，艾尔迪喝下了那杯羊奶，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我好多了，谢谢。” 　　“是克雷蒂安家的仆人太多事。”拉斐尔冷哼一声，将视线扭向一边。 第25章 　　羊奶喝完了，车队重新出发。安德森终于想起来变魔术的事情了，不过没等他开口，就被拉斐尔一把捂住了嘴。整个下午，除了安德森偶尔发出两声哼哼，四个孩子相安无事。 　　晚上车队停下来宿营，几只红眼睛的小老鼠从费尔南的车队窜到了博诺瓦家族的车队。几个博诺瓦家的护卫看见了，也只是打个哈气并不驱赶。 　　更多的小老鼠进入了博诺瓦家族的车队，一只老鼠跑进敞篷的阴影处，不多时，一群红色的米粒蜘蛛爬了出来，分散向各处。 　　“妈妈，那个半魔人莱昂，他让我们睡觉！”安德森的大嗓门响起，米粒蜘蛛停顿了一下，立刻向着出声的方向快速前进。 　　他们的帐篷里有五个人，三个成人，三十多岁的一对男女，男子也有一缕编起来的白发，还有个大胡子老人，他已经满头都是白发，却同样顽固的在额前编了一缕白发，剩下就是安德森与拉斐尔兄弟两人。 　　“他让你们睡觉……有什么问题吗？”那位女士说，她应该就是小博诺瓦夫人。 　　“不，妈妈！您不明白，不适用说的那个让我们睡觉，是他！他强迫我们睡觉！”安德森跳着脚解释，但他的表达能力显然欠妥。 　　“妈妈，他说要给我们变魔术，我们没有睡意，可下一秒就完全失去意识了。”拉斐尔说。 　　“对！就是这样！” 　　原来两个小家伙在向家长告状，可是小博诺瓦夫人没有跟他们站在一边，她皱了皱眉：“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去打扰那个男孩，对吗？” 　　拉斐尔表情没变，但安德森明显心虚了：“妈妈，我们没打扰他，我们就是……想和他做个游戏。” 　　“安德森，不要再说蠢话了。拉斐尔，你以为躲藏在弟弟后边的行为很勇敢吗？”老人，博诺瓦先生开口了，“你比你的弟弟更让我失望。你们难道都没意识到，那个半魔人的男孩很可能是个自然觉醒者吗？他还是一个克雷蒂安羽翼下的人，你们给自己招惹了那样一个敌人，并且希望我和你们的父母也去和克雷蒂安家族交恶么？” 　　两个孩子都被教训得绷直了身体，拉斐尔更是脸红到发紫：“祖父，我们只是……” 　　“闭上嘴，不是你们的过错，是我的。”博诺瓦先生看向年轻的那位男士，一直没说话的小博诺瓦先生立刻也绷直了身体，就跟他的儿子们一样，“因为我就是那样培养你们的父亲的，作为一个乡下的小家族，有着太多的妄想并不是一件好事。相反，愚蠢、懦弱又自大，能让你们活得很幸福。” 　　父子三人的脸都一起变成了紫色，两个小的甚至哭了起来――莱昂也觉得，这两个小家伙没这么糟糕。 　　博诺瓦先生看着他们，表情依旧冷硬，不过他转过了头，不看他们，而是看向小博诺瓦夫人：“幸好，你娶了一位好妻子。拉斐尔和安德森也还不是无可救药，记住，你们现在是真正的博诺瓦……” 　　博诺瓦先生开始了他的家族教育，莱昂立刻把这边的视觉放到了次要角度，另外一只蜘蛛找到了艾尔迪，他正在吃晚餐，但他的食物怎么看都像是剩菜，还是凉的。除此之外，这个小家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转天，三个孩子又来跟莱昂挤一辆车了。 　　“昨天我们失礼了。”“对不起。” 　　两个熊孩子进到车里之后，诚恳的表达了歉意，整整一天都老实到发蔫，反而让莱昂有点怀念第一天的两人了。 　　在路上又走了两天，明天就能进入狄丽尔城了，莱昂对博诺瓦家的观察也差不多了，连带还知道了一些克雷蒂安家的情况。 　　克雷蒂安家族是穆勒联邦里有名的政治和商业世家，博诺瓦家族是穆勒联邦有名的军事和大地主世家。在大概一年前，博诺瓦家的一位将军，成功狩猎了一头大恶魔，但结果是他自己身受重伤，还受到了大恶魔的血源诅咒。 　　他自己在数天后死去，与此同时，从他的父母开始，他的血缘相关者，也接连发疯死去。最后，住在戴尔法罗的博诺瓦家族，死得只剩下了艾尔迪・博诺瓦。 　　而现在他们的主家，则是很早之前就分出去一支博诺瓦，他们一家没有任何人在军中任职，甚至已经多代没有出现觉醒者。 　　这个事情吧……如果父母都算是血缘诅咒的攻击对象，那他母亲的那支家族也会死伤惨重吧？出嫁的女儿，以及女儿后代在诅咒的攻击范围内是正常的。可为什么连嫁进来的女子也是被攻击的目标？如果说她们的祖上也曾经有过博诺瓦家族的血脉，但这个离得太远了吧？ 　　还有，看费尔南就知道，一个大家族必定会有时代服侍这个家族的忠诚仆人，还有家族培养的护卫、战士。博诺瓦家还是专门的战斗起家，这样的人只会比克雷蒂安家族更多，现在这些人都在哪呢？ 　　莱昂都能明白，这八成是一件多对一的政治斗争事件。博诺瓦家是毫无疑问的输家，不过那一家五口却算是命运的眷顾着，他们离开戴尔法罗是很正确的决定，毕竟作为没有实力的人，身怀巨宝招摇过市，下场必定凄惨。 　　退到狄丽尔这样的发达大城市，既远离了某些人的视线，生活条件也不会太差。闷头发展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总之，等到这件事的余波过去，在想法用现有的资源，回到中枢。 　　但艾尔迪就是最不幸的人了，他在灭族的惨案中能活下来，却并不表示能永远的活下来。现在的博诺瓦家不允许，他们只有一缕既珍惜又炫耀的编起的白发，艾尔迪却是天生的满头白发，他的存在就是告诉他们，谁才是这个家族真正的合法继承人。 　　――莱昂猜测，本来这几位博诺瓦也只是监护人而已吧？但他们接过监护人职责的时候，八成也有人告诉过他们，如果没有了艾尔迪，他们就是最合法的继承人。 　　首都戴尔法罗也有人不允许，因为艾尔迪是仅存的见证者，在他长大之后，更可能是复仇者。如果博诺瓦家族还有“余孽”，他更会是旗帜和召集者。 　　斩草除根啊…… 　　刚吃完饭，艾尔迪就缩在了床上，因为他的帐篷太冷了，他仅有的小毯子也太薄了。 　　“艾尔迪？” 　　“莱昂？”艾尔迪吓了一条，甚至不再发抖，瞬间蹦了下来。 　　“我并没在这，只是借用某种手段向你传话。”一只老鼠站在艾尔迪的帐篷里，但这里太黑了，艾尔迪根本看不见说话的是什么，“你也不用担心，守在外边的人不会醒。” 　　“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助你吗？”艾尔迪坐回了床上，重新裹起了毯子。 　　“不，我是想来和你做一笔生意的。我可以救你，相应的，我希望你也能为我提供一些保护。” 　　博诺瓦家是个很适合的藏身地，藏身，不是替身。 　　博诺瓦家的特殊情况，即便远离戴尔法罗的狄丽尔城，上层人士依然会对他们敬而远之。但同样因为博诺瓦家的特殊情况，穆勒联邦的上层反而会对他们施加一定的保护，毕竟灭族这样的事情，都被美化成了对抗大恶魔之后的血脉诅咒。 　　费尔南就算觉得博诺瓦家可疑，想要从这个家族里把他挖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莱昂觉得，他最后需要的，就是一个自己人了。 　　“莱昂……贵族如果准备长时间在某地定居，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当地主要的正神教会进行祭祀。即使博诺瓦家现在是这个样子，他们也能够见到主教级别的神官，还会得到相应的保护。” 　　“……”莱昂感觉受到了社会的毒打，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让他知道，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实际上漏洞百出。他想得挺好的未来规划，瞬间碎裂成了渣渣。 　　莱昂的本体有些脸上发热，那只之前万分得意的老鼠，现在缩了下来，贼兮兮的左右打量着，看起来是在寻找逃跑的路径。 　　“咳咳！”艾尔迪裹紧了小毯子，又说，“谢谢，谢谢你愿意帮助我。” 　　莱昂说的是交易，但对现阶段的艾尔迪来说，与帮助没有什么差别，即使这帮助无法实现，但至少莱昂愿意帮。 　　“该我谢谢你，你没有拉着我当成救命的稻草。”莱昂谢得真心实意，“艾尔迪……你想过逃跑吗？当然，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说了可笑的话，你也可以指证。” 　　不能躲进博诺瓦家，但莱昂觉得，艾尔迪这个人还是可以继续考虑着勾搭一下的。虽然是个孩子，但品格经得起验，很听话，不熊，对外界的了解比莱昂这个睁眼瞎多得多。莱昂自认为要养活他还是没问题的，当然他刚才已经被打脸了，所以这回很谦虚。 　　“……不，谢谢。” 第26章 　　“是因为我没办法保护你吗？” 　　“不是，请别误会，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如果我离开，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 　　“博诺瓦家？” 　　“更多。” 　　莱昂想到了那些不见了踪影的原博诺瓦家的仆人和护卫，可能还有更多相关人员，艾尔迪能够跟着前往狄丽尔，很可能也是一些人努力的结果。这是更上层的博弈，确实牵涉及广，莱昂没有资格参与。更没有资格劝艾尔迪不去管那些人的死活，自己逃亡。 　　“祝愿你保护的人们都能平安无恙，也祝愿你能够平安无恙。” 　　艾尔迪松了一口气：“谢谢，祝愿你能愿望达成，再见，莱昂。” 　　“……我还没走，能帮我个忙吗？不是行为上的帮忙，就只是能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只是常识上的问题。” 　　“……可以。”艾尔迪的语气带出了一些笑意。 　　“谢谢。”莱昂也比较尴尬，如果他们达成了合作协定，那他提问只是顺带的，可以愉快的随便问，现在就变成欠债了，“我想问一下，普通人该如何学习？” 　　“除了教义比较奇怪的正神外，大多数正神的教会都会开办一些认字学校。”艾尔迪停顿了一下，莱昂看见他缩成一团，再次努力吧自己团得更紧，“如果已经认字，想要更进一步的深造，最好的办法是申请成为一位认字学校的老师……阿嚏！” 　　“你很冷吗？” 　　“没关系。” 　　“作为报答，为你取暖，我还是做得到的。” 　　“？”艾尔迪正想问，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碰到了他抓着毯子的手上，他害怕的一缩手，莱昂的声音传了过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你的小床大概承受不住我的重量。” 　　毛茸茸的温暖的臂膀伸了出来，将艾尔迪包裹住，艾尔迪被抱着，转移到了一个……一个暖烘烘的柔软的肚皮上？毛爪子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好了，你可以继续说了。” 　　这个姿势让艾尔迪有些僵硬，过去这样把他抱在怀里的，只有父亲，他想拒绝，但是，真的好暖和呀。 　　“谢谢……呃……如果你成为了认字学校的老师，就等于成为了开办学校的教会的外围人员。可以与更多的教会人士、善心的上层人士认识，如果获得这些人的资助，就有可能进入正式的学校里学习。这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唯一能够找到的道路。” 　　“谢谢。” 　　“哈哈，我们今天一直在彼此道谢。”艾尔迪笑了，“你一定会奇怪，我这个贵族小少爷怎么会把这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吧？因为这是我母亲走过的路，她总是会跟我说，她的人生幸福得就像是一部童话，而让这部童话成真的根本，就是她一直在尽力的学习。莱昂，如果你能掌握自己的人生，请也不要放弃学习……” 　　“我会的。”莱昂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只有学习，才能让扭曲狰狞的迷宫，变成平坦的大道。 　　“嗯……呼……” 　　莱昂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艾尔迪已经因为温暖睡着了――可能很久他都没有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了，那几位博诺瓦，大概是宁愿看见他自己病死吧？ 　　莱昂没有叫醒他，用分.身的嘴巴道一声晚安，莱昂拉上毯子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突然的寒冷让艾尔迪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的拽住了……一把熊毛。睁开眼，艾尔迪看见了一张圆圆胖胖的、有着两个黑眼圈和一对桃子耳朵的、奇怪白熊的脑袋。 　　这样的熊竟然让他不觉得可怕，反而想再撸几下。 　　“啊！你得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浮现在大脑里，打散了清晨时大脑中的迷雾，他松开手，就算满心留恋也没有任何表示，乖巧的自己坐在了小床上。 　　“再见。”大熊用黑色的爪子对艾尔迪挥挥手――垃圾潜意识还是有对的时候的，比如这样的胖胖熊块头再大也不会吓到人，莱昂自己其实也想撸两把…… 　　“再见。” 　　这一回，是真的再见了。 　　不，很快就能见到的吧？毕竟还要做一辆车呢。莱昂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人，有了一些期待。 　　但还是没能见到，因为要进城了，所以两家分开了。莱昂甚至回到了费尔南的车里，看见费尔南的脸，莱昂甚至都开始想念拉斐尔和安德森那一对兄弟了，毕竟之后的两天他们都挺乖的，还玩起了国王棋。 　　“不是说要住进博诺瓦在狄丽尔的宅子吗？”莱昂问。 　　“是的，所以他们可以离开了。”费尔南点了点头，“看来你并不像跟你的三个小伙伴离开？” 　　“那是当然的，毕竟从年纪上来说，在我看来你已经是个老年人了。” 　　“……” 　　“我以为克雷蒂安家族比博诺瓦家族更伟大？克雷蒂安家族为什么在狄丽尔城没有房子？” 　　“克雷蒂安家族没必要在这种北方的乡下地方购置房产。” 　　“那么普雷赛算是北方，还是南方？”莱昂可没忘，费尔南的领地就在普雷赛的城郊，就像是他们一路上路过的那些庄园主的庄园一样，不用费尔南回答，莱昂都知道普雷赛是比狄丽尔更北的北方。 　　普雷赛比不了首都戴尔法罗，同样比不了狄丽尔，那是一座在穆勒联邦里，排行极其靠后的城市。 　　费尔南本来就无血色的脸，瞬间更是白得发了青。 　　莱昂一脸挑衅的看着费尔南，他很期待自己被赶到后边的车子里去。 　　可费尔南竟然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对莱昂假笑，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莱昂只能也扭头，看似无聊，实际很忙的看着窗外――今天早晨，艾尔迪醒过来之前，莱昂的分.身大部分撤出了车队，跟随着半夜就出发的老管家进入了狄丽尔城。 　　这座城市，比莱昂认为的要更加的巨大，但也比莱昂认为的要更加的荒凉。 　　中午，车队遇到了第一个收费卡，十几个士兵，再加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官员，他们在路上横了两条原木，阻挡来往的车队。 　　不过克雷蒂安家的车队当然是拥有特权的，他们直接走入了边上的一条特殊通路，士兵和官员们规规矩矩的站在路两边行礼――这也是一路上的标准流程。 　　在经过了两三个这样的收费站后，路边出现了千奇百怪的民居，三角形的、方形的、梯形的，竟然还有Z形的，都是用木头和帆布搭建的简陋建筑。房屋四周到处都是垃圾，地上一块一块的是污水冻成的冰，偶尔走动的人都衣着破烂单薄，因为他们都佝偻着身体，所以甚至看不出是年轻还是年老。 　　偶尔有小孩子会对着马车乞讨，但很快就被大人抱走了。 　　这样的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周围的建筑才终于是正常的房屋了，渐渐的也出现了挂着招牌的店铺。道路从泥土路变成了石头路，路边出现了路灯，房屋就是带花园的大房子了。当大房子和花园越来越大，房子里的仆人也越来越多，仆人的衣着更是越来越好后，终于费尔南的车停在了一栋宅邸前。 　　老管家带着部分仆人，已经站在宅邸的大门口，迎接费尔南了。 　　莱昂被直接带进了三楼的一个房间，他打开窗户，看向屋外。从这里依稀能看见东面的几座塔楼建筑，看见塔尖上飘扬的彩旗，那里是一片城堡群。 　　莱昂还以为能看见高大的，将整座城市包围起来的城墙，甚至城墙上可能还刻画着神秘的魔法花纹，能够在特定时间内激活，保护整座城市。可实际上，城墙也是有的，但只存在于城堡群的外围。 　　其余面积有城堡群几十倍大的城市，是完全散养的。 　　这代表着，一旦战争爆发，能够得到保护的，必定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不过被打脸多了的莱昂，也不敢拿他自己的经验下决定，必定他连潜意识都是垃圾呢，他的分.身们现在已经小心的散开，收集情报。 　　费尔南是个彻头彻尾的社交动物，入住的第二天行李还没收拾好呢，就跑去狄丽尔大剧院看歌剧。第三天去参加邻居的小型宴会，第四天就是正式的晚宴了，第五天…… 　　他偶尔也会来邀请莱昂，但全都被莱昂的各种挖苦讽刺赶走了。 　　莱昂每天接收分.身的情报，脑子都快忙不过来了，还跟他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活动？ 　　莱昂唯一希望见到的客人就是艾尔迪，可博诺瓦家来了，还不止来了一次，却没有艾尔迪。 　　他知道博诺瓦家在郊外的住宅，却不敢过去。就像艾尔迪说的，博诺瓦家住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教会，莱昂不清楚那是些什么教会，现阶段他一直躲着各路大神。当天他们回家的手，就带着一个教会神父回去的。 　　这是大乌鸦们远远的看见的，莱昂不敢让它们靠得太近。 第27章 　　艾尔迪的话是对的，正神的教会会对身份足够高，或者足够富有的人提供保护。是莱昂过去忽略了，在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止他一个能够控制别人，或变形成旁人的形象时，就该知道官方会做出这种保护。 　　――否则不知不觉之间，一个国家就会被颠覆。 　　莱昂甚至怀疑费尔南的车队里，也有某个教会的保护者，只是他用了某种手段，让对方选择了保持沉默。 　　莱昂对城市的探究更加的缩手缩脚了，现在他缺少的不只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有一个正当的身份，或者说，一条大腿。否则，躲藏在城市里，也不一定就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即便躲过了一个费尔南，但谁知道会不会第二个，第三个呢？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后盾，可当他面对陌生的一切，想找到这样一个后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就成了一个……悖论？是这么说的吧？ 　　“1673年快乐！”“新年快乐！” 　　今天费尔南去参加在市政厅――位于城堡群中――举行的新年宴会了，他教给莱昂的常识实在是太少了，莱昂还是从大街上人们的祝贺声中，知道现在是自由历的1673年的。 　　至于自由历是怎么来的？ 　　一家开办在北城区，木鞋区的孤儿院，有位老人每天都会来孤儿院中给孩子们讲故事，他昨天承诺，今天会来给他们讲一件自由历的由来。他不知道，几天前开始，他就多了另外一个远程的听众。 　　孤儿院大厅的窗外，两只红眼睛小麻雀落蹦蹦跳跳着，实际上，它们正专注的倾听着房内传出来的声音。 　　老人的嗓音温柔浑厚，并且略有些经过岁月沉淀的嘶哑，他指着一个有着红色皮肤，尖长耳朵，在耳朵边还各长出两对尖利小角的孩子说：“自由历的由来，其实和半魔人的帝国有很大的关系。” 　　半魔人的小孩刚露出兴奋的表情，就立刻有个人类小孩大声问：“是纪念人类战胜半魔帝国吗？！” 　　其他孩子们轰的大笑起来，只是几个半魔人的孩子立刻低下头，缩了下去。 　　这个孤儿院的气氛其实已经算很好了，至少带孩子的大人们没有谁会表露出歧视，但天真单纯的小孩子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伤人。其中半魔人的孩子就是绝对的劣势者，他们在玩抓窃贼，或者英雄王的游戏时，一开始做窃贼或者做坏人少不了半魔人们。 　　“不，实际上正相反。是为了纪念半魔人帝国，为所有地上种族的牺牲，才有了现在的自由历。”老人在哄笑声中，继续平缓坚定的说着。 　　大笑的孩子们闭上了嘴，即使他们看起来有些不乐意，但老人才是权威。 　　“整个世界，分为物质界和幻界两面，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物质世界，但这整个物质界又分为地上世界、地下世界与深渊三层。” 　　“幻界是什么？地下世界和深渊不是一个地方吗？” 　　“幻界就是与物质界相反的世界，所有非物质力量的诞生地，所有虚幻生物的生存之地。地下世界与深渊不是一个地方，地下世界就只是地下世界，是像我们生活在地下，老鼠和兔子却生活在地洞里。深渊却是一切恶之物质的归处，传说它一半在物质世界，另外一边却在幻界，所以能够把虚幻的恶转变为实体的恶。” 　　潜意识：非物质是啥？暗物质？反物质？至于这个“一切恶的归处”，有些太抽象了。 　　莱昂不得不承认潜意识这回说得对，地下世界和深渊的解释，他大概可以理解，幻界就彻底懵逼了。 　　不止莱昂不明白，小孩子们也都不明白。 　　老人看着他们笑了一下：“幻界也可以理解为一个梦境生物生活的世界。” 　　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举起了手：“我如果梦见了独角兽，当我梦醒了，独角兽就会在幻界里生活吗？” 　　“是的，我亲爱的。你可真聪明，小天使。” 　　莱昂以为他对“亲爱的”这个词已经产生了生理厌恶，但当老人的嘴里说出这句话，那种厌恶就消失了。看来厌恶还是对人，而不是对语言本身。 　　幻界应该还有更深的解释，但那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了解，现在无论是孩子们，还是莱昂自己，理解到这个阶段就够――但从老人的博学看，他不只是一个为善心又孤独的独居老者这么简单。 　　“深渊呢？还有地下世界？他们难道不是都在地下？地下世界不就是罪恶的世界吗？” 　　“深渊和地下世界……地下世界也是有它们的本土居民的，像是我上次给你们讲的黑暗精灵、灰矮人，还有穴居人、地下侏儒等等。他们听从恶魔的命令，因为恶魔毁灭了他们的国家，他们必须听命，否则就只有死亡。恶魔不是地下世界的居民，他们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 　　“……就像我们住在木鞋区，还有一些人住在白顶区，有人住在污水区，大家都是狄丽尔人，但其实不一样？”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孩子说。 　　老人虽然不太同意，但大概是觉得这种理解已经足够，还是点了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约翰爷爷，地下世界的出入口为什么不能封死呢？” 　　“约翰爷爷今天该讲的是自由历，不要浪费约翰爷爷的时间！” 　　“出入口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讲，今天我们继续来说自由历的事情。”一些孩子失望，一些孩子兴奋， 　　“半魔人其实比我们所知道的，诞生得更加的久远，因为恶魔比众神还要更早的来到大地上。甚至有传说，种类众多的兽人祖先们，也源自于半魔人。可一直到第三纪时，大多数种族处理半魔人的方式，还是将母亲和孩子一起杀死。第四纪时相对缓和，但也要杀死孩子。 　　“可在之前的纪元中，地上世界一直存在着半魔人的国家。并且与其他种族的国家互相战斗、征伐。直到第五纪，最后一个半魔人帝国因为皇室的灭绝而崩溃。但半魔人帝国灭亡的原因，不是他们与地上种族的战争，而是因为恶魔的入侵。” 　　“因为他们和恶魔同一阵营，恶魔被打败了，他们也被杀掉了吗？”一个孩子做着凶恶的鬼脸，问。 　　“当然不是。”老人笑了，“正相反，半魔人可是抵抗恶魔的重要力量，安布尔鲁瓦帝国的皇室以血脉力量将地狱魔龙封印这才造成帝国崩溃，但也感动诸神，最终承认了半魔人也是地上种族的一员。半魔人获得了自由，这才是自由历开始的原因。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前半截老人讲得很详细，最重要的反而两句话就带过，这位约翰爷爷也是意识到了，跟一群小孩子实在是没办法讲述这种深奥的问题。 　　“那么众神呢？”一个半魔人小孩子问，“半魔人就没有自己的神祗吗？” 　　“是有的，但他们……都成为了邪神。” 　　半魔人小孩子立刻哭了起来，其他孩子则嚷嚷着开始起哄。虽然依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不妨碍他们为自己的好和别人的坏而高兴。 　　老人没有再停留，穿上大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孤儿院。 　　老人并不是第一个，在今天谈论自由历由来的人，父亲对儿女，小伙子对女伴儿，老师对学生，但他们口中的来历，大多只有“地上种族团结起来，封印地狱魔龙，从恶魔的统治中解脱出来，获得自由。” 　　对于半魔人的介绍，最多就是一句“因为半魔人也在其中出力，所以获得了众神的认同。” 　　无论那位约翰向一群孤儿讲述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无论他是从哪听到的这些知识，莱昂对他都充满了兴趣。 　　小麻雀、乌鸦、喜鹊、鸽子，分.身们接力跟在他的身后。 　　老人坐上了公共马车，从木鞋区到达红砖区，走进了一座联排别墅。 　　――木鞋区是北区的贫民区，红砖区是南区的中等住宅区，莱昂现在住的博诺瓦宅邸在南区的白顶区，是高等住宅区。 　　喜鹊落在了老人住宅门口的路灯上，莱昂现在没那么大胆了，他不会闯进老人的家里，他还要观察一阵再说。 　　新年的下午，狄丽尔城又开始下起了大雪，这场雪一直持续了三天，东区和大半个南区的人们将舞会的场地挪到了室外，在大雪中欢庆。一些小广场用水冻出了滑冰场，人们穿着冰鞋在上面跳舞。 　　同时，车里推着板车的人也突然多了，如果推车会戴着一个鸟嘴面具，板车的旁边还会跟着一个举着神徽的低级神职人员，他们是收尸人。 　　每天早晨、中午和晚上，收尸人都会按照各自负责的街区，走遍大街小巷。他们会摸一摸所在小巷子里的流浪者身上是否还有体温，如果没有，就会把尸体摆上板车，然后送去各自教会的无名人墓地。 第28章 　　这时候也顾不上他们在生前是否信奉这位神祗了，只能轮到哪位神祗就皈依了吧，反正也活不过来抗议了。“如果非得这么虔诚，请在临死之前自己去找属于哪位神祗的收尸人。”――这是莱昂的分.身听到的某些人的谈话。 　　每天，收尸人的车空荡荡的从各处墓地推出来，当收尸人回去时，车上已经装满了冻成各种姿势的尸体。 　　在大着胆子试探了几次后，莱昂发现这些低级的神职人员大多数是不用担心的――就是太阳神和光明神那边只能让麻雀和鸽子去跟，他们的教义里歧视乌鸦和喜鹊。但自然之神、花树神和鸟雀神对所有的鸟类都很友好，经常还能混点鸟食吃。 　　雪最大的那天，外围的未命名区域，就是狄丽尔城的棚户区，有大片奇形怪状的房屋被压塌了，一夜过去，废墟和死人冻结在了一起。 　　莱昂第一次看到了觉醒者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使用力量。 　　一个面貌普通，穿着也只是一般绅士的中年人，他挥舞着一根燃烧的火把，火把的火焰变成了一条火龙，融化了冰雪，融化尸体，潮湿的蒸汽向四周蔓延，旁观的分.身没有嗅觉，但周围有些人开始呕吐。 　　莱昂以为接下来就要开始救援了，但没有，越来越多的尸体被点燃了！ 　　火越烧越大，空气扭曲，这一片上空的雪变成了雨，浓烈的黑烟跟天空中的乌云连接到了一起，其他区域的雪好像更大了。 　　但夜晚降临，火焰平息，那里也只剩下了一片满是枯骨的白地。 　　尸体要烧成骨灰需要极高的温度，不是堆起柴火烧一烧就可以的，那是烤肉，只能把肉烤糊。即便烧成了骨灰，其实也还是有骨，有灰，不可能彻底是粉末状。 　　莱昂对中年人的能力是惊叹的，他的分.身不惧普通的火烧，这种明显温度很高的魔法火焰就不知道了。但这种情况下，有关部门难道不救灾吗？那么一大片的范围，不是所有人都被冻死了吧？如果还活着只是被冻得失去了意识，这一把火，就彻底完了。 　　莱昂还以为他才不是个好人，但现在发现，他可能是个好人…… 　　费尔南说当地只有二十多万人，莱昂觉得狄丽尔城的人口绝对要超过这个数量，甚至五十万都有可能。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费尔南会说只有二十多万了，因为有些人，是不被当成人计算的。 　　没过多久，一些看起来跟过去的居民没有太大差别的人，又重新在那片处处都是尸骨的白地上建满了同样跟过去没太大差别的破烂建筑。 　　本来费尔南说他只打算在狄丽尔城停留半个月，一月中旬出发，但因为连日的大雪，或者更确切的说，因为连日的宴会和舞会，一直到二月十三号，才重新准备离开。 　　这时候的莱昂，成功在狄丽尔城的几户中产家庭里蹭到了家庭教师的课，勒辛语已经基本掌握，法埃语书写大体没有问题了，还学了新语种的德奇亚语。穆勒联邦的历史，本地的风俗人情等等，也许多了不少，总算不再是个睁眼瞎了。 　　再三考虑之后，莱昂还是没有靠近本地的佣兵工会，以及部分冒险者密集的区域。毕竟是大城市，冒险者们鱼龙混杂，他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所以对冒险者的了解，还有冒险者的黑话之类的，他还是一无所知。 　　为了不让费尔南察觉到不对劲，莱昂隔三差五的会去想费尔南或者老管家提出学习的要求。当然，大多数情况下是被拒绝的，偶尔得到了同意，学习的内容也是空洞又乏味，极端的缺少实用性。 　　总算，这种让人烦躁的生活，能告一段落了。 　　离开的当天早晨，在马车上，费尔南看着一如既往坐在角落看书的莱昂，突然说：“我很高兴，而且我要向你道歉。” 　　“？” 　　“我一直以为……你会找机会逃离我。因为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你并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监护人。” 　　“监护人？不是主人吗？” 　　费尔南大声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主人，是监护人，我只会在你不成熟的时候引导你，当你成熟起来，我就会放手。我希望的是你与我的携手前进，而不是由我拉着一条锁链拽你前进。” 　　我必须根据你的节奏前进，走得太慢会被你强迫的拉着走，跑得太快也会被你强迫的慢下脚步。这是狗，不是人。而且都到现在了还假惺惺的说这种话，费尔南不只是傲慢，他是脑子有病。 　　莱昂看了费尔南一眼，没再说话，而是一如既往的做出低头看书做样子。 　　费尔南并没在意，他高兴的看向窗外，大群的野鸽正在空中飞翔。费尔南能清楚的看见鸽子身上与莱昂相同的灵魂之光，更远处，还有麻雀和乌鸦。当车队彻底离开狄丽尔城，道路两边的出现了体型巨大的野狗，它们遥遥的追在车队后边。在出发之前，费尔南就注意过了，整个车队的马车里都有些搭便车的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的数量，甚至比他们进入狄丽尔城时的数量更多。 　　费尔南的笑容更明显了，莱昂确实不准备逃跑，而是死了心要与他一起离开的――这是明智的选择。 　　他闭上了眼睛，向后靠进靠背，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个桀骜的小孩驯服了。 　　狄丽尔城，白顶区，落叶大道，两个多小时前，费尔南刚刚从这里搬走，现在博诺瓦家的人正在搬进来。 　　一只小红鸟落在了路灯上，看了两眼，来去的都是家具、杂物与仆人，场面一时间弄得乱糟糟的。看来今天家族成员们还不会搬进来，小红鸟张开翅膀，飞走了。 　　一群鸽子飞过，许多人都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被鸽子屎落在身上，他们很可能就会被拒绝进入这座宅邸，失去这份好差事了。现场小小的混乱了一下。谁都没注意到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位陌生的绅士，路过工人身边的时候，这位绅士还对着他们微笑问好。 　　被一位真正的绅士老爷如此善待，工人们都有点兴奋的谦逊问好。 　　绅士直走，拐弯，找好一辆出租马车路过，他坐上了马车，前往了烘炉区的珍珠大道，那里集中了狄丽尔城最好的几家百货公司、餐厅、夜总会与富人俱乐部。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无论寒冷还是炎热，都热闹无比。 　　这位绅士下了车，走入了一条小巷，但离开小巷的，却是一位穿着灰扑扑服装的普通市民，之前那身衣服已经面目全非的垫在了垃圾桶的最底部。 　　这天夜晚，一个乡下口音的大胡子男人，进入了一家木鞋区的普通旅馆，要了一间单人房。 　　“十个铜币一个晚上，这可是驼背大街上最好的房子！呸！”跛脚的老板把大胡子带进了房间，介绍完后，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 　　当老板离开，大胡子男人的脖子上裂开了一个口子，淡淡的红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大大小小的虫子噼里啪啦从房顶上朝下掉。 　　男人脱下黑褐色的外套，再解开衬衫，他胸腹间的肌肉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颗镶嵌在腹部的人头。一根角完整，一根角只有个小尖尖，黑色的头发，紧闭的双眼皱了一下后睁开，露出黑色的瞳孔，这正是莱昂的脑袋。 　　看着满地的虫子，莱昂略微郁闷。 　　看见这里，就知道山坡村的佣兵工会有多么的良心了。这地方不止肮脏、寒冷、潮湿，同时还有极其浓重的屎尿的臭味，地面上更有各种污迹，这让莱昂怀疑，之前在这里的住客，就是直接在房间里排泄的，对了，门口还有老板的一口黄痰…… 　　明明走廊的尽头就是厕所，不过，根据进来时走廊的浓重异味，厕所里的景象只会更让人想尖叫，所以在房间内排泄的人，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虽然之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的肮脏，比通过分.身感受到的，还要强烈得多。 　　忍吧，最近的两到三个月里，都只能居住在类似的地方了。 　　整理了一下杀过虫的床单和被子，看着上面的污迹，莱昂一脸的生无可恋……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莱昂就直接被旅馆老板敲门喊醒了：“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人们忙忙碌碌的从房间里出来，即使是单人房，出来但也大多是一男一女，或者更多。这种廉价旅馆最大的客源，就是附近的下层站街女。 　　腹中藏头的莱昂跟大多数人一起，选择了滚蛋，出去的路上还被几个站街女揩了油。 　　幸好他创建这个身体的时候没偷懒，否则被摸出来少了零件就尴尬了。 　　莱昂跟着人流走着，女人们大多到了固定的地盘就站住不动了，她们在白天依然会有客人。男人们则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北区的铁树区，也是狄丽尔的工厂区。 第29章 　　狄丽尔的工业区，让莱昂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比他认为的要高。虽然这是个神明和魔法的世界，但也不妨碍工业革命（潜意识：我说的！）的出现。 　　分.身们在铁树区看到了庞大的工厂群，看到了多种以蒸汽驱动的庞然大物，它们哐哐哐的运动着，锻打金属，纺织棉麻，碾磨面粉，这些机械的燃料并非煤炭而是能源晶，它们被统称为“地精机械”。 　　这里普通民众的生活中，没有瓦斯，但是有热能灶和自来水。 　　热能灶需要自己购买能源晶驱动，绝大多数人还是使用过去烧木柴的灶台。 　　至于自来水……有个问题，这里的自来水并没有与其匹配的产业，就是没有污水处理厂和自来水厂（潜意识：对，还是我说的！），也就是说，狄丽尔城的自来水，都是直接抽取的狄丽尔河河水。 　　还有第二个问题，市民的污水通过下水道、以及市民的自行倾倒，排进了同一条河里。没有人收集城市污物，这里乡下庄园给农作物施肥，使用的都是炼金肥料。也有买不起炼金肥料的庄园主，但那些庄园距离各大城市和乡村都太远了，如果只是将肥料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实在亏本。 　　于是，自来水成为了最普通市民使用的水。真正富有和有权势的人，使用的是东区的两处自然水井，和三口魔法喷泉中的水――最近自然水井也有被污染的迹象，狄丽尔市政府正在准备建造更多的魔法喷泉。 　　莱昂脱离了人群，他坐上了一辆驶向东区的公共马车。他这样的底层贫民要前往东区也并不稀奇，总会有一些工作是需要他们这些人做的。 　　莱昂下车后，向着一座魔法喷泉走去。 　　“啊――！” 　　“哈――！” 　　越靠近魔法喷泉，也就能越清晰的听见男人们的呐喊声，就像是有谁在打群架。 　　狄丽尔城的穷人多，富豪也不少，五处水源相对的就显得有些少了，而且关于谁先打水，也是富豪们的面子问题。 　　于是，一开始是打水的仆人们打架，后来出现了仆人们雇佣打手打架。当不雇打手的人几乎打不到水后，雇佣打手也就成了常态，发展到后来，仆人们随着自己的主人站位，接受雇佣的打手也开始了彼此合作。 　　事情发展成了大规模的“械.斗”，那时候还有觉醒者参与其中，伤人事件时有发生。 　　狄丽尔政府整治了几次，可每次都是要不了多久就死灰复燃。 　　他们到最后，只能严格规定了抢水的方式，就是现在魔法喷泉前边的情景了。 　　二十几个大汉手臂勾着手臂连成一线，呼喊着口号，撞向另外同样连成一线的二十几个大汉，大家肉贴着肉，脸贴着脸，寒冬里，嘴巴里喷出的雾气连成了一线，拼了命的要把对方撞飞！挤走！ 　　这些人就是职业抢水者，当决出一场胜负，就有两辆运水的马车过去。当其中一方累积胜利了十次，胜利方的车队今天一天都可以优先打水。 　　每天早上的这种比拼，甚至已经成了狄丽尔城著名的娱乐娱乐，魔法喷泉对面的咖啡馆，每天早晨都坐满了顾客。 　　胜利者不但能够得到雇主付出的奖金，那些阔绰的看客们，还会给他发一份奖赏。本地黑帮开设的赌局，也会给胜者队伍一份分红。 　　现在，莱昂就挤在下注的赌徒中。 　　――职业抢水者，既然已经是职业，那么也一般来说外人是很难挤进去的，但也只是一般来说。 　　“艹！那几个在女人身上用光了力气的笨蛋！” 　　“我发誓，今天就让那些家伙去‘干’活！那几个软在床上的娘炮，也TM只能‘干’那个了！” 　　有两个家伙正在一边着急的痛骂，他们是鱼叉帮的头目，今天早晨在来到魔法喷泉的路上，抢水者队伍里的几个笨蛋在路过一片冰面的时候，非得手牵手去溜冰。 　　“他们是小姑娘吗？！为什么要干那么娘们的事情？！”一个有着兔牙的头目愤怒的咆哮着，完全忽略了当是他也在哈哈哈的大笑，如果那些家伙没事，他也会跟着去溜冰的。 　　但他们出事了……八个人手拉手摔在地上，然后一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四个摔断了腿呀，四个摔断了手呀，真有趣啊~真有趣~ 　　都TM的能写成童谣唱歌了！ 　　他们帮还是能凑齐二十四个壮汉的，但要找来更多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这个时间，普通的打手们，大多是在情人的床上，还没有从宿醉中恢复的那种。这种人拉来了，也派不上用场。 　　毕竟抢水者要做的事情，是一种长时间的重体力活动，需要频繁的与敌人碰撞与推挤，那些迷迷糊糊的家伙反而会拖人后腿。 　　“嘿！嘿那个大块头！”其中一个头目吐痰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高大的莱昂――那大胡子身体壮硕，体格魁梧，看起来也头脑清醒――他指着莱昂跑了过来。 　　莱昂周围的人立刻散开，莱昂瓮声瓮气的看着头目：“请问有什么事，这位先生？” 　　头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龇牙露出了一个笑容：“大个子，想赚点钱吗？” 　　“想。” 　　“那好，我是兔牙比利。”比利点点头，抬手拍了一把大胡子莱昂的胸口和肚子，“你的肉可真硬。你已经看了他们是怎么干的，要不要也上去干一场？赢了三银币，输了一银币。” 　　“……好。”这也是莱昂要做的事情，否则他就不会让那几个倒霉蛋溜冰，还弄断他们的胳膊腿了。 　　另外一个小个子的头目有些犹豫：“比利，他只是个第一天来这的信任，我们完全不认识他。” 　　“但他是最壮的。”兔牙比利说，“而我们需要替换的人，今天我们输定了，那至少要保证剩下的人不受伤。” 　　他们已经比了四场，一胜三败，因为没有替换的人，大多数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尤其是几个临时被叫来的，他们可能干架的经验不少，但这种对抗的经验不足，消耗的体力更大得多，还不会保护自己。 　　小个子耸耸肩：“好吧，听你的。” 　　所以，莱昂得到了这份工作，作为一个临时工新人，莱昂没得到中间的位置，他被安排在了左边第三位。 　　“冲――！”裁判举着小旗子发令。 　　两边的大汉一起翻出怒吼冲向对方！莱昂也狰狞着面孔咆哮，直接冲散了对方拉着的胳膊。 　　让莱昂上场，只是为了换自己人下场休息的两个鱼叉帮头目眼睛亮了起来。 　　说好了只上一场的莱昂，连续上了五场，两胜三败，之后鱼叉帮终于找来了更多可靠的人手，莱昂才被换了下来。后来鱼叉帮还是败了，但六比十，败得也不算太难看。 　　散场时，兔牙比利叫住了莱昂：“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今天的“战斗”结束，莱昂被兔牙比利与小个子克劳恩带去了鱼叉帮的地盘，是个在木鞋区的酒馆（其实主职是女支院），穿着紧身衣的姑娘们，露着雪白的大腿和肩膀，一大早就举着满是泡沫的啤酒杯，在一群帮派成员中来来去去。 　　“嘿~大个儿，我叫艾薇~我今天一直在听他们谈论你~”莱昂在吃饭，两片黑面包一片熏猪肉，一个煎蛋，看起来都还好，反正也是分.身，吃起来没有味道。一位金发的姑娘扭动着身体走过来就坐在了莱昂的盘子旁边，修长的大腿翘起，一条腿踩在了莱昂的椅子扶手上。 　　她的一只手按在莱昂的肩膀上，弯下腰，将气息吹进了莱昂耳边：“他们说~你棒极了~我想知道，你在其他地方是不是也那么棒？像他们说的~那么硬~那么~大~” 　　这姑娘已经开始喘息了，莱昂咽下嘴巴里的面包，淡定的看着她：“很遗憾，我不行，我阳.痿。” 　　艾薇僵住了：“……” 　　莱昂还在吃，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和周围人没啥区别，面包把所有东西都夹进去，大口大口的咀嚼着，还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当吃完最后一口，大胡子莱昂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 　　“M的！”艾薇咒骂一句，她愤怒的从桌子上跳下来，扭着腰走了。 　　其她的姐妹找上来后，艾薇愤怒的向她们抱怨：“那男人不正常！他又不是唯一一个阳.痿的，但正常男人都会把这种事隐瞒得严严实实。” 　　“对！我们要的又不是他的老二！我们要的是他的钱！” 　　“真是个吝啬鬼！” 　　莱昂无所谓自己多了个吝啬鬼的外号，他从这天开始，就成了鱼叉帮的外围成员。在酒馆里得到了一个房间，还能在这解决一日三餐――这些也都是要钱的，不过帮会内的成员打五折。他成为职业抢水者后，得到的金钱也更多了。另外据兔牙比利说，有时候一些帮派的“工作”，或者和其他帮派争抢地排，他也是要参加的。 第30章 　　得了人家的好处，就得履行职责，他一边在鱼叉帮当着本分的吝啬大力士抢水者和打手，一边继续收集狄丽尔城的情报。 　　博诺瓦家依然没有搬进他们的宅邸，那房子正在大扫除。约翰爷爷正在继续讲故事，家庭教师们也在继续教学，莱昂的知识积累在稳步提高。 　　莱昂盯上了几处慈善性质的识字学校，出资教会分别是自然之神，安息女士，花树神与商业之神。他们的教义都比较宽松、豁达，对半魔人没有歧视，对觉醒者的各种力量表现（除了少数太诡异的力量）也没有歧视。如果恢复孩子的身份，莱昂会进入这些学校。 　　鸽子站在屋顶上咕咕的叫着，红眼睛盯着从识字学校里走出的人，其中竟然包括兔牙比利。比利没有父母，但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全都靠他养活。在莱昂加入鱼叉帮之前，他是帮派里唯一一个不玩女人、不赌博、不酗酒的人――喝啤酒不算酗酒。他也不住在粉红甜心里，而是另外租了房子。 　　离开学校，回家，很快比利又离开了家，只是他的怀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在走出两个街区后，比利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的出租马车。马车里不止有他，还有另外三个头目。一只躲在比利外套衣领里的红色虫子分裂成了四只，它们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其它三人的身上，隐藏了起来。 　　两只麻雀站在距离马车不算太远的围墙上，叽叽喳喳的闹着。 　　十五分钟后，第五个人上了车，出租马车动了起来。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马车车厢四周的提灯被点了起来。马车走过两条街，迎面碰上了一群身着蓝色铠甲的骑士，他们是狄丽尔城的巡逻骑士，从早到晚狄丽尔的各区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不负责案件的侦查与审理，只参与部分抓捕与现场的突发事件。 　　这里的警察是治安官，治安官又分为学徒、初级、中级、高级，高级，更高的就是将军了。如果有治安官的求助，巡逻骑士也会拔剑而战。 　　莱昂在治安官和巡逻骑士里都有“间谍”，毕竟如果要找他，这些最底层的官方人士，多少会收到一些消息。 　　马车一直把比利他们送到了项链区一座宅院的大门，这里属于南大区，是个中等住宅区，但这里的某些建筑甚至比白顶区某些大家族的老宅还要富丽堂皇，就比如现在的这个地方，毕竟白顶区不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 　　比利一手提着钱袋，一手将帽子扣在胸前，他和其他人都很紧张。几只小虫顺着他的裤腿掉在了地上，一直毛雀落在了这大宅的烟囱上，转瞬就没了影子。 　　一个身穿华服的秃头坐在大厅中的沙发上，相比之下，费尔南的衣着都要都可以算得上是简朴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穿这种仿佛刑具一样的服装？当个成功的移动珠宝展示柜吗？ 　　“一百三七金币两百八十五银币。”比利把沉甸甸的口袋打开，将金币和银币倒在秃头面前的一张黄金茶几上，“抱歉，我没能把银币兑换成更多的金币，老板。”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现在莱昂确定了，这家伙就是鱼叉帮的老大，大嘴凯门。 　　大嘴凯门至少有五十多岁了，眼袋很大，鼻梁高挑，嘴巴很大还有一对厚嘴唇。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渔民，那时候狄丽尔河上还有鱼。可随着工业区的建立，狄丽尔城的扩大，鱼已经死光了，他无鱼可捕，就开始混黑.帮，这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凯门摆了摆手，比利松了一口气，退在一边。其他人陆续将钱袋放上去，结果比利管理的地盘竟然是油水最少的，最多的一个家伙从大手提箱里倒出来了八百多金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来的。 　　开门对着他们点点头，五个人再次坐上那辆出租马车，被送回了原地，而莱昂的监视网又小小的扩张一下。 　　包括比利在内的五个头目，依次回到了粉红甜心酒馆――属于不同的区域，规模不同，但名字相同的酒馆，没想到，这位大嘴凯门竟然无师自通了连锁店。 　　莱昂加入鱼叉帮的第三天，也是克雷蒂安家族离开狄丽尔城的第四天…… 　　这天下午两点左右，正在马车上看书的“莱昂”忽然碎裂成了无数红色的蜂，它们每一只都有女子的拳头大，身材雄壮，屁股后头有一枚刺眼的红色长针，它们直接充满了整个车厢。 　　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同样在看书的费尔南根本毫无准备，就已经被无数红色的蜂覆盖满了身体，可只是覆盖，一层看不见的光膜为他提供了保护，最先覆盖上去的红蜂无声的炸成齑粉时，费尔南甚至还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红蜂不畏惧死亡，第二群、第三群，层层叠叠的向着费尔南身上的覆盖！ 　　砰――！ 　　奔驰中的马车车门忽然打开，费尔南被一层红蜂包裹着从车上冲了出来。在密密麻麻红蜂的缝隙中，各种保护的光芒闪烁。 　　护卫在马车边的骑士挥舞着长剑，白色的斗气划过，红蜂冻上了一层冰霜，掉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费尔南惨叫着，已经有红蜂突破的防护，将尾针深深的刺进他的骨肉里，但他坚持着躺在地上不动，因为他知道，必定有更多的护卫正在赶来。不动是在维持他的自尊，也更利于护卫的营救。 　　但是……道路两边突然飞出了大量的血色蚊子，它们是那么的细小，可它们一起挥动翅膀，发出的声音让人估摸发疼。它们瞬间出现，瞬间笼罩下来，那一段的道路仿佛被一层血云覆盖。 　　普通的仆人惊恐的开始用各种特定的手势向自己信奉的神祗祈祷，越来越多的护卫们则跑向队伍的前方。 　　有人伸展双手，他的掌心裂开神圣的圆，有万千光线随着他的鲜血的涌出，照亮了四周！ 　　血蚊的动作都随之一顿，然而，无事发生…… 　　“它们竟然是正常物种？！”施法者惊叫，正在忍受巨大痛苦的费尔南也听见了，他甚至有那么一刻遗忘了那种痛苦。 　　不，并不是这些血蚊是正常物种，而是莱昂，他身为一个半魔人，力量竟然被光明所承认？这怎么可能？ 　　紧接着，更大的痛苦，就让他彻底没空闲思考这些问题了。 　　那些红蜂将针扎进了他的骨肉里，然后，它们正在通过那根针，侵入他的身体内部，是他的血液在被吞噬，他的筋肉在被撕咬，他的骨骼在被钻钉。他觉得痒，觉得酸，觉得钻心彻骨的疼痛。这些痛苦每一秒都在成倍的增长。 　　费尔南无法继续保持不动了，他开始惨叫着打滚。 　　不只是他，血蚊也开始覆盖在护卫们的身上，即使穿着最厚密铠甲的骑士，甲片上也有缝隙存在，只要这些血蚊爬进去…… 　　已经有人跟着费尔南一起，在地上惨叫着翻滚“起舞”了。 　　有人架起费尔南，意图逃出这片范围，可是他们逃去哪，血蚊就跟向哪里。 　　“保护！”首领骑士喊了一声，费尔南又被扔在了地上，很快骑士们举着盾牌，在他周围围成一圈，用血肉之躯搭起了一个相对来说安全的空间。 　　费尔南和刚才那位太阳神的神父被围在中间，神父试着将一只红蜂击杀，但太阳神一系的力量终归也是光、热与净化，净化已经证明了没用，杀死红蜂只能用热，结果他烤熟了费尔南的半只脚。试着直接拽下红蜂，但他很明显的看见随着拉拽的动作，费尔南大块的肌肉也跟着被扯动。 　　神父无奈，只能将一片金色的树叶按在费尔南的额头上，只有那里还露出了一点点皮肤。 　　两个穿着单薄法袍觉醒者，忍受着血蚊的叮咬，举着火把爆出巨大的火焰，包裹了整片红云。 　　外围的人们发出欢呼，然而……没用。 　　血蚊只是因为陡然膨胀的热空气，被顶着飞高了一点点，下一刻它们又重新覆盖了下来。 　　更多的觉醒者开始使用自己的能力，酸液、寒冰、腐蚀…… 　　酸液没有腐蚀融化掉血蚊，反而被它们吞噬同化。 　　寒冰刚才冻结了红蜂，被寄予极大的希望，可血蚊已经被冻成了白色，还是能够飞行自由。甚至有人发现，刚才掉落在地的红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踪影。 　　腐蚀的力量让马车腐烂，却依然对血蚊没有效果。 　　道路已经让护卫们轮番折腾得坑坑洼洼，结果只是让他们的自己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惨叫。 　　以为骑士骑着一匹马奔来，从其他人的手中接过了费尔南。 　　他们不认为自己没办法解决这些麻烦的小东西，但血蚊围绕得费尔南太近，即使骑士们把他保护在中间，法系的觉醒者也不可能放手施展，现在的核心还是该带走费尔南。 第31章 　　费尔南刚被拉上了马，他身上的红蜂和血蚊就脱落了下来。天空中所有的血蚊也轰的一声消失了踪影，重新露出了蓝天白云。 　　那些虫子一起消失的瞬间，他是轻松的，可没多久疼痛就又涌了上来，他睁开眼，觉得视线有些不对，他想动动手脚，也觉得四肢不太协调，甚至，他感觉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 　　费尔南发出古怪的惨叫，但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惊恐。 　　他胸口以下的皮肉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但在腹部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才让他的内脏没有掉在地上，可他的两条大腿没那么好运，它们被啃得干干净净，白惨惨的落在地上，他还失去了一条手臂。 　　费尔南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如果看见了他只会叫得更惨――他失去了一只眼睛，还有大片的脸皮，牙齿.暴.露在外，因他的惨叫张开，露出一条鲜红的舌头。 　　护卫们也有许多失去了大量的皮肉，不过只有费尔南的模样最惨烈。 　　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骑士正在策马追赶着血蚊，因为戴着镜片所以他没能戴着全护的头盔，他有一头棕白掺杂的头发，深邃的黑眼睛，还有冒出了半脸的胡渣，是个一看就稳重可靠的中年战士。 　　那些血蚊在飞行中渐渐合并，它们变为红蜂，变为蝴蝶，变为鸟，变为鹰，路边的草丛中总有东西跳出来，加入它们，随着它们一起变化，它们铺天盖地，在白昼中制造出了红色的黑夜，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骑士与这些东西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但不只是因为它们飞得越来越快，也因为骑士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僵硬，不再驱策马匹，最终，马儿停下脚步，啃食路边的野草，骑士只是看着天空发，仿佛发呆。 　　大路边上已经矗立起了一处临时营地，费尔南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神术使得他的身体正在长出新的皮肉，他双腿的骨头已经被完整的包裹起来，但这需要经历一段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费尔南喝下了镇痛的药物，他现在仿若半梦半醒的喝醉的人，但那不够，他依旧能感觉到疼痛。 　　所以，当骑士归来，一进入帐篷，就能听到他痛苦的啜泣声。 　　“杀――杀掉他了吗？！”本该是混沌状态的费尔南，竟然恢复了清醒。 　　骑士站在床边，摘下了单片眼镜：“费尔南少爷，您招惹的到底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费尔南咆哮，他挥舞着手臂，但只举起来了一根好像长满了肉皮的树枝状的东西――那就是他现在的手臂，他的腿也是那样的――重新开始生长血管和皮肉的手臂还很脆弱，根本不能承受他现在的这个动作。 　　“咔！”细细的指骨首先断裂，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咔！”然后是手腕、手肘，每一处骨头都接缝处都开始扭曲崩溃。 　　在费尔南的惨叫声中，骑士被神父们赶了出去。 　　“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骑士的队员过来不解的问他。 　　骑士看着这个年轻人，回答：“我看到了……壮美如神祗般的灵魂。” 　　“但神是不能直视的。” 　　“我知道，所以只说了‘如’。”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骑士离开了。 　　一天之后，狄丽尔城，木鞋区，粉红甜心酒馆。 　　现在是凌晨两点，最黑暗的时候，整座城市……不，除了东区的某些大宅还有人在通宵黄昏，其它地方就是一片黑暗的死寂，即使天上有两个明亮的月亮，但天空有多明亮，地面上就有多黑暗。 　　没人注意到这间破烂酒馆的二楼打开了一扇窗户，一只乌鸦落在了窗台上。 　　莱昂摸了摸乌鸦，虽然是自己摸自己，但手感还是很好的。 　　乌鸦的胸口裂开，露出一只眼球，它转了两下，拖拽着长长的视觉神经和一些血管，掉落在莱昂的手掌上。 　　那些神经和血管和莱昂的手长在了一起，瞳孔收缩又舒张，这只眼睛，已经再次活了起来。 　　在一天多之前，它还属于费尔南。 　　莱昂是意外的，那些跟着车队离开的分.身，包括化身成为另外一个“莱昂”的部分，他都已经做好了全部被杀死的准备。它们的行动，本来只是废物利用，试验一下自己的能力在面多其它觉醒者力量时的反应，以及最重要的，给费尔南一个教训。 　　结果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事实证明他的血肉竟然天生无惧这里觉醒者的大多数力量。虽然他们顾忌着费尔南，不敢使用太大威力的力量，但莱昂比他们能够更清楚的感受到力量对抗时对自身的影响――确实只有冰霜给他造成了一点点影响，但那也是因为冰霜的重量，而他的分.身太过细小，却并非寒冷。 　　至于酸液、火焰或者其它大威力的攻击魔法，莱昂只觉得它们是来送温暖的。 　　那明明是攻击，却让他的分.身更加的强大。如果不是莱昂怕吓着那些家伙，那片红云早就将整个车队都吞没了。 　　而且他还有确定了一件事，即便都是生物，同化的速度也是不同的。当初碰见惧魔的时候莱昂就有一些发现了，他能够瞬间同化掉一只哥布林或者巨鼠人，但面对巨魔却必须先吞噬，将吞噬掉的“东西”转变为营养，再创造出更多的细胞。 　　对费尔南也是如此，他不能通话他，只能吞噬他。而且，莱昂计算过，同样大小的肉块。哥布林的肉同化出来的分.身，反而要比吞噬之后同化出来的分.身数量更少。明明同化才是无损转化吧？ 　　换言之，费尔南和惧魔的身体里，都有一些东西，一些营养或者能量，比哥布林和巨鼠身体中的含量更丰富。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目前莱昂还没发现。 　　确实，这一次莱昂有机会把费尔南啃得干干净净，直接取走他的生命的，但是……他放弃了。他想到了艾尔迪的话，并且他信任艾尔迪。 　　明智的家族，疯狂的费尔南…… 　　但再怎么明智的家族，家主的亲儿子被杀了，也会全力寻找凶手吧？即使费尔南已经被放弃，可身份摆在那。可如果费尔南只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并且对方明明可以杀掉，却把他放了呢？会被认为是示威，还是被理解成给克雷蒂安家族面子呢？ 　　潜意识：当然是示威……谁把我儿子打半死，我不把他打全死！ 　　莱昂：…… 　　总之，他就是做人留一线了。 　　他也不认为自己之前的谨慎是错误的，是自己吓自己。虽然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莱昂不太愉快，但命只有一条，至少本体的命只有一条，他的大脑和角无法变动，无法分离，只能把持原本的性状，莱昂怀疑如果这部分受到大面积的创伤，那就是他的死期。 　　这也是赌一把，如果克雷蒂安家认为他是示威，找上门来，那就找吧，看谁把谁灭了。如果到今年夏天这件事也依然风平浪静，那……就等他长大了，更熟悉这个世界了，再把费尔南干掉！ 　　说起来，这些天还是没有见到艾尔迪。 　　他们在乡下的宅邸，偶尔能够见到拉斐尔和安德森两兄弟出来玩雪，妥妥的二哈两兄弟，可是一次都没能见到艾尔迪，连窗户上的影子都不见。 　　他病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状况？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应该还没死，莱昂二十四小时监控的分.身没看见有什么深夜埋尸的情况。那两兄弟依旧能玩能闹的现状，也说明艾尔迪应该没事。 　　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大概猜到了他身上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依旧对他保持善意，并提供帮助的人，有点想这个小家伙。 　　感慨了两句，莱昂重新看向手中的眼球，他也能通过这只眼球看到自己，但也只会看见。 　　――觉醒者的皮肤骨骼、身体脏器，是用于炼金，制作炼金物品的绝好材料。炼金物品又叫神奇物品，奇物。并且，除非使用谋杀等不道德的手段制造的，否则炼金物品的材料，并不会让人大惊小怪。 　　而力量的流通越频繁，就像费尔南的眼珠它们就是使用力量的渠道，一般作为材料时，效果也就越好。 　　但是，莱昂现在感觉，它自己变出来的眼睛，在功能上没什么区别。 　　第二只只乌鸦落了下来，它直接跳进了屋里，莱昂合上木窗后，它在莱昂的手臂上开始变形，变成了一个浑圆的肉球。它的身体里，保存的是费尔南一块骨头，还有一点点的脑组织。 　　皮肉正在向这块骨头输送营养，骨髓将造出与费尔南自身一般无二的血液来，休眠的脑组织也被激活，这个肉球是活的，甚至可以理解为一个缩小版的费尔南。但它的意识顶多是戳一下会疼，智商比草履虫高一点吧？完全在莱昂的掌控之下。 第32章 　　以莱昂各种蹭课得来的知识，异能这个东西本质上还是从身体上产生的，毕竟魔法种子和斗气种子可都是塞进身体里去的，虽然有极少数人能够自主觉醒，可一旦身体受到伤害，自身的力量也会产生影响。 　　可能更高端的异能会与灵魂产生联系吧？但莱昂还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费尔南的异能虽然设计到灵魂，但也就是一个看起来逼格高的弱鸡，所以，莱昂觉得或许他能够掌握这种能力？ 　　肉球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莱昂把眼球放了进去。几秒钟后，眼睛眨了眨，成为了一坨古怪的大眼萌。 　　还是没感觉。 　　大胡子莱昂解开了上衣，肌肉挪动着将本体莱昂的脑袋推挤出来，让他成为了一个双头人。 　　本体的莱昂看着那只眼睛，更仔细的去推动，去感受他。 　　Emmm……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与莱昂自己身体上变化出来的眼睛无异。 　　它能看，但也仅止于能看而已。 　　应该还需要一些额外的东西的，比如特别的能量之类的？莱昂思考着，毕竟他还不明白斗气和魔法到底是基于什么而产生的，甚至连他自己为什么能操控自己的血肉也不知道。 　　就像是汽车需要汽油…… 　　嗯？汽车需要汽油？能源晶！ 　　能源晶这个东西，低品质的用来为地精机械供应能源，高品质的又称为能源宝石的能源晶，就作为制造炼金药物的材料，或者制作高等奇物，某些能源晶还能被觉醒者直接用来补充消耗的能量。 　　所以能源晶=魔力或斗气 　　莱昂的窗户再次被打开，这次落在窗外的是一只鸽子，它吐出了几颗米粒大小的能源晶。它们是一种发灰的白色，其实跟小石子区别不大。 　　这是从工厂区运输通道上捡来的，这样的能源晶残渣，就连乞丐也不会去拾取，本来燃料用能源晶品阶就低，又碎成这种大小，已经毫无价值。 　　莱昂将一粒能源晶放在手里，一点点的吞噬它。确实和他一天前与人战斗时，吞噬那些人的魔法有所类似，同样能感觉到热，正吞噬它的血肉变得活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这么一点点，已经被吞噬殆尽了。 　　莱昂能够让血肉模仿出那种活跃，费尔南的眼睛还是没变化。 　　他把剩下的几粒能源晶扔在了大眼萌的脑壳上，大眼萌将它们吞噬了进去，血管缠绕在了能源晶上，血液的流动开始加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算了，以后再研究吧。”莱昂把自己的头收了起来。 　　他拿起了大眼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大胡子莱昂的左眼融化成了一团蠕动的血液，流进了四周的肌肉里，大眼萌蠕动仿佛章鱼一样帖在莱昂的脸上，钻进了黑洞洞的眼眶里，那颗蓝色的眼珠“啵”的一声安放好了位置，大胡子莱昂的眼皮合了下来。 　　莱昂抬起手，用手上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脸，确定一切正常――当初大胡子莱昂也是蓝眼睛，虽然颜色有些偏差，但在这里的其他人不会太在意。 　　莱昂在鱼叉帮住到了三月初，狄丽尔城依然没有变化，没有谁在寻找一个能变化的小孩子。 　　费尔南想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回到首都戴尔法罗，是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如果只是传递消息，根本用不了这么久。这里有魔讯收发站，全称魔法讯息收发站，可以快速在城市之间传递消息。 　　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基本上这就算是安全了……吧？ 　　“诺亚，我看你很行，要不要跟我试试？”边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莱昂要尽量表现得像是一个正常人，他正常的进食，当然也要正常的排泄。粉红甜心的厕所在后巷，其实就是一排木桶，没有男女的区分，也没有遮挡。一般大号的时候，人们才坐在桶上，小号的时候，就随便在墙根找一个地方。 　　莱昂一扭头，就看见小个子克莱恩，伸着头，看着莱昂的弟弟。 　　莱昂在思考的时候，这家伙也跟着跑了过来。 　　小个子克劳恩喜欢男人，听外号就知道他的个头很小，微卷的黑色头发与带着笑的棕色眼睛，职业抢水者的快三十个大汉里，有一多半都跟他搞过，即使那些人不是gay，但他们觉得克莱恩比女人还可爱，而且皮肤细腻，和他玩一玩很快乐。莱昂甚至撞见过好几次克莱恩玩二夹一的三明治。 　　莱昂把弟弟安置好，整理好裤子，依然面无表情的说：“不，我阳.痿。” 　　克劳恩看着他的裤子“emmm”了一会：“诺亚，真不行的人，是不会说自己不行的。尤其是像你这么健壮的家伙。” 　　“为什么不？我就是不行，现在不承认，和你们躺在一块，你们也会发现的。” 　　“所以你真的是不行？” 　　莱昂看他一眼，转身要走。克劳恩蹦蹦跳跳的拦在了他前面，“你知道的，两个男人的话，如果其中一个不行，但另外一个也是有一根老二的。”克劳恩眼睛亮闪闪的挺了一下自己的腰，“我的技术很棒，我能让你品尝到人生最美妙的乐趣，怎么样？” 　　“不，如果你想试试干活是什么感觉的，还是去找其他人商量吧。”莱昂的语气毫无起伏。 　　“好吧……”克劳恩只能耸了耸肩放弃，他不是纠缠不放的讨厌鬼。 　　――无论对艾薇还是对克劳恩，莱昂只是敷衍，是嫌弃他们？不，莱昂能够控制除了脑袋之外的身体上的每个细胞，他可以阳.痿，也可以是个擎天柱。他只是真的对那种重复不变的，枯燥乏味的原始行为不感兴趣，毕竟他是既没办法正常的和女性繁衍，也没办法对男性产生什么别样的冲动。 　　他很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生灵，尤其是男人，会对那种行为乐此不彼，他们可以无所谓自己无能、怯懦，甚至于像个垃圾，但只要别人质疑他的能力，就会立刻跳出来质疑。 　　莱昂觉得，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理解了吧？ 　　他们刚走回酒馆，兔牙比利就冲了过来：“诺亚！明天晚上有活！不要喝得太醉，也不要玩得太疯！” 　　大个子诺亚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他的性格已经众所周知，女人们排着队勾引他，无一成功。他不玩女人、不赌博、不酗酒，沉默寡言，就算他说自己不行，其他人却都认为，他应该是在乡下有老婆孩子，要攒钱带回家。 　　这些话对诺亚可以不说，他从来都不会玩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但比利是个负责的人，每次开始行动之前，他都会通知到每个人。 　　“好的。”莱昂答应了下来，这种特别嘱咐的“有活”，就是要去当打手，“帮会有事？” 　　“不，有人出钱。”比利拍了拍莱昂的肩膀，离开去吩咐其他人了。 　　莱昂知道的，实际上比比利知道的更多。三天前，一位中级治安官在深夜给大嘴凯门带去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穿着一件长长的连帽斗篷，兜帽被拉得很靠前，整张脸都隐藏在了黑暗中。 　　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地上会留下一层不规则圆形的细土。这些细土里，有细小的种子，还有比虫子更细小的甲虫。 　　甲虫们以极快的速度奔向这座宅邸的隐蔽处――越是奢侈华丽、诸多装饰的地方，其实也有越多藏污纳垢的所在，但是……莱昂已经先到了。 　　比如，屋顶天花板金饰里，就有几只米粒蜘蛛的老住客。米粒蜘蛛好好的待着，有几只不速之客的甲虫闯了进来。 　　米粒蜘蛛：“……” 　　莱昂：干的都是一样的活，大家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甲虫不能说话，但用行动告诉了莱昂，不行。 　　它看见了第一只米粒蜘蛛，就突然从嘴巴里.射.出了一根有体型两倍长的口器。 　　甲虫是刺不破米粒蜘蛛的外壳的，但那显然不是正常昆虫的能力，被发现就尴尬了啊。而且，更多的小甲虫涌了进来，它们同样朝着米粒蜘蛛.射.出口器。除了第一只小甲虫失败了，其它小甲虫都获得了成功。 　　米粒蜘蛛“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吸成了蜘蛛干，就连干枯的尸体，也被甲虫分尸。 　　不止是米粒蜘蛛，生活在这房子里的其它生物，从蟑螂到老鼠，在人类看不到的角落里，也全都化为了这些小甲虫的食粮，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中级治安官没有与大嘴凯门多说话，把人带到后，他就直接离开了。 　　“我要你们去攻击两个人。”很可能是觉醒者的神秘人说，他的嗓音并不可怕，是中性的温柔，完全无法分辨男女，“而办这件事的人很可能送命。” 　　他拿出了两片方寸大小的炼金水晶，上面有清晰的彩色人像。这就是炼金水晶的有一种高级应用了，留影炼金水晶，等同于照片。 　　很显然，这件很可能送命的差事，最终落到了比利的手里。 第33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当天一万八哦！！！ 　　小剧场： 　　莱昂：→_→作者菌，读者们一致表示我家艾尔迪活在作话里头，你有什么话说？ 　　作者菌：……………………咳！来，艾尔迪，你卖个萌。 　　艾尔迪：…………请问一斤萌多少钱？ 　　感谢在2020-03-17 06:53:20~2020-03-18 06:1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洋、马赛克下的纯真、nanna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马赛克下的纯真、健健不是小师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33 　　现在这件事情的发展，倒是不难理解。谁让比利负责魔法喷泉抢水这件肥差，却又赚得最少呢？大嘴凯门的身边，可是有不少人说比利的坏话。大嘴凯门没换掉比利，不是因为他器重比利，或者跟比利有什么亲密关系，而是比利干活最干净。 　　其他人赚到的比比利更多，全部都是因为他们手上有人口买卖。这也是几乎所有黑帮都会涉猎到的买卖，有钱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癖好的，好一点的只是喜欢某个发色，或者喜欢某个性别，某个种族。恶劣的癖好，那就要超出各种人性的理解了。 　　他们不能在自己的圈子里玩，不能找认识的人，但对于穷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尤其是狄丽尔城这样庞大的城市，在最底层的人中，每天失踪那么十几个，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比利是不干这个的，这也是莱昂当初选择他的原因。一些大家族的管家也喜欢与这样正直的人打交道，毕竟名声更好听。他们觉得比利好，大嘴凯门如果换掉他，那就会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大嘴凯门不能更换兔牙比利，但这不妨碍他给他找麻烦，如果兔牙比利不小心死了，到时候也很好解释。 　　莱昂端着一壶啤酒去楼上了，他把酒壶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他的掌心，有一块肉超级活泼的弹跳着蹦了起来，它在他的掌心上变软，变了颜色，几分钟后就成为了一块黄绿色的果冻状物体。 　　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可爱，但这个东西，其实是一团腐蚀性极大的酸性物质，成分接近于胃酸，只是要浓缩了许多许多倍。捧着它的如果是正常人的皮肤，现在已经被严重灼伤了。 　　这是莱昂希望能够遮掩自身的能力而做的练习，他要用他现在的力量，模拟或者说伪装出更正常也更大众化的能力。从拽走费尔南一只眼睛后，这些日子莱昂只要有空就会练习。可是，能够掌控无数分.身的他，只是变化出这一小块的胃酸，就能感觉出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疲累。 　　“啵”泡沫破碎的声音响起，果冻胃酸破裂了，或者说是塌了，在莱昂的手掌上塌成了一小坨可怜兮兮的小章鱼，连表皮的颜色都像是活的章鱼，是那种古怪又粘稠的粉色，它叽叽咕咕的蠕动着，最终恢复成了莱昂手掌上的皮肉。 　　“唉……”莱昂发出一声叹息，在来到狄丽尔城的路上，让分.身变成雪橇失败的时候，他就有所感觉，这段时间的不断练习，更让他确定了一点――他能够千变万化，除了无生命的物质。 　　潜意识：为什么不继续走微生物流？ 　　莱昂：过去的红色魔法弹？微生物还是太大了，容易被看出不对。 　　潜意识：那算不上是微生物，毕竟肉眼都能够看到，我说的是真的微生物，细菌、真菌、微藻，甚至更细小的，一些到底是不是生命很难说，但具有活性的物质。“用你的能力拆解生命，直到寻找到你能变化与掌控的最小生命。” 　　来昂有些懵，潜意识的声音突然从他自己的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回响在耳边的声音…… 　　等他清醒过来，他两只手上就开始喷洒出细细密密的淡红色颗粒，莱昂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的裂缝，它们是从莱昂皮肤的毛孔上喷出的。正常人甚至看不到这蛋淡淡的红色，即使莱昂能“看”到它们，靠的也不是自己的视力，而是一种对自身分裂的分.身生命轨迹的感知。 　　这些细小的存在一经放出，就开始吞噬周围空气中的一切，甚至包括空气本身。当莱昂意识恢复清醒，这个看似没有任何变化的房间，其实已经充满了这些细小的因子，再没有其它。莱昂甚至怀疑，一个人走进来，会不会过一会就窒息而死。 　　莱昂自己？他呼吸，只是为了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为什么不需要呼吸他还能活着，莱昂自己也不知道。 　　但身处于这种满是“莱昂因子”的环境中，莱昂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但那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可莱昂只是一想，久违的头疼就又找了上来。 　　疼得他本体的脑袋从大胡子莱昂的胸口下鼓了出来，差点撑破衣服。大胡子莱昂的脑袋快速的变软坍塌，本体的脑袋顶了出来，只是在完整的角与一半的角之间，还顶了个章鱼状的大眼萌。 　　莱昂这次没有停止思考，渐渐的，疼痛让他的两只角向外延伸出龟裂的缝隙，以开水只是露出血红的肉，然后是森白的头骨，后来就是灰白色的大脑，甚至大脑也开始裂开，流出透明色的脑髓液…… 　　此刻莱昂的脑袋，展绽开得仿佛一朵层次分明，色彩斑斓的热带花朵，其中两个花瓣上还长着倒刺。 　　这朵花蠕动着，渐渐收拢了起来，恢复成了莱昂苍白的小脸。 　　潜意识这个大垃圾，一如既往的把他的过去隐藏得极好，让他根本没办法继续挖掘下去。 　　――再挖下去，就不是热带花朵，而是上天的烟花了，他会在这个房间里炸开，涂满每一个角落，再蠕动着重新把自己组装起来。 　　炸开莱昂能接受，可莱昂知道，即使炸开，他依然不会有任何收获，所以，只能再次向潜意识认输。 　　他沉下思绪，“花朵”收拢起来，恢复成了莱昂的小脸。这张脸又从颈部沉进胸腹，只把大眼萌留在了脖子上。又过了一会儿，以大眼萌为中心，一颗大胡子莱昂的脑袋完好的生长了出来。 　　第二天的傍晚，昨天十三个被点名的打手跟着比利离开了粉红甜心酒馆。他们停下来的地方依然没出木鞋区，毕竟木鞋区是狄丽尔城最大的贫民居住区，不过这附近比粉红甜心附近显然更“贫”一些。 　　一排排的三层楼房连门窗都没有，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极其狭小，但每个房间都有十个以上的租客，他们可能是来自一个或几个家庭的合租，可能全部都是陌生人。房子没有厨房，只在一楼有一个狭小的厕所。 　　这里提供自来水，每一层都有一个水房，但为了省钱，这里的自来水管是房东和其他房东一起买水管接起来的，这样他们就能省一笔水费，却依旧还能从租客那里收取水费。 　　――政府的抽水管虽然也是直接从狄丽尔河里取水，但至少他们的水泵安装在上游，这些私人的抽水管，却是就安装的，大多直接放在城市的中游。虽然狄丽尔城的下水道是直接对准了下游的，可河两岸的大量居民都是直接将垃圾和秽物排进河里的，上游的河水都已经被扩散污染，更何况中游？ 　　这里的街道上，能看到一滩滩黄色的污水和糊状的秽物，那是人们腹泻和呕吐留下的“生命痕迹”。随着天气转暖，举着神徽的收尸人在其他地区已经越来越少，只有这里，依然能够经常看到他们的身影。 　　帮派成员们整天都喝啤酒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因为啤酒代替了饮用水。 　　比利让所有人散开埋伏，他依旧不说他们的目标是谁，这是比利的规矩。 　　已经习惯的打手们也不会问，反正在开打之前他们每人都已经得到了十个银币，这就足够了。 　　打手们分成几队，赶走了这附近的流浪汉。打手们虽然有稳定的工作，但从衣着上，跟流浪汉真的没什么太大的不同。虽然跟费尔南生活的那段时间，说明这里的上层人士还是很干净卫生的。这里没有瓷，但有木制的大浴桶和马桶，同样很舒适。 　　但上层和底层完全就是个两个世界，而如果用狄丽尔的自来水洗漱，那到底是越洗越干净，还是越洗越脏也是个问题。 　　打手毕竟是吃饱喝足的，他们更健壮，流浪汉则大多是找不到工作的人，可能还生着病，他们更瘦弱。没有流浪汉找事，他们被叫起来后，就摇摇晃晃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打手们取代了这些流浪汉的位置，他们缩在角落里，或躺，或坐，安静的等待着目标的到来。 　　莱昂也缩在了一个角落里，渐渐的天黑了，但这条街道反而变得热闹了起来，脚步匆匆的都是回家的工人。他们大多是在铁树区工作的，而工厂只有在天黑之后才会放工人们下班。这里的很多人都有夜盲症，他们熟悉道路不怕迷路，却看不清脚下的东西，或者看清了，这些疲累的人也不愿多走几步路花费体力绕开，秽物和污水被踩得四处飞溅。 　　现在天气还有些冷，只比流浪汉稍好一些的工人，大多双臂在胸前交叉，两只手塞在腋下，哆嗦着，尽量快速的行走着。 　　偶尔工人们中间还会发生一些骚乱，抢劫或者偷盗，人群在短暂的骚乱后，就恢复了平静。 第34章 　　这里勉强算是比利的地盘, 但比利为人再怎么干净，他也不是治安官，而是黑帮头目。除了不允许其他帮派捞过界, 他并不会多管闲事。至于偷盗、抢劫甚至强J，除非是撞倒了鱼叉帮的人身上, 否则他们也不会去管。 　　兔牙比利按了按他的毡帽, 忽然站了起来，莱昂和其他人也一起站了起来, 围住被比利盯住的两个人。 　　看着他们这人高马大的身材, 其他工人顿时毫不犹豫的散进小巷里, 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被比利盯住的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就算灰头土脸的也依然可以说是高大英俊，两人都有着深棕色的头发和栗色的眼睛, 还有相似的轮廓，很可能是一对父子。年轻人背上的工具袋里能看见大大小小的花剪，中年人则提着一把花锄, 他们的靴子上都是泥，衣服袖子上也有很多泥, 这两个人大概是花匠。 　　“呸！”比利把一根牙签吐在地上, 盯着年轻人说“打断他的胳膊和腿。” 　　中年人和年轻人同时拉住对方，还是年轻人的力气更大, 把中年人挡在了身后，他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币：“钱都给你们, 我们不想惹事。” 　　“那可真遗憾, 我们很想惹事。”比利摇晃着身体，对着两人露出了恶意的笑，“你最好把钱收起来, 事后还能去找个神父给你治疗。” 　　打手们找埋伏点都很有经验，此时此刻父子俩已经是被围在笼子里的猎物。 　　年轻人一把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花剪：“别伤害我爸爸，让他走。我想你们的雇主没想过要我的命，你们也不想有谁没了命，对吧？” 　　他握着花剪，手很稳。 　　所有人都看向比利，比利抿着嘴唇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年轻人推了一把中年人，中年人的脸涨红发紫，愤怒又仇恨的看着打手们，但他还是选择了逃开。 　　当中年人消失在路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先扔掉了花剪，再扔掉了工具包。 　　比利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是个男人，我们也会很干脆的。” 　　两个人拽住年轻人，有人把他的胳膊拉起来，刽子手乔治一棍子砸了下去！年轻人惨叫一声，他的手臂出现了不正常的弯曲，然后是另一条手臂，左腿，右腿…… 　　右腿折断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叫不出来了，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呜咽。拽住他的人松开了手，年轻人落在地上，因为碰触到了折断的骨头，身体一僵，接着剧烈的颤抖。 　　比利耸了耸肩，招呼着鱼叉帮的众人，他们轻松的完成了工作，钱几乎就是白赚的，莱昂默默的跟在众人的身后。一只乌鸦逆着离开的众人飞了过来，落在屋顶上，血红的眼睛向下看着。 　　狭窄的接到里只剩下了一个青年，动弹不得的呻.吟着，直到十几分钟后，才终于有一个流浪汉回来。他躲在角落里，观察了青年一会，窜了过去，他摸着年轻人口袋，摸出了刚才青年抓出来的十几个银币和几个铜币，他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可流浪汉并没有逃跑，他看着年轻人因为疼痛而满是汗水的脸，目露贪婪。流浪汉用一条脏兮兮的破布塞住年轻人的嘴，无视他的痛苦，把他拽进了肮脏的小巷里。 　　“你以后也只有嘴巴和屁股能用了，宝贝。”流浪汉跪在地上，去拽年轻人的裤子。 　　乌鸦歪着头，像在思考什么，但年轻人的裤子真的已经别拽下来了，它张开翅膀，离开屋顶向下滑行，血红的爪子向前，摆出的鹰隼扑击的姿势。 　　突然，地面被植物顶开，一条手臂粗的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戳穿了流浪汉的手臂，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乌鸦匆忙改变方向，落到了一边的矮墙上。 　　更多的藤蔓从地下喷涌而出，它们扭动着彼此纠缠，组成了一个人类的性状，黑绿色的表情变了颜色，正是之前逃跑的中年人：“肮脏的杂碎！”他的声音，却是细腻柔美的女音。 　　年轻人折断的四肢也开始发出咔咔的响声，自动归位，他坐了起来。 　　“走吧，我们要换个身份了。”中年人发出叹息，对年轻人伸出了手。 　　“走。”年轻人握住他（应该是他吧？）的手，“对方的手段太下作，那种事情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不可能接受的。下次我应该变得丑陋一些，最好让人恶心的那种。” 　　“不，我想看你英俊的脸。” 　　“你可真是……” 　　乌鸦的角度，看不见中年人说话时的表情，但能看见年轻人的脸――他正露出羞涩却幸福的笑容。 　　乌鸦歪了一下头，这个情景真是怪怪的。而比利也真是幸运，这对觉醒者并不是有太大耐心隐藏自己的人，一般来讲黑帮接手了打人的任务，也都不会单纯的按照打一顿就结束，玩弄猎物是很普遍的事情。可比利的干净手段，在这时候就救了大家的命了。 　　所以莱昂才没有做出任何阻止行动的行为。 　　而下面的两位，已经手拉着手要离开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怪异的笑声在小巷里回响，是从……被甩开的流浪汉那里传来的。 　　藤蔓的那一下没有留力，流浪汉飞起来后撞上了墙，脑袋被撞碎，还扭断了脖子。可这个应该已死的，脑袋从一个怪异的角度扭到后背的人，正对着两人大笑。 　　觉醒者？怪物？死灵？不过，真有东西是这么笑的啊？不过，既然有人手，为什么还要派普通人去？钱多的没处花啊？ 　　中年人上前一步，这次年轻人站在了他的背后。中年人双臂变成了藤蔓，抽向流浪汉。瘫软在地上好像破碎垃圾的流浪汉，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用与他破碎又扭曲的外形不相符的速度，轻盈无声的落在了旁边一栋住宅的外墙上――他竖着贴在了墙面上，就像是壁虎或者昆虫，并不会从墙上掉下来。 　　流浪汉的脸上和身上开始长出黑毛，并不是柔软的毛发，更像是长刺，狰狞霸道的刺破衣服。他的双腿向两边伸展，膝盖逆着弯曲，手臂拉长，左右各有两根肋骨穿透衣物扎出来变成了两条黑乎乎的毛腿。他的脑袋直接缩进了脖子里，眼睛长在了脖颈上，锁骨裂开仿佛一张嘴，一条前端分叉的长舌伸了出来，在空气中摇晃，他的皮肤长出细密的黑色的鳞片。 　　在短时间内，他从一个人的他，变成了一只蜘蛛和蛇杂交品种的它。 　　中年人和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临街的窗打开，另外两只已经完成变化的蛇鳞蜘蛛，衣衫破烂的跳了下来，分左右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中年人护着年轻人后退，可他们已经被三面包围，三只蜘蛛缓缓的向前压近，它们的裂开成嘴的锁骨下，有什么蠕动着，带着粘液撕裂了鳞片皮肤，变成了两根巨大的螯牙。 　　“呲！”蜘蛛的腹部抖动，从肚脐的位置，喷出黑色的蛛丝。蛛丝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眨眼间地上就多了一滩发出古怪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并且这液体还在蠕动着向外扩散。 　　不能再退了，中年人高举双手，一脚跺在地上！ 　　他的裤腿绷裂，木鞋炸碎，双腿瞬间变成几十根手臂粗的根系，扎进了地下。他高举的手与他的身体也在快速膨胀着，身体拉长变成树干，双手伸展开化为茂盛的树冠。 　　在变化初，年轻人已经跳到了中年人的肩膀上，随着中年人变成了一棵茂盛的树木，年轻人也被紧密的保护在了枝叶之间。 　　大树的主枝挥舞着，划破夜空。地下的根系伸展着，顶穿地面。 　　蜘蛛们后跳着躲闪，地面因为树枝抽击，以及根须的蔓延，遍布壕沟与裂缝，一座三层公寓的墙壁被抽碎。在房中睡觉的人早已被外边的巨响惊醒，女人和孩子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一个站在墙边的男人也被抽成了两截，他的上半身掉在地上后，懵了一瞬，立刻凄厉的嚎叫起来。 　　一条水管也被抽破，更多的人尖叫着在喷溅出的狄丽尔河自来水里，向外奔逃。 　　蜘蛛们和树人没有去伤害这些逃跑的贫民，可也没有过多的在意他们，该攻击的时候依然攻击，被倒霉连累死去的人，也就随他们去死吧。 　　蜘蛛专注于将蛛丝喷在树人身上，树人则卖力的抽打缠绕蜘蛛。可树人只是一动，就能轻易扯断蛛丝。而蜘蛛的灵活与高速，又让树枝与藤蔓根本追不上它。 　　所以……这是一边攻高血厚速度慢，一边攻高血薄速度快，可以说是互为克星了，打斗的场景可以说是很难看了。 　　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女孩，手上牵着一个男孩，突然女人被撞了一下，如果没有孩子，她是能够站稳的，但两个孩子让她想稳住自己变得尤其艰难。疯狂逃命的人群也没有谁会额外给她这个时间，第二个、第三个人撞在了她的身上，她拉着男孩的手被撞开，自己也抱着男孩跌进了小巷。 　　“约拿！约拿！”她的女儿在哭，人群在尖叫，她根本听不见孩子的声音。而逆着人群寻找孩子，迎接她的是更多的碰撞，“约拿！” 　　女人捂着女儿的脸痛哭，她已经开始转身，顺着人流而走了。 　　突然有个男人一把拽住了她，强迫她回头，女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看见了男人怀里抱着的哭哭啼啼的约拿。她立刻闭上了嘴，顺着男人的力道，也顺着人流，离开了那片区域。 　　“谢谢！谢谢先生！”又是一转身，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只有约拿自己站在那，看着黑暗。 　　“是鸽子先生帮了我们。”男孩对女人说。 　　“是吗？”女人胡乱的点点头，带着孩子们再次走了起来，他们今天晚上还没有住的地方…… 　　“再见，鸽子先生。”约拿和被女人抱着的小女孩一起向着围墙上的一只鸽子摆着手。 　　这场混乱必然会引来官方的人物，这里会变得很不安全。自从被费尔南看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莱昂在一定范围内就只布置一只分.身，现在他正在进一步撤离周围区域的分.身，而这个过程中顺手帮一下忙，并不算什么。 　　夜风吹过，吹开了阻挡两颗月亮的乌云，因为光的存在，地面上也出现了黑漆漆的影子。突然，影子伸出两道真实的细长利刃，耀武扬威的藤蔓和根系顿时被切断！当利刃缩回了影子，一个黑漆漆的人型生物从地上凸了出来，他声音嘶哑的说：“索尼娅，你们该回去了……” 　　乌鸦看着这个家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乌鸦不敢动。这个家伙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如果又是个能看透灵魂的家伙，就是送菜上门了。 　　不过，这家伙是在向前走的，当他走到乌鸦的侧面，那个怪异的原因也就不需要乌鸦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究了。 　　――这家伙……是个纸片人。 　　不是莱昂很早之前拉长自己的身体，变成的那种皮包骨头的纸片人，这家伙是一个真的片，从正面看他还算正常，是个穿兜帽的诡异男人，从侧面看，他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潜意识：真A4腰，等身广告立牌成精？ 　　莱昂：我不知道，别问我。 　　蜘蛛们停止了攻击，老老实实的缩进了角落，距离黑色纸片人最近的一只蜘蛛甚至在瑟瑟发抖。 　　不止蜘蛛……那颗大树也在颤抖，树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乌鸦误以为刚才起了大风。 　　“我跟你回去，放他走。”树人在颤抖中放下了一直保护的年轻人，恢复成了人形，只是他的衣服已经在变身中完全被毁，站在那的也不再是个中年人了。那是个高大的……长了一张很美的脸，但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他的胸是平的，腰腹的曲线类似男性，骨盆很窄，可下面也是平的，假人模型的那种平。在该有某个配置的地方，他没有任何的零件。 　　纸片人继续以平稳的速度前进着：“几天之前，或许我能放他走，但现在不行，我在空气里闻到了结果的味道，他怀孕了。” 　　纸片人说的都是他？他和他在一起能怀孕？可小个子克莱恩跟其他人在一起没有这个顾忌，看来还是种族问题。 　　“戈尔维娅之种，不能在外流浪。” 　　纸片人继续前进，那个看起来吓傻了的年轻人，忽然手掌高举！ 　　“光明永耀！” 　　乌鸦的红眼睛瞬间烧焦，身上的毛着起了火！ 　　粉红甜心的酒馆房间里，已经躺在床上的大胡子莱昂，右眼传出“滋滋”的声音，就像是肉放进油锅里去炸。莱昂坐起来，掀开眼皮，左眼只是流泪，右眼的眼珠已经彻底干瘪了下去。 　　右眼周围的肌肉蠕动，将这颗干瘪的眼珠从眼眶里推挤出去，它落在地上，化为了一小滩污水。 　　同时大胡子莱昂解开衣服，莱昂的脑袋已经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两眼充血，从眼眶里凸出，但还算完好。他眨了眨眼，眼珠渐渐恢复了正常。 　　主体的人头从胸口探了出来，莱昂看着大胡子的只是流泪的左眼――果然还是有些特别的。那个年轻人的力量也很特别，只是在边缘的分.身也被波及了，烤熟了大胡子的眼睛，甚至本体也被波及到了。 　　莱昂的身体伸出了四只手，摸向他此时的四只眼睛。分.身的眼睛不疼，本体的眼睛还是很不舒服的，又酸又胀还发痒。 　　费尔南的左眼缩进了眼眶，被保护在了颅骨里，既然确定了这只眼睛确实不凡，莱昂觉得还是有必要保存一下的。 　　一只乌鸦分.身与一只眼睛的损失也不是无意义的，在分.身被毁坏的前一刻，莱昂看见年轻人的一只手整个炸开，燃烧，变成了炽热的太阳。 　　这个世界觉醒者们的能力，真的是多种多样的。 　　能像太阳一样燃烧自己，还能怀孕。 　　莱昂想到了雷蒂安家族护卫的火焰，当时还以为分.身有火免，看来他只是耐热性比较强，没见识到什么叫真的火。不过，他的分.身距离那么远都瞬间被烧死，周围的普通人住民虽然大多数跑了，但必定也损失惨重。 　　顺手帮忙没问题，救人……莱昂摸了摸自己的眼珠子，他还没自大也没伟大到那个地步。 　　不过，这么想的时候莱昂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景象，它们过得很快，到消失的时候，莱昂都没办法看清楚，可他就是莫名的知道，那是他在救人，还有他和别人一起救人的情景。 　　莱昂：你敢提醒我，你敢发点高清的吗？ 　　潜意识此时一声不吭，好像刚才蹦Q出来的景象跟他无关一样。 　　莱昂：计算我救过人，但那也是自己人吧？你蒙混不了我，就算是超糊的我也知道。 　　潜意识：不是说好了没人是你的人吗？ 　　莱昂：……闭嘴，滚。 　　把垃圾潜意识扔进垃圾堆，莱昂还是决定再派一只分.身偷偷过去看看，毕竟他已经看了开头和大半的进程，看不到结尾就太遗憾了。 　　一只红色眼睛的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变成了两只乌鸦，一只原地留守，一只向出事地点赶去。 　　刚才撤离的时候手脚太快，现在反而给自己找了麻烦。不过，如果刚才不撤离，那很可能也只是跟之前那只乌鸦一样烧成灰。 　　可是刚飞了两分钟，这只乌鸦就不得不降落在了一处屋顶上，因为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种传说中的，来自于天敌的压力。 　　明明分.身的听觉和视觉虽然很出色，触觉、嗅觉都很差，味觉根本没有，这种类似于第六感的感知，莱昂更以为分.身不会存在，现在也再次证明他错了，乌鸦在发抖，遥远房间中的莱昂也在发抖。 　　但乌鸦还是抬起了头，看向了压力传来的方向。 　　“嘭！”乌鸦的两只眼睛，爆了。 　　“嘭！”大胡子莱昂刚刚恢复的两只眼睛爆掉了。 　　“嘭！”这次，本体的两只眼睛也没能幸免，几乎是大胡子莱昂的眼睛一起爆掉了。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直接把他的眼睛抓爆！ 　　被藏起来的费尔南的眼睛，即使什么都没看见，也在大胡子莱昂的颅骨中震动，只是依旧完好。 　　莱昂的心情……略复杂。 　　新眼珠子长出来连五分钟都还没有吧？ 　　随着本体和大胡子来昂的双眼长出新的眼睛，双眼流血的乌鸦，也重新长出了血红的眼睛。可视力刚刚恢复，莱昂就看见了一张大脸！ 　　乌鸦明明是落在屋顶上，但现在它却是落在一位女士的手臂上，与对方四目相对。这位女士有一双碧绿如湖水的眼睛，一头随夜风摆动的绿色波浪长发，她头上戴着一个枯黄野草与凌乱野花编织的花环，身上穿的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裹了一块麻布，有一种凌乱又慵懒的，与这座城市并不符合的自然之美。 　　莱昂正决定要切断与乌鸦的联系，这女人突然对这乌鸦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不，她是在对着我笑，她……能看见我。 　　和那次费尔南对小麻雀打招呼不同，那家伙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了解了分.身的特点。这位女士，却是真实的“看穿”。 　　“小家伙，不要乱跑。大城市可是很危险的。” 　　乌鸦看了看女人，张口：“谢谢，我只是感觉那边不太对，想去看看。”说得好像我的眼珠子不是被你弄暴……不对，还真不是她。 　　乌鸦的眼睛透过女士的肩膀看到她的背后，有一个穿着基佬紫长袍的男人站在那。他的脸没做任何遮掩，可莱昂就是看不出来他长什么样，甚至只是看了他一小会，莱昂本体的双眼都感觉到了刺痛，可乌鸦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挪开视线！ 第35章 　　乌鸦的视线摇晃了一下, 女士的肩头直接遮挡住了男人，乌鸦和莱昂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你的善意值得夸奖，但是, 当你自己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最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她从自己的花冠上摘下一朵鲜红的小花, 放在了乌鸦的嘴边, “离开这吧，敢在狄丽尔撒野, 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女士, 请问您信奉的是哪位神祗？” 　　“你会知道的。”对方微笑着, 显然并不准备给他答案。 　　乌鸦只能将那朵小红花衔在口中，老老实实的飞走了。 　　本来莱昂还想换一换分.身，尽量隐藏自己, 但刚飞了两分钟，他眼前的空间就突然撕开一个口子，一双眼睛从口子里看着乌鸦, 当看到乌鸦嘴巴里的红花后，那口子就合上了。 　　还有一团光球突然出现在乌鸦的前方, 在莱昂的感知里, 那个位置明明上一秒还什么都没有，他完全不知道光球从何而来, 这个光球在莱昂身边绕了一圈，就像来时一样, 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乌鸦老实了, 叼着这朵小红花，飞向莱昂现在的住所。一路上，除了那些直接怼到乌鸦脸上看的, 还有各种各样窥探的视线，都因为那朵小红花，才让让乌鸦平安降落。 　　其实遇到光球的时候，莱昂就没想再想着放弃乌鸦分.身，扔掉小红花了。 　　这次炸出来了如此多的强大觉醒者，看来今天发生的事件对于本地大佬们来说，也算恶.□□件。未来一段时间狄丽尔八成不会太平，甚莱昂不能确定自己不会被找上门来。这朵小花保护了乌鸦，对莱昂自己也是一种保护。并且从那位女士的话语里能听出来，她在狄丽尔城应该也有着不凡的地位，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腿。 　　大胡子状态的莱昂接过小花，找了个小钱包把它装了进去。 　　狄丽尔城只是穆勒联邦的第三大城，城市里就有如此多强悍到恐怖的觉醒者。而穆勒联邦的国力在大陆上，甚至排不到前三。单纯以武力来说，更是落后。毕竟穆勒联邦是以贸易闻名，多次战争都是靠着外交手段保护自身。 　　即使今天冒出来的这一大群BOSS，不一定都是官方的，但显然大多数都是从维护治安的角度站出来的。在穆勒联邦，都能有这么多的强者，那么其它那些以军事实力闻名的国家，战斗力就很可怕了。 　　尤其这位女士的打扮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战神祗的眷属，就已经是这么强了。 　　莱昂看了看钱包，没有直接上来就把他干掉，而是态度温和的与他搭话，还送了保命符，这就是十分的善意了。 　　不过这位女士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自然之神？莱昂一直对这位神祗，和k的教义都十分有好感。但也不能确定，因为不只是k的神职人员有类似着装，以莱昂匮乏的知识，都知道大地之神、花树神、双月姐妹神这四位的神职人员也喜欢穿这样。 　　而且信徒最多的大地之神和自然之神还是死对头，花树神存在感极低在狄丽尔甚至都没有教堂，双月姐妹神是女性的守护神不接受男人…… 　　大地和自然竟然不是好友是敌人，也就是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花树神太弱势，很可能保护不了莱昂。莱昂倒是能变成女性，可一旦被双月姐妹神的女祭司发现他男扮女装，那就是渎神者。 　　想偏题了，莱昂把思路拉回来。作为一个连穆勒联邦公民身份都没有的黑户，他根本没资格对众神挑挑拣拣。他还是先想想，如果真的有针对野生觉醒者的搜查，他该怎么度过吧。就算有小红花，也不能完全靠别人。 　　红眼的麻雀、乌鸦和鸽子都从空中落了下来，变成老鼠，变成蜘蛛，变成飞蛾。躲进了确定安全的居民家中，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就此静默的潜伏下来。 　　不过还有几个比较特殊的地方，莱昂在彻底静默下来之前，要去冒一下险。 　　首先是最危险的大嘴凯门家，莱昂的分.身们虽然是从普通的监视，变成了寄生监视。但那家伙没发现，不代表别人也发现不了，莱昂可不想被顺藤一起摸了。 　　但在他行动之前，那位住进大嘴凯门家的神秘举行者，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隐秘于各个角落的小甲虫，听到了无声的命令，整齐划一离开了隐蔽处，它们密密麻麻的覆盖了墙壁，覆盖了地面。它们跳丧黑暗中守夜人的衣服，尖长的口器戳在人的身上，对方却毫无感觉。 　　小虫子们这会也改变了狩猎方式，它们没有用口器吸取人类的鲜血，而是通过口器撕破的皮肤，钻进了人体。 　　几分钟后，这个守夜人倒在了地上，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又干又脆，与地面的撞击使得这种皮肤裂开，无数吃饱喝足，甚至已经在短时间内繁衍了数代的小虫从裂口中涌了出来。 　　莱昂：值得学习。 　　这种悄无声息的死亡，正在整栋别墅中发生着。 　　只有那位大嘴凯门，在虫子爬进他的卧室时，忽然醒来，他握住项链上的金水晶吊坠，跑在最前边的小虫如同一头撞进了一口煎锅，转瞬变成一个焦糊的小点。 　　凯门冲向了阳台，他住在二楼，楼下是松软的草坪，即使没什么额外的防护，用正确的姿势跳下去，像他这种强壮的男人跳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他的手甚至没能碰触到阳台的栏杆…… 　　突然，他闯下的地板爆开，细细的藤蔓从下头钻了出来，直刺大嘴凯门。 　　那光只是让藤蔓的尖端有一点点的焦黄，依然没能阻挡死亡的进程，凯门的头、胸口，以及腹部瞬间被藤蔓贯穿，他应该当场死亡，但没有死，吊坠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应该还有治疗或者续命的作用。 　　可大嘴凯门也只是活着，他的喉咙被已经被藤蔓塞满，发不出一个音节的，被藤蔓拽回了房间里。 　　脚步声响起，整个房间里，只有那个神秘人还能够走路。现在的他终于脱下了斗篷，在此之前他甚至连睡觉都穿着斗篷，并且从不洗澡，不清洁手和脸，没有谁看见他在斗篷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直到今天…… 　　这位神秘人第一眼看会以为他是个绷带人，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将他从头顶缠绕到脚底的并非是什么布匹，而是藤蔓，比戳穿了大嘴凯门的藤蔓稍微粗了一点，它们缠绕着在它的身上，是植物，却又像是蛇一样蠕动。 　　如他来到凯门的宅邸时那样，他的每一次走动，都会有小虫或种子落下，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入了地板下，不见了踪影。小虫则加入了其它小虫的队伍。 　　一个纸片人，一个藤编人，这个世界的邪神组织如果都是这个样子的，而正神都是那个样子的（那位戴花冠的美丽女士），果然还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做个整容啊。 　　不对，回来的路上好像也遇到过比较诡异的家伙，但他们本身的行动也是鬼鬼祟祟的，到底是正神的，还是某些邪神在这的代言人不能确定。 　　总之，还是看起来高大上一点，更安全。 　　莱昂在思考的时候，这位藤编人已经来到了凯门的卧室。打开门，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藤蔓团子在缓缓的蠕动，团子里偶尔会传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口申口今。 　　藤编人站在团子边，团子蠕动着分开，一张脸从空隙中被挤压了出来，他的双眼中长出了细细的肉芽般的小藤蔓，鼻子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模糊的血洞，嘴巴里挣扎的藤蔓随着人头被挤出，才刚刚退了出去，一根更细的藤蔓正把他撕裂的嘴角缝合起来。 　　比起一个活人的脑袋，这个东西更像是一颗腐烂活尸的头颅，只是食肉的蛆虫被藤蔓所代替。 　　“……让……让让……让我死……”但他确实是个活人，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告诉我，你的财物都放在了什么地方。” 　　“每、每个月收益的、百分之六十、都、都要去打点巡城骑士和、和治安官。剩下的、还、还有很多要去应酬、我没有……！！！！”大嘴凯门突然张开了嘴，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整颗头在剧烈的颤抖，他也不亏为有着这样一个外号，从正面已经看不见他的五官，只能看见一张血红的大嘴…… 　　几分钟后，那张嘴闭上了，大嘴凯门这么一个黑道大佬却开始啜泣，两行血泪从他黑洞洞的眼窝里流了下来：“谢斯菲尔德银行、不记名账户、莫科拉特法诺科曼……” 　　大嘴凯门说了一段大概有四十多个音节的奇怪发音，这不是任何语言，这就是等级较低的不记名账户密码。把这个密码写给银行的接待员，就可以提取账户上的存款。 　　“写下来。”藤编人说。 　　团子再次蠕动着挤出了一条手臂，这手臂只剩下了骨头和极少的皮肉，完全都是靠线一样粗细的藤蔓将骨头连起来的。而且这只手的位置，怎么看也不像是长在大嘴凯门这颗脑袋上的，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一条藤蔓松开了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撕扯下来的羊皮纸，这只手匆匆的写下了那一长串的音节。 　　藤编人点点头，把这张纸塞进了自己的身躯里，他又将手伸进大团子里，再抽.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金水晶项坠，比起十几分钟前，项坠有些暗淡，但藤编人并不在意，他把项坠也塞进身体里，转身离开。 　　“杀了我……杀……” 　　“咔啪” 　　大嘴开门的头盖骨被一根藤蔓顶穿，他不再出声，那丰厚的嘴唇在感受到死亡的瞬间上翘了一点点，仿佛正享受着安宁与幸福。 　　戏彻底看完了，莱昂觉得现在他应该溜了，但藤编人竟然又有了动作。 　　他从自己身体里掏出了一块干树皮一样的东西，甩了两下，这干树皮就自己点燃了，并轰的一声炸成了一大团绿色的烟雾，这烟雾翻滚着，在无风的室内，汹涌的扩散向四周。 　　就在这一片烟雾中，莱昂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灵魂的痕迹。 　　明明是绿色的雾，却勾勒出了各种各样的颜色，描绘出了每一个灵魂走过的轨迹――如果只凭借肉眼，是无法分辨如此多的色彩的。虽然现在这些灵魂也是被“看”到的，但无论是谁，在看到的那一刹那，就能明白，这些色彩并非只是呈现在自己的瞳孔中。 　　这些轨迹快速的前进着，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生活的垫底都呈现给了窥探者。 　　莱昂看得挺开心的，直到他看到了自己。 　　在一片五颜六色中突然出现的一块闪烁着红色小星星的暗影，这片暗影是如此的具有侵蚀性，每一次移动就会侵染了周围大片的区域，这就实在是……太显眼了！ 　　莱昂：不能等了！ 　　藤编人：还有觉醒者在这！ 　　安静趴在地面上的小虫瞬间变色，藤蔓掀开地板，抽向小虫，微变色的小虫也从房间外涌进来意图覆盖红色的潮流。 　　红色小虫并没有在前后夹击中被剿灭，正相反。藤蔓包裹上了红色的“外壳”，无力的抽打了两下就被吞吃殆尽。明明数量更多的正常小虫，如巨浪一样拍向只有一滩的红色小虫，可浪头拍下后，顷刻就化成了红色的潮水，连一点异色的浪花都没有飞溅起来。 　　而这些红色的小虫不需要繁殖，它们可以快速的分裂。 　　绿色的雾依然在描绘着灵魂的痕迹，藤编人将手伸进身体里，掏出了一根极其鲜艳的鹅黄色蜡烛，蜡烛遇到空气直接开始燃烧，就在豆子大小的绿色火焰跳跃起来的同时，藤编人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莱昂：……出场那么狂拽酷霸，就这么跑了真的没关系？ 　　而大嘴凯门的家里，绿色的烟雾却还在起着作用，灵魂的光芒又闪烁了十几秒，突然开始变得恍惚，从过去的不同痕迹清晰分明，变成了一锅混沌。 　　莱昂模模糊糊的猜测，这绿色的雾气，应该不是那位藤编人要查找什么，他只是……在扫除自己的作案痕迹？ 　　秩序的维护者既然能够通过痕迹查找罪证，那么犯罪者会通过另外的手段隐藏自己的痕迹，也是理所当然了。 　　莱昂开心了，这也是好事啊。他可不能浪费了这位犯罪者创造出来的大好环境，留下自己的灵魂痕迹。已经将别墅里的一切，包括大嘴凯门房间里的那个大团都吞噬殆尽，红色的小虫们一头冲进了地下。 　　“呼……呼……呼……”与此同时，藤编人出现在了远离狄丽尔城的某处野外，他趴在地上难耐的喘息着。 　　短了一小截的蜡烛掉在地上，藤编人双手撑地，剧烈的呼吸着。他身上的藤蔓比起消失之前零散了很多，仿佛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啃咬过，一些地方的藤蔓消失了，露出下面如同腐尸的黑色皮肉――难以想象这样的存在，竟然还需要呼吸。他有肺吗？或者说，他的肺还能正常的工作吗？ 　　喘息了一会，藤编人站了起来，拥抱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已经将将冒出了嫩芽，但随着藤编人的拥抱，它仅有的几片小叶子开始快速的枯萎，凋零。很快藤编人离开了它，走向另外一棵大树，这棵树开始发出咔咔的声音，它向一边倾斜，树皮片片断裂，露出里边干瘪的树芯。 　　藤编人正向着第二棵树张开手臂，动作忽然一顿，他裹身藤蔓的缝隙中长出了红色的皮肉。藤蔓发芽穿透了这些皮肉，但又很快重新被皮肉覆盖，只是几分钟的拉锯战，他就变成了一个血肉和植物混杂的古怪球体。 　　这个球体里有几根藤蔓努力生长出去，缠绕在大树上，就像是吸食树木养分的寄生藤，将那些大树越缠越紧，并吸食它们的养分。 　　但没等这些大树死亡，血肉的部分已经彻底包裹住了植物的部分，并向着树上的藤蔓蔓延…… 　　莱昂知道，他就快吃掉这个家伙了――所以要做好个人卫生，不要不在意身上的那些小虫子啊。 　　就在莱昂的分.身覆盖住藤编人的最后一点植物皮肤，他的面前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团纠缠交织在一起的巨大藤蔓，莱昂在这藤蔓团的跟前是如此的渺小。 　　这些藤蔓与藤编人身上长出来的藤蔓有点类似，但是更粗壮，最细的一根也有酒桶粗细，且每一条上面都长着锋利的倒刺。无数张大了嘴巴痛苦哀嚎的人面组成了藤蔓上的花纹，这些人面有时候会从藤蔓下面凸出来，仿佛那后边真的存在着一个挣扎着的活人。 　　突然，这个藤蔓转了过来，另外一面的藤蔓组成了三个扭曲的洞，两个小的，一个大的，就如它上面的花纹那样，仿佛一张哀嚎的人面。 　　现在，这张人面“看”见了莱昂！它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甚至都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刺入灵魂的尖利嚎叫！ 　　“嘭！”包裹住藤编人的肉球炸裂了，植物扎根在血肉上疯狂成长，血肉同样吞噬植物疯狂成长，它们一起扭曲崩裂，还没落在地上就已经散落成了空气中的尘埃与泡沫。 　　“嘭！”房间中的大胡子莱昂也炸开了，整个上半身溅满了这个房间。 　　唉……这画面，略熟悉啊，好像不久之前发生过，就是这次更“热烈”一点。 　　大眼萌啪叽一声甩上了天花板，本体莱昂的脑袋撞上了墙，然后脸朝下摔在地上，又咕噜噜的滚回了床脚。 　　幸亏莱昂对头疼这件事经验丰富，才没有玩完，不过，他的眼珠子又完蛋了――今天晚上，他费眼。 　　满屋子的血肉碎片蠕动着，重新组成了大胡子莱昂，这回，莱昂没着急把本体的脑袋安装上去，他自己抱着自己的头，闭眼（五只眼睛）躺在床上。 　　遥远的野外，刚刚跟藤编人同归于尽的地方，空气中有什么在震动着，在震动的中心，终于出现了一小块分红的肌肉，这一块肉上开始长出更多的肉，最终变成了一头红色眼睛的黑狼…… 　　感觉到情况不对时，莱昂一边让自己的血肉分.身疯狂吞噬，一边将它们转化成刚刚掌握的莱昂因子，这些因子，成功的存活了下来。 　　但是有点遗憾，藤编人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莱昂不是贪大嘴凯门的不记名存款，那个钱莱昂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取的，他怕有万一。可是这家伙应该是有不少特别的道具，比如那种能消除灵魂层面痕迹的奇物，这下子都没了。 　　不过，按个突然出现的大藤球到底是啥？他本来是为了自保才出手干掉那个藤编人的，这下反而是跟某种更上级的东西直接面对面了。算了，债多了不愁，今天晚上他看见的东西不少了。 　　暂时把这件事放下，莱昂还有另外两件式需要解决。 　　博诺瓦家郊外别墅，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在这两天中搬家，白天开窗的时候，鸟雀们能看见这里的大多数家具已经盖上了白布。 　　当大嘴凯门那边的藤编人开始行动时，莱昂的分.身也已经入侵了别墅。 　　乌鸦落在了屋顶上，这里的烟囱有一个防止鸟雀筑巢的盖子，但是这拦不住红眼睛的乌鸦。它变成了细小的血蚊，从烟囱中进入了博诺瓦家的宅邸。博诺瓦家同样有守夜的仆人和护卫，他们比大嘴凯门那边的守夜人更认真负责一些，但这些人里没有谁发现了血蚊的异样。 　　毕竟单只的血蚊在飞行时发出的声音很轻，正常人很难听到。 　　可一直到现在，莱昂依然没能在三层的别墅中找到艾尔迪的踪迹。这里贵族的规则，三楼是主人一家，二楼是客房，一楼一半是最低等的客房，一半是仆人房，难道他们真把艾尔迪放到三楼了？莱昂感觉不太对劲…… 第36章 　　一边继续寻找着艾尔迪, 莱昂一半将主要注意力转到了约翰爷爷的家里。 　　这位老爷爷的表现一直都很神奇，他有时候只是讲些寻常的童话故事，比如《诺博的提灯》《巨龙公主》《兽人骑士》之类的, 可有时讲述的却是普通人绝对接触不到的远古秘辛，虽然不知道真假。 　　莱昂本来还要继续观察他一段时间, 可他现在要潜伏了, 并且他不知道，日后可能发生的风波是否会对这位爷爷造成影响。如果就此失去他的目标, 那可就太遗憾了。 　　可是……家里没人？ 　　莱昂很确定, 他的鸽子是看着这位老人走进家门的, 他如往常那样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看书，用餐，然后洗澡入睡的。 　　但是, 现在不但老人没了，为老人服务的中年女佣也并没有躺在她的房间里，看来来人的反应比他以为的要快得多。摆满了各种书籍, 就像是个小图书馆的书房是也空了，不, 不是彻底的空了, 他的书桌上还放着一本书。 　　这本书打开着，书页上放着一张便签。 　　分头查看房间的老鼠们重新聚合成了鸽子, 鸽子的背脊上长出了一只血红色的大飞蛾，它飞到了数前, 看着那张便签。 　　“给我不认识的小朋友： 　　我知道你经常会站在孤儿院外听我讲故事, 还会偷偷的落在我书房的窗台上，看我展开的书。你是个很好奇又很好学的孩子，我以为再过一段时间, 我们能度过对彼此的磨合期，但真遗憾，必须要等下次了。这本书送给你，愿你以后能够遇上足够信任的老师。 　　一个可能未来会成为你朋友的，老约翰。” 　　莱昂原本的打算是把书上的东西看完，然后销毁便签，但是，事情没这么简单。 　　收回飞蛾的鸽子，翅膀上长出了一根手指，翻动书本，阅读了前八页，其中的内容，就是约翰爷爷上次在孤儿院所讲述的，关于半魔人的内容。可后边的书页，就再也翻不开了，它们全都被黏住了。 　　这是在欺负鸽子没手吗？鸽子变出了两只细细长长的手，每只手有三根手指。 　　但还是不行，书页依然无法打开。只是当鸽子把书抬起来的时候，莱昂在书下面，看到了另外在一张便签“想要看到后边的内容吗？拿走它，它会把答案一点点展现给你的。” 　　“嘭！”鸽子把书放下，跳下桌子，变成老鼠从门缝下面钻走了。 　　那本书被留在了书桌上――他今天爆掉的眼珠够多了，还是暂时放弃吧。 　　“唉……”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打开的书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住，缓缓的合了起来。 　　重新回到博诺瓦家，血蚊不但找遍了一楼，甚至连地窖和阁楼都看了一圈。这个家中的密室，除非是被魔法力量隐藏起来的，否则莱昂也都找了一圈，依然没有艾尔迪的身影。 　　莱昂只能确定，在他跟费尔南刚到狄丽尔，也就是艾尔迪跟着博诺瓦家的一家人刚住进郊区别墅的几天里，尤其是博诺瓦家刚把神父接回去的那两天，他就出事了。 　　因为那时候正是莱昂戒备心最大，也是最小心的时候，大都是让鸽子从最远距离看的，宅邸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是十分的清楚。 　　可能……他跟那个小胖子就是永远错过了吧？ 　　莱昂那么一些遗憾，毕竟这个小胖子是最有可能与他成为合作伙伴的人。莱昂有时候，也是会感觉到孤单的。 　　“伙计们，你们知道我们昨天去的那地方吗？听说我们离开后不久，那里的下水道就爆了！死了几千人！”今天早晨的抢水之后，回到粉红甜心的小个子克莱恩大声说。 　　“怎么可能？”“众神！”“真的？！” 　　“是真的！瘸子汤姆的表亲的邻居看见那边一车一车的向外拉尸体呢！” 　　莱昂：“……” 　　总觉得这种对话听在耳朵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既讨厌但是又怀念。 　　那些喜欢凑热闹的家伙勾肩搭背的跑了出去，要去看看一车一车拉尸体的盛况， 　　莱昂不明白，死亡这种事情，他们冬天时看得还不够多吗？说到冬天……按照这个世界的处理方法，一次性出现了大面积的死亡，难道不是全都烧掉吗？ 　　然后……然后他们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都还没回来，还是兔牙比利过来查看大家状况的时候才发现――比利每天下午都会来点个名。 　　“他们去哪了？”比利敲响克劳恩的门把他叫了出来。 　　“听说昨天打架的地方下水管道爆炸了，去看热闹了。”克劳恩可不是早睡早起，他每天都在房间里和各种各样的男人作乐，被比利打断了也不给自己遮一遮，就那么坦荡荡的站在门口。 　　“可他们现在还没回来！” 　　克劳恩耸耸肩：“那就没回来吧。可能他们是去其他地方玩乐了。” 　　兔牙比利和小个子克劳恩同负责这个区，但平常的时候，克劳恩就负责吃喝玩乐，管事的都是比利，但现在看来，克劳恩也并不是真的心甘情愿的不管事。 　　跟克劳恩说不通，比利转身就走了。 　　这当然不会是比利想多了，八成是真的出事了――打手们是在外边有相好或者有家人，但大多数人的相好是在粉红甜心里，出去的那几个就算是在外头又找了人，也不可能一个都不回来说一声的。毕竟明天还得去参加抢水，他们也都知道比利会在这个时候来粉红甜心点名。 　　比利这一走，要么也是去那地方看情况，要么就是去找大嘴凯门。 　　但无论如何，他们这群受雇去打人的，怕是已经被有关部门盯上了。众所周知，有关部门可是最可怕的部门了。 　　莱昂没有选择逃跑，没必要，那样反而会把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他把钱包里把那朵小红花拿了出来，别在胸前的口袋上，要了一杯啤酒，安稳的坐在角落里喝着。 　　今天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种安安静静喝啤酒的时间。 　　比利离开之后三十分钟左右，粉红甜心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群身着灰铠甲的骑士冲了进来，这些人不是巡逻骑士，他们的铠甲胸口部位有一颗鬣狗的脑袋。这些人举着铁棍，进来见人就打，一边打一边喊：“灰鬣狗！停止反抗！就地趴下！” 　　大胡子莱昂第一时间乖乖的趴在了地上，有几个手里有人命，或者喝多了脑袋不清楚的家伙嚎叫着扑了上去，在金属与骨头打击出的有节奏声响后，非自愿的倒在了地上。 　　灰鬣狗，这是狄丽尔城里都市传说中的角色，治安官和巡逻骑士负责的是普通人，这些灰鬣狗负责的就是觉醒者。 　　狄丽尔城，北城裁判所。 　　这是一座城市中的小城堡，从地面上看它并不大，甚至作为统辖了狄丽尔城最大三区的裁判所（铁树区、木鞋区，下水区），它看起来小得甚至让人觉得缺乏该有的威严，但只要稍微听说过这所裁判所的人，都不会轻视它，因为他们都知道，北城裁判所有着让人惊叹的庞大地下区域――或者说，庞大的地牢区域，甚至有人开玩笑的说，它的地下区域比狄丽尔城所有的墓地加起来都还要大，在那里面关押的活人也比墓地里的死人好不了多少…… 　　鱼叉帮的众人在被塞进囚犯马车后，就别带到了这里，能自己走的，被一路驱赶着进入了地下。 　　在那里，每人都获得了一个单间囚室，这些囚室只比棺材大一点，横着进去的人顶多能够在里边翻个身，只有头顶的位置有个信箱投信口那么大的通气口。 　　莱昂继续保持乖巧，被塞进去后，他强忍着杀虫的谷欠望，双手放在小腹上，安静的等待着自己被传唤。 　　四周都是惨叫声，求救声，敲打或踢踹棺囚室的声音，还有指甲抓挠的声音，时间越久，这些声音也就越大，越清晰。 　　滴答……一滴液体从单间的上方滴落在莱昂的额头上，浓郁的血腥气从上方开始扩散下来。 　　不对，我的分.身是没有味觉和嗅觉的，即便大胡子莱昂也是分.身。大胡子莱昂睁开眼，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处传来明亮的光，这光照亮了四周。 　　从外边看起来是用石砖搭建的囚室，在光芒的照射下，显露出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森森白骨，尤其是顶部，一颗一颗头骨骷髅拥挤在一起，一丝血线从一颗骷髅的眼窝中流下来，滴向莱昂的眼睛。 　　莱昂淡定的看着，这是觉醒者的能力？还是这里的特殊环境制造出来的？这些是幻觉？真实？还是噩梦？ 　　他紧盯着滴下鲜血的血线，因为这是整个景象中唯一在动的，无论现在这情景真实与否，如果有变化，应该也会从这里开始发生吧？ 　　“……三滴、四滴……”看的时候，莱昂忍不住开始数血滴，“十六滴、十七滴、十八……呼噜~” 　　是的，莱昂他……数着数着就数睡着了~ 　　“队长。” 　　“有发现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发现，就是……有人睡着了。” 　　“……”灰鬣狗北区负责人，代号队长，既可以说是名声显赫更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任务。队长自从成为灰鬣狗他见识到了许多人，觉醒者、普通人、胆小鬼、无畏者、卑怯者、自大狂，纯洁的清白者，恶毒的罪人，这还是第一个在地下监牢的迷之幻境中还能睡着的，他一边示意手下带路，一边问，“这个人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没有，他就是……睡着了。” 　　控制室里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它将每个棺材囚笼里的囚犯的反应，打到了四周的墙壁上。在一片咒骂、惨叫、挣扎，歇斯底里的人中间，那个睡得微微打鼾的大胡子，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队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 　　“砰砰砰！砰砰砰！”“你这醉鬼！快醒来！”头顶上传来的击打声和吼叫声，把莱昂惊醒了。囚室里的石头墙壁还是石头墙壁，没有了枯骨，没有了鲜血，没有了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莱昂打了个哈气，揉了揉眼睛。 　　囚室的小门忽然打开，莱昂被拽了出去，但这个放出他的人不是狱卒，对方穿着皮裤和黑色紧身上衣，戴着一个灰色的鬣狗面具：“跟我走。” 　　莱昂老老实实的跟上，他们拐过几条小巷子，进入了一间审讯室。审讯室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半面墙和整个地板都是黑红色，像是鲜血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已经浸入到了石头中。 　　审讯的长桌后边已经坐了三个人，他们同样戴着灰色鬣狗面具，还剩下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带莱昂进来的人示意他坐在那。 　　“大个子诺亚？” 　　“是的。” 　　“中间的男人点了点头，他举起手指向莱昂的胸口：“这朵小红花你是从哪得到的！” 　　“一位美丽又好心的女士交给我的。”莱昂说，“她戴着一个很奇怪的用枯黄的野草编织的花环，但却依然美丽，她有绿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好吧，你可以走了。” 　　“队长？！”有人发出惊呼。 　　“野蛮人，带他出去。”队长摇摇头，对一位队员做了个手势，叫的也是外号。 　　莱昂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队长先生，请问，您知道送给我小花的这位女士是谁吗？” 　　“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是的，我不知道，她没有留下姓名，那真是一位好心的女士。” 　　队长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位阁下是狄丽尔城自然之神大教堂的主祭，约瑟菲娜・赫尔塔大主教。” 　　“非常感谢您的告知。” 　　真的是自然之神？那就太好了，不需要多想其它了。 　　潜意识：都是自然之神，不觉得巧合太多了吗？这种大人物又有什么必要对你示好？不担心是陷阱，有阴谋吗？ 　　莱昂：正因为是大人物，陷阱和阴谋的可能才没有那么大，毕竟我是一个小人物。况且至少对方是示好，即便隐含着利用，但这也说明我在对方的眼里，还是有利用的价值。总比那个还没见面就捏爆了我眼球的基佬紫强。 　　莱昂被送出了裁判所，之前搜走的物品也都得到了归还，他没着急回粉红甜心，而是在木鞋区找了个小破旅店住下，一直到五天后，他看见粉红甜心重新开始营业，还看见了兔牙比利的身影，才回到粉红甜心。 　　“诺亚！你回来了？！”比利惊喜的看着莱昂，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莱昂扫视了一下大厅，大厅里原来满满当当摆放着的许多桌椅和酒都没了影子，人就更少了，不只是打手们，许多熟悉的姑娘也看不见影子，比如那位莱昂第一天来就去勾引他的艾薇。实际上，现在整个大厅里，不算姑娘们，加上莱昂和比利也只有八个人。 　　“他们都走了。”注意到莱昂寻找的眼神，比利脸上的喜悦也弱了下去，“老大死了，我们进了裁判所，大多数姑娘那时候就走了。”他耸了耸肩，“这是应该的，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出来，她们等在这又能等来什么呢？被强X吗？” 　　比利用的是疑问的句式，可他的语气可表情都说明，这是一个肯定句。在这种区域没有保护的女孩，等待着她们的就只有那一个下场。 　　关于这一点，莱昂同样也很清楚，他点了点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但又是发生了很多，诺亚，你要离开还是留下？” 　　莱昂思考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早就出来了，只是一直都在等你们。既然你现在我来找你们了，就不会再离开。” 　　比利笑了，手拍在莱昂的肩膀上，又重重的拍了两下：“我们是兄弟，诺亚。”在莱昂点头后，比利站了起来，招呼着其他人，“伙计们！都过来！现在人来齐了，我们该商量一下，大家要怎么办了。” 　　八个人各自拖着一把椅子，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仅剩的几个姑娘或坐在他们的大腿上，或坐在椅子上――除了莱昂――看起来不太正经的场面，其实是十分正经了。 　　“我们可以去铁拳帮，克劳恩带着马丁他们也在那。”一个人说。 　　“你不知道吗？克劳恩前天去了，昨天晚上铁拳帮让他和他的那几个人狠吃了一顿铁拳，现在那是一群彻底的烂货了，这个时候他们是不是还能喘气都是个问题。”另外一个人嘴角带笑的回答，对克劳恩的情况没有半点的同情。 　　“去毒箭帮？” 　　“毒箭帮的新人都要去给老尼尔试.毒，你肯定自己活得下来吗？” 　　“那么去……” 　　鱼叉帮这种能够得到抢水工作的帮会，算是大帮会，同等规模的帮会还有五个，下一层的帮会则有十几个。八个人就在这二十几个帮会之间来回讨论，又一个接着一个的被他们否决。 　　比利突然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诺亚：“诺亚，你怎么看？” 　　大胡子诺亚虽然成为了鱼叉帮的一员，但他不玩女人，也不玩男人，只喝啤酒，却又不酗酒，甚至不赌博，从不跟人聊天打架撒酒疯。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除了比利之外的其他人除了一开始之外，也不愿意跟他接近。 　　几乎快吵起来的其他人也立刻都把头转了过来，但他们看向莱昂的表情可不友好。 　　“是啊，诺亚，让我们听听，你怎么说？”有个人阴阳怪气的开口。 　　――即使他们是一起留下来的人，可不一定就是一条心，有些家伙完全就是无处可去。 　　“我是个新人，并不熟悉狄丽尔的帮派。” 　　“我就说了，问他没用！”另外一个人大笑了起来。 　　“但我确实有些话要说。” 　　“闭嘴！都闭嘴！”比利用啤酒杯敲着桌子，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鱼叉帮已经完了。”莱昂对比利点头，表示感谢。其实莱昂留下还是离开都无所谓，但他还要隐藏身份一段时间，现在外头又正乱着，那么还是保留这个身份比较好。而且他毕竟得到了比利的庇护，又赚了一笔钱，那么在离开之前，给予比利一些回馈，也是应该的，“不管我们过去过得多好，那也是过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你在说废话吗？”有人拍了一下桌子，一脸烦躁不耐的打断了莱昂。 　　莱昂平静的看着他，对方“切”了一声，双手抱肩缩回了椅子里。 　　真的都知道鱼叉帮完蛋了，也不会挑拣到现在都没个去处了。 　　“如果去大帮会，别人已经有了自己的人手和心腹，在过去我们八成还跟他们敌对国，谁都不知道是不是揍过对方，玩过对方的女人，或者在不知道什么地点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克劳恩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也是刚才听那些家伙说话才知道克劳恩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克劳恩这个人看起来谁都不招惹就只是享受，实际上他上过的床太多了，就不知道跟他睡过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了。铁拳帮那个帮会，是有名的基佬多的地方，他那个下场，自然是被人翻旧账了。 　　众人脸上的讽刺终于淡了一些，有两个人认真的低头思索。 　　“稍微差一层的帮派最好也不要去。” 　　“为什么？”这个结论让比利都愣了。 　　“现在外边很平静，因为有官方压着，谁都不知道他们在找谁，或者找什么，大家都夹起尾巴做人。可一旦来自官方的风波过去，帮派自己的的风波就要掀起来了。鱼叉帮完了，谁不想要我们的地盘，谁不想成为新的六大之一呢？我们这时候加入这些帮会，会被当成炮灰。” 　　“……”这个结论让比利不太高兴，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没错，这点我过去没想到。” 第37章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剩下加入小帮会一条路了？”另外一个人问，语气温和了很多。 　　“不，加入小帮会, 更可能惹来对方的怀疑，如果被误认为我们要夺权, 同样不安全。我的意思是我们单干。” 　　“单干？”“单干！” 　　无视众人的惊呼, 莱昂看着比利：“比利，你是个聪明人, 现在我们的人手虽然不多, 但都是好手, 我们可以自己寻找一块地盘，可能这地盘小一点，初期也比较艰难, 但总归我们彼此了解。” 　　比利在听到单干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莱昂的话让他伸出一条胳膊, 用力的拍打了两下莱昂的肩膀：“我也觉得你说的很对，莱昂。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可能今天出门我就被人打死了, 更可能我们离开了这就彻底成了下水区的烂泥，再也别想做出什么来。所以, 为什么不闯一把呢？” 　　手按在桌子上，比利站了起来：“但是我不会强迫谁, 因为不想有人心怀怨恨, 从背后捅我一刀。想跟我走的，留在这，不想跟我走的, 就上楼去吧。” 　　比利对自己是有一些信心的，但其他人不一定有信心。到现在还没找到新下家的，除了是真的盯着他兔牙比利，要跟他走的，还有人是真的已经被养废了。这种人，就得先跟他说明白了未来不确定，会受苦，否则以后就是大.麻烦。 　　最终，有三个人则选择了上楼。 　　至于姑娘们更是彻底散了，甚至楼都没上，直接拿东西走人了。男人能从头混起来，她们可只有出卖身体一条路，在这酒馆里已经是下层的女郎了，跟着比利走，难道还要去做那种几个铜板一晚上的最下层的站.街.女吗？ 　　到时候男人们还可能再爬上来，可他们爬上来的时候，身边的女人也早就换成别人了，而她们都不知道死在哪了。 　　最后包括比利自己，只剩下五个人还坐在这。比利没有失望，反而笑了一下：“比我想象的人多，很好。你们在这等我一天，我明天中午回来。” 　　比利离开了，上楼的那三个人其实在上楼之后就后悔了，回来看见比利不见了，却又幸灾乐祸起来。 　　“他已经扔下你们跑了！”“他把你们卖了！” 　　但没人理他们，这些人叫嚣了一阵也觉得没意思，就把最后的一桶啤酒打开，接了几大壶，上楼喝酒去了。 　　等了一天，比利回来了：“走吧。” 　　四个人在比利走后，就一直坐等在粉红甜心，除了去上厕所，和喝啤酒，就没动过，也没吃过东西。但比利回来后，他们还是都快速的站了起来，跟着他离开了这里。大概是走的时候，碰到了桌椅，楼上的三个人也跑了出来，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好吧，那么我们要离开这了。”走出了一段路后，比利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粉红甜心的招牌，终究是有些留恋的…… 　　比利也没有隐瞒他这一天的去向――他把抢水者的差事给卖了，更正确的是把那些负责给钱的管家的喜好都给卖了。而且不是卖给了一家，而是把信息分成几份，卖给了多家。 　　在他们被抓之后，他们负责的那支职业抢水者的差事到现在还没固定下来，每天天不亮，几个中型帮会先互殴一通，胜者才能真正的上场。虽然大嘴凯门死了，证明就算为白顶区的富豪们干活，也不一定就是有了稳妥的靠山，但成为第六个职业抢水者所在的帮会，也已经成为了真正大帮会的身份证明。 　　比利卖掉这份工作，要的不是金钱也不是地盘，只是这些中等帮会一个在两年内不会找他们麻烦的许诺。狄丽尔的黑帮，还是很重视承诺的。 　　当天晚上，比利就带着他们和一个小帮会，更准确的说是小家族，干了一架，占据了一座出租用的三层小楼。 　　其实莱昂很想问，没有房契和地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事实上，他们的粉红甜心酒馆已经被别人占了，有了新的姑娘们在里边经营。现在，他们占了这栋三层小楼的租客也老老实实的缴纳了租金，无论他们是否已经付过这个月的租金了。 　　三月底，他们已经有了十几号人，比利又吞了一个小帮会，彻底占领了他们的这条街。 　　比利正式给帮会起名鲨鱼帮，他们的驻地从三层小楼搬进了一家名叫鹿头的酒馆。鹿头只有粉红甜心的三分之一大，只有一层，还没有客房，但无论是比利还是其他人都很满意，毕竟他们只是个创建一个多月的小帮会。 　　然后……四月中旬，世道忽然就乱了。 　　铁拳帮和猎鹰帮分别负责一处魔法温泉的两边职业抢水者，那天两边的人挤在一起再分开后，猎鹰帮死了三个人，被匕首捅死的。 　　职业抢水者在争斗的时候发生死亡并不稀奇，但那是跌倒脑袋撞破死，突发心脏病死，撞击之后不小心肋骨骨折戳进脏器死，等等之类的。那些死亡，都并非是武器攻击而死。 　　暗藏匕首，已经触犯了职业抢水者的规矩，进而触犯了道上的规矩。 　　铁拳帮找猎鹰帮要人，猎鹰帮没交人，两边开打。毒箭帮在前两者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出手，干掉了猎鹰帮老大的弟弟与儿子，也干掉了铁拳帮老大的父亲。 　　两大帮会又转身打毒箭帮，毒箭帮说铁拳帮老大的亲爹不是他干掉的。后来发现确实不是他干的，是一个中等帮会的嫁祸。不过发现了真相代表的不是混乱的结束，而是混乱的更进一步扩大。 　　街道上总会突然涌出来一群互相殴打的男人，然后在巡逻骑士和治安官到来前，丢下尸体和伤患四散奔逃。 　　不过，帮会互殴就只是帮会互殴，帮会老大们在疯狂的同时，又很有分寸。除非是处于他们争斗的中心，否则帮会人员不会伤到路人。甚至每天魔法喷泉前的抢水战争也依旧照常举行，只是比往常跟多了一些□□味。但这对狄丽尔城的上层阶级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毕竟工人照常上工，富人们照常享乐，甚至帮会的混乱还为上层人士提供了别样的乐趣，某些地下庄家为这场黑帮的动乱开了各种各样的盘口。 　　比利在这场风波中，艰难的发展着自己的小帮会。鲨鱼帮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幼崽，这场风暴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大好的机遇，但如果牵涉得太深，就只有一个被碾碎的下场。如何把握好尺寸，对于比利来说是艰难的挑战。 　　幸好，每一次的伤亡都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幸好他的老伙计们都安安无恙。 　　六月中旬，比利能够感觉得出来，乱子就要结束了，最上头的帮派要么证明了自己依旧屹立不倒，要么已经有新帮派踹翻了老的正式上位，上面稳定了，下头也就快了…… 　　“诺亚――！”可是他想得太好了，在当天晚上，突然有人窜了出来刺杀他。大胡子诺亚替他挡了这一刀，而刺杀者已经飞快的消失了踪影。 　　三天后，狄丽尔城外，比利带着几个兄弟把诺亚葬在了城外，这是大胡子诺亚临死之前的嘱托。他不想被塞进狄丽尔城的墓地，过上几年当所有人都将他遗忘后，有另外的棺材压在他的棺材上面。甚至他的棺材直接被从地下起出，跟那些无名尸首一起焚烧，撒进狄丽尔城的下水道。 　　将尸体埋葬在狄丽尔城外是犯法的，不过比利还是完成他兄弟的遗愿。 　　最后摸了摸墓碑，比利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的夜里，大胡子诺亚的坟墓上，空气扭曲着，聚合成了两头黑狼，它们转过身，跑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的大清早，狄丽尔城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如往常那样在七点就开始了工作。 　　一个半魔人小男孩走进了政府大厅，许多人都在打量他，但在看到他苍白的漂亮小脸，他身上穿的细亚麻小衬衫和天鹅绒背带长裤后，就都挪开了视线。如此干净整洁并且衣着得体的小男孩，即使是半魔人，也不会是流浪儿，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你好，女士。”莱昂来到了接待台前，他垫着脚，双手扒着接待台，睁大眼睛看着接待台前的服务人员，“请问该在哪做公民登记？” 　　他的上穆勒语说的极其流利，还有很明显的戴尔法罗口音。 　　“你好，这位英俊的小男士，你是和父亲或母亲走丢了吗？”接待员立刻露出最和善的笑容，半魔人……其实也是一个私生子大族，这个种族容易出怪胎，也容易出美人，比如现在的这个小孩子，长大后一定会很俊美。而戴尔法罗的大家族又喜欢把私生子朝狄丽尔塞，说不准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呢。 　　“不，是我自己要成为狄丽尔城的公民，我是觉醒者。” 　　“是吗？这可实在是让人惊喜的一件事。那么让我带着你去登记吧。”接待台有三个人服务，离开一个并不算什么。而如果能够通过帮助这个异想天开的小家伙，认识他的父母，那可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谢谢。”莱昂说，拉住了接待员伸出的手。 　　得罪了费尔南的情况下，在官方面前露面是一种很冒失的行为，而且艾尔迪向他提供的进入教会的路线也很好。但是，约瑟菲娜・赫尔塔大主教的出现，改变了莱昂的想法。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抱上自然之神的大腿，那……不妨激进一点。 　　首先他要进入自然之神大教堂，那他就需要一个狄丽尔城公民的身份。 　　接待员带着莱昂也没走太远，公民登记处就在市政府大楼的一楼拐角处。来之前，莱昂还以为这会是一个很繁忙的部分，毕竟狄丽尔城有那么多的人，来之后他才发现，这地方真的很清闲。 　　他们进门的时候，负责登记的胖乎乎的书记员正在吃烤鸡，一手抓一头，整个抓起来朝嘴巴里塞的那种。 　　大早晨的也不怕腻，而且那个鸡…… 　　现在狄丽尔城里有一种很受欢迎的骗局，在鸡还小的时候，就把鸡屁股缝上，鸡就会长得越来越“肥”，等到它走都走不动了，就是卖出去的时候了。但是这种鸡，在杀鸡的时候，就会爆开，所有的陈年老屎爆得满屋子都是。 　　见了几次那样的场面，莱昂这个什么都吃的，对吃鸡肉都产生了生.理的厌恶。 　　“哦~有什么事吗？美丽的多菲娜？”书记员看见了女接待员立刻放下了烤鸡，擦了擦嘴，摆出一个自以为文雅的样子。 　　“并不是我，是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有事情找您。” 　　“哦？小家伙，你是谁？我认识你的家人吗？” 　　“我是来做公民登记的，先生。” 　　“哦？哈哈哈哈！”书记员大笑了起来，“你还太小了，小家伙，如果想要做公民登记，你该让你的父亲来。其实更大的可能，是你刚出生时就已经做好了公民登记――毕竟登记也可以在狄丽尔城内的各大教会完成。” 　　“不，我是个孤儿，我是要给自己进行登记的。” 　　“呃……”书记员和女接待员的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好，莱昂的穿着说明他出身不低，但又是个孤儿，现在他们的大脑内已经开始放映各种权贵家族争权夺利的经典剧目了。 　　“从出生我就是个孤儿，我在野外长大，没见过父母。” 　　“小家伙，请不要开玩笑了，我们这里是正当的政府部门，每天有很多事要忙碌。”书记员脸色一沉，对着多菲娜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他带走。这个小家伙要么就是淘气来恶作剧找乐子的，要么就是确实的孤儿，无论哪一种把他赶走都不会有错。 　　女接待员多菲娜也一脸的晦气，原本以为是能够讨好某个上层的事情，谁知道讨好是没可能了，甚至还惹了这位书记员不快。 　　“小家伙，我们走吧。”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自说自话，而不是听我说话呢？”莱昂叹了一声，风……从他的身边吹起。 　　“咔――！”书记员刚刚重新低头拿起了他的烤鸡，就在他的眼前，他的书桌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从中间切开，他就那么看着一条分割线延伸到跟前，甚至把他的烤鸡也切成了两半。 　　他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砰！”的一声，切开的桌面塌了下去。 　　“啊！”书记员发出一声惊呼，两只手不知所谓的挥舞起来，于是切成两半的鸡也掉落在了地上。 　　“现在，我能成为狄丽尔城的公民了吗？” 　　“你、你做的？你是觉醒者？”书记员的声音干涩又尖锐，莱昂都要担心他的嗓子劈了。 　　“我做的，要我再来一次吗？”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书记员赶紧摆手，“请稍等一会，我、我去拿文件。” 　　书记员想站起来，可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对着莱昂尴尬的一笑，冷静了几分钟，终于成功的站了起来，并从一边的柜子里找到了需要的文件。 　　“请……呃……”该签字的，可是桌子毁了，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陶制墨水瓶也碎了。 　　莱昂接过文件，上穆勒语写的文件内容十分的简单，就一句话：“祝贺某人成为狄丽尔公民的一员。”而且看样子签字的墨水也是普通的墨水：“我以为会是魔发文件，比如用鲜血签字之类的。” 　　“哈哈，当然不是。”书记员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平常心，他笑着，还对莱昂眨眨眼，“这是狄丽尔城的公民文件，又不是魔法结社的秘密文件。我们欢迎每一位觉醒者成为狄丽尔城的一员，并尽量为觉醒者们创造舒适的环境，但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有人选择离开，我们也不会强迫谁留下。” 　　莱昂点点头：“签个名的话，墨水应该还够用。” 　　用羽毛笔在墨水瓶的残骸里沾了一些墨水，莱昂在那个横线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祝贺您成为狄丽尔城公民的一员。”书记员在一边鼓掌，双手递给了莱昂一个红绒面的小珠宝盒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戒指，“这是狄丽尔城的公民身份徽章，这个东西，就需要一点你自己的鲜血了，看、看在这……” 　　书记员小心的把盒子打开，这里边是个比钱币还要小一圈的黄铜色徽章，上面是狄丽尔城堡区，也就是市政厅的缩略图，外圈是一条河绕过城堡，这应该就是狄丽尔河了。这个徽章除了后边的别针外，在最上的部分，还有一根最小的针。 　　“……用这根针戳一下你的手指，只要点点鲜血就好了。要我为你帮忙吗？” 　　“不，没关系。”莱昂把针戳在了自己的中指上。莱昂确实是血肉之躯，但他的血肉已经不再是正常意义上的血肉了，如果有人能够把莱昂切片，那么切出来的不会是正常人的心肝脾胃。 　　现在的莱昂……几乎是实心的。跟刚穿过来的时候，彻底不同了。那时候他被巨鼠啃食还会觉得疼，被撕扯开肚腹，还能看见清楚的内脏，现在这些，随着他对力量运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都没有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更像是某种微生物的聚合体，而非正常的人。 　　他有心跳，有脉搏，有体温，有呼吸，但这一套也不过是一种正常人的伪装和习惯。 　　莱昂比较担心，这东西没用处。单纯刺进去，没反应，让“血”涌过去也没用。书记员还以为莱昂没刺破手指，把手支棱起来，一副要帮忙的架势。 　　莱昂只能让“莱昂因子”聚集过去，这次有用了。那根小针吸收了一点点因子，徽章瞬间亮了起来，从黄铜色变成了彩色的，甚至那一条围绕着城堡的河水，也变得鲜活起来，就如一道真实的水流在徽章上流淌。 　　莱昂能感觉到，自己与徽章建立起了联系。和他与分.身的联系类似，就是没有那么紧密。 　　书记员看着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莱昂，吞了一口唾沫。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在伤害自己的时候眉毛都不皱一下，以书记员的理解，这种孩子比成年人还要可怕，但他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为莱昂解释这个徽章的具体作用：“它只有在主人佩戴的情况下，才会浮现出真实的画面，绅士和女士们佩戴着它，可以去到狄丽尔城的所有公共区域。” 　　“非常感谢。” 　　“非常高兴能够为您服务。” 　　“另外问一下，如果我想进入狄丽尔城的术法学校求学，需要什么手续？” 　　有了公民身份，就不需要从最低的慈善性质的识字学校开始，而是可以看向更高处了。这个世界没有面向全民的能力普查，只有面向全部“公民”的私立学院。不是所有公民都会选择将自己的孩子送进这些术法学院里，更低一些的付不起学费，会选择家庭教师。更高一些的，能够用钱聘用更出色的学者和觉醒者，也会选择家庭教师或者由本家族的人员进行一对一的学徒式教育。 　　进入私立学院的孩子，大多来自于中游的家庭。 　　当然，也有极少数高等术法学院，是无论什么阶层，都希望能把孩子送进去的，但那些学院真的是太稀少了，狄丽尔城是没有的。 　　“进入术法学校的手续，要看校方的具体需要，而且每所学校与每所学校也不同，我们市政府并不负责，您可以自己前往学校查询。” 　　“好的。”莱昂了解的点了点头，“您的服务我很满意，谢谢。并且我为刚才毁坏了您的书桌，以及早餐的事情，深表歉意。” 　　“不不不，是我的鲁莽和自以为，才让您不得不那么做。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客气了两句，莱昂转身……那位女接待员在莱昂弄坏书桌的时候，就已经跑了。 第38章 　　虽然没人送莱昂出去了, 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戴上公民徽章，自己离开了市政厅, 离开了城堡区。 　　城堡区外面等客的出租马车很多，莱昂随便叫了一辆, 直接向狄丽尔城的自然之神大教堂而去。 　　在马车上, 他把那朵小红花取了出来，插.在徽章旁边的小口袋里。从初春到初夏, 三个多月的时间, 这朵小花依旧无比鲜活, 看起来就如刚刚被采摘下来的一般。 　　自然之神大教堂坐落在南区，当马车驶入自然大道，就能闻到让人心情舒畅的草木的气息――不是熏人的香味, 虽然有花香，但也有青草、绿树，以及露水的气息, 就像是雨后的树林。 　　莱昂打开了马车的木窗，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即便狄丽尔城中富豪名流聚集的东区, 也只是干净, 更不用说底层人苟且生活的北区，他的分.身既不敢靠近教堂的势力范围, 又没有嗅觉，竟然不知道狄丽尔城里还有一处空气这么让人舒畅的地方。 　　街道两边的建筑也很有意思, 有草绿色小山丘下的地穴式住宅、浓密植物中遮掩的蘑菇房, 还有在几棵大树中间用藤蔓吊挂起来的轻巧树屋…… 　　各种羽毛华丽的鸟儿在枝丫间嬉戏，树丛的阴影中除了兔子、野羊、鹿之类食草动物，也不乏掠食类动物的狼与山猫的身影, 莱昂甚至清楚的看见了老虎一闪而过的黑黄背影。 　　这里简直就像是建在城市中的小型植物保护区，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让那些野生动物都老实待在林木的范围内的，不过，动物在这里是恨得快活，连拉车的马匹好像蹄声也更加轻快了。 　　“小先生，您要在这里下车了，前面已经是教堂的范围了。”马车停下了，可就算是马车跑得更轻快一些，也只跑了这条街道的四分之一，大教堂可是在街道那一边呢。 　　不过莱昂就是因为不想出意外，所以才特别选择了这个老实的马车夫――他虽然不怕抢劫的马车夫，但若有意外是很浪费时间的一件事。 　　“我只要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吗？”莱昂付了车费，并且多给了一点小费。 　　“是的。”车夫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很认真的为莱昂解释的，“是的，小先生，您只要继续朝前走，只要五分钟，就能看见神殿的大门了，我很确定您不会错过那扇门的，没有人会错过的。” 　　莱昂点点头，走在了草坪人行道上。 　　其它大教堂的门前都是一个广场之类的地方，而且大多都很热闹，所以莱昂的分.身还能从远处看上几眼。只有自然之神的狄丽尔城大教堂，这条大道进出的行人极其稀少。如果不是散布在全城的自然之神小教堂每天从早到晚都吵吵嚷嚷的，怕是会让人误会自然之神没多少信徒。 　　莱昂在看到“那扇门”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一眼就把它认了出来。虽然它比他想象得更平凡了一些――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葡萄架，莱昂站在下头，仰着头看不见葡萄架的顶端是什么样的，粗壮的葡萄藤纵横交叉，从上到下爬满了整个架子，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沉甸甸的坠在上头，飘散出迷人的芬芳。 　　现在，站在这大门前的莱昂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怎么进去？ 　　这可是没有门把手的大门，拨开葡萄叶，硬生生朝里面闯吗？ 　　莱昂思考了两分钟把小红花摘了下来，举着它，靠近了葡萄藤的大门。葡萄藤发出沙沙的声音，为莱昂让出了一个正好能容他进入的通道。 　　这扇门，不只是一扇门，还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莱昂的感觉，他走了五百多米，甚至更长，才终于走到了尽头。一个教堂，就算是大教堂，但是占地会这么大吗？ 　　总算走出了通道的莱昂，看所看见的景色，越发不像是身处狄丽尔城，倒像是回到了拉曼德森林某处人迹罕至的小峡谷。那里有繁茂且品种繁多的植物，清澈的水潭，有各种各样的昆虫，还能听见不同鸟类的叫声，不同野兽的吼声。 　　“欢迎，我的小客人。”莱昂还在看着四周，想着到底该朝哪个方向走，约瑟菲娜・赫尔塔大主教突然从一棵树后冒了出来，她的身上依然缠绕着一块白色的细麻布，绿色的头发披散着，只是花冠从枯黄的草与初春的细碎野花，换成了青翠的草与初夏的繁盛花朵。 　　莱昂稍微有那么一点被吓到，这位大主教出现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不过现在这个不值得在意，莱昂恭敬的向赫尔塔大主教行礼：“日安，赫尔塔阁下，我今天来，希望能够皈依到自然之神的光辉之下。” 　　他的话又反过来把赫尔塔大主教吓到了：“这可真是……您可真是直接。不过，谁又能所直接不是一种美德呢？自然之神为所有信徒敞开怀抱，但是，我在您的身上，看不到对自然的信仰。更甚至说，我能看见您已经有信仰了，那并不是自然。” 　　“……”拉了后腿的，一定是垃圾潜意识，莱昂在心里把潜意识拽出来臭揍了一顿，但是对于赫尔塔大主教的质疑，他确实并不意外，“可能是有信仰吧，但那绝对不是对神的信仰，而是对某种思想的？自然之神，我有深切的好感，我还有忠诚，远超大多数人的忠诚。” 　　“您不觉得您说的话有些矛盾吗？如果信仰的并非神祗，又怎么能够称之为是信仰？如果连信仰都没有，又何谈忠诚？” 　　虽然这位大主教救了他，还帮助了他，但莱昂还是得在她的脑门上标下“落后”。 　　“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国家并非是多信仰共存，而是单一信仰的国度。但您认为，对于君主们来说，他们是更爱神，还是更爱国家，或者更爱权势？不可否认，更爱神祗的君主是存在的，但那往往是一位不合格的君主。更爱国家或者臣民的君主，则往往活不了多久。反而是那些更爱权势的君主，他们在神和国家之间，找到了平衡。这些人都能皈依，为什么我不能够呢？” 　　“……”赫尔塔大主教沉默了一会，她揉了揉莱昂的脑袋，“小客人，你说的确实没错，但国王们即使不够虔诚，却能为一位神祗带来巨大的利益，你呢？你的忠诚又能给自然带来什么？” 　　“一个强大的觉醒者能够为一位神祗带去的，就是我能够为一位神祗带去的，我想您也知道了，我的能力很特别。” 　　赫尔塔大主教笑了起来：“是的，确实是很特别的力量。”她顿了一下，“那么，小客人，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狄丽尔城每年都有一个自然之神学院的推荐名额，今年我可以推荐你，你会在那里接受自然之神的荣光，未来成为一位神术者。” 　　“……我能听听其他的选择吗？”莱昂第一次听说还有以神之名命名的学院，但他能猜到这个学院是培养什么人的。莱昂觉得，这种学院不太适合他…… 　　“当然。”赫尔塔大主教答应得很干脆，“我已经稍微了解了你的性格，你会拒绝是理所当然，我会把它放在第一个说，也只是告诉你，你有这么一种选择而已。那么第二，你可以进入教会资助的孤儿院，当然你和普通的孤儿不同，你会是重点培养的神的孩子。” 　　赫尔塔大主教对着某个方向行礼后，继续说：“至于会不会成为一位神术者，要看你十六岁之后的选择，但你能够在孤儿院里获得等同于贵族子弟的教育。无论你如何选择，十六岁后，你都要进入狄丽尔城的剪枝者。” 　　“剪枝者是什么？” 　　“你要知道，不是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适合派遣神父或者神骑士的。所以各大神教的手中，都会有一支……特别行动部队，应该是这么说的。他们与正式大部队的区别，就像是狄丽尔城的治安官与巡逻骑士的区别。” 　　“一般事务都是剪枝者出面调查或者解决，剪枝者解决不了的大事再向上级求援？”这就是普通警.察和武.警的区别。 　　“是的。” 　　“我明白了，我能继续听第三个选择吗？” 　　“最后一个选择，我会把你标记成为自然之神的特别信徒，然后你离开，自己去生活。但你回去之后，就要在居住地附近的自然之神的小教堂登记，对方会给你一个联系方式。每隔一段时间，小教堂会给你一个任务。完成了任务，你就会在教会里获得一部分功绩点。” 　　“在你十六岁之前，日常情况下的教会将为你提供等同于为剪枝者提供的庇护，但如果你成年之后依然想获得同等的庇护，就要看你到底累积了多少功绩点了。” 　　莱昂还是在第二和第三之间短暂犹豫了一会的：“我选第三。” 　　虽然赫尔塔大主教知道他能够化身为乌鸦，可莱昂觉得自己的能力还是太诡异了一些，以这样的能力进入教会孤儿院，再进入官方的队伍，他自己都不安心，还是在外边晃悠更自由，也更安全。 　　“好。”赫尔塔大主教微笑着点头，看样子她早就猜到了莱昂会做出什么选择吧？毕竟莱昂的性格其实不难懂。Emmm……费尔南那种长了一双眼睛却心瞎的家伙不在此列。她向一边的葡萄架走去，只摘下了一颗葡萄，把它递给了莱昂，“拿着它，交给你家最近的自然之神教堂神父。” 　　明明这颗葡萄在藤蔓上的时候就是葡萄，莱昂是从那扇“大门”过来的，他看得很清楚，也碰触过它们，但现在它在莱昂的手里，却是一颗冷冰冰的紫水晶。 　　可就算它是一颗紫水晶，看起来还是很好吃的样子，就像是水晶葡萄硬糖？ 　　不过莱昂没把它放进嘴里，他拿出了一个小钱袋，就是过去放小红花的那个，把这颗糖、水晶放了进去。 　　赫尔塔大主教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尝尝它。” 　　莱昂眨眨眼：“我觉得以它的硬度来说，对我的牙不太友好。” 　　即使品尝不到，莱昂也不是什么都吃的，他明显感觉自己最爱吃血食，尤其是活食，被他自己杀死，刚死了一小会的，可以接受。如果是腐烂的尸体，无论是出于卫生习惯还是其它，反正他是下不去嘴的。血食也确实最能产生饱足感，让他成长更快，分裂得更多。 　　经过暴揍费尔南的那次试验，觉醒者使用的部分能力他也可以进食，可还是比血食差一点。在拉曼德森林里，莱昂也曾经试着去吞吃过植物或者泥土、石头，但这种吞吃需要他的主观去强迫，完全违背了本能。这些东西也能少量的让他获得能量，但吃过之后，本体的他自己会想当不快和烦躁，那些分.身则都会萎靡不已。 　　宝石莱昂没试过，他穷。 　　被费尔南养着的时期，莱昂也没用他的宝石试过，离开的时候更没有带走克雷蒂安家的一个铜板，包括所有的衣服，毕竟那都不是属于他的。后来他穿的衣服，包括大胡子费尔南和现在本体的，都是分.身们捡来的，还有偶尔打劫的小偷和抢劫犯――莱昂自己会拿一点点当报酬，其余的大多数则送回给失主。 　　他既然憎恨费尔南要干掉他，那就没必要还去花他的钱。至于读费尔南的书……那就是费尔南强留他要付出的代价了――如果费尔南当个好老师，说不定莱昂还会在他身边待得更长些。 　　“明智的选择。”赫尔塔大主教看着莱昂，抬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腮边，“我真希望多年前有你这样的冷静，那么就不会让我的牙受苦了。” 　　莱昂看着这位大主教，果然是自然之神的信徒，自然不做作。 　　“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啊？” 　　“我觉得，你的能力，或许是可以尝试一下的。如果你能吃，那么可以随便吃，只要为我形容一下，这个到底是什么味道就好了。” 　　莱昂：“……” 　　这位大主教说得这么明白，倒是让莱昂不好朝坏的地方思考了，毕竟，如果是别有用心的坏人，反而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 　　“‘丰美的果实会引来贪吃的鸟儿，但鸟儿也会将种子带去更遥远的沃土’这是自然之神的教义。”赫尔塔大主教说，“所以，神的分.身才会在大教堂的门口茁壮成长，无论是信奉我主者，还是信奉k神者，甚至无信者，或者鸟雀、虫兽，都可以来食用。但有个问题，从神赐下k的身体，就没人吃得了。” 　　所以这个神祗也是够一言难尽的，k也知道这东西凡人没法吃吧？还说这种话，还把好东西放在大家面前，这不是馋人吗？ 　　看着莱昂表情怪怪的，赫尔塔大主教笑了起来：“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既然谁都能取走，藤蔓上却依旧硕果累累？而且我竟然用它作为信物？” 　　莱昂点头。 　　“因为没人能够吞吃它，也没有人能够使用它，大地上没有人能够以任何方式获得这其中的能量。很久以前，有人将它们做成饰物，但随处可见的能够轻易得到的宝石，就不能称之为宝石了，即使它们是神祗的馈赠。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摘取神酒葡萄，就成为了一种并非神所定的禁忌。 　　“不用疑惑，它就叫神酒葡萄，众神用它们来酿酒，凡人却只会被硌掉牙。所以，你真的不试试？” 　　“……赫尔塔阁下，您能看到我的能力，我的灵魂？那么在您的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未来的我，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吗？”莱昂觉得，咱们还是转移话题，说点正事吧。 　　“我看到的你？那我就让你看一下吧。”赫尔塔大主教像是招呼小猫小狗一样，对莱昂招招手，“来，到水边来。” 　　莱昂走过去，赫尔塔大主教已经很欢快的跪在了水边：“一个小孩子不要这么严肃，你该活泼一点，像我一样！” 　　这位不知道多大年纪的美丽大主教一把拽住了莱昂，就把他也给拽得跪在小小的水潭边了。莱昂现在分出去的分.身多，但看起来小小的本体，也不比当初的大胡子莱昂轻多少，赫尔塔大主教拽得莱昂毫无反抗之力，她看似柔嫩的双臂，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看水中。”赫尔塔大主教说，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水面上随着柔嫩的绿色光芒浮现，一圈圈的荡开细密的涟漪，在涟漪中，赫尔塔大主教的身影消失了，而莱昂的身影则扭曲的扩散了开来。 　　突然间，莱昂发现自己不再是跪在岸边，而是跪在一片无限伸展的黑暗中…… 　　渐渐的，黑暗中又有红色的光满闪现，从稀疏的一点两点，到排成一片，聚成一海。在这个总是有两个月亮的世界中，星星是很少能见到的，莱昂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星空”，黑暗深邃悠远，红星浩瀚璀璨，诡异却又壮美。 　　这些星星开始闪烁，眨眼，呃……是真的眨眼。星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些红色的闪光，变成了红色的眼睛、耳朵、嘴巴，它们在黑暗中蠕动着，窥探着，监听着这个世界，然后……吞噬！ 　　这是……我？ 　　莱昂回到了水潭边，水面上被赫尔塔大主教拨开的涟漪甚至还没有停止。大主教笑嘻嘻的看着莱昂：“看到了吧？你这个样子都可以去一些穷乡僻壤假装邪神了哦。” 　　莱昂稍微冒了点冷汗：身为一个大主教说这样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我那个诡异的样子，您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坏人。” 　　“因为你没有恶魔的气息啊，这是很奇怪的，只要是觉醒的半魔，都会有恶魔的气息，随着力量的增强，恶魔的气息就会变得越来越强，不会减弱。所以，你不是半魔。又所以，你是自然演化的地上的生命，只要你愿意遵守地上的规则，你就是我们所欢迎的。无论你的外貌是美或丑，也无论你力量的表现形式是怎样的。” 　　“恶魔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感觉赫尔塔大主教主要点明的就是这个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地上的种族在面对恶魔侵略的时候，会奋起反抗吗？” 　　“因为它们什么都吃，会将地上的生命吞吃殆尽。”怎么觉得这形容跟我自己有“一点”像，“它们还会释放毒素，带来岩浆，彻底改变地上的地貌。” 　　“不，如果只是那样，那么至少我们很愿意接纳它们，它们会成为地面上自然循环的一环。但是，恶魔带来的不只是改变和吞噬，他们还带来了过度的疯狂与扭曲。我知道，现在地上的各个种族中同样有疯狂的存在，但这是相对来说的少数，他们对地面的损害是有限度。” 　　“哦……”莱昂其实是不太理解的，毕竟他见多了疯狂的人类，比如费尔南，如果给这个家伙一定的权力和地位，他必然会造成恐怖的危害。可他没见过恶魔，不太了解这个疯狂和扭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他想起了约翰爷爷讲的故事，如果越强的半魔越接近恶魔，拿过去的半魔帝国皇室是怎么一种存在？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去东边看一看吧。”赫尔塔大主教摸着莱昂的脑袋，很温柔的说，“那边的骸骨沼泽，有一部分被魔龙的血液所污染。亡灵对生者来说是可怕的，但与恶魔化的亡灵相比较，普通的亡灵生物就显得可爱多了。” 　　“谢谢，我会去看的，阁下。” 　　“所以……你真的不吃吃看吗？”赫尔塔大主教忽然跑到了葡萄藤边，摘下了一大串葡萄――如果是真的葡萄，那么这一串就能放满一个小篮子，“你想吃的话，真的可以随便吃！” 　　“不，十分感谢。”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啊，这么热情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第39章 　　“你看, 所以说你和恶魔是不同的，你是冷静的，有理智, 有逻辑的。恶魔是与这些词汇相对的，它们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是疯狂的, 是毫无理智与逻辑可言的。悲哀的是, 越强大的半魔人，魔化也就越严重。” 　　赫尔塔大主教抱着那一大串葡萄笑了起来：“地下世界那些所谓的‘恶魔’的大君, 可都不是纯粹的恶魔。他们大多是被魔化的地上生命, 剩余的其实也是半魔, 只是他们另外一半的血缘比之人类、兽人或者精灵更加的强大，可以压制恶魔的血，或者至少保持一个平衡。彻底疯狂的纯恶魔, 是无法成为一个统治者的。” 　　莱昂努力回忆他所知道的那些关于地下世界的，关于恶魔的知识，那些传说和神话,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所知道的恶魔大君也不多，像千多年传说的地狱魔龙是一位, 那位是被魔化的龙族。最出名的堕落天使路西法是一位, 这位曾经是太阳神的从神，后来堕落, 也算是被魔化的。还有香.艳.故事最多的黑精灵女王，背叛的精灵, 也是魔化。至于其它大君, 好像大多都是这几位的后裔，而且也没他们这么出名。 　　但这么一算，至少莱昂所知, 确实恶魔大君没有纯恶魔。 　　不过……=。=为什么突然谈论起恶魔来了？ 　　“赫尔塔阁下，未来是要出什么和恶魔有关的事情吗？” 　　“不是你问我的吗？”赫尔塔大主教眨了眨她漂亮的绿眼睛，一脸的正直。 　　“……” 　　可是赫尔塔大主教又突然说：“或许吧，可能是我预言到了地下世界的危机再次来临呢？而如你这样生而特殊的孩子，总会给大地带来一些改变。我期待着你给这死寂的世界带来充满活力的喧嚣，随你的心意去生活吧，我和自然会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赫尔塔大主教说得慷慨激昂，莱昂却觉得自己对她的信任直线下降。不过他还是让赫尔塔大主教抚摸了他的额头，当赫尔塔大主教把手收走，莱昂以为今天差不多就要结束的时候，赫尔塔大主教低下了头，将一个亲吻印上了莱昂的额头。 　　莱昂睁大眼睛看着她，恍惚间，这位大主教美丽的形象与另外一个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也是一位美丽的女性，虽然略逊色于大主教，她有着乌黑的长发，明媚的双眼，还有总是带笑的丰润嘴唇。 　　莱昂叫她――妈妈。 　　妈妈有着温柔的嗓音，她对莱昂很好，她说：“宝贝，妈妈最爱你了，妈妈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但忽然有一天，还是她说：“宝贝，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要走了，再见，你要好好的……” 　　她打开门，就此离开，再没有回头。莱昂能感受记忆中的自己当时的心情，他懵懂无知，根本不理解这声“再见”所代表的意思，他甚至还在跟妈妈挥手，说着再见。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道别。 　　可是，莱昂的人生中，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说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女人。 　　莱昂与他的爷爷奶奶度过了一段时间，当他回到家，家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叫妈妈。”他的爸爸说。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没有自己的住处吧，莱昂？”赫尔塔大主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莱昂的眼前依然是过去的画面，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现在和过去的倒错感。 　　“我从市政厅的公告栏上看到了租房信息，有两家的信息比较合适。” 　　其实是他还跟费尔南住在一起的时候，就决定下来的租房信息。那两家的房东都是心性正直的人，住下去后，很多事情莱昂都无需担心。 　　“那么你要怎么养活自己呢？” 　　“去佣兵工会接任务，我想养活自己应该没问题。” 　　佣兵工会虽然是莱昂不敢靠近的地方，但从外围观察，以及从别人的口中打听还是没问题的。狄丽尔城按照东南西北四区，建立了四所佣兵工会，每一处进出的人流量都是惊人的。 　　这种大城市里，狩猎之类的冒险者干的活儿，反而很少，普通人才是主流。 　　――莱昂算是知道为什么佣兵工会叫成了“工会”了，因为这里佣兵工会的主职，就是介绍工作的。工厂招工、富豪宅邸招佣人或临时工、送信、卖报等等，基本上都是在佣兵工会办理的。 　　莱昂觉得，他一个觉醒者，应该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吧？ 　　“确实，祝你一切顺利。不过……你真的不想尝尝葡萄吗？” 　　“再见，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赫尔塔阁下。”莱昂完全忽略了这句邀请，现在他的眼前，过去依旧是如此真实的幻象。 　　“如果还想吃葡萄，大教堂永远欢迎你，再见，莱昂。”赫尔塔大主教一脸遗憾的对他摆手。 　　温柔微笑的赫尔塔大主教，就站在亲密相处的亲爸、后妈，还有双胞胎弟弟的身旁。自然之神大教堂再自然也不过的景色，与地球世界现代装修的仿佛斑驳的混杂在一起。葡萄藤的深邃大门，和单薄的阳台拉门并列。 　　――在有了新妈妈后，莱昂从住在单独的房间，变成了住在客厅，当新妈妈生了一对小弟弟，他就住在了阳台上。 　　阳台被加装了厚厚的窗帘，这样别人家就不知道他住在那了。莱昂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悄悄的拉起一点窗帘，向外看，看楼下草木茂密的小区花园，看玩耍的同龄人，看摇摆的秋千，看追逐的大狗。 　　所以他在拉曼德森林里，才喜欢从大树上朝下看？ 　　迷迷糊糊的走回了自然大道，莱昂继续向大道的出口走去，反正这里也没有车，而他的眼前还都是过去的景象，潜意识可是头一次这么大方。 　　莱昂的脚步停下了，刚说大方，那些景象就都消失了。他不知道他的妈妈到底为什么离开，更不知道他的爸爸为什么那么忽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小可怜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完完全全的在那个阳台上长大的？ 　　潜意识：你真的在意这些吗？ 　　莱昂抬头：是在意的，不过……也就是“有点好奇”这种程度的在意吧？到头来，这些事情也只是证实了，果然没有人要我这件事而已。还有，为什么我对与找一个非我不可的人执念那么深――因为从来没有过。 　　潜意识：两辈子了，真觉得我们这种人会有人要吗？ 　　莱昂：……虽然我过去叫你垃圾，但那不是开玩笑吗？大家都是一个人，有必要这么扎心吗？ 　　潜意识：大主教怎么样？ 　　莱昂感叹：她很像妈妈…… 　　潜意识：嗯，我也这么觉得。 　　莱昂：所以不了，我要的不是一个妈。 　　潜意识又潜下去了，莱昂已经站在了自然大道的尽头，他的身后是自然大道，面前是狄丽尔城的城市街道。 　　即便已经离开了自然大道，可莱昂还是没能找到马车。他徒步前进了半个小时，期间反抢了两个小偷，揍废了三个拐孩子的，抽晕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的醉汉，才终于看到了第一辆出租马车。 　　“尊敬的小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马车夫看见莱昂就露出和善的笑容，但当莱昂上车，这笑容就消失了，变成了刻板的严肃。 　　当马车在佣兵工会的路口停下，莱昂走下车，看着莱昂的背影，拿到了车资的马车夫露出一脸疑惑：“MD，我大概昨天喝多了，飞走了一笔横财。”他小声的咒骂了一声，调转车头离开了。 　　莱昂来到的是南区的佣兵工会，这里相对北区的工会来说，人少了很多。北区那边的都是工人，广场上都是举着牌子招人的工头。这里更多的是招佣人、园丁、扫烟囱的等等，举着牌子招人就很少见了。 　　“嘿！小家伙，你是迷路了吗？”莱昂没走两步，就有人朝他走过来。 　　有面目慈和的妇人，也有一脸狰狞的大汉，无论他们是别有用心，还是单纯的善意，莱昂都不想跟他们发生什么近距离接触。 　　他抬起胳膊，动了动手指。风瞬间就吹了起来，靠得最近，对着莱昂伸出手要抓他的几个人，瞬间感觉胳膊一痛，顿时下意识的缩回手。他们伸出去的手臂上，袖子已经被割破，袖子下的皮肤上，更是多了一道道极细的割痕，鲜血正从割痕上缓缓渗出来。 　　“觉醒者！” 　　“天生的觉醒者！” 　　这些人用比他们冲上来的更快的速度，向四周退去。有些看见的人跟着一起退，没看见的，只要靠近莱昂，就都是一样的下场。当莱昂走进佣兵工会的大楼里时，所有人都知道有那么一个不好惹的小孩子来了。 　　佣兵工会的里头，竟然反而比外头人更少。有一个穿着治安官黑色服装的壮汉，站在入口的正中，正大声嚷嚷着：“接任务的去左边！发任务的去右边！” 　　说“发任务”的那句话时，治安官的语气明摆着温和了许多。 　　“请问，我要登记成佣兵的话，要去哪边？” 　　“小孩子不要……”治安官的铁棍突然从中间平平整整的断裂了，断下来的那一块被莱昂接在手里，他向上抛了一下，看不见的锋刃瞬间将把半截铁棍切成了大小相等的四块。治安官做了一个两腿夹紧的动作，可能是尿急，“尊敬的觉醒者大人，请去右边，紫色的柜台。” 　　“好的，非常感谢您。”莱昂捧着那四块铁，把它们在手心里揉了两下，揉成了一个团，放进了治安官的手里。 　　根据治安官的指示，莱昂走过这段入门的走廊之后，朝右边拐。跟山坡村里那个小小的佣兵工会不同，这里的布置，有点像……银行？接待员们不是坐在桌子后头，而是坐在高高的石制柜台之后，没有玻璃窗作为上半截隔断，毕竟这里的炼金水晶可是高档物品，所以上半截是一道道的栅栏。 　　柜台的颜色和栅栏的颜色都有所不同，要不然那位治安官说紫色柜台呢。 　　也有不是栅栏的，莱昂停在了紫色柜台前，他刚才想错了，不是所有的柜台都用的栅栏，这紫色的柜台用的就是用的炼金水晶――这个该不会是贵嫔柜台吧？ 　　但是，有个问题。 　　莱昂嘴角抽搐的站在柜台前。 　　他太矮了，踮着脚，都不一定能让柜台里的人看见他脑袋上的角呀！ 　　这地方虽然是西方世界，但正常的普通人其实也不是多高大，平均身高只在一米六上下，原来鱼叉帮的小个子克劳恩更是连一米五都不到。费尔南那样的上层人士，倒都是超过一米七五，护卫中一米八朝上的大高个也不少。 　　但这个台子，怎么说也都有一米三四了吧？这种高度，那种一米八的站在跟前都会很不舒服。 　　莱昂看看其它柜台，确实有跟矮的，那么这是那个治安官故意难为他？ 　　思考了一下，莱昂没去找治安官的麻烦，他努力的调动着“莱昂因子”――就算赫尔塔大主教那样的人能够看清楚他的本质，但莱昂也打定了主意要伪装。他要的是在普通人中的愉快生活，突然把自己拉成长条，或者把脑袋摘下来举起来之类的……还是不要吓着人了。 　　几分钟后，莱昂晃晃悠悠的被看不见的“莱昂因子”举了起来~ 　　“当当当。”莱昂敲响了炼金水晶。 　　紫色柜台后边的摆设也跟银行一样，一张横向的大办公桌，左右两边各有一位接待员。右边本来来人就很少，紫色接柜台更是少有人来，不然也不会让莱昂折腾两分多钟还没人让他后边排队了。两位接待员正在说着谈论着关于手指甲的话题，炼金水晶的声音让她们立刻缩回自己的手，笑容满面的看向柜台外。 　　第一眼看见是一个孩子，让接待员们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一位接待员站了起来，朝下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 　　“您好，尊敬的觉醒者大人，我叫贝拉，有什么是我们能够为您服务的？对了，请坐。” 　　她应该是在里边操作了什么，一把高脚椅从柜台外边升了起来，莱昂干脆的坐了上去，发现还是有点矮，没等他说话，椅子已经自己又升高了一些。 　　“我想要在这里的佣兵工会注册。另外，接一些适合我能力的任务。”莱昂已经幻想着做一下能力测试了，毕竟那些西幻小说里都有，像是什么青铜骑士、白银法师之类的。而且山坡村的梅森接待员，也说过一阶、二阶、三阶的事情。 　　“注册的话，您是想要注册只在狄丽尔城使用的身份、在穆勒联邦内所有佣兵工会通用的身份，还是十三盟国使用的身份呢？” 　　“就是说，并不是我在这里注册了，就等同于在所有的佣兵工会注册了？” 　　说好的在一个小地方注册了，就能全大陆通用呢？看来那个什么职业等级测试也有点悬。虽然从学习语言的时候就心理准备了，可还觉得有些失望。 　　“是的，就如同您是我们狄丽尔城的公民。”贝拉看见了莱昂胸口上的公民徽章，“但您去到其他城市，除非重新进行注册，否则是不能享受同等的公民福利的哟~” 　　还有这事？对了，这是狄丽尔城的公民徽章，并不是穆勒联邦的公民徽章。看来穆勒联邦虽然没有君主，没有分封，但其实国内各个城市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 　　“我知道了，注册的费用也是不同的吧？” 　　“是的。不过您如果在狄丽尔城注册，那么可以免费获得狄丽尔城的银……金质佣兵徽章。毕竟您已经是三阶的施法者了。我在这里服务已经有三年，您是我见到的最年轻的三阶施法者。” 　　果然觉醒者是分等级的，但她怎么确定的？我能飞？莱昂没继续问她关于觉醒者的问题。当他对佣兵的事情表现出无知时，贝拉和另外那位接待员没有表现出奇怪，她们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贝拉的解释听起来也很熟练。 　　但是觉醒者的力量等级，好像觉醒者本身是该知道的事情。如果莱昂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感觉会有大.麻烦。 　　所以，莱昂一脸坦然的接受了这个“三阶施法者”的评定：“金质佣兵徽章有什么特别的？” 　　“金质徽章的您可以优先选择高等级的任务，优先获得服务，优先上交任务，或者优先发出任务。” 　　“只在狄丽尔城内？” 　　“是的。那么穆勒联邦的工会注册，和十三联盟的工会注册，有什么特别呢？” 　　“在狄丽尔城的九成任务里，都是没什么不同的。只有极少数的国家级别任务，或者联盟级别的任务，才会有用，因为那样能够提高佣兵积分，积分较高的人会获得一些来自佣兵工会总会的福利。”贝拉耸耸肩，“但那些福利大多没什么用处，不但要排队，还要前往凯恩斯帝国的首都卡波利斯领取。可等到人过去了，东西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对于更大范围的佣兵徽章的介绍，显然贝拉就不那么上心了，而且优点不介绍，先把缺点摆出来说了。 　　潜意识：限制人才外流？ 　　莱昂：同感。 　　“如果我都要呢？” 　　“什么？” 　　“就是办理一个狄丽尔城的佣兵工会徽章，再各办理一个穆勒联邦的，一个十三国联盟的。” 　　“很抱歉，每个人只能办理一个。” 　　“那就办理一个狄丽尔城的金质徽章吧。这是最好的徽章吗？” 　　如果没有意外，他要在狄丽尔城住上几年，甚至十几年了。从贝拉的态度看，非狄丽尔城的佣兵徽章，可不大受待见。 　　贝拉立刻眼睛亮了起来：“我这就为您办理。很遗憾，这并不是我们狄丽尔城最好的佣兵徽章，还有绿宝石徽章、红宝石徽章和金色宝石徽章。但是宝石级别的徽章，都是需要贡献积分来换取的。” 　　“明白了。”佣兵工会的徽章，反而比公民徽章更正式一点。 　　他签署了一份加入工会的文件，得到了另外一枚金质徽章，比公民徽章大了一小圈，有个几乎一样的城堡图案，不过没有河，而且砸城堡的上方悬浮着交叉的短剑与战斧。莱昂也像是对待公民徽章那样，假装刺破手指，实际上只是输送了一点“莱昂因子”，这徽章果然也亮了起来，短剑和匕首从简单的刻印，变成了立体的浮雕，且十分真实。 　　“这枚徽章只有与您十分接近时才有作用，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您的身份证明。”贝拉从她的抽屉里搬出了一个方砖大小的盒子，贝拉在盒子的底下垫了一张羊皮纸。她取走盒盖后，示意莱昂看里边的凹槽――大小正好能够把徽章塞进去，“徽章只有在激活状态下，才能在凹槽中起作用。” 　　莱昂捏着徽章背面的别针，把它塞进了凹槽。他看着那张羊皮纸，可是羊皮纸没反应。倒是贝拉拿着的盒盖，投射出了一个光屏。光屏上，有莱昂的半身像，后边还有许多空白的待填项目。 　　这个魔幻世界忽然就高级起来了呢。 　　“那么，您的名字。”贝拉微笑。 　　“莱昂……” 　　两个人一问一答，另外一位接待员还在中途莱昂送了一杯热牛奶。 　　其实这世界的牛奶不太好喝，有一股腥味，如果放糖，放少了发酸，放多了又发苦。但好像这是小孩子除了糖水或蜂蜜水之外，唯一的饮料了。成年人的话，还有各种酒类。他们不喝果汁，认为果汁只是酿酒的材料。 　　等到填好了个人资料，莱昂将徽章从凹槽处拿了下来。光屏消失之后，接待员把羊皮纸从盒子下面抽了下来，递给莱昂。 　　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六月二十三日，莱昂先生，于南城佣兵工会登记成为金色徽章。现积分：0” 第40章 　　“下一次来, 您可以带着这张羊皮纸，当然也可以不带，不过如果每次都在同一张羊皮纸上记录, 也方便您查看自己的积分状况。” 　　“谢谢，我会尽量记住携带的。”莱昂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银币放在了柜台窗口处, 推了进去。这本来是莱昂给自己节省下来的登记费用, 现在就是小费了，“也就是说, 我现在就可以接任务了？在这里接吗？” 　　“当然可以。”贝拉高兴的接过了两个银币, 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也更真实了一些, “这是我的疏忽，刚才就应该询问您是否要接取任务的，请您再次将徽章放进凹槽里。要翻页的时候, 请提示我。” 　　贝拉把刚刚收起来的盒子又拿了出来，这次她在操作了一番之后，将光屏上的内容传到了封闭柜台的炼金水晶上, 那是长长的任务清单。 　　任务是真的不少，但是连续看了三页, 都是请短期保镖、长期护卫、家庭教师、学院讲师之类的。确实这就是城市的不同了, 这又不是网络游戏，越大的城市外围怪物越多越可怕, 或者越大的城市越靠近某处危险的遗迹。 　　→_→又不是旅游城市……狄丽尔城是工业加商业为主打，安全与平稳才是城市最需要的。正常社会中, 当然只有山坡村那种深山老林才怪物众多。 　　可大城市没有怪物, 却又聚集着更多更高级的觉醒者，他们不能打怪，当然就只能从事这些工作。 　　问题是, 这些工作莱昂都做不了。谁家会愿意让一个七岁的小不点保护自己，或者教导自己的孩子？莱昂本人也是处在需要求学的阶段。 　　“能把护卫、保镖和教师之类的工作删掉吗？”莱昂说。 　　“抱歉，莱昂大人，我忽略了。”贝拉赶紧点头，但是操作完之后，她又有些为难，“莱昂大人，如果您是来做一些试炼的，那么其实最好还是跟随着自己的老师，或者监护人。即使您已经是三阶的施法者，但您毕竟年幼，单独执行一些任务，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莱昂对冒险者懵懵懂懂，贝拉一点都不奇怪了，她应该是接待过这种被要求出来当冒险者试炼的年轻觉醒者。但莱昂这么小的，她真的是第一次碰见。 　　“谢谢，贝拉，我会注意的。” 　　去除掉家庭雇佣累的任务后，剩下来的任务果然就比较危险了，而且很麻烦，多是求购危险物品的――恶灵的怨念、骷髅亡灵的头盖骨、鸡头树蜥的毒液、红尾魔蜂的蜂王浆等等一听就不是正常的物品。 　　莱昂倒是不怕这些东西危险，而且他还是真想面对以下鬼魂死灵之类的，他还没见过呢。当年他郁闷的是，这些求购任务根本没有标出物品的出处。 　　去哪狩猎完全是让接单的冒险者自己决定，莱昂连常识都了解得不多，更何况是这种专业知识。 　　翻着翻着，莱昂翻到了一个任务“狄丽尔城市政府长期收购任务：1，下水道巨鼠人的尾巴，每根普通巨鼠人的完整尾巴15银币，特殊巨鼠人的尾巴在鉴定后再行确定价格。2，下水道有毒鱼人的眼珠/牙齿，根据鱼人种类的不同价值不同，但每颗牙齿不会低于5银币，每颗眼珠不会低于15银币。3，下水道有毒植物的核心，根据种类的不同价值不同，但每颗核心不会低于5金币。4，下水道哥布林……” 　　“下水道是指狄丽尔城的下水道？不是什么叫做下水道的狄丽尔城附近的遗迹吧？” 　　“是的。”贝拉点头，但很快就紧张的说，“莱昂大人，下水道是个肮脏又低下的所在，但那里有多肮脏，就有多危险。甚至不需要遇见怪物，一些毒.气就能致人死命。而且那里暗淡无光，但如果举着火把或者照明晶石，反而引来大量的怪物。还有，狄丽尔城的下水道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市政府都没有下水道的准确路线图，进入之后，很容易迷路。” 　　“谢谢，贝拉。”这位女接待员说了一堆，这些话已经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也超出了那两个银币的价值，她是确实担心莱昂，“不过我还是要选择这个任务，请问我该怎么接取它？” 　　贝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希望您能平安。对下水道的狩猎，是一项长期的任务，不需要接取，只要带着这里标记处的任务物品回来，就能获得奖励。” 　　莱昂再三感谢了贝拉，其它的任务他也是仔细看了的，但关于狩猎的，确实只有这一个任务标明了确切的地点。虽然这份清单上也有很多怪物他没听说过，但巨鼠人、哥布林之类的，怎么说也是“熟人”了。 　　胸口戴着两枚徽章，莱昂走出了佣兵工会。他考虑一下，最终选择前往南区的石砖区。他定好的两处出租房屋的地点，都在南区，但一个是项链区，就是大嘴凯门住的那个区，属于中等住宅区中的高等住宅区。一个就是莱昂选择的石砖区，石砖区因为距离北区非常近，所以是中等住宅区中的下层区域。 　　不过，如果莱昂以后要长期以在下水道中狩猎为生，那靠近北区，无论是与邻居相处，还是他自己的来去都要更方便些。等过上两年，手里积攒了一些财富，再考虑选择一家学校上学的问题。至于现在……或许可以找一位家庭教师，到家里教授语言和历史。 　　打定了主意，莱昂又“晕”了一个马车夫。马车跑起来的时候，莱昂想着：对了，还得自己弄一辆马车，或者找一位接受长期雇佣的，为人诚实的出租马车车夫，不然每次都晕人，也是很让人烦躁的一件事。 　　石砖区，罗瑟琴大道。 　　这条大道上的建筑有一半都是一模一样的双层联排别墅，莱昂要找的房子就是47号。 　　他踮着脚拉响了门铃后，走出门来的女仆开门的第一眼没看见人。毕竟门口还有三层很高的楼梯，莱昂现如今的身高站在那确实是太容易被人忽略掉了。 　　“您好，我是来租房的。”莱昂出声了，不然他怀疑这位眼神不大好的女仆就要直接关门了。 　　“哦！你……”莱昂把女仆吓了两跳――门口竟然真的有人，而不是谁在恶作剧。这个说要租房的，竟然是一个小孩子。不过莱昂的衣着，还有他有礼的谈吐，让这位女仆没有立刻拿扫把把他赶走，“可爱的小先生，如果你只是来恶作剧的，那么你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离开呢？” 　　“因为我不是来恶作剧的，你既然是科尔曼夫人的女仆，那应该也认识这个徽章吧？”莱昂拽着自己衣服的前襟，把两个徽章展示给她看，“我是有正当身份和职业的人，还是个觉醒者，虽然我的年纪很小，但我已经独立生活，租房子对我来说，也是正经事。” 　　“这可真是……”女仆被莱昂说得有些惊住，但他还是不确定莱昂的行为是不是小少爷的恶作剧。如果不是恶作剧，最多只是让她的主任损失一位租客，可如果是恶作剧，即便她的主人温和，也会怪罪她。 　　莱昂叹了一口气：“我从告示上看到，科尔曼夫人想要租出去的是一楼，也即是说，租客将与你们同住。科尔曼夫人年纪已经不小了吧？而房中只有您一个仆人。那你们难道不认为一个小孩子将会更安全吗？” 　　莱昂几个月前就开始为自己寻找住处了，最多的时候他看中的地方有五处，但有很多地方已经被租出去了，他只能改换目标。只有罗瑟琴大道47号，这里很便宜，免费提供打扫，稍微多交一点钱还提供一日三餐，更重要的是这里虽然是南区，但是饮水竟然不是自来水，而是有人送来的魔法喷泉的干净泉水。 　　送水者听说是科尔曼夫人已逝丈夫的友人，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莱昂当然去查了，发现对方是狄丽尔城的皮毛、珠宝商人，同时也是市政府的大人物，他就不敢再接近了。 　　总之，水的来源很可靠，居住条件也很棒。科尔曼夫人对租客的要求也并不挑剔，这几个月中也有人住了下来，但都是很快的搬走。实在是科尔曼夫人的运气“太好”，碰到了不少奇葩，像是偷盗银餐具的小偷租客，每天带着不同女人回来鬼混的酒鬼租客，带着孩子且孩子每天不断尖叫嘶喊的熊孩子&熊大人租客，还有随地大小便的邋遢租客…… 　　幸亏科尔曼夫人和这条街的治安官与巡逻骑士关系都不错，想找麻烦的人都成功的给自己找了麻烦。否则科尔曼夫人一个孤单的寡妇老妇人，现在到底情况如何，真的说不好。 　　莱昂的话，果然打动了女仆。可她依然没让莱昂进屋，只是说：“请您稍等。” 　　莱昂在外边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女仆才再次打开了房门：“请进，这位年幼的先生。” 　　“我叫莱昂。”莱昂尽量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莱昂被女仆带上了二楼小客厅，科尔曼夫人已经等在那了，这是一位略略有些发胖的白发老妇人，看面相很慈祥。莱昂一进来，她就笑了起来：“真的是一位年幼又可爱的小先生。” 　　“您好，科尔曼夫人。”莱昂行礼，得到科尔曼夫人的示意后才入座。 　　“我已经知道了你对温蒂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是个跟家里闹了矛盾，所以离家出走的小先生，但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位天生的觉醒者，你是正在历练当中吗？” 　　“是的。”莱昂想到了刚刚那位女接待员贝拉的想法，就让人们这么误会也不错。况且……现在他有自然之神当靠山了，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个靠山牢靠不牢靠，但是说自己在历练也不算瞎说。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年幼的历练者。”科尔曼夫人捂着唇笑了起来，“那么，所有的生存所需，都需要你自己用劳动去换取？” 　　“是。”莱昂又点了点头。 　　“我的房子房租虽然很便宜，但也需要每个月一金币三银币，如果你要吃饭，就是一金币，十五银币。而且，一次要交够半年的房租。你有这笔钱吗？” 　　“有。”莱昂在鱼叉帮的时候，除了每个月把粉红甜心吃喝的账付了，还有偷偷定了两身孩子的衣服，其余根本都不会花钱，现在他还是有这份财力的，虽然……付了房租口袋也就等于花掉了他财产的九成。 　　“那么半年之后呢？你对自己有什么规划吗，莱昂先生？”科尔曼夫人喝了一口红酒，“大概你会觉得我这个老寡妇是在多事，但是，我见识过很多的房客，我发现，大多数的房客如果生活陷入混乱与困顿，那必然会由各种各样的方式影响到我。我已经这个年纪了，找一位房客，只是为了给这间空洞的房子增添一些鲜活的气息，我可不希望鲜活变成了腐烂。” 　　“这点您可以放心，科尔曼夫人。我已经在佣兵工会接取了适合的任务，明天开始就会去挣钱。然后我的打算是雇佣一位家庭教师在家中学习，过一段时间，等我再年长一些，积蓄也更丰厚一些，我会找一所术法学院进一步进修。” 　　“那些人送你出来历练，甚至连学习都不再管了吗？”科尔曼夫人将疑问脱口而出。 　　“这也是历练的一部分。”莱昂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科尔曼夫人沉默了一会，大概在脑补莱昂身上发生的事情，“欢迎你，小先生，签了它，你就是这里的租客了。” 　　莱昂看过契约后，说：“我要在您家里吃饭，所以租金应该是一金币十五银币。” 　　“你只是一个小孩子，又能吃多少食物呢？”科尔曼夫人挥了挥手。 　　“谢谢，科尔曼夫人。”莱昂没有拒绝这位老太太出于怜悯的善意。签字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半坡村佣兵工会的女侍者露西，那个时候他对那位小姑娘说的话，是过分了吧？有机会的话，他该去道个歉。 　　莱昂陪科尔曼夫人说了会话，这位老太太很细心的为他介绍了狄丽尔城的几个区域。告诫他哪些区域不要靠近，其中着重为他讲述了下水区的危险。 　　“……这个区是在三年前才刚刚设立的，可是在此之前，下水区已经存在了十几年。那里是狄丽尔城地势最低的一个区域，本来不适合居住，因为每年，狄丽尔河的河水都会在夏季把那里淹没，所以下水道最初的三个排污口也是设立在那里的。但是，二十年前，为了让更大的船能够开进港口，市政府拓宽了狄丽尔河的河道，下水区不再被淹没，那里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这件事莱昂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他选择这位科尔曼夫人作为房东，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除了住宿舒心之外，还能从这位年长的老妇人那里，听到许多狄丽尔城的历史。因为这些都是她的亲身经历，所以相比较起来，真实性.更强。 　　“我听说那里的住宿环境是北区最差的，去年冬天，冻死了很多人。”莱昂说，他的分.身去年旁观了市政府烧起来的好几场大火，烧火的地方，一半就在他入城的那批区域里，另外一半就在下水区。 　　“那里根本不能用‘住宿’这个词语来形容，这是人才能用的，游荡在那种地方的，已经不能算是人，只是畜生了。别去那，莱昂。即使你是一位觉醒者，也别去那，你这样的孩子，一旦走进那片地方，他们就会立刻把你生吞了！” 　　莱昂点头，因为知道，这些话是真的。他的分.身亲眼所见，有些人把自己的同类作为食粮。 　　可是很遗憾，莱昂要欺骗这位老太太了，他可是要去打巨鼠赚钱的。狄丽尔城的下水道是越建越窄的，只有下水区那边早年建的排水口很高大――他自己的个头是小，可是他预想中的打猎收获绝对不少。 　　吃过晚饭，莱昂再次谢过了科尔曼夫人，同时，科尔曼夫人介绍了一位可靠的出租马车车夫给他，这是科尔曼夫人自己用的。这位车夫每天早晨都会来一趟，如果第二天科尔曼夫人要出门，女仆温蒂就会告诉他确切的时间。 　　“……马丁为我服务了十几年，是个可靠的人。在我不用的时候，你如果要出门，可以叫他来，十分的安全。” 　　莱昂再三的感谢了这位老太太，之后道了晚安，跟着女仆温蒂下楼。他到现在才有空看一看自己未来居住的环境，虽然事实上早就知道了~ 　　其实厨房以及温蒂的住房也是在一楼的，这也是房租便宜的一个原因。除此之外，一楼还有一个很小的客厅，一间只有单间的客房，还有一间作为莱昂住房的较大套间。 　　大套间里的家具不算多，空书柜、书桌、书桌两边各有一把绒面的木椅子，还有一张茶几，以及和茶几配套的一张长沙发与两张单人沙发。 　　“您可以按照您的喜好稍微布置这里，只是请不要伤害到壁纸。阁楼上还有一些不用的家具，您可以在问过夫人之后取用。” 　　“谢谢，我会的。如果要给房间添加什么，我也一定会在问过夫人，得到允许之后。” 　　温蒂点点头，又打开了作为莱昂卧室的里间，这里有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大床，还有两个床头柜。 　　“明天我会给在您房间的花瓶中放入鲜花，您希望放在床头上，还是放在其它地方？” 　　“放在外间吧。”莱昂说，对于自己房间里有花香并不是太感冒。 　　“好的。另外，如果您愿意，也可以自己雇佣仆人，女仆可以跟我住在一起，男仆也有住所。”温蒂说这，并因为莱昂脸上的惊讶笑了起来，“这是所有租客都应该知道的事情，虽然您很年幼，但我觉得您也应该知道。” 　　自己招仆人，这是一件十分需要自主性.的事情，莱昂这种小孩子，总会被人归类为听从安排，而非做出安排。 　　莱昂明白了：“我知道了，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会的。” 　　“那么，现在已经很晚了，您需要洗澡吗？” 　　“可以吗？” 　　“当然。”温蒂回答完，就惊慌的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哦！我竟然忘了带您去看洗手间和浴室！请原谅，这可真是严重的失误！” 　　浴室就在莱昂房间的对面，地面上铺着圆圆的鹅卵石，里边放着一个长圆形的木桶。洗手间则在厨房旁边……当然两边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厕所很干净，没什么异味。虽然这个位置让人觉得怪怪的，但莱昂已经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露天“排放”，这种厕所已经是文明的体现了。 　　洗过澡后，莱昂一脸舒畅的躺在了床上。 　　他闭着眼睛，但他的分.身们现在却依然忙碌着。它们这些日子都在查看着下水区，在为莱昂尽量找一条还算安全的道路。 　　生为智慧生物，总归是渴望自己与家人能够过上好日子的。 　　狄丽尔城的下水区，却是一个和所有人的正面渴望彻底相反的，充满了负面的地方。 　　可下水区，又偏偏是全城人口最多的地区。甚至，狄丽尔城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下水区的人口，其它几个城市外围的贫民区人口的总和还要多。 　　――狄丽尔城的形状就像是一片玫瑰花瓣，狄丽尔河从花瓣上方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流过。河岸两边的区域是工业区铁树区，因为曾经的河岸两边长满了铁树，不过这种树早就从狄丽尔城灭绝了。穷人住宅区木鞋区和铁树区组成一个反向的7，这个反7的凹陷处，就是下水区。下水区的另外一面，则挨着南区的石砖区。 第41章 　　以莱昂的角度来看, 即使同样只能居住在棚户中，在冬天的时候同样会冻饿而死，但其它贫民区依然是代表着开始, 代表在城市中新生活开始的希望。 　　失地农民、小城镇的穷人、流浪者，各种各样的人从四面八法来到狄丽尔城, 暂时不知道该如何谋生, 但也在一点点的适应，了解这座城市。 　　虽然他们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找一份在工厂里的工作, 又因为城市中贫苦而劳累的生活得了一身的重病, 然后因病丢掉工作。最后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 可能连一个认识的，能够说出他名字的人都没有，他们只能得到一个粗制的木头盒子来装自己的骨灰, 随便被葬在了某个地方。 　　在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可能会结婚，生孩子, 但他们的孩子也有八成活不到成年。 　　但总会有人成功，有人能在大城市里站住脚, 有人攒了一笔钱回到乡下开始幸福的人生, 还有极少极少的一些幸运儿获得了阶级的提升。 　　总之，在其它的贫民区, 人们的零，是因为还没开始, 总能有所改变。 　　下水区的人们, 同样是零，却是最绝望的终结。 　　病人和残疾人，占了下水区最大的人口基数。他们有的是自己来的, 有的是被家人遗弃的。老人？超过四十的算吗？ 　　下水区还有很多被抛弃的孩子。他们大多是女支女的孩子，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富人的私生子女。原本这些孩子是很难活下来的，可是下水区有些人专门收留这些孩子，把他们养大。所以在下水区，十岁以下的孩子很常见，可十岁以上，尤其是十四五的孩子，却又突然变得稀少了。 　　只能说，这些孩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还有的生不如死。 　　下水道的几个入口都在下水区比较中心的位置，因为，下水道里的污水，就是下水区所有人的水源。莱昂要横跨小半个下水区，他当然要给自己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莱昂坐上了马丁的车，先让对方把他拉到了购物街，莱昂找了个木匠坊，定做了一辆可拆卸的推车――装起来就是一辆四轮的小推车，拆开了可以组装成一个箱子，莱昂能够把它背在背上。 　　接着他去了皮货店，订了一套黄皮鱼的鱼皮大外套。黄皮鱼的鱼皮很像橡胶，莱昂可以屏蔽自己的嗅觉，但他不想踩着一地的秽物，或者被污水弄脏衣服，这个大外套就是可以重复使用的防护服。 　　最后他去了武器店，定了两把切骨刀。 　　他要的东西都很简单，除了箱子稍微贵一点之外，其余的价钱都不高，莱昂的钱包还能勉强维持。 　　坐上马丁的回程车时，莱昂想着：幸亏马车费可以记账，才能让他的口袋不至于真的一个铜板都不剩。 　　第三天的上午，莱昂步行前往一个街区外的自然之神教堂登记，眼看着前边就是教堂，莱昂突然一转身，走入了小巷内。 　　并不是他发现了有谁跟踪，或者什么人在小巷中被欺辱，他只是…… 　　从小钱袋拿出那颗紫水晶葡萄，莱昂舔了一口。对，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 　　_(:з」∠)_果然是凉冰冰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呀。莱昂有心想试试分解掉这颗葡萄，可毕竟他只有一颗，还是放弃了。 　　这地方的小教堂跟山坡村上的教堂更像，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房子，房顶上挂着神徽。而不是如大教堂那样，是一片野地。 　　教堂里很空，祈祷的座位上只有稀疏的三两个人。神父是个眯眯眼的胖子，莱昂进了门，还没等他说话，他已经开了口：“莱昂？” 　　莱昂怔了一下：“是。” 　　神父拍着肚子笑得更开心了：“我是安迪・亚德里恩，很高兴你成为了我教区的一员。我们都在打赌你会在谁那里出现，你可是让我赢了一大笔！”他对着莱昂挤了挤眼睛，“我会分你三成的。” 　　“呃……谢谢？”莱昂不确定这么回答对不对，他以为他的事情只是按照流程走的，没想到实际上闹得比较大？ 　　亚德里恩神父看着莱昂，拍着他的小肩膀没说别的。 　　莱昂掏出了那颗紫水晶葡萄，把现在的住址告诉给了神父。亚德里恩神父接过水晶葡萄，对着莱昂晃了两下――很正常的晃，没有什么特殊的：“好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如果有事，我会派佩顿・霍根教士拿着这个去找你，他也是我的学生，是可以信任的人。” 　　神父指了指一边的年轻教士，然后，莱昂就可以回家了。 　　本来以为会忙一上午，结果两分钟就结束了，莱昂无语。 　　他思考了两分钟，回家是回家了，但很快又出来了，并且把刚收到的东西全都带上了，叫了一辆马车，直奔汉塞尔桥。过去下水区还有水的时候，汉塞尔桥确实有一座桥，可后来河道拓宽，下水区没有了水，汉塞尔桥也被一起拆掉了，现在这只是一个地名。 　　出租马车是不会进入下水区的，否则进去还是完整的，出来就别想了，很大可能是连人带车一起消失。 　　汉塞尔桥是出租马车愿意去的，距离下水区最近的地区。 　　“小家伙，无论你要去哪，记住不要太靠近北边了。”看他背着箱子又单身一个，车夫在他下车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建议。 　　“是的，我会注意的，谢谢。”莱昂已经下车走了两步了，他想到了什么，又走了回来。 　　这是位年轻的马车夫，口音还没变成彻底的狄丽尔腔，他家里也有一个跟莱昂年纪差不多的儿子，所以才会对莱昂多说了两句。甚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看着他，发现莱昂又回来了，立刻问：“你要回去吗？” 　　“我是要回去，不过不是现在。能够请您……下午四点的时候到这里来接我吗？等我一个半小时，误工的钱我会给您的。” 　　年轻的马车夫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莱昂就背着一个木头箱子，一步一步的走进了下水区。虽然从来没有谁划分过，但棚户区和正常的建筑区之间，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只要踏出一步，就走进了密密麻麻的棚户。 　　对于陌生人来说，棚户区就是一片可怕的迷宫，这里没有道路，又到处都是道路。因为这里的墙就是些破烂的木板，一条绳子搭起来的破渔网，甚至几捆竖起来的稻草，所以搬起来就能挪开。但你不知道墙后边有什么，可能是一群饿得要死的孩子，一个握着匕首等待着捅死你的大汉，又或者一具腐烂的尸体。 　　莱昂刚走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周围有人，不过乌鸦在天上飞着，他知道事实上有许多人正在窥伺着他。 　　莱昂淡定的朝前走着，突然从边上窜出来了一个人，举着双手扑向莱昂。 　　“嘭――”扑过来的人用更快的速度反冲了回去，继续朝前走的莱昂身体周围则响起了如鞭子挥舞的啪啪声。他没有鞭子，这挥舞的是伪装成风的“莱昂因子”。 　　有些人退下了，依然有不知道情况的贪婪者冲过来，然后被看不见的鞭子抽得嗷嗷惨叫着，满身鲜血的逃开。 　　莱昂的脚步毫不停留的来到了下水道的入口，他放下箱子，把它组装成推车，将防护服套好。中间又抽走几个自以为莱昂现在分不出神的小偷。推着推车，别着刀，封闭了自己的嗅觉，莱昂愉快的进入了下水道。 　　“莱昂因子”已经先他一步涌了进去，下水道的狩猎，不但能够提供给莱昂金钱，还能让他好好的训练自己的能力。因子吞噬着空气中的一切，也辨别着空气中的一切，这可是追击敌人的最好的方法。 　　这个学习的过程并不困难，莱昂觉得，这应该也是他过去已经掌握的东西，现在只是在把它重新拿起来。 　　然后……他就走错道了。 　　莱昂就推着车停在一堵墙的前方，他正在把这辆在外边来看很小巧，可在下水道里还是太累赘的推车调头。 　　下水道里，就算是普通的老鼠，也有莱昂的小臂长，它们肥硕巨大又肮脏，不过还是怕人的。即使莱昂只是个个头不大的小孩，在看见他之后，老鼠们立刻吱吱叫着跑散了。 　　总算把头调过去了，莱昂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路口，明明因子很确定，这里有大个头的东西在呼吸――在森林里捕猎巨鼠人和哥布林的时候，莱昂还没有掌握“莱昂因子”，所以没法定点追踪――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把老鼠认错了？但老鼠顶多是猫的大小，还没有到大个头东西的程度啊。 　　莱昂看向了一边的污水，他不认为自己出错，那就是那些东西从水里走了？这边下水道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无法看出什么痕迹。但他来的一路上因子什么都没有感知到，那应该是从水下走的，鱼人？ 　　莱昂在心里认错，他当时意识到有猎物存在，感觉对方不远，就欢快的奔了过来，没有多次确认，甚至没有寄生，下次该寄生还是该寄生。 　　推着小车，莱昂脚步啪嗒啪嗒的离开了。在他走后，下水道的水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一双眼睛透过水面看了两眼莱昂离开的方向，就又沉了下去。 　　一伙三只巨鼠人，与五只哥布林正在对峙，这两小伙怪物的中间，摆着的是一条长出了四肢的鱼头人。 　　与森林中的亲戚相比，这里的巨鼠人体型更加的巨大，至少有一米五，皮毛的颜色在黑中发绿，两只小眼睛中红色遍布，更多了疯狂和暴躁。 　　瘦小的哥布林比巨鼠人还要高出一个头，皮肤偏褐色，带头的那只在褐色皮肤上还长有绿色的斑。 　　它们没有武器，但都拥有长长的手脚指甲。 　　地上的鱼头人手脚都有蹼，不知道是生病还是饱呢生就有，它蓝灰色的鳞片中间长着一簇簇的瘤状凸起。鱼头人的嘴巴里勾着一个大鱼钩，鱼钩连着的鱼线被一只哥布林拽着，它的鱼尾上则钉着一根鱼枪，鱼枪的绳索却在一只巨鼠人手里。 　　鱼人身上有着一道道的爪痕，手脚都已经被打折，整条鱼被拉扯得悬空，可它还是在努力的扑腾着，以至于身上的血水和甩来甩去。巨鼠人和哥布林舔着脸上被飞溅到的鱼血，表情越发的疯狂。 　　眼看着两群怪物越来越近，甚至拽着鱼钩和拉着鱼枪的手上都开始放松……突然，两边的怪物同时停下了动作，两边合作着用鱼线与绳子捆绑起了鱼人，抬着这条鱼，整齐的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时候，它们的表情都变得平静，眼神中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惊恐。 　　在两群怪物前进的过程中，它们也遇到了其它巨鼠人、哥布林，几条用腿在陆地上行走的人鱼，少见的蜥蜴人，成群的沼泽蜘蛛（在这地方该叫下水道蜘蛛），巨蟒，剧毒蛞蝓等等。它们应该互为天敌，互为猎物，可是现在它们都一样沉默又惊恐的走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它们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排起了队。 　　“哗！”这是所有怪物一起抬脚，落脚时，发出的声音，即使它们长着不同形状的脚，很多怪物甚至没有长脚，而是通过身体的摩擦前进，可它们的声音就是那么的整齐，就像是经过训练的人类仪仗士兵。 　　所有的怪物都只能看见前面那一只、一个、一头或者一条的后背，如果是正常的状况下，它们这样聚集在一起，场面毕竟是喧闹的，甚至是血腥的！不该是这种除了有节奏的脚步声之外，就什么都没有的安静与和平…… 　　“哗！”“哗！”“哗！” 　　一步、一步又一步，这条通道并不长，可所有怪物都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褐绿皮肤的哥布林小头领流下了眼泪，排在它前头的剧毒蛞蝓在不停的颤抖着，它有着下水道中少见的漂亮又明丽的亮蓝色，但却被所有怪物公认没大脑。现在，这种没大脑的生物，也在恐惧。 　　终于哥布林小头领看见了不同的景象，它先是一个放松，可紧接着就宁愿自己回到刚才那种无限前进的情况中去。这是一个相对较开阔的地区，两只巨鼠人各拎着一把刀，站在前方。 　　那只剧毒蛞蝓蠕动着走了进去，安静的在两只巨鼠人面前的地上把自己平摊开。 　　“噗！”左边的巨鼠人一把抓住剧毒蛞蝓的眼睛，干脆利落的把它割了下来。 　　剧毒蛞蝓应该收缩自己，应该喷出毒液！反击！或者至少逃跑！但它没有，它老老实实保持着摊平自己的状态，还把另外一只眼睛主动伸向左边的巨鼠人…… 　　“呲！” 　　右边的巨鼠人也没有闲着，它的刀.捅.进了剧毒蛞蝓的腹部，拉开，爪子伸进去，拽出了剧毒蛞蝓透明的毒腺。 　　“啪嗒”黏答答的毒腺被扔在旁边，没了眼睛的剧毒蛞蝓……在变得干瘪？哥布林小头领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它就变成了一张皮，而这张皮，也在它的眼前，不翼而飞了。 　　它彻底消失了！ 　　@#￥%！# 　　哥布林小头领在自己的脑海中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咆哮，但现实中它却连哼一下都做不到。 　　该我了？！我要死了？！要被挖出某些器官，然后彻底消失掉了吗？！ 　　哥布林小头领没有动，倒是另外一个路口里走出了另外一只哥布林。哥布林小头领在看着这只哥布林，这只哥布林也在看着它。 　　这一刻，刚刚还因恐惧而疯狂的哥布林小头领，眼睛里竟然露出了得意的笑意。无论是谁做出了这一切，哥布林小头领甚至由衷的赞美对方。而那只哥布林则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哥布林小头领，它同样并不憎恨做出这一切的伟大存在，它只是憎恨那个活下来的同类。 　　哥布林小头领几乎是愉悦的看着那只哥布林躺在地上，被两只巨鼠人配合默契的挖掉眼睛，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亡的位置再次空了下来，恐惧才重新回到了哥布林小头领的脑海中，它后悔为什么它站在了它那个小队所有哥布林的最前方，如果它站在它们后边，那就能死在它们之后了！ 　　哥布林小头领在脑海中挣扎着，它也知道这是无用的，它只能等死，它…… 　　哥布林小头领突然站立不稳，趴在了地上――它能动了？！ 　　顾不上思考自己能动的原因，哥布林小头领手脚齐用的挣扎着，它不敢冲向两只巨鼠人，甚至不敢看向它们，只是靠着墙连滚带爬的寻找着出路。竟然真的还有一条路是空着的，没有被进来送死的怪物们填满。 　　哥布林小头领咧嘴大笑着，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它的自由，它的生命。 　　所以它不知道，那两只作为刽子手的巨鼠人看着它的眼神，竟然是充满了恶意的同情。 　　它不是唯一一个特别的，在它之前，巨鼠人、哥布林、沼泽蜘蛛和蜥蜴人这种群居的怪物，都有突然恢复了自由的。它们有的到现在也没回来，还有的却已经在排列等死的队伍里了，而且这一次，它们拖家带口。 　　静默的屠杀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几个路口的怪物都被杀光了，巨鼠人硬币粗的尾巴扎了一捆又一捆，各种怪物的眼球堆成了两座小山，还有毒腺、毒牙、苦胆、心脏、脊椎骨之类五颜六色的东西又堆起了两座小山。 　　作为刽子手的巨鼠人们左右让开，莱昂推着小推车走了出来。 　　左边的那只巨鼠人转过身，右边的巨鼠人一刀砍掉了它的尾巴。 　　没了尾巴的巨鼠人突然软了下来，是整只老鼠都软了的软，当它掉在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层皮，就像是个巨大的皮口袋。 　　右边的巨鼠人抓起来巨鼠皮，从嘴巴的地方掰开，真的……把它当成了一个口袋在使用。从那几堆零件里，挑拣着价值最高的东西朝里塞。直到这只巨鼠皮袋被塞到鼓鼓囊囊的，才在它脖子的位置打了个结。 　　巨鼠人先是把老鼠尾巴一捆一捆的朝小推车上放，又在最上头放了巨鼠皮袋，然后它推着小车，跟在了莱昂身后。 　　巨鼠人的眼泪已经把脸部的毛皮彻底打湿，它的脚步却又稳又快。 　　莱昂和巨鼠人的脚步声，小推车车轮因为货物太重发出的咯噔咯噔声，还有下水道哗哗的流水声，就是这条道路上仅有的伴奏――单从声音来说，还是挺静谧温柔的。 　　莱昂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艾尔迪？” 　　一个只用肮脏破布裹着下.半身的小胖子，正跟一群孩子“玩耍”着。其他孩子围成一个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树枝，或者一条麻绳，把小胖子围在中间，不断抽打他，小胖子左躲右闪，可是他周围都是人，无论到靠近哪个方向，都会挨打。 　　小胖子抱着头，一边哭，一边四处乱窜，其他的孩子们却都以下水区少见的畅快哈哈大笑着。 　　“都滚开！”一个干瘦的女人突然冲了出来，挥舞着巴掌把孩子们都赶到了一边，她一把拽住小胖子，把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滚！” 　　有两个孩子被她推倒在了地上，他们爬起来却没有逃走，而是躲在了一个大孩子的身后。 　　“黛西~”孩子头懒洋洋的看着女人，吐了一口浓痰在女人的脚边，“黛西，如果你的O缺人X，那就摇着屁股去找活，或者这胖子的舌头比男人更让你受用？”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很难想象说出这种污秽话语的竟然是一个最多十岁的孩子。黛西表情不变，没有厌恶更没有惊讶，显然已经很习惯面对这种来自孩子的恶意：“他是个傻子，活不了多久，拿一个傻子取乐，因为你们觉得自己只比傻子更强吗？” 第42章 　　“艹！你说什……”孩子头忽然闭了嘴, 所有的孩子一起惊恐的看着黛西的背后。 　　黛西大嚷着，攥紧双拳，她也是下水区人, 她很清楚这里的人包括孩子都是什么样的：“怎么？想说我背后有什么？你们这些把戏我见多了！” 　　可孩子们没说什么，包括气势汹汹的孩子头在内, 所有孩子转过身, 轰一声散得一干二净。 　　黛西顿时意识到确实出事了，那些孩子不是在诓骗她。她整个人僵硬住, 紧了一下小胖子的手, 想要拉着他逃离。可随着她的握紧, 小胖子的手却反而松开了…… 　　“小猪！”巨大的恐惧勒紧了她的心脏，黛西顾不上自己逃跑，匆忙转过了身, 要把小胖子拉回来，可她什么都没抓住，小胖子颠颠的跑走了。 　　莱昂刚从车后边走出来, 看见他的小胖子就从女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乐颠颠的朝他跑来。女人追在后边抓了他几下, 但无形的力量推开了她的手, 让小胖子成功逃脱，然后一把抱住了莱昂, 高叫着：“大白熊！” 　　莱昂：“……” 　　鸽子听到了之前女人和那些孩子的交谈，他们说他是个“傻子”。莱昂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的, 毕竟这个小胖子虽然容貌跟艾尔迪一模一样, 同样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但他是一头黑发，如果还是个傻子的话, 那认错的可能就大了。 　　但现在，他认出了莱昂。 　　不对，是看见莱昂就想起了胖胖熊，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是证明莱昂没没有认错人的铁证。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艾尔迪从一个聪明的小少爷，变成了现在这个呆傻的流浪儿呢？ 　　黛西先看见的莱昂，之后才看见了他身边的推车，顿时被吓住了。她当然见识过进下水道捕猎的事情，也听说了今天早上有个觉醒者的小孩子单身进入了下水道的事情，所有人都在笑那孩子是在作死。 　　现在，这孩子完整干净的出来了，还带着丰厚的猎物。一些配置合理的冒险者小队都无法得到这么多――其实黛西只看见了巨鼠尾巴，她把巨鼠皮袋当成死掉的巨鼠尸体了。 　　黛西脚一软，坐在了地上，她手脚并用的向后飞快的挪动，直到碰到东西才停下来，将头埋进膝盖里，瑟瑟发抖。 　　“我对你没有恶意。”莱昂用北穆勒语说，“我只是想问一下，这个孩子你们是从哪找到的？”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黛西尖叫着，她把脑袋抱得更紧，并不抬头，她竟然是用上穆勒语回答的。能听懂北穆勒语，能说上穆勒语，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要会多种语言。 　　莱昂看看艾尔迪，小胖子身上很脏，还有一道道的红檩子，一块接着一块的淤青，和各种擦伤。他脸上也不大好，左眼有淤青还让某种虫子咬了，肿起了个大包，鼻子下面有没擦干净的鼻血，嘴唇开裂，嘴角起了个大脓包。 　　这么仔细一看，莱昂觉得，幸亏他们只是半年没见面，他的记忆还很深刻，小胖子的容貌除了发色变了其余也没太大的变化，否则他是绝对认不出来人的。不过，他都生活得这么糟糕了，竟然体重一点都没减？反而还更胖了一点……这是传说中的喝水也长肉吗？ 　　注意到了莱昂的视线，小胖子傻乎乎对他笑了：“大白熊。” 　　他这个样子，是没法自己解释跑到这里来的原因了，虽然必定跟博诺瓦家有关系。但莱昂觉得，无论博诺瓦家做了什么，应该是善意的。因为艾尔迪虽然傻了，但他现在活着。只是这个事情的过程大概有什么不对，因为艾尔迪落到了下水区。 　　莱昂觉得，他应该转身离开的。他之前几次想要找到艾尔迪把他救出来，完全是因为这孩子年幼而博学，有很多莱昂需要的知识，可以做一个互惠互利的伙伴，可现在他傻了，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 　　思考的过程中，莱昂一直看着艾尔迪，艾尔迪也一直傻笑着看着他，现在艾尔迪的样子倒是比之前快活多了。 　　活着，傻了，一无所有了，无论是荣耀、家族还是负担，他好像都遗忘了。可傻成这样了，还记得我，认识我。莱昂想着，抬手捏了一下小胖子的脸颊：“艾尔迪？” 　　小胖子迷糊了一下，用手指着莱昂：“艾尔迪！” 　　“你要跟我走吗？”莱昂任由他指着，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依然记得我，莱昂觉得……有点得意――不管，记得胖胖熊，就是记得我！ 　　小胖子又迷糊了，他应该是在很努力的理解莱昂的话，突然，他又笑了：“走！艾尔迪！大白熊！” 　　与小胖子面对面的莱昂，脸上的五官忽然扭曲了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揉搓面团一样，揉搓着他的脸，他变成了无面人，从面部正中裂开一道裂缝，变成了一张有着尖细牙齿的嘴：“这个我吗？”莱昂说着，这张嘴合拢，这裂缝再张开就是一只巨大的占据了整张脸的红色眼睛，嘴巴则出现在了下颚上，“一旦跟我走，就不许再离开。” 　　小胖子有点发呆，莱昂脸上巨大的红色眼睛一眨也消失了，下颚上的嘴挪到了正常人的嘴该在的位置，但也会有一张嘴，他的其它五官依旧是一片空白：“答应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再离开。” 　　如果艾尔迪被他吓着了，他会带他走，却会选择把他托付给自然之神教会。如果没吓着，那莱昂就自己养着他。对一个傻子，这样的要求是苛刻了一些，可是…… 　　潜意识：骗一个傻子爱自己，我可真有出息。 　　莱昂：我这种人，只有傻子才会不离不弃的爱吧？ 　　莱昂看不见自己潜意识的反应，但从心里的感觉，他无比确认，潜意识消失的灰溜溜。 　　“哦~~”小胖子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好！走！” 　　“真的不害怕吗？”吓人的事情是莱昂办的，可他自己都意外了，难道是他吓唬人的功底下降了？ 　　“大白熊，暖和……不走，在一起！” 　　“你答应的，永远在一起。”莱昂摸了摸他的小胖脸，“如果敢离开，我会杀掉你哦。” 　　“哈哈哈哈哈！”艾尔迪是真的傻了，被莱昂摸着脸就笑了起来。 　　莱昂看着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温暖，脚底下也踏实了。他是实心的，心脏不该有冷暖的感觉，可他就是有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莱昂就想死去，即使奋起反抗也不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而是丑拒加脏拒。 　　他那么坦然的跑去自然之神大教堂见赫尔塔大主教，也有一个原因是赫尔塔大主教很漂亮，也干净，莱昂对自然之神的印象也很好，被她杀掉也就杀掉了。 　　今天，莱昂总算是有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活下去的理由了――如果我死了，那傻成了这个样子的小胖子是不是也要没命了？ 　　拉住了艾尔迪的手，莱昂突然转身，黛西刚抬起头，跟莱昂看了个对眼的她吓得又缩了回去。 　　“要跟我走吗？我还缺一个女仆。”莱昂看着她，问，“要下决定就赶快，我赶时间。” 　　为了来找艾尔迪，莱昂可是绕了一些路的，他不想错过马车。 　　抱着头的黛西眼珠子不断转动，显然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没等她抬头，推车车轮的声音已经重新响起。 　　黛西瞬间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我愿意！我愿意！” 　　莱昂点了点头，示意她跟在自己身边。 　　他们刚推出了几步路，四周突然冒出来许多人。他们大人孩子掺杂，打头的是一个独眼瘸子，刚才那个孩子王，就在瘸子的身边。 　　“下午好，尊敬的小绅士，瘸子威利为您服务。”威利看了看莱昂干干净净的衣服，再看了看推车上堆得满满的物品，他还是摘下脏帽子对着莱昂行礼。 　　莱昂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艾尔迪，艾尔迪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乖乖的跟着莱昂走。莱昂就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前推起了小车。 　　艾尔迪虽然傻了，但是不熊，还是很乖，他呵呵的跟着莱昂一起推车，小车嘎吱嘎吱的前进着，距离挡路的人越来越近。 　　瘸子威利因为贪婪和畏惧而脸部扭曲，最终畏惧战胜了贪婪，他退开了。但当他的脚步重新站稳，贪婪又重新汹涌的翻腾了起来，当然他还是不敢站回去挡路的：“尊敬的小绅士，您带走了我的人，是否也该支付一些我抚养他们的报酬？毕竟，我……” 　　“我”的发音还含在喉咙里，瘸子威利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颠倒，他看到了一个正喷溅鲜血的无头身影的后背：这是谁？ 　　没等从脑海中寻找到答案，瘸子威利的眼睛就已经彻底失焦。 　　没人知道瘸子威利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只是看到瘸子威利的脑袋忽然从脖子上滚落了下来。他头颅的嘴唇还是颤动，眼珠还在转动，他的尸体还稳稳的站着，脖颈的断口那么的整齐，许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的鲜血可以喷得那么高，就像是喷泉一样！ 　　这里的成年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人，他们很多人手中握有人命，但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这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却又无比血腥的摘走一条人命。这些在下水区生活的人，顿时就像下水道受惊的老鼠一样，能有多快的速度就用多快的速度窜进了一个个阴暗的角落里。 　　被留下的孩子们愣了一下，有的跟着大人一起跑了，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呆住了，有的抱着脑袋哇哇大哭，只有那个孩子王……他竟然反而追向了莱昂。 　　“求求你！带我走！我会做你的仆人，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带我走！”孩子王冲到了小车的侧前方，跪在了地上，他也是不敢阻拦小车的路线的。 　　莱昂根本不理他，直接推车过去了。孩子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摸到割伤，他还活着，或许他就该这么放弃，但他看着那个快快乐乐跟在小觉醒者身边的傻子，还有战战兢兢走在两人身后的女支女，不甘在他的胸中沸腾。 　　他再次站起来，追上去，这次直接跪在了车前：“为什么？！为什么那两个废物你都能留下，我却不行？我比他们都聪明！我会为你办很多的事情！我才……唔！” 　　孩子王的胸腹部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力，他被顶得飞了起来，摔进了旁边的一间棚屋中。等他捂着肚子重新站起来，那三个人已经在弯弯曲曲的下水区小巷中消失了踪影。 　　“我诅咒你！”腰都直不起来的孩子王咆哮着，“诅咒你死于最痛苦的刑罚！诅咒你会被老鼠和蟑螂一点点啃掉手脚！诅咒你被最丑陋和恶臭的怪物XX！诅咒你――” 　　他声嘶力竭，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都添加进了诅咒中，直到他骂得气喘吁吁，弯着腰咳嗽了起来。重新喘匀了气，孩子王朝回走，下水区的生活在继续，他得把他的“手下”找回来。瘸子威利死了，他们要尽快的重新找到一个老大。 　　走动的时候，孩子王路过了瘸子威利死亡的地方。有个独臂的大胡子半矮人正用双腿夹着威利的脑袋，从他的嘴巴里拔牙，威利没有金牙银牙，但他还是有几颗好牙齿，这些牙能够卖掉一些钱。而威利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变得光溜溜，衣服鞋子甚至袜子都已经消失不见。 　　孩子王咬紧了下唇，面目狰狞――他，才不会变成威利这样！死掉之后就像是一个畜生！他要离开这，穿上好衣服，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个家，有个妻子，或许以后还会有孩子，他发誓，他要活的像是一个人！ 　　莱昂并不知道被他拒绝的流浪儿有着如何的梦想，他也不在意，他现在只担心马车夫会不会走了。艾尔迪和女人的身体状况都不太好，本来速度就慢，走上五六分钟还要休息一会，更进一步拖慢了行程，继续这么走下去，他们必定没法准时到达了。 　　更何况，莱昂甚至不能确定，马车夫是否会等到五点。 　　莱昂停下了脚步，他对两个人指了指小推车上的巨鼠皮袋：“怕吗？” 　　“不怕！”艾尔迪从看见莱昂就开始笑，现在也是在笑。 　　莱昂又去看黛西，黛西立刻摇头：“不怕！”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愉快的赶路了！”莱昂对着艾尔迪和黛西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五分钟后…… 　　“咯噔！咯噔！咯噔！” 　　一辆相对于它的大小来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小推车，在没人推动的情况下，用风一般的速度在下水区弯弯绕绕的小巷里冲锋着！ 　　车上面码放得高高的巨鼠尾巴左摇右摆就是不倒，坐在巨鼠尾巴上方的女性向后仰着，紧抓着巨鼠尾巴，不时发出惊呼。另外两个小孩子，胖一点的坐在瘦一点怀里，小胖子在不断发出欢畅的笑声，抱着他的孩子却一脸面无表情。 　　对了，车子的把手上还挂着一具看起来极其扭曲巨鼠尸体…… 　　可怜这两小推车，作为搬运工具的时候就已经过载，现在它看起来简直是随时都要散架。其实，如果不是莱昂把“莱昂因子”掺杂进了巨鼠尾巴的缝隙里，相当于用“莱昂因子”托着上面的三个人，这辆车就已经散架了。 　　事实上，即使没有承担两个孩子一个大人还有部分巨鼠尾巴的重量，只是这种高速移动，就已经超出这辆小车的承受限制了。如果它无法坚持到目的地，那莱昂也只能彻底托着大家一起走了。 　　还好，给那家木匠工坊点赞，它顽强的坚持到了胜利！ 　　出租马车车夫马科斯正等在和莱昂约定的地点，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出租马车最忙碌的时候，他来的一路上已经碰到了两个主顾。让他等在这里的那个孩子又明显是突然之间的决定，小孩子的这种反应，很可能是一场恶作剧，甚至可能是一场抢劫，毕竟这里太接近下水区了。 　　可如果他离开，那个孩子又会很难找到离开这里的马车，同样是因为这里太接近下水区了。 　　善念和怀疑在心中交错，马科斯把缰绳攥出了汗水，眼看着时间已经超出了四点半，怀疑逐渐占据了上风。突然，马科斯看见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疾驰而来。那是……一辆载着很多货物和两个人的手推车？！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那辆车动起来的？幽灵吗？ 　　马科斯受到了惊吓，抓起马鞭就要逃跑，可是他听见了一声童音：“车夫先生！” 　　原来莱昂因为坐在艾尔迪的身后，被马车夫忽略了，他伸出手这一声叫，才让和马科斯发现了他的存在。 　　马科斯很怕这辆小推车惊了马，但莱昂并没有直接冲到他面前，接近到十几米的地方就转了弯，在道路上绕了两圈，一直到速度彻底慢了下来。马科斯的马虽然被咯噔咯噔的声音，还有血腥的气味弄得有些烦躁，可也仅止于喷两个响鼻，原地跺一跺脚而已。 　　“我还要运一点货去佣兵工会，车夫先生觉得可以吗？”三个人从小推车上下来，马科斯看着在车把手上摇晃的那个古怪的大耗子，咽了一口唾沫。 　　“当然……当然可以！” 　　“艾尔迪，你和黛西先上车。”莱昂说，可是艾尔迪笑着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算了，黛西你自己先上去吧。” 　　“是的，先生。”黛西走到了马车跟前，这种大众的出租马车是很普通的，可在黛西看来，它却是那么的高大和华丽，她不敢抬脚，手伸向上车的扶手又害怕的缩了回来。 　　马科斯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了下来，打开车门，还对黛西伸出了一只手。 　　黛西的眼睛瞬间发出了光，她颤抖着将手搭在了马科斯的掌心上，蹬上了马车，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捂着脸开始哭泣。 　　马科斯叹息了一声，他不知道黛西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他能够猜到一个大概。不过，只是感慨了几秒钟，马科斯刚转过头，心里的感慨就被吓飞了出去！ 　　小推车上的东西，正凭空飞起来，然后落在马车车顶的行李位上――马科斯也知道它们一定会放在那，可他以为这是需要他帮忙去搬运的，谁知道这些东西自己飘浮起来了？！ 　　撞在车轮上的疼痛让马科斯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捧着自己嘣嘣乱跳的心脏，哆嗦着双腿对莱昂弯下了腰。 　　东西都送上去，莱昂发现小推车的板子裂了，再次给木匠工坊点个赞，裂了都没散也是手艺啊。 　　他拉着艾尔迪走到了马科斯身前：“车夫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长期雇佣？”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马科斯兴奋的叫着，现在他的眼睛也亮了，“马科斯，只是马科斯就好了。” 　　马科斯的腰也挺了起来，对于他来说，长期服务于一位觉醒者，不只是金钱的关系，还代表着他受到了保护。狄丽尔城的出租马车夫，可是一种高危职业。所有的马车夫都遇到过抢劫，他们幸运与否的区别，就是会不会被劫匪一刀捅在要害上。 　　“好的，马科斯，我叫莱昂。” 　　受雇于科尔温夫人的马丁车夫是一位好车夫，但他是为马丁夫人服务的。莱昂觉得以自己的使用频率，会长期占用车夫，那对科尔温夫人就太失礼了。 　　“莱昂先生，我这就带着您前往佣兵工会！” 　　马车哒哒的跑了起来，赶着车的马科斯几乎笑出了声――所以，做好人果然是有好报的。马科斯想着。 　　马车里，艾尔迪上了马车就开始揉眼睛，打哈气。莱昂轻轻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躺下睡觉吧。” 　　“嗯……”艾尔迪听话的躺了下来，但应该也是习惯问题，他明明很信任莱昂却没有倒向莱昂，而是朝着车门的方向倒，蜷缩着躺在了座位上。 第43章 　　莱昂脱下了自己的小上衣, 盖在他身上。虽然已经是初夏，可就这样睡觉还是很冷的。他看了看艾尔迪的脚，他没穿鞋, 两只脚上的污秽一直糊到了脚踝，脚底板上伤痕累累, 尤其左脚的脚心有一个大脓包。 　　莱昂确定, 他不会照顾孩子，之前还带着他走了半天路, 根本没考虑过他双脚的问题。 　　不过, 这个傻小子也是真的傻, 连疼都不会表示了。 　　黛西还在哭，但她捂着自己的嘴巴，所以哭声不大。而且, 莱昂看她不像是难过，她露出来的眼睛，很明显是充满了笑意的。 　　莱昂不想她打扰到艾尔迪, 他轻声问：“既然高兴，为什么还要哭？” 　　黛西做了几次深呼吸, 用手抹了抹脸, 虽然没有化妆，但是脸上的污渍, 还是让她把自己哭成了一个大花脸，抹的这两把让大花脸更花了：“我……我很小很小的时候, 我的妈妈曾经给我讲过故事。她的故事里, 总有公主被王子握住手，蹬上华丽的马车。那是我一直的梦想，我没想到, 在死之前，我竟然还能实现这个梦想。” 　　黛西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谢谢，谢谢主人。” 　　没有谁要求，但她直接用了比少爷或老爷更高一步的主人。 　　莱昂没在意黛西的称呼，只是有点介意她刚刚这一声因为激动音调稍高，他看着艾尔迪，小胖子睡得很乖，也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我不知道。他是冬天……不，春天……反正是几个月前，被瘸子威利带来的，来的时候身上就什么都没穿，瘸子威利也说捡到他的时候就这样。可他看起来像是好人家的孩子……您知道的，他手上没有茧子，脚上也没有茧子，他没干过活，甚至都没有穿过木鞋。可像他这样的孩子，我们每隔一段时间也都能见到，所以没有谁在意。一般我们会好好养这样的孩子一段时间，如果有人来找他们，那我们就能够弄到一些好东西。” 　　莱昂点头，并不为干掉瘸子威利，现阶段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后悔。 　　“我……十四岁或者十五岁……也可能是十三岁的时候，生过一个孩子。”黛西对着莱昂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们说我生孩子用的时间太长了，让他的灵魂离开了，所以我的儿子是个傻子。他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工作回来，他就不见了，他们说他得病死了，那之后我再没有怀过孕。这个傻……艾尔迪少爷，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像是看到了我的孩子。我、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但是，请您继续让我照顾他。” 　　“有些事你可以继续照顾他，但有些事我会接手。”莱昂回答，头也没抬，虽然不知道他们俩的未来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但从今天开始，莱昂会尽一切努力把其他人的痕迹从他们的生活里剔除出去！ 　　莱昂有一个艾尔迪就足够了，那么艾尔迪必须也是一样的。 　　莱昂无所谓艾尔迪以后会不会恢复智商和记忆，他更无所谓他未来的容貌和身材。如果他证明了胖子都是潜力股，长成了个大美人，莱昂不会放手。如果他从小胖子变成了大胖子，满脸横肉，丑陋肥腻，莱昂依然不会放手！ 　　艾尔迪的容貌或者其它都无所谓，他的存在本身，对莱昂就足够了。 　　他会带着黛西回来，就与为自己找了个出租马车车夫一样，他需要。也是担心他偶尔一个人把艾尔迪放在家里的时候，艾尔迪会害怕。以及突然换了环境，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会不适应。 　　黛西模糊的觉察除了什么，她还想争取一下：“莱昂主人，我……” 　　“如果对我的决定有异议，那么你现在就可以下车，回到下水区去。” 　　“……我听从您的命令！”黛西立刻低下头，她双手如祈祷一般紧握在胸前，浑身颤抖。她已经在下水区生活了很久，现在，坐在这辆离开下睡去的梦想的马车上，她才发现对于那个地方她有多么的畏惧。她不愿回去，宁愿选择死亡。 　　莱昂不再搭理她，将视线重新放在了艾尔迪的身上，他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虽然渐渐接近佣兵工会，街道上的喧闹还是吵醒了艾尔迪。马车顶上的战利品让门口的人们发出了惊呼，一些无赖注意到车里只坐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开始大声的发出恐吓和威胁。还有骗子说要收这些战利品，用比佣兵工会高出一成的价格。 　　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的车夫马科斯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车速，以至于让一些胆大的无赖追了上来。 　　“你们偷了我的战利品，还想跑吗？！”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举着举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追了上来，从他皮肤上的特殊痕迹看，他大概有着野蛮人的血统。 　　虽然不想地图炮，但野蛮人看起来确实如传闻那样的，脑子不大好，连混血儿也受到了影响。下水区的人都不敢上手抢，他们却跑来抢劫。 　　莱昂探头看向了车外，被吵醒的艾尔迪揉着眼睛也跟着他一起看了过来。大汉一边追，一边对两个孩子露出恐吓的表情。 　　莱昂先对艾尔迪笑了笑：“好玩吗？” 　　艾尔迪摇了摇头：“不。” 　　于是，莱昂打了一个响指，打了一个响指。 　　“嗖――”响指是无声的，或者说，这个响指打响的，是鞭子之类武器撕破撕裂空气的破空声。所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半野蛮人大汉已经飞了出去！他的身体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鲜血随着他的“飞翔”，洒向半空。 　　大汉跌进了其他追赶在车旁的人群里，砸倒了一群人。接着这群刚才还发出各种怪腔怪调的人们，全都扔下大汉，有多远跑多远了。 　　被留下的大汉倒在地上口申口今着，他的身上从左肩到右侧的腰部，多了一道皮肉外翻的可怕伤口。 　　所有在佣兵工会的人们，不管他们是在等着干什么，此刻都低下了头，尽自己所能的远离马车，只有在马车驶过后，他们才贪婪的看上一样车上的物品，幻想着有哪个觉醒者跳出来把马车上的小鬼教训一顿，然后他们就可以趁乱“捡”走其中的一部分了。 　　不过，跳出来没事找事的冒险者当然是不存在的，马车安全的到达了佣兵工会门口的停车区。 　　莱昂让黛西和艾尔迪在车上坐着，他自己跳了下来。佣兵工会的人员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半点都不敢小看莱昂这个小孩子。在紫色柜台服务的贝拉也已经提前被叫了出来，举着那个盒子，等待着为莱昂服务。 　　把徽章插.进凹槽，莱昂还拿出了上次使用的羊皮纸。贝拉记录积分，几个工作人员计件，还有一位像是会计的人物为莱昂记录金钱奖励。 　　“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莱昂先生，您要跟我们去包厢吗？请放心呢，绝不会有人胆敢在您的任务物品中作假的。”贝拉说，她的语气和态度都比昨天更加的恭敬，毕竟昨天她只是看到莱昂在飞，而今天，她看到了莱昂真正的战斗力――虽然也有可能这些都是别人的猎物，但那也代表着莱昂的背后，站着强大的觉醒者。 　　“不用。”莱昂看了一眼在马车上伸着脖子的艾尔迪，艾尔迪现在披着莱昂的小外套，看见莱昂回头，他立刻高兴的对他摆手。 　　“可以让他们也跟您一起进入包厢。” 　　“不用，如果有人要惹麻烦，我会处理。”莱昂继续看着艾尔迪，根本没多给贝拉一个眼神。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场景不太对劲的贝拉：“……” 　　如果这俩都是成年人，尤其车上的那位是个美女或者美男，或许还看着舒畅一点。不……小孩子就已经秀了她一脸了，如果是一个帅哥，一个对胖子展现出无限爱意的帅哥，那她会更不舒畅。好男人（hai）都眼瞎了吗？ 　　贝拉不再劝莱昂进包厢了，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位会计算好了莱昂的任务奖励，一共四百五十七金币，10银币。莱昂拒绝了银行的汇票，他只要现金。 　　于是会计给了他一个小箱子：“要不要帮您送……”会计还担心莱昂拿不住，不过在莱昂轻松接过后，他就闭上了嘴，只给了莱昂一个礼貌的微笑，“很高兴为您服务。” 　　“非常感谢。”莱昂点点头，虽然肉痛也拿了一枚金币递给会计，转身一看，贝拉还在发呆，“贝拉小姐，请问好了吗？” 　　“啊？当然！已经好了！”贝拉手脚匆忙的将最后一点弄好，取出徽章和印好的羊皮纸双手交给莱昂。她的脸通红发热，而且，这可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作为一个紫色柜台的接待员，她竟然在工作中走神，一旦被人抓住这点不放，她是要丢掉工作的。 　　“非常感谢，贝拉小姐。”莱昂也给了贝拉一枚金币，“希望下次还能得到您的服务。” 　　这句话获得了贝拉感激的一笑，再加上金币，那就是双重感激。 　　带着钱，莱昂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去烘炉区，珍珠大道。” 　　离开的路上，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尾随，毕竟莱昂是个小孩子，他觉醒者的身份和能力十分具有震慑力，可是他的年纪终究太容易让人轻视。结果莱昂在离开佣兵工会所在大道的时候，给所有跟踪者一个被抽飞的教训！ 　　珍珠大道是商业区，但狄丽尔最大的私人医院也在这条街上，除此之外还有几家小诊所――山坡村那样的村落有事就去找神父喝药，在这种大城市里，穷人有病就忍着，富有的人却更愿意求助医生。因为他们认为，神恩是宝贵的，如果什么事都是求助于神，当真的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神反而会将你忽视。 　　那辆快破碎的小推车再次派上了用场，莱昂让艾尔迪坐在上头，禁止他再次自己走路，推着他去了一家小诊所。 　　这个时候正是珍珠大道最热闹的时候，医院也是如此。不过莱昂用钱买了VIP，他的钱找到了窍门就实在太好赚了，完全是自己送上来的，他已经在下水道众多群居的怪物群落中埋下了种子，下一次去收获只会更加的简单与快速。 　　“我？也包括我吗？”进入诊所后，黛西没想到她同样被莱昂示意跟着护士去接受身体检查。 　　“当然包括你，毕竟你是要照顾我们的，我可不希望一个病人整天围绕着我们。”莱昂推着艾尔迪自顾自的走着，艾尔迪坐在车上，过一会就扭头看他一眼，看见了他就对他笑，笑完了又把头扭过去，琢磨着自己的手指头。 　　黛西满怀感激的离开了，那边要被护士带走清洁的艾尔迪则一直没老实，他甚至伸着手朝莱昂求救：“艾尔迪！艾尔迪！” 　　――他到现在还是把艾尔迪当成是莱昂的名字。 　　看他的这个样子，莱昂感觉他其实不能说是傻了，而是年纪更幼了：“我可以跟他一起去吗？”莱昂过去握住艾尔迪的手，小胖子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黛西离开的时候，艾尔迪丝毫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对于他的这种反应，莱昂是十分满意的。 　　护士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当然可以。” 　　洗澡的水不是自来水，是清澈的魔法喷泉水。护士没有一上来就用刺激的药物，她先是温柔又彻底的给艾尔迪洗了一次澡，然后才开始为他处理伤口。艾尔迪很听话，他唯一任性的就是一定要面对莱昂，看着他，把莱昂挡住也不行。 　　莱昂更满意了，但一些不解也开始从心底翻涌上来。是什么让艾尔迪对他这么依赖？他们俩最深入的一次交流，就是那次他半夜里别有用心的一次潜入，以及一时心软的陪伴吧？那种程度的交往，能够让艾尔迪把其它都忘记了，只记得他吗？又或者无视这几个月一直保护他的黛西，反而紧紧盯住一个陌生人？ 　　甚至莱昂开始怀疑艾尔迪是不是真的智力退化到这个地步，或许他是装的，并且有人现在正在监视着他，所以艾尔迪故意把自己演成一个傻子？ 　　潜意识：真是个多疑的人。 　　莱昂：彼此彼此。 　　在莱昂的胡思乱想中，艾尔迪身上的外伤被处理好了，护士拿来了一件超小号的灰色病号服，在问明白了莱昂不是有什么特殊喜好后，她推来了轮椅用来替换那辆推车。艾尔迪那只长了大脓包的脚，护士表示她不能处理：“这个脓包比看起来还要深，需要医生进行切开处理，他可真是个坚强又乖巧的孩子。” 　　莱昂对护士表示感谢，跟着一块夸奖了几句艾尔迪，他们也就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有为艾尔迪涂抹麻醉药，而且处理脓包的手法很熟练，总时间没花五分钟。之后他为艾尔迪进行了多种化验――取指血抹入各种药剂中，最后，医生给了艾尔迪两片药：“艾尔迪有些营养不良，但他很健康，没有生病，没有寄生虫。虽然体重有些超出同龄人，但有的小孩子天生就是这样，等到他们进入青.春.期，就会正常了。至于智力……我没看出外伤或者中毒的迹象，所以，对不起，这已经超出了我所知的医学范畴了。” 　　医生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让莱昂没什么可问的了，交了诊金后，莱昂表示：“我能让他在这里稍微多待一会吗？好让我去旁边给他买衣服和鞋子。另外，您这里的轮椅卖吗？” 　　买下轮椅，黛西也在另外一位女医生那完成了身体检查。她的状况就比艾尔迪糟糕多了，营养不良，身体里有多种寄生虫，更严重的是患有多种妇科病，万幸没有染上X病。炼金药剂则比莱昂常识里的药物，能够将她的身体在更快的时间内，更好的治疗――至少医生是这么说的，只要正常进食，按照医嘱服药，那么一个月之内就能痊愈。 　　“让我来推……” 　　“不用。” 　　离开诊所的时候，黛西主动要求为艾尔迪推轮椅，但被莱昂拒绝了。不过莱昂也没推，轮椅很“自觉”的在莱昂身边挪动着。 　　珍珠大道上的行人对于异常事件的反应，倒是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冷静一些，虽然他们也会躲开，但没有惊呼，也没有围观。 　　买衣服、买日用品，莱昂还带艾尔迪去了玩具店，但是一进门就后悔了。对着门摆出来的木偶让莱昂想起恐怖传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两腮涂抹着恶心的腮红，还有那双眼珠子，明明是斜向一边的，却又让人觉得它是在看着你。 　　“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木偶大师制作的苏菲亚公主和阿德勒斯王子，多美的一对啊。我们还赠送公主服装与骑士铠甲，只要稍微多加一个金币，您还可以得到一匹木偶战马，或者精工的木偶梳妆台……”营业员过来推销。 　　莱昂赶紧带着艾尔迪去看其它玩具，不过稍微转了一圈，莱昂就忍不住又拉着艾尔迪去外头看了一眼――他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这是恐怖屋，不是玩具店，可这里确实是玩具店，那招牌没错。 　　可这里的玩具都太恶心和诡异了，占了至少一半货架的木偶一个比一个的恐怖，莱昂觉得对他下次吓人十分有参考意义。也有布绒玩具，但全都是拼布的，使用的还都是黑绿色、黑色或者褐色的毛皮或不了，造型臃肿诡异，上面还缝着真的眼珠子。 　　“这是剧毒蛞蝓的眼睛，不过请放心，剧毒蛞蝓的眼睛没有毒，反而在经过特殊处理后，会有一种能够让人好眠的清香，是十分受欢迎的陪伴玩具。还有，您看这些獠牙，是用沼泽巨蟒的骨头磨成的，冰凉光滑，触感舒适。” 　　莱昂：“……” 　　我总算是知道那些任务物品的一部分用来干啥了。 　　其中某些玩具其实莱昂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费尔南曾经送给过他一些，不过那时候他以为送这些东西给他的费尔南，自己审美和大脑都有毛病。现在，莱昂必须得承认，自己误解了他，他郑重的向他道歉。不过等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干掉他，然后抢走他的另外一颗眼球。只是那时候，下手的时候，他会稍微干脆一些，让他少受点苦。 　　应该……吧。如果到时候他还记得的话。 　　他们离开玩具店的时候，总算没有彻底空着手，莱昂给艾尔迪买了一套积木和一匹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木马――对方确定艾尔迪的体重坐上去没问题。 　　莱昂这次又去订购了一辆推车，还是那家木匠作坊，虽然他要求更牢固的加工，更多的金属零件，不过对方也都没问题的应了下来。 　　离开木匠作坊，莱昂想到了什么，问黛西：“你会做饭吗？” 　　“我会煮汤！会把肉烤熟！会……”黛西立刻努力的表现自己，“我会努力学！” 　　莱昂点点头，又去了一边杂货店，这里的杂货店大多也兼营熟食店，像是熏肉、火腿、奶酪之类的食物都在那里购买，百货商店反而没有熟食。珍珠大道上的这家杂货店卖的都是上好的熟食，白面包里不会加石膏或沙土，火腿不用担心是病死的动物甚至人的腿做的，香肠里也不用担心放了老鼠肉。 　　莱昂买了两条烤牛腿，两袋面粉，火腿、香肠、黄油和奶酪，盐、糖，以及其它一些调味料。只有几小瓶的调味料却比所有事物加起来还要昂贵，但也不能抱怨。 　　因为他买的多，所以老板还赠送了莱昂一大袋的苹果，以及让伙计帮他把货物搬到马车的位置。 　　购物完成，马科斯带着三人回家，并且帮助莱昂把食物搬进了房子里。他走的时候，莱昂除了马车费，还给了他半个白面包（每个面包都比莱昂小臂更长），加一截香肠。马科斯离开时的脚步几乎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第44章 　　科尔曼夫人的女仆温蒂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马科斯搬东西的时候，她更是对这位马车夫一脸戒备的躲得老远。只是当看到马科斯把东西都搬进了储藏室，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不是因这些食物而贪婪, 而是把食物放进公用的储藏室，说明了莱昂对她和科曼太太的信任。 　　“这位是黛西, 我的女仆。不过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懂, 希望您能够帮忙教导她一下。”莱昂介绍。 　　温蒂上下打量了黛西一眼：“好的，莱昂先生。” 　　温蒂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黛西却咬紧下唇抓住了自己的裙子。她被人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过, 很多人的眼光是下.流与恶性的, 过去她都能坦然的接受，可今天，她知道了自己还有“难堪”这种感受…… 　　“这是艾尔迪, 他是我重要的同伴。”莱昂不想说他们是兄弟，朋友又觉得关系太浅，最后决定的介绍还是让他不太满意, 但是以后再说吧。 　　“艾尔迪！”艾尔迪坐在轮椅上，抱着积木盒子, 笑得特别开心。 　　“你好。”温蒂看出来了这个孩子智商不大好, 她一脸同情的看着艾尔迪，点了点头, “你们今天晚上吃过了吗？夫人吩咐我给你们留下了晚饭，虽然好像是不够三个人的……但你们带了食物回来, 稍微弄一弄, 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非常感谢，温蒂。” 　　今天莱昂和艾尔迪坐在餐桌边吃白面包加培根，再加莴笋炖肉。黛西则被温蒂带到了角落里, 吃黑面包，加一盆莴笋炖肉的肉汤，里边有几片莴笋，没有肉。 　　艾尔迪吃得很开心，黛西也吃得很开心。 　　“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新鲜的食物，感谢您。”她忍不住对温蒂说，可说完了又像是发现自己做错事的孩子，畏缩的缩了下头。 　　温蒂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你不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你的主人，我所给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主人给你的。” 　　黛西抬起了头：“是的，我知道，谢谢。” 　　这次温蒂点了点头：“你的主人吃完了，我还会再下来的，到时候我也会教你如何收拾收拾和清洗餐具，明天早晨你也要早点起来，我会教你打扫房间和使用厨房。” 　　“是的！”黛西激动的抓着木碗，差点跳起来。 　　温蒂上楼的时候，莱昂对她点了一下头，同样表示感谢。温蒂笑了笑，文雅的行了个礼。这位胆子不大的女仆，看起来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晚上，莱昂当然是跟艾尔迪同一个被窝。他没忍住，点着蜡烛，对着艾尔迪变出各种稀奇古怪，骇人听闻的模样，结果艾尔迪不但不怕，还对着他一边开心的笑，一边鼓掌。 　　最后艾尔迪笑得都快从床上滚下去了，莱昂只能变回原样，躺平认输。 　　“哈哈哈哈哈！艾尔迪！” 　　“莱昂……”莱昂拽着艾尔迪，指着自己，“艾尔迪，你。” 　　“莱昂？艾尔迪？”艾尔迪眨了眨绿色的眼睛。 　　“莱昂，我，艾尔迪，你。”莱昂非常有耐心的指着他们俩，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名字。 　　“莱昂！大白熊！”艾尔迪突然朝前一扑，如果是真的小孩子，被一个同龄人小炮弹一样扑进怀里，少说也得从床上摔下去。艾尔迪抱住了莱昂还不撒手，不断的叫着，“大白熊！大白熊！大白熊！” 　　莱昂：“……” 　　他能怎么办？毕竟是自己捡回来的崽，当然是只能宠着了。 　　莱昂变成了一个有着莱昂脑袋的胖胖熊，其实，还是比较惊悚的。但艾尔迪满意了，他“哇呜！”的叫了一声，整张脸都埋进了熊毛里，在胖胖熊的肚皮上打了个滚，再次在差点掉下去的时候，被莱昂拽了回来。 　　“哈哈哈哈！”艾尔迪把这个我摔你拉的行为当成了游戏，他笑着左右打滚着，没多久，莱昂身上的熊毛已经变成四处乱翘的状态了。等到艾尔迪终于安静下来，莱昂松了一口气，用两只熊掌搂住他，“胖胖熊……谢谢老鼠先生……” 　　“？？”莱昂惊讶，那天去见艾尔迪，确实一开始他的分.身是老鼠，可凭借当时的光线，正常人是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他想要问，但艾尔迪已经睡着了……看看怀里的小胖子，莱昂摊平，睡觉。 　　第二天醒来，吃过饭，莱昂拉着艾尔迪一边玩昨天带回来的木马，一边问了他关于老鼠先生的事情。 　　“老鼠先生？老鼠先生在哪？”艾尔迪在木马上不断的前后摇晃着，面对莱昂的问题，只是用纯真的眼神回答他。 　　“你真的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大熊先――唔！” 　　莱昂抬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这个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的小子，实在是让他的手痒！ 　　陪着艾尔迪玩了一天，莱昂在下午的点心时间拜访了房东科尔曼夫人，希望这位尊敬的夫人能够帮他找到一位合适的家庭教师，主要教导历史，科尔曼夫人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快到六点的时候，马科斯来了一趟。昨天莱昂把一部分的购物凭证交给了马科斯，让他代为取货。今天他送来了莱昂订购的小车，以及一些日用品。 　　莱昂以为今天就会这么太平无事的过去了，可是时间临近七点的时候，有人拉响了罗瑟琴大道47号的门铃，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女仆长裙的黛西打开了门，她看见了一位陌生的年轻人：“你好？” 　　“你好，我是自然之神教会的教士，我叫佩顿・霍根，我是来拜访莱昂先生的。” 　　“请稍等。”作为一个刚入职的女仆，第一次面对的客人就是一位尊贵的教士，这让黛西有些紧张，但她还是按照温蒂教导的做着自己的工作，没让教士进来，转身去寻找自己的主人。 　　上次去登记的时候，莱昂见过这位教士，这次对方看见他，还在门口就拿出了那颗紫水晶葡萄：“明天上午九点，会有灰鬣狗的马车来接您。” 　　“好的。”灰鬣狗？莱昂想起了他还是大胡子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这是又有什么关于冒险者的事情发生了？会不会和上次的树人，还有什么“光明永耀”的事情有关？他对续集还是挺感兴趣的。 　　霍根教士没有多留，用手在毡帽的帽檐上点了一下，算作行礼，已经转身离开了。 　　莱昂也关上了门，艾尔迪其实一直就站在他旁边，拽着他的衣服下摆。 　　莱昂：“明天我要出去，你要乖乖留在家里。” 　　艾尔迪：“嗯！” 　　一天过去，到了约定的时间，灰鬣狗并没有用有着灰鬣狗徽章的黑铁马车来接人，就是一辆与普通出租马车没太大区别的黑马车，而且霍根教士也陪同一起。这种安排还是很恰当的，毕竟是第一次合作，双方对彼此都不够信任。 　　但是…… 　　“不是说好的，我要出去，你乖乖留在家里的吗？” 　　艾尔迪的小胖脸对着莱昂露出眯眯眼的笑容：“嗯！” 　　“……”点头答应的这么痛快，那你倒是放手啊。 　　莱昂狠心的把艾尔迪的手给拽了下来，小胖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答应……说好的……永远在一起……” 　　已经要走的莱昂停下了脚步，确实，是他答应的。莱昂又转身回来了，拉住了艾尔迪的手：“对，我说好的。” 　　拉着人走到了午门外，莱昂看着马车上的霍根教士，问：“能带家属吗？” 　　“……”一脸无语的霍根教士，“我能说不可以吗？” 　　“那我可以拒绝这个任务吗？” 　　“……”二脸无语的霍根教士，他思索了一会，做了个深呼吸，“你要带着他，那么无论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自己负责。” 　　“当然，我会的。”莱昂努力让自己笑得真挚。 　　“上来吧。”霍根教士翻了个白眼。 　　带着艾尔迪上车，他们还没坐好，霍根教士就从座位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斗篷和灰鬣狗的面具。 　　“斗篷虽然不能改变我们的身形，但是能够掩盖住我们身体上的所有特殊的气味，面具能够防止绝大多数窥伺的法术，并且改变我们的声音。当然，我得承认，如果部分有心人要查，还是能够查找到我们的真实身份了。但那也就等同于与自然之神教会宣战。”霍根教士解释着。 　　霍根教士递给莱昂的正适合他和艾尔迪，就是专门给小孩子做的，而且很明显是新的，这应该不是在此之前就有身形矮小的剪枝者，而是专门给莱昂做的。做了多套，大概是为了替换。霍根教士自己也穿上了同样的大人型号的灰鬣狗套装。 　　这车的外表看起来是跟普通出租马车差不多的，但内装和平稳性，却要超出许多，几乎能够跟费尔南的马车打平了――费尔南的马车是冬天里能够保暖，这辆马车是夏天里一直保持着一种舒适的清爽，这辆马车只是没有炼金水晶，可一样能够隔离外部的气味。 　　艾尔迪很听话，上了车，穿戴好就乖乖的靠着门那边的车壁闭上了眼睛，看来上马车就睡觉，也成了他骨子里的习惯。 　　“好了，现在我们得设定一下各自的外号，毕竟如果到了那里叫的是各自的名字，那隐藏身份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呢，就叫我教士吧。” 　　莱昂想了想：“叫我饥饿吧。艾尔迪……叫他美人！” 　　艾尔迪听见莱昂叫他，保持躺倒的姿势，稍微歪了一下看他。 　　“……”霍根教士看了看艾尔迪，这孩子的仪态倒是都很好，但想一想他那黑乎乎的皮肤，还有胖乎乎的五官都看不清楚的脸，就觉得艾尔迪这个称呼讽刺的意味好大。 　　但外号就这么定下了，莱昂显然很满意：“能透露一下任务的情况吗？” 　　“我也不知道你会被安排什么任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编外剪枝者，而且这次也不是所有剪枝者都出任务，听说你是被赫尔塔大主教特别指派的。”霍根教士摊手，“不过亚德里恩神父说不会太难，毕竟灰鬣狗那边也不了解你，这第一个任务就是彼此熟悉的。” 　　“剪枝者和灰鬣狗不是两个部分的吗？” 　　“是两个部分，但灰鬣狗是地方政府的觉醒者组织，剪枝者是我们自然之神教廷的觉醒者组织，而自然之神的教义，并不妨碍剪枝者去当灰鬣狗。灰鬣狗里也有许多其他神o的信徒，就是这个样子。”霍根教士摊摊手。 　　“就是说，他们叫我们去，不一定是为了与自然之神或者自然之神的信徒有关的举行者事件？”莱昂特意用了“我们”，以示自己跟霍根教士是一伙的。 　　“是的。”霍根教士笑了笑，“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过，真实性不能确定。” 　　他灰鬣狗抓捕觉醒者杀人狂，抓捕恶魔崇拜者，抓捕魔化动物，破解邪神信徒秘密仪式等等故事。可霍根教士讲得越多，越是证明他不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因为他的故事都是一样的节奏：发现了某人死了――从某人死了发现了更大的阴谋――赶去阴谋即将发生的地点――灰鬣狗干掉该死的人或动物或植物。 　　情节起伏极其空洞，故事内容不明不白，从他的故事里，莱昂虽然学到了一些专有名词，但也仅止于了，让莱昂极其的怀念那位约翰老爷爷。 　　马车进在城里绕了两圈，停在了一家旅店的门口，莱昂观察了一下，旅店门口栽种的大树位置比较有意思，正好能遮挡住下车来去的乘客。他们在这里换了马车，之后又在一处仓库，一处裁缝店换车。 　　都是同样看起来没什么特点的出租马车，车夫的容貌甚至都有些相似，都是很难被认出来的普通人。 　　最后换成的马车，把他们带去了城北裁判所。 　　难道真的能继续看到续集？莱昂有点小激动，然而…… 　　然而，到了地方之后，他们就被带到了一个小客厅里，陆陆续续的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间小客厅，他们都跟莱昂三人一样，穿着黑色的连帽斗篷，戴着面积，也就是身高体型略有差距。 　　不过，有些人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还有人走路的姿势比较特别。所以，斗篷就是普通的斗篷，没有啥这样作用，或者这次的任务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并不需要太过严密的身份掩饰？ 　　莱昂两份心思观察着别人，八分心思都在艾尔迪身上，可艾尔迪真的很端得住，不像平常的时候，总是会笑，会叫他的名字，会蹦蹦跳跳的，现在他安静的坐在那，面具后的绿眼睛甚至不会多看莱昂，只是平静地看着桌面。 　　这让莱昂更确定他不是傻了，可医生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不对劲，莱昂思考着，或许要带他去教堂看一看。 　　小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的人甚至都只能站着，终于，又来了一个人，他的面具跟他们稍微游戏不一样，鬣狗的眼圈是红色的，跟上次莱昂见到的队长他们一样。等得憋屈的很多人见到他的时候也直起了腰，看来正主总算是来了。 　　“感谢大家今天的支援，我们这次要对付的，是暴怒血河的信徒……”很多人立刻发出了笑声，主事的这位真正的灰鬣狗也笑了起来，“当然，这位邪.神的信徒是最好对付的，但是他们的身边还有永恒寂静，今年冬天狄丽尔的大雪，就有这位永恒寂静的手笔。” 　　小客厅里发出了一阵吵杂的议论声，莱昂听到他们除了痛斥这两位邪.神的下作之外，也有少部分人在询问这个永恒寂静到底是谁。 　　莱昂也拽了拽霍根教士的斗篷：“这两位邪.神是谁？” 　　霍根低声说：“暴怒血河追求战胜与杀戮，k的信徒要用血肉献祭他们的神，而且暴躁易怒，一旦他们短时间内弄不到足够的血肉，甚至会直接爆炸，献祭自己，所以是最好对付的邪.神信徒。永恒寂静是一位掌管冰霜的邪.神，追求用冰雪覆盖大地，让世界获得永恒的安宁，k的信徒大多掌握有强大的冰雪力量，而且有他们在，暴怒血河的信徒应该会拥有一定的理智，这就麻烦了。” 　　上面的灰鬣狗正式成员也不着急，就让他们议论，不过下面的众人也都很有分寸，两三分钟，大家已经都安静了下来。 　　“这次我们行动的地方，在北区的铁树区……”灰鬣狗开始布置了。 　　有人小声嘟囔：“又是北区？麻烦的地方。” 　　莱昂听见霍根用更小的声音嘟囔：“埋怨腐肉里生蛆的蠢蛋。” 　　莱昂觉得……自然之神的这些信徒们，心性还真的是都挺不错的。 　　上头说话的灰鬣狗则已经安排好了工作，说实话……他们被安排到的事情，还不如当初莱昂还是大胡子当打手的时候呢。那时候是等着比利一声令下，大家向前冲，现在却是守在外围，防止漏网之鱼。 　　甚至灰鬣狗还着重表示：“……大家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看见可疑人员之后，请第一时间释放信号，不要冲动。” 　　安排结束，他们就要分批出去坐着马车离开了。霍根教士示意莱昂和艾尔迪不要动，坐着等待：“我们不着急，最后再走也可以。” 　　“嗯。” 　　“自然之神教会不是两个人吗？”不过上车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记录上车人数的灰鬣狗看着他们三个露出了怀疑。 　　霍根教士对他们摊了摊手：“但也没说不能是三个人啊。我的老师说，你们很欢迎多带两个帮手。”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很抱歉，我要核实一下你们的身份。”他让马车先走了，把莱昂他们仨带到了一个暗室，莱昂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去核对了，总之，二十多分钟后他才回来，然后他们也能离开暗室了。 　　就是……新上的这辆马车里，其他人的灰鬣狗面具上，都有红眼圈，这是把他们塞进正式人员的马车里了？ 　　马车到了北区的十七大道停下，莱昂下车的时间，看见有一脸好奇的巡逻骑士正骑着马离开。而这周围除了他们一个活人都没有。在他们来之前，巡逻骑士和治安官已经清场过了。 　　莱昂来到狄丽尔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阵仗的行动。 　　一位灰鬣狗过来，在马车上的时候莱昂就注意到了，他穿着高跟鞋――他是男人，只是男人的高跟鞋不像女性的鞋跟那么尖细，是方跟的。这世界那些拥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很喜欢那么打扮。 　　“你们就在那角落待着吧。”他随意的指了个墙角，不等霍根回答，已经转身走了。 　　这家伙很大可能不是原本北区的灰鬣狗，八成是因为行动太大，所以被借调过来的。上次莱昂见到的那几个人还都是挺有意思的，也都是穿着行动自如的靴子，男性高跟鞋可是一甩就掉的。但也说不定，人家就是天赋异禀呢？ 　　霍根教士带着两个小孩子，刚站住脚就听高跟鞋在他们别后喊：“不是那！是更远的那个街角！” 　　高跟鞋话音一落，他队伍里的灰鬣狗都笑了起来。 　　最终霍根教士带他们停下来的地方，已经彻底看不见那七位灰鬣狗了，对方应该也看不见他们了。 　　“不要在意那群傲慢的傻瓜。”霍根教士说着，在角落里扔下了什么，话音未落，就有三个超大的蘑菇长了出来，“坐吧，离开他们空气也更加的清新。” 　　蘑菇长摸上去噗叽噗叽的很有弹性，表皮也很柔韧，不像是正常的水嫩的蘑菇那样很容易被弄伤。莱昂背对着蘑菇跳了一下，坐了上去，正要拽艾尔迪，艾尔迪自己已经一个小跳，冲上了蘑菇，不过很快，在他两条小腿的弹动挣扎中，抱着蘑菇又滑了下去。 　　莱昂：……有点可爱…… 第45章 　　艾尔迪的小短腿摇摆了半天, 还是从蘑菇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概是被打击到了，这次莱昂伸出手, 艾尔迪竟然拒绝了。他退后几步，一个助跑！ 　　“嘿哟！”艾尔迪抓紧了蘑菇的伞面, 两条小腿又蹬又摆, 挣扎了半天，竟然真的爬上来了。 　　“嘿嘿。”爬上来大概是累了, 艾尔迪也不着急坐起来, 他就脸朝下在蘑菇凳子趴着, 发出傻乎乎的得意笑声，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莱昂听见了, 于是，当艾尔迪总算蒸腾着坐起来，他第一时间比了个大拇指。 　　“他……是天生这样吗？” 　　“不是, 他原来很聪明，我上次见他还不是这样。” 　　“受伤？” 　　“不知道, 我没从他的脑袋上看到外伤, 可能是其它的。我正想过两天把他的身体养好一点，就带去教堂看一看。” 　　“亚德里恩神父很善于治疗疾病和诅咒, 他会把他治好的。” 　　“谢谢。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问教士。” 　　“你问，我知道的会尽量回答。” 　　“每个人觉醒的能力不是不同的吗？那么每个神的信徒拥有类似的能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特意选的？还是神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个人的能力？”他老早就有这个疑问了, 可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能够提问。 　　“嗯……你等一下我组织一下语言。”霍根教士头稍微抬起，看了一会天，“对了, 先问你一个最基础的问题，你知道力量的阶级如何划分的吗？” 　　“不知道。” 　　“那我得先给你讲一下这个，凡人的力量阶级，一共有五阶。法系的是种子、学徒、施法者、魔法师、控法者。战士系的是种子、学徒、斗士、战士、骑士。虽然都叫骑士，但要注意，普通的那些骑士和五阶骑士，当然是不同的，就像普通人说的魔法师和四阶的魔法师也是不同的。” 　　霍根停顿了一下，看莱昂明白的点头才继续说：“你是法系的，那么我们就只说法系。一阶的种子，意为获得魔法种子，会让人的身体更强壮更健康，五感更敏锐，但如果不能激发，那么也就仅止于此。二阶的学徒，激发了种子的力量，能够让魔法的力量在身体内运行，获得一些神奇的能力。这时候的觉醒者，才开始是一个真正的举行者。三阶的施法者，是指可以将魔法外放，是否能施展最简单的魔法弹，就是三阶的分割线。四阶之前的法系和战士系，力量的差别其实不太大。” 　　莱昂想起拉那位被他吞噬的冒险者玛丽，她能够突然之间让自己的速度提升，那个大概就是二阶的力量。可费尔南的那“瞪谁谁死”的能力，是三阶还是二阶？ 　　如果单纯用是否外放来衡量二阶和三阶，那放在莱昂本人的身上，更是没法清晰的划分――之前那些人虽然统一喊他三阶，但也有巧合在里边。 　　因为他的能力不能脱离自己的血肉释放，那些分.身依然是他的一部分，是被同化了的血肉。说三阶，他的施法范围又极其的宽广。当初对付费尔南，他三天之后才动手，既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看看自己的施法极限，结果一直到动手的时候，依然没到他的极限范围。 　　“四阶的魔法师，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形成魔力符号，由不可见变为可见，获得属于自己的技能。五阶的术士，则是将魔力的符号构建为了语句。” 　　莱昂眼神茫然了，这种解释更让他糊涂了。 　　“符号并非语言中的文字，而是一种概念。我三阶的时候，只要是碰触到的植物就会疯狂的增长，那是因为我的力量符号就是对植物的‘催生’。但看看我们现在坐着的蘑菇，它们是‘可控的生长’，而且……这是‘衰朽’，是逆反的‘生长’。”霍根教士抬起手，掌心上一颗种子发出了小芽，但很快就枯萎了，可他发现莱昂还是一脸的似懂非懂，“我的能力或许不太适合用来演示，你还见过什么样的法术？” 　　“火法师燃起大火。” 　　“他们都举着火把，对吧？”霍根教士笑着问，不等莱昂反应，就继续说，“那个是施法的媒介，法系觉醒者都是需要施法的媒介的。我施法的媒介就是种子，同时它们也是我力量作用的对象。还有一些人，施法的媒介是自己身体的某个器官，那可是太方便了。更多人的人，施法的媒介是符合自身力量属性的外物，比如大多数火系的法师需要火把，它们燃起的大火，则是使用了‘剧烈燃烧’‘扩散’‘燎原’‘高温’等多种符号结合成的火焰魔法。” 　　“那不还是使用自己的力量吗？” 　　“呃……那样是用自己的力量，力量会更强，也会更容易。很多人没有找到自己的符号前，力量都是不可控的。我会让植物胡乱生长，火系法师经常摸什么就让什么着火。而在获得符号的语句之前，力量的使用会很困难。” 　　霍根教士给了莱昂时间，让他自己思索，莱昂低头想了几分钟，才不是很确定的说：“可不可以这么说，一开始我有一个罐子，罐子的开关很复杂，在没找到开启方式之前，稍不注意就会让里边的东西流出来，或者无论这么摆弄，都不能倒不出里边的东西。三阶的符号就是找到开关。四阶，则是把这个罐子做进一步的改进，让里边的东西能够用各种花式倒出来，而且想倒多少就倒多少，也更加的精确。” 　　“呃……是可以这么说。”霍根教士疑惑的点了点头，又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这个比喻好，更形象也通俗得多，比符号什么的都好理解多了。理解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我们就可以回过头来解答你的疑问了。” 　　“觉醒者提升自己的能力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即使有老师，或者有长辈也是很困难的。因为无论是魔力还是斗气，在使用中，有很多技巧或者经验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其实我对魔法符号的理解也不太透彻，还要感谢你今天对我的启示。” 　　霍根教士毫不隐瞒自己从一个小孩子的随口而言中获得了帮助，谢意几乎能够从眼睛里涌出来。 　　“按照你的比喻，魔法就是罐子里的东西，想要能够完全控制这个罐子，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皈依神o，从神那里得到的神术，表面上看只是从神那里又得到了一份力量，实际最重要的是对自身力量的压制与引导。神术就像是一张图纸，一份模具。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摆弄罐子，神o已经给出了我们一条正确的道路。” 　　莱昂恍然：“我明白了，所以觉醒者都会很自觉的去选择适合自己的力量。就算选择得不适合了，也会在神o的引导下，发生力量的转变。” 　　就是双层BUFF叠加，继而改变。 　　“是的。比如一位自身本质是火焰的觉醒者，在觉醒之前就皈依了某位水系神灵的殿堂。他的力量不会变成水，但会变成风，或者雨。不过，觉醒者的力量是会遗传的，到了现在，大多数觉醒者都会根据家族选择信仰，已经很少出现力量被扭曲的事情了。” 　　“力量等级就只有五阶吗？” 　　霍根教士笑了一下：“确实不止五阶，但从六阶开始，觉醒者就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境界，成为了半神。” 　　“那一共有多少阶？” 　　“不知道。”霍根教士摸了摸莱昂的脑袋，“作为凡人的我们，先走好凡人的路，把头仰得太高，会摔跤的。你要知道凡人的位阶划分，并不是力量强弱的或者能力大小的划分。” 　　“感谢您的教诲。”莱昂从蘑菇上蹦下来，对着霍根教士行礼，“我知道，因为就算是真正的普通人，一样会做出觉醒者做不到的事情。” 　　霍根教士接受了莱昂的这一礼，他也站起来对莱昂回了一礼：“愿我们在自然中，互利的生长。” 　　重新坐回去，艾尔迪立刻凑了过来――刚才莱昂和霍根教士一问一答，小胖子就老老实实的戳蘑菇玩，现在他过来就抱住了莱昂的胳膊，小声说：“我的。” 　　莱昂也反抱住他，回了一句：“我的。” 　　艾尔迪笑了，看来是心满意足了。 　　霍根教士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陷入了思考，还是在打盹。艾尔迪和莱昂靠在一起，一块戳他们坐着的这个大蘑菇玩。 　　虽然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但三个人都是能耐得住等待的人。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让霍根教士睁开了眼，艾尔迪和莱昂停下了玩闹，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里的南边，有巨大的火光正在收敛下去，但冲天的烟尘在接近正午的半天，都是那么的显眼。 　　“这个要怎么跟民众解释，依旧说自来水管道爆炸吗？”莱昂好奇的问。 　　“大概……会说能源晶运输不当，引起爆炸吧？”霍根教士想了想，他从蘑菇上下来，开始一把一把的向周围扔种子，也不知道这么多种子之前是放在什么地方的，“你们找个屋子躲起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霍根教士，我觉得……有点迟了。”莱昂搂着艾尔迪的腰――毕竟这样便于随时带着他跑路――抬手指了指爆炸的方向，那地方冒气的不是烟尘，而是冲天的白光。 　　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被一条巨大的蚯蚓顶开，霍根教士还没来得及回头，被这变故惊得差点开始战斗，但是蚯蚓刚出现在地面，就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匹高大的骏马。 　　马背上探下触手，把莱昂和艾尔迪一起拉了上去。并将他们固定好，莱昂对霍根教士伸出手。 　　霍根教士咬牙，拉住了这只稚嫩的小手，触手瞬间得到允许也探向了他，将他拽上了马。在马儿奔跑起来的同时，霍根教士扭头向着意外发生的方向看去。 　　爆炸带来的应该是火焰，是燃烧，是热！但是从爆炸的方向蔓延过来的，却是一道反射着刺眼光芒的冰线。虽然不知道冰线下的生命会是何种的结局，但霍根教士可不想去试试。 　　其他的那七位灰鬣狗……祝他们的神保佑他们。 　　马儿跑得极快，之前拉拽他们的触手现在紧紧的缠绕着三个人的身上，他们不用担心被甩下去。一开始莱昂还在照顾艾尔迪，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把他被马背上剧烈的颠簸吓到，可他发现艾尔迪在马上的坐姿比他的要漂亮多了，还发出快活的笑声，他就彻底放心了。 　　或许分心照顾一下嗷嗷乱叫的霍根教士吧？他已经……躺在马屁股上了，如果不是触手拽的紧，他早就滚下去了。可莱昂几次把人拽起来，他很快就又惨叫着倒下去了。 　　算了，还是别管了。反正也不会死。 　　冰线扩散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莱昂甚至开始能够听见坚冰急冻的时候，发出的咔咔声。眼看着他们就要跑出控制区了，莱昂迎面忽然出现了一队十人的骑士，他们身穿紫红色的制式铠甲，分成前后两排，把不算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带头的骑士也看见了莱昂，他大喊着：“跳过去！”随即举起盾牌，整个骑士队伍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紫红色的斜坡。随着马儿踩踏着斜坡一路上升，莱昂发现这原来是一面紫红光辉凝结的盾牌。 　　当马匹重新落在地面上，冰线也追到了骑士们的跟前。 　　“举盾！”“黎明疆域！” 　　还是让莱昂跳过去的那个声音，骑士们整齐的举着大盾牌，他们的骏马也一起向前迈出了一只蹄子，一面一面的光辉盾牌阻拦在了冰线之前，这些盾牌凝结成了一道巍峨的光辉城墙，就像…… 　　潜意识：还差好多。 　　莱昂脑海中的巍峨建筑散去：对，还差很多。而且，这到处都是紫红色，有点辣眼睛。 　　不过这道差很多的光辉城墙阻拦住了，看上去还真的像是黎明佛晓时的光辉被裁剪下来，在此刻抵挡寒冰。 　　“只是光明神殿的黎明骑士。”霍根教士总算是从马屁股上挺起来了，他左右看看，“我们的人在那边，不，还是别去了，太远了。” 　　“光明！光明！光明！”带头的骑士高喊着，他每喊一声队伍就整齐的向前推进一步，冰线本来就是与周围建筑齐平的高度，在他们的推挤下，更是越来越高。 　　“这是魔法，还是神术？” 　　“这是掺杂了神术的斗气，不要被那些吟游诗人的故事骗了，战士的能力同样神奇。冰妖来了，你快走！”突然，冰线的方向传来了尖利的啸声，霍根教士立刻从马上跳了下去，他追向黎明骑士的身后，一路抛洒出了更多的种子，并且这次的种子还在空中就被他催发了出来，长着白色叶片的草与藤很快铺满了整条道路。 　　可霍根教士刚站住脚，就感觉到背后多了点什么，他一扭头立刻吓了一跳，他跟一头巨大的黑白熊看了个对眼，并且这头黑白熊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别担心，它就是那匹马。”他的袖子被另外一个孩子拽了拽。 　　“我说了让你们赶快离开！”霍根教士愤怒了，“那群该死的灰鬣狗，说不过是让我们来凑个数，我才带你来的，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是TM的什么凑数，这不该是小孩子该停留……自然啊！站在我身后！让你的熊保护好你们俩！” 　　尖啸的声音越来越近，霍根教士意识到现在没有时间废话了，他站在了莱昂的身前。 　　接下来，莱昂看到了一种很奇异的生物，一种以他的视力也无法一眼看清的东西。远看，它像是穿着白色纱裙缓缓游动的美丽女人，静谧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过去。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那份美好就立刻发生了扭曲，它在莱昂的眼中变成了一具被浸泡的发白的尸体，并且怎么看怎么像是属于艾尔迪的尸体。 　　随着进一步的靠近，冰妖的姿态才彻底清晰起来，长得和鳗鱼有些像，但是身体的下半截长着一圈一圈的鳍状物，脑袋的左右两边有两条长长的像是飘带又像是胸鳍的东西。冰对它来说就像是水一般，它自由的在冰里扭动着身躯，快速的前进着。 　　“捂住耳朵！”霍根教士对他们吼着，他自己先捂住了耳朵。 　　胖胖熊捂住了艾尔迪的耳朵，莱昂却只是做了个样子……对，他想作死一下，反正他耳朵有很多。 　　莱昂很奇怪，冰妖这个东西，它的脸呢？没有脸，它的嘴巴在哪里呢？没有嘴巴，它是什么用发出声音的呢？ 　　冰妖越来越近，它也越来越大？ 　　刚看清它长相的时候，只以为它比人类大一点，可到了五十米内，就会发现，它至少有二十米长。 　　潜意识：利用了冰的折射制造视差。 　　莱昂：幻术。 　　潜意识：你不科学。 　　莱昂：你不玄学。 　　莱昂先看那些骑士，可是听着冰层与黎明围墙挤压时，发出的让人牙酸的吱嘎声，就知道他们没人能腾出手来。 　　“让你的宠物变成马，情况不对你们俩立刻走！”霍根教士又对着莱昂一声吼，捂着耳朵的手在哆嗦，被他催生的植物又是一阵疯长，遮天蔽日。 　　然后，莱昂听见了缥缈的歌声，没有歌词，但是音调温柔清澈，就像是母亲对婴儿哼唱的摇篮曲。莱昂刚有点失望，觉得就仅此而已的时候，突然感觉耳道里头一凉――从耳朵外开始向他的耳道里结冰，并快速的向着大脑蔓延！ 　　骑士队长发出一声咆哮，黎明骑士身上紫红色的霞光猛地一胀！把莱昂他们仨也给包裹了进去，莱昂耳朵眼里刚结的冰立刻融化成水流了出来。霍根教士也猛地呼出一口气，并且第一时间扭过头来看莱昂和艾尔迪：“快……” 　　想说快走吧？可是现在歌声还在继续，貌似离开这个黎明骑士的保护范围就会死。 　　莱昂突然伸手向前一指，霍根教士下意识顺着他的指出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马蹄子，还有马蹄下地面上深深的沟壑――骑士们正在被挤压得向后平移。就在霍根教士看着的时候，他们又被向后推了一截。 　　霍根教士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看着自己周围的植物，命令一些植物长出来抽打冰山，可即便是最耐寒的植物，只碰触了一下坚冰，也立刻就枯萎而亡。 　　莱昂觉得，霍根教士就要哭了，或者已经哭了。 　　“哇――哇――”乌鸦的叫声忽然从空中传来，一片阴影覆盖住了他们所有人。 　　霍根教士抬头，发现空中不只是乌鸦，还有鸽子和麻雀，另外还掺杂了十几只鼠鹰，都是城市里的常见鸟类，不过它们有些该是天敌，现在却结成了一群，并且同时是朝着冰墙俯冲了下来！ 　　“别！”霍根教士阻止的声音根本没用，这些大大小小的鸟儿已经用自杀一般的气势冲向了冰面，瞬间，他们面前的的冰墙被密密麻麻的鸟儿覆盖住了。霍格教士以为它们也会立刻被冻死，但是并没有，可能双脚确实会被冻住，但很快就被这些鸟用尖利的鸟喙啄开了冰，甚至，它们在吃冰。 　　冰妖的歌声越来越高，鸟儿们从头部开始结冰，可它们依旧在让人头皮发麻的“笃笃”声中，少量但是快速的吞吃着冰面。 　　“它们不怕冰妖的歌声？死灵吗？” 　　莱昂：不……只是它们没脑子。 　　“莱昂因子”早已经与冰线中的冰做了接触――他能吃。 　　或者说，他能吃的是让这些冰非自然产生的魔力。如果是普通的水或冰他，莱昂的分.身或他的因子，都只能吞噬其中的东西生物，比如肉眼看不见的藻类和微生物，但是水本身，它们怎么吞的又怎么吐出来，只有魔法创造的冰或水不同。 第46章 　　冰妖的歌声一变, 冰墙上陡然爆发出无数冰针，它们细如发丝，却坚如钢铁, 鸟儿脆弱的身体顿时被打成了筛子！ 　　霍根教士的嗓子眼里发出了窒息一样的声音，不过也有点像打嗝…… 　　骑士们也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哀叹与愤怒的咆哮, 但是……没有鸟儿从冰墙上掉下来, 它们还在笃笃笃的啄，咔咔咔的吃。 　　“真、真是亡灵？”霍根教士吓得退后了一步。虽然狄丽尔城也有死神的教堂, 但那地方正常人是不会靠近的。 　　“是我。”莱昂开口了, “它们都是活的, 不是死的，只是存在形式比较特别。教士，能问一下, 这个冰妖还有什么能力吗？” 　　“冰妖是生活在寒冷地带的邪灵，它的歌声能够冻结人的人灵魂，它还能控制坚冰。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就是不能离开冰，任何部位都不能离开, 否则就会立刻气化掉。” 　　“所以它就是再没有其它的能力, 只能继续唱唱歌，或者用冰戳戳鸟儿之类的？” 　　“呃……应该吧？啊！嗷嗷！坏了！” 　　冰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左右两边的冰明明是方面，却如两个紧扣的齿轮齿轮一样, 开始向里转动, 所有在冰面上的鸟儿，都被搅进了“齿轮”中，像是面粉机里的麦粒一样, 被碾磨成了肉酱。 　　冰妖的歌声变得欢快起来。 　　莱昂：“没关系。” 　　碾成肉酱的分.身，和鸟形分.身的区别，就是看起来不好看还是好看的区别而已。碾成肉酱之后，它们只是不能用嘴，可用细胞层面的吸收，速度反而更快。 　　“向前！一步！”骑士队长突然发令，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的感觉没错，冰线传来的压力，变弱了。 　　“嘭！”黎明骑士们的战马整齐向前了一步，紫红色的霞光将冰线推后了一步。 　　“向前！一步！”骑士队长再次发令，他感觉还有余力。 　　一直走了四步，他们才停下，街道两边的房子脱离了冰线的笼罩范围，摇摆着坍塌在地。 　　“那些鸟能够在冰里活着？” 　　“算是吧。” 　　“哦……”霍根教士没有细问，他只是看着那只在冰里转着圈不知道干什么的冰妖，特别感慨的说了一句，“明明该是很紧张的时候，为什么我现在却觉得有点无聊呢？饥饿，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可以为你解答。” 　　不要立FLAG啊…… 　　“立盾！”骑士队长忽然一声咆哮，抵抗冰线的霞光城墙破碎，全部骑士的力量汇聚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失去控制的冰线瞬间倾泻而下，十三个人加上一只胖胖熊被困在了个狭小的盾形空间里。 　　“轰！”一道红色的光，一个火球，不，一个浑身冒着浓郁血气的巨人，砸在了霞光盾牌上，盾牌被他砸得摇晃了一下。 　　“吼――”血色巨人发出一声野兽的咆哮，他单膝跪在霞光盾牌上，一拳一拳的捶打着盾牌。黎明骑士们的身影开始在他的击打下晃动了起来，在边缘的骑士发出痛苦的闷哼。霞光盾牌随着他的每一次击打，而缓缓下降…… 　　冰妖也来凑热闹，它变得更大了，整个惨白的身躯将这个冰中的孤岛圈了起来，冰层开始向更高的上方冻结，眼看着要冻成一个弧形的盖子，盖子越来越厚，温度也越来越冷，更糟糕都是，空气会在这封闭的环境中一点点消耗殆尽。 　　抱着艾尔迪的胖胖熊背后突然凸起了一块，就像是套娃脱壳一样，又钻出去了一个稍小号的胖胖熊。这只胖胖熊冲向一边，尖利的爪子插在冰里头，用与体态不相符的灵活爬了上去，然后……顿住了。 　　“咳！我的熊不会从盾牌上掉下来吧？”莱昂问，这些魔法或者斗气也是很神奇的，要是胖胖熊威风霸道的向霞光盾牌上一跳，结果一屁股掉下来，那可就是神作了。 　　所有人：“……” 　　包括抡拳头捶盾牌的那位老兄，还有转圈圈的冰妖，动作都停滞了那么一小会。 　　“不会。”一位骑士说。 　　“谢谢。” 　　胖胖熊一松爪，从冰墙上掉了下来，它的身上虽然结了一层薄冰，但丝毫不影响动作的灵活。这头萌萌哒的黑白胖子高速冲向了红色巨人，巨人仿佛没看见它，依然重复捶打的动作，直到胖胖熊近在咫尺！ 　　“吼――”巨人猛然扭头看向胖胖熊，随着他的咆哮，他身体表面均匀跳跃的血光陡然一偏，向着胖胖熊喷涌了过去。红光明明是无形的，但不止将胖胖熊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还阻挡了它前冲的步伐。 　　胖胖熊变成了一个红彤彤的球飞了出去，砸在了坚冰冻结的穹顶上，撞出了两道裂痕，又啪叽一声，落在了霞光盾牌上。胖胖熊身上的红光没有消失，它们还缠绕着它，从它的眼耳口鼻，甚至指甲缝里钻进身体，再冒出来。可胖胖熊是没有痛感的，它爬起来，再次冲向巨人。 　　巨人没有发动第二次咆哮，但胖胖熊明明冲到了他的跟前，却只能在他一尺外的地方，再也没法前进。他身上的红光动了起来，与胖胖熊五官中的光联动，胖胖熊的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着，红光甚至透过它的皮照射出来…… 　　霞光盾牌已经降低到了骑士们的头顶，超过一半的骑士身体开始摇晃，他们的马也在哆嗦。霍根教士忍不住朝边上抓了一下，他想搂着莱昂，可是抓了个空，他一扭头，才看见莱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艾尔迪一块坐在胖胖熊的怀里了――他搂着艾尔迪，胖胖熊搂着他们俩。 　　“我、我很抱歉，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俩。”霍根教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鼻子的声音。 　　听不见的艾尔迪：“？” 　　莱昂闭着眼睛，他现在没空安慰这位已经开始留遗言的教士。 　　一直撒欢一样绕圈圈的冰妖，动作忽然一顿，但很快它又恢复了活跃，没有谁注意到它身上的这些微的变化。 　　“噗！”一位骑士吐出鲜血，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他的坐骑发出一阵哀鸣，散成了无数紫红色的光点消失了。巨人看准机会，高举双拳，就要捶…… 　　“轰――！”一道极粗的冰柱，捅.了巨人一脸。巨人体表的血光为他做了一些缓冲，但完全没有想到会被冰袭击的巨人，还是被捅进了另外一头的冰墙里。反而是一直纠缠他的胖胖熊，及时一个打滚躲开了攻击。 　　莱昂主要攻击的目标不是巨人，主要进攻的手段也不是胖胖熊。冰妖在充满了“莱昂因子”的冰中游泳，莱昂要给它一个大写的佩服。即使冰妖的生命形态很奇特，但它不是以灵的形式存在，它是有实体的，那么只要被抓到实体…… 　　就是现在的结果！ 　　但没有了巨人的击打，骑士们也没能重整旗鼓，反而又有两位骑士滚落。剩下七个骑士也是摇摇欲坠，霞光盾牌小了整整一圈。 　　巨人从冰洞里冲到了半空，身上的血光越发旺盛。两边的冰墙向着巨人冲出无数的冰柱，巨人一边咆哮着，一边躲闪。终于巨人彻底被激怒，不再想着降落下来把下面的人类砸成肉泥。他直接飞到一边，冲着下面的冰层砸出一拳，冰层被打出一道深深的，直接蔓延到冰妖位置的裂缝。 　　冰妖凄厉的惨叫着，它游动着向一边躲开，但刚刚裂缝蔓延的位置，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明显撕裂的伤口。仿佛流血一样，有白色的液体从它的伤口中溢到透明的冰块中，甚至顺着裂缝，化为白色的雾气一股股的喷出外界――温度更低了。 　　冰上刮起巨大的旋风，旋风中裹挟着大大小小的冰块。旋风追在巨人的身后，巨人则追着冰中的冰妖，他不断击打冰块，冰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缝，有的被冰妖躲过，有的在冰妖身上留下伤痕。 　　他们俩打得激烈，之前的胖胖熊早就回来了，它分化出四只更小了一号的胖胖熊，分别抱着霍根教士和那三位昏厥的骑士，为他们取暖。 　　七位骑士们撑起的盾牌已经又小了一圈，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靠得比刚才更近了。 　　艾尔迪忽然感觉搂在他腰（du）上（pi）的莱昂正在收得越来越紧，他很随意的向边上一歪，像是困了或者无聊了，其实是把莱昂的脑袋挡得更严。他的动作刚到位，莱昂搂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搂得艾尔迪一疼。与此同时，他们头顶上那些刚才攻击巨人而纵横交叉的冰柱忽然同时碎裂了！ 　　大大小小的冰块从上头掉了下来，最大的一块比一个人还要高。 　　“保护！”很久没有出声的骑士队长发出一声呐喊，七位还站着的骑士尽最大努力挺起盾牌，就是失去意识的三位骑士也动弹了一下，但依然没能恢复意识。 　　“轰！”霞光盾牌被接二连三的冰块砸中，很快这个小空间里就变得一片黑暗…… 　　外边的巨人和并要还在战斗着，伤痕累累的冰妖看起来已经小了一圈，巨人却愈战越勇，满身的血气染红了坚冰。他甚至不再躲闪那个巨大的旋风，旋风中的冰块打在他身上也只是发出叮叮当当的仿佛撞击在钢铁上的声音。 　　一边的冰层越升越高，犹如一座冰山，冰山上轰隆隆的冲出冰柱，巨人的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早有准备的他直接举拳与冰柱来了一个对冲，冰柱在他的拳头下毫无反抗之力的碎裂成了无数冰渣。 　　巨人大笑着，双拳举向天空，仿佛是向着那些看不见的存在致敬，犹如同是在耀武扬威。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冰山……巨人依旧毫无躲闪，举拳迎向冰山，可他的表情忽然一僵，动作也是一僵，最终保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被冰山砸在了下头。冰中的巨人竟然依然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像是琥珀包裹的虫。 　　巨人确信，他是可以脱身的，他能够砸碎这看似深厚的冰层，更小了的冰妖从冰层下方游动了上来，它绕着巨人起舞，发出“咦咦咦！”的古怪声音，它在笑，在得意的笑。因为它知道巨人没法逃走了，巨人就像是它一样，巨人要陪着它一起……死。 　　巨人咬牙切齿的调动着自己的手脚，做出来的动作却像是丑角取乐的慢动作。他周围冷硬的坚冰突然变成了无数柔软的触手，一道道的将他缠绕了起来。他身上的血光根本无法阻止这些透明的触手，它们越勒越紧，巨人的思维也越来越迟钝和混乱。 　　在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前，巨人最后听到的，是冰妖凄厉的笑声，最后看见的，是冰妖的身上冒出了无数透明的触手。这些触手是冰妖的吗？不，那个家伙比他更惨，他至少是被外来的触手勒住，它身上的却是从血肉中长出来的…… 　　莱昂一睁眼，就摸了摸艾尔迪的头，虽然是隔着兜帽，但手感依然很好。 　　“好了，至少我们这里是没事了。”莱昂说，胖胖熊把艾尔迪抱了起来，而莱昂从胖胖熊身上跳了下来。 　　骑士们已经倒了一地，只剩下那位应该是队长的举着盾牌单膝跪地，维持着一层单薄的紫红霞光，突然，已经被埋得严严实实的顶部忽然透下来了一道金黄的阳光，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照了下来。摘了面具把头埋在胖胖熊怀里哭的霍根教士立马戴上面具，以为有人来救援的他站了起来：“我们在这！” 　　“没人来。”莱昂说，不过霍根教士的尖叫把他的这句话给掩盖住了――在阳光下，他看见了无数挥舞着的透明的触手。 　　“好漂亮啊……”艾尔迪却一点没被吓着，仰头看着天空，那些触手中间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 　　“举……”骑士队长颤颤悠悠的要把盾牌举起来，他都站起来了，一只小号的胖胖熊打了滚过去抱住他的腿朝后一拽，让他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莱昂刚见着他们的时候，觉得这群骑士还是很帅的，现在……好吧，骑士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保护他们，依然还是很帅的。 　　透明的触手已经安稳了下来，它们静止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盛开的巨大花朵。 　　还在逃跑的时候，莱昂就已经让自己的因子进入了冰层。但制造出这片寒冰的力量极其强大，在这边的因子数量又不多，莱昂的吞噬速度赶不上冰线的扩张速度。莱昂的部分因子直接被冻进了冰里，一直到黎明骑士与冰妖对抗，鸟儿们又被冰妖碾进了冰块内部，他才能安安稳稳的开吃。 　　他在思考是否要扩大吞噬的范围，在马车上知道自己是被赫尔塔大主教特别指派时，莱昂就大概猜到这次的任务不容易，并且决定展露出一部分的真实能力了。算是为自然之神的大腿付出租借费用，也是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而且，现在可真是一个大吃特吃的好机会，这冰层中蕴含的力量，让他的本体都感觉到一种舒适的饱足。 　　算了……贪婪也该有限度，否则那就不是表现出价值，而是引来敌意与恐慌了。 　　一条触手垂了下来，近看它的颜色更美，就如璀璨的透明钻石。冰凉凉的触手碰了一下艾尔迪的鼻间，艾尔迪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触手凹了个弯，莱昂坐了上去，对艾尔迪招了招手，艾尔迪立刻坐在了他身边，两个人就像是坐在一个缆车上。 　　其余的触手也垂了下来，圈住了那些骑士的腰。 　　“不，我可以走。”这是爬起来的那位骑士队长。 　　“不不不！我可以走！”这是吓得跳起来的霍根教士。 　　“你们可以扶着胖胖熊。”莱昂指着重新合成成大号的胖胖熊。 　　“我能够……”霍根教士看了看胖胖熊的背，觉得自己能骑上去，可胖胖熊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那张圆乎乎的有着两个黑眼圈的脸怎么看怎么可爱，可霍根教士想起来的却是刚才它的五官冒出血光的可怖景象，“……不没事。” 　　一群毫无反抗能力的大人，和两个好像是来度假的孩子，开始向冰线的外围前进。 　　看起来坚固的冰，在他们面前柔软的展开，就像是随着水流而摇摆的海葵，更多的触手伸展开，为他们让出一条通路。霍根教士和骑士队长都看着托着两个孩子或者抓着骑士的触手，不太明白这些触手到底是如何能够在不“换手”的情况下，匀速前进的。 　　“阁下，我们这样走的速度确实太慢了，请您也帮助我吧。”走了十几分钟，骑士队长确定他们两个步行的在拖后腿，很坦然的开口求助。霍根教士应该还是不太愿意的，但没有出言拒绝。 　　这位骑士队长对莱昂的敬语使用了“阁下”，说明了他对莱昂力量的认可。 　　当所有人都上了触手，他们的前进速度果然飞起！艾尔迪的欢乐笑声和霍根教士的恐怖尖叫，洒满了一路~ 　　突然，触手停了下来，莱昂扭头：“骑士大人和教士，请两位走到前面去吧，不然我担心会发生误会。” 　　霍根教士还晕乎乎的，脑袋歪在一边，看起来想吐，他要是在地球绝对不是过山车爱好者。至于骑士，头盔把他的脸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表情，他的动作则是一种随时应付突发事件的紧张。 　　听到莱昂的话，骑士立刻跳了下来。路过教士的时候看他腿软得厉害，顺手搀扶住了他。大概是被另外一个男人这么保护着实在是影响自尊，教士双腿的颤抖，竟然也很快平息了下来。 　　“感谢您的帮助，我的兄弟。”骑士对着莱昂行礼，“那么我先走一步，这位兄弟，你要跟我一起吗？” 　　霍根教士看了一眼那些触手，骑士已经帮他的马召唤出来了：“麻烦你了，这位兄弟。” 　　骑士先上了马：“前边，还是后边？” 　　霍根教士脑袋左右摇摆，思考了一下：“后……不，还是前边吧。” 　　莱昂看了看骑士的马鞍，虽然马是很神奇的召唤物，但马鞍子就是普通的马鞍子。为了便于操控，马鞍当然是骑士自己坐。如果霍根教士坐在后边，那就要坐在马鞍靠后的位置，一旦马儿跑起来，那位置太容易顶着蛋了。 　　于是霍根教士就委委屈屈的被骑士搂在了怀里……明明都站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起来跟骑士差不多高。 　　“这位兄弟，请让我借一下力。”骑士看了看冰壁说， 　　莱昂还想着先开一个稍微小的洞，把他放出去，可看他的意思，这是能在冰上跑？ 　　“好的。”从冰中分化出的触手变得宽大扁平，就像是树上生长出的一片片透明蘑菇。骑士一夹马腹，他的坐骑发出一声唏律律的嘶鸣，奔跑得华为了一道紫红色的光，这道光在触手平台上纵跃，而且比莱昂准备的跳得更高，也更远，只是一会儿，他们就跳上了冰层的表面。 　　骑士在上面站稳，对着莱昂摆手示意的时候，霍根教士的惨叫声才传进莱昂和艾尔迪的耳中…… 　　看见莱昂和艾尔迪也对他招手，骑士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他的坐骑在并不平坦且极其滑溜的冰面上，依然能够保持着高速，这种召唤坐骑是真的有点特别啊。不知道自然之神教会有没有这种福利？ 　　莱昂扭头看向在触手上荡秋千的艾尔迪：“要坐胖胖熊吗？”剩下的路不着急，可以慢慢走了，那就惬意一下吧。 　　“要！”但是，当艾尔迪从秋千触手上跳下来，欢呼的跑向胖胖熊坐骑的时候，莱昂突然又有点不太开心了。 　　潜意识：他不爱我，他就是想撸我的猫！ 　　莱昂：……闭嘴！ 　　超大号的胖胖熊趴在地上背高都要高过一匹马，但艾尔迪那个小身板根本不够它一条腿高，但胖胖熊趴了下来，艾尔迪立刻发出“嗷嗷嗷”的幸福呼喊，一把保住了胖胖熊的黑色胳膊。 第47章 　　“怎么不上去？” 　　“好舒服啊……”艾尔迪蹭了蹭, 把面具都蹭歪了，才站起来，后退两步, 一个助跑，完美的起跳！最后一头扎进了胖胖熊厚厚的背毛里, “嗷呜~”他发出了极其舒畅的声音, 都像是猫叫一样。 　　莱昂=。=平静的看着他，平静的也坐上了熊背, 平静的望天。 　　胖胖熊站起来, 慢悠悠的前进, 艾尔迪就在胖胖熊的厚毛里，滚来又滚去，滚累了就平躺着歇一会, 然后继续滚，真是不要太舒服。依旧平静的莱昂，只是偶尔让触手过来挡一挡, 免得滚得太开心的艾尔迪掉下胖胖熊的背。 　　他们走了十分钟，莱昂突然抬头, 前方的触手分裂再次停止, 变成了伸出的蘑菇平台。那位紫色铠甲的骑士，带着霍根教士回来了。霍根教士一下马就跪了一下, 幸亏被骑士拉住：“好了，那边已经没问题了, 不过, 他们竟然不相信我们说的话，真是一群紫……咳！”他斜了一眼骑士，讨好的笑了一下, 把后头的话收了回去，“饥饿，这些触手，就是你控制的那些鸟类吧？它们是生命对吧？” 　　“是的。” 　　“现在它们与周围的冰同化了吗？” 　　“是的。” 　　“它们还能变成鸟类吗？或者它们只能在冰中生活了吗？” 　　“还能变回鸟类。” 　　“还好还好。”霍根教士拍了拍胸口，“虽然我当时是胡乱说的，没想到竟然都说对了！” 　　因为怕发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莱昂很谨慎的，没有把分.身或者因子扩散出去监控，所以他不知道霍根教士到底说了什么。莱昂忍不住看向了那位骑士，他以为这位“头铁，善硬扛”的骑士，应该是一位正直的人吧？所以应该能够看到他眼睛里清清楚楚的疑问，然后给他一点答案的吧？ 　　骑士确实注意到了莱昂的视线，他也读懂了，可紧接着，骑士就用歉意和愧疚的眼神反看回去，接着就把头扭开了，一句解释或者提醒都没有。 　　“教士……您都说了什么？”让正直的骑士甚至都不硬扛了。 　　“我只是说……我们自然教会已经控制了这一片的形势，不用他们多操心，更不用他们多管闲事了。大概意思应该就是这样吧？” 　　歪头看着一边的骑士队长，现在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了。 　　“你说的没错。”莱昂点点头。 　　刚还不确定的教士立刻兴奋：“对！就是没错！我们自然之神教会就是这么强大！” 　　莱昂眨眨眼，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过现在没时间具体的询问了：“所以，我表现得越强大，越具有冲击力，就越好？” 　　“对！吓死那帮狗……那帮自大的家伙！” 　　所有的触手都变成鸟飞走吗？总觉得那样狄丽尔城的各大教会就要发布禁鸟令了，为了真正的自然鸟类着想，莱昂觉得，还是采用平和一点的方式吧。 　　“那么，就这样吧。”他们周围的冰，更确切地说是重新伪装成冰的透明的触手，像冰一样，开始融化，一开始只是低微的潺潺的流水声，莱昂对两人说，“别担心其他人，我会保护他们的。”后，流水声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骑士一把将霍根教士拽起来，横在马上，他转头看向其它队友时，四周融化的水流已经如瀑布一般，从高高的冰壁上倾泻下来，作为唯一的空隙，他们立足的地方眨眼就被积水填满。 　　骑士还是紧张担忧的，但很快，他就看见巨大的鱼驮着那些浮上水面，有的骑士被融化的水弄醒，在鱼背上坐起来，茫然的左右看着。 　　水声轰隆隆的响着，他们一路无法控制的顺水而下，能看见水流下被冲毁的房屋，许多地方还飘上了动物，甚至是人的尸体。但只要是有活人，就会有大鱼突然出现，把他们救上来。 　　顺着水冲啊冲的，他们终于冲出了冰线！水越来越少，人们也落在了地上，那些大鱼，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它们仿佛与水一起，融入了泥土…… 　　如果有谁从天上朝下看，覆盖了几乎整个铁树区的冰面现在缺了一个口子，就如有谁从涂满了糖霜的苹果派上切下了一个角――地球上的那种糖霜，这里的糖霜是浅棕色的。 　　霍根教士第一时间从骑士的马上蹦了下来，他现在也不腿软了，而是对着另外一边的一群紫铠骑士与紫袍神父们，挥舞着手臂大喊：“自然之神万岁！这是自然之神的神迹！是我们自然之神教会做的！我们！自然之神！” 　　莱昂：“……” 　　突然很想跟自然之神说：我，莱昂，打钱。 　　赫尔塔大主教不是挺有威慑力的吗？她的一朵小红花，让当初的大胡子莱昂平安度过了那段严打时期――他相信约翰爷爷也是为强者，可他在面临那种情况的时候，都第一时间选择离开，显然那时候可不轻松。 　　现在怎么把霍根教士都逼成这样了？ 　　还有，原来当初满怀恶意瞪着他的基佬紫男，是光明神的神职人员。光明和自然有什么矛盾吗？ 　　其中一位紫袍神父突然跑了过来：“你不是个大胡子吗？” 　　“我不是。”莱昂被问得一愣，猛然意识到，对方见过他，并且是个能看见清灵魂的人，所以认出了他和大胡子莱昂是同一个人。 　　这位一头一脸都是水，头发遮了大半张脸，这么近莱昂才发现他就是那位刚才自己想到的家伙――事情闹大了，各大教会光明正大的赶来援助，也就没有灰鬣狗的统一着装了。 　　“你多大了？！” 　　“七岁……” 　　“啊哈！”这家伙发出一声怪调，“太好了！我、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有些误会，这次我向你致以最诚挚的建议。” 　　“你想追求赫尔塔大主教吗？”莱昂通过合理的推论，得出了结果。 　　“……”这家伙把再次耷拉下来的头发推上去，“所以说小孩子最不可爱了，尤其是你这种喜欢充大人的小孩子。不过我还是为你帮助了我主的骑士而对你表示感谢，祝愿光明永远与你同在。我们要去其它地方支援了，再见。” 　　这位带着基佬紫团队飞快的消失了，不亏是光明的信徒，他们顺手还带走了一群刚被救出来的，感恩戴德的灾民。 　　莱昂看看旁边特别委屈的霍根教士：“明明是自然之神，为什么他们都感谢光明神……” 　　“因为光明神人多，我们就三个，我们穿着的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灰鬣狗服装。”莱昂让胖胖熊走过去，肥厚的熊掌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霍根教士发出呜咽声，面具下，他八成是真的哭出来了，“而且，我们其实已经得到认可了。” 　　“嗯？” 　　“因为他们都走了啊，这是认可了我们对于这块地方的保护，认可了这里不需要他们，所以他们才会离开。” 　　“是的！” 　　这么快就高兴起来了，可真是个单纯的人，莱昂眨了眨眼睛：“所以，刚才那位过来跟我说话的神父到底是谁？” 　　“那位是光明之神的狄丽尔城大主教，莫里斯・奥格斯格。”霍根教士压低了声音说，“他在追求我们的大主教！” 　　果然，莱昂的推断无比正确，可以理解这家伙为什么上次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可他当时看见的是一只乌鸦，怎么知道他是个大胡子？不过，赫尔塔大主教直接看出他是个孩子。所以，还是赫尔塔大主教更厉害，又所以，这世界的人，至少从眼睛上来说，还是都很可怕的。 　　“他们不是光明的信徒吗？为什么施展的神术是紫红色的，穿的衣服也是紫色的？光明不是应该是白色的吗？” 　　“这个就要从诸神的起源讲起了，光明神与我们自然神都是新神，光明神过去曾是太阳神的从神，那时候k其实是晨曦之神、黎明之神，所以现在这位神o的护卫骑士还被称为黎明骑士。所以，光明之神的颜色不是正午之光的颜色，而是清晨霞光的颜色。。” 　　“哦……”莱昂发出一声感叹，诸神的故事还真复杂，“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太阳神和光明神不合？”他之前还以为因为这两个神因为有着近似的神职，所以不合，原来主因是光明神是拉人单干的？ 　　“这个事情不能说。”可接着，霍根教士鬼鬼祟祟的用手遮着嘴说，“偷偷告诉你，光明神又名基佬之神。” 　　“基佬……是那个基佬吗？” 　　“对，就是那个基佬。好了，这个事情也不要多说了，会被神注视的。”霍根教士紧张的左右看看，“不过你有什么其它问题吗？我都会为你解答哦。”说完，他得意的挺起腰。 　　“有，我们这里有统一的指挥吗？如果出了事要怎么向上一级反应？我们只有三个人，战斗力却只有我一个，而且我可是个脆皮的法系，施展力量还需要长时间的酝酿，一旦有敌人，如果他们进攻，我们怎么抵挡？如果他们逃跑，我们怎么追，或者怎么求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中午饭怎么解决？还有……” 　　莱昂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刚刚还得意的霍根教士顿时被打击得摇摇欲坠。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一位紫铠骑士回来了。刚还对光明教会各种嫌弃的霍根教士眼看让他逃脱问题地狱的人来了，顿时跳了起来：“骑士兄弟~” 　　骑士距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就下了马，这是这个世界一种尊重的表示：“三位兄弟，我来帮助你们与其他各方联络。”他从马背旁边的皮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圆形的化妆盒？打开之后上半截确实是个镜子，下半截是上穆勒语的1到0是个数字。 　　“这是什么？”莱昂探着头奇怪的问。 　　“这是在光明神的伟大光辉引导下，我教研制出来的奇物，光辉通讯镜，这是能够代替魔讯机的伟大奇物。它能够让多人通过镜子联系，只是很遗憾，它的制造材料极其珍贵，现阶段只在光明教会内部使用。” 　　潜意识：总觉得他的下一句是“亲，不来一发吗？”，他是在诱惑你吧？ 　　莱昂：不会吧？可能这就是宗教人士说话的习惯问题。 　　说好的正直骑士呢？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莱昂对他的认识。 　　“我们自然之神教会也有很好用的传讯喇叭花！”霍根教士也觉得不对了，赶紧站在了骑士的对面。 　　“当然，每一位神o的神力都是让人惊叹的。”骑士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根本没法让人指责他，“只是这一次，恰好我们的奇物，更适合在这宗环境下使用，我们光明教廷上下，也很高兴能够帮助到大家。毕竟，光辉总是平等的沐浴着每个人。” 　　“那个……请问什么时候吃午饭？”莱昂觉得，他再沉默下去，说不过人家的霍根教士大概就要上手了，虽然他很大可能也打不过人家……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命。 　　于是，骑士用光辉通讯镜给大家点了外卖，送来外卖的也是一位黎明骑士，从这方面看，这顿外卖可算是十分高级了。莱昂没在骑士面前摘下面具，胖胖熊在他和艾尔迪的背后一趴，就把他们俩遮挡得严严实实了。骑士也没有探头探脑的窥探，他背对着三人，安安静静的吃他自己的那份。 　　等到莱昂他们吃完了，重新爬上胖胖熊的背脊，却发现骑士队长没有把头盔戴上，他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相貌露了出来――酒红色的头发，棕褐色的眼睛，皮肤很白皙，有很多小雀斑，可以说是可爱的娃娃脸。 　　莱昂以为这位男中音骑士会是一位可靠的中年人，谁知道是人不可貌相。 　　“龙血愿与兄弟们携手而战！”骑士用一种特别的腔调，慷慨激昂的说着，无奈他是娃娃脸，戴着头盔的时候说这话很容易让人信服，摘了头盔就有些怪怪的了，“我摘下面具，是因为我希望如果新的兄弟下次见到我，能够认出我，但我并没有逼迫兄弟们的意思，请不要误会。” 　　“你是个封号骑士？”霍根教士惊呼，他大概没想到骑士摘掉头盔可能被解读成逼迫吧？ 　　“是的，不过我获得封号完全是因为一系列的巧合。”一直都骄傲的抬头挺胸的骑士，这时候反而低下了头，脸上因为羞愧出现了明显的红晕，他很努力的才重新把头抬起来，“但是！我会努力成为一位合格的封号骑士，为光明贡献我的力量的！” 　　“加油吧。我觉得龙血阁下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封号骑士了，无论被打得多惨，您也会对着对方举起盾牌。” 　　“不不不，我觉得教士兄弟才是一位伟大的自然之神的教士，即使弱小的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会努力的散播自然的种子。” 　　“您才是，您单膝跪地的英姿，到现在还在我眼前。” 　　“您更是，虽然当时您在我的背后，但只凭声音，我也能想象得出您颤抖着催生种子的画面。” 　　“您……” 　　“您……” 　　吃完饭的艾尔迪有些困，他打了个哈气，揉了揉眼睛……没揉到，毕竟戴着面具：“莱昂？夸奖吗？” 　　“困了就睡。”莱昂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在夸奖对方……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总觉得这俩都不像是有脑子暗讽的人，但如果说是夸奖，这话也太扎心了。没谁夸奖对方会一个劲说一个骑士只会龟缩防守，被打得跪在地上起不来。也没谁会夸奖一个法师，是个哭唧唧的累赘…… 　　耳朵边很吵闹，但艾尔迪睡得很快。虽然胖胖熊的背脊上有厚厚的毛皮，但莱昂还是为艾尔迪裹了裹斗篷――就像是在来到狄丽尔城的路上那样，他依然吃的不多，还是那个小鸟的胃口。莱昂也问过黛西艾尔迪在下水区是怎么生活的，黛西表示艾尔迪只能吃很少的东西，他喝不了污水，甚至只要闻到就会吐。 　　他今天就该去找赫尔塔大主教，如果有什么意外，还是该尽早解决的。之前的犹豫，只是因为他有私心，他觉得，艾尔迪如果接受治疗，那么他恢复的可能不只是正常的身体，还有记忆，那时候他的责任和负担，也都会回来。莱昂也就不是艾尔迪最重要的那一个了。 　　不过，莱昂还是不想让艾尔迪死。反正说好了的，他敢离开，就吃了他。 　　“教士，什么是封号骑士？”莱昂突然说，他有点受不了那两个人的互相“吹捧”了，那听起来几乎就是在打情骂俏了。 　　“封号骑士的封号，跟外号稍微有点近似，都是给骑士再起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名称。但封号骑士首先必须是忠诚于某位神o的神术骑士。其次，在获得封号之后，他们也就彻底抹去了世俗的名字，只以封号的名字在世间行走。第三，封号骑士的封号从第一位骑士获得之后，就是可以继承。最后，封号骑士总会获得一些基于封号所产生的特别的力量。所以这位龙血这么年轻就成为了一位十夫长，你多大了？十四？十五？” 　　龙血：“十六……不过这位教士听起来年纪也不大，您这么年轻就获得了……” 　　原来不是娃娃脸，是真的年纪还小。而且龙血这么霸道的称呼，也不是一种骑士身份……好吧，也算是骑士身份，但他刚才真的在做自我介绍。 　　眼看这两位又开始另类的互相吹捧，莱昂正想着该用什么其它的方式继续转移话题的时候，龙血的那面光辉通讯镜响了，告诉他们要开始前进。几个人顿时都严肃了起来，莱昂的耳朵也终于得到了解放。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莱昂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的目标，就是得到消息前进预定距离，停下。再得到消息继续前进，再停下。偶尔能远远的看到其它方向传来的璀璨夺目的各类光影效果，感受到其它方向飘过来的寒气、热气、香气，或者臭气。 　　终于，他们走得越来越近。艾尔迪美美睡了四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今天这件事所发生的的中心。那不是个冰坨子、雪山或者冰面，正相反，那是一座火山……很小型的，但是酝酿着沸腾岩浆的火山，只在火山的角落，有一些不大起眼的积雪。 　　莱昂还看见了熟人――他左边是那位黎明之神的奥格斯格大主教，右边是自然之神的赫尔塔大主教，赫尔塔大主教依然是那身打扮，就是头上的花冠更灿烂了些。 　　赫尔塔大主教也第一时间看见了莱昂，并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莱昂戴着面具，只能对赫尔塔大主教回以一个招手，然后……他觉得后脑勺有些发凉，于是就看见另外一边的奥格斯格大主教，正在冷冷的看着他。 　　莱昂：“……” 　　确认过眼神，这就是个逗比。 　　赫尔塔大主教对他笑过之后，自然之神教会那边就过来了一队十名循环骑士，听说他们也是驻守在自然之神大教堂的，不过上次莱昂去的时候，连个人影也没见到。这些骑士骑着的是高大的鹿，铠甲是非常鲜艳的嫩绿色藤甲，胸口和头盔上都有双蛇与葡萄的自然之神神徽。 　　――光明之神的神徽比较奇特，就是一个紫红色的圆片，但是在特别的光线下，这个圆片上的紫红会变成渐变色，就像是清晨的朝霞一样。 　　“您好……”带头的自然之神循环骑士小队长摘下了头盔，向莱昂行礼。与赫尔塔大主教一样，他也是绿头发，绿眼睛，且他的容貌比起赫尔塔大主教那位美女还要俊美两分，有一对尖尖的长耳，看来这一位应该是精灵血统极其浓郁的半精灵。 　　“饥饿。”莱昂似模似样的行礼，介绍着自己。 第48章 　　“饥饿大人, 我是狄丽尔大教堂护卫骑士，一大队三小队的队长莫里菲奥，接下来我将配合您的行动。很抱歉, 我们来迟了。光明之神的奥斯格斯大主教说这里有一位强者接手，根本没有说是谁。我们之前都以为是光明之神那边来了更强力的人手, 谁知道……” 　　所有人都去看龙血, 龙血的脸上彻底红了：“我……我们……” 　　龙血想解释，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不知道奥斯格斯大主教为什么要做这种很容易被拆穿的无聊的事情, 但对方毕竟是大主教, 在狄丽尔城代表着教会, 甚至代表着神的大人物。龙血就算知道这件事做错了，也不可能说出代替道歉之类的话。 　　而他也不是善于口舌争辩的人，现在要解释, 反而是让自己显得极其的尴尬。 　　“放松，我们都知道这和你没关系。啊！要不然那家伙把你踢过来呢，就是不想让你说话吧？”霍根教士安慰龙血, 怎么说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然后他自己想到了什么, 恍然大悟的击掌, “奥格斯格大主教真是……真是聪明。” 　　“……”谁都知道他的赞美言不由衷。 　　龙血对霍根教士感激的笑了笑：让霍根教士这种……的人都说谎了，可见是真的在努力的安慰他。 　　“别担心, 奥斯格斯大主教这么做，只是有点任性的恶作剧而已, 我可以理解。”莱昂也劝慰他。 　　被一个七岁儿童说理解一个几十岁的成年“老男人”任性, 并理解，龙血脸上的笑容消失，窘迫到耳朵都红了。这种红彤彤的样子, 真是和他的封号太相配了。 　　“嘻嘻嘻~”艾尔迪小声笑了起来。 　　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脑袋，就说这家伙一点都不笨，果然也听明白了莱昂的暗讽。不是他想难为龙血，只是觉得这事情不该这么轻轻略过，至少让龙血记忆深刻一些，下次还有类似事件不要被奥斯格斯大主教这么容易的打发了。 　　艾尔迪被摸得靠在莱昂身上，他隔着面具捂住自己的嘴，虽然没出声，但身体一颤一颤的，显然笑得开心。 　　“小机灵鬼。”莱昂把他抱得更紧了，肉肉的小胖子手感很好。 　　潜意识：……他才八岁。 　　莱昂：……我知道啊，我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啊，你想啥呢。垃圾潜意识！ 　　莱昂又觉得后脑勺发凉了，还是“奥格斯格大主教の注视”……这家伙该不会自己追不到赫尔塔大主教，所以对一切别人成双成对的亲密行为都施加了敌意吧？ 　　他和艾尔迪加起来才刚十五啊！莱昂懒得回看他。 　　很快对方也没工夫注视了，莱昂停在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其他人还要向那座火山前进。 　　赫尔塔大主教走过的地方，野草会发芽滋长，腐朽的木头会发芽，坍塌建筑的砖石眨眼间会化为泥土，沉睡的虫卵顶穿泥土，甚至老鼠都会从边边角角爬出来，在她的脚边窜来窜去。当她走过，大老鼠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小老鼠重新躲进地洞，草木快速的结出草籽或果实，又更快的枯萎，成虫的尸体倒在地上，幼虫的卵已经深埋地下。 　　如果只看那一小块，丝毫看不出那是城市的废墟，更像是冬日里的一小块荒地。 　　奥格斯格大主教走过的地方就没赫尔塔大主教那么美观，那么诗情画意。他双手握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硕大的紫红色宝石放射出刺眼的光芒，一切阻挡他道路的东西，都化为了齑粉――看来头铁硬扛的传统，光明教会是从上到下的，就是有人攻，有人守（很正直的形容，不要误会）。 　　更远处，还有不同的光辉闪烁，金色的光芒，可能是太阳神。厚重的黑色，这个不太好猜，大地母神是这个颜色，黑夜女神也是这个颜色，死神、寂静女士也是这个颜色。还有另一道紫红色的光，就是比奥格斯格大主教的浅，知识和智慧之神？还是爱神？ 　　面对多方的敌人，那座小小的火山倔强的爆发了起来，可火焰刚喷出半米，一层层的各色光辉就笼罩镇压了下去。整个爆发的过程还不到十分钟，就被诸神的光辉彻底撕碎。莱昂脑补中，就是一个壮汉被一群帅哥美女，按在地上摩擦摩擦，最后摩擦得消失不见…… 　　总觉得从这件事就能看出允许多神共存的好处了，单神教城市就一个大主教，那是单挑，就可以愉快的群殴了――虽然前提是在所有大主教携手合作的情况下。 　　撕碎了火山竟然不是彻底的终结，火山崩溃之后，一道白色的光冲了出来。霍根教士发出意外的惊呼，但大主教们应该还是有准备的，白光被层层叠叠的力量光芒限制住，就如一层层的渔网，罩住了一条大鱼。 　　莱昂遮住了艾尔迪的眼睛，白光的光芒太刺眼了，他只是依稀看到光芒中间是一片雪花，就不能再继续盯着不放了。 　　“教士，那是什么？” 　　“一件高阶的奇物，非常可能是一件神体。”霍根教士也低下了头，正隔着面具在揉眼睛。 　　“神体是指神的身体吗？” 　　“不是，神体是一种泛称，指的是带有神之意志的物件，也是有强有弱的，现在这显然是很强的一件。不过别担心，邪.神之物，可能一瞬间会爆发出很强的力量，只要它没有扎根，后续的力量比拼上，是无法战胜正神的眷者的。” 　　霍根教士的话音刚落，雪花的光芒忽然大胜，各位主教压制它的力量，无论是什么色彩都在瞬间全被侵染成了冰雪的白色，然后它就炸了！就如一颗冰雪铸就的太阳在空中炸开，无数晶莹美丽的，但又危险十足的冰晶溅射向四周！ 　　透明的触手从地下冲了出来，一根叠着一根，将莱昂他们的头顶建立起一个透明的罩子。循环骑士们和龙血慢一步举起盾牌，前者在透明罩子的内部再顶起了一个四色光芒的罩子，而孤单一个的龙血也顽强的在莱昂他们的面前竖起一面紫红色的盾牌。 　　透明的罩子有一瞬间变成了被冻结的白色，与被保护的地面或者建筑残骸一样，也和去年冬天，大雪下的民居那样。可罩子很快又恢复成了透明，紧着着再一次变色，又再一次的恢复。 　　整个变色的过程看起来甚至是有趣的，实际却是凶险的力量的比拼，是莱昂吞噬速度能不能赶得上冻结速度的比拼。如果慢一点，莱昂自己应该是没事的，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莱昂拉着艾尔迪从胖胖熊背上下来，犹豫一点点时间，还是把霍根教士也拽过来了。胖胖熊瞬间变得更大，把三个人都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霍根教士自己在一边，莱昂和艾尔迪在一边。 　　透明防护罩的颜色变换速度，越来越快。甚至防护罩变□□域最中心的那一块，已经积累了一小块白色，那些白色还在越变越大。 　　“我大概要撑不住了，你们注意。” 　　莱昂说话的时候，白色部分的直径已经超过了两米，并且发出了类似冰面碎裂时的声音。 　　“嘭！”莱昂刚刚重新缩进胖胖熊的熊掌里，直径接近三米的白色部分就直接炸裂，大股的冰晶直接喷了进来。 　　循环骑士们的光罩很有意思，是粉色、深绿、褐黄与白色四种色彩交融的，面对冰晶，他们光罩的最外层变成了白色的，可内层还是三色并存，并且这些光是在流动的，看得出来是在通过某种力量，或者某种途径，融化最外层的冰晶。 　　可处于光罩内部的他们，依然明显的感觉到温度的降低，骑士们的铠甲上都出现了一层白霜。 　　“循、循环骑士，是四季自然的力量！”霍根教士大概是给莱昂当老师当习惯了，都这时候了，他还把脑袋偷偷的伸出来，一边冻得舌头不听使唤，一边给莱昂科普，“现在他们在用冬季的寒冷与冰晶同化，然后转化为其它三季！” 　　这是挺好的应对方式，无奈他们的力量太弱了，或者是人数太少了，被他们撑起来的四季光罩同样在被白色的寒冷压缩，白色在扩张，但光罩却在缩小。骑士们就算尽量支撑，可也在摇摇欲坠，他们骑着的雄鹿也出悲鸣。 　　如果他们倒了，真的只能靠着龙血一个了？ 　　突然，冰晶的喷发停住了，透过几乎整个都变成白色的防护罩的大洞（直径也早就超过三米了），众人看到了现在的天空――美丽又杂乱的天空，本来只该是黄昏阴沉颜色的天空，现在就如泼满了打翻油彩的画纸，跟之前那些大主教们各展能力的时候稍微有点类似，却更宏大，更灿烂，也更让人迷醉…… 　　“神？神啊！神啊！”霍根教士从胖胖熊的温暖的手臂里挣脱了出来，不顾寒冷，跪在地面上祷告。 　　骑士们也早就离开了坐骑，单膝跪地，以不同的手势面向天空祈祷。 　　――真的是一个有神o存在的世界啊，这是神降了？看来刚才那朵雪花还真是强大。 　　这场邪.教徒的恐怖行动，最后终于在众神的光辉中结束了。跟许多神话传说的故事结局差不多。莱昂虽然站在了第一线，但很多事情还是知道，没能了解。甚至可以说他是稀里糊涂的参加，又稀里糊涂的结束的，但是，莱昂的收获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大的。 　　褪去了灰鬣狗的服装，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艾尔迪靠着门那边睡觉，莱昂坐在座位上，手里正在玩着一枚硬币大小的六角雪花…… 　　“我看见神了！我看见神了！我看见神了！呜呜呜呜呜！”霍根教士坐在莱昂对面，从刚才就不断重复这句话，外带哭得泪流满面。 　　“你看见自然之神长什么样了？” 　　“当然不可能！神不可直视！”霍根教士特别认真严肃的看着莱昂，“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直视神，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比如原地爆炸！瞬间衰老！灵魂消失！不是吓唬你哦，这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莱昂乖乖的点头，“那么我们现在能去大教堂吗？” 　　“去大教堂？现在这个时候，大教堂应该是最繁忙的时候吧？”霍根教士叹了一声，“我们教内会有很多兄弟受伤，狄丽尔城的很多平民也需要我们去照顾……” 　　莱昂举起他手里一直玩着的那个雪花，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 　　霍根教士莫名的看了几眼这个雪花：“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那个神体，或者至少是那个神体的一部分。” 　　“……”霍根教士瞬间看向莱昂的脸，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他开玩笑的痕迹，但是很遗憾，莱昂面无表情，这再霍根教士看来，就是莱昂很认真，很确定。 　　“嘭！”“乓乓！”“碰！” 　　霍根教士瞬间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不知所措的左摇右摆了一下，就像是被关起来的动物在寻找笼子里的出路，接着他猛地窜了起来，一脑袋撞在了马车的门上――他大概是……想跑出去吧？ 　　最后的撞击终于让霍根教士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紧紧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满面是汗：“那、那种东西……我、你……马车夫！去自然之神大教堂！” 　　他想让莱昂把雪花扔掉，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南区。即使北区的铁树区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同在一座城市的南区，现在看起来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容，照常的来去工作。甚至刚刚擦肩而过的马车上，有几个年轻人，正在谈论着北区发生了大爆.炸，商量着去铁树区看热闹。 　　如果莱昂说的是真的，这片雪花是邪.神神体的残余，那么谁知道一旦莱昂把它扔出去，它会不会也在这来一个大爆炸？那些普通人是绝对无法抵抗来自邪.神的力量的。 　　“伟大的自然之主，四季循环的掌控者，繁衍的守护者，爱情的捍卫者……”在听到马车夫一声转向的回答后，霍根教士直接祈祷了起来。 　　莱昂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挺有兴趣的听着。虽然他一如既往的是个“为什么男孩”，但看在教士已经快吓尿的情况下，他这次忍住了自己的疑问，乖乖的保持了安静。 　　――这片雪花，其实是他的分.身吐出来的。在形成护.罩的触手的吞噬过程中，有些“东西”他莱昂第一遇见的，难以被同化的。是难以，不是彻底没办法，硬啃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莱昂有点好奇，所以选择了让分.身们把它们吐出来。 　　一开始这些吐出来的东西只是星星点点的，每一点比起那些肉眼难见的微生物也大不了多少。当它们碰在一起，它们就开始了愉快的融合，最后莱昂得到了这片雪花。莱昂也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那片真正的神体雪花的一部分，它手里这一片只有原版的几十分之一。而当他们看到天空的时候，原版的雪花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至少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马车啪嗒啪嗒的把他们送到了自然大道，上次莱昂过来，这里的行人很少，走兽倒是能看见不少，这次过来，街道两边的森林和各种各样的小屋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藤蔓自动编织出来的各种大型帐篷，帐篷里边已经人满为患，帐篷外边也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人。 　　穿着绿色袍子的神父与教士，到处跑来跑去。穿着藤甲的骑士们，则手按着长剑，在各处站岗或巡逻。 　　看来这里成了一处安置伤员的临时医院。 　　他们的马车过来，立刻就有骑士过来询问，看见了霍根教士的衣着，骑士松了一口气，可再一看他带着了两个孩子，骑士的眼睛里就流露出指责了：“现在不是来朝圣的时候，快回家去！” 　　“我是石砖区白袜大道教堂的霍根教士，请立刻禀报赫尔塔阁下，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我需要面见她！这绝对不是无理取闹，更不是开玩笑！我必须尽快见到大主教阁下！”一直看起来胆子不大的霍根教士，声嘶力竭的已经破音，甚至差点一把拽住骑士的铠甲。 　　骑士也被他的态度惊到了，跳下马车，去找了他的队长，过了一会，一位神父跑来了，正是他们教堂的安迪・亚德里恩神父：“佩顿，发生了什么？” 　　教士虽然是神父的侍从，不过自然之神的神父和教士关系都很亲密，也很类似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霍根教士看见亚德里恩神父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可他看了看其他人，他们虽然都是自然之神教会的人，可有些话真的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否则霍根教士怀疑会造成恐慌，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会对着莱昂发动攻击。 　　“亚德里恩神父，您是知道的，赫尔塔阁下说过，只要是莱昂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可以去找她。”霍根教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甚至都没有下马车。 　　“阁下是说过，但是现在……”亚德里恩神父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选择拉着另外一位看起来身份更高的神父到一边说话。 　　等了十五分钟，他们的马车终于再次动了起来，莱昂第二次见到了超大的葡萄藤，他把艾尔迪叫了起来。艾尔迪揉着眼睛，可在看到葡萄藤的瞬间，绿眼睛就瞪大了：“哇啊……好美。” 　　“好了，欣赏够了就下车吧。”莱昂先一步下车，对着艾尔迪摆了摆手。 　　“你进去吧，我要留在这里。不过，你确定要带着艾尔迪？”霍根教士有气无力的坐在车上，感觉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确定。”莱昂对着他感谢的笑笑，拉着艾尔迪走进了自动分开的葡萄藤。 　　这条神奇的通道让艾尔迪笑得特别开心，他几次抬手去摸沉甸甸的美丽葡萄，但没有摘，每次摸完了他就会笑得很开心。 　　莱昂思考着，或许可以跟科尔曼夫人商量，在他们的后院里也栽一棵葡萄藤？葡萄藤为誉为自然之神的分.身，在这里也是寓意很好的植物。 　　“赫尔塔阁下，您看起来有点不大好。”走过通道，再见到赫尔塔大主教，莱昂小小的惊了一下――赫尔塔大主教变成短发了，她的左半张脸不正常的发红发胀，皮肤已经红到透亮，就像是被冻伤一样。 　　“没关系，这也是自然现象的一部分。”赫尔塔大主教笑了笑，结果扯动了伤口，“嘶！当然，也是自然的疼啊……” 　　于是她也超级自然的哭了，看来是真的很疼很疼，她却又不敢彻底放开的哭，因为那样还会扯到伤口，所以她哭起来的表情极其的怪异。 　　“赫尔塔大主教，这个您有用吗？”莱昂把走路的时候塞进口袋的雪花拿了出来――刚才能看着“我的”艾尔迪，摆弄雪花也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赫尔塔大主教的眼泪都缩回眼眶里去了（真的，这一点也不自然），她看了一眼那个雪花，闭上眼又张开，再看一眼莱昂，再再看一眼雪花，最后终于把视线彻底放在了雪花上，确定这个东西是真的。 　　“咳！”赫尔塔大主教咳嗽了一声，有点小兴奋的攥了一下拳头，“我……我非常想亲你，亲爱的莱昂，如果不是我的半张嘴现在也很疼的话。” 　　“我也不想亲你，不管你是不是有半张通红的脸。” 　　“……”赫尔塔大主教默默的，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张面纱，把一直戴着的花冠拿起来，盖上面纱，再把花冠放回去压住面纱，现在她已经用面纱遮住自己的整张脸了，“如果你是个成年的男人，现在我已经让你回归自然的循环了。” 　　莱昂耸耸肩，摇晃了两下雪花：“所以到底要不要？” 第49章 　　赫尔塔大主教深吸一口气：“自然教导我们, 想要得到，就一定要付出。除非你爱上我了，否则你不会白给我的。而我很肯定, 你没爱上我。” 　　“是的。”莱昂对自然之神的好感越来越强烈，这位神o的信徒都太务实了, 虽然赫尔塔大主教让他莫名其妙的有了个同为大主教级别的“情敌”, 不过这时候他还是笑眯眯的一把拉过了艾尔迪，“治好他。” 　　莱昂很熟悉人体的器官, 他也想过要不要让自己的因子去艾尔迪的身体里溜达一圈, 找出让他智力退化的原因。但是, 根据莱昂自己的脑袋里的常识，会出现这种症状的艾尔迪，有可能是血液出了毛病, 缺少某种激素或者维生素；可能是某种细菌感染，是大脑某些神经出现问题；也可能是一些脏器出了问题。 　　当然除了这种实质的器官损伤，还可能是受了刺激, 精神有了问题。甚至在这个世界里，灵魂也是会出问题的。 　　后两种情况, 莱昂找不出病变原因, 也无法治疗。但是身体病变的话，以莱昂的方式治疗, 也不安全。 　　莱昂能做的，只是吞噬掉一些非正常的增生细胞之类的, 可如果需要修复受损的脏器或组织, 那就有问题了――被修复的脏器，到底算是艾尔迪原装的，还是莱昂的分.身呢？如果要修复的正好是大脑, 那么莱昂用自己的因子填上去后，艾尔迪还是他自己吗？ 　　莱昂如果想要自攻自受，那么早就能愉快的创造出一个种族了。他想要的是另外一个单独的个体，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灵魂。 　　赫尔塔大主教看了看艾尔迪，她蹲下来，想用手去触碰艾尔迪的脸。艾尔迪立刻躲到了莱昂身后，莱昂拽住他：“没事的，她不会伤害你，她就像是上次给你洗澡的护士一样。” 　　赫尔塔大主教给了莱昂一个白眼，艾尔迪虽然满含戒备，但还是走出来了。赫尔塔大主教摸了摸他的脸，莱昂能看到她的指尖上有嫩绿的光芒，当赫尔塔大主教的手拿开，莱昂立刻问：“好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查找到了他的病因，他中毒了，‘贝雷拉的骗术’又叫‘贝雷拉的仁慈’，人吃下果子之后的反应，首先是发胖，接着肤色会变深，紧跟着发色也会变深，最后人的智力会大幅度衰退。同时在此过程中，人的身体也会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是不是经常感觉疲倦？” 　　“是的，那么怎么治？” 　　“治疗并不困难。”赫尔塔大主教在自己的花冠上摸了两把，摘了一朵花给艾尔迪，示意他吃下去。 　　莱昂：“干净吗？不洗一洗吗？好吧……艾尔迪你吃吧。” 　　赫尔塔大主教虽然用面纱遮着脸，但莱昂也能感觉到近乎实质的目光――也或许是因为她手指头上都有青筋凸出来了~ 　　“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中毒的末期，就算完全治愈也会留下一部分后遗症。别担心，他的身体和智力都不会有问题，失去的记忆也会回来，只是他的发色和皮肤将无法恢复成他真正的色彩。” 　　这个世界，至少穆勒联邦的上流社会，更偏向白皙的审美，越白越好，最好是透明的苍白。甚至有些人会特意去贫民区里找寻患有肺病的病人，让他们朝自己咳嗽，好染上肺病让自己的皮肤更美。 　　艾尔迪现在虽然是小黑胖子，但这种黑不是黑炭的那种，而是深古铜色，这种颜色的皮肤是会被人歧视的。 　　莱昂表示明白，艾尔迪已经把把那朵花乖乖的吃了下去：“难吃吗？” 　　“像香菜。”艾尔迪吐吐舌头，他不是一点都吃不了，但还是讨厌香菜。 　　“回去吃小蛋糕。” 　　“嗯！” 　　赫尔塔大主教：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看着两个小屁孩给我秀恩爱？ 　　当莱昂终于看向她，赫尔塔大主教冷笑了一声：“呵，男人。就算没成年也是男人。不过你可以放心，自然之神虽然有繁衍的神职，但是并不拒绝同性的伴侣，因为那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谢谢。”虽然还不能确定以后他们俩就是伴侣了，但是，艾尔迪长大之后如果去找了别人……那确实是他无法允许的。 　　潜意识：说好了还没确定是未来会是什么身份呢？虚伪~ 　　莱昂：虚伪挺好。 　　潜意识：…… 　　莱昂：扳回一局。 　　“艾尔迪之后会有什么不适的反应吗？有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饮食有没有需要注意的？” 　　“不会，无论饮食还是其它，都不需要特殊对待。”赫尔塔大主教说，“贝雷拉的骗术，其实是一种饥民用来吃的食物。因为初期食用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就能让人感觉到饱腹。这轻微的毒素，很快就能从身体里代谢掉。只有长期食用，人的智商才会出现问题――真的饥荒已经到了那种地步，就那么死去反而是一种善良。所以，它才会又有贝雷拉的仁慈之名，贝雷拉传说中就是个在饥荒中被饿死的顽皮孩子。” 　　“那么……如果我没有来向您求助，以他这种中.毒较深的情况，可能自愈吗？” 　　“不是可能，是必然，只是花费的时间更长，甚至对智力也会有一定的损伤。另外，我在他身上发现了某些血缘魔法的痕迹……”赫尔塔大主教用一种“我都明白”的眼神看着莱昂，“我破除了那个魔法，但用另外一个等级更高的神术代替了它，自然之神在血缘魔法领域可是排行前三的神o。在穆勒联邦里，没有人可以看出它的破绽，发现艾尔迪的真实身份。你们可以放心。” 　　“非常感谢。”莱昂把雪花递了过去。 　　这次赫尔塔大主教还是没接，即使她真的非常非常的想要。 　　“它的价值依然远超出了我给你的帮助的价值，即使算上过去我给你的帮助，依然不够。毕竟，我那时候那么做，只是看出了你的特别和强大，我对你是别有用心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了我回报。” 　　“所以……您不要了吗？” 　　“不不不，只是……呃……他叫艾尔迪，对吧？这个孩子身上除了血缘魔法之外，已经有了一颗斗气种子，是曾经觉醒，但又被强迫封印的斗气种子，这位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损伤，我也给他治好了。实际上，是让他更好了。除此之外，我大概也能够猜到，他属于哪个家族，需要我帮助他夺回家族吗？” 　　“看他以后的选择吧。”所以艾尔迪上次说梦话会说老鼠之类的，斗气种子的觉醒被压制了，可只要斗气种子存在，他的五感就会高于常人，有一定夜视能力是很自然的。 　　莱昂……其实想说不需要，夺回家族了干什么？他可是个为了家族，平静的选择接受死亡的人。 　　“你要去上学，以后他的身体恢复了，也要去上学，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申请，前往博学之都……” 　　“不，我不想离开这里，如果您真的要帮我申请，那就过几年，再帮我们申请这里最好的术法学院吧。” 　　“那么奖金……” 　　“这个也不需要，我觉得现在这种生活挺好的。”他还想着跟艾尔迪手拉手一起去“采集”巨鼠人和哥布林呢，住宿条件也很好，如果什么东西都是别人给准备好的，那生活也就太无趣了。 　　第三次莱昂将雪花递过去，这次赫尔塔大主教接过了，她深吸一口气：“自然之神教会，永远是你强大的后盾。” 　　这种残损的神体，要么是对于强者们本身很有用，要么是献给神能获得丰厚的回馈。不过，都无所谓，莱昂要的已经得到了。 　　事情办完了，莱昂正要走入葡萄藤的大门，突然转头：“要不然给我一串葡萄？” 　　“好的好的好的！” 　　赫尔塔大主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了一个小篮子，摘了大大的两串葡萄放进去，把篮子递给了莱昂――还真的有点沉。 　　“我们走了，阁下再见。” 　　“再见~”艾尔迪拉着莱昂的衣服下摆，已经是站着打瞌睡的状况了，听莱昂说“再见”，他立刻高兴了，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跟赫尔塔大主教道别。 　　一上马车，艾尔迪就直接倒在座位上睡着了，甚至没来得及把头朝向门口，而是直接头朝斜着趴在了椅子上。莱昂只能给霍根教士坐在一边，并且在马车的走动中不时站起来帮艾尔迪阻挡两下，以防他从椅子上滚下来。 　　霍根教士一直提心吊胆的，三不五时的嘱咐莱昂：“以后不要乱捡东西。” 　　莱昂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好的，我知道了，明白了，一定……” 　　到家的时候，中年女仆温蒂与越来越有样子的黛西迎了出来，莱昂直接抱着艾尔迪下车。让他比较满意的是，黛西没有伸出手要求把艾尔迪抱走，只有温蒂出于职责询问了一声，看到莱昂摇头就直接退到了一边让路，黛西正在温蒂身后，看着温蒂行动，根本没有主动朝前站。 　　莱昂没叫醒艾尔迪吃饭，只是端了一份三明治回房间。艾尔迪在床上睡觉，莱昂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两轮月亮思考。 　　他基本上可以猜到艾尔迪的身上发生了什么，继承了博诺瓦家族的那一家子，没有放弃他，他们在努力的保护他，希望他能够活下来。他们改变他的容貌，可能还做了一些让他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的动作，实际上却是把他藏了起来，他们希望艾尔迪能够在别的什么地方继续生活下去。 　　现阶段，这看起来也确实是艾尔迪在穆勒联邦唯一的生路。 　　但整个过程的最后阶段，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以至于艾尔迪出现在了下水区那个地方――莱昂很确定是事故，不是故意的丢弃，否则前边那么大的力气都用了，何必最后一步把人扔掉？ 　　艾尔迪翻了个身，莱昂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在他的头上撸了两把。 　　“艾尔迪，你会跟我说，博诺瓦家比我更重要吗？”莱昂在黑暗中露出“善意”的笑容，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作用，他现在的这张脸，比玩具店的那些木偶娃娃，也好不到哪里去…… 　　艾尔迪睡到第二天九点才起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厕所，并且在里边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他这天的早中晚三餐，吃得比平常多得多，牛奶和清水更是没有断过。晚上八点多，艾尔迪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类似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的晚上，艾尔迪一如既往的躺到了，莱昂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艾尔迪，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艾尔迪：“ZZZZZ”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以为你是被家人抛弃，甚至下毒才带你回来的，但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也在找你，在担心你的情况。我偷偷的把你放回博诺瓦家，怎么样？”莱昂低下头，透明的触手开始从他睡衣的下摆探了出来，缠绕上艾尔迪的身体…… 　　艾尔迪睁开了眼睛，触手很温柔，他做起来，它们就退开了：“……这段时间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应该互相帮助。”莱昂眯眼微笑，可他收回去的触手的顶端，已经变成了一张张的嘴巴。 　　潜意识：确定要生撕吗？要不要给他一个痛快？ 　　莱昂：(*^^*)闭嘴。 　　“我……能不走吗？”犹豫了半天，艾尔迪突然说。 　　知道艾尔迪能夜视，所以特意绕了个圈，从床下面探下去的触手停住了。 　　“嗯？” 　　“我可以做你的仆人，毕竟男孩子还是有一个贴身男仆比较合适。我知道，上次拒绝了你好心的帮助，这一次却这么要求是一种恬不知耻的行为，但是我不想回去了。” 　　“你不想回去，是因为一旦回去你的生命就面临危险，还是其它？” 　　“这是部分原因。”艾尔迪没有否认，“但也因为……那里已经没有期待我回去的人了。” 　　“不想报仇吗？” 　　“报仇……颠覆这个国家吗？”艾尔迪低着头，像他还是个小傻子时那样玩自己的手指，莱昂猜测他大概是无意识的，“所有人都是参与者，所有人都是受益者，无论是首都戴尔法罗议会里清高优雅的老爷们，还是狄丽尔下水区下流阴狠的普通人。当然，后者要比前者更清白一些。” 　　触手们基本上都缩回来了，老老实实的盘在床下面，触手尖端也从嘴巴恢复成了正常触手的模样。 　　艾尔迪沉默了一会，绿色的眼睛有些发痴，莱昂刚伸手想安抚的摸摸他，艾尔迪突然抬起了头：“我……我的祖父、父亲和叔叔们希望能够抬高军队在穆勒联邦的话语权，他们发动了政变，失败了，于是得到了现在的结果。 　　“现在的那个什么遭受血源诅咒的‘真相’，不过是为了维持稳定，放出的假消息。我父亲临死之前跟我说了一些事，他说如果我能够活下去，那么就不要复仇。博诺瓦家就是赌色子败了的那一方，把自己的赌注交给胜者是理所应当的。” 　　艾尔迪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莱昂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他拽着莱昂的衣襟，终于嚎啕着哭出了声：“我还是想要复仇啊！我想要杀掉那些人！可是……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哭着哭着，莱昂怀里突然就没了声――艾尔迪哭累了直接睡着了。 　　莱昂摸摸艾尔迪的脑袋：现在他说的话勉强算是过关，就暂时让这个小脑袋瓜继续属于他自己吧。 　　昏睡中的艾尔迪其实还在哭泣着，并且拽着莱昂的衣服不放，即使早慧得超出常人，他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家人全部死绝，他自己却要隐藏自己的恨意、悲痛与恐惧，努力存活下来，早就超出了他的承受界限，现在，这些一口气都爆发了出来。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艾尔迪终于没有赖床了，但是，在莱昂起床的时候，他一把拽住了莱昂：“莱昂……” 　　“嗯？” 　　“你说过你是我的，现在还是吗？” 　　“你也说过你是我的，现在还是吗？”莱昂没有回答，反而把问题扔了回去。 　　艾尔迪立刻兴奋的坐起来扑向莱昂：“是！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是你的！” 　　莱昂一把接住了他，这些日子下来，小胖子明显瘦了许多：“好，说定了。” 　　“说定了！”艾尔迪搂着莱昂的脖子越发的紧了，“不能死在我前面，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都是你的。在你死前，也都是我的！” 　　潜意识：还说我是个疯子，这个小家伙的精神也有些问题了吧？奇怪？我为什么要说“也”？ 　　莱昂：那不是正好吗？最适合我的。 　　莱昂拍着艾尔迪的背脊，艾尔迪的心跳通过两人紧贴的胸口传递了出来，就好像莱昂也重新拥有了一颗能泵出热血的心…… 　　两个人互相拥抱着，同样在享受着这种重新拥有的感觉。知道黛西来敲门：“莱昂主人，艾尔迪少爷，你们要吃早饭吗？” 　　“乖，我们先去吃早饭吧。”莱昂揉了揉艾尔迪的脑袋。 　　“嗯。” 　　两人自己换下睡衣，穿好家居服，要出去的时候，莱昂拉住了艾尔迪。 　　艾尔迪：“？” 　　莱昂示意他稍等，解开扣子，将手探进自己的胸膛，从胸口里拽出了一只小小的只有猫大的胖胖熊，一摸就会发出“唧唧”叫的那种，他把这只胖胖熊塞进了艾尔迪的怀里。虽然有时候会嫉妒自己的熊，但艾尔迪抱着胖胖熊真的超级可爱，而且谁都想不到这么软萌可爱的胖胖熊，实际上是大杀器吧？ 　　洗漱之后吃好了早饭，两人回到了房间里，艾尔迪主动说：“我斗气种子上的封印正在松动，只需要几个月就能够重新回到二阶。” 　　“你需要皈依某个神吗？” 　　艾尔迪摇头：“我有家族的传承，无需尊奉神o的命令。不过，现在我的身边没有成年的长辈压制，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 　　“比如？” 　　“我的家族都是光明的力量，可能会全身发光，莫名的发热，白天精力充沛，太阳一下山就疲倦嗜睡，等等之类的。” 　　“明白。不过……大多数人不都是白天精力充沛，晚上疲倦嗜睡吗？” 　　“我的情况会更严重，白天一点都不能停下来，超出正常的上蹿下跳，甚至莫名挑衅别人，与人斗殴。可是太阳一下山，就立刻不受控制的昏厥。而且这也只是其中的两种情况，可能到时候我身上什么情况都没有，也可能所有情况都会发生在我身上。” 　　“没关系，无论什么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都会把你搂在怀里。” 　　“嗯！”艾尔迪高兴的应了一声，对着莱昂来了一个飞扑。被他抱着的小胖胖熊被两人夹住，发出唧唧的抗议叫声。 　　中午的午饭是土豆炖牛肉，蒜香面包，奶油浓汤，再加上两个苹果。 　　虽然每天都是新作的饭菜，但是真的毫无新意。莱昂虽然一直吐槽，但他今天第一次有点想要自己行动起来了――毕竟艾尔迪也在吃东西。 　　“莱昂少爷，夫人想请您在早餐后去和她谈一谈。”这是温蒂，她一边把汤端上来一边说，“关于请一位家庭教师的事情，她已经有些人选了。” 　　“好的，谢谢。” 　　莱昂只能先把吃饭的事情放下，早餐后带着艾尔迪上楼。科尔曼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养了一条小狗，很小的白色的狗，看见莱昂的一瞬间，它就跑到了科尔曼太太的裙子后边：“我的一些友人为我介绍了十几位人选，这是他们的介绍信。”科尔曼太太把狗抱了起来，抬手示意一边放在银盘子上的信封，“你可以自己挑选，希望你能够从中找到适合的教师。” 第50章 　　“感谢您, 夫人。”莱昂看着科尔曼夫人递过来的这一大叠介绍信，说。 　　“对于好学的孩子，我从来都是乐于帮助他们的。”科尔曼夫人的眼睛在艾尔迪怀里抱着的胖胖熊上停留了一下, 露出了一点渴望，但最终保持住了矜持, 没有出声。 　　下楼之后, 莱昂问艾尔迪：“你可以做我的家庭教师吗？” 　　艾尔迪摇头：“可能我在某些方面的知识比你更丰富，但我只有八岁。受教育的时间还不到四年, 我的知识太匮乏了, 并且我同样需要与你一起学习。” 　　莱昂就把那些介绍信都塞给了他, 艾尔迪抱着那些信，一脸无奈：“这种事情我也没干过啊。”可看着莱昂，他又只能无奈的接受, “你想从这些老师那学到什么？” 　　“更多的语言，穆勒联邦的历史，这片大陆的历史, 现在各国的国际形势。” 　　“更多的语言是家庭教师必须教导的，穆勒联邦的历史也在学习的范围, 但是大陆的历史和国际形势, 这可不是普通的家庭教师能够知道的事情。”虽然没有干过这种活，可艾尔迪还是表现出了一位受过合格出色教育的小少爷的能力, 他打开介绍信，很快看完信中的内容, 然后把它们分成两部分。 　　“国际形势他们不知道我可以理解, 但是大陆历史也是很难得到的知识吗？”莱昂托着下巴，看着他分类。 　　“是的。”艾尔迪头也不抬的回答，“毕竟各国的历史都在大家族甚至皇族的家族书库里, 外人能够知道的，也只是一些不辨真假的传说而已。甚至有些大家族的败类，都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历史。”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种极其真实的历史，就是大略的，比如谁和谁打过仗，谁灭掉了谁，皇室的更迭，国家的毁灭与新生，就这些。”已经不要求具体历史事件的情况了，就是最简单的一个大事记年表。 　　“我说的也是这些，难道历史除了这些还有其它吗？”艾尔迪疑惑的看着莱昂。 　　莱昂：“……”当我没说。 　　潜意识：亲，穿越者三件套，造纸术要来一发吗？ 　　莱昂：另外两件套是啥？ 　　潜意识：玻璃和水泥。 　　莱昂：我都会？ 　　潜意识：都……不会。在地球的时候，我不是写网络小说的，不是研究中古技艺的，不是穿越爱好者，更不是玩直播的，怎么可能会知道怎么做这种东西。 　　莱昂：说的都是废话。 　　“这三个人，我觉得我们可以看看，其他的人，把他们的介绍信退回去吧。” 　　“好……”莱昂把更多的那些信揽过来，他正要去扔掉它们，突然发现情况不对，“退回去？怎么退？” 　　“给马科斯一些钱，让他顺手退回去就好。” 　　“也可以让马科斯通知那三位来面试？” 　　“是的。” 　　请一个自己的马车夫果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这些介绍信真的有必要退回去吗？” 　　“当然有必要，而且是十分必要的事情！”看莱昂一脸疑惑，艾尔迪赶紧为他解惑，“能够让之前的雇主们写一份介绍信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毕竟这不只要求他们写信，最重要的是署名与印章，这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与脸面，如果你毁掉了介绍信，不止是毁掉了那些求职者的重要证明，还重重的打击了那些写信者的脸面！” 　　莱昂点头：“明白，这是一种互相表示尊敬的潜规则，我会记住的。” 　　马科斯很愿意接受莱昂的这笔委托，铁树区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的侵袭，甚至有一处能源晶的仓库因为这突然的降温而爆炸――这是官方的说法，至于为什么低温会让能源晶爆炸？别问，问就是高深的玄学，凡人不懂。 　　大量工厂被毁，狄丽尔城最大的两个货运码头被毁，没被毁坏的地方，现在也是禁止进入的区域，数以十万计的工人失业。这些人可都是毫无积蓄，没有能力应对突发事件的赤贫者，只要一天没有工作，就代表着他们要饿肚子，更不用说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生产的人。 　　饿肚子的人会做出的事情，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马科斯是幸运的人，莱昂给他弄了一枚自然之神的神徽，他把它挂在马车上，代表着这辆马车为自然之神教会，或者某位自然之神教会的大人物服务，这样就不会有人去攻击他了。 　　是真的没有人攻击他……马科斯看见眼睛发绿的饥民攻击其他车夫的马，抢劫车夫等等，他们从他身边路过，却不会攻击他。因为谁都不想得罪神o，饿死的话灵魂终究得以解脱，一旦得罪了神明，死后的灵魂依然要继续受苦。 　　马科斯在自然之神的庇护下获得了安全，更多的客人当然也愿意乘坐他的马车，他的收入不降反增。 　　“我一定会把信送到的！大人！”他摘下帽子，用最恭敬的动作行礼，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那一小叠信件，“但是我……不太能将所有的地址都记住，您能再说一遍吗？” 　　这些介绍信可是有二三十封，足以看出家庭教师是个竞争激烈的职业，而让马科斯一口气记下将近三十个地址，然后把所有的信件都送到正确的人手上，这显然是一件可能性很低的事情。 　　“今天一天我都把你包下来吧。你一次先记录三个地址，送三封信，送完了再回来取接下来的。” 　　马科斯脸上通红的对着莱昂行礼：“感谢您的宽容和慷慨，尊敬的大人。” 　　马科斯去送回信，以及面试消息，莱昂拉着艾尔迪去了厨房：“你喜欢吃甜的，咸的，还是辣的？” 　　“我喜欢甜的。” 　　“那我们就做点甜的！” 　　“主人，少爷，你们想做什么？”黛西问，她和温蒂正在厨房里擦拭银餐具，女仆们从来都不会闲着，她们实在无事可干的时候，就会去擦洗银盘子或者银餐具。 　　“你们离开吧，不用管我们。”莱昂说。 　　作为新进女仆，黛西不知道该怎么怎。温蒂则很干脆的行礼，把餐具收好后，转身就走。黛西有了温蒂的榜样，才松了一口气，跟在温蒂身后跑出了厨房。温蒂对她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蒂跟她的女主人一样，是一位无儿无女的寡妇，她对黛西很好。 　　厨房里并不烧柴火，只一个开关，炉火就开始开始在炉子上跳跃。有钱人拥有便捷的现代生活，贫民则在愚昧和赤贫中挣扎，不过，莱昂不是救世主，他只要艾尔迪高兴就好了。 　　莱昂把半罐糖都倒在了砧板上，一条透明的触手从他的手掌中探了出来，触手的前端变出了一条条细密的线，就像是个圆刷子。这个刷子触手开始在黑糖中来来去去。透明的刷头颜色渐渐变深，糖的颜色却越来越浅。 　　正常的刷子当然是做不到这样的。这个世界的黑糖也不知道从什么植物中提炼的，苦味和漆黑的颜色总是去除不掉。这种变化的功臣自然是“莱昂因子”，它们控制住杂质，不吞噬，只是把它们驱逐出去。 　　当这些糖的颜色和冰糖没什么区别，莱昂捏了一块糖，舔了一口，然后扔自己嘴里了。他又捏了一块，举到了艾尔迪面前：“啊――” 　　“啊――”抱着胖胖熊的艾尔迪乖乖的张嘴，糖块扔进嘴里后，他闭了一下眼，接着一脸惊喜的睁开了眼，“好甜！” 　　他已经适应了那种苦味的甜，艾尔迪甚至以为甜就该是甜苦夹杂的味道，现在才知道，原来纯粹的甜，是这么的……甜。 　　艾尔迪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莱昂用触手将糖块卷起来，眨眼将它们碾成了糖粉，放进另外一个小罐里。 　　然后莱昂找出了牛奶、鸡蛋和淡奶油。 　　“你要做什么？” 　　“冰激凌。” 　　“？？” 　　感谢那位邪神，吞噬了大量魔力伴生的坚冰，莱昂成功掌握了让自己的分.身降低和升高体表温度的方法――和魔力没关系，莱昂依然不知道让他拥有这种能力的魔力到底从何而来，又存在于哪里。只是他的因子与因子的聚合体多掌握了一种技巧而已。总归是热量的应用，抢夺周围的热量，或者大量释放出自身的热量。 　　所以，当马科斯来了两趟之后，冰激凌制作完成！ 　　艾尔迪端着个陶碗，拿着个小勺子，跟莱昂面对面的坐在厨房的餐桌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幸福的要飘起来了。 　　门铃的声音响起，门外站着的不是马科斯，而是哭得两眼红肿，并且不断打着哭嗝的霍根教士：“能、能让我在你家住一天吗？就只是一天。” 　　“当然可以，我这就让人为您准备好客房。”莱昂和艾尔迪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霍根教士来到这里就是要躲藏什么的，没必要让他想起来，“黛西！打扫一下客房！” 　　黛西就跟温蒂在他们的小房间里坐着，那个小房间根本不隔音，还有一个连接着楼上的摇铃，以备科尔曼夫人的随时召唤，黛西听到声音立刻跑了出来：“是的，主人。” 　　客房每天都有打扫，只是要主人，还需要黛西铺上床单，拿出枕头和被子来，但很快。莱昂就坐在客厅里陪伴霍根教士，艾尔迪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谢谢。”可是已经稍微稳定的霍根教士，刚刚接过热牛奶却又哭得厉害了起来，“抱、抱歉，我、我只是实在没法控制……呜呜呜――我……” 　　“如果你想和我们倾诉，那就说说吧。”看这样子，霍根教士也想倾诉一下？莱昂朝边上靠了靠，明明有两张单人沙发，可他就是一把拉住艾尔迪，示意他跟他挤在一起坐，艾尔迪也乐于这样。 　　“教会……”霍根教士本来都要说了，可看了看两个孩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没事，我一会就好。” 　　虽然他前些日子的表现有点逗比，但霍根教士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他也有他的坚强。就算害怕得要死，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很差，但他还是尽他所能保护着莱昂和艾尔迪。一直到现在也是，看来他所经历的事情比较可怕，被他认为不能告诉给孩子。 　　“主人，少爷，客房已经整理……”这时候黛西出来了，霍根教士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跳了起来：“我去休息了！” 　　跑了两步，霍根教士又走了回来：“这几天你们就待在家里吧。外边不安全。” 　　换成别人这么说话是故意引人出门，换成霍根教士……他没有那个脑子……咳！不是说他傻，他只是耿直。 　　但是霍根教士的态度确实已经引起了莱昂和艾尔迪的兴趣，他前脚走，两个人就第一时间赶回厨房，艾尔迪端起在透明触手中间保温的冰激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莱昂。 　　白袜大道的自然之神教堂，距离他们家就一个街区，既是家门口，又是重要的接头地点，莱昂当然不会不管这个地方。鸟儿们和大老鼠，野猫、野狗，还有各种昆虫，早就将教堂外围的区域全部归入自己的监控范围。 　　可就是这么严密的监控还是有疏漏了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霍根教士这么激动？ 　　一双又一双眼睛监控着教堂，莱昂闭着眼睛搜寻了十几分钟，才重新睁开了眼。 　　他敲了敲桌面，作为保温器械的触手摊平在了桌子上，颜色慢慢变成了道路。再次感谢那位邪神，他总算知道了如何让活的伪装成死物。现在让他再变出一辆雪橇，他就能轻易的将之变出来了――不能强迫他的因子，他的细胞，他的分.身真正的变化为死物，但只要外形类似，功能相近，就没问题了。 　　以这条道路触手为起点，更多的房屋触手、路灯触手生长了出来，只是几分钟，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幅白袜大道的微缩模型。 　　艾尔迪笑了起来，模型、娃娃屋，总之这种微缩的小世界，无论女孩还是男孩都喜欢。 　　“我也没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把白袜大道上的事情复制一下，但也可能是教堂内部的事情。” 　　一些小虫子从房间的角落里飞了出来，落在道路上，变成了一个个的小人。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小人，他们并非是本地的居民，其中多数是贫民。 　　“最近各个教会都在接济贫民……” 　　循环骑士们身着铠甲在教堂门口和道路两边维持秩序，部分治安官和巡逻骑士也在帮忙。贫民不敢冲击教会，但是总有各种意外的事故发生，还是需要他们的震慑的。 　　现场看起来井井有条的，亚德里恩神父还在那些明显年衰体弱的人之中走来走路，给他们治疗，喂他们吃药。 　　两人看了一眼，彼此对视着摇头――他们都没看出来有什么…… 　　变故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发生了，一位老人，也可能他还很年轻，除了孩子，这些贫民是很难通过面容确定年纪的，总之一位看起来像老人的人，脏兮兮的，灰白的头发和灰白的胡子，他颤抖的走了过来，跪倒在了亚德里恩主教面前，双手却将一个破布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神……神啊……”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语言，下一刻，他就倒了下去，破布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那是小半袋面包，那种教会发出的用作救济的黑面包。 　　亚德里恩神父跪在地上，合上了这个人的眼睛。周围的人并不像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事，他们大多闭上眼睛，露出微笑，为那个死去的男人祈祷。 　　甚至一些原本正在吃东西的人，也停止了进食，将食物塞进贴身的位置，开始闭着眼睛祈祷。 　　莱昂挑眉，不理解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有食物还把自己活活饿死，围观的人则都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态度。 　　“我！这是我的供奉！”一位女人也用头巾捧着许多食物，跪在了路中间，她虽然更年轻，但她的脸上有着大片的红色肿包，甚至一只眼睛都不正常的充血――这个世界上可是有X病的，她已经染上了其中的一种，甚至几种。 　　“应该就是这种件事了……”艾尔迪吃下一口冰激凌，舔了舔唇角，“那是他们仅有的，也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他们已经对生活没有了任何希望，与其苟且的活下去，不如死去。自然之神的教义里，他们会进入循环，即使不能生而为人，也可以生为一只快乐的雀鸟，或者一头强大的野兽。” 　　莱昂看着艾尔迪，桌面上的微缩场景渐渐变得透明，消失：“我以为你会为他们伤心。” 　　“因为我曾经为了家族而静坐等死？”艾尔迪笑了，歪着头一派天真的看着莱昂，“让你意外了？不喜欢这样的惊喜？” 　　莱昂认真的和艾尔迪对视了三秒钟，说：“你眼睛里写着，‘敢点头就杀了你’。” 　　“所以呢？” 　　“当然不会点头，冷血才好，只看着我才好。” 　　艾尔迪的笑容变得更大了，现在看起来才是开心的样子。 　　莱昂也曾经顺水救过人，但是，他救的那些是挣扎求生的人，这些人却是彻底放弃，求死的人。莱昂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同情，他们也不需要。更何况，想要真的救下他们，想要让这种事不再发生，那需要的不是仁慈，而是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的制度，莱昂可没有那种争霸的雄心和能力。 　　潜意识：对，我只是个平凡的神经病而已。 　　莱昂：会说话就多说点。 　　感情丰富的霍根教士自己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大哭了一场，并且直接哭到睡着，丝毫不知道两个小孩是是如何冷血冷酷残忍无情的。他下午醒过来之后，混混沌沌的吃了晚饭，继续跑去睡觉。第二天十一点多才醒过来，再吃了一顿午饭，就向两人告辞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霍根教士很不好意思，亚德里恩神父让他负责莱昂，其实是让他照顾这个还年幼的觉醒者，可结果却反了过来，这位觉醒者一直在照顾他。 　　“不用谢，我的家永远都欢迎你的到来。”莱昂很有主人风范的坐在主位上，对他礼貌的微笑，艾尔迪在旁边天真微笑的rua着那个怎么看怎么像个玩具的胖胖熊。 　　他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他很乐于周围都是好人，那样生活起来会很愉快，为了保证这些好人，那他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霍根教士前脚走，差一刻两点，三位家庭教师先后前来面试了，到达后被安置在了门厅里，莱昂和艾尔迪则在客厅里等待，准点的时候，才让黛西先后将人带进小客厅。 　　提前一刻钟到达，是这里的基本社交礼节，当然，某些特别的宴会或者一些身份更高的人，也有另外的礼节，但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他们一共两女一男，第一位进来的是吉安娜小姐，其实她已经有四十三岁了，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处女。这个世界里，至少在穆勒联邦，终身保持贞洁的女性，是十分受人尊敬的，老处女是个褒义词。 　　但这位小姐虽然未婚，却梳着紧绷的发髻，穿着身为寡妇的科尔温夫人都没穿过的高脖黑长裙，还戴着黑色的五指手套，简言之，她脖子以下被遮得严严实实。穿什么衣服，穿成什么样，是个人的自由，但衣着往往也展现了一个人的性格，尤其这位小姐还拉长了脸，抬高了下巴，用挑剔的的眼神看着四周围，不太赞同的看着抱着胖胖熊吃饼干的艾尔迪。 　　“介绍信上说，您为怀特家族服务了二十三年？为什么您要离开呢？” 　　“怀特家的三个孩子已经都长大了，虽然他们都愿意供养我，但我是戒律之神的信徒，工作才能得到报酬，即便是父母子女，也不该无付出的索取。”吉安娜小姐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艾尔迪，终于没忍住，说，“作为上层人士，应该从小学会自律，尤其是饮食上。” 第51章 　　艾尔迪一天比一天瘦, 标准的正圆脸渐渐变成有点婴儿肥的小尖脸让莱昂看着还真不太适应。他的眼睛其实不小，鼻梁子也是有的，嘴巴竟然不是小嘟嘴？ 　　莱昂经常忍不住去揉他的脸, 还找回更多的熟悉感…… 　　艾尔迪的肤色和头发的颜色也变浅了一些，但远不如体型的变化明显, 依然是棕色和深古铜色的范畴, 如果不是莱昂对于人类外貌的变化很敏感――“职业”特色，毕竟他要变成别人, 先得知道别人长什么样。 　　但艾尔迪的变化虽大, 在别人看来依旧是略肥胖与十分黑, 这是十分不符合时下穆勒联邦联邦审美的。胖说明懒惰，黑说明贪玩，特别是黑还代表着贫穷。 　　莱昂对吉安娜小姐礼貌的笑了笑, 拿出了对方的介绍信，还有一个小礼物盒：“非常感谢您的这次拜访，耽误您的时间了, 再见。这是小小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礼物盒里是一枚银胸针, 价值十几个银币, 这也是上流社会的一种礼仪了。当然这种面试之后赠送小礼物的行为，只局限于高级仆人、管家、管理人、会计、家庭教师等等这些体面工作, 以及一些觉醒者的工作者。这些人都是最好不能得罪的。 　　虽然家庭教师更看重的是脑子里的知识，但是这位吉安娜小姐实在是太过刻板和挑剔了, 如果是真正的贵族, 可能选择这样以为家庭教师不是坏事，但他们俩不需要，还是跟她说再见吧。这么一位小姐, 如果请回来了，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二位是诺明戈先生，很年轻，有浓密的棕发和一对深邃的栗色眼睛，还有个性感的方下巴。 　　被黛西带进门，一看见两个孩子，他就露出了富有感染力的迷人笑容，他突然把递给黛西的帽子拿了过来：“哇啊！”他出了个怪声，手在帽子上方做了一连串夸张的手势。 　　“砰！”一团金色的光从帽子里爆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之喷泉。 　　诺明戈先生期待又得意的看着两个孩子，可他看到都是―― 　　莱昂：=。= 　　艾尔迪：=。= 　　两个人面无表情，一点兴奋和开心都没有，而且仿佛在看一个弱智。诺明戈先生露出一瞬的尴尬，虽然失落，但他还是笑着耸了耸肩，帽子在他的胳膊上转了一下，光之喷泉消失了：“看来我的手艺有些退步了，你们好，两位尊敬的小先生。你们这么小就来到狄丽尔城生活，真是让我佩服。我确实不应该把你们当成小孩子对待，请原谅我的失礼。” 　　诺明戈先生态度变得很快，瞬间就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脸严肃，并且开始夸奖莱昂和艾尔迪。 　　“介绍信上，说您的柯密语与法奇亚语都不错？那么‘先生，请用柯密语做一下自我介绍。’”莱昂用的是柯密语，虽然这种语言他所知不多，说起来有些不太通畅，但大概的意思应该是没错的。 　　诺明戈先生笑了一声：“大概是弥尔顿跟我开的玩笑，不，我对于南部地区的柯密语并不怎么精通，但法奇亚语确实不错‘我喜爱嗅闻绿袜子的香气’。” 　　莱昂&艾尔迪：“……” 　　法奇亚语里袜子的发音是和月季有点像，但也只是有点而已。这就是个骗子，再明显不过了！ 　　但科尔温夫人还向他们着重推荐了这位男士，说他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出色的家庭教师，曾经是寂静女士的神父――寂静女士的神职很杂，有死亡、睡眠，也有智慧、知识，还是孩童的守护女神，噩梦的使者，美梦的守护者，梦想的传递者等等。 　　这个世界是没有单一神职的神，也没有任何一位神o彻彻底底的将一种神职握在自己的手中。比如战神，他还有谋略之神与诡骗之神的神职，是战士的守护者。死神在掌握了死亡权柄的同时，也是黑夜之神，睡眠之神，同时他的神职里也有战争，竟然还是婴孩的守护者。 　　“很感谢您今天能够前来，谢谢。”莱昂站起来，将他的介绍信和礼物盒子递过去。 　　诺明戈先生把两样东西接过，将帽子戴在头上：“两位小先生，我来的时候经过了自然之神的教堂，那里聚集了许多贱民，真的很多，有一些人甚至已经主到了罗瑟琴大道上。而这里……这间温馨的小房子里，只住着两位小先生、善心的科尔温夫人，还有两位女仆，这可不太安全。”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走到门口的过程很慢，看来是在等着莱昂叫住他，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只落在房顶上的红眼睛鸽子，看见诺明戈先生在大门口吐了一口浓痰。 　　“这可不是寂静女士的信徒能做出来的事情，即使他已经脱下了神父袍。寂静女士的信徒大多安静而博学，无论本人的善恶，都会对孩童很和善。这位诺明戈，明显就是一位骗子”艾尔迪看着莱昂做的转播后，说，“更不用说，他最后离开的时候竟然威胁两个孩子。” 　　：）对，两个孩子，就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莱昂和艾尔迪。 　　“我现在就……”莱昂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家里不是吃吃就是喝喝，但莱昂对这种生活很满意。 　　“不多观察一阵吗？” 　　“怀疑是你家里的人来找你吗？”更多的鸽子落在了诺明戈先生前后的屋顶上，只等着艾尔迪回答一声“是”，就让这个家伙人间蒸发――说好了是我的，说好了不要家族的。 　　艾尔迪奇怪的看了莱昂一眼：“这种人很可能是团伙作案，连根拔起才好吧？” 　　“好，我会盯着他的，别担心。”莱昂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鸽子们扑打着翅膀飞过，诺明戈先生捂着帽子咒骂了一声，他只是担心有鸟屎落在自己的身上，好不知道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位女士了，卢塞妮・希尔保特小姐。她很年轻，并且漂亮，有一头黄金般的秀发，眼睛的颜色很特别，是橘红色的。她只有二十出头，介绍信上也说明了这一点，她是位出色的家庭教师，但是因为主家要前往其他城市居住，只能遗憾的与她作别。 　　希尔保特小姐有些紧张，但仍旧保持了优雅的仪态，莱昂和艾尔迪做了一些提问，她也一一做出了解答，都是正确的。 　　“那么，我们来说说报酬吧，希尔保特小姐。”莱昂说，“您过去是住家教师，对吗？那时候您的月薪是多少？” 　　“是的，每月是十三个银币。” 　　“但是当时主家为您提供了住宿和一日三餐，所以实际的工资应该在一金币十银币左右，那么……” 　　“我……我可以住在这里吗？”希尔保特小姐咬了咬下唇。像她这样，有知识和一定社会地位，但经济能力并不太好的单身女性，在狄丽尔城的生活可不怎么幸福。但面对着两个孩子，希尔保特小姐不知道该如何向两个孩子解释和恳求。 　　两人头碰着头，嘀咕了一会，最终莱昂点了头：“我们只有一间客房，您可以在这里居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那您的月薪就是十四个银币，可以吗？” 　　虽然霍根教士还可能来，但到时候他可以住在这个小客厅里，那里加一层铺盖是绝对能住人的。 　　“当然！”希尔保特小姐兴奋的点头。 　　“另外，在非授课的时间，请您不要打扰我和艾尔迪的正常生活。您该了解，我们和您过去的那些学生不一样，我们除了是学生，还是您的雇主。我们没有监护人，自己做自己的主。” 　　“是的。我很了解。”希尔保特小姐坐得更拘谨一些，端庄的点了点头。 　　签订了一份契约，他们拥有了一位家庭教师。希尔保特小姐告辞离开，她要去收拾行李，明天早晨，车夫马科斯会去接她。 　　没人了，艾尔迪伸了个懒腰，扭头却发现莱昂在发呆：“怎么了？” 　　莱昂：“碰见了……熟人，而且还不少。” 　　“？” 　　诺明戈先生离开了罗瑟琴大道，他走进了一条小巷，出来的时候可就不是拜访莱昂时那么光鲜亮丽了，他重新换上了肮脏油腻的破旧衣服，蓬松的头发也变得油腻腻的，刚才脚上锃亮的皮鞋，变成了一双笨重黝黑的木鞋。他的那身新衣服已经叠好，放在了随身的小包裹里。 　　他走路的姿势变得佝偻，一双眼睛怯懦又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他彻底变成了一个下城区的贫民，然后坐上了一辆公共马车，前往北区的木鞋区。 　　他到站下车时，莱昂和艾尔迪还在对希尔保特小姐的面试提问。虽然她是最后剩下的一个，但两个人一点都不想将就，与其找一个冒牌货，还不如把霍根教士拉来当教师。下车后走了两个街区，诺明戈的走路姿势又变成了摇摇摆摆无所顾忌的样子，他走进了一家酒馆，酒馆的名字……叫粉红甜心。 　　对，就是莱昂当初住了一段日子的粉红甜心。虽然后来鱼叉帮完了，酒馆被其他人接手了，但是对于没有多少文化素养的北区帮派来说，改个名字是个很困难的事情。而“粉红甜心”听起来很不错，很符合帮派成员们的品味，于是，这个名字就沿用至今。 　　跟踪来的鸽子化成了细小的血蚊，无声无息的渗透进了粉红甜心的每一寸。 　　诺明戈先生推门进入的酒馆，也跟莱昂当初居住的酒馆看起来没太大的区别，虽然人都变了，可他们都做着跟当初一样的事情。姑娘们端着啤酒和食物，在桌椅间来来去去，男人们或坐在桌前，或靠着柱子，一边大吼大叫的吃吃喝喝，一边从来去的姑娘身上揩油，偶尔还会直接把姑娘拽过来，压倒在油乎乎的桌子上。 　　诺明戈先生进来之后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叫他：“杰克！” 　　杰克跟他们打了招呼，不过他没在大厅里停留太长的时间，而是直接上了楼，去了二楼唯一的大套间――鱼叉帮的时候，这个房间属于小个子克劳恩，方便他和其他男人在那里鬼混。 　　打开门，有个正在哭泣的女人站了起来：“求你，杰克，让我走吧。” 　　“我不是没有那么做过，露西，上次我让你离开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因为担心你而跟在你身后，现在你会发生什么？”杰克抬手，用手背擦拭女人脸颊上的泪水，“傻姑娘，这里是狄丽尔城，不是你家乡的那个淳朴的地方，” 　　这个姑娘……就是当初莱昂在山坡村时，照顾他，又被他说了狠话的女侍者露西。 　　她怎么过来的？虽然费尔南带着莱昂过来，正经花在路上的时间最多就是一个月，还是在寒冷的冬天。但是，他们有不畏严寒，并且能应付一切路况的马车，一路上也不愁吃喝与补给。普通人想要从山坡村过来，至少要有三个月吧？一旦路上有什么耽搁了，只会更慢。 　　先不管她是怎么到狄丽尔城的，现在落在帮派分子的手里，她是被拐骗，或者劫持的？ 　　莱昂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露西虽然哭泣着，但却温顺的投入了杰克的怀里：“但是我太害怕了，我甚至都不敢出去。他们……他们真的是你的兄弟吗？可他们丝毫也不知道尊重我，而且他们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寒毛直竖。” 　　露西她只要抬个头就能看见杰克的表情。那可绝对不是对所爱之人的关心和爱护，而是一脸“你在说什么？尊重？开玩笑嘛？”的表情。 　　但是！杰克如果能透视，他也就能发下，露西在用娇嗲的近乎撒娇的声音跟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同样与她的语气不符。血蚊看到的，露西的脸色铁青，肌肉扭曲，一只手攥紧了拳头，不难看出她的仇恨和痛苦。 　　“告诉我让你害怕的人是谁，我会替你去警告他们的。虽然这里的环境有些困难，但这里是现阶段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地方了，答应我，再忍耐两天，到这个月的中旬，那时候我能够得到一笔大钱，一起都会好的……” 　　“好的。”露西终于抬起了头，现在她和杰克眼中就都只剩下含情脉脉了，“那么，你能把菲比放出来陪陪我吗？” 　　菲比，铁匠的寡妇妻子，应该是在路中镇过自己日子的女性，也到了狄丽尔城？ 　　“露西，你该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头目，保护你已经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而且，你还在中途逃跑了两次，这让我的处境很艰难……我们的老大甚至让我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你知道我刚从哪回来吗？南区的两个危险人物，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我不知道……天那，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吗？你没事吧？” 　　“当然，我现在不是就在这吗？” 　　杰克搂紧了露西，两个人一阵柔情蜜意。其它的血蚊也找到了菲比，她和另外十几个姑娘，都被锁在地下室的密室里。 　　血蚊同时收集到了这些人更多的讯息，他们是毒箭帮的。据莱昂所知，毒箭帮确实经常把良家男女作为自家各种楼馆里的特卖商品。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商品多是拐骗来的？ 　　“艾尔迪，那人和你的家族没关系。” 　　莱昂直视着艾尔迪，在他脸上寻找失落的痕迹，然后就被艾尔迪一只胖胖熊扔在了脸上！如果不是他体质特殊，这下子会把颈椎折断：“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明白吗？！” 　　艾尔迪，超凶！ 　　莱昂：“明白。” 　　潜意识：莱昂，超怂…… 　　“那么，就来说说，这些人为什么是你的熟人吧？”艾尔迪点点头，坐下来等着莱昂对他解释。 　　莱昂交代得也很老实，从受伤失忆开始说起，露西与菲比的相识经历，都给艾尔迪讲述了一下。 　　艾尔迪点头表示明白了：“所以你想做什么？救她们吗？然后带回家来？” 　　莱昂摇头：“当然不，只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就不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艾尔迪的眼神在他这么说之后，好像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让霍根教士开心一下呢？” 　　这语气，听起来就好像是让霍根教士去做什么色色的事情。但莱昂明白了：“你说的没错！” 　　霍根教士正跟在亚德里恩神父身边为民众分发食物，分过一轮后，他看见了运尸车经过，他们这个小教堂没有墓地，在这里死去的人，要被送到南区的自然之神教会专用墓地去。看着那辆车上满满的尸体，他感觉到恐怖，但更恐怖的是，散落在周围的民众，很多对着尸体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亚德里恩神父拍了一下霍根教士的肩膀，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在颤抖了。 　　“去神前祈祷吧。”亚德里恩神父说。 　　“是的，谢谢，神父。”霍根教士匆匆地进入了教堂，可还没等他跪在神坛前，一只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鸽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并对着他抬起一只脚，脚上拴着一个小小的纸卷。 　　两分钟后，霍格教士神采飞扬的拿着纸卷跑了出来：“神父！我、我可以去救人吗？” 　　神父接过纸卷看了看，微笑着说：“可以，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叫一队循环骑士过来，与你一同救人。” 　　亚德里恩神父说话间带着霍根教士进入了教堂，这里的教堂进去后跟山坡村的教堂布置差不多，只是在进门后左手边，除了生长旺盛的葡萄藤，还多了一串喇叭花，还是一根藤上七色花的那种，每朵花的颜色都不同，五颜六色的喇叭花旺盛的开着，十分的辣眼睛。 　　“这个是曼多尹神父的，这个是达特里尔先生的，这个……这个……”在喇叭花里点了半天，亚德里恩神父总算是找到了，“啊！这个是莫里菲奥队长的！唉……我们的传讯喇叭花一旦多了就太麻烦了，真不知道大主教是怎么从无数的花朵里辨认出来谁是谁的。” 　　霍根教士下意识的说：“不能像是光明神的通讯镜那样，做成拨号的吗？” 　　亚德里恩神父刚拿起来那朵亮蓝色的喇叭花，听到霍根教士的话，扭脸看他。 　　霍根教士立刻缩了，可又挺了胸：“神教导过我们，要真实，要自然。”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觉得你太天真了，孩子。你以为记号是很好的事情吗？我问过那边的神父，他们并不是自己给人定记号的，而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标号，六位数的。你知道对方的标号就能联系对方，但是……只有一两个人还可以，十个、二十个，甚至更多，他们要怎么记住这种标号啊？而且他们的通讯还是有距离范围的，如果离开狄丽尔城，就不能使用旧的通讯镜了。而远程的通讯镜又跟近程的通讯镜不同，你觉得一个人要记多少号码？” 　　“啊……我知道了，神父。我错了，我太专注于表面了。” 　　“你确实错了，但你还年轻，还有时间改正和学习，慢慢来。”亚德里恩神父拍了拍霍根教士的肩膀，“还有，其实奥利菲斯队长，最迟明天也会来到我们的教堂，并且未来一段时间，都会留下来。但你要记住，他们不是来辅助你的工作，是来辅助那位莱昂阁下的。” 　　虽然最后阶段莱昂没出手，但亚德里恩神父也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是的，我明白。”霍根教士刚点头就又摇头了，“有必要吗？” 　　“别误会，他们不是来监视那位阁下的。这次的突发事件，让各大教会都损失了不少人手，而且他们都是稀里糊涂的牺牲的！”亚德里恩神父神色严峻的看着霍根教士。 第52章 　　“这让教会和狄丽尔市政厅之间的信任产生了裂痕, 在过去，我们很乐意与狄丽尔市政府合作，一旦有神秘事件发生, 我们不会自己插手，而是上报市政厅, 由灰鬣狗解决, 只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从旁协助。” 　　“那么，现在我们……要自己干了吗？” 　　“是的, 而且过两天就会有新的任务派下来了。不过, 如果你不想, 我们也可以换个人和莱昂阁下联系。” 　　“不，我想干！”虽然霍根教士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他可不是按照战斗神父培养的……他就是很普通的那种驻街教士, 未来也会成为一座街道上的小教堂的神父。可自从夏天的一天，某个小孩走进教堂开始，他的生命轨迹就彻底改变了。 　　霍根教士有些害怕, 但他还是坚定的握紧了拳头：“我会尽我所能的！神父！” 　　亚德里恩神父眨了眨眼睛，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也不用这么认真。毕竟有莱昂阁下这么一位优秀的战斗力, 还有骑士们这些能干的英雄。你也就是个保……” 　　霍根教士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亚德里恩神父：你知道我怀着多激动的心情, 想着以后要全力以赴的工作吗？！你就这样？！ 　　“咳咳！”亚德里恩神父转头，接通了和奥利菲斯骑士队长的联系, “是的，是我。尊敬的奥利菲斯骑士, 我们这里接到了一张来自莱昂阁下的小纸条, 他表示现在有一宗拐骗和绑架人口案，希望我们能够帮忙解决。不，没有邪.教徒, 只是一群凡人的帮派成员。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喇叭花，亚德里恩神父依旧保持着笑容：“好了，佩顿，去外边等着骑士们吧。” 　　霍根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转身了：“……” 　　算了，自家的神父，总不能宰了。 　　骑士们来得很快，十分钟内就骑着大角鹿到达。奥利菲斯队长看过了那张纸条后表示：“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不不，不用鹿，我可以骑马！”他也是会骑马的好吗，当初跟那位龙血骑士共乘一骑，那不是当时也只有一骑吗？现在就敬谢不敏了。尤其大角鹿跑起来是跳跃前进的，他这种没有特殊鹿鞍保护的人，怕不是要把蛋弹碎…… 　　霍根教士：忍不住XX一冷。 　　骑鹿的循环骑士，是真的很少出现在狄丽尔城的大道上，民众看着他们一脸新奇，或者鄙夷。有些绅士和女士在街边大笑，觉得这些年轻人太会玩。另外一些古板人士，则骂骂咧咧。看来穆勒联邦虽然是多神教的城市，神o的教堂遍布各处，但神殿的高端战力却并不显现于人前，民众对他们是未知的，甚至连与邪.教的斗争，神迹的出现，也完全对民众保密。 　　“为什么呢？”观察到了这一切的莱昂问艾尔迪，“明明神o是存在的，还掌握着巨大的世俗权力，为什么反而要制造出这种神o距离凡人很远的假象？” 　　“因为要人干活呀。你忘了昨天看到的那些自杀事件了？底层人的生活太缺乏希望，现在他们是因为绝望，所以自杀。但如果确定了神的存在，将会有更多的人放弃工作、放弃生活，只是聚集在神殿前不停的祈祷。” 　　活着无望，不如死去……如果自己足够虔诚，说不定还能进入神国，获得甜美幸福的人生，或者至少也能得到静谧的永眠，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没有尽头的受苦强。 　　莱昂点点头：“那么那些单神教，或者政教一体的国家，怎么办？” 　　“那就要通过教义加以约束了，单神教国家的教义基本上都禁止使用各种手段自杀，崇尚简朴，贬低享受，号召劳动的光荣。” 　　“底层当然会遵从，高层该享乐还是会享乐吧？这种违反神o教义的高级圣职者，或者皇族，会有什么神罚吗？” 　　“并不会，因为那些人的享乐，不被理解为享乐，而是他们为神o做出了足够的贡献，神对他们的赐予。” 　　“这可是真是合理合法的双层标准。”莱昂都忍不住感慨了一下，“那觉醒者呢？很多觉醒者的能力在凡人看来就与神o差不多吧？他们不会搞错信仰之类的吗？” 　　艾尔迪把胖胖熊搂在怀里，撸了两把：“只要说一句那是觉醒者就好了，一般不会错误信仰。” 　　“……”莱昂等了一会，可他没等到艾尔迪下一句话，“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这个世界的人民虽然不是傻白甜，但都这么好忽悠的吗？ 　　艾尔迪看明白了莱昂的表情：“该知道的人当然不会被蒙骗，但不该知道的人，也没有那个必要思考这种事情。” 　　莱昂思考了一下：“确实……” 　　就像是街道上那些活活把自己饿死的民众，但凡生命还有一丝的指望，他们也不会选择那条路。这样的人，会去思考什么国家欺骗民众，众神其实真实存在的问题吗？他最低限度的生存权都没有满足啊。 　　循环骑士的速度比出租马车快多了，十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到达了粉红甜心。鹿蹄子踏破酒馆的大门，大角鹿昂着头，发出恐怖的叫声，载着骑士，直冲进酒馆里――大角鹿比骏马骑士是稍微小一点的，但是这种狭窄的地形中，大角鹿的骑士也比骏马骑士更灵活。 　　鹿蹄子踏碎桌椅，骑士从鹿背上跳下来，把所有帮派人员揍倒，不分男女。 　　“妈妈咪呀！”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然后惨叫的人就被骑士们一拳头打晕。 　　别看以莫里菲奥队长为首的骑士们，比光明骑士那群基佬紫的家伙块头要小了一圈，还一个比一个俊美，但能做到大城市的驻守骑士，没有谁是手软的。而且一个彪形大汉一脸凶神恶煞的喊出这种话，当他们是傻还是瞎，以为不知道是给其他人传讯的吗？ 　　下面的人被料理干净之后，莫里菲奥队长正要上楼，门外跑进来了一个人。 　　――他们只有十个人，依然分队行动。觉醒者对普通人，就是这么嚣张。十一个？还有一个霍根教士？Emmmm……他的战斗力……好吧，说有就有吧。 　　“队长……”进来的骑士凑到了队长耳边，耳语了一番。 　　莫里菲奥队长点了点头，随即上了楼，直接略过其他房间，他径直推开了二楼最宽敞套间的门，走过卧室，一位女性正背朝着众人站在窗户边。听到动静，她转过了头，正是露西。但是，此时此刻露西的表情有些怪异，她像是喝醉或者做梦，眼神恍惚，唇角却上翘着带笑。 　　“您好，女士？请问……”莫里菲奥队长刚开口，就被露西打断了：“他是自己摔死的，他听见了楼下的动静，就从窗口跳了下去，可是跳的时候，他的脚绊了一下，于是……你们知道的，头朝下，于是就摔断了脖子，真是太可怕了。” 　　莫里菲奥队长看着露西，虽然现在她看起来没那么飘，那么恍惚了，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明显了。如果不是她笑得牙床都要露出来了，可能她说的话还有那么两分可信。 　　莫里菲奥走到窗口，朝外看。酒馆的二楼真的不高，这里距离地面最多三米，所以即使普通人也能把窗外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一位觉醒者的循环骑士。那个倒在地上的，真是杰克，又名杰克少爷，是毒牙帮有名的诈骗犯、小偷和强盗。 　　现在他躺在那，手和脚的关节都不正常的扭曲着，脑袋向左歪着，歪过了肩膀，额头快要抵到胸口――他是个纯血的人类，这种动作显然不是纯血的人类能做出来的，所以，他已经死了，一脸惊恐的死了，甚至莫里菲奥现在还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出求救。 　　“不要害怕，您已经安全了。”莫里菲奥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个死人，对露西微笑。 　　面对他的笑容，露西也能畅快的大笑了…… 　　“菲比！”露西下楼的时候，看见了更多的女孩正被人从地下密室里弄出来。她们也大多正在放声痛哭，露西看见了菲比，跌跌撞撞的跑向她，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当他们被骑士们送上一辆马车时，两人还在紧紧的抱着，露西对菲比轻轻的说：“菲比，我也见到神了，就像你曾经对我说的……” 　　露西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骑士们冲劲粉红甜心之前，杰克就已经死了。那时候，杰克抱住她，把她按倒，这没关系，即使这看似自愿的行为对露西来说同样是强X，但她能忍受，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她还能对着他微笑。可突然，杰克的行为停止了。 　　露西疑惑并且带着点惊恐的看着他，担心杰克会玩什么过分的花样。可杰克整理好了自己，走向了窗口，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他的姿势就像是露西小时候看见的，在河边玩耍的男孩子们跳水的动作，头朝下的那种。 　　露西顾不上害怕，更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只是惊喜的冲到了窗边，渴望看到那个男人的死亡。可是二楼真的太矮了，他们楼下的地面也并不硬实，杰克没死，看来只是受了点小擦伤。 　　但没等露西失望，“愉快的事情发生了”，杰克的身体在动，他的手脚朝着相反的方向弯去，他的脑袋则一个劲的向着左边转动。 　　露西觉得，她听见了杰克身上那些关节的骨头断裂，皮肉撕裂的声音！就像是个看不见的熊孩子，把杰克当成了木偶，强制的掰断！杰克张大了嘴巴，但发不出哪怕一声痛哼，更不要说求救。他的眼睛以为疼痛、恐惧，以及对生的渴望，几乎从眼眶里凸了出来。 　　露西一直站在窗边，一直看着他，一直……很爽！ 　　做下这一切的，必定是这个世间最仁慈的神o…… 　　这天晚上六点多，霍根教士特意跑来了一趟，他看起来比离开的时候都要有活力：“一共救出来了八十七个姑娘！只是今天一次，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被救出来。” 　　“八十七个？”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粉红甜心被占领之后，莱昂就没再继续监控，而是给艾尔迪做馅饼去了。不过这个人数也太多了，之前莱昂看见的酒馆里被困女子的人数可只有十多个，哪来的这么多？ 　　“根据那些帮派人员的交代，我们又去了其他几个地方。还有一些酒吧女郎，也声称自己是被劫持的。”霍根教士说，脸上的笑容依旧，并不在意被利用，“希望她们能拥有真正的自然的生活，在平静与温馨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那两位从山坡村来的女性呢？” 　　“她们不是从山坡村被劫持来的，而是来到狄丽尔城之后，被骗的。” 　　原来菲比搬去镇子上后，村民倒是不去找她的麻烦了，可是镇子上的地痞无赖，和一些听说了她是个有钱寡妇的花花公子，却开始频繁拜访她。幸亏了佣兵工会的接待员梅森给她介绍了两个靠谱的佣兵作为保镖，当地的自然之神教会也对她多加看护，她的身上才没有发生什么悲剧。 　　可菲比也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并且在梅森的劝说下，决定搬去一个更繁华，但也更安全的大都市，这就是狄丽尔。在佣兵工会工作的女孩露西，也动了心，于是两个女孩结伴，跟随着运送货物的商队，还有一队刚刚从拉曼德森林深处归来，准备去大城市休息的高级佣兵，来到了狄丽尔城。 　　两人一路上倒是很顺利，来到狄丽尔城之后，照顾她们的商队老版介绍了一处房子给她们，邻居就是杰克。狄丽尔城里，邻居直接互相邀请开小型的舞会，或者宴会，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一次受邀参加了杰克家举办的宴会之后，她们在宴会中途失去了意识，醒过来后，就在粉红甜心的密室里了。 　　“……那个杰克，是个恶心的变态！”能让霍根教士一脸厌恶的这么骂，那就说明杰克是真的恶心的变态，“每次有了‘新货’，他都会抽签选中一个女孩，然后会把女孩‘救’出来，呵护她，给她安全，跟她说她是特别的。如果女孩没有爱上他，他会把女孩活活打死。可如果女孩爱上他，那么等到出货的时候，这个女孩就会在所有货物面前被全帮派的男人们侮辱。 　　“那位叫做露西的姑娘很聪明，也很勇敢。她发觉了一些事，一直与杰克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状态，才能保护自己和另外一个女孩的安全。对了，出货就是每隔一定时间，他们会把这些一定数量的女孩送到女支院去，按照那些混蛋的话说，送之前搞这么一下，会让女孩们老实许多。” 　　霍根教士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看来这些事即使只是被说出来，就让他足够恶心了。 　　“你们会如何安置她们？” 　　“大多数人应该是会被送去狄丽尔城郊外的农场，只要他们愿意过农场里清贫的生活，那么农场就会愿意接纳她们。露西和菲比都是聪明、勇敢并且坚定的女性，她们可能会被送去修道院接受教育，之后成为一位修女。” 　　“非常感谢，麻烦了。”莱昂对霍根教士行礼。 　　“不，这是应该做的。而且，这件事还没完，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我从来不知道，这里的帮派已经这么的丧心病狂！”霍根教士一脸坚定的握着拳。 　　“霍根教士，你知道我们介绍信的那件事吗？” 　　“很遗憾，那位真正的诺明戈先生，已经被杀了，他也是被骗的人。”霍根教士叹了一声。 　　莱昂鼓励了他两句，霍根教士喝了一杯牛奶，兴冲冲的离开了。 　　“他查不了多久了。”送走了人，艾尔迪说。 　　“嗯。” 　　帮派是为上层服务的，同时帮派也为下层提供了一条虽然艰难但至少还有一线可能的生路。毒牙帮这次的事情，即便有问题，也是出在他们对平民和中产动了手，外加引起了莱昂这个隐形大佬的注意力。查到这地步，毒牙帮完了已经够了，至于什么找出幕.后人之类的，那是不可能的。而当毒牙帮玩完，也很快就会有其他帮派替补上去…… 　　“你在想什么？”艾尔迪发现莱昂还在思考，他揉了揉胖胖熊的小屁股，脸上的笑容有些危险。 　　不过莱昂确实在想事情，所以他没注意艾尔迪的表情：“如果有一个人，被他当做是好人介绍给其他人的人，都是坏蛋，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种运气糟糕的人，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个介绍人本身也存在很大的问题。”艾尔迪的表情稍稍正常了一点，“你想到了谁？” 　　“我在山坡村的一位老朋友，今天之前，我只以为是他看人的眼光不好。” 　　莱昂说的，当然是那位梅森招待员，他为莱昂提供了很多帮助，也为莱昂提供了很多食物。露西和菲比的经历，与其说是凑巧，还不如说是她们掉进了早就挖好的陷阱。不过这件事也有疑点，就是两个姑娘身上没有大到足够让人使用这么多手段的价值，菲比的财富在乡下小镇子让人垂涎，但在狄丽尔城里却根本不够看的。 　　“可以把霍根教士叫回来，我们也加入调查。” 　　“不，写个纸条提醒他吧。”莱昂裁了一条羊皮纸，让鸽子给霍根教士带去了，“艾尔迪你是个天才，让霍根教士干活的建议简直太棒了，我们还是在家里学习和吃饭吧。” 　　潜意识：就是懒吧？ 　　莱昂：就是懒鸭~ 　　毕竟他可是个去打猎都要让猎物自己排排队送上门，外带整理好自己的人。 　　这天夜里，毒牙帮空出来的地盘也确实被其他帮派替补了，粉红甜心的新主人入主。而这一位，同样是莱昂的熟人――兔牙比利。 　　他笑着走进了大厅，坐在了吧台的最中央，面向所有帮派成员，张开了双臂，说：“我，回来了！” 　　半年的时间里，从一个下层小混混，到一无所有，再到重新成为狄丽尔城六大帮的老大，这个过程也算是十分的立志了，所以，此时此刻，他有权力中二一下。 　　莱昂翻了个身，搂住艾尔迪，彻底睡熟了……这个结局挺好的，没什么需要他担心的了。 　　第二天一早，家庭教师卢塞妮・希尔保特小姐被车夫马科斯送来了，与她同行的，还有满满的三箱书籍。这就是所谓的买一送三了，只这三箱书，就算希尔保特小姐的教学水平差到标准线以下，莱昂和艾尔迪也可以接受。 　　希尔保特小姐大略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当天下午就开始了教学，她的第一课，当然是考试……考试内容不只局限于莱昂要求的历史和各种语言文字，还有算数、礼仪、舞蹈和诗歌。 　　“诗歌就算了吧。”莱昂把诗歌试卷扔到了一边，看多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诗歌敬谢不敏。 　　艾尔迪看了看五十以内的加减法，把算数试卷扔在了诗歌试卷的上面：“术法学院中级班以下的算数，不用给我们看了。” 　　“我知道，签订工作合同的时候我们已经说好了，两位先生可以选择自己的课程内容。但是，诗歌能够让我们的谈吐更加的优美，算数则对我们的日常生活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希尔保特小姐露出温柔点笑容，耐心的劝导着她的两位主顾。 　　“希尔保特小姐，我觉得我既然能算出自己的房子和日常开支，那么说我们达到了中级班的算数标准，并不算是十分的过分。”其实莱昂根本不知道术法学院中级班的算数水平是怎么样的，但艾尔迪说是那当然就是。 　　对方愣了一下，总算想明白了情况：“对、对不起，是我忽略了。” 第53章 　　艾尔迪把胖胖熊放在了地上：“希尔保特小姐, 我们并不是什么苛刻的人。但，您还有一次机会，但如果第三次出现这种您和我们发生分歧情况, 那么，我们只能遗憾的请您搬出去, 另找工作了。莱昂早就说了, 我们是学生但也是雇主，您当时也答应了, 但现在看起来, 我们的年龄依然让您产生了别的想法, 请把那些想法掐死，对您，对我们都好。” 　　这下希尔保特小姐的脸, 就是由红转白了，莱昂和艾尔迪则已经在闷头写试卷了。 　　两人写完，莱昂拿出了两枚金币交给希尔保特小姐：“这是我们的纸笔费用, 也是我个人对疏忽的歉意，我竟然没有准备纸笔。” 　　羊皮纸是很昂贵的, 墨水也差。不过羊皮纸属于物有所值, 墨水则完全是蹭了羊皮纸的身价，尤其还有一些贴加魔兽血液、怪物血液之类的墨水, 更完全是为了卖出高价的无必要添加。 　　但再怎么抱怨，贵就是贵, 而能够读得起书的人, 一般也不会介意花大价钱在这上面，反而会各种攀比。现在收集特殊添加的墨水，可是一种上流社会的高雅的兴趣爱好。 　　希尔保特小姐没有拒绝这笔钱, 她接过金币，拿着试卷回那间客房了。 　　莱昂歪头看着艾尔迪：“我们今天做糖葫芦怎么样？” 　　“糖葫芦？”艾尔迪舔了舔嘴唇，一听这种食物就很甜，“好！” 　　糖葫芦的原料是一种新买的水果，硬币大小，粉红色，滋味略酸。温蒂表示，这种水果放一放就不会那么酸了，而且到时候很适合用来做果酱。莱昂要了一部分新鲜的，他也觉得它们很适合用来做糖葫芦。 　　他的成品也做得很成功，但是―― 　　“我吃完了。”艾尔迪眼睛亮晶晶的把吃干净了糖衣，但一个果子都没动的糖葫芦递了过来。 　　“这个是要果子连糖一块吃的。” 　　“不，我不喜欢吃酸的。”艾尔迪坚定的摇头，“之前我试过那个果子，它是酸的，很酸。” 　　艾尔迪是个贵族少爷，即使他比大多数贵族子弟都被养得更好，但也有自我任性的一面。莱昂看着他：要劝艾尔迪，酸酸甜甜的才是糖葫芦的灵魂吗？ 　　不，莱昂把温蒂之前刚刚烤好的坚果拿了出来，这是她准备放在烤面包里的，莱昂干脆用这些坚果做了坚果糖。 　　艾尔迪表示十分满意，吃得他把胖胖熊都扔地上了。莱昂则坐在边上，解决解决那些做完了艾尔迪不吃的糖葫芦。 　　艾尔迪吃着一块块的糖：“咔咔咔！” 　　莱昂吃着糖葫芦，也是“咔咔咔！” 　　艾尔迪忽然凑了过来：“让我咬一口。”莱昂要递给他完整都还没吃过的，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尝一尝。” 　　好吧，自己养的崽，当然只能宠着啦。他只能把自己的这根糖葫芦递过去，艾尔迪咬了一口，这下是连果子一起咬的，他一开始眉头还皱着，但很快就瞪大了眼睛，然后把莱昂手里剩下的半支都拿过去了：“你的比我的更甜！” 　　“因为酸能让甜的味道更鲜明啊，有一句话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有一句话叫……别人的总是最好的。” 　　艾尔迪眯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再看了看莱昂，最后转过身，眼不见为净的吃糖葫芦去了。 　　当他吃完，那些坚果糖被莱昂分别放进了两个罐子里，大的给他，小的是给科尔曼夫人的。艾尔迪拿过那个罐子，眼圈有些发红的瞪着莱昂：“你会永远这样吗？” 　　“当然。” 　　“你不会突然的死掉，对吧？” 　　“当然。” 　　艾尔迪就笑了，一手胖胖熊，一手糖罐子，窝进了沙发里，撸一把熊，吃一块糖，偶尔会傻乎乎的笑两声。 　　至于小罐子，被莱昂交给了温蒂，赠送给了科尔曼夫人。 　　接下来一直到七月底，他们就度过了一段很平和的时光。每天上课学习，然后莱昂鼓捣一些美食出来――主要是甜食，莱昂有时候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潜意识是不是出错了，他在地球的时候不是个异能大佬，而是个甜点师？ 　　艾尔迪的胃口也越来越好，今天干掉一个小蛋糕后，莱昂很随意的问：“这些食物热量都很大，吃这么多不会不舒服吗？” 　　艾尔迪真吃完一个奶油蛋糕：“嗯？热量？不会很热，正好的。” 　　“我说的热量是指……能量。人要吃东西就是因为人活着也需要能量，除非生病否则穷人大多很瘦，因为他们得到的能量太少。一些养尊处优的富人则体型肥硕，因为他们吃的多，获得的能量的也多，脂肪就是储存起来的能量。同样都是食物，不同种类的食物包含的能量不也不同，这段时间你吃的甜点，就大多是高热量的食物。” 　　“……”随着莱昂说话，艾尔迪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 　　“怎么了？确实腻了？”莱昂停下了向其它小蛋糕上抹奶油的动作。 　　“不……”艾尔迪否认，“莱昂，你是不是喜欢胖子？” 　　“我要你，无论你是胖子还是瘦子。”莱昂没说喜欢，他神经病还没好，不认为自己有喜欢这么高大上的感情。所以他只要求艾尔迪喜欢他，并不要求自己喜欢艾尔迪――对，就是这么独.裁。 　　“暂时信你……”艾尔迪拿过了莱昂装饰好的小蛋糕，一口下去了半个。明明吃得很凶残，他的吃相却很好看，斯文又优雅，完全看不出是正在大快朵颐的人，“如果你喜欢胖子，那么除非重新中.毒，否则我是无法被吃胖的。我们明白食物里含有能量的道理，不过，这里只是称之为能量，而且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甜食的能量比普通食物更多。” 　　“我们这里？”莱昂看了艾尔迪一眼。 　　“我很高兴你对我毫无隐藏，但是以后对其他人可不能这么坦然了哦。而且，我喜欢吃甜食，但我并不是贪食的人，这些天我一直在进食，是因为我需要食物。觉醒者的消耗比正常人大得多，战系又往往比法系的消耗更大。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才这样让我大量进食。” 　　艾尔迪再次拿起了一个新的小蛋糕，但拿起来却又放下了：“你总是喂我甜食，那么，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我？”莱昂放下正在抹奶油的铲子，“我喜欢……吃肉吧？越新鲜越好的那种。” 　　“一成熟的牛排吗？” 　　“不不不，牛排绝对是要九成熟的，我不是冷鲜。” 　　“？？？” 　　“这样入口的，当然是要熟透了的食物。”莱昂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但我更喜欢，这样吃掉的，虽然没有味道，但是能让我拥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 　　一条透明的触手伸了出来，在莱昂身边摇摇摆摆着，触手的顶端变出了一张大嘴，鲜红肥厚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转了两圈又缩回了口腔，这张夸张的嘴也随之变小，触手直接融化，消失不见。 　　莱昂注意着艾尔迪，他傻乎乎的时候是不怕这些触手的，那么，现在呢？ 　　艾尔迪的反应是把蛋糕又拿了起来，吃了一口：“知道你有正常的在外进食，我就放心了。对了，上次你带回来的那篮葡萄呢？自然之神的神酒葡萄，都说是众神才能品尝的美味，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呃……你不提我都忘了。”一只手臂上挂着个篮子的胖胖熊扭啊扭的从莱昂和艾尔迪的房间里走到了厨房，篮子放在餐桌上，胖胖熊一脸憨厚的坐在了地上。莱昂取下一颗葡萄，他的手指渐渐软化，变得黏糊糊的包裹在了葡萄上，“我还没有试过这种……哎？” 　　他上次用本体脑袋的舌头舔过葡萄，就像是舔一块水晶一样，没有尝出味道。当时没敢用吞噬的，毕竟那时候唯一的一颗神酒葡萄可是他的信物。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用吞噬来对待它。 　　他感觉自己的细胞撞上了什么，可这阻挡它吞噬的东西，就真的如一层葡萄皮一样，只稍用力，就被挤爆了！爆成了一团充满了美妙果香的清澈能量！不只是正在吞噬中的手部细胞一阵欢畅，就是嗅闻到这味道的鼻腔，也感受到了一种饱食的餍足。 　　莱昂整个人，每个细胞都发出舒畅的叹息，他膨胀了一下――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更多的眼耳鼻皮肤表面浮现，衣服下有手脚和触手在蠕动又缩了回去。莱昂差点没维持住人形，但现在也只能算是勉强有个人形了…… 　　莱昂最舒畅的样子，当初跟惧魔打架时的模样。但他要是现在变成那样，不说会毁掉厨房，如果黛西、温蒂，或者希尔保特小姐进来，说不定会当场吓疯。 　　就连被封闭在右边胸口的大眼萌都格外的兴…… 　　嗯？ 　　黑色的底，细碎红宝石一般的璀璨繁星――莱昂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灵魂色彩，通过大眼萌的眼睛。 　　莱昂鼓捣了一下，对着艾尔迪张开手掌，他的掌心上有一只眼睛，真是大眼萌。他想看看，艾尔迪的灵魂又是什么样的，上次在大嘴凯门家里看到的那些灵魂，颜色和形状都太难看了，都像是混了泥浆，或者沾染了什么污渍。 　　于是，莱昂看见了一块和他的颜色彻底相反的白色，却又不是那种冰冷或麻木的白，毫无瑕疵，仿佛白璧。只看颜色，就觉得很温柔，很……好吃。 　　莱昂咽了一口唾沫，压下了自己的食欲，掌心的眼睛缩回了胸腔，他切断了对大眼萌的神酒葡萄能量供应。 　　视觉恢复正常，莱昂的掌心中，那颗硬邦邦的神酒葡萄，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紫色的小团――原来并不是除了本体之外没有味觉，只是没有吃到正确的食物。 　　莱昂想着那片送给赫尔塔大主教的神体雪花，他感觉不对就停止了吞噬，说不定“那个”也是有味道的。不过莱昂并不后悔一口也没有尝到，用雪花为交换治好了艾尔迪，这很值得。毕竟美食总会有的，不差那一种。 　　“艾尔迪？”莱昂想让艾尔迪也试试这东西他能不能品尝，结果这一看才发现艾尔迪状态不对。虽然姿势还是莱昂吃神酒葡萄前的姿势没错，可是他的眼睛发直，表情发僵。莱昂立刻一把将神酒葡萄最后剩下的这一段攥住，彻底吞噬，不让它继续散溢出味道，“艾尔迪，没事吧？” 　　艾尔迪终于又有反应了，他抬起头，对着莱昂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直接脸朝……他的脸落进了莱昂的手掌里，而不是蛋糕里。 　　“好烫。”艾尔迪的脸虽然依旧颜色不变，可热得惊人。 　　坐在一边卖萌的大号胖胖熊站了起来，温柔的把艾尔迪搂进怀里，莱昂的手也解放了出来，他一边舔着手背上沾着的奶油，一边从桌子后绕了过来。艾尔迪在胖胖熊的怀里动了动，伸手抓住了胖胖熊胸口的毛毛，脸上露出了惬意幸福的笑容，还很没有贵族风范的砸吧了两下嘴巴。 　　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急病，倒像是醉了？ 　　胖胖熊抱着艾尔迪走向他们的房间，莱昂看向了那篮子葡萄，所以这就是神酒葡萄的真实功效？ 　　“哈哈哈哈！哈哈哈！来跳舞！跳舞！”莱昂正思考，就看除非是参加聚会否则绝对不下楼的科尔曼夫人拉着她的裙摆，从楼梯上一边跳舞一边唱着歌着跑了下来，“今天是个艳阳天~安妮穿着红裙子~她跟妈妈说是去见朋友，其实是去和丹尼约会哦~去约会~可怜的小安妮~她在路上遇见了大胡子莫托斯~莫托斯是个强盗哦~是强盗~他把安妮拉进了树丛中~树丛中~” 　　行了，后边的还是不要复述了，否则这章就要被删掉了，没想到科尔曼夫人实际上喜欢的是这种重口的小调。 　　潜意识：赶得上老司机带带我了。 　　莱昂：各有千秋吧。 　　眼看着科尔曼夫人不止转圈跳舞唱歌，甚至开始解衣服的带子了，透明的触手从天而降，变成了一位年轻的男性。莱昂看见过科尔曼夫人房间里的画像，虽然他不知道这位男性是谁，但科尔曼夫人一定很喜欢画像。 　　他猜对了，科尔曼夫人像是看见偶像的少女的一样，捂着脸发出尖叫。当男士对科尔曼夫人伸出手，她立刻像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不再唱歌，而是开心的握住这只手和对方跳舞。于是莱昂顺利的把她送上了楼，照顾科尔曼夫人一直到她幸福的抱着被子入睡。 　　至于房子里居住的其她三位女士，则早就已经睡着了。 　　莱昂正想也回房间去，可他迈出一步突然转身，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霍根教士刚刚抬起胳膊要拉响门铃：“你好，莱昂。”他看起来可不太好，有种压抑的愤怒，但面对莱昂，他还是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看来……毒牙帮的案子已经结束了，那种上面说结束，不解释也是结束的结束。莱昂没有多问关于案子的情况，只是把霍格教士让进了房内。 　　“好香啊……”心情再不好，房间里的浓郁香气依然引起了霍根教士的注意，然后他的眼神开始迷离，明明站在原地，可硬生生表演了一波什么叫旋转、跳跃，加飘移…… 　　莱昂都瞪大了眼睛，想抬手搀他，又伸出了十根八根触手，可竟然连霍根教士的衣袖都没碰到――他可是个脆皮的教士啊，这种走位，赶得上全点了敏捷的战士了吧？ 　　“嘭！”终于，霍根教士也倒下了，倒在了一条条触手编制出的吊床上。莱昂看了三秒呼噜都打起来的霍根教士，果断转身，还是去抱着艾尔迪睡觉的好。 　　今日，无人失眠。 　　在这间房子里的七个人，都舒畅的安眠着。→_→就是几个小时后，有一个实在睡不着的，也是睁眼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晨，至少也睡了十四五个小时的众人睁开了眼睛，所有人都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就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了昨天白天的记忆？他们干什么了？ 　　科尔曼夫人努力回想，只回想起来她恢复了青春，和一位英俊的先生在梦一般壮丽的城堡中，手拉着手，翩翩起舞。幸福的发出一声叹息，科尔曼夫人不准备去想为什么没有了白天的记忆，无论是因为天使还是魔鬼，用消失的半天记忆唤回一个美丽的梦，是值得的。 　　温蒂和黛西有点担心工作，她们俩匆匆打理好自己，一出门就看见了莱昂。 　　“那位霍根教士就在客厅里，他还在睡觉，不要打扰他。另外，告诉希尔保特小姐，今天我们没有时间学习，让她把功课留下来就好。” 　　“是的，先生/主人。” 　　霍根教士还没醒，大概是因为他酒量太浅。艾尔迪也没醒，莱昂觉得是他当时距离神酒葡萄太近。如果艾尔迪十点后还没醒，莱昂就要准备带他去见大主教了。至于会不会因此发生什么意外……有意外就早由了，毕竟他对自己能力的遮掩也不是太认真。更何况以后大概还会去要神酒葡萄，掩饰真的是没必要的事情。 　　九点刚过，艾尔迪就醒了，不但没什么不适，而起据他说，已经差一点点就可以觉醒了。两个人把早饭端到了小客厅，坐在了依旧睡死的霍根教士对面，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斗气种子到底是怎么样的斗气？” 　　“是一股斗气，它被放在了我的这个位置。”艾尔迪摸了摸胸口的正中。 　　“这不会让你难受吗？”莱昂摸了摸，没感觉什么异样，“异种斗气不是会让自己十分不适吗？” 　　战士之间拼斗，被附着斗气的剑刺中，伤口里残留着对方的斗气，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这点莱昂还是很清楚的，那些传说故事和吟游诗人的诗歌说唱中，都是这么讲的，难道这也是凡人对于觉醒者的错误理解？ 　　“所以这就是制作种子的困难之处，无论是魔法种子还是斗气种子，都是极度压缩的能量，以一种特殊的频率在人体内震颤。它不会伤害到人，正相反，它会激发受者的潜能，进而激发出受者的斗气源。” 　　“那为什么说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拿出两到三颗斗气种子或者魔法种子呢？” 　　“这指的六阶，也就是半神以下的觉醒者。制造一颗种子，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能量，至少要花费十到三十年的时间，甚至更多，制成种子后，大概率会发生自身力量阶层的倒退。非半神的觉醒者，虽然身体条件比凡人更优，但他们的寿命依旧在正常的限度之内，无论是时间、经历、寿命，还是等阶倒退，都不是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的。” 　　莱昂点头，差不多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至于更深的，就没必要知道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些，莱昂问了问穆勒联邦的情况，以及和周边国家的问题。两人说着说着，霍根教士砸吧砸吧嘴，顶着一脑袋鸡窝，两眼呆滞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莱昂和艾尔迪不说话了，他们一起看着霍根教士，看着他抓了抓鸡窝头，打了个哈气，伸了个懒腰，还挠了挠每个男人醒过来都很精神的部位，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一个没门也没窗户的方向走去。 　　霍根教士用脑袋顶着“门”，他的门锁有些毛病，能把门关上，但至少施加足够的外力就能把门弄开。霍根教士干脆也没修理，自然之神教会里难道会有小偷？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么顶着，靠在门上，就把门弄开乐，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小小的眯一会眼。 　　嗯？今天怎么门这么半天都打不开？难道是有谁偷偷的修理好了门把手？而且，木门上他挂了一条小小的挂毯，本来该很柔软舒适的，为什么现在木门这么冷，这么硬？ 第54章 　　霍根教士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门”, 又用手摸了摸，他总算是把自己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嗯？这……”这不是我的门，这是哪？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我…… 　　霍根教士的脑袋逐渐清醒, 他转了一圈，看见了肩并肩坐在沙发上, 用纯（chen）洁（mi）无（kan）瑕（xi）的大眼睛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咕！”霍根教士吞了一口唾沫：自然之神啊！请给您的子民一个地洞, 让我钻进去，回归自然的循环吧！ 　　一个小时后, 霍根教士洗漱完毕, 吃完了早餐, 也做好了遗忘早晨那一幕的心理建设――虽然他的眼睛还是不敢正视两个孩子，甚至都不敢问为什么昨天他会在进屋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总之，霍根教士开始说正事了。 　　这是自然之神教会在铁树区大爆.炸发生前的半个月, 就已经上报到自然之神教会的一连串神秘事件。最开始的神秘事件可以追溯到半年前，狄丽尔城郊外的庄园，有人半夜听到有小孩笑嘻嘻的在外敲窗或者敲门, 雇农家里的牛奶，庄园主厨房的糖, 全都不翼而飞。 　　当时庄园还以为遭了贼, 可是贼一直没有找到。一直到四个月前，三个小女孩突然失踪, 大人们寻找了一天一夜，正要放弃的时候, 在晒谷场发现了昏睡的小女孩们。晒谷场一直都有人, 可以排除女孩们自己恶作剧。 　　等她们醒来，并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很久，只是说她们遇到了一些外地的孩子, 大家一起捉迷藏，可她们太累了，玩不动了，就睡着了，睁眼醒来就已经在晒谷场了。孩子们回来之后，因为疲惫休息了两天，就没什么大事了。 　　可从那之后，越来越多的孩子失踪，失踪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家长们能在家里听到孩子们的说话声，可就是看不见人影。而且这件事没有“免疫”可言，丢了一次回来的孩子，下次还会丢，包括庄园主自己的儿女也不例外。 　　关于丢失期间发生的事情，他们只能回忆起来自己是在跟不认识的小孩子玩耍，可到底对方是谁，在哪玩耍，谁都想不起来。孩子们也害怕，可依然会失踪。庄园主曾经把所有庄园里十岁以下的孩子都送走，可第二天，这些孩子整整齐齐的躺在了晒谷场上。 　　就算是家长们带着孩子们离开，并且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孩子们，把他们抱在怀里，拉紧不放，但家长会突然之间极其的困倦，等到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 　　庄园主首先找了觉醒者来处理。但是觉醒者把孩子们在谷仓中集中在一起，一夜过去，农民们打开谷仓，孩子们在睡觉，七名觉醒者依然在他们昨天所在的位置上，然而其中的六人死状凄惨，被腰斩、被砍头、被火烧死、被撕碎……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双眼呆滞，不说不动，好像变成了一个傻子，并且没过几天他也因为不会吃饭而被活活饿死了。 　　冒险者们的死亡，更证明了事情的危险与严重。庄园主终于寻求了教会的帮助，教会把这件事报给了狄丽尔城市政厅，等待着灰鬣狗解决。 　　后来大爆.炸发生，灰鬣狗损失惨重，短期内是否能够重新开始执行任务还不知道，并且市政厅和教会之间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教会不准备继续等待着别人触手，决定自己动手了。 　　“是只找了我们教会吗？”莱昂好奇的问。 　　“当然！这种事情如果找了多个教会，那么庄园主是想死吗？”霍根教士呲牙，呆凶呆凶的。 　　“霍根教士，请原谅我的失礼，我也希望您不要单纯的从感情出发，请您告诉我，咱们教会在狄丽尔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我们自然之神教会当然是――”霍根教士终究是个正直的人，他先是慷慨激昂，但很快就泄了气，坐在那紧紧抿住嘴唇思索了一会，“这其实是个挺复杂的问题，首先你得知道，自然之神是新神，这是一位在第四纪末尾，第五纪初期诞生的神o，k还很年轻，k的教会也很年轻。虽然一个人可以拥有多重信仰，但人的精力是十分有限的，所以神o们是要争夺信徒的。” 　　“这个明白，所以作为新神，会被旧神打压？”莱昂说。 　　“是的，而且我们自然之神的神职还很宽泛，k管理农作物、天气、爱情、生育、疾病，甚至死亡。人一生的生老病死都包括在内，因为这就是循环。”霍根教士摆出了个祈祷的姿势，看起来就是要当场传教。 　　潜意识：都来信我吧！你们不用信一百个，甚至不用信十个！只要信我一个就够了！我一个打十个！ 　　莱昂：…… 　　虽然话糙理不错，这话是没错的，但总觉得如果潜意识真的能够传递出声音，那么他会被天打雷劈。 　　他和艾尔迪对视一眼，虽然两人都有点想吐槽，但这种关于信仰的问题，还是乖乖闭嘴等着听的好。 　　“而且我们自然之神的教堂里，无论洗礼、治病、祈福，还是葬礼，都很便宜！非常便宜！”霍根教士瞪大眼睛，看着两个男孩子，已经从传教的变成了推销了，“但这些年那些大城市不知道为什么兴起了看医生的潮流，说什么不能浪费神恩，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是在打压我们这些收费便宜的教会吗？！” 　　“感觉赫尔塔大主教很有威信，但我们自然之神教会，威信却不大高？”莱昂试探的问，毕竟说教会不好的事情，很可能激怒霍根教士。 　　霍根教士先是兴奋的真臂高呼：“赫尔塔大主教是狄丽尔城最能打的半神，当然威信最高！” 　　潜意识：=。=我就说一个打十个吧？ 　　霍根教士又萎靡了下来：“但我们自然之神教会这些年信徒却越来越少，上层信徒嫌弃咱们有个‘廉价教会’的外号……让我知道谁起的这个外号我要把他的蛋揪下来！捅进他的屁股里去！” 　　“……”莱昂和艾尔迪继续保持乖巧，信仰果然能让一只小白兔变成大灰狼。 　　霍根教士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在两个孩子面前说脏话，他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说：“下层信徒也在减少……至少狄丽尔城是这样，进教堂的穷人都只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地方睡觉，或者每个周日得到一份免费的食物。” 　　“跟我们说说自然之神教会和其他教会的关系吧。”艾尔迪说，“以防我们出去做出一些不当的事情来。” 　　“当然！”霍根教士又兴奋了，“先说不好的，与自然之神处于绝对敌对的关系的神o里，第一位就是大地母神。绝对敌对，知道什么意思吗？” 　　莱昂刚想摇头，艾尔迪就凑到他耳边说：“信徒看见就要互吐口水，神职人员面对面一定要拳头互殴，两个神o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对！”霍根教士点点头。 　　“但自然之神原来不只是跟大地母神是绝对敌对吗？”艾尔迪的绿眼睛闪动着好奇的光。 　　莱昂也举手：“这个我也知道，但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自然之神跟大地母神会不合？” 　　“是的，除了大地母神之外，还有干旱之神和灾厄之神。”他又看向莱昂，“在自然之神诞生之初，我们和大地母神教会还是很和谐的，互有合作。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地母神不但不愿意与自然之神相互合作，甚至故意以地震、泥石流、塌方都行为，来干扰自然的循环。自然之神无奈反击，改变春夏秋冬与雨季的循环，使大地被淹没，被风蚀，于是我们两边就成了绝对敌对了。” 　　“那不会对我们彼此产生什么影响吗？”莱昂问。 　　“没有什么影响，毕竟大地母神就是大地啊，这位神o无所谓大地上生长什么，无所谓土壤是肥沃还是贫瘠，无所谓是否有生命在上面诞生。但自然之神无所谓的，却是大地本身。就算大地被岩浆侵蚀，被冰雪覆盖，被海洋湖泊淹没，那也是自然的循环。” 　　所以根本原因还是众神的私事，而且已经年代久远，作为凡人已经很难知道了。 　　“至于干旱之神和灾厄之神的敌对，这两位神o虽然是正神，但对普通人来说，跟邪神也差不多了。这可不是我们对神职的歧视，毕竟冰冻之神、风暴之神、害虫之神、瘟疫之神等等灾祸属性的神o，都比k们的名声好听，我们对k们也并非绝对敌对。只有这两位神o，k们的性格太过暴躁，并且不知节制，经常做出一些影响到自然正常循环的事情。” 　　莱昂问：“那么，正神和邪神，到底怎么划分？” 　　“看k们是否吞噬灵魂，吞噬和扭曲生灵的，无论如何装点自己的面容，都是邪神。引导灵魂进入冥界的，无论杀死多少生灵，都是正神。所以死神和疫病之神都是正神，但像是修补先生和抱婴女士这种，都是邪神。” 　　莱昂完全没听说过的两个邪□□字，名字听起来明明是很人畜无害的。 　　“至于关系比较好的神o，我们自然之神和水系神o的关系不错，还有两位月亮神……当然，还有和光明神，关系都还是不错的。”说到光明神，霍根教士特别不甘愿的撇了撇嘴角。 　　莱昂忽然想起来上次霍根教士贼眉鼠眼的跟他说，光明之神是基佬之神的那件事……总觉得霍根教士很喜欢聊八卦，尤其是众神八卦的样子，这也算是有逼格的八卦了。 　　“光明神有什么问题吗？”艾尔迪也问，从他满是好奇的眼神看来，八卦人人都喜欢听。 　　霍根转了转眼珠，缩着脖子遮着嘴，压低了嗓音说：“我告诉你们啊……光明神和太阳神其实都在追求自然之神，但我们的神o两个都没有答应。这两个总标榜着自己亮堂堂的神o其实都特……咳咳！总之，太阳神跟咱们自然之神闹了矛盾，两边教会当然也跟着闹了矛盾。光明神则一个劲的死皮赖脸，真是……” 　　原来，神不但有八卦，还有三角恋。 　　等等！光明神是基佬之神，那不是说，自然之神也是个汉子？话说，莱昂到现在还不知道，自然之神到底是男是女呢。 　　“自然之神是男的？” 　　“自然之神与花树神的形态类似，同时具备男性和女性的特质，既是男性又是女性，不能单纯的以男女来评价。”霍根教士做了一个向神祈祷的手势，表情总算脱离了说八卦的低级趣味…… 　　莱昂点头，双性。 　　“咳咳！我们说回正题，还记得那位莫里菲奥队长吗？他这次会带人跟我们一起行动，现在就等着你们决定何时开始了。” 　　“那当然是……随时都能开始。” 　　随时都能开始的意思，就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坐上马车出发了。不过，莫里菲奥队长没带着循环骑士跟他们一起。 　　“你太显眼了。”莱昂说，“一看就知道是去搞事的，你跟我们过去只会增加任务的难度和危险，毕竟目前为止，这次神秘事件中的孩子都没有受伤。反而是大人们，不能保证安全。” 　　即使狄丽尔城里各种各样的混血儿很多，但混血儿也是分阶层的。半魔人、半矮人、各种兽人混血儿，都是低层次的。可是半精灵就不同了，精灵是地上世界的传统霸主之一，矮人都曾经一度亡国过，精灵最多是被打压到大绿海深处，亡国是从来都没有亡过的，而且一旦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必定会报复回去。有记录的世界历史中，这么□□掉的人类帝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精灵高傲，以自身的血统为荣，重视容貌与亲情。而且精灵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精灵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排卵出X，还必须是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换言之，用强的，可以得到精灵的身体，但无法和精灵孕育后代――还是会有例外吧？毕竟世事无绝对，人的贪婪，会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智慧。 　　莫里菲奥这明摆着精灵血统很浓的半精灵，能够安然无恙的在人类城市里自由行走，要么是精灵族派驻狄丽尔城的官方人物，要么是为某位神o服务的骑士，不可能有例外。像是传说故事中的精灵魔法/弓箭手队友，那也只存在于故事中。 　　莫里菲奥不是个纠缠不放的人，他答应推迟两天前往出事地点。。 　　――哲罗姆庄园，这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庄园，距离狄丽尔城太近，没有什么美丽的景色，甚至林木都少，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就是个大农场。 　　不过，如果这是个远郊的大型庄园，属于某个大人物，每年的夏天和秋天都会有一大群有钱人跑去狩猎和开宴会的庄园，那也轮不到自然之神了。 　　这就是现实啊~ 　　他们坐的还是马科斯的马车，本来该是把人送到他就回去，但马科斯问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并得到了莱昂“不知道”的回答后，表示愿意留在庄园，作为侍从为他们服务，等事情解决了，再送他们离开。即使莱昂跟他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依然毫不畏惧。 　　“这是为自然之神教会办事，如果他死了，教会当然会给他的妻子和子女一份丰厚的抚恤。如果他或者，更能得到足够的补偿。”在马车上，艾尔迪为他解释。 　　“狄丽尔城里，贫民的生存状况，在整个穆勒联邦里，排行是靠前的？” 　　“对。” 　　这都差不多是“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的状态了，竟然还是好的？ 　　“那么跟其他国家对比呢？” 　　“我不清楚，我家人从来没注意过，更没有谈论过。”艾尔迪摇头，于是两个孩子一起看向了霍根神父，他拿着本书，正在拼命的阅读，就像是大考之前的学生似的。 　　“啊？怎么？” 　　“周边国家里，贫民的生存状况都怎么样？比狄丽尔城更好，还是更糟糕？” 　　“我无法确切的回答，毕竟我没去过其他国家，我只能告诉你……跑到狄丽尔城做工人的，有很大一部分是隔壁凯恩斯帝国的农民。” 　　“凯恩斯帝国，就是现在军事实力第一的国家？” 　　“是很强大，有其他国家难以比拟的强大军事力量。他们的军队待遇很高，觉醒者待遇很高，贵族的待遇很高，但他们国家的税收政策很严苛。打个比方，凯恩斯帝国最底层的农民，即使没有土地，也必须要交耕种税，除此之外，他们还有饮水税、呼吸税、睡觉税，甚至排便税。” 　　“民众要交这么多税，竟然还是最强国家？”莱昂无法理解。 　　“这是普通人要交的税，对一个国家来说，普通人不是那么重要的，不像神。神需要信仰，困难中普通人的信仰，反而比富裕的觉醒者的信仰更坚定。而且，凯恩斯帝国的稳定与严苛的律法是其他国家无法比拟，他们的国境内强盗与危险的魔兽是最少的，这一点就连我们国家也比不上。” 　　思考了一下，莱昂点了点头。 　　这情况其实等同于木仓杆子里出政权，不过异界的木仓是活的人，是觉醒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异界说不通，只要掌握了觉醒者，与教会搞好关系，皇权就会很稳定。普通民众活不下去？那就死呗。不想死反抗？同样是死…… 　　莱昂看见艾尔迪把头低了下去，看起来情绪有点低落，但这是马车上，还有霍根教士这么大个头的外人在，就暂时保持了沉默。 　　哲罗姆庄园的主人，哲罗姆先生，特意带着大儿子跑到了庄园的路口处迎接他们，这是一位干瘦的老先生，他的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胡子脏兮兮，衣服也不大体面，看来是有一阵都没能好好打理自己了。他的儿子跟他很像，不过要年轻许多。 　　霍根教士示意哲罗姆先生上马车里聊，哲罗姆先生发现霍根教士穿着的只是教士服，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可当他看见莱昂和艾尔迪的时候，失望变成了愤怒，他站在门口，没有上来：“尊敬的霍根教士，我很感谢您来帮助我的庄园，可是我希望您能够知道，我上报的并不是一件玩笑，更不是一件可以娱乐的事情。您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是一件十分没有道德的行为！” 　　他儿子在后边吓得哆嗦，霍根教士却笑得很开心：“哲罗姆先生，请放心，我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因为知道大主教才会派我们到来。另外，请您知道，我并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我只是一个陪同者，这两个孩子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请不要小看他们，这位莱昂阁下，已经是可以被称为阁下的觉醒者了。” 　　哲罗姆先生的表情……是没有表情，他显然无法理解霍根教士说的这番话，毕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是自然之神的教士，我不会用谎言诓骗神的信徒，否则我将遭受神罚。”霍根教士举手发誓。 　　“不，我……”哲罗姆先生这才稍微相信了一些，虽然他只要看一眼两个小孩，就又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好了，哲罗姆先生，请上来吧。跟我们详细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谁都不希望在等待中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霍根教士招手示意。 　　“是的，您说得对。” 　　哲罗姆先生上车了，这么看来，霍根教士还是有可靠的时候。 　　剩下的一小段路程，都是霍根教士和哲罗姆先生在一问一答，但是，问答的结果也只是证明，自然之神教会的报告很详细，没什么遗漏的。 　　“我们先去看看最早失踪的那家农户，可以吗？”马车进了村子，这村子就叫哲罗姆村，哲罗姆庄园在更东一些的地方。村庄里居住的都是为哲罗姆庄园服务的农民，以及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而建立起来的各类店铺。 第55章 　　从店铺、民居以及道路的状况看, 村子里的人生活状况应该不错――至少比城市里大多数人的生活状况要好得多。但是，现在整个村子死气沉沉，路上不见任何一个行人, 木窗户也都紧紧的闭合着，甚至大多数店铺也都关了门。 　　“很多家里没有孩子的人, 都离开了。或者去投奔亲戚, 或者去其他地方找活干。”哲罗姆先生说，他抹了一把脸, “杰里米一家就在前边。” 　　外头小哲罗姆先生正在给马科斯指路, 他们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作为庄园主哲罗姆是姓氏, 但作为雇农，杰里米一家的男主人只有一个叫杰里米的名。这世界只有贵族和少部分富商有姓氏，大多数普通人只有一个名字, 在某些情况下，姓氏或者名字也会被舍弃。比如龙血骑士，他以封号为名舍弃了姓氏。 　　杰里米一家在事情发生前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家子, 蓝色的屋顶，院子里有些花草, 还有一架秋千。但现在篱笆坏掉了也没有人修理, 鸡和几只羊满院子乱跑，花草已经被弄得乱糟糟的, 还得到处都是鸡羊的粪便。 　　对了，门口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守着。 　　“因为他们家是第一家, 所以有些人不太理智, 我只能让护卫来保护他们。”哲罗姆先生解释。众人下车，走进院子，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从敞开的房门里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味道――腐烂的恶臭，霉变的酸败，还有某种香草燃烧后的呛鼻味道。开门的男人骨瘦如柴，满脸惶恐和绝望，又在看见他们的时候流露出深切的希望与哀求：“哲罗姆老爷……” 　　“杰里米，教会派来了帮助我们的人，放心吧。”哲罗姆先生拍了拍杰里米的肩膀，并示意霍根教士和莱昂他们进去，他对恶臭的味道并不在意。霍根教士也是脸色未变，他是个经常跟着莫里菲奥神父给底层人施舍的教士，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并不比这里好闻多少。 　　“能把窗户打开吗？这里味道太重了。”不过莱昂可不想让自己的鼻子受苦，相比之下，莱昂和艾尔迪简直就是纨绔挑剔的大少爷。 　　霍根教士尴尬的帮莱昂描补：“莱昂只是不会说话，其实他只是想能够更看清楚。” 　　杰里米苍白干瘦的脸红了一小下：“这位小先生，请原谅我不能打开窗户，关着窗户，至少魔鬼不会窥探到更多。” 　　“关上窗户，你们的儿女一样会被带走。你家里看起来很干净，但我很确定这味道是腐肉的味道，什么东西烂了？” 　　农户的房子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像是富有者的宅邸，杰里米的家，一开门就是门厅，是客厅，同时也是厨房和餐厅，从纺织机看，杰里米的妻子也在这类工作。左边有两个房间，是仓库，以及杰里米和妻子的主卧。右边有两个房间，是厕所与三个女儿的房间。 　　莱昂一眼就能扫过整个门厅，灶台和餐桌都整理得很干净，挂在墙上的半个火腿也保存得很好。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血蚊早已经拜访了，储藏柜里放着的豆子汤和黑面包也都还算新鲜。 　　哲罗姆先生的脸色也不好看了，穆勒联邦没有贵族，也就没有领主，但哲罗姆先生一直是以一个最好领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这些雇农对他来说，就是他的领民。莱昂的这些提问，是在侮辱他的领民，也是在侮辱他。 　　“可能是老鼠，我一直没找到。” 　　“不，你家里没有死老鼠。”莱昂看向杰里米，“你应该也找过臭味的来源吧？如果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就算那东西死在地板下面，你找不到确切的位置，却也能通过臭味的浓郁程度，找到一个大概的方向。在你家里不是吧？你家所有地方的臭味都是均匀的？” 　　杰里米的脸现在已经是紫色了：“可能是吧！小先生，可是我实在是没有空闲去找什么臭味了！” 　　可哲罗姆先生脸上的屈辱和愤怒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凝重：“杰里米，这个臭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有一段日子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杰里米不明白为什么尊敬的哲罗姆老爷也跟着问这种问题，这可怜的农民快哭出来了，如果只是个小少爷为难他还无所谓，但如果得罪了哲罗姆老爷他不知道是否还能继续得到帮助，“我曾经找过，可是后来根本没心思……老爷们，我错了，我立刻就去……” 　　“不不不！我们不是在为难你，杰里米。这不是味道的关系，这是正常与否的关系。”哲罗姆先生一把拉住了杰里米，“你想一想，辛迪她们失踪之前，这味道有还是没有？” 　　“辛迪她们失踪？啊！！！”杰里米惊叫了起来，“就、就是那天才有的！就是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一直想找到该死的老鼠或者臭鼬，我和玛丽找了很久，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辛迪她们失踪了！” 　　“其他有孩子的人家里，是否也有这种味道？”霍根教士兴奋的问，这是他第一次处理神秘事件，没想到一上来就发现了不对劲，当然，发现是不是他，可发现的是他大腿！他怎么能不惊喜呢？ 　　“也有！”哲罗姆先生和杰里米一起欣喜的叫了起来，尤其是哲罗姆先生，他看向莱昂的眼神终于有了信任。 　　“打开窗户吧。”莱昂说，“我们要在你家里周围转转，然后把你的三个女儿叫出来。” 　　“好的。”杰里米也有些精神，虽然这种发现看起来没什么，可终究是跟之前有了一些不同。 　　莱昂和艾尔迪转身开始绕圈的时候，艾尔迪小声嘀咕了一句：“偏见。” 　　哲罗姆先生看似对杰里米很尊重，但另一面不是也说明了，他把“雇农的房子里都是臭烘烘”的这件事当成了理所当然？而不只是他，就连雇农们自己其实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明明杰里米在家里焚烧了香草，很显然他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其他雇农家里，对这种味道也没多大“喜爱”吧？可是谁都没提出疑问。 　　反而是主动提出来的莱昂，让庄园主和雇农都感觉到了被冒犯的愤怒，可其实他才是最没有偏见的。 　　“不喜欢有偏见？”莱昂看他。 　　“不喜欢臭烘烘。”艾尔迪撸了一把怀里胖胖熊的毛，还把它抱起来在脸上蹭了蹭，然后笑着说，“又香又软。” 　　转了一圈，两人还是有所发现的。哲罗姆村的房子之间虽然有些拥挤，但还没到挡风的地步，杰里米的房子这就偶又小风吹过，正常情况下，他家的门窗都敞开后，应该会有浓郁的气味蔓延向四周。可现在，他家院子里有臭味归有臭味，但都是鸡羊的粪便，和羊身上那种牲畜的味道，不是房间里腐烂的味道。 　　他们重新走到门口或床边，那味道就扑鼻而来了――这房子的外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臭味封锁在其中。 　　三个女孩都被叫了出来，这个年纪的女孩们，即使五官长得不好，也依然是可爱的。而且三个女孩得到了父母很好的照顾，她们都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有白色围裙的小裙子，最小的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只碎步拼接的娃娃。莱昂看来那娃娃比狄丽尔城里玩具商店售卖的，要可爱多了。 　　最大的女孩叫辛迪十二岁，其次是玛丽八岁跟她们的母亲起了一样的名字，最小的是莫妮卡只有五岁。 　　她们的母亲站在她们背后，跟杰里米一样，她的妻子也因为忧伤和担心而憔悴虚弱。但是，相比之下，三个孩子可就要健康多了，她们虽然也有些恐慌，可面色红润，眼眸明亮，都很健康。 　　莫妮卡看见莱昂后，甚至问：“你是个王子吗？” 　　“不是，我是……打手。” 　　莫妮卡失望了，辛迪和玛丽却笑了起来，大概以为莱昂在开玩笑？孩子们是真的没怎么被影响到。而且，她们身上是没有臭味的，一点都没有。可杰里米夫妇身上，却都有那浓重的味道。 　　被莱昂点出了臭味，其他人这时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杰里米不等人提问就立刻说：“她们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放，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哲罗姆先生也点了点头，看来他刚刚也跟着去看过了。 　　莱昂和艾尔迪又问了问这三个女孩对于失踪的记忆，但……就算是受过标准教育的一年级小学生，说话都不一定利落，更何况是没受过任何教育，只在村里和同龄人玩耍的三个小女孩？ 　　她们本身的表达能力就极差，失踪期间发生的事情也确实印象模糊，磕磕巴巴又想不起来。最终的结论就是，她们一阵一阵的就像是做梦一样会到一个模糊的地方，一群孩子都在那，大家做游戏，然后再一睁眼，她们就在晒谷场上躺着了。 　　莱昂：“他们的衣服上有什么痕迹吗？” 　　“没有，很干净，甚至比在家里的时候，更干净。” 　　“她们上次回来是今天早晨，对吧？”艾尔迪想起了什么。 　　大人们都点头：“是的。” 　　“抠她们的喉咙。”艾尔迪指了指杰里米夫妇，又指了指三个女孩，在众人茫然的时候，不得不加了一句解释，“如果昨天晚上她们吃了什么，现在不一定被完全消化掉。” 　　疼爱孩子的杰里米夫妇这时候也顾不得太多了，杰里米夫人直接上手，挨个给女孩们抠喉咙。女孩们大吐特吐，一群人围着三个孩子的呕吐物研究着。其中最完整的当然是她们今天从晒谷场被带回来后吃的早餐，有豆子和一点面包。 　　霍根教士拿了一根小木棍在边上拨弄，然后他们找到了……一些乳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霍根教士把那一小块一小块的东西拨弄了出来，看向杰里米夫妇。 　　两人也凑过来仔细观看，但看完了只是摇头：“我们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吃过。” 　　霍根教士把小白块冲洗干净，拿了起来――哲罗姆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小哲罗姆先生直接吓的后退两步。但霍根教士显然不在意这些，就算是人的胃里吐出来的，也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我还以为是蛋白，可是这个……蘑菇？” 　　他捏了两下小白块，那种弹性确实很像是蘑菇。 　　霍根教士还把蘑菇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不过他没尝，没有挑战其他人的接受程度：“有股很好闻的清香味，某种花草的味道……不能确定是什么花草。你们闻一闻，看看是不是本地的味道。” 　　事关自己的女儿们，两位家长把蘑菇块接了过来，仔细的闻。可杰里米什么都没闻出来，玛丽虽然闻出来一点点，但不能确定。接下来，他们把全部有孩子的人家都召集了起来，让每个孩子呕吐，然后让家长们嗅闻蘑菇。 　　可是很遗憾，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什么地方有这个味道。 　　“要是戴斯老爹还活着就好了。”血蚊听到人群的后方有人在小声嘟囔。 　　“戴斯老爹是谁？”莱昂问哲罗姆先生。 　　哲罗姆先生叹了一声：“是村子里的一位草药医生，去年在采药的时候遇到了熊，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哲罗姆显然还是没法对孩子说出一些太过残忍的话。 　　“哦。”莱昂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们转而又去了其他几家，国家每家都有类似的臭味，只是程度略有差异。另外他们还发现了一个疑点――家长们都是焦虑憔悴，孩子们却都好得多，尤其是女孩，与杰里米家的三个姑娘一样，她们只是在看到自然之神教会来人后，有一些畏惧，但从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看，比他们的家人要好得多。 　　“次的那一群冒险者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们没能找到原因，只是有些村民私下传言，说是恶魔在寻找新娘，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霍根教士问：“这件事，只在你们这个村庄发生，周围的其他村庄有类似事件吗？” 　　“不，并没有。”哲罗姆先生叹气，“我为此而感激自然之神，只希望这些丑恶的事情只存在于这里，并且也终结在这里。” 　　“为什么说是丑恶？”艾尔迪忽然问，“这件事虽然有些人死去，但只是那些冒险者能力不足，孩子们只是每天晚上消失，但他们并没有受到伤害，不是吗？或者，有什么事情您还对我们隐瞒了？” 　　哲罗姆先生僵了一下：“不，我只是下意识的用了一个形容词……您知道的。” 　　“而且您刚才说，是恶魔在选择新娘，可男孩子们也被带走了。虽然他们看起来状况是比女孩子们更糟糕一点，但他们也是失踪者。这也是口误吗？” 　　莱昂……对艾尔迪比了个大拇指，表示点赞。 　　“这和他们是男孩或者女孩无关，这种偷偷带走一个孩子的情况，如果不是吃掉他们，献祭他们，那就只能是新娘。” 　　霍根教士皱着眉：“哲罗姆先生，我想您该明白，虽然目前为止除了冒险者之外，没有人受伤或死去，但并不代表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隐瞒对谁都没有好处。” 　　哲罗姆先生保持着微笑：“不，我真的没有隐瞒，否则我怎么会将这件事上报给教会呢？” 　　话虽这么说，但显然连罗根教士对他的信任都打了个问号。 　　大多数的孩子都看过来，下午是两点了，莱昂他们完美错过了午饭。霍根教士兴致勃勃的还想继续追查，莱昂一年淡定的叫了停：“我们饿了~” 　　哲罗姆先生赶紧道歉，表示是他接待不周，招呼着他们前往了哲罗姆家居住的庄园别墅，为众人安排食物，吃完饭，洗澡，再谈论一下村庄的情况，莱昂和艾尔迪就去睡觉了。这个夜晚他们身上没什么事情发生。 　　直到……午夜三点左右，莱昂突然睁开眼睛，艾尔迪也紧跟着睁眼――他们闻到了浓重的臭味，就像是白天在村子里农户那闻到的味道。两人穿上衣服正要出门，霍根教士已经披着外衣跑来了：“自然之神保护，你们没事！庄园里也有臭味了！” 　　庄园里的臭味是在刚才突然产生的，既然大家已经确定，有臭味的都是那些有孩子的人家，那么可以确定，这味道是一种标记。普通人在无知无觉中被标记上也就算了，可他们俩也毫无知觉的就被标记了吗？ 　　“你们暂时离开一下，到一楼去，我要看一下。”莱昂却很淡定，他对霍根教士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看什么？”霍根教士问。 　　“秘密。”莱昂笑眯眯回答。 　　“好吧，但是你要注意安全。我身上其实有这个！能够第一时间把骑士们叫来。”霍根教士拿出了一朵喇叭花，他特意弯腰凑近两人，小声说，“虽然你们很强，但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处理这种神秘事件，你们要知道，即便是老手的灰鬣狗也会翻船，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力量，甚至有太多未知的邪.神。” 　　霍根教士经常人人觉得他二二的，但真遇到事情的事情，他却又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定，与智慧，有时候他就很像是那种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所以！有事一定要说啊！你们知道传讯喇叭花还能当紧急烟花吗？我只要这样、这样、再这样，就能让他炸出特别美丽的烟火！”霍根教士满眼小星星的说着。 　　莱昂&艾尔迪：“……” 　　算了，他们的感动什么的，不存在的。 　　霍根教士不知道，他刚刚错过了一个能够建立他成年人威严的机会――也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不过看他那欢快的样子，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在意的吧？ 　　霍根教士走了，哲罗姆一家和他们的仆人们也走了，不只是这层楼，现在这座庄园，就只剩下莱昂和艾尔迪了。莱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神酒葡萄，扔进了嘴里。过了喉咙，神酒葡萄就被他的喉咙包裹起来，直接吞噬。 　　莱昂想得挺好，这样一点带有特异能量的味道都漏不出来了，可是…… 　　艾尔迪看见莱昂突然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而且还一脸的难受加复杂：“怎么了？” 　　莱昂摆摆手，没说话。不过艾尔迪怀里的胖胖熊发了声：“突然有点撑，想打嗝。” 　　不过他这个嗝真的打出来，艾尔迪立刻就得倒。不过这种吃饱了撑着的感觉，还真有一种诡异的久违感。如果这个嗝能打出来，大概会很舒服吧？ 　　艾尔迪同情的看着莱昂，打嗝虽然不雅他很少有，但是打喷嚏打到一半死活打不出来那种感觉他还是知道的。 　　莱昂忍住了最难受的那个阶段，抬起手，他的掌心上已经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当然是纯白的艾尔迪，莱昂微笑的唇角刚刚翘起，就因为不快弯了回去。艾尔迪的纯白灵魂上，缠绕了一些细细的线。这些线是褐绿色的，它们绕在艾尔迪的身上，就如柔韧的水草，绕在溺水者的身上。 　　莱昂走过去，想用手拽下这些线，但他的手穿过了线，并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莱昂想了想，将从神酒葡萄中吸收的力量传递到了指尖，他的指尖除了自身灵魂的黑暗外，多了一点点生机盎然的草绿色光芒。他再次试图去捏住那根线。 　　这次，他做到了。 　　莱昂碰触到这些线后的触感很奇怪，和现实世界中摸到一根线的感觉完全不同。它是冰冷的，仿佛一团熬煮得稀烂的炖菜，还充满了恶臭――对，明明是触碰，但除了触觉，却同时产生了嗅觉和味觉的体验，或者至少是让莱昂以为他的味觉和嗅觉也产生了感知。 第56章 　　莱昂的手指搓了搓这根线, 他的本意是确认一下感知，但在手上轻微用力的瞬间，他的耳边隐约响起了一声细小的尖叫, 让他的耳朵里有点痒，嘴巴里则好像尝到了干涩的沙土的味道。 　　“那是什么声音？”艾尔迪捂着耳朵问, “像是一只虫子在我的耳朵里尖叫。” 　　依旧是胖胖熊的嘴巴在回答他：“我刚才捏断了一跟缠绕在你身上的线, 灵魂层面的那种，这应该是那根线发出的声音, 而且捏断了一根, 它们就都消失了。” 　　莱昂一边说, 一边思考着一个问题――到底是神酒葡萄的力量让他看到了灵魂层面的世界，还是神酒葡萄加大眼萌让他看见的？他将神酒葡萄的力量引导到了自己的双眼。 　　艾尔迪：“你的眼睛在发绿光。” 　　不是瞳孔变成了绿眼睛的，是像两个绿色的能源灯（灯泡）那样发绿光。 　　莱昂眨眨眼, 他看到的世界也是多了一层绿色，但因为关闭了大眼萌，灵魂层面的视觉已经消失。这种世界多点绿的状况虽然护眼, 但……还是不要了吧。 　　所以还是需要两者相加，但是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一个细胞一个细胞研究的, 也没看出来大眼萌和普通的眼睛有什么不同。难道是他的研究方式太科学了？他应该追求一下玄学或者神学？ 　　算了, 现在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间，以后再说吧。 　　莱昂开始寻找缠绕在他身上的腐烂绿颜色的丝线, 但是……没找着，他身上是没有的。 　　因为这些不明之线欺软怕硬, 还是使用这种能力的东西, 能看出来他并非真正的孩童？ 　　只是莱昂短暂思考的这一会，那浓郁的恶臭味道，已经消散了大半。感觉要不了多久, 就会彻底散个干净。 　　莱昂把大眼萌的那只手按在自己左眼的位置，保持按压着揉了两下，将大眼萌揉进了自己的眼眶，在眼珠的位置上就位。他又拿了一颗神酒葡萄仍旧嘴里，再次憋住！ 　　“出去看那些孩子？”艾尔迪看他完成准备，问。 　　莱昂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庄园宅邸，现在还是凌晨，但除了仆人们被赶去不知道什么地方休息，其他人都等在门口。面对他们，这时候艾尔迪就是莱昂的嘴，即使两个人都没有事先商量过：“我们找到了那些孩子被盯上的线索，现在要去村子里再绕一圈。” 　　哲罗姆先生兴奋的搓搓手：“实际上，我们可以把孩子们集中起来。” 　　“现在他们还没有消失？”艾尔迪奇怪的问。 　　“没有！他们还在。”哲罗姆先生搓着手，有些兴奋，终于有一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了，“村子里安排了巡逻的人，如果出事了，会有人在灯塔上用火炬传讯。” 　　那个灯塔非想象中的高大笔直漂亮的灯塔，只是个两层楼高的木塔，但周围土地平坦宽广，夜晚传讯已经足够了。 　　“那更应该让我们走一趟了。你们的人去各家绕一圈，然后再让各家带着自己的儿女过来？更浪费时间，也容易发生意外。还是现在走吧，尽快解决这件事。”虽然哲罗姆先生的护卫们可以分开行动，但那些村人可没有代步工具，来来去去的更麻烦。而且现在夜晚还没过去，谁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呢？ 　　“你们说得对，两位小先生。” 　　等到上了马车，一直苦思着什么的霍根教士问：“只是知道了这些孩子被盯上的线索，意思是，还是不知道敌人吗？” 　　“如果这些孩子身上的问题都解决了，那敌人应该就会自己找来了。”艾尔迪很温柔的微笑，“其实我们今天晚上就很期待对方找来，不知道那些孩子现在是否消失了。” 　　霍根教士：“哦……那就好。” 　　“这个意思是，可能发生战斗？”坐在一边同样听到了的哲罗姆先捂着自己的胸口问。 　　“是的，所以请放心。” 　　“……”不！我一点都不放心！ 　　哲罗姆先生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霍根教士，他现在一点都不兴奋了，他极其希望霍根教士告诉他，这两个孩子在开玩笑，但面对他的目光，哲罗姆教士只是很快活的鼓励着他：“别担心，哲罗姆先生，事情就快要解决了。” 　　“哈……是呀……”哲罗姆先生能做的，也只是拿出一条手帕擦一擦额头上汗水，然后忍着泪，在心里向自然之神祈祷：神啊，请救救您虔诚的信徒吧！ 　　哲罗姆先生这一生中，第一次感觉，庄园距离村庄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他甚至都没能念完一份祷告词，他们就必须下车了。哲罗姆先生也是真的不想下车，但为了家族的声誉，庄园主的脸面，还有他作为一位父亲的尊严，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颤抖的冲动，不过他下马车的时候还是踉跄了一下…… 　　“父亲，您没事吧？”骑马跟着马车，所以什么都没听到的小哲罗姆先生及时搀扶住了老哲罗姆先生。 　　看着一脸无知的儿子，老哲罗姆先生表示：“我的儿子，我有点冷，你……”老哲罗姆先生想让他回家去，但他想起了那两个孩子最初是在他们家里找到的线索，如果他儿子回去正好碰到来找麻烦的怪物呢？ 　　“冷？我回去给您拿两件衣服？”小哲罗姆先生不太明白，虽然现在是夜晚，但夏日的夜晚正是温度最舒适的时候，怎么还会冷？ 　　“不不不！我刚才冷是因为出了汗，被风吹了一下。”老哲罗姆先生拉住了小哲罗姆先生――目前看来，留在那两个孩子的身边，竟然成了最安全的事情。 　　“真的？” 　　“当然！”老哲罗姆先生无比确定的点头，你看我的汗越来越多！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好了！我们快跟上去！” 　　他们从最村口的一家开始，而不是杰里米家。村口的一家人在这种时候被叫出来，显然是彷徨紧张的。 　　开启大眼萌的瞬间，莱昂惊讶了一下。艾尔迪身上的不明之线只有几根，但是现在即使看不见那个孩子，莱昂却已经能看见从房子中蔓延出来的，四处摇摆着张牙舞爪的不明之线。当这一家的两个孩子被叫出来，莱昂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这两个孩子灰褐色的灵魂，已经被不明之线紧紧的纠缠住，在某些部位，已经很难分清这些不明之线到底是从外部缠绕在他们的灵魂上，还是从他们的灵魂里延伸出来的了。 　　莱昂正准备多观察一会，突然发现这些不明之线都开始整齐的伸展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艾尔迪。 　　莱昂：“……” 　　他向旁边走了一步，挤了站在那的艾尔迪一下，艾尔迪虽然奇怪，但他知道现在莱昂能看见他无法看见的东西，所以很自然的向后退了一步。在莱昂的视野中，那些伸展过来的不明之线在他脑袋上抬高了一个角度，可依旧锲而不舍的伸向艾尔迪。 　　莱昂抬手捏了一根，这次不再是无意识的捻动，而是有意识的用力一掐！ 　　细小的惨叫瞬间响起，但这只是个开始，当更多的细小惨连绵响起。有了准备的莱昂，这次看得很清楚。这些不明之线的毁灭是连锁的，从他掐断的第一根开始，与它一起毁灭的也并不是真的一起，只是因为十分接近，所以几声尖叫声连成了一声，耳朵甚至无法分出先后。在这之后，下一批、下下批，毁灭是扩散的，也是连续的。 　　尖叫声在连绵不断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与恐怖，恍惚间，仿佛能看到无数人形挣扎在黑泥炼狱之中，这些人形没有头发，五官狰狞痛苦，他们一个叠着一个，一个拽着一个，每一个都比不久前死去的杰克更加的扭曲，每一个也都能伸出一只手，仿佛是求救，又像是……要把站在炼狱之外的人拉进去！ 　　莱昂突然转身，一把拽住了艾尔迪，他正在摇晃，像要后倒，又像是被谁拽住了要向前倾。 　　艾尔迪被莱昂抓住就是一个哆嗦，但他看清了是莱昂，下一刻他立刻吐了出来，并且膝盖发软。莱昂把他的一条胳膊挂在自己的身上，让他靠着自己。但这时候，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在摇晃，那两个被寄生的孩子情况更糟糕，他们开始吐着白沫抽搐，可他们的父母即使已经倒在了地上，却也在扭曲着摇晃，就像是在跳一场奇怪的舞蹈，根本没有办法照顾两个孩子。 　　莱昂摆了一下手，放出了“莱昂因子”。因子无法影响到那些黑线，无法吞噬它们，无法伤害它们――等到回家莱昂要试试把神酒葡萄的能量融合进因子里，但现在不是时候。 　　这些因子也不是去进攻的，它们把要摔倒的人顶住，固定住每个人的身体，让他们不会受伤。 　　两分钟后，最大的一声尖叫后，所有的不明之线都消失了。他们用来恢复的时间，比因子湮灭的时间还要更长。他们都直接坐在了地上，即便注意形象的哲罗姆父子也不例外，他们浑身是汗，松开了领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霍根教士缓过来后，第一时间跑向了那两个孩子，他观察他们的状况，给他们灌下药剂，为他们施展神术。两个孩子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呆滞。 　　“给他们一段时间恢复，如果不行，我可以带他们去教会治疗。”霍根教士说。 　　莱昂瞥了霍根教士一眼，说：“我们去下一家吧。” 　　所有人都害怕的哆嗦了一下，总觉得他们现在好像是更害怕莱昂，哲罗姆先生极其恐惧又敬畏的问：“还会发生刚才的情况吗？” 　　“会。”莱昂看见他们都屏住了呼吸，“你们可以留在这，我自己过去就好。” 　　哲罗姆先生是十分的想答应下来的，可他还是说：“不，还是有个本地人和您一起比较好，我和您一块去吧。” 　　“父亲，我也……” 　　“你留在这！”哲罗姆先生一扫虚弱，严厉的瞪着小哲罗姆先生，他甚至大力挥舞着手臂，哲罗姆先生又对护卫们行礼，说，“非常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尽职尽责，但这件事的诡异程度显然超出了你们的职责范围，我们说好的，如果危险性过大，你们可以退出。现在我只希望各位留在这，照顾我的儿子。” 　　护卫们本来也在为难，哲罗姆先生这种庄园主，根本没有财力从小培养忠诚于自己的战士。这些一二阶的觉醒者战士，都是临时雇佣来的。他们都是口碑很好的冒险者，但再如何按照规矩做事，也没有谁愿意明摆着去送死。 　　哲罗姆先生的话，反而让一些人不好意思，护卫们商量了一下，队长和副队长站了出来：“我们继续跟在您身边，哲罗姆先生。” 　　“非常感谢，我只能说，在任务结束后，我会以三倍的契约费用作为补偿。” 　　两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一些。 　　他们走向下一家，不过刚走过第二间民房，莱昂就停下了脚步，把几个大人招呼了过来：“霍根教士，你还是不要对那些孩子的家人保证能够治愈他们的好。”莱昂讲述了一下这些孩子身上缠绕的不明之线，接着说，“艾尔迪身上的不明之线是缠绕在他身体外围的，它们消失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不明之线有一些已经扎进了他们的灵魂，但那些不明之线消失的时候，他们的那部分灵魂，也跟着消失了。” 　　霍根教士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们……他们不能恢复了吗？” 　　哲罗姆先生也是一脸的焦虑：“他们只是孩子，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莱昂对着他们摊手，“我是战斗系，不是治疗系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怪，可大家还是能听明白的。 　　“谢谢你的提醒，莱昂阁下。”霍根教士叹了一口气，这事他虽然感情上有些无法接受，但不怪莱昂，正相反，他十分感谢他，毕竟如果没有莱昂的提醒，他傻白甜的大包大揽，不但会给他自己和教会找来麻烦，对孩子们的家长和亲人来说，更是一种伤害。 　　“那么……那么如果不治疗呢？不治疗他们会不会好好的？”哲罗姆先生却突然这么提问，“我不是说邪恶不该破除，但是，在这之前他们都好好的。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也不是在责怪您什么，但是……” 　　“你没听明白吗？那些不明之线已经开始寄生，现在寄生的部位可能不多，以后呢？”艾尔迪不快的看着哲罗姆先生，他可能确实没有责怪莱昂，但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后悔，这就让艾尔迪无法接受了，“几声惨叫就快让你失禁的东西，你以为会是什么和善的小可爱吗？” 　　哲罗姆先生的脸红了一下，他退后一步，嗫嚅着不说话了。 　　潜意识：凯尔迪……有点萌！ 　　莱昂：这种被人站出来保护的感觉，有点陌生，但是……我可以！ 　　“对不起。”哲罗姆先生瞬间把脑袋垂下来了。 　　霍根教士虽然很好心，但这时候也表示：“哲罗姆先生，如果你觉得我们的解决方式有问题，那么我们也可以立刻离开。” 　　刚刚还道歉的哲罗姆先生，眼睛里顿时出现了几分动摇，他试探的问：“那么、那么能够请您叫来循环骑士帮助我们的村子吗？” 　　霍根教士隐蔽的翻了个白眼：“那队骑士是为我们这个小队服务的，我们走了，他们当然也要离开。不过，你可以等待下一队人前来。” 　　哲罗姆先生立刻就慌了：“那、那还是不用麻烦了，就请几位帮忙吧。我为我刚才的鲁莽和短视道歉！” 　　艾尔迪看莱昂，却发现莱昂根本没在意什么自己被指责的事情，正看着他傻笑呢。艾尔迪顿顿时也就撒气了，他耸了耸肩，又站回了莱昂的身后。一行五个人再次开始上路，艾尔迪凑到莱昂身边，小声说：“以后你不要这么好心，这个哲罗姆先生只是不想承担责任，并非出于善意。” 　　他有后悔，却没有怜悯或心痛，他对那些孩子的遭遇本身并没什么感触，他只是发现这件事就算解决了，也会伤害他的好名声，还会给他带来大量的后续麻烦――艾尔迪虽然年纪小，但他是穆勒联邦最顶级的家族培育出来的贵族子弟，他很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 　　“不止这位哲罗姆先生，以后所有的贵族都不要相信。对于贵族来说，家族才是第一位的，他们表现得善良或邪恶，都只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的选择才会给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艾尔迪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包括我的家族。 　　“知道，我不止不信任贵族，其他所有人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莱昂笑眯眯的说。 　　“那可是太好了，过两天我就把你卖掉。”艾尔迪小小的哼了一声，得意的扬起了小下巴，但很快就觉得不对，又把下巴收回来了。 　　费尔南也很喜欢昂下巴，但莱昂看他那样子就像打断他的下颚骨――后来他差不多做到了。可艾尔迪这个样子，莱昂却觉得很高兴。这说明艾尔迪越来越在他面前释放天性了。 　　第二个家庭，这家的孩子比第一家稍微好一点，他们身上被寄生的不明之线更少，在被莱昂掐断后，这个孩子只是痴呆了一阵，很快就开始大哭，并捂着自己的几个部位说很疼。那些部位的魂体，都有部分与不明之下一同消失。 　　第三个家庭、第四个家庭……出现异常越早的孩子情况越严重，孩子越多的家庭情况越严重，看来这些不明之线，是能够互相影响的。 　　当他们走回到杰里米家，杰里米夫妇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自己的三个女儿满含期待的等待在门口了。虽然他们也知道孩子们被“治疗”后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孩子现在还没有恢复神智，但，总归是能够治疗了，而且…… 　　“她们晚上就不会再消失了，对吗？大人？”杰里米紧张的看着霍根教士。 　　“啊？不，不能确定。”霍根教士一直看着莱昂，因为他像面对刚开始几个孩子那样动手，而是看着这三个女孩子。 　　“为什么是不能确定？！别的孩子都能治好？为什么只有我的孩子不能治好？！”杰里米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多问了一句，但没想到没有问来安心，反而只得到了打击。 　　“我们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事情已经彻底解决。”霍根教士皱眉。他们一路上都没有看见村民，但并不代表村民们没有看着他们，看似紧闭的门窗总会有一道缝隙，必然有人的眼睛在后窥探。这些人只看见了一个大概，并且听不见什么，却能够根据他们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这位焦虑的父亲，应该就是听到了传闻。 　　“我、可是、可是丹尼尔说……”杰里米颤抖着争辩，他依旧无法接受，即使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才是权威人物，但人总是更信任亲人或者熟人，也更愿意相信好消息。 　　“你的女儿们我治不了。”莱昂开口。 　　杰里米整个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梗了一下：“不！我不要求治好了！只要治！只要治他们！” 　　“真治不了，她们……其实现在还是不是活着，我都不能确定了。”莱昂看着那三个女孩，她们是最早出问题的，本来莱昂就有准备，她们的情况会是最严重的。可他也以为这个严重，仅限于一半灵魂都被侵蚀，但事实却是他想得太好了。 　　这三个女孩的灵魂，已经彻底不是人的灵魂了。她们就像是真・植物人，水草成精？所有的不明之线，都不再是缠绕在她们的身上，而是密密麻麻的从她们的灵魂里伸展出来，以一个轻缓的节奏，左右摇摆。 第57章 　　如果莱昂掐断这些不明之线, 根据今天之前的那些经验，她们被这些不明之线寄生的灵魂都会跟着消失。 　　莱昂的话，让包括女孩母亲在内的人们, 都后退了一步。只有三个女孩还站在那，也只有杰里米还抱着她的女儿们。 　　“神不可能对我们这么残忍的！她们还这么年轻！这么美丽娇嫩！”杰里米跪在地上, 额头碰触着地面, 双手抓紧了泥土，“救救她们,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 　　莱昂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位父亲用的形容词让他觉得怪怪的, 但也可能是当地用语习惯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她们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了，她们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污染，是否还能存在, 还能步入循环，都是一个问题了。” 　　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死之后, 灵魂的第一站是各个神o的神国，最虔诚的, 以及被神所喜爱和信任的信徒, 他们死后灵魂可以就此在神国展开新的生活，拥有与神o一样的寿命, 甚至成为一位神侍重回生者的过度。 　　绝大多数普通的信徒，则会在神国的花园、海洋、酒池、星海等等之类的各位神o神国中的安息之地――比如自然之神的, 就是一座被神酒小溪环绕的四季花园――人们在神国中最美的地方进入沉眠, 渐渐遗忘生时的一切，恢复到幼子的纯真无瑕，这时候他们就会被各个神o的神船送往冥界, 再投胎到人间。 　　如果信仰的是死神和冥神（这不是一个神，甚至不是两个神，而是一大群神）之类的，程序也是差不多的，也就是少了神船运送这一段，而是直接投胎。 　　只有无信者，无人引导，要么进入冥界的最下层，变成冥鬼虫，成为恶魔的食粮。要么在人世间游荡，或消散，或成为恶鬼凶灵。 　　所以这个世界的无信者是非常非常非常少的，但比无信者更让人畏惧的，就是灵魂的消散，这代表着他们彻底没有了未来。 　　潜意识：看来哪个世界都怕魂飞魄散。 　　莱昂：既然在这个世界我能看见自己的灵魂，那我就是有灵魂的，地球人也是有灵魂的，所以我地球人死后灵魂是怎么个结局呢？算了……无所谓。 　　莱昂在思索灵魂这种“高大上”的问题，不过他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冷漠，杰里米看着莱昂的脸，神情变换。 　　“不！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你就是不想治疗！你不是自然之神的使者吗？！你们为什么这么恶毒！我已经道歉了！我已经忏悔了！为什么还不宽恕我们！”杰里米不再跪地了，他抬起头，看着莱昂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仇恨，在咆哮中，他猛地窜了起来，扑向莱昂。 　　“嘭！”杰里米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时候那位护卫队长大哥才刚迈出一只脚，然后他看了一眼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杰里米，把那只脚就缩回去了――还以为这孩子是治疗系的，谁知道人家也能打。 　　莱昂看着那三个小姑娘，现在她们抱着彼此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最大的女孩稍微有点明白，疑惑、惶恐又哀求的看着莱昂，最小的女孩还懵懂着，只知道在两个姐姐的臂弯下嚎啕大哭。 　　关闭了大眼萌，她们看起来就是普通人，没有任何表现是不对的。 　　“走吧，我们去下一家。”怪物没有出现，现在也没必要对她们怎么样，不如先去处理别人。 　　“请、请等等……”大女儿辛迪叫了一声，因为两个妹妹都挂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没办法动，莱昂他们自然也没谁为她留下脚步，辛迪看着莱昂他们越走越远，不由得有些焦急，“是我叫来的！怪物是我叫来的！” 　　这下，确实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是我……是我叫来的……爸爸……爸爸在两年前，把我叫到了卧室里……” 　　刚才跑开了，躲在一边瑟瑟发抖的母亲玛丽，这时候突然用最快的速度窜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女儿的脸上：“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女昌妇！大人们，她只是被吓坏了，所以才会说胡话，并不要相信她说的！” 　　哲罗姆先生也突然阴沉着脸说：“这个女孩跟杰里米一样，想要得救想疯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但我觉得，应该让这个女孩说话！”霍根教士的脸色比哲罗姆先生更阴沉，但他的背脊挺直，第一时间走过去，拽住了抓住辛迪头发，还想继续殴打亲生女儿的玛丽的手，并且一把将她推到了一边。玛丽还想过来，护卫大哥及时跟上，彻底把她感慨了，“发生了什么，你说吧。” 　　辛迪捂着脸，她的小妹妹被吓懵了，瑟缩着发抖，另外一个妹妹则在刚才跟着辛迪一起与玛丽“战斗”，现在也跟辛迪并肩站在一起。 　　“就是……就是那种事情……”辛迪脸很红，提及这种事情，让她羞耻又痛苦。 　　“说谎！”哲罗姆先生大步上前，看他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很显然是要亲手打人了，不过他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高挺的鼻子爆出了大量的鲜血，他晕眩的后退了几步，虽然没有杰里米那么凄惨，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乱0，在现在所有的正神教义里都是大罪，那些堕落为邪.神的古神反倒是推崇这种东西。即使哲罗姆先生自己和他的家族没沾染这些东西，但是他的领地上出现了这种情况，他这辈子就完了。 　　“别害怕……”霍根教士想要上前去安慰，但想到自己成年男性的身份，很可能对遭受到这种侵害的女性带来压力，所以他没动，只是给了莱昂和艾尔迪一个眼色。 　　这两个孩子明明看见了他的颜色，但整齐的把头扭向一边，再整齐的扭回来，毕竟表明一下态度就够了，他们还得听这三个姑娘说话。 　　“那太痛苦了，一开始我只是不喜欢，回来我才知道是错的，因为有自然之神的神父来这里传教。神父说，公羊和母羊的结合是自然的，因为会诞下后代，也有生命的欢愉。但如果公羊和母羊是有血缘关系的，就该分开它们，因为自然该是生发与滋长，没有新血只有过浓的旧血只会生下怪胎甚至无法生育，也会扭曲正常的情感。” 　　辛迪的神情一开始是痛苦煎熬的，可当说到神，她就变得欢快起来，仿佛有了依靠。 　　两……三个人对视一眼――与霍根教士对视的，只有莱昂和艾尔迪的余光。 　　“我们并没有在这里看到教堂，神父是哪里的神父？”提问的时候霍根教士有些懊恼，他本该想到这里有知情的自然之神教会兄弟或姐妹的。哲罗姆先生选择了向自然之神教会求助，必然也是因为信仰的偏向。他们来了就该先问本地的教会人员啊，结果这个最准确可信的信息来源，被他们忽略了。 　　“是蒂凡尼神父。”三个女孩一起在胸前比划了自然之神的祈祷手势（双手左右盘起来，如绕在一起的蛇），“我们村子没有教堂，只有隔壁的艾德莱德村有一座教堂。” 　　这世界神父就是神父，只有一个词，无论男女。因为神职人员是无性别的，但父亲给人的印象则更加威严，所以日常用词稍微偏向父性，同时也说明这世界上从根本来说还是男权高于女权的，即使有高阶的女神存在，更即使高级觉醒者中同样不乏女性，但世俗的评价标准，还是放在绝大多数人的身上。 　　“莱昂，看来我们还是得叫来骑士们了。”霍根教士说，眼睛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哲罗姆先生，对方的鼻子这时候刚刚止血，但破裂的信任可不像他的鼻子这么容易恢复了。 　　“你说得对，霍根教士。”莱昂点头，他是能用鸽子和乌鸦传讯，但没必要。不过，这时候已经有乌鸦飞进了自然之神大道，总觉得事情越来越严重了，还是打扰一下这位大主教比较好。希望她上次与邪神战斗，严重冻伤的脸已经复原了。 　　护卫队长想说话的，但他犹豫了一下，他选择了闭嘴。刚才他已经算是跟雇主对着干了，他终归只是个被雇佣者，虽然是属于有良心的那种，但太正直的名声如果传出去，对生意可不好。况且人家是庞然大物的正神教会，也不需要他一个小小的冒险者胡乱担心外加左右为难。 　　至于哲罗姆先生，他也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由他所控制了。发出一声长叹，哲罗姆先生没再试图做什么，他只是走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抱着头，看着地面发呆。 　　霍根教士拿出喇叭花，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莱昂和艾尔迪却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看着他。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教会的紧急求救物品，都对这种东西充满了期待。霍根教士之前可是说了，它可是能炸出大大的烟花的。 　　霍根教士没有卖关子，现在也不是时候，他就是大力攥了一把喇叭花，接着把喇叭花朝天上一扔。霍根教士的臂力，加喇叭花的重量，这朵花没扔上去多高，也就是将将高过了霍根教士的头顶。 　　莱昂拽着艾尔迪退后，艾尔迪把胖胖熊举高挡在两人面前。 　　胖胖熊：…… 　　霍根教士自己都吓了一跳挡在三个女孩子的面前，护卫队长则麻利的窜到了旁边的房子后边，女孩们的父亲还在一边晕着，被捆绑住扔在一边的母亲也努力的蜷缩住身体，只有哲罗姆先生在原地没动，然而…… 　　“噗！”在有点沉闷的，像是人类后排气的声音中，这朵喇叭花炸成了一团灰突突的烟，但没有火。所有人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就不约而同的用嫌弃的眼神看向了霍根教士。 　　“QAQ”他是无辜的，是那个半精灵骑士队长莫里菲奥告诉他这朵花炸开后，会爆出烟花的！莫里菲奥还用夸张的动作向他表示烟花的壮丽，他又没用过，他也不知道呀！ 　　“这位尊敬的教士……我们做的是对的是吗？”三姐妹中，跟母亲同名的玛丽突然走出来问，“那我们还会受到惩罚吗？” 　　“当然不会，你们都是受害者。” 　　“可我们……我们已经违反了神的教义。现在又违背了爸爸的爱和妈妈的命令，还暴露了村子的秘密，我们不会受到报应吗？” 　　“那算什么爱？！你们的母亲对你们做了什么？”霍根教士彻底炸毛了。 　　“妈妈告诉我们，女儿必须把贞操献给父亲，如果有兄弟，还要和兄弟……甚至在婚后也要和家里的男人们保持联系，那样才能维系家族，那才是真正的合格的女人和女儿。妈妈也是那样的，爸爸和奶奶也是。”玛丽低着头，“后来我用自然之神的教义去问妈妈，妈妈说，神o要管束的地方太多了，所以神不知道，每个地方是不同的，我们这里就有我们这里的规矩，就算神也管不着。” 　　霍根教士的毛不炸了，他在颤抖，他直接拎起一边放在院子里的铁锹，朝着那位母亲走就走了过去。 　　莱昂和艾尔迪一脸漠然的站在原地，护卫队长扭头当没看见，坐在台阶上哀悼的哲罗姆先生却冲了出来：“霍根教士，请您冷静。” 　　“她该死！无论是作为一位母亲，还是作为一个自然之神的信徒。”霍根教士还是很文气的，这时候竟然还跟哲罗姆先生说理，而不是直接抡铁锹连他一块敲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眼神从那位母亲的身上移到了哲罗姆先生身上，“身为领主，你一直知道，对吧？你不但不上报，并且任由这种风气存在，甚至意图隐瞒，你刚才还在保护他们！你更该死！” 　　“是的，我知道！但你以为我的家族没有试图改变什么吗？！我的祖父，我的父亲都是为此丢掉了性命！如果就这么上报给教会，这些村人都得死！对，他们确实做了一些不道德事情，但除此之外，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也有慈善的时候，他们罪不该死，就像杰里米夫妻！只有用时间，才能慢慢的让这糟糕的习俗消失！我的拖延和隐瞒让我成为了加害者，但她却是受害者。如果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你们也没有来，那么这些女孩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 　　哲罗姆先生顿住了，他的表情变得灰白，这句话已经让他对自己的辩解前后矛盾了――既然觉得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消失，那为什么又理所当然的认为，小女孩必然成长为母亲的模样呢？这些事无法改变，已成定局，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这么继续下去，维持所有人表面的幸福生活――这才是他心底的真实所想吧？ 　　霍根教士却把铁锹放下了：“你的话确实有些对的地方，她也是受害者。但你和你的家族必定是加害者！你们早该把这件事上报，那么这种习俗也早就消失了，她更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模样。” 　　“谁对谁错的问题，交给教会的后续人员来解决吧。”莱昂拉着艾尔迪并排坐在了这院子里的秋千上，他对着辛迪抬了一下下巴，“把你的话说完，为什么说这件事是起因在你身上？” 　　“莫妮卡只有五岁，但爸爸已经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比我和玛丽都要小。而我和玛丽都要嫁人了，我的丈夫是四个兄弟里最小的，但今年也有二十岁。玛丽的丈夫已经有二十七岁了，他没有兄弟却和两个叔叔住在一起。我们是嫁给了他们，却也是嫁给了他们的一家人。” 　　共妻的习俗在贫穷、生存环境恶劣的地方，并不少见。但这么年幼的女孩，嫁给那么大的男人一家做共妻……这就太丧心病狂了。那位父亲杰里米之前的表现仿佛是充满了对女儿们的爱，如果这就是他的爱，那真不知道恨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们按照传说，去了哭嚎沼泽。听说那里有一只吃人的怪物，最喜欢吃年幼的孩子，很多小孩子都在那里失踪了。我们跳了进去，但是一睁眼却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并且我们出现在了晒谷场。然后从那天开始，越来越多的小孩子开始失踪。” 　　“哭嚎沼泽啊……”哲罗姆先生看起来没有太多的惊讶，“我也猜到是那里了。”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霍根教士问哲罗姆先生。 　　“哲罗姆家的领地内有一片不大的森林，森林的边缘就是哭嚎沼泽，我父亲告诉我，那里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一处美丽的泉水。但是，周围的村子里生出了越来越多的怪胎和痴呆儿，村民们害怕被认为这里有恶魔，就把这些怪胎和痴呆儿扔到里边溺死。还有一些意图嫁给外人，或者嫁进了周围村子又想要离开的女人，不接受风俗的男人，也被杀死后扔进了水潭里。渐渐的，美丽的泉水，就变成了烂臭漆黑的沼泽地，不过当地人并不觉得畏惧，反而觉得这种地方更适合他们。” 　　当然更适合他们，泉水的话，抛尸还要捆上石头，沼泽地直接把尸体一扔就彻底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哲罗姆先生最后总结：“也有一些正常人在那里‘失踪’，但没有谁去在意。就连普通的森林都时常有人死在里边，更何况是看不见危险的沼泽地。” 　　这意思是，沼泽地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你去过沼泽地吗？”莱昂问哲罗姆先生。 　　“没有。”哲罗姆先生也做了个祈祷的姿势，“对我来说，那种地方的存在就是罪恶，我惧怕它。” 　　莱昂就又看向三个姑娘：“你们到沼泽地的时候，闻到臭味了吗？” 　　“有一些，像是腐烂的肉，或者别的什么的味道。” 　　“你们闻不到房子里的臭味，对吗？” 　　“闻不到。事实上……”辛迪看了看两个妹妹，又看了看莱昂，“事实上，我们还越来越觉得屋子里的味道更好闻了。但我们无法具体解释是怎么好闻，但就是让我们很舒畅。” 　　“是的。”玛丽点头。 　　“那我们等骑士们来，叫来蒂凡尼神父，然后就去哭嚎沼泽看看？”艾尔迪问。 　　“我去，可能带几个骑士，你和霍根教士留下。” 　　艾尔迪扁了扁嘴唇，对于莱昂的提议不大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莱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荡起了秋千，悠闲的等待了几分钟后，骑士们骑着鹿来了。霍根教士叉着腰看他们，说实话他有点不满――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这时候才赶来，那他们的尸体都快凉了。 　　“我的兄弟，请原谅，是我拖慢了骑士们的脚步。”队伍的正中心，原来还掺和着一位“外人”，这是位红色短发身着藤铠的女性，她骑着一头驯鹿，头上戴着葡萄藤的发冠，“我是蒂凡尼，是隔壁艾德莱德村教堂的神父。” 　　这下倒是不需要骑士们再去找一次人了，但霍根教士并没有因此而庆幸，他看了一眼莱昂和艾尔迪，用很不客气的话说：“是否原谅，取决于您说出的拖慢骑士脚步的原因。” 　　虽然他们这边召集骑士不是紧急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紧急情况，骑士们被拖慢了脚步，那同样被拖掉的，可能还有他们这些人的命。有莱昂在也不行，谁知道遇到的是什么情况？ 　　“因为如果没有他们，我现在已经被一群渎神者秘密的烧死了。感谢兄弟们，感谢神。”蒂凡尼神父行礼的同时，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蒂凡尼神父的教堂发出了崩溃求救令，是最高等级的求救令，附近在范围内的骑士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前往救援。”莫里菲奥开了口。 　　“是的，我……” 　　“但是我认为这位神父显然错误使用了求援令。”莫里菲奥看了一眼蒂凡尼神父，满眼都是不赞同。 第58章 　　蒂凡尼是一位年轻的神父, 这点从她的外表看起来就一清二楚。毕竟这世上容貌衰老缓慢的半神还是很稀少的，莱昂这种内外不符的穿越者应该也是绝无仅有的。 　　根据她的自我介绍，五年前, 前任神父重病，向大教堂申请接替者, 于是她就来到了艾德莱德村。 　　老神父临死之前告诉她, 因为狄丽尔城的污水已经污染了地下水，但这里的人依然使用那种地下水饮用以及耕种, 所以怪胎和新生儿死亡的几率都很高。这不算什么新奇的事情, 狄丽尔城里的穷人区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老神父很快死去, 蒂凡尼接手教堂两个月，就有一位大着肚子的孕妇来到了教堂，哭诉她的肚子里很可能有一个怪物, 并且话没说完，她就生产了，生下来的孩子头部干瘪, 是个天生的无脑儿。产妇凄厉的惨叫着，大出血而亡。可葬礼却只有产妇一个人, 没有孩子。蒂凡尼神父询问的时候, 产妇的丈夫表示，那个婴儿已经被他“处理”了。 　　这件事是一个开始, 越穷困的人生孩子就越频繁，有的女性甚至平均每年都会怀孕一次, 直到身体彻底坏掉。艾德莱德村的教堂又不只是管那一个村子, 另外作为自然之神的神父很多时候她也兼职医生。最多的时候一天就能有三四个孩子诞生，少的时候每个月也有一二个孩子诞生。这些孩子，几乎一半都不正常。 　　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但有的孩子只是轻度的畸形。比如瘸了一条腿，是兔唇，耳朵黏在太阳穴上，没眼珠，多了或少了一个手指或脚趾，还有双性的孩子。 　　这些轻度畸形的孩子，其实是不影响生存的，他们能够长大。蒂凡尼能成为神父，也是从学徒、教士和见习神父一步步走上去的，她见过畸形儿，看见过他们长大。 　　甚至双性是不被算为畸形的，有些宗教会专门找这样的孩子，作为特殊的神职人员培养――自然之神教会因为崇尚自然，所以不会特意去追求，但毕竟自然之神本身就是两性神，对这种孩子也更多了一些慈爱。 　　但是，这些孩子全部都没有活下来。蒂凡尼神父已经察觉到了对劲，向某些家长提议带走孩子，有人拒绝，有人表示要考虑考虑，但第二天，孩子必然已经不知去处。 　　蒂凡尼神父开始了追查，当然，是秘密的。 　　“为什么不告知教会？” 　　“这件事涉及到了周围至少六个村庄，数千人。无论原因是什么，我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凭‘这种事情不对劲，所以有问题’这种猜测，就上报给教会。” 　　霍根教士思考了一下，这话确实不能说她错：“请您继续吧。” 　　她的追查就一直追查到了现在，基本上已经弄清楚了这几个村子的情况：“为防发生意外，是我引导哲罗姆先生向教会上报的，本来我的打算是主动与您说明情况。但是，我的怜悯遭到了背叛，某几个被我帮助的女孩发现了什么，并向他们的家人告密……幸亏循环骑士就在附近，他们接到了我的求救。” 　　莫里菲奥队长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莱昂看着那边款款而谈的女神父，侧头悄悄跟艾尔迪说：“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真的想妥善的解决问题，没必要绕一个圈子让那位领主去求助教会。她自己既然已经了解了事实的真相，那为什么不直接上告教会的上层呢？” 　　“……她要功劳？” 　　“不过大概是没有功劳了，因为她把事情搞砸了。” 　　“嗯？” 　　“她都差点被杀了，莫德莱德村的人们已经察觉了。要不了多久，更多的村庄也会紧跟着察觉。本来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教会在与狄丽尔城市政厅商量后，派驻大量人员，以最快的速度秘密执行。但现在事情闹大了，就会变成宗教矛盾，甚至会有人说自然之神教会要搞宗教迫害。” 　　那个“秘密执行”，应该就是抓捕、囚禁以及杀死。几千人的数量虽然多，但在这世界应该也不算多，一个冬天冻死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个几千。但死人和活人是不同的，活人会嚷嚷，尤其是当活人中还有如哲罗姆先生这样的领主，虽然他们只是小领主，可终究身份与贫民不同。 　　他们为了自保什么事都会做，而自然之神教会可是有敌人呢。就算不是敌人的，也很乐意让这片区域少个神，以增加自身的实力。 　　蒂凡尼神父的贪心，让事情变得麻烦了，不只是她个人的，或者是几个村子的，而是会给整个狄丽尔城区域的自然之神教会带来麻烦。别说是功劳，事情结束，不追究她的责任就是教会仁慈了。 　　“看来我们要通知教会了。”莱昂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大，“我们要通知更上层吗？” 　　霍根教士在犹豫，蒂凡尼神父立刻说：“没有必要！我们只要把这件事解决！我就能够控制住村民！霍根教士，这两个孩子是从哪来的？稍后会很危险，最好把他们留在这里。教会安排的战斗人员呢？请把他们叫来，我们尽快出发吧。” 　　“那可真抱歉，我就是教会安排的战斗人员，同时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莱昂从秋千上跳下来，叉腰，挺胸，要多强势就多强势的说――至少他自己觉得是的。 　　蒂凡尼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从霍根教士和莫里菲奥，以及其他骑士的脸上，她没有看出任何玩笑的意思。 　　“真抱歉，我没想到……毕竟您太年轻了，那么，我们是否还是出发？要知道这可是十分紧急的事情，我们已经不能耽搁了。” 　　“我正在与赫尔塔大主教通话，大主教说，让我们原地待命。蒂凡尼神父，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谈不上耽误不耽误的。我觉得，您该对我们说说，您还隐瞒了什么。” 　　一只乌鸦早就蹲在大教堂那个花园里的树干上了。 　　在边上自己一个荡秋千的艾尔迪笑了，这次换他对莱昂比一个大拇指了，点赞！ 　　“小家伙，我原谅你诋毁一位神父，但是，称你与大主教阁下通话，这样容易拆穿的荒谬谎言可是会激怒大人的。” 　　莱昂耸耸肩：“霍根教士给了您坦诚的机会，我又给了您两次坦诚的机会，但您都放弃了。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让我遗憾呢。您这样的神父，自然之神的教会里，当然是越少越好。” 　　“轰隆！”就在莱昂说话的时候，乌云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快速的在他们的头顶上聚集，闪电在云团中崩腾，巨大的雷声震颤着人们的耳膜，可就是没有雨水坠落下来。 　　莫里菲奥队长突然从铠甲里拿出了一朵喇叭花，花朵里传出的果然是赫尔塔大主教的声音：“剥夺蒂凡尼・伊迪丝的神父身份，当场逮捕！你们原地待命！” 　　“剥夺”这个词从喇叭花里传出来的时候，骑士们已经用极快的速度围绕着蒂凡尼散开，蒂凡尼一脸的不可置信：“不――！” 　　但不信也没用，她捂住头，她头顶上翠绿的葡萄藤花冠正在快速的枯萎，眨眼间已经变成了她头顶上的一滩深黑色的污水。 　　她意图冲向莱昂，可只走了几步，她脚下的草地就开始疯狂的生长，缠绕住了她的双脚，让她走得磕磕绊绊。骑士们没花太大力气，就直接将她抓住，给她戴上一对高贵黑的“手镯”和“脚环”。 　　“大主教阁下！请您不要听从一个孩子的梦中呓语！我对自然之神只有无限的爱与尊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然之神的福音传遍世界！我……” 　　“啪！”莫里菲奥有点粗暴的将一片类似杨树叶子的大树叶拍在了蒂凡尼的嘴巴上，那片叶子就像是厚实牢固的胶布，只能依稀看出她在张嘴闭嘴，但却没有声音了。 　　但同时，这也代表着，想让蒂凡尼交代她做了什么，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莫里菲奥把喇叭花放到了莱昂手里，喇叭花轻微的颤动着，莱昂把它放到耳边，里边传出了赫尔塔大主教的轻声细语：“非特殊时期，大主教级别的神职人员不能离开大教堂，我现在已经束缚住了艾德莱德教区的人员流动，稍后增员也会到达，都由你负责。” 　　“这么放心我？”莱昂都忍不住惊叹了。 　　“你把神体都贡献给了神，这种功劳足够你成为一个小公国的国家级别大主教了，要做吗？” 　　“不，算了吧。而且增员的人我也不会负责的，我对人员体系并不熟悉，这么调动，怎么发令都不知道。让他们自行行动，解决这里可能发生的动.乱吧。如果我这边有需要，我会向你求援。” 　　“没问题。” 　　事情解决，莱昂看向三个小女孩：“你们去哭嚎沼泽不只是去自杀吧？她还让你们做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超出了女孩子们的意料，她们刚才还能面对着莱昂他们款款而谈，现在她们的眼神和动作却透露出了明显的畏惧与防备。 　　莱昂和艾尔迪一起看向霍根教士，霍根教士被看得愣了一下，但明白得也很快，他单膝跪下，用最温柔的语气对三个女孩说：“自然之神会护佑你们的，虽然这位神职人员却做了并不是很正确的事情，但你们在今天之后，能够离开这里，能够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那个地方没有你们的父母，你们可以受到教育，长大，找到一个心爱的人，与他生儿育女。” 　　霍根教士在心里向神忏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撒谎，莱昂刚才已经说了这些女孩们被寄生的严重性，她们是否还能活下去，这已经是个问号。 　　女孩们还是下意识的去看蒂凡尼，但是骑士们已经把她拉走了，她们看不见她，只能看着霍根教士。玛丽想说话，辛迪拦住了她：“蒂凡尼神父帮助了我们很多，没有她，我们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头畜生。” 　　“……如果你们能够配合我们，那么我们可以为蒂凡尼神父说话。”霍根教士顿了顿，又说，“我不能给你们她一定无事的承诺，因为她做错了事。我只能说，我会尽量恳求大主教，把她的惩罚降到最低。” 　　辛迪和玛丽对视一眼，辛迪还有一些不情愿，但当这次玛丽开口的时候，她没有阻止她：“神父给了我一个娃娃，一个用藤蔓缠绕起来的娃娃，还有几根蜡烛，一些香料。她让我们在哭嚎沼泽外边搭起一个小祭台，点燃蜡烛，祭祀娃娃，把香料涂抹在娃娃上，然后把娃娃扔进沼泽地里。我们做了，之后吹起了一阵大风，从……沼泽地里的里边向外吹出来的，黑色的风，我们害怕得想要逃走，可是只走了两步，就晕过去了。迷迷糊糊的我们好像跟许多人在玩耍，然后，就是在晒谷场上醒过来了。” 　　“什么样的娃娃？” 　　“就是那种用麻绳缠绕着编织起来的娃娃，但是编那个娃娃的不是麻绳，是还嫩绿的藤蔓，它很小，只有一个巴掌大。”辛迪说。 　　“你们的祭祀仪式是怎么样的，祭祀词是什么？” 　　“祭祀词？” 　　“就是你们在祭祀中说的话。” 　　“没有让我们说什么话啊。”辛迪摇摇头。 　　“蒂凡尼神父说，那只是一个为我们除掉厄运的仪式，不需要什么……” 　　“‘哭嚎沼泽中的怨灵，数百年罪恶之血的见证者，不甘死去的仇恨者，对生者充满了憎恶的死灵，对幼童尚存怜悯与同情的痛苦者……’”年纪最小的，一直以来并不言语的莫妮卡，突然……开了口，她说了长长的十几句，显然都是定位给沼泽地中经年累积的死灵的，说完之后，莫妮卡很单纯的一笑，“是蒂凡尼神父让我偷偷的说的，嘘！不要告诉她我告诉给了你们哦。” 　　年幼的女孩总是可爱的，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霍根教士转身就冲向了蒂凡尼的方向，他拽着她身上的藤甲，摇晃着她：“你要干什么？！你唤醒了什么？！制造了什么？！” 　　莫里菲奥揭开了蒂凡尼脸上的绿叶子，这位前神父不再为自己解释什么了，她露出了近乎是灿烂的笑容：“我只是将那些要复仇的灵魂唤醒，昨天晚上没有人被带走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知道你们来了，所以放弃了压制，它已经从泥潭里爬出来了！” 　　霍根揪着莫妮卡质问的时候，莱昂手里抓着的那根喇叭花又颤抖了起来：“喂？” 　　“你们西北方向的一个村子刚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袭击了，是个大家伙，它身上同时有死灵和植物的气息。”赫尔塔大主教说，“我给它找了点麻烦，但现在这个距离，它已经超出了大教堂的覆盖范围，我能做的只是拖延一点它的脚步而已。你们现在可以撤出来了。” 　　“不要我去解决吗？” 　　“我虽然说了你能够当大主教，但你还是个孩子，我本来以为交给你的是个小案子，只是一些淘气的森林妖精带走小孩玩耍之类的，谁知道会出现这种动静？” 　　“好的，我们会撤出去的。”莱昂点点头，雷霆的声音更响了，不过不是在他们的头顶上的，而是西北方，即使他们这个距离，也能看见轰隆隆朝下劈的巨大雷柱。 　　莱昂摸了摸下巴，自然之神的管辖范围是真的广，四季、花果树木、走兽，还有雷霆暴雨。 　　“要走吗？”艾尔迪问，他的两条小腿还在一荡一荡的带动着秋千，看起来一副悠闲的样子。 　　“你们走，我去玩耍一下。”莱昂看着雷霆的方向，说。 　　“……”之前莱昂就说要自己去了，可第二次听到，艾尔迪还是不快，“好的，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其实如果没有外人的话，我可以把头给你带走。”莱昂看所有人都还集中在霍根教士和蒂凡尼那，就用双手捧住自己的下巴，朝上抬了一下，他的脖子中间整整齐齐的出现了一条缝隙，身体却还稳稳的站着，他的手一放，那条缝就合拢了，“不过，外人太多，会吓到他们的。” 　　艾尔迪挺开心的笑了，被砍头都不死，确实很难被杀死。然后他又愁了，这么难被杀掉，那么以后如果他背叛了自己，该怎么干掉？ 　　――他已经彻底忘了几秒钟前，他还担心莱昂的安危，担心自己成为了莱昂的累赘呢。 　　“霍根教士！别和她说话了！准备一下吧，主教让你们走了！”莱昂叫了起来，“莫里菲奥队长，把他们都带走吧。别忘了去一趟庄园，我的马车夫还在那。” 　　莫里菲奥有些郁闷，虽然去保护了一下蒂凡尼，但也只是暴揍了一群凡人而已，现在是彻底要被莱昂扔下了吗？ 　　莱昂不管他，甚至都没给霍根教士说话的时间，他已经在“莱昂因子”的托举下，飞起来了，跟个炮.弹一样，冲着雷霆轰击的方向直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几分钟，就看见了那个赫尔塔大主教说的大家伙。 　　这个东西，跟之前莱昂掐断孩子们身上不明之线，因为那些惨叫产生的幻象中，看见的东西很像，但比幻象中的东西更巨大的，也更扭曲。它大得就如同一座山峰，但它又没有山岳的挺拔与巍峨，它是软的，如水分太大的一滩泥巴。然而组成它的并不是泥巴，而是一个个细小的人。 　　如幻觉中展现出来的那样，男女老少都有，但并非幻觉中那没有头发的模样，他们有的有头发，有的没有，有的是半腐烂的，有的已经腐烂成了脆弱的骨骸。每个人的身体都紧紧的挨挤在一起，从这个巨大怪物的表面，只能看见它们扭着眼睛大张着嘴巴哀嚎的脸，一只伸出来的手臂，还有肩膀，肩膀以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很难看清。 　　它蠕动的时候，大概是头部的位置会向上隆起，无数的小人也蠕动着向上挤，后续的部分则越来越细小，当它彻底变成一个上隆的鼓包，就会猛的朝前倒塌下去。因为它太过巨大，而且隆起的速度并不慢，所以前进的速度极快。 　　当雷霆从乌云中劈下来，会集中怪物最顶部的一个点，继而化为一道巨大的电网，蔓延向怪物的整个身体。 　　莱昂听见了惨叫声，就如他掐断不明之线时的那种惨叫，只是声音更大，更清楚一些。 　　艾尔迪他们听到惨叫时的反应都很剧烈，但莱昂没啥反应。他悬浮在天上，因子已经向着怪物释放了出去，同时张开了那只大眼萌的眼睛，好奇的看向这只怪物。他看见的，是无数仿佛辛迪三姐妹那样的，满身都是不明之线的灵魂，雷霆把灵魂劈散，但很快下一个灵魂就挡了上来。 　　一个没有被雷霆劈到的人消失了，是被因子吞噬掉了。但那个位置还却有一个灵魂停在那，用跟身体一般无二的动作向外索求着什么，可它只在原本的位置停留了几分钟，突然被拽了下去！另外一个半腐的人形别推了上来。 　　“赫尔塔大主教，这东西的外壳很硬，你等我把它的壳敲开了再打雷。”莱昂拿出了喇叭花。 　　“你过去了？这东西暂时没人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你要注意安全。如果不对劲，立刻抓烂这朵喇叭花，它能给你提供一个护盾，也能让我知道你的位置，为你提供安全的保护。” 　　“好的，谢谢。”莱昂说着，对着巨大的怪物伸出了手，怪物体表的一层彻底消失，它整整缩小了一圈，动作也僵了一下，但下一刻，它的身体猛的一胀，就重新恢复成了之前的体积，不过这次，莱昂激怒它了，从它巨大的身体上，飞出了密密麻麻的猛禽――只有轮廓像是猛禽，但实际上，它是腐烂的血肉硬生生挤压着扭曲的拼凑成的。 第59章 　　最大的那只猛禽的头是头顶粘合在一起的婴儿头骨, 看那个形状，应该是天生的连头婴儿。一只脚是畸形得如同鸟爪的人手，另外一只脚是同样畸形却是人脚, 这对手脚属于的却是不同的身体，并且这两具身体的其余部位都被挤压在了一起, 再融合了第三具身体, 被硬生生挤压成了猛禽的身体――因为依稀能看见三颗脑袋。 　　猛禽的两只翅膀，具体用了多少个人却已经看不清了, 因为这部分的人体比猛禽身体部位的挤压和扭曲得更加严重。 　　潜意识：好像搅和成一团的草莓奶油冰激凌。 　　莱昂：……不要这么说。 　　潜意识：恶心？ 　　莱昂：不, 失望, 毕竟我真起来其实都没有那种味道的。 　　这群猛禽从怪物的身上分离出的瞬间，“莱昂因子”已经覆盖了它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莱昂发现, 他遇到敌人了，因为这同样是一群没有大脑的家伙，即便它们浑身上线实际上有很多脑袋。但头颅里的大脑早已经腐烂, 甚至根本就是空空的白骨。 　　潜意识：亡灵生物！有点帅啊。 　　莱昂：我这是啥审美？不过，真的帅, 至少比我家的大乌鸦帅啊。 　　大乌鸦：哇――哇―― 　　在这些猛禽的身后, 都连着几道细细长长的不明之线，掐断这些线, 可能猛禽就会失去控制吧？ 　　但要把手伸这么长还是有点麻烦的，他也没有训练过自己的空战能力。所以……既然已经欣赏够了, 还是吃掉吧。 　　这些来势汹汹的猛禽, 开始“融化”。从它们身体的最外层开始，猛禽的身体边缘在缩小――相比起那些人形，这些猛禽吞食起来更困难一些, 就像是炖得软烂的肉，与软骨的区别那样，这还是莱昂第一次碰到这种“口感”的食物。从它们身上获得的能量显示，它们已经不是货物（废话，都没脑子了），更接近于魔法造物。吞噬起来虽然慢，但还是有的赚的，就是速度慢一点。 　　莱昂很快改变了吞噬的方法，不再是全方位的匀速进食，而是朝着猛禽们的翅膀开吞。没有翅膀的只剩下一个梭形身体的猛禽，那也就只剩下原地坠……又变形了？ 　　还是拿带头的连头婴猛禽举例，它没有了血肉的翅膀，在坠落中，它的身躯向两边伸展，从鸟形变成了蝙蝠形，外加缩小了一半。但很快它剩下的部分，也被莱昂吞吃殆尽了。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天空中只剩下莱昂一个了。那头巨大的怪物已经停止了前进，整头怪物保持着耸起到最高峰的状态，让莱昂觉得像是有一个“人”正在打量着他。 　　婴儿的哭嚎声响了起来，怪物的顶端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点，这个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圆，这个圆里挤满了幼儿，从大小看，他们如果活着那么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两岁。 　　这些孩子仰着头哭嚎，同样伸出了向外伸出了一只手，但是他们死的时候年纪还太小，大多数不能张开手掌，只能握着一个幼嫩的细小的拳头…… 　　“我要活！”“为什么只是刚刚诞生就要阻断我的呼吸？”“妈妈！” 　　婴儿们只是在哭，他们还没来得及学会语言，但有些东西真的是人的本能，只是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哭声，就能让人明白里边那些更深层的意思――不解、痛苦、无助、求救。 　　渐渐的，当这一切都因无人回应变得无用，所有的哭声就只剩下了一个意思。 　　怨恨！ 　　有罪的从来都是成年人，他们中的更多刚刚呼吸了第一口生的空气，就已经被死亡所拥抱，他们确实有资格怨恨。 　　莱昂伸手掐断了一根伸到了他面前的不明之线：“有仇报仇我当然是不管的，那些东西被吃掉也是活该的。不过，你要做的显然是无差别进攻，首先被伤害到的是同样无辜的孩子，从这一点看，其实你们更怨恨的是那些正常的，没有被父母抛弃和杀害的孩子吧？当然，如果是别的什么来无差别进攻，我也是不会管的。但是谁让这件事是由我负责的呢？” 　　所以，依然还是……吃掉吧。另外，今天可以试试新吃法。 　　莱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神酒葡萄，他把葡萄扔向了半空，实际上是扔向了他自己的因子之中，葡萄无声爆成了一大团美丽的紫色雾气。这团雾气就像是向海中滴进了一滴紫色的燃料，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有莱昂的鼻间能够闻到一丝淡淡的葡萄的味道。 　　莱昂把这些能量融入了自己的因子中，他的因子对那些不明之线是没用的，但他将神酒葡萄的力量集中在指尖就能碰触到，甚至伤害到不明之线，那么，如果是他的因子中都有一点点力量呢？能吞噬这些不明之线吗？ 　　结果是，吞噬不行，但毁灭可以。 　　因为只有被神酒葡萄的力量包裹住的地方能够碰触到不明之线，一旦用这种力量去啃咬不明之线，被伤害到的不明之线会与那一点点的神酒葡萄力量对撞消失掉，当不明之线的损害达到一定程度，就会直接消失。 　　与那些被莱昂“救治”的孩子们一样，一根不明之线的消散，也会让其它不明之线产生连锁反应，但是又不像那些孩子们那样，所有的线都会在连锁反应中消失，消失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猛禽们与本体连接的不明之线消失，它们就会炸成一团烂肉和污血，但在大眼萌的视野中，被它炸飞的还有一些并没有头尾的，可却蠕动着在风中飘散的不明之线，就像是寻找寄生者的虫，又像是丑陋版本的蒲公英。莱昂有点奇怪为什么它们没在刚才的连锁反应中消失，但没有进一步试验的意思，统统按死了。 　　怪物的本体又别莱昂吃瘪了一圈，怪物的身上也分裂出来了第二批数量更多也更强大的部队。它们不再是猛禽的模样，而是一个身背翅膀的扭曲人形，有四肢的，看起来像是石像鬼，只是并非石头而是血肉。 　　莱昂摸了摸下巴，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啊？ 　　透明的触手从地面上伸展了起来，直接将这些人肉石像鬼从半空中抽下来，卷成团，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嘎碎骨声，重新伸展开的触手团中，已经空无一物。下一刻，触手的目标，变成了这巨大的怪物本身。 　　其实比体型，莱昂并不输给它，只会莱昂比较“内秀”。 　　一条一条的触手覆盖在了怪物的身上，一开始怪物还能降触手挣断，触手中还能透出怪物的模样，但渐渐的，一层盖一层让触手已经让怪物无法挣断，触手看起来从透明近乎变成了白色，乌云之下，好像出现了一个超级巨大的形状扭曲的白色毛线球。 　　除了莱昂，没有人知道这个毛线球里正在发生着。闭着眼在外边悬停着飞了一会，莱昂落在了那个毛线球上，坐了下来。 　　“大主教，让你们的人过来吧。” 　　“不，他们过不去。而且还有更多的人需要被撤离。” 　　“？” 　　“你听不到吗？这悲惨又邪恶的哭泣声，我在狄丽尔城中都能听见，现在通过喇叭与你对话，更是让大教堂中的花朵都开始枯萎了。” 　　“那我……” 　　“如果你不能坚持，立刻撤退！虽然我感觉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莱昂听出了深深的羡慕，“但我再重复一遍，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出来！至少立刻喊我，或者你抓一把这个喇叭花也可以！” 　　“如果我抓了，你会干什么？”莱昂好奇的问，“过来救我吗？” 　　“不，你家的那个小男孩就由我接收了。” 　　“噗！”莱昂一把抓碎了喇叭花，让它在他的手里发出一声通气般的“尖叫”，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实在是有些无聊，于是他躺下，可还是无聊，他又坐起来，从高处向下看去。现在这里已经是哲罗姆村的外围，除了几条细细的道路，其它地方跟野地没什么区别，现在竟然从那些杂树林跑出来了两个肮脏的男人。他们惨叫着捂住脑袋，有血从他们的眼睛和鼻孔里流出来，一路跑到了巨大的“毛线球”下面，扒住触手，又打又咬。 　　在他们之后，也有动物跑了过来，同样是口鼻流血，并且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混杂，它们跑过来就开始大口的啃咬抓挠触手。 　　这就是他听不到的哭声的作用吗？当莱昂当他们不存在，这些寻常的人类和野兽，不管他们也不会对触手造成什么伤害。 　　之后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了，马一样大的蜥蜴、比马还大的五彩斑斓的蜘蛛、从地下窜出来的酒桶粗的蚯蚓，还有浑身长毛的狼人、有着巨大伤口的缝合怪、化成蝙蝠飞来又变而为人的吸血鬼？ 　　看起来来势汹汹，但他们本质上都是些力量不足的小家伙，莱昂甚至没有吃掉他们，只是把他们像是湖泊里的虫子那样封闭在里头，等着事情结束，或许能够跟教会换些钱。 　　这些变化，其实该比他在拉曼德森林坐在高高的树上，看到的景色精彩多了。但那时候他很能沉得下心，一看就看上几天甚至半个月，现在只看了一会，他就觉得无聊，甚至开始烦躁了。 　　潜意识：因为觉得少了点什么吧？ 　　莱昂：嗯，因为少了…… 　　莱昂朝侧边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里只有他一个，无论是身侧还是身后都没有人。其实即便有一个人在那，也只是最近……有一个月吗？应该还没有，只是半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身边多一个人，应该还没有让他成为习惯，甚至他这种自我的人，多一个人本该让他觉得烦躁吧？结果现在没有了那个人，已经开始让他不适应了。 　　这其实算是个好事吧？因为这说明他还是个人，还在渴望这同伴。 　　莱昂彻底躺下来了，闭上眼，赶紧处理掉这个大家伙，然后他就回家去！ 　　“毛线球”的内层，这里的触手在碰触到怪物的时候，瞬间变得黏糊糊的渗入了怪物的每一寸皮肤。怪物体表那无数伸展的人体也在反抗，在撕扯在啃咬，甚至还有的会吐出黑色的毒液，但没有，只要被黏腻的触手纳入其中，它们就像是落进了食肉植物的小虫，只剩下了被消化的份――而且还是加速数百倍的消化。 　　突然，这消化的过程停顿了一下，体表的人体以为这是一次反攻的机会，剧烈的挣扎着。但下一刻，触手上长出了无数的嘴巴，每一张嘴都有着雪白锃亮的牙齿，这些嘴刚出现就是张开的，一旦在触手上稳定下来，就立刻啃向面向它们的猎物。 　　它们锋利无比，挨嘴就咬，无论肌肉还是骨头必然能够咬掉。它们无需拒绝，进嘴就吞，无论多大的块，都能瞬间吞下。 　　内层的触手里开始“流动”一些被吞咬下来的零碎，来不及消化的就流向了更外层的触手，依然来不及消化的，那就流向更外层的触手。 　　这个“毛线球”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消化器官，内层触手上的嘴巴渐渐从许多张嘴合并成一张张大嘴，从一口只能撕扯下一块骨肉，变成一口咬掉几个人形！ 　　怪物的再生渐渐赶不上莱昂的吞噬了，虽然这个“毛线球”从外表看上去还是一样大小，实际上内层的触手早就不再和怪物肉贴着肉了，留出一定的空间，只是为了让触手上的嘴巴更好施展，也是为了让更多大嘴巴加入吃饭的行列。 　　莱昂在这里不断进食，狄丽尔城上空却张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罩，各个大教堂内都升起了光柱，支撑着这些防护罩。有钱有势的人全家躲进了家族中的特殊避难所，市民们进入了辖区的各个小教堂，各大贫民区则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们包围（神殿骑士是各大神殿护教骑士的统称），明显无理智的人们密密麻麻的拥挤在各种光芒的盾牌的另外一边，他们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向前伸出一条胳膊，就像是怪物体表上的那些死去的人一样。 　　如果莱昂能看见，那么他的潜意识一定会告诉他，这场面在地球也有个称呼，叫“丧尸攻城”。 　　有神父在骑士那一边施展神术，都是安稳心神的那种，但完全不管用…… 　　市政厅钟楼上所有的钟都敲响了起来，代表着这座城市进入了战时状态。 　　――狄丽尔城是穆勒联邦的内陆城市，在属于穆勒联邦之前，他是一座自治的商业城市，在这个世界，所谓自治……就是谁来向谁投降。最凶残的统治者也只是找市民的麻烦，上层阶级只要付出一笔劳军的报酬，就能继续享受他们的地位。 　　同时这里也没有遭遇过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的魔灾或者邪.神进攻，这才能够在底层民众和平民间做无神洗脑。不久前暴怒狂歌和永恒寂静两位邪.神的门徒联合把铁树区给封冻了，已经是最近一百年来最大的事件了。在那件事之后，知情者们唏嘘之后，都以为平安无事了。 　　部分教会人员甚至都因为升迁、疗伤，或者度假离开了狄丽尔城，再加上战死的，都还没来得及补足。 　　也就是说，在觉醒者的战力方面，本来狄丽尔城就不是按照战争情况准备的，现在又是人员严重不足的状况，局势已经是十分的严峻了。 　　用最快的速度被带回狄丽尔城的蒂凡尼，现在瘫倒在一个祭坛中央，她抓着一块看不出外形的碎泥，恐慌的看向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们：“我、我不明白！它该停下来了！” 　　对着莱昂的时候，她还敢蛮横，现在却只剩下卑微，但是，卑微也已经没用了。 　　看着她的人们齐齐转身，两位循环骑士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臂：“不不不！我记起来可能有个地方错了！让我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她凄厉的呼喊着，用尽所有的力量挣扎，但骑士们的胳膊牢固有力，没有给她任何一个再试的机会，她被直直的拖拽了下去。 　　那些人们――包括赫尔塔大主教与基佬……光明神的奥格斯格大主教在内――都是现在仍旧留在狄丽尔城内的大主教，虽然他们中的一些过去是有矛盾的，但每一位正神的教义中都有着严格规定，在面临邪.神或地下力量的进攻时，在死生存亡之际，必须摒弃一切，以拯救人命，防止邪恶的蔓延为第一要务。 　　大教堂的钟也响了起来，包括自然之神大教堂，那片根本没有人工建筑的自然之地，升起了一口光的大钟，发出嗡嗡的钟鸣。这些钟声，终于盖过了诡异的啼哭，贫民区的人们安静了下来。可只是安静，他们依旧站在那，双眼泛白，没有恢复理智。 　　赫尔塔大主教戳了戳那只闭上了红眼睛的大乌鸦：“莱昂，还活着吗？” 　　对，所以就算是喇叭花被捏爆了，还是能联络的。 　　大乌鸦一翅膀拍开赫尔塔大主教的手：“我困住了这个东西，但我没办法继续进攻了。我觉得，可能需要你来帮忙。” 　　“如果我要离开这里，那你的情况就会对外公开。” 　　“我的情况不是所有上层都知道吗？” 　　“当然不！自然之神可是很宠爱k的信者的。” 　　莱昂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算是信者？ 　　“那我把情况演示给你，你看看怎么解决吧。” 　　“演示？怎么……”那只大乌鸦，就在赫尔塔大主教的眼前开始了变形，“这是什么？毛线球？就是线宽了一些。” 　　“哦。抱歉，方向错了。”树枝上的毛线球长出了一张嘴，和两只小脚脚，嘴巴说话的时候，小脚脚站了起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原来这个毛线球，它其实只有一半，另外一边没有外边的“毛线”，只有里头的内构。 　　赫尔塔大主教更站近了一些，她看见了毛线球内无数冒出黑色线条的小黑点，小黑点的线却都延伸到了正中间一颗白皙的大蘑菇上。黑线和黑点有多黑，这个蘑菇就有多白，而且光洁剔透，就像是晶莹的美玉。 　　一个小黑点从毛线球里飘到了外头，并且不断变大，变成了一个“毛人”，依稀能看出头颅、躯干和四肢的区分，但它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线的一头延伸向了蘑菇，另外一头从它的体表伸展向四周，仿佛某种捕食的东西，狂乱的挥舞――这是莱昂为了让赫尔塔大主教看得更清楚，做的放大版解析。 　　“灵噬蘑菇！？”在沉默又仔细的看了几秒种后，一直表现得很有高手风范的赫尔塔大主发出一声惊叫！ 　　“灵噬蘑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而且它和书本上记录得不大一样，但它只能是这种东西。这是深渊深处的怪物，怎么会跑到狄丽尔来？莱昂！你……” 　　“嗯？”莱昂等了半天没等到赫尔塔大主教说话。 　　“撤下来！尽快！” 　　“确定？我撤下来这东西可就要畅行无阻了，刚刚的雷霆对它可没有太大的作用。先跟我详细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吧。” 　　赫尔塔大主教确实有些慌乱，她努力的冷静了一下：“它有着跟蘑菇类似的特性，用孢子来繁殖，菌丝会四处飘散。但它菌丝的繁殖又不是重新长出一个蘑菇，而是污染灵魂，然后让这些被污染的活物回归本体，成为本体的养分。它的食谱很杂，就连亡灵和恶魔都在它的吞噬范围内，只有神的力量能对抗它。” 　　莱昂摸了摸口袋里最后一枚神酒葡萄，赫尔塔大主教这话说的没错：“但是现在就不太管用了。该怎么干掉它？” 　　“必须要神o亲自降临，就是神降。我会尽量准备，你现在应该只是寄生初期，一定会没事的。” 第60章 　　“我应该是没有被寄生。” 　　“你一个连灵都看不清的孩子知道什么？！”赫尔塔大主教少有的气急败坏起来。 　　“神降要死人的吧？” 　　神降是要死人的, 连莱昂这个本地的常识白痴都知道。毕竟那些传奇故事里，总会有神降的出现，谁都知道, 神降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给神的, 是给物质界的――故事里只说神就该呆在自己的神国里, 具体原因不知道。 　　要让神从神国降下，重新来到物质界, 做出这些的人, 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些强者的力量等级会降低，会死去，甚至灵魂也会燃烧殆尽。响应神降的神o也不会好过, 甚至如果在物质界损耗太大的力量，他们有可能会陷入沉眠。 　　“神o隔着一层施展的力量，对灵噬蘑菇是无效的。不尽快神降, 死的人更多。不说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赫尔塔大主教匆匆离开了。 　　莱昂重新躺平在“毛线球”上, 一旦真的召唤神o降临, 那么因为事情发生在自然之神的教区，还与一位神父有关, 这个事情必然是落在自然之神教会的头上，赫尔塔大主教更是首当其冲。莱昂跟她相处得挺好的, 不想换个新的合作者。 　　但是…… 　　“咔哒！咔哒！咔哒！”触手的嘴巴凶狠的啃咬着, 无论是那些已经彻底被寄生的人的灵魂，还是那颗蘑菇，都像是咬了一嘴空气一样, 就算是给触手的嘴巴长了一口蕴含着神酒葡萄能量的绿牙，最多也就是咬了一口稍微有点质感的空气，却依然伤害不了蘑菇分毫。 　　不过，这颗蘑菇保持这种状态应该也是有限制的，毕竟它虽然一个劲的嚎啕――莱昂听不见――可是停在原地就是不跑。至于这东西是不是在故意气莱昂，留在原地来展示“看得到吃不到”，莱昂觉得它应该没那么傻，虽然莱昂确实是被气到了。 　　他开启了大眼萌的视力，不去看那个蘑菇，而是看天空。 　　黑暗的，闪动着红色星星的天空，只是莱昂自己灵魂的色彩。 　　潜意识：这又没有镜子，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自己？ 　　莱昂：因为我的因子散播得到处都是啊……说起来，这表示着因子里也有我的灵魂，而且我的灵魂是随着因子的增长和扩张也一起增长和扩张的，那么，□□对□□吃不到，灵魂对灵魂呢？ 　　莱昂把左眼里的大眼萌抠出来，一颗眼珠子连带着后边的一串，都被拍进了身下的“毛线球”里，大眼萌游过一层层的触手，出现在了毛线球的嘴里层，也是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刚才也是用这个方法，莱昂才看清了毛线球的内部，并且给赫尔塔大主教传过去的。 　　大眼萌这次更关注的是莱昂自己：闪动着红色光芒的“夜空”，包裹着一个被许多黑色毛茸茸包围的巨大白蘑菇，别有一番趣味，而且以莱昂的审美来说，还挺好看的。 　　但是，莱昂发现他的灵魂想一堵墙，完美的形成一个包裹的圆，却并没有随着狰狞的嘴巴而动。 　　莱昂摸了摸下巴：这个蘑菇呆在原地不动，是不是因为我灵魂的原因？那么灵魂的事情，还是应该灵魂去处理吧？灵魂里那些红色的光，也是有嘴巴，那就代表着也能吃。但是，灵魂该怎么动呢？ 　　灵魂当然是莱昂自己的灵魂，可莱昂却绞尽了脑汁也无法掌控。莱昂最后想到了一个笨方法，毛线球还是收紧了。灵魂的壁障果然也跟着开始收紧了，就是稍微有点时差，慢了几十秒的样子。 　　灵噬蘑菇外围被寄生满满的灵魂先是收紧，它们从张牙舞爪，变成了密密匝匝的包围在蘑菇之外，从能够通过缝隙看见蘑菇的模样，到彻底看不见蘑菇，只能看见一个满是黑色线头的黑球，就像是一颗放大的巨大霉菌。 　　“莱昂！莱昂！你在吗？！发生什么？！”赫尔塔大朱家匆匆忙忙跑回了大教堂，一手抓住那只已经恢复成了大乌鸦的大乌鸦，拼命的摇晃着它。 　　“我没事，我只是在准备干掉这个家伙。” 　　“确定不会影响到你的安全？！你有把握吗？” 　　“我……呕！” 　　“莱昂？！” 　　就在刚才蘑菇终于避无可避了，第一条黑色的菌丝碰触到了“夜空中”的一颗红色星星，那是一只眼睛，在被碰触到的瞬间，这只眼睛变成了一张嘴，它像是吸溜一根面条一样，把这根菌丝吸溜进了嘴巴里。 　　莱昂第二次用非本体的嘴巴品尝到了食物的味道，但是！神酒葡萄有多美味，菌丝这东西就有多恶心。不，是超十几倍的恶心。就像是之前莱昂触碰到的那些小孩子身上的菌丝一样的味道，烂菜、腐肉、发霉的沙土混合起来的口感与味道。 　　莱昂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因为过度的恶心而忍不住翻起了白眼，他到这世界之后也是吃了不少恶心的东西了，但这种东西为最。赫尔塔大主教还在焦急的呼喊，莱昂抹了抹被恶心出来的眼泪，咳嗽了两声：“咳！没事，我还活着，只是嘴巴里不小心进了很恶心的东西。” 　　吃……其实还是能吃的，但是太难吃了。莱昂不得不承认过去的他太年轻，也太单纯了，自以为天大地大，他的嘴巴最大，现在面对这残忍的现实，不得不甘拜下风。 　　一根他就哭了，这小山一样大的一坨，都吃下去，莱昂觉得他也命不久矣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能乱吃东西？”赫尔塔大主教恨恨的说，“你在那边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好吧，总之，注意好你自己。” 　　大乌鸦看着一脸平静的赫尔塔大主教抖了抖翅膀：“以为我已经被寄生，并且被控制了？我真的没事。” 　　赫尔塔大主教微笑：“好的，我当然知道。” 　　“……”算了，还是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忙你的事情去吧，别管我。” 　　白袜大道自然之神教堂，祷告室。现在教堂都成为了避难所，这座教堂也不例外。原本只容纳一人的祷告室，现在……也只有一人，就是带着胖胖熊的艾尔迪。从外边回来，他就被送到了这里。 　　他坐在那，一个劲的撸着胖胖熊的大圆脸和圆耳朵，并且频率越来越快，能看见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深深的烦躁。 　　“你们听到了什么？”胖胖熊忽然说话了。 　　艾尔迪一把将胖胖熊举了起来，盯着看了两秒，原本一脸冷硬的他忽然一笑：“我什么都没听到。” 　　“把我放在地上，我要出……”胖胖熊又被举起来了，艾尔迪的眼神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又是一个两秒钟，艾尔迪再次笑了出来，胖胖熊被放到了地上，还被温柔的拍了两下毛茸茸的小屁股。 　　胖胖熊扭头看艾尔迪，艾尔迪依旧在对他微笑，还拜了拜手，表示再见。胖胖熊眨了眨豆豆眼，迈开步走了出去。 　　一离开祈祷室……当然还是什么都听不见的，但这里人的表现，说明他们听得见――他们都捂着耳朵，身体团成一团，嘤嘤的呜咽着。亚德里恩神父、两个教士，还有一位见习神父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为一些反应最大的人施展神术。 　　――之前赫尔塔大主教说有不一样的声音，莱昂是想动用更多的分.身来着，可是部分分.身刚冒头，就惨遭了各路人士的毒手。狄丽尔城大乱的时候，也是各方面看的最紧的时候。莱昂也知道他那个灵魂是太显眼了，不被拍死才怪。 　　胖胖熊拽了拽亚德里恩神父的袍角，忙得跑来跑去的神父差点一脚踩在胖胖熊身上，看见他之手一把将他抱起来，随手交给了一个教士：“你把它送回……” 　　胖胖熊一双爪子紧紧拽着神父的袍子，神父这一交根本没交过去，摆弄了半分钟后，神父发现一定让别人送回去反而耽误时间，只能抱着胖胖熊小跑着冲向了祈祷室。 　　“艾尔迪，你的熊？” 　　“神父，你们在外边听到了什么？”胖胖熊说话了。 　　“还能听见什么？不过是……你在说话？” 　　“是莱昂在说话，神父，如果你希望事情能够尽快解决，最好回答他的话。” 　　“听见了尖叫，一种让人想要呕吐的，斌死者的尖叫。”亚德里恩神父没继续纠结，而是直白的开了口，“恍惚间，我看了我早逝的女儿在对着我尖叫，让我去救她。”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双蛇缠绕的手势，对着祈祷室中的神徽行礼：“自然之神，愿您给亡灵以安息，给生者以平静。” 　　“其他人，也都是那样吗？” 　　“一些体弱的人直接晕倒了，还有两个人嚷嚷着要出去救人，我们看到的人可能不同，但却都是自己心爱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您觉得可以告诉我的吗？” 　　“没有，很抱歉没办法帮到您。”亚德里恩神父摇了摇头。 　　莱昂也是无奈了……等等，刚才他吸溜了那一下，没有把菌丝咬断，那么如果他只是含在嘴里，不把菌丝吞下去呢？ 　　退后了一点的毛线球保护圈再次开始缩小，莱昂希望他的灵魂不要那么傻，如果那些嘴巴再次把这些菌丝直接吞下去，他就……只能生吞了。 　　莱昂不想吃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不想被莱昂吃，随着莱昂再次压下来，张牙舞爪挥舞着的菌丝竟然开始畏惧的后退，一根又一根的把自己缠绕在魂体上。灵噬蘑菇的外层从一个黑毛球，变成了有无数点状凸起构成的球，每一个点状凸起就是一个向外伸着手臂的人形。 　　灵魂中的第一个嘴巴碰触到了第一根手指，这张嘴巴倏地张开。 　　莱昂：不要吃！不要吃！不要吃！ 　　一条红色的舌头伸了出来，长长的玩去着像是一条蛇，舌尖开始分叉，不是分成两叉，而是分成了五股。这五股长长的红色长条又急速收缩，变成了一只血红的手。这条舌头整个从这张嘴巴里伸了出来，嘴巴被拽得外翻，两片嘴唇消失在黑暗中，只是血红手臂依旧是血红的手臂。 　　挨着这张嘴的另外一只眼睛也凸了出来，眼球扭曲，第二条红色的手臂从中挣扎了出来。 　　耳朵的耳廓树了起来，向外拉长，耳洞消失，第三条手臂也出现了。 　　更多更多的手臂，也随之出现，它们一把抓住缠绕在人形上的菌丝，猛地向下一拽！这次，莱昂也听见惨叫声了，濒死者发出的不甘又怨憎的惨叫，不过莱昂没有看见任何幻象。这样拽下来的菌丝，不会像之前掐断的菌丝那样消散，它们还“活”着，蜿蜒缠绕只了莱昂灵魂的红色手臂上。 　　莱昂清楚的看见这些菌丝立了起来，想钻进红色手臂中，但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 　　食指交叉的手臂叠在了一起，组成了许多圆形的容器，那些抓着菌丝的手臂就把菌丝扔了进去。一把又一把的菌丝，把一个又一个的容器撑得越来越大， 　　莱昂终于看见了第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那是懵懂的女人，她突然发现了什么立刻就要逃开，可刚飞起来一点，就有菌丝扎进了她的脚，莱昂的手过来，几只手拽着这个女人，又有几只手拽掉了菌丝。 　　莱昂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口腔里已经分泌除了唾液，这种已经清理干净了的灵魂，应该不会太难吃吧？而且，很可能是可以尝到味道的。 　　潜意识：真的要吃掉吗？ 　　莱昂：所以，灵魂是你？ 　　潜意识：哪有什么你？我就是我。 　　莱昂：……除了本体之外我的其它嘴巴没有味觉，是不是你的原因？ 　　潜意识：都说了没有你我，有原因也只是“我”的原因。 　　莱昂咽了一口唾沫：稍微能想到一点原因，放下吧。 　　女人的灵魂闭上眼睛，颤抖着流下一滴眼泪，可能正在向她在世时还信仰的神o祈祷。莱昂的手大多数却都松开了，依旧去拽那些菌丝，唯二剩下的两条手臂，把这个女人扔到了一边。 　　――毛球的一个角落鼓了起来，只是一会，毛球就从一个正圆，变成了一个葫芦。 　　越来越多的灵魂被扔进了空荡荡的另外一边，受过罪的果然更能分得清好坏，无论男女老幼，他们都安静的待在原地，最多有灵魂哭泣上一两声。 　　虽然莱昂是“手工劳作”，但手多力量大，十几分钟后，无论是用大眼萌还是不用大眼萌，大圆球那边就只剩下了一颗晶莹剔透又瑟瑟发抖的超大蘑菇。 　　本体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肯定现在他本体的眼珠子已经红了！今天之前他以为自己吃饱喝足，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处于饥渴之中。可那么多那么多的食物已经进了嘴，他却不能吃，这跟让把饥民关进笼子吊在自助餐厅里有什么不同？ 　　这个蘑菇他一定要吃掉！ 　　如果味道太糟糕……那就算了。 　　“哇啊~哇啊~哇啊啊~”莱昂又听到蘑菇的声音了，瑟瑟发抖的蘑菇没有嘴巴，但却发出婴儿的哭声。但一条条红色的手臂已经到了它的跟前，这些手攥紧了拳头，拳头的正中出现了一张张微笑的嘴巴，嘴巴大开着“吧唧！”咬上了蘑菇。 　　蘑菇很有弹性，还充满了水分和嚼劲，咬断它的时候会发出“吱”的一声，彻底咬下来一块的蘑菇还会弹动。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无数条手臂，无数张嘴巴，密密麻麻，前赴后继的，一口一口撕扯着蘑菇。 　　其实它哭什么呢？那些孩子吃的不是也有蘑菇吗？不过它给那些孩子吃自己是为了什么？加快寄生？感觉不太像。 　　莱昂思考着，本体的表情充满了舒适和惬意。这个蘑菇的味道其实也不是太让人惊艳，就是那种鸡汤炖口蘑里口蘑的味道，不过这个口蘑超级大，超级水，超级有弹性，超级有嚼劲而已。 　　蘑菇一开始是能够自愈的，他就像是吃不完的蘑菇那样，咬多少次还是那个样子，不见一丝伤痕，但它只坚持了五分钟，就变成了残缺的蘑菇，大大的蘑菇盖变得残缺，直接消失，伞柱也坚持了没有多久…… 　　“声音停了。”赫尔塔大主教回来了，她弯着腰，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轻声问着，“莱昂？你还在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乌鸦大大咧咧的说。 　　赫尔塔大主教捂着自己的胸口：“神啊！你吓死我了！就不能小声点吗？等等，我们不要偏题，你真的把灵噬蘑菇解决了？” 　　莱昂其实觉得，这家伙叫零食蘑菇更符合定位一些。就是它的“外皮”太难吃了，那个剥皮的过程困难，却值得。 　　“嗝~”莱昂打了一个饱嗝，今天之前，他是有“饱足感”的，但也仅止于不饿了。从来没有真正的彻底的饱了，更不用说是吃撑了。 　　这种沉甸甸的滋味，是如此的幸福。 　　“嗯，非常……不，没解决。”除了刚刚吃完最后一口外，“这里有一大群灵魂，我当场放了吗？如果不放，交给自然之神可以吗？” 　　赫尔塔大主教直起了身，她一咬牙，决定冒一次险：“你等等，我过去。” 　　她也考虑到了这有可能是灵噬蘑菇的陷阱，但她的灵魂受到了自然之神的赐福，灵噬蘑菇虽然可怕，可一旦将她也寄生，它将无法得到一个神志和举止正常的赫尔塔大主教，狄丽尔大教堂也会示警，她并不惧怕。 　　是陷阱，狄丽尔城并无额外的危险。不是陷阱，狄丽尔城将获得安宁。 　　当然，赫尔塔大主教也不是彻底的送死的，她脱下了那条怎么看都是一块布的长裙，患上了棉质的内衬，套上了受过赐福的藤甲，挽起长发，配上长剑，只是没摘下那顶花冠。绿色的流光在她的身周旋转，让她飞上了天空。 　　远远的，赫尔塔大主教就看见了那个白色的毛线球，看见了一条对她招手的触手。再进一些，她才看见了，站在毛线球上对她招手的莱昂――相比巨大的毛线球，莱昂太小了。 　　“灵噬蘑菇呢？”看见莱昂她就松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确实没有被寄生的迹象。 　　“被吃了。”莱昂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大主教来之前莱昂就考虑过，最后还是决定照实说，反正赫尔塔大主教也知道他的情况。 　　大主教看了看莱昂的肚子，看了看莱昂的嘴，看了看四周围，最后看了看脚底下，因为喉咙过分的干涩，她舔了舔嘴唇：“稍等一下，让我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有点腿软。” 　　她从毛线球上飞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了半天。莱昂跟着落在了她的一边，赫尔塔大主教看着她：“你你你、你知道吗？你该感谢我是是是自然之神的大祭司，否、否则接下来你就等着我、我召集人手，杀掉你了！” 　　他们崇尚自然，崇尚自然的规律，只要不是恶魔和邪神就一切没问题。所以可以接纳莱昂，如果是其他神，特别是那种崇尚戒律或者战斗的，莱昂这种危险的怪物，就是铲除的对象了。 　　莱昂站起来，很端正的摆了一个双蛇缠绕的手势：“感谢自然之神。” 　　赫尔塔大主教抖了半天，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我真有点后悔当初帮助那只乌鸦了……好了，那些亡者在什么地方。” 　　“很多很多，是给自然之神添麻烦吗？” 　　“不，每个进入四季花园沉眠的灵魂，轮回之后对自然之神的好感都会高于其它的神o，这是好事。” 　　“他们都在那里。” 　　毛线球的上方，开了一个口子，莱昂和赫尔塔大主教就站在口子的旁边，赫尔塔大主教唱着悠扬的颂歌，扎起的头发又披散开了，花冠也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她的脑袋，她化成了一根长长的，生长着各色花朵的藤蔓，一头伸进了那个口子里，一头直接延伸到了天空中。 第61章 　　随着赫尔塔大主教的歌声, 第一个灵魂从巨大毛线球的口子里升了起来。随着这个灵魂的出现，藤蔓上也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光，尤其是藤蔓的另外一头, 用光组成了一个圆环。即使大眼萌通过圆环也看不见什么，但这个灵魂却看着那个圆环露出了笑容。 　　当他上升到藤蔓一半的时候, 从那个圈里洒下了一道更加晶莹活泼的绿色光柱, 莱昂熟悉的神酒葡萄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就算莱昂这个对神o没有太大敬畏的，也有种异样的感动, 又或者这是这道光对于活人的影响？ 　　“神啊……神啊……”那个冒头的灵魂激动到发出颤抖的叹息, 他流下一滴眼泪, 被光柱接引进入了光中…… 　　在他之后，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升高，他们大多数都会流下眼泪。这些泪水是幽幽的蓝色, 离开灵魂们的脸颊之后，掉落在地上，化为了一颗颗泪滴状的宝石。 　　孩子们的灵魂则是懵懂又胆怯的, 他们没那么干脆的走进光柱，甚至有很多孩子绕在莱昂身边旋转。 　　“你拯救了他们,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们信任你，跟他们说, 他们到了那边会幸福的。”赫尔塔大主教停下了唱诵，光柱没有消失, 它已经自己稳定住了。 　　“走吧。”莱昂有点僵硬的指了指那个光柱, 虽然他养了个艾尔迪，但他还是不太会应付孩子。 　　这些孩子对他还是有些留恋的，他们绕着他旋转了几圈, 还是飞向了光柱。离开之前，他们没有泪水，只是挥舞着小手留下了笑声。很神奇的是，这些笑声化成了一道金色的光，金色的光又变成了一颗颗浑圆的宝石。 　　哭的，笑的，蓝色的泪滴和金色的笑声，当离开的灵魂越来越多，轰的一声，天空中仿佛下了一场宝石雨！ 　　当最后一个灵魂也消失了，天空中又落下了两颗紫色的种子。 　　“你如果是成年人，刚才的那个场面，已经足以让我嫁给你了。”赫尔塔大主教打趣的说着，又对着莱昂甩了甩那颗种子，“这是自然之神的祝福，莱昂，我真庆幸当初帮助了那只乌鸦！” 　　莱昂：“……”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明明几百字以前，她还在后悔。 　　“这个有什么用？”莱昂甩了甩那颗种子。 　　“要将它贴身携带，过一段时间它会发芽，那时候就可以把它栽种进土里了，到时候，它就会长出和谁的灵魂最……契……合……”赫尔塔大主教的眼神有些散乱，她看着周围，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提示一下，周围的黑色夜空里，无数血红的，仿佛被剥了皮的手臂，正在胡乱的挥舞着。有些手臂上的嘴巴还在不断的咕哝着，这可是比那种红星闪闪的状态恐怖多了。 　　莱昂也得承认，他灵魂这样子有些太出众，如果真再培育出来了一个和灵魂契合的东西……那场面太美。 　　“就是我可以送给别人，对吧？比如艾尔迪。” 　　赫尔塔大主教顿时一脸感动的看着莱昂：“请一定要送给他！我会送给你们特别特别好用的花盆的！” 　　“那么这些又有什么用？”莱昂指着盖了他们脚面的蓝色泪水与金色欢笑。 　　“这是灵魂的馈赠，安息之泪与童真欢笑，是炼金的上好材料。” 　　“给你，我记得我是要自己赚积分的，这个有多少分？”触手们已经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了。 　　“……”赫尔塔大主教现在其实想打死过去那个让莱昂赚积分的自己，她该给他画个正无穷，“你稍等。” 　　她转过身去，脱下藤甲，又脱下作为内衬的麻布衣服，树叶裹住身体穿回藤甲，麻布衣用细细的小藤缝住了脖口和袖口，赫尔塔大主教抖了抖临时改出来的口袋：“来吧！” 　　满满一大麻（yi）袋（fu）的宝石，两条袖子都塞满了，可还是剩下。 　　赫尔塔大主教也是很开放的，直接把裤子也拖了，裤腿裁开又缝在一起，这才是真麻袋。至于她自己，一条树叶子小内裤就够了。还是不够，莱昂对着赫尔塔大主教上下扫视的眼睛，无奈的贡献出了自己的小衬衫，当然……依然不够。 　　“别想，我觉得不会把裤子脱下来的。您既然能命令细藤自己去缝起布料，为什么不能让细藤自己编织成麻袋呢？” 　　“因为我不会。”赫尔塔大主教回答得特别义正言辞，并且让莱昂无言以对，“我想到方法了，另外我们也该回去了，你把你自己额外的部分藏起来。” 　　莱昂听话的照做，毛线球渐渐瘪了下去，飘散在空气中的因子也一起下沉，地面上出现了大量蚯蚓，它们比正常的蚯蚓更红一些，没过多久，这些蚯蚓就钻入了地面，消失不见了――会有少部分的因子飘散在莱昂身体的周围，可大多数因子都是这么藏起来的，上次在工业区从地下冒出来的触手，就是这么来的。 　　那些被抓出来的菌丝去哪了？在莱昂啃食完最后一口蘑菇的时候，那些菌丝就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后，消失不见了。 　　赫尔塔大主教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刚才她看起来无恙（也就是偶尔磕巴两声），但实际上那种压抑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你到底是几阶？算了，这件事不是现在考虑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其他人也要过来了，我现在要把你藏一藏。” 　　她从花冠上摘下了一朵粉白色的蔷薇，要施法的时候又顿了一下：“改变一下你的外貌，和现在差距越大越好。因为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城，你会被发现的。” 　　莱昂想了想，他没有替换的衣服，那么要改变的话，只能――头部下沉藏进胸腔，身体扭曲撑破衣服并且越变越大，眨眼间，他变成了一头雄鹿。 　　赫尔塔大主教说：“所以刚才为什么不把裤子给我？你现在不也是把它撕破了吗？” 　　莱昂高傲的抬起鹿头，不搭理就是不搭理。反正他那两条小短腿，就算把裤子给了赫尔塔大主教，也没啥大用。 　　赫尔塔大主教只能说：“变成白色的。” 　　雄鹿甩了甩尾巴，整头鹿就变了颜色。赫尔塔大主教将蔷薇在他的头顶上揉散，蔷薇花瓣从莱昂的头掠到尾巴，他灵魂的色彩也变成了粉白色的，这地遮阳住了内部的黑。 　　赫尔塔大主教想坐上去，可莱昂对着她举起了一只蹄子――如果是真的鹿，这动作还真是很有难度：“不行。可以驮麻袋，不能驮你。” 　　赫尔塔大主教翻了个白眼：“好吧。” 　　“你确定没人查得出来我干了什么吗？那么多哲罗姆村人都见过我” 　　“除了被霍根带出来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死了。被带出来的，现在也只有三个女孩还活着。我来之前问过三个女孩的状况，她们身上的寄生菌丝突然开始发狂，那种程度不是普通人的灵魂可以承受的，就算菌丝平静下来，她们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都是一个疑问。” 　　这种结果，莱昂倒是并不意外：“我得尽快回去，艾尔迪出事了。” 　　赫尔塔大主教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真没想到，我竟然从两个加起来还不到十六岁的孩子身上看到了爱情。放心吧，我会让你尽快回去的。” 　　赫尔塔大主教撸了一把鹿头，笑嘻嘻的。莱昂觉得，他和艾尔迪才没有什么爱情呢。但是算了，没必要多解释什么。 　　赫尔塔大主教觉得差不多处理完了，就随手放出了一把种子，这些种子都细小得如同尘埃，它们随着空气眨眼就飘散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一群大人物就飞来了，打头的花树神大主教还给赫尔塔大主教带来了十几条麻袋。 　　他们看着这一片除了一地的宝石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简直以为之前狄丽尔城的变动是自己在做梦。 　　“自然之神降临，解救了狄丽尔城！”对于这些同行的疑问，赫尔塔大主教一边开心的装宝石，一边笑眯眯的回答着――她是大主教，但她也不嫌弃自己家钱少。 　　“赫尔塔，自然之神可不是精通于战斗的神o，而且，神降是用说的就能降临的吗？”另外一个不知道什么神o的大主教紧紧盯着赫尔塔大主教，“我们都是大地之上的子民，是对抗邪恶的战友，如果你们拥有了某种强大的战力，没有必要对我们隐瞒，我们也不会嫉妒。” 　　“自然之神降临，解救了狄丽尔城！”赫尔塔大主教依然只是这句话，依然在装宝石，依然笑眯眯。 　　“赫尔塔，上次对抗邪神的战斗中，自然之神的信徒就展现了迥异于正常的力量。是那个孩子吗？或者他的家族？你们和半魔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半魔人虽然可怜，但我们都知道半魔人一旦获得高端的能力会发生什么，不要被眼前的利益眯住了眼睛。” 　　“自然之神降临，解救了狄丽尔城！”赫尔塔大主教还是这句话，“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再见。” 　　赫尔塔大主教按住藤甲，黑褐色的藤甲瞬间变成了一条葱郁的树叶长裙，充满了野性和自然的美，绿色的流光缠绕着她，让她的身姿更显婀娜，她就那么摇摆着身躯，飞上了空中，那头白鹿也脚踏着绿色的流光，追逐在她的身边。就是白鹿背脊上高高的麻袋（还有几个骑奇形怪状的麻袋混入其中），看起来有些不符合这如仙似幻的情景。 　　“真美……我一定要画下来。”一位衣着花花绿绿的大主教说。 　　“哼，女人。”以为比起说是大主教更像是战士的壮汉冷哼一声，只是他的眼睛盯住了天空不放。 　　只有光明神的基佬紫大主教，看着赫尔塔大主教离开的身影，目露疑惑…… 　　小教堂已经开始劝离避难者，但刚才的情况太吓人了，有的人对于回家缺乏安全感，有的人还想留在这里感谢神o的保护――狄丽尔城对于神o的信仰正在年年降到新低，不过这次之后，应该会出现新高了。 　　“亚德里恩神父！”所以莱昂想冲进来还真有点困难，他只能站在人后大喊。 　　亚德里恩神父立刻把他带了进去，幸好他的速度够快，否则就不知道暴躁起来的莱昂要干什么了。 　　“艾尔迪怎么了？” 　　“不用担心，是好事。”亚德里恩神父即使好奇莱昂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并没有询问，直接把莱昂带进了祈祷室，那里艾尔迪躺在一张毯子上，小脸红扑扑的，正处在高热中，与此同时，有闪烁着白色光芒的血管不时浮现在他的皮肤上，就好像他身体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光，“他已经觉醒，这是身体正在适应，看起来是很强大的光明系的力量呢。不要碰他，现在让他专心的驯服自己的力量吧。” 　　“谢谢。”莱昂谢过亚德里恩神父，抓起胖胖熊，坐在了艾尔迪的身边。 　　艾尔迪的觉醒又持续了两天，莱昂根据亚德里恩神父的经验，用最小号的勺子，给艾尔迪的嘴唇上滴水和牛奶。觉醒这件事跟正常的不吃东西还是不同的，艾尔迪消瘦归消瘦，但没有超出正常的范围，并且与此同时，他还长高了。 　　莱昂躺下来跟他比身高，算上角。他高，只算头顶，艾尔迪高。简言之，艾尔迪高。于是，莱昂悄悄的让自己长到了跟艾尔迪一样的身高……反正没人看见，也没人质疑。 　　霍根教士回来了，给莱昂带回了几个他已经不再关心的好消息，第一个是那三个女孩的，她们苏醒了，只是彻底失去了记忆，比莱昂这种失忆更彻底的那种，连说话都不会了，但教会将把她们送进教会孤儿院，重新教导她们该如何生活。 　　第二个好消息，就是个较大范围的好消息了。 　　“终于！终于要改善北区的状况了！”霍根教士露出兴奋的表情。 　　“怎么改善？”莱昂一边给艾尔迪喂着水，一边问――要等前边的水一点点渗进艾尔迪的口中，然后才能滴下一次。 　　“应该是把一些糟糕的房屋推平，建起更好的住宅，改善饮水――要建更多的魔法喷泉了，这个是确定的！还有粮食，他们要降低量价了！会好的，以后贫民区的人会越来越好的。” 　　看霍根教士那么开心，莱昂礼貌微笑着保持了沉默。 　　潜意识：我记得这边城市里的土地都是私有的？ 　　莱昂：你记得不就是我记得吗？ 　　潜意识：去魔法喷泉打水的富人们其实也是要交喷泉的管理费吧？ 　　莱昂：还是不菲的管理费。 　　潜意识：粮价降低……今年是大丰收吗？ 　　莱昂：没注意过，不过周边农场的小麦价格可不低。话说，我发现你好像变的主动了。喂？不要再装死啊！ 　　算了，总之，莱昂虽然没有学过怎么管理一座城市，不过他的潜意识貌似有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另外他自己也明白，无论做好事还是做坏事，都需要一个“度”。如果市政厅的老爷们真的按照霍根教士的想法去改善平民区，除非他们每个人都情愿掏空自己的腰包，否则……到底是让狄丽尔城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没人知道。 　　“嗯……”艾尔迪终于出声了。 　　莱昂立刻把注意力彻底放在了他的身上，霍根教士也不再抒发自己的兴奋，立刻蹦起来去叫亚德里恩神父了。 　　亚德里恩神父拿来了一张小毯子，轻轻盖在了艾尔迪的身上：“他会没事的，但依旧不要打扰他。他可能会醒过来一小会，但也可能不会醒，直接大睡一觉，他这三天虽然一直闭着眼睛，可其实一秒都没有睡过。你可以带他回去，他五六个小时后会醒过来，然后他就需要大吃一顿补充体力。不用担心他撑坏肚子，让他吃到不想吃为止。” 　　“好的。”莱昂点点头，果然亚德里恩神父话刚说完，艾尔迪就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一直趴在艾尔迪身边做趴趴熊的胖胖熊站了起来，转眼变成了大熊，并且在地上摊平成熊饼，莱昂抱起艾尔迪，放在熊饼上。胖胖熊稳稳的站了起来，艾尔迪已经埋进了胖胖熊厚实的背毛里，小呼噜比刚才更欢快了。 　　罗瑟琴大道47号的门铃响起来的瞬间，黛西跳起来就窜向了门口，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胖胖熊有两个黑眼圈的大白脸，就算这张脸极其的憨厚，还是吓得她瞬间窒息。 　　“我们回来了。”莱昂说。 　　黛西打了一个哆嗦，呆滞的低头，确定看见的是莱昂才终于呼出一口气：“艾、艾尔迪呢？” 　　“睡觉呢。熊背上。” 　　黛西拍了拍胸口：“光明神保佑，你们都平安无恙。” 　　要不然在自然之神教会没看见他们，看来她是跟着科尔曼夫人一起去了光明神教会避难――光明神的小教堂在另外一个方向的两条街外，距离这里不算远。 　　她让开路，胖胖熊看着这么大的块头，却轻易的走进了门里，也不知道该说它是虚胖还是该说它果然有猫的血统。艾尔迪在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还不适的皱了皱眉头，抓了两把，莱昂把变小了的胖胖熊塞进他怀里，他才有点不甘不愿的重新睡去…… 　　他睡着了，莱昂撸了撸袖子，去给他准备食物，要段时间内大量进食，莱昂想到了火锅。虽然因为缺少辣椒麻辣的堂弟不成……辣椒？ 　　莱昂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种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圈确定它没发芽顿时松了一口气，找黛西要了根线，用最粗糙的手段缝了个小袋子，把豆子塞进去，挂在了艾尔迪的脖子上，因为艾尔迪紧抱着胖胖熊，莱昂还特意拉开艾尔迪的衣服，把小袋子塞得很靠里，这才满意的走开去做饭。 　　所以，艾尔迪是在浓郁的肉汤香气中苏醒的。那是莱昂用猪骨、牛骨，还有整鸡熬制的汤底――绝对不是被缝了屁股的鸡。 　　一睁眼，肚子的抗议声就吓了艾尔迪自己一跳。 　　“来吃饭。”门打开了，莱昂对他招手。 　　艾尔迪顾不上换衣服，跳下地就跑了出去。 　　在此之后，艾尔迪的记忆是模糊的，他只能想起来莱昂守着一个大锅，不停的捞出肉和菜，他一手面包，一手叉子，不断的把食物朝自己的嘴巴里头塞。食物很美味，可到底是怎么美味，他已经没办法发形容了。他吃了很久很久很久，等到终于停下来……他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正从床上坐起来，并且房间里依然弥漫着美味的肉汤的香气。 　　“还饿吗？”莱昂打开门问他。 　　艾尔迪还有点懵逼：“我是第一次醒过来吗？” 　　莱昂知道他的意思：“不，你昨天醒过来一次了。”他昨天吃东西的样子可是吓着莱昂了，虽然从食量上来说，艾尔迪与他相比只是小意思，但情况不同。 　　“我……”艾尔迪摸了摸身上，他摸到了一个鼓囊囊的东西。 　　“一颗种子，自然之神赐予的，你带在身上等着它发芽。” 　　“自然之神的赐福之种？”艾尔迪抓着种子的手顿了一下，“这袋子真难看。” 　　“我随便缝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让黛西或者温蒂给你缝一个更好看的。” 　　艾尔迪抓握了两下这个袋子：“不，我要自己缝一个。” 　　“好。”莱昂觉得他这个态度有点怪怪的，“赫尔塔大主教不要，我觉得这个东西我拿着有些危险，它对别人来说或许宝贵，但是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礼物。和我送你的其它东西没什么不同，甚至对我个人来说，它毫无意义，你不要把它看得太重。” 　　艾尔迪看着莱昂：“……” 　　对着灵噬蘑菇都只会想着怎么啃的莱昂，这时候却有些想要后退。 　　“我要自己缝一个。”艾尔迪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略咬牙切齿。 第62章 　　莱昂对艾尔迪要自己缝一个的的决定没什么意见, 他很随意的说：“好啊。” 　　艾尔迪：“……” 　　莱昂虽然不理解，但艾尔迪在生气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他觉得还是该适当的缓和一下小伙伴的脾气：“你要买什么样的布料, 什么样的线，我给你买。” 　　“莱昂, 我知道你并不在意神赐之种, 你也没必要在意它。但是，对我来说, 只要是你给我的, 就是一份值得好好珍惜保护的礼物。不要对我说这是你自己不要的, 也是别人不要的，即使真的是这样，你这样会让我很难过。”艾尔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先去吃饭吧，我要洗漱一下，一会就去餐厅。” 　　“……我很抱歉, 我……我没把这个东西当真很宝贵的物品，我……” 　　“我知道, 你用一个贵重的神体换来了我的健康, 那约等于你把身体送给了我。”艾尔迪笑了，“记得我不久之前对你说的吗？” 　　“什么？” 　　“升阶之后我的性格会变得暴躁, 多疑，好斗。刚才就是特殊时期的体现,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多大的事情。对了, 一会要去买布对吧？不过我更想要装备和器械，对了，我们俩的衣服也都该买了, 因为我们都长高了。” 　　“对，我们都长高了，是该买衣服了。”莱昂有点心虚，但他做到了面不改色。 　　“我去洗漱了？” 　　“当然！我去做饭了！” 　　潜意识：……我真不想承认，我竟然是个钢铁直男，撞起墙来咣咣咣的那种钢铁直。 　　莱昂：我确实他自以为是了，所以忽略了他的感受，但这和直男不直男有什么关系？我是个假小孩，他可是一个只有七岁的真孩子。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潜意识：这里可是十三岁就能合法婚配的世界，贵族更是早熟。 　　莱昂：停止！禁止谈论这个问题！没有爱情！没有忄生！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潜意识安静了下去，莱昂心满意足了。 　　莱昂离开后，艾尔迪拿着那个胡乱缝起来的小袋子，咕哝了一声：“有多强就有多傻。”长叹一声后，他还是把这个小袋子塞进了衣服里。 　　虽然说要去买东西，但两人还在家里窝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因为科尔曼夫人说，因为那场混乱，所有的店铺都没有开门，他们去了也是白去。一直窝到八月七日，两人才终于上街。 　　他们的第一站，就是裁缝店，两人重新量了尺寸，定制了主要是秋冬的服装，这个其实没花太多时间，接下来艾尔迪就去选布料了。 　　“把那匹布拿过来给我。”艾尔迪指着一匹银白色的绣着金色山茶花的布。 　　那匹布很好看，但莱昂不太赞同。本身天鹅绒就厚，再加上用料十足的华丽金线刺绣，这确定是做成一个小袋子，不是做成一个硌死人的硬球吗？不过……缝什么样的袋子是艾尔迪去缝，只要他喜欢就好，大不了重新再买一次。 　　艾尔迪没有用手指去摸，他用手背感受着天鹅绒上的花纹：“有没有花纹稍小一些的？” 　　刚刚接了他们里里外外二十几件衣服生意的裁缝很有耐心：“当然！” 　　这次他拿出来的同样是纯白的天鹅绒，上面绣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的小花，花朵的中心是用散碎的宝石与米粒大小的珍珠装饰的。 　　莱昂清楚的看见，艾尔迪的眼睛里，闪烁着比宝石的颜色还要璀璨的光…… 　　潜意识：记得吗？ 　　莱昂：什么？ 　　潜意识：我曾经自问过，到底什么人才会喜欢把自己装饰城一个移动珠宝柜？ 　　莱昂：……闭嘴。 　　“那会划伤你的。” 　　“我可以在外边再包一层布。” 　　“聪明。”莱昂比了个大拇指，他……的审美是简单明快，但他尊重艾尔迪的审美，“它们很配你的眼睛。” 　　艾尔迪骄傲的笑了起来，他看着这匹布的眼睛里满是喜爱，但最后叹了一声，“好吧，还是不要了。您这里有剩下布料的碎块吗？怎么卖？” 　　虽然这笔买卖没做成，还上下拿步走了冤枉路，但裁缝丝毫没有显示出不快：“请稍等。”他离开，很快拿来了两块纯白的细亚麻布，“制作贴身的小东西，这种布料是最舒适的。” 　　莱昂问：“为什么不选择那个？” 　　“会划伤我，而且抱得太多塞在胸口里，会影响穿戴铠甲。” 　　那两块亚麻布其实应该是制作其它服装留下的碎布，但还是在他们的账单上加了五个银币。这种店铺不会白送给客人什么，那也是对客人的侮辱。 　　两人离开店铺的时候，艾尔迪没有回头，反而是莱昂多看了两眼。当然那两匹布已经被收进去了，但是…… 　　“你其实是担心我们没钱吧？” 　　“我们确实是没钱了”艾尔迪说，“我不是白吃白喝白用的。” 　　“我知道。”莱昂点头。 　　“有一天我能买更好的。” 　　“当然。”莱昂又点头。 　　“而且我们一会还有一大笔钱要花――武器铺。” 　　他们去的只是一家三流的武器铺，莱昂想去一流的，但是被艾尔迪拉着走进了三流的，事实证明，艾尔迪是正确的，莱昂是孤陋寡闻的。谁知道他们竟然要买那么多东西？！ 　　艾尔迪需要一面小盾牌、一柄普通长剑，一柄重剑，两柄短斧，两把匕首，一张弓，两桶木箭，三支特殊的铁箭，还有适合他体型的全套皮甲、一套半身甲、锁子甲、全套木甲，因为他暂时没有坐骑，所以倒是不需要坐骑的一系列装备了。 　　“九月我们就去打猎。”随着铁匠铺老板的钱箱发出好听的哗啦声，莱昂的口袋里也飞快的干瘪下来。 　　这套东西还是需要每年，甚至几个月都要随着艾尔迪的身体状况更换的。不能有任何的偷工减料，因为武器装备的磨合与更换，在一位骑士的最初期，将对他能力的增长起到决定的作用。用一把破剑成为强者，那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的英雄诗歌中。那些大家族里，这种少年人的装备，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所以这个世界一直都有穷法师，富骑士的说法，跟地球上穷文富武类似。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法师去搞炼金，那就是穷三代了……比骑士花销还多。 　　“不需要九月，装备到了，给我一天适应就可以。” 　　“你确定？我可不希望你受伤。” 　　“我很确定，我对我自己身体也是很关注的，我不会为了逞强，而拿自己现在的身体健康和未来的发展开玩笑的。” 　　“好。”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霍根教士和莫里菲奥骑士队长，霍根教士很兴奋，笑得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下面：“我要成为正式的神父了！” 　　“恭喜。”莱昂和艾尔迪都替他高兴，他这是直接跳过见习神父，算是连升两级，“你要做白袜大道的神父？”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要去艾德莱德村。” 　　“恭喜！”虽然话还是那个话，但两个人的表情更郑重了一些。艾德莱德村可是重灾区，狄丽尔城里的民众只是受到了影响，那是因为城市里的大小教堂，以及一些莱昂还未知的东西，构成了覆盖巨大城市的神圣网络。所以城市里越是繁华与富裕的地区影响越小，那边教堂更多。 　　艾德莱德村以及周围本来就是灵噬蘑菇影响的中心地带，即便被寄生的只有孩子，但是事后全村无一存活，没有被寄生的大人，看起来只是五官出血，但只要碰一碰，他们立刻就会瘪下去，脑浆从鼻孔和耳孔中流出来，更多的血糊糊的细碎肉糜则从下面流出来，最后整个身体上的皮肉从骨头上滑脱了下来――他们是被震死的。 　　侥幸活下来的一些身为觉醒者的领主，也已经落下了痴傻的终身残疾。其中有几人与他们的后代没有在庄园居住，而是住进了狄丽尔城里，等待着他们的也是宗教审判。但那些土地不会没有主人，也不会没有住民，当然更不可能没有教会。 　　“嘿嘿。”霍根教士，不，神父，傻乎乎的挺着胸脯，再次接受了祝福，“我离开了，不过莫里菲奥骑士会进驻白袜大道的教堂，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找他。对了！我给你们带来了花盆！大主教送的！” 　　霍根很奇怪为什么大主教会送他们俩一个花盆，但……大主教送的一定是好东西，一定是两个孩子急缺的！ 　　“我也给你们俩买了两个花盆，不知道你们喜欢藤编的还是陶的，所以我一样买了一个。我没有多少钱，买的是很便宜的，但是我有给花盆加赐福！上面加了我会的最好的自然之神的植物生长神术和驱虫神术！” 　　霍根打开了边上的两个木头箱子，一个箱子里放了个超大的像是洗澡盆的花盆，这就是赫尔塔大主教送的，是颜色黝黑厚重的黑陶，花盆的边上有一圈绿色的抽象葡萄藤花纹。另外一个箱子里放了两个花盆，一个藤编花盆，一个普通的红陶花盆，藤编的花盆更像是个大花篮，红陶花盆上画着银色的玫瑰花。这两个花盆单看外形，大概并不像霍根说的那么便宜。 　　两个箱子里都塞着很多防止磕碰的稻草，霍根的动作有点大，顿时尘土和草屑到处乱飞。 　　霍根尴尬的把箱子赶紧又盖上了，他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的说：“我要走了……有时间的话，来看看我吧。” 　　莱昂对着霍根伸出了双臂，一直乐呵呵的神父眼圈顿时红了，他蹲下来，跟莱昂拥抱了一下，又与艾尔迪拥抱了一下。站起来之后的年轻神父吸了吸鼻子，匆匆的转身就离开了。 　　潜意识：这样的人就是人类最美好温暖的光芒。 　　莱昂：嗯。 　　所以他才没有要求潜意识和自己融合，他不想成为一个只剩下贪食这个欲.望的白痴。还是现在这样能思考的状态比较好，虽然有时候会烦恼无奈。 　　霍根走了，莱昂和艾尔迪转身看着留下来的莫里菲奥――霍根就那么走了，可不是把他忘了，而是这位有什么事要私下说吧？ 　　“很高兴成为了两位阁下的联络员。”艾尔迪垂首后退了两步，他没有被成为阁下的资格，尤其是被这样一位强大的精灵骑士这么称呼。莫里菲奥看到了艾尔迪的动作，“另外，赫尔塔大主教问您，是否介意同时身兼剪枝者与逐光者，逐光者就是光明神教的剪枝者。” 　　“这种教会的特别行动人员难道不应该绝对忠诚吗？” 　　“一般情况来说，是要求绝对忠诚的，但剪枝者种种特别人员，也可以作为客卿的暂时存身处。您可以同时享受两边教会的福利待遇，涉及各自教会内部的‘某些事宜’也不会麻烦您，但是一些大家都知道并且需要大家协同处理的大事情，就需要您的帮助了。” 　　“哦……”莱昂明白了，就是个公用的高级打手，“可以。”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明天对方的联络员会来拜访您，如果没错的话，对方派来的也是您的熟人，那位龙血骑士。” 　　莱昂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骑士的身影，一位……跟霍根神父有点像的骑士，莱昂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那么，就是这样，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再见莱昂阁下，再见艾尔迪。自然之神保佑。”莫里菲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他没有着急跟两个孩子增进感情，事情说完，很干脆的力量。 　　人一走，莱昂就把木箱打开了，艾尔迪也走了过去。 　　“你说你的种子会孵出个什么来？” 　　“希望是一头骑兽。” 　　“不是植物吗？” 　　“都说是神赐了，不要用凡人的想法去思考神，和神的赐予。” 　　“那可能是个漂亮的小仙子？” 　　“漂亮是一定的，但如果是人形的，我就杀掉它。” 　　“那可是神赐之种，不怕惹怒神灵吗？” 　　“神灵的赐予也该是人们需要的，否则和邪.神有什么不同？” 　　“你刚才还说不要用凡人的想法去思考神呢。” 　　“对，所以神要用凡人的想法来思考凡人，否则k该如何得到信仰呢？另外这件事跟神无关。跟你我有关，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个人形的就足够了。” 　　“这么凶？不过我也一样。”莱昂笑了，忍不住抱了一把艾尔迪。 　　艾尔迪身上香香的，觉醒种子升上二阶之后，发色更浅了一点，变成了金棕色，他的头发丝很细，还很柔软，莱昂把脸凑过去，细软冰凉的发丝就盖在了他的脸上，冰凉且柔软。莱昂每天就这么抱着艾尔迪睡觉的，发丝带来的那一点点痒意，不但不会打扰他，反而能够让他睡得更加安适，现在这样，再多呆一会，他说不定都会睡着…… 　　“唔！”鼻子被捏住了，莱昂不需要呼吸，但被掐着还是难受的。 　　“我要去训练了。”艾尔迪特别严肃的说。 　　“好，好，你去训练吧。”莱昂张开双手，放走了艾尔迪。 　　第二天龙血来了，他没穿那身紫色的铠甲，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骑士服，他那张娃娃脸依然没变，这么看着他更像是个刚刚获得佩剑的菜鸟，而不是早已功勋卓著的称号骑士。 　　“您好，莱昂阁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他看着莱昂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崇拜。 　　莱昂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光明教会有事情，如果我能处理，那么就请来找我吧。” 　　“当然！” 　　“……”不不，我就是客气，能不能不要答得这么干脆啊。 　　双方一个笑得真挚，一个笑得尴尬，彼此对视了三分钟，龙血就站了起来：“那么，今天我的任务达成，下次有事我再来找您。再见，艾尔迪，希望你成为一位出色的骑士。” 　　挥一挥手，龙血走得干脆利落。 　　莱昂看着艾尔迪：“光明教会的人都这样吗？” 　　“当然不可能，否则现在光明教会早就玩完了，不过他们的骑士大多是这样的。放松，骑士们也知道自己的做事方法不太贴合实际，所以管事的一般是主教们。” 　　“那位追求赫尔塔大主教，吃醋都找错人的大主教吗？” 　　“……嗯。” 　　“以后有事我还是先去找赫尔塔大主教吧。”莱昂撇撇嘴，这么说着莱昂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龙血骑士！你等等！” 　　艾尔迪没跟出去，他转身去浴室了，那里现在吊了一个沙袋，艾尔迪每天做的就是空手捶打沙袋一百次一组，与用没开封的盾剑劈砍沙袋一百次一组。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到各五组了。 　　刚捶打了十几下，艾尔迪停了下来，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外边站着的是他们的家庭教师，卢塞妮・希尔保特小姐。 　　“有什么事吗，希尔保特小姐？”灵噬蘑菇的事情发生时，科尔曼夫人带着两个女仆去了光明神教堂，本来是要带着这位希尔保特小姐一起的，可是她拒绝了。后来她回来了，据她自己说是去了自然之神的教会，不过莱昂是没在那边看见她，那天霍根神父来了，两人也没有问，没有拆穿她。 　　“刚才是光明之神的骑士？”希尔保特小姐双颊泛红，双眼不停的眨动，有着少女的羞涩与期待。 　　艾尔迪双手抱肩，一个小不点却摆出了成年人傲慢的架势：“我不管是正神的信徒还是邪.神的走狗，你在这就是一个家庭教师，并且也只能是家庭教师，明白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 　　“你以为，为什么我和莱昂说话的时候，没有额外的措施？我要继续锻炼了，再见。”艾尔迪差点把门板拍在她的脸上。 　　希尔保特小姐一动不动的面对着那扇禁闭的门，没什么能看见她现在的表情，过了一会，她转过头来，脸色平静，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什么不对的事情。 　　八月中旬，两人的衣服，艾尔迪的大部分装备终于都被送来了。艾尔迪对那些衣服并不在意，他在给新来的装备做着防护，莱昂却去翻那个衣服箱子。 　　“艾尔迪！” 　　“嗯？”艾尔迪没抬头，他还在给盔甲上油，虽然这套铠甲可能只会用半年，甚至更短，但他依然必须十分的爱惜它。 　　“抬头，抬头。”莱昂都这么说了，艾尔迪才无奈的抬头：“什么……！！” 　　“你要的布料来了。”莱昂左右胳膊下各夹着一匹布，左边是银色山茶花的白色天鹅绒，右边是金色宝石花的白色天鹅绒布，他就这么夹着它们，直朝着艾尔迪冲了过去！ 　　“不不不！”艾尔迪立刻跳了起来，抱着铠甲退后，“我手上都是油，不要让我碰到它们，你怎么……” 　　“我去找龙血要的。”莱昂耸了耸肩，“既然要我加入逐光者，但总该给我一点见面礼吧。” 　　这两匹布当然很昂贵，银色山茶花的稍微便宜但也要两百多金币，艾尔迪的全套装备都还要比它便宜一些。金色宝石的至少要五百金币，任何一匹都能让一个赤贫的穷人买下一座不大的小房子，娶一位妻子，夫妻俩只要稍微节俭一些，就能无需工作的养上两三个孩子一直到老死。 　　“莱昂，你有能力一个人去打猎，有能力去找教会要钱，或者做点其他的事情赚钱，但你没有，你为什么一直等着我跟你一起去打猎呢？不想伤害我的自尊心吗？”艾尔迪在努力的追赶莱昂，虽然他以为自己接受了他们俩的差距，但有时候还是被打击得略泄气。 　　“因为获得吃饭的物资这件事，是同伴和家人要做的事情，你就是我的同伴和家人，别的东西可以找别人要，生活物资只有和你一起挣到的才合理。”莱昂说完了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怪，不合逻辑，可他又觉得这种想法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和不能更改。 第63章 　　“你上次去吃东西就没带着我。”艾尔迪虽然是埋怨的语气, 但他的眉舒展着，脸上的笑容坏坏的，他的所有面部表情都在表示, 他就是在故意为难莱昂。 　　莱昂感觉自己挺喜欢这种为难的，不过他上次吃东西？ 　　“我去吃什么没有带着你？” 　　“蘑菇啊, 你告诉我很好吃。” 　　“……”好吧, 这个确实没带，“那种不是正常的进食, 那种吃算是一种攻击的手段, 也不算是赚钱……吧？好吧, 我承认错误，我没有履行承诺。你想怎么罚我？” 　　看着莱昂竟然就这么投降了，而且眨巴着一双眼睛就那样等待着他惩罚, 艾尔迪直接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抱抱！ 　　“我知道你在保护我，我会努力让自己也能够保护……能够在你作战的时候，站在你的身边。” 　　“好。” 　　“那明天我们就去战斗吧！” 　　莱昂觉得艾尔迪是真的太激动了, 他拍了怕他的背：“你的装备才刚到……后天吧，明天让马科斯准备一下, 我们可能要在那留一整天, 还得让他把车整理一下，好装更多的物资。” 　　“好吧, 时间你的，但我要进行生与死的战斗！” 　　这已经不是觉得, 只是确定艾尔迪太激动了：“强度稍微高一点就好了, 生与死……就不需要了吧？” 　　“不！只有生死之间的战斗才能让我获得突破！” 　　“……尽量吧。”算了，暂时随他高兴吧，反正到时候那些怪物都会被他寄生, 艾尔迪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危险。 　　第二天跟另外一位马车夫一样，每天早晨都来问一声的马科斯，在知道莱昂和艾尔迪又要去下水区的时候，很干脆的应了下来，并且下意识的反问：“您是知道下水区将要被填平吗？” 　　“嗯？” 　　“您不知道吗？下水区会是北区的第一个改造区域，那里会被填平，盖上统一的小楼，为穷人提供便宜的住宿。现在佣兵工会已经开始集资了，我和我妻子也想付钱买一栋小楼，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做房东了……当然，我依然不会放弃为您赶马车的。”马科斯这么说话的时候，背脊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我也希望你继续给我赶马车，所以，你最好不要把你的钱扔进火坑里。” 　　“为、为什么，先生？” 　　“下水区未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事情莫名其妙的结束，无声无息的。要么随便盖起来两栋房子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回答他的是艾尔迪，“简单点说，买地皮盖房子这种事如果真的赚钱，那么狄丽尔城的有钱人早就已经把钱交了，不会向你们这样的下层普通人集资。” 　　从艾尔迪的言谈上，莱昂一直猜不出来他们那个博诺瓦家算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也可能贵族根本不能用好或者坏来形容，只能说是贵族――即使穆勒联邦没有贵族。 　　马科斯是个诚恳的老实人，不过从他紧紧抓住莱昂看，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他思考了一会，他的背脊渐渐的重新弯曲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个被沉重负担压得喘不过气的马车车夫：“您说得对，先生，您说得对……感谢两位小先生救了我们一家的命，我差点把一辈子的继续都扔进去，甚至还准备把马车和马都抵押掉。” 　　“你只是没有得到一笔横财，但保住了可能失去的财产，所以你赚了很多。而且今天我们还会赚得更多，不要这么灰心丧气，马科斯。” 　　他的话让马科斯沉思了很久，等他驾马车离开的时候，脸上终于又有了一些笑容。 　　转天，马科斯驾着临时加高了车顶行李栅栏的车来了。莱昂和艾尔迪带着他们的装备上了马车，三个人直奔汉塞尔桥。从汉塞尔桥的这边就能看到下水区的变化了，那些低矮的棚户消失得一干二净，黝黑的泥土翻了上来，像是被地球上的推土机推过，在这个世界就是魔法的力量了。 　　“有烧焦的味道。”艾尔迪的鼻子动了两下。 　　“还有骸骨。”莱昂指了指泥土中的一块白，一块中间空了一点的白，那是破了个大洞的头盖骨，当然也有可能是头盖骨在火烧中耐不住高温而崩裂。 　　“被钉头锤砸的。”艾尔迪否认了那种可能，“太阳神的圣殿骑士。” 　　莱昂原本的想法是将因子伪装成风，包裹在马车的周围，现在这里清空了，几乎没有人在，也就省了麻烦，马车顺畅的一路到达了下水道出口。只是有点意外，之类竟然已经有其他人在了，看起来像是几个老师带着一群孩子？ 　　这地方的术法学院，也是莱昂的分.身尽量远离的地方，他最多站在院墙外边的大树上，朝里边张望一下。因为学院里的老师，也是什么人都有，莱昂尽量不想找麻烦。不过，知名术法学院的校服，莱昂还是认得出来的。 　　尤其这一家可是最有名的以城市之名命名的，狄丽尔术法学院――最有名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这只是代表这所学院会对外招生。 　　青少年们分成两拨，分别由四到五名成年人带领，他们吵吵嚷嚷的，满脸的兴奋和开心。有些活泼的孩子开始挥舞着武器追逐打闹，被老师捉住，一人后背上挨了一个巴掌，才终于吐着舌头站住。 　　不过，当莱昂和艾尔迪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这两个孩子。 　　当看见两个孩子换上了怪模怪样的全身皮衣，艾尔迪还朝着皮衣外头套半身甲的时候，一位老师走了过来：“孩子们，你们是独自来的。” 　　莱昂想帮忙，被艾尔迪打开了爪子：“当然不是。” 　　“那你们的监护人呢？” 　　“我们两个人来的，不能算独自。”这个老师无奈的笑了一下，他弯下腰对莱昂说，“那么你们是要进下水道历练吗？” 　　“不是。”老师松了一口气，“我们是去打猎的。”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那些学生的声音，毕竟莱昂没特意压低音量，而觉醒者们的听力都很不错，“竟然说去打猎？”“是去给巨鼠人送菜的吧？”“送上门的肥肉！” 　　虽然那些学生们都在笑，不过那些说怪话的都来自于另外一拨。 　　老师皱了皱眉：“我相信你们虽然年轻，但必定也是出色的觉醒者，否则不会如此训练有素。”他看艾尔迪，此时艾尔迪已经穿好了铠甲，虽然还是六头身，但站姿已经能够说明他是个战士，“而且准备充分。”他又扫了扫艾尔迪和莱昂的衣着，就连他们也没想到还能穿着这种东西。 　　“但是，怪物都是愚笨的，看不出你们的不凡，他们只会看到你们的外表。”那些嘲笑的学生们闭了嘴，并且不快的看着这位老师，但老师把那些人无视了，“你们是孩子，怪物会以为你们是到最的肉，疯狂的袭击你们。” 　　“非常感谢您善意的忠告。”莱昂和艾尔迪一起行礼，“但我们是必然要两个人进入下水道的。” 　　“既然如此……”老师拿出了一个哨子，“请收下它，遇到危险的时候吹响，如果到时候我或者我的同事在附近，一定会去帮助你们的。” 　　“再次感谢。”莱昂收下了哨子，和艾尔迪推着小车，在一群学生的注目下，走进了下水道。 　　“咯吱咯吱咯吱”“嘭”“咯吱咯吱咯吱”“嘭”“滴答滴答滴答” 　　小推车加固了，但即使加足了油，轮轴依然很涩，铁匠铺的人说用一段时间就会好很多。下水道跟上次一样坑坑洼洼的，小车变沉了，在这条路上磕磕碰碰发出的声音沉闷得厉害。滴水声，更是潮湿的下水道里缺少不了的声音。 　　莱昂对此很淡定，艾尔迪却有那么一点不淡定，他毕竟还年少，而且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战斗，那些刺耳的却又带有莫名韵律的噪音，听得他脖颈发毛。 　　“莱――”他只是想说说话好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可他的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异常干涩，他的声音也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大，这该死的下水道里还有巨大的回音，这一声反而弄得他自己脚下一滑，如果不是他手上抓着小推车的推杆，还被莱昂及时抓了一把，他就要一脑袋扎在下水道地面上那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污垢堆积起来的地面上了。 　　莱昂抓着艾尔迪，及时他已经站稳了也没放手：“艾尔迪，那些学生到这里来干什么？” 　　“历练吧？这种术法学院的学生，总会找个地方去历练，不然只是在学校里，学上一百年也只会跳舞而不是战斗。”艾尔迪的语气平稳了下来，其实他连体衣下的脸正烧得通红。 　　“那我们要更深入一下了，我可不想跟这些家伙碰上。” 　　“好。” 　　“艾尔迪。” 　　“嗯？” 　　“那两匹布你要做什么？” 　　“等我长大一些，做成礼服。” 　　“你穿上会很漂亮。” 　　“我也这么认为。” 　　“你很喜欢金银和宝石？” 　　“对，很喜欢。” 　　“最喜欢什么宝石？” 　　“最喜欢红宝石和太阳晶，蓝宝石还好，珍珠我也很喜欢，翡翠不是太喜欢，但绿宝石我也喜欢……”艾尔迪说起了宝石就停不下来，他是真的喜欢宝石。 　　那天因为送种子让艾尔迪生气后，莱昂就后悔把所有宝石都给了赫尔塔大主教，即使那是因为两人一起出力，应该分出去部分，也只该分出去最多一半，剩下的该要他也应该要。至于要了回去是否还要再送去自然之神教会，那也要跟艾尔迪商量后。 　　听起来是给自己增加了麻烦，但这是对家人的尊重。他已经有家了，这个家是他们两个人的，艾尔迪是他选择的家人。 　　“听起来这些都是普通的宝石，我的意思是，没有魔力或者神力的那种。” 　　“那可就太多了，每一位神o都有自己的神力宝石，一些神秘的存在也能孕育出特殊的魔力宝石，你带回来的神酒葡萄就是神力宝石的一种。对我来说，无所谓它们是否蕴含有力量，只要美丽就好了。” 　　“你的这种喜好……跟传说中的巨龙有些类似。” 　　“一点都不类似！巨龙得到了宝藏只会把它们藏在深深的洞穴里，再不让其它人看到这些珍宝的光辉。我喜欢这些宝石是希望把它们作为精美的首饰，或者镶嵌在铠甲与盾牌上的，让他们作为我的装饰！” 　　“……”突然发现了艾尔迪的崭新一面呢，他竟然还挺自恋的？ 　　艾尔迪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莱昂闭口不言的原因：“我的母亲容貌虽然普通，但我的父亲是戴尔法罗最俊美的银白骑士，曾经这个外号属于我的祖父，博诺瓦家可是穆勒联邦著名的美男子家族。即使我的头发可能再也无法恢复成白色，眼珠也不再是绿宝石一般的色彩，但我以后仍然会是个美男子！” 　　糙汉子有必要太在意自己的长啥样吗？不是应该别人拿着照片问的时候，只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点眼熟吗？ 　　――已经检讨过一次的莱昂，当然学聪明了，这话只埋在心里没有问出来。 　　况且在惊讶过后，莱昂想一想接触最多的那位费尔南，好像他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和衣着的，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还会敷粉，涂抹类似口红的油膏，发饰、耳环、项链、手镯、宝石胸针、宝石腰带、宝石发饰等等是一样不少的。 　　所以，这世界或者穆勒联邦的贵族，即便男性也是追求繁琐与华丽的。 　　潜意识：男人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莱昂忽略掉潜意识的话，他已经懒得申明，他们还是孩子了。莱昂脑海里浮现出艾尔迪被一堆宝石埋起来的画面，他觉得……挺萌的？ 　　“什么地方的宝石出名，你都知道吗？” 　　“不要总说我，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这个世界上，他能说到真正喜欢的，可能就只有艾尔迪了吧？即便是霍根神父或者赫尔塔大主教，他们对莱昂来说，也只是稍微有点好感的好人。但如果对艾尔迪说喜欢，会不会引起误会？即使不误会，他也不会允许艾尔迪去喜欢别人的。那么他难道不止不能说明这个误会，甚至还要在误会上再加一瓢浑水？总觉得那样的自己很渣啊。 　　“咯吱咯吱咯吱”“嘭”“滴答滴答” 　　因为莱昂的沉默，下水道里，又再次变得只剩下这重复着的声音了，不过这次，艾尔迪没那么紧张了，这些声音传进他耳朵里甚至让他开始跟随着这个节奏，在心里哼起了歌，他不着急，他可以慢慢等到莱昂的答案的。 　　“前面是个比较空旷的地方，我们就在那开始吧。”很久之后，莱昂说，他好像是忘记了那个问题。 　　“好。”艾尔迪依然不着急。 　　前面确实空旷，是多条下水道的交口，面积有三四个市民广场那么大。莱昂从小推车上拿下了两个小马扎，跟艾尔迪一人一个坐了下来。 　　最先来“报道”的是一队鱼人，它们从一个水流较足的水道口里一条接着一条的蹦上了岸，鱼人是水中的霸主，到了陆地上却笨拙无比，它们拖着巨大的尾巴，爬向莱昂和艾尔迪。 　　“要去试试水战吗？” 　　“不，我的装备不对，而且我的能力还不足以与一个成年的鱼人战斗。”艾尔迪整了整身上携带的武器，把一只放在小推车上的弓和箭也都拿了下来。 　　“我以为骑士不该怯战？” 　　“看见敌人就朝上冲是野蛮人的做法，骑士应该知道谋略，知道进退。” 　　“那看来小巨鼠人或者小哥布林应该是你很好的敌手，不过这附近是蜘蛛的地盘，最近的哥布林部落要过来还要等一会。” 　　“蜘蛛没有小的吗？” 　　“恰好这个部落没有太小的……它们过来了，你去看一看吧。”最宽敞的干涸的下水道口中，排着队涌出了大量的巨蛛，大个子的在前边，越到后的个子越小，它们走进了这个广场就整整齐齐的排队站好，动都不动。 　　“去选吧。” 　　艾尔迪走过去，那些蜘蛛动都不动，一只只仿佛炼金术制造出的仿真雕像，只有肚腹的起伏能看到它们还是活着的。当艾尔迪接近，那些蜘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它们也有恐惧吗？ 　　不能不恐惧吧。艾尔迪拔出自己的小剑，最大的一只蜘蛛足有两米高，这种怪物还不该是现阶段的艾尔迪能去招惹的，可现在他如果愿意，就能够轻而易举的爬上这只蜘蛛的背脊，用自己的这柄小剑，一刀一刀的把这个怪物捅死。 　　艾尔迪握紧了小剑，他对于赫尔塔大主教总是有一点敌意，现在那敌意彻底消失不见了。如果赫尔塔大主教是在真的清楚的知道莱昂能力的情况下，放任他，甚至保护他，那她真是一位心胸广阔的人。 　　如果莱昂不是莱昂，而艾尔迪还是艾尔迪・博诺瓦，那么他一旦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那必定要杀掉他，不计一切代价――之前看莱昂凭空变化出了野兽甚至人，再看他指挥着触手战斗时，艾尔迪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艾尔迪扭头看着莱昂，莱昂坐在小马扎上，歪头问他：“怎么了？” 　　“有点害怕你。”这和他与莱昂是否亲密或信任无关，而是与寒冷就会发抖一样，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哈哈哈哈。”莱昂笑出了声，“慢慢就习惯了。挑中你的对手了吗？” 　　艾尔迪点点头，指着一直跟他个头差不多大的家伙：“它。” 　　“你稍微向后退一点，再退一点，好的，就站在那里。”艾尔迪挑中的那只蜘蛛没有动，反而是其它蜘蛛动了，它们把艾尔迪和那只小蜘蛛圈在了中间，蜘蛛们的脑门裂开，出现了一张人类的嘴巴，“别担心，虽然你看不见我，但是我看的见你，周围站着的这些是蜘蛛，却也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嘴巴，和我的手脚。我会保护你，它们也会保护你。” 　　“嗯！”艾尔迪更攥紧了一点他的剑。 　　“好了吗？开始！” 　　小蜘蛛绷紧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它的八只脚先是抖动，接着猛地原地弹跳了一下，就彻底不顾正前方的艾尔迪，转身奔向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只大蜘蛛。可它得到的不是那只大蜘蛛的保护，而是一只直接踢向它的前足。大蜘蛛的踢打很有分寸，只是把小蜘蛛踢回了场地中央，并没有弄伤它。 　　跌落在地的小蜘蛛爬了起来，立刻又跑向另外一个方向。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一支箭射在了小蜘蛛的背脊上，因为位置恰好是小蜘蛛最坚硬的背部甲壳，所以这支箭被轻易的弹开了，但它也引起了小蜘蛛的注意力。 　　小蜘蛛咔哒咔哒的开合着口器，这是它愤怒的标志――被亲蛛踢打了半天，没办法逃脱，一个不被它看在眼里的两脚兽竟然还敢招惹它？！ 　　突然，小蜘蛛弹跳而起，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原地消失的瞬间，就已经要落在艾尔迪的身上了。 　　艾尔迪的反应丝毫不慢，他举起小盾牌，竟然同时在原地起跳，与小蜘蛛来了一个正面杠！ 　　“嘭！”小蜘蛛和艾尔迪同时被撞飞出去，小蜘蛛的八只脚稳定性极强，落地就等于站稳。艾尔迪则是背部着地，落地的瞬间他就向着一边翻滚，一坨粘稠的蛛丝直接弹在了他落地的位置！ 　　艾尔迪再次连续两个翻滚，小蜘蛛已经窜了过来，尖利的蜘蛛足在艾尔迪刚才停留的位置上戳出了两寸深的小洞。 　　“铛！”艾尔迪的小剑与蜘蛛足第一次交锋了！ 　　与此同时，一支哥布林的大队人马在下水道中前进着，它们队列整齐，步伐统一，如果闭上眼睛，它们的脚步声，会让人错误的认为正在行进中的是一只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这样的一支“军队”，几个月前也出现过…… 第64章 　　如果看向这支“军队”中哥布林的眼睛, 就能发现它们的瞳孔中只有恐惧。甚至其中一只哥布林开始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但是没用，即使它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 它的双脚依然不受控制的随着队伍而前进，它的胸膛依旧挺得笔直――其实这只哥布林是一只熟怪, 它是上次在送死的行列中却突然恢复了自由, 逃出性命的幸运儿之一。 　　噩梦重新降临，比其它只是单纯恐惧的同类, 它更了解恐惧本身。在没有丝毫用处的挣扎中, 哥布林突然想起了当时那两只作为刽子手的巨鼠人看它的眼神, 明明只是一掠而过，毕竟当时它的注意力都在如何尽快离开那个地狱上，但是, 现在那四只眼睛在它的脑海中却是那么的清晰，并且越来越大！ 　　它明白了它们为什么这么看它，也明白了那一天为什么它能够逃跑, 明白了部落的灾祸就是它带去的。但它更明白，这一次它已经不可能逃跑了, 因为它已经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它会像那些同类或非同类那样，走向一个砧板, 然后把自己的头送到刀斧边上。 　　这个家伙，就在前进的过程中, 活活的把自己吓死了…… 　　它的身体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突然哗啦一声，这只哥布林整个怪消失不见了，不是彻底消失了, 因为地上还有一块整皮，两颗眼珠和一块头盖骨。 　　走在它后头的哥布林惊恐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身体却快速又准确的用那块哥布林皮包裹住了眼珠和头盖骨，踢开了消化器官，整个过程中它的脚步一丝不乱的，完全没有影响到整个队伍的正常前进。这只哥布林的鼻涕、眼泪和口水在脸上横流，可它无法发出一句呜咽。 　　怪物们的大军有秩序的――这个词从来没有人用在下水道的怪物身上――但偶尔也有怪物没有被控制，毕竟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没有被卷进去的怪物疯了一样，向着远离这支大军的方向逃窜。 　　“呼……呼……呼……”艾尔迪摊平在地面上，顾不上过滤膜过滤不了太大的臭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只小蜘蛛已经死在了他身边不远处，它的八只眼睛里都.插.着箭，断了三条腿，剩下的五条腿依旧在痉挛着。 　　“还能动吗？”莱昂蹲在了他跟前问，“嘭！”他的背景是刀子剁在砧板上的声音。 　　“可以。”艾尔迪咬着牙坐了起来，他的身体用来应付刚才那样强度的战斗还有些勉强，现在肌肉和骨骼都酸疼无比，他站了起来，但很快一条腿软了下去，莱昂及时扶住了他，并且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艾尔迪没拒绝，甚至顺势在莱昂怀里摊开自己。 　　“嘭！”又是刀子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但周围都是蜘蛛，他们从蜘蛛中央走出来，又看见了密密麻麻排着队挨刀的怪物。 　　艾尔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莱昂抱着他走到了特意留出来的空地，把他放在用木板拼起来的临时小床上，当然木板是他们带来的，下水道里的木板用不得。透明的触手从地面下生长出来，变成了活的隔墙，触手同样铺上了地面，覆盖了头顶。莱昂把艾尔迪连体衣的头部拉扣解开了。 　　清新的还带着点冰霜味道的空气，立刻冷却了艾尔迪发热的脑袋，莱昂还递给了他一杯温水。艾尔迪躺了一会，就站起来在原地走，一开始还需要莱昂扶一把，慢慢的他就能自己走了。 　　“那是什么声音？那些怪物在剁什么？”他总算缓过劲来能说话了。 　　“剁它们自己。”莱昂注意到艾尔迪僵了一下，“吓着你了？” 　　“有点。”艾尔迪点了点头，“我很快就能适应过来，这只是一种我无法控制的恐惧。它们现在算什么？还活着吗？” 　　“还活着，我没有伤害它们的大脑或者灵魂。” 　　“你的意思是，你对它们的脑袋动了点手脚，但不致命？” 　　“对的。” 　　“我的脑袋有吗？” 　　“没有。” 　　“没有？” 　　“听到这个结果不是该松一口气吗？你这种失望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试一试，你来控制我的身体战斗。”艾尔迪带着期待的说。 　　莱昂有那么一阵是怀疑艾尔迪在试探他，但是艾尔迪眼睛里的热切，绝对不是做戏：“虽然我认为那种控制是不致命的，但所有被我控制的人或者非人现在都死了，所以到底是否有伤害，我是不能确定的。我不愿意看你受到任何伤害。” 　　“好……吧。”艾尔迪歪了一下头，但很快就把头转了回来，“我还以为你在操控的时候就获得了那个身体所有的信息，能够以最优的方式控制，看来我不该偷懒。”这是艾尔迪的想法，如果莱昂能够控制他的身体以最优的方式战斗，他当然就能得到最佳的体验，从而获得进步。 　　“如果我能获得一切信息，那么刚才就不是逼迫小蜘蛛与你战斗，而是直接控制它了。” 　　“也是。”艾尔迪跳了两下，活动了活动双臂，他现在这个样子，就从之前那个热爱亮闪闪的自恋贵族少爷，变成了一个热情活跃的运动少年，“帮我把帽子戴上，我觉得我可以战斗了。” 　　“确定？” 　　艾尔迪十指交叉抻了几下胳膊：“确定。放心吧，刚才我虽然累成那个样子，但只是体力的消耗而已，对于二阶的战士来说，体力恢复是很快的。” 　　“好吧。”莱昂没用自己的手，细细的触手从房顶上垂下来，给艾尔迪整理好了连体服，作为隔墙的触手如窗帘一般左右分开，露出了怪物的屠宰场。那些大蜘蛛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又多了另外一群浑身火红的蜘蛛，那些哥布林和巨鼠人，艾尔迪猜测也已经换了怪。 　　“随你选择。” 　　艾尔迪听说一些奢靡的君主或者大贵族会给自己建立一个后宫，当他需要享受的时候，就会将后宫里的男女召集起来，任他或她选择，他现在就有一点这种感觉。不过，如果怪物真的是他的后宫，那现在莱昂的举动，不就更是传说中的……宦臣？ 　　“呵呵呵。” 　　莱昂就看刚才还斗志昂扬的艾尔迪，看了外边一眼，再看了他一眼，突然就像是个偷吃了奶酪的小老鼠一样笑了起来。 　　“你想到什么了？” 　　“没，我没想到……没想到什么。哈哈哈哈！” 　　都笑成这样了还嘴硬，莱昂就算用头发丝思考也知道，八成他想到的事情和自己有关，还是某种很好笑的情况。算了，看他这么开心，不管是什么事，都随他吧。 　　笑了小五分钟，艾尔迪才停了下来，大概是笑得他腹肌都疼了。 　　“咳咳！”重新端正了态度，艾尔迪走进了怪物群里，这次他选了一只中等身材的哥布林。 　　随着他手指一点，哥布林自觉的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了一边莱昂特意给艾尔迪空出来的空地。 　　“需要给它一把武器吗？”空地外围，一只等待着被剁的巨鼠人转过头，吐出字正腔圆的上穆勒语。 　　“给它一把长叉吧。”巨鼠人于是跑到了角落里，那里堆放着各种垃圾，大多数都是怪物身上被抛弃的零碎，但也有一些怪物随手带过来的武器或者身上穿着的破烂衣物。 　　巨鼠人挑出来了一把还算看得过去的长叉，递给了哥布林。 　　“当啷！”哥布林瘫在了地上，手上的长叉直接脱手，它蜷缩成一团，抱着头，瑟瑟发抖。 　　“或许我可以再去找另外一只。”艾尔迪看它这个样子，觉得是没办法让它与自己对战了。 　　“哥布林都是这个样子的。”莱昂冷眼旁观了哥布林很久，这种东西的特性就是凶狠恶毒却又怯懦胆小。现在这种情况，它们中胆子大的也只是会逃跑而已，大多数都是这种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稍等一会。” 　　巨鼠人对着哥布林，咕噜嗷嚎的叫了起来，虽然在人类听起来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语气词，但这确实是哥布林的语言――在地下世界悄无声息的蔓延了这么长时间，狄丽尔城地下世界几个大种族的语言，莱昂基本上已经学会了，不过换个地方大概就又不会了，怪物很可能也是有各地的方言的。 　　巨鼠人在反复的说：“站起来，如果你战胜他，就能离开。” 　　哥布林依旧蜷缩在地上用手护住自己的头脸颤抖着，但艾尔迪发现，它其实在通过手臂之间的缝隙在打量…… 　　“嗷――”突然，在被艾尔迪发现的瞬间，哥布林尖利怪叫着，向着艾尔迪扑来，它甚至都没有去拿那把长叉，只是伸长了相对于臃肿的身体来说细长到诡异的双手朝着艾尔迪脸部的位置抓去！ 　　艾尔迪那时候还在等着，哥布林的暴起真的吓了他一条，他的肌肉下意识的僵硬了起来。 　　哥布林的手就如野兽的爪，直接长耳粗壮，有着青黑色的长长指甲，只起到防脏与隔离空气功能的皮衣如果被这双爪子碰到，只有撕碎一个下场，而且这双爪子的攻击位置正是艾尔迪是双眼。 　　闭眼躲闪？不，那样只会被它揪住。 　　向后仰？起身来不及了。 　　艾尔迪用小剑向上反撩，同时脚下旋转尽量侧开身体，他感觉到剑割开了一层肌肉，哥布林的爪子也在连体衣的面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哥布林的爪子缩了回去，它继续攻击只会丢掉自己的一只爪子。 　　艾尔迪站直了身体，没有给哥布林去拿长叉的机会，一个跳步冲向了哥布林，这下该他进攻了！ 　　“这次解决得真干净，不过下次不要割掉脑袋，我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巨鼠人站在一边鼓掌，除了一开始有点危险，没有武器的哥布林对于艾尔迪来说，干掉它不比干掉一条蹦上岸的活鱼困难多少。 　　“我的警惕心不顾。”艾尔迪看着滚落在一边的哥布林的脑袋，“可以收藏吗？” 　　“为什么不收藏蜘蛛？” 　　“跟蜘蛛的战斗不过是熟悉技能的使用和身体的协调，哥布林才是丰富了我的对战经验。” 　　“那我们偷偷收藏，不要让科尔曼夫人和黛西看到，否则那两位女士会吓坏的。”巨鼠人说话是，那颗脑袋在快速的干瘪脱水，最后变成了只有苹果大小的哥布林干尸头颅。 　　“好！”艾尔迪开心的笑着把那颗苹果，哥布林干尸头颅捡了起来，莱昂觉得他的笑容跟看到亮闪闪布料的时候，其实差不多。 　　巨鼠人和莱昂的本体同时看向了那些哥布林光秃秃的脑袋，但很快巨人和本体莱昂一起摇起了头：不行，艾尔迪想要的是“有特殊意义”的哥布林干尸头颅，不是随随便便的干尸头颅。而且，相比起挂了一身干尸头颅，还是穿着亮闪闪华丽服装的艾尔迪更可爱。 　　正拿了一个麻袋，把这颗脑袋小心翼翼放进去的艾尔迪，背脊有点发凉，不过只是一阵，所以他以为大概是刚才运动出汗太多，现在汗水冷掉带来的感觉。 　　“继续！”他放下了袋子，并且希望今天袋子里脑袋的数量能够达到五。 　　“要吃点东西吗？”巨鼠人问。 　　“暂时不需要。”艾尔迪摸了摸肚子，“为什么你要让这只老鼠跟我说话，而不是自己过来？” 　　好像确实能够自己过去……还少掉一个复杂控制的负担，虽然这负担也不太大，那么为什么自己不过去呢？莱昂认真的想了一会，然后恍然大悟：“因为我懒。” 　　“……”好强大的理由，艾尔迪无言以对，“你果然是个法师啊。”他指了指，这次找了个块头更大的哥布林。 　　那只巨鼠人还在跟艾尔迪说话，另外一只巨鼠人则去说服哥布林：“法师都很懒？” 　　“法师都喜欢自己不动，用魔法干活。”“铛！” 　　“而战士都像你这样，很勤奋？”莱昂的这个提问并不需要艾尔迪回答，更像是一个感叹，“那我确实是个法师。” 　　他们就这样闲聊加战斗，中午的时候，两人在莱昂隔出的空间里，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炸鸡三明治和水果牛奶：“莱昂，你除了是个法师，还是个最棒的厨师。” 　　高强度运动之后，这种高热量的食物，实在是太符合艾尔迪的胃口了。 　　“应该多买两件连体衣的。”他们一共只买了两件连体衣，一人一件，但经过一上午的战斗，艾尔迪的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没关系，买再多件，对于战士来说，也是不够的，我已经习惯外边的味道了，如果要吃饭喝水，我们也带了干净的水可以清洗手脚。” 　　可是莱昂觉得不够，他并不嫌弃艾尔迪在战斗后脏兮兮的样子，但是他会觉得不舒服。莱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贴在了艾尔迪的脸上。 　　“？”正吃饭的艾尔迪放下了三明治，把脸蹭在了莱昂的手掌中，他感觉有一层略略冰凉的膜，从莱昂的手掌向他的脸上蔓延，盖住了他的口鼻和双眼并向咽喉扩展。艾尔迪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这是当身体的脆弱要害被碰触时，一个战士的本能反应，如果这么做的不是莱昂，他早已跳起来拼命了。 　　当莱昂的手拿开时，艾尔迪的头颈部位已经被裹紧了一层透明的膜里，这其实就是触手的一种改进型号。当初连个雪橇都弄不出来的人，现在已经可以玩出触手百变了――诀窍就死不要认为自己造出的是死物，只要想着它是活的，无论是什么都能折腾出来。 　　“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莱昂问。 　　“没有，呼吸很顺畅，空气很舒服。”艾尔迪动了动头，又把三明治拿起来，他张嘴的时候贴合皮肤的薄膜自动裂开一条缝，让他美美的咬上一口，“可以让它的外表变成毛皮的样子吗？” 　　“变成一个野兽头，怎么样？你喜欢什么野兽？” 　　“我喜欢天鹅，不过鸟头怪怪的……独角兽的头？一样好奇怪……白虎？龙头！一个金色的龙头！” 　　看过这里绘画上龙头的莱昂：“……” 　　这里也是有巨龙族的，并且被认为是智慧种族，各大教会禁止信徒为了私欲猎杀巨龙，巨龙都生活在南边的龙岛上，不过也有传言说，其实在大陆上居住的巨龙也有很多，某些传奇中的法师与战士，都是化为了人形的巨龙。另外还有一些巨龙后裔的半龙人，现在大陆上也有十几个半龙人作为统治者的国家，只是半龙人暴躁易怒，有十分自大，经常处理不好和近邻诸国的关系，所以很难把国家发展壮大。 　　而这里的巨龙至少那些壁画上的形象是真的难看，小脑袋长脖子大肚子，就像是个大肚子茶壶。龙头跟蛇头差不了太多，就算它是个金色的，也没有多好看。算了，都已经是他的家人了，审美有差异就有差异吧，挺好。 　　艾尔迪面颊部分的透明膜变成了金色，双耳和额头之后的部分透明膜变得更厚，并出现了金色鳞片状的花纹，原来贴在他脖颈的透明膜向外扩，变成了盖住他的肩膀和小半个胸口，成了一个兜帽。 　　艾尔迪看看胸前胸前漂亮的金色鳞片，再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满意的笑了：“真美。看起来是金属，但摸着很柔软。” 　　“喜欢就好。”莱昂努力保持微笑。 　　“听说我们家族远古的时候，也是有巨龙的血统的。”艾尔迪伸手捏了捏莱昂的脸颊，他觉得自己捏过后莱昂的笑容还稍微真实一点，“不过，这个世界上其实早就没有多少纯人类的，一个人想说自己有什么血统，其实都没有问题。但我们家的审美确实是一脉相传，喜欢金银，喜欢宝石，喜欢奢靡的享受，又喜欢热血沸腾的战斗，这才是真实的我。” 　　不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温柔有礼，还有点热心的青涩小少年。 　　这次换成莱昂在艾尔迪的手掌中摩擦自己的脸颊了：“喜欢宝石我看见了，喜欢战斗我也看见了，那么喜欢奢靡的享受怎么说？” 　　“咱们这么穷，能有什么奢靡的？” 　　“让它们动作快点，多赚点钱我还是能做到的。或者，我可以去当贼和强盗啊。”莱昂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的想要巨大的城堡，城堡之下要有繁华的集市，不能有恶臭的贫民区，所有居民和他们的住房都该是干净整齐的，城堡之外，我的领地要有茂密的森林，有广袤的农田，还要有美丽的胡泊。我每天要吃烤羊和烤天鹅，金盘子上还应该堆满了烤苹果和水果派，最好的葡萄酒放满了酒窖。城堡的每个房间里都有不同的诸神壁画，床褥用的都是最好的亚麻，金银丝的流苏从床帐上垂到地面，沙漠来的大地毯铺在地面上，椅子……” 　　“我觉得你的这个梦想还是挺容易实现的，等你年满了十六岁，我们就去找个有森林湖泊的小国，杀掉领主，自己统治国家怎么样？” 　　“没那么简单啊，我们现在都是普通市民的身份，而非贵族。作为觉醒者这样做，是会被贵族们集体讨伐的。” 　　贵族们当然也得防备着普通觉醒者杀光他们：“那么先成为贵族？” 　　“好，先成为贵族！”艾尔迪站了起来，动了动胳膊，休息够了，他也要重新开始战斗了，可站起来后，他又重新扭头看着莱昂，“你……” 　　“？” 　　“没事。”他想问莱昂，不怕他拥有了身份地位和财富之后，去找其他人吗？即使那时候莱昂依旧强大，总会有人在站到高峰之后，会被热血冲晕了脑子。虽然艾尔迪自认为不是那种傻子，但莱昂就不担心吗？可看看莱昂那张冷漠的脸，他就把那句话收回了。 　　事情没有发生，莱昂就不会担心的。真的发生了，莱昂会杀了他。即使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莱昂杀不了被他反杀，临死的那一刻，他也依然是这么平淡吧？ 第65章 　　看着莱昂平淡的脸, 艾尔迪发现，这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才是最真实的莱昂。即使平常的时候, 他也会笑，也会懊恼, 生气, 但那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礼貌――在那个时间, 那种状况下, 就该那么做。 　　那么, 有什么事能够真正的牵动莱昂的心？如果有一天，他死在莱昂的面前，莱昂也依然会是一脸平淡吗？ 　　有了心事的艾尔迪 , 重新开始战斗后，比上午还要精神和暴力。 　　角落里，手推车已经堆满了麻袋, 现在手推车的三块拉板也接上了，麻袋同样被堆满。几只哥布林和巨鼠人正一边喷着泪, 一边把一条巨鱼的头骨接在拉板的后面, 在巨鱼的头骨上堆更多的麻袋――这种鱼莱昂也不知道在没在收购单据上，它的皮、脑子和鱼眼, 以及大部分骨骼他都保存下来了。 　　现在他们获得的战利品已经是上一次的十倍还要多了，但还有更多的战利品越堆越高, 如果没有意外, 那就要多跑几…… 　　“艾尔迪！” 　　艾尔迪的对手已经变成了巨鼠人，手里拿着的武器早已经换成了小斧头，那柄小剑早已经彻底报废了。莱昂叫他的时候, 他刚用这把斧子砍断了一只巨鼠人的颈椎：“嗯？” 　　“要提前结束战斗了，另外……你觉得我们去狄丽尔术法学院上学怎么样？” 　　艾尔迪甩了甩斧子上的血，立刻明白这是莱昂发现了那些学生的踪迹了：“也有人能够给我们搬东西了。” 　　“对！” 　　狄丽尔术法学院的学生们正陷入一场苦战。 　　但凡大城市的下水道，都是有名的冒险地，否则佣兵工会也不会标注那种任务。这种做法可不是狄丽尔城佣兵工会的特例，而是所有大城市都这样。甚至某些比狄丽尔城更大的城市，会强制要求冒险者们每隔几年进入下水道狩猎，或者组织军队狩猎，否则下水道里的怪物就会停止自相残杀，而是将狩猎的目标扩展到城市之中。 　　这些学生们，法系的能够使用出魔法飞弹，战士系的能够使用出斗气覆盖在身体表面增强战斗力和防御力，都是标准的三阶。虽然莱昂很长一段时间也都被认为是三阶，但就算是真三阶和真三阶……也是真不一样啊。 　　战士系的还好，即使斗气已经耗尽，但总归是能够用武器劈砍和保护自己。法系的用完他们那点魔力，就只剩下握着法杖站在同学和老师的身后瑟瑟发抖了，几个想用法杖敲击的敌人的，还差点敲到自己的同学，反而让场面更加的危险和混乱。胆子最小的几个已经走不了路了，只知道靠着别的同学呜呜的哭泣。 　　“这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怪物！”一个老师发出咆哮，他也明白这种时候无论他喊得多大声，都是无用的，可现在他只能通过咆哮，把自己的恐惧发.泄.出去。 　　几十个人被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老师们要保护着学生，面前是密密麻麻悍不畏死的各种怪物，他们的能力根本无从发挥。 　　“啊――！救――！”一个学生太累了，他的动作本来就已经开始变形，脚下更不知道踩了什么，一个没站稳，身体摇摆的结果，就是被哥布林击飞了剑，呼救还没来得及彻底发出，怪物们就彻底扑了上来。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老师们来不及去援救了，防御已经被破开，中间那些哆哆嗦嗦的法师眼看就要被拖走，然后，起风了…… 　　他们先嗅到了风，微凉的清爽味道，只是所有人的意识都集中在目前的危险上，甚至这时候没有几个人意识到自己嗅到了什么。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风，那些狰狞的怪物，被风的轨迹悄无声息的切成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块，它们的血与肉就伴随着风的轨迹飞了起来，组成了一幅红白交织的图画。 　　最终，这幅画啪叽一声，拍在了下水道的墙壁和屋顶上，淅淅沥沥的血肉淌了下来，流了所有人一头一脸。 　　这个时候众人还保持着刚刚生死抗争的动作，他们的表情呆滞了一秒。“呕！”有人开始呕吐，呕吐的味道，呕吐的声音，还有他呕吐出来的东西，让更多的人也跟着一起吐了起来。 　　带头的老师，也就是那位之前给莱昂哨子的老师强忍着一起呕吐的欲.望，一把拽起了离他最近的学生：“起来！我们得立刻离开！”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学生们就算哭得打嗝，吐得胃疼，吓得脚软，也赶紧在老师的一句话下，迈开自己的脚步。 　　老师刚走了两步，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旋风，带着似曾相识的冰凉的气息，只是这次多了血腥味，旋风转着转着，竟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半身形象。 　　“这不是之前的那个孩子吗？” 　　这个“孩子”没有回答他们，只是飘忽的飞到了下一个交叉口处，给他们指出了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了带队的老师，老师咬了咬牙：“跟着他走，毕竟刚才应该是他救了我们。”他要迈步的时候又转头加了一句，“想想刚才的肉泥，如果他心怀恶意，那么要偷走的人只会是那个下场。现在我给你们讲新的一课――绝对的强者面前，弱者如果想要生存，最好乖乖听话。” 　　有几个人的小腿一抖，他们确实是想要不听老师的话，毕竟那东西太诡异了。老师的这番话，让他们的大脑终于重新恢复了理智。 　　一群人跟随在那个风人的背后，在下水道里左拐右拐，一路下来，他们蓝色的校服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靴子上更是糊满了红色的细腻肉糜。最胆小和最胆大的人都已经变得麻木，只知道老老实实的跟着前边的人前进。 　　终于，他们到了一个空旷的下水道大厅里，两个小孩子站在中央，正在等着他们。一个还穿着他那个古怪的连体衣，另外那个则戴着个华丽的金色全覆面兜帽盔，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铠甲，搭配起来可以说更古怪。 　　“我们救了你们，是不是给我们帮帮忙？”莱昂指了指堆在一边的高高的麻袋，有一些是真麻袋，另外一些……则像是被翻过了面的皮子。 　　“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人群里立刻有一个孩子嚷嚷了起来。那个红色的诡异风人让他们害怕，见到操控这个风人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却让他重新获得了胆量。 　　“别……”老师想要劝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孩子飞了出去，他没死，但是掉在了一堆血肉内脏中间，他一脸茫然的爬起来，抓下了脸上的一副肠子，立刻开始呕吐，不过现在他肚子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胃液。 　　“搬吗？”莱昂问。 　　“搬！搬！”老师们带头，朝着边上的物资就窜过去了。 　　有几个孩子过去的时候，还瞪了莱昂两眼，莱昂懒得理他们，把小推车上的麻袋拽下来几个，然后拉着艾尔迪飘上了小推车的麻袋堆（刚才堆太高，他们要是做上去脑袋会撞到下水道的顶端），坐了下来，推车的扶手上早就系好了绳子，可以让人连他们俩一块拉。 　　拉车的是两个老师，包括那位带头的，应该是觉得这两个小孩子很诡异，学生们少年的棱角还没有被磨圆，怕他们得罪两人。 　　“你们是狄丽尔术法学院的吗？” 　　“是的。我叫佩雷斯・莱杰尔，是1668级的战斗与谋略老师。” 　　狄丽尔魔法学院的年级不是按照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算的，而是按照入学学年算的。 　　莱昂看艾尔迪，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莱昂比艾尔迪还要“失真”，可艾尔迪从连体衣的那点小缝隙里，却把莱昂想表达的事情看得明明白白――你觉得这个老师怎么样？ 　　艾尔迪耸肩加摇头，然后指了指周围的学生比了个二又比了个一，最后点头――没看见他战斗，不能确定。但周围的学生在他们进入时是分成了两群的，现在却是所有的学生都在一起了，这说明这个老师的人品至少还是过得去的。 　　“莱杰尔老师你是几阶的？” 　　“刚刚进入四阶。” 　　“哦……那你们学院还招人吗？” 　　“我们学院……”两个拉车的老师同时脚底下踉跄了一下，周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老师和学生动作也有些不稳，“你……您是有认识的人想要进入学院学习吗？” 　　“嗯，虽然我们也找了家庭教师，但是像我们这种独自在外讨生活的小可怜想要找到一位合适的家庭教师显然比较困难。”是可以向赫尔塔大主教寻求帮助的，但他和艾尔迪都没有提――合作归合作，对自然之神和自然之神教会有好感归有好感，现阶段这种程度是最好的，他们都不希望教会和他们的联系变得更深了。赫尔塔大主教也明白，所以同样没有对他们的生活伸手。 　　“我们学院还是招人的，但招生这件事并不是我负责的，不过，稍后二位可以来到学院，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谢谢。莱杰尔老师，你们学院有比武吗？” 　　“有较量，有考试，但没有比武。” 　　“穆勒联邦有比武大会吗？” 　　“没有，穆勒联邦并不崇尚暴力。” 　　艾尔迪嗤的笑了一声：“那这些大人物的子女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想让民众崇拜觉醒者而已吧？” 　　莱昂歪头看着艾尔迪，他的少爷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不过，挺好的。 　　潜意识：不怕养出来一个费尔南？ 　　莱昂：他又不会像费尔南那样去拘.禁别人。 　　拘.禁是次要，别人才是主要，只要艾尔迪是他的，怎么样都可以。 　　作为莱昂自己的一部分，潜意识很明白莱昂在想什么：……双标狗。 　　莱昂：汪！ 　　被讽刺的莱杰尔老师却没生气：“民众不崇拜的，那就是这个国家不尊崇的，毕竟民众才是大多数，大多数的思想总是会影响少数人的。而且我认为不崇尚暴力，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好事，即使我是个战士，还是一位觉醒者。” 　　“所以，你是赞同现在穆勒联邦以金钱买和平的国家方针的？” 　　“是的，几十年的和平，难道不能证明这种方针的正确吗？” 　　“狄丽尔术法学院里的其他老师，也是赞同这种方针的？” 　　莱杰尔旁边，跟他一块拉车的那个老师说：“对，我们大多数都是赞成的，而且我们都是和平的获利者，并且真挚的感谢国家的政策。否则，我们这些高阶的觉醒者，为什么不去其他国家做雇佣兵呢？觉醒者的力量，是众神为了让我们对抗邪恶，对抗怪物，对抗地下的恶魔，才赐予的。但我们更多的时候，却用它来杀戮自己人，去欺凌弱者，这真是一种悲哀。” 　　艾尔迪哼了一声，歪头不说话了。其他学生发出嘿嘿的笑声，大概是在嘲笑艾尔迪在口头上打了败仗。 　　莱昂握了握艾尔迪的手：“那么这个世界上有国家或者地方会举办比武大会吗？”听起来他好像只是听多了传奇故事，所以充满了好奇心的小少年。 　　“有的，凯恩斯帝国有五年一度的觉醒者大会，玛瑙公国也有四年一度的觉醒者竞技大会。兽人国十年会有一届兽人王大会。听说精灵族也会有二十年一度斗术庆典。” 　　“兽人国和精灵族我不太了解，但是凯恩斯帝国我知道是现阶段的大陆第一强国，玛瑙公国则是包括我们穆勒两帮在内的十三连盟国的首席国，对吧？” 　　“对。” 　　“结论就是强国都在推崇武力，并且人家一样在享受和平，同样在享受我们这种弱国的供奉，对吧？” 　　“……对。”这就回答得有些没底气了。 　　“绝对的强者面前，弱者如果想要生存，最好乖乖听话――这堂课我学到了，感谢莱杰尔老师。”谁都以为莱昂还继续进攻的时候，他的话题忽然转了：“你们为什么跑到下水道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隔了两三秒后，莱杰尔才说：“下水区就要被填平了，这里的几个下水道出口当然也要被堵死了，学生们突然对这里开始感兴趣，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的过来，不如在我们的保护下有组织的进来。但是没想到这里的情况完全不是侦查的老师说的那样，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的！” 　　最后一句明显气愤的埋怨，说明莱杰尔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冷静。 　　“你们的选择是对的。”莱昂说，“正因为是有组织的，才跟我来打猎的时间碰到一起了。” 　　“……”虽然是夸奖，但总觉得这个感觉不太对，但是大家还是保持沉默吧。 　　莱昂直接躺在了麻袋堆上，还拉着艾尔迪一块躺下了。他们俩的悠闲，在其他扛着东西的学生看来，就十分的碍眼了。虽然那袋子里的东西对觉醒来说不重，相对于下水道的臭味，袋子里东西的腥臭味也不算什么，可这种事对他们自尊心的打击是巨大的――自以为自己能够称王称霸，结果还不如两个小孩子。 　　现在一沉默下来，本来就阴暗的下水道，气氛越来越压抑。 　　“请问……”莱杰尔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想，艾尔迪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想起了自己刚进下水道时的情景，莱杰尔咳嗽了一声，“咳！请问，您刚刚说想要进入狄丽尔术法学院？” 　　“嗯，我们有那个意思。”莱昂坐了起来。 　　“其实以您的能力来说，足以作为来任教了。” 　　“没法教。” 　　“是年龄问题吗？不用担心，对我们的学生来说，一个强大而年轻的强者成为他们的老师，只会让他们更兴奋，对您也更加的恭敬。” 　　“不，我的意思是，我是天生的，教不了别人。” 　　艾尔迪又笑了一声，还帮助莱昂补充说明：“简单的来说，天才教不了蠢材，明白吗？” 　　莱杰尔邀请莱昂任教的时候，真的有不少法系的学生看了过来――嘴巴里说着和平的人，身体倒是很诚实。 　　艾尔迪今天是吃了炸.药吗？不过……依然是他高兴就好。 　　“嘀――”“嘀嘀――”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的侧前方突然传来了哨子声。 　　“有人来救我们了！”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叫了一声，总之当一个学生扔下麻袋朝勺子声跑去的时候，其他学生也跟自己的同僚一样，扔下了麻袋一窝蜂的跑向了哨子声，就像囚犯奔向自由一样，轰隆隆的消失在了黑暗中，还有人高喊着：“自由！” 　　然后他们就又跑回来了…… 　　用比刚才逃跑的时候更快的速度：“有怪物――”“救命――” 　　反应比学生还慢了很多步，依然扛着麻袋，或者拉着车的老师们：“……” 　　莱昂和艾尔迪：“……” 　　艾尔迪甚至在吐槽：“小说里都不会这种古早的剧情了。” 　　“啊――”跑在最前边的学生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冷冰冰的“风”墙，当场把自己撞晕，跑在他后边的学生被他绊了一下，反而没被撞晕，只是踉跄的磕在了那凉冰冰的，虚幻却真实的由冰凉的流动空气组成的墙壁上，“放、放我们进去！” 　　“狗屎！”“救命――！” 　　学生越来越多，挤在墙壁上，哭喊着捶打着。黑暗的更深处，能听见争斗的声音，还有不知道是谁，又因为什么发出的凄厉惨叫。 　　莱杰尔焦虑的请求着：“这位阁下，请让他们进来吧。” 　　“可他们在骂我。”莱昂双手托着下巴，他话音刚落确实有学生咆哮着：“你这个该死的矮子！” 　　其实学生们骂人的词汇挺匮乏的，毕竟都是出身良好，并且被严格教育的少爷或者小姐，但骂就是骂了。 　　“他们只是孩子！”另外一个老师着急得近乎跳起来。 　　“我们也是孩子。”艾尔迪懒洋洋的摊手。 　　“啊――――――”一声女孩子的尖利的嘶叫声中，他们第一次看见了这个怪物，至少是看见了这个怪物的部分肢体，那是一只爪子，虽然像人类的手一扬有五根手指，但它更大，指尖细而尖锐，手指更长，手腕和小臂的部分像是木乃伊般已经干瘪。但下一节手臂却立刻变得强壮又饱满，皮肤光滑又充满弹性，其实这一节看起来像是一块大腿而不是胳膊。并且它还有下一节……这就想是真正的胳膊了，可它是黄褐色的更接近哥布林的肤色…… 　　一节又一节迥异的手臂连成了一条胳膊，它看起来速度很慢，摇摇摆摆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可当有学生挥舞着武器攻击，一节一节的手臂就扭摆起来，蹦跳的学生就像是被耍弄的猴子。 　　突然，手臂转了一个圈，一把向一个学生的小腿抓去！这时候它又是迅速到只留下了残影，那学生直到被抓住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有张开嘴求救，已经一把被拽倒在了地上！ 　　其他学生去救自己的同学，但这个同学很快被拖进黑暗中消失不见了。学生们更恐慌了，他们尖叫得仿佛要喊破自己的嗓子，反复不变的那几个骂人的词更是被他们短时间里又拿来用了几十遍。 　　“对不起！！！”总算有个不太一样的，这应该是个法师女孩，“对不起！我们不该说你的坏话，我们更不该扔下货物跑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救救他们！救救我们！对不起！” 　　“不要求这个恶魔！”有人说。 　　“对不起！我们错了！”也有人跟着女孩认错。 　　“对不――”捶打着风墙的道歉女孩身体一个前倾，她掉进了风墙的内部。有人立刻要跟在她后边，可风墙还是在那，他们进不去。又是噗通几声，更多的道歉的人进来了，还有人是被风卷进来的。 　　然后……风墙开始动了，但不是把他们放进来，而是向前推。 第66章 　　那些学生将肩膀顶在风墙上, 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阻挡风墙的前进，可他们就如被风吹起的叶子一样，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只能随风而动。黑暗中的打斗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刚才反抗的师生下场如何可以想象。 　　又一条手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下水道的黑暗此时就如同传说中的深渊, 要把他们这些活人拽下去！ 　　“求你, 让他们进来吧, 他们真的知道错了！”老师们和进来的学生们哀求着。 　　莱昂抽出了两根细长的骨头――那条大鱼的鱼刺，一根给艾尔迪一根他自己拿着，他们就拿这两根骨头戳莱杰尔和另外那个老师：“你们如果现在不走, 他们就要真死了。” 　　两个老师对视一眼，立刻拉起了挂在小推车把手上的绳子，那些学生也一咬牙把周围的包裹全都想法子扛着、背着、抱着、拉着, 实在不行，还能小心的踢着。他们动起来了, 风墙推动的速度也就更快, 墙那边的学生们简直是被送进了怪物的手掌中，他们每一个“临别”的时候, 都会发出最凄厉的诅咒。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那个怪物，我就什么时候救他们出来。”莱昂又躺在了麻袋上, 艾尔迪眨了眨眼, 低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突然就笑得特别开心。那些师生们看着艾尔迪，比看着那些手臂的眼神好不了多少。 　　莱杰尔让另外一个老师也去帮忙搬货, 他自己一个人拉着车――虽然只是刚刚四阶，但这样的战士力量果然很不错，用来拉车太好用了。 　　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抓走。 　　“咔！”人已经抓光了，一只爪子直接爪到了风墙上。“咔咔！”更多的爪子冒了出来，一下一下的抓挠着风墙。这个怪物要么是看不见这边的状况，要么是智力不太高，即使抓不透风墙，也依旧一下一下的挠着。 　　一些学生看着那些爪子，竟然诡异的希望风墙被抓破，抓走莱昂和艾尔迪，给这两个孩子一点教训。但一想到风墙抓破了，他们也得死，恐惧又让他们祈祷风墙能够扛住。 　　“吱――滋――”风和血肉之躯的碰撞，竟然弄出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有些学生发出痛哼，耳朵里流出了血。学生们颤抖着，莱杰尔老师大喊：“别停下！我们继续！” 　　对于大脑一片空白的人来说，有个声音告诉他们怎么做，别人也确实在这么做，他们经常就会下意识的去执行。 　　风墙推着爪子，人们一路前进，终于见到了那个怪物的本体。只是一眼，这些坚持到现在，意志力还算不错的学生就发出了尖叫。那个东西……完全堵塞在下水道的通道里，与其说是活着的怪物，不如说那是一块肿胀溃烂的肉，怪物的下方有一个斜向上的贯穿了整个怪物表面的口子，那口子不时开合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又斑驳参差的牙齿，向所有人证明那是一张嘴――那些牙齿怎么看都是属于不同的物种和不同的嘴，后槽牙和门牙挨在一起，犬齿紧靠着平齿。它没有眼睛、耳朵或者鼻子，只有凸起的巨大的红色、黄色的脓包。 　　察觉到了人类的到来，这个怪物猛的朝前一蹿。 　　“噗！”它拍在风墙上的样子，就像是一团拍在石头或者其它什么坚硬表面上的烂肉，一些脓包破裂，流出里边的黄白脓液，众人也看见了其中几个脓包里头的景象。 　　一块完整的人类躯干，凸起的脊椎骨清晰无比，但头部和四肢都已经与怪物粘合在了一起，不见踪影。一个巨鼠人的侧身，半边的手还是清晰完整的，灰色的毛发也还在那，但头颅、另外一边手，以及两条腿也已经融化在了怪物的肥厚的骨肉里。还有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一个哥布林的两条腿…… 　　“呕！”学生们每次以为他们的精神已经足够强韧的时候，现实就会给他们的胃一次更沉重的打击。 　　“神啊……是粘合怪……”一直都很乐观的莱杰尔呆住了，脸上露出绝望，“我们……” 　　风吹了起来，就像是旋转的刀片戳进了怪物的血肉，这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不看它见鬼的样子，真的有点低音炮的厚重感。无数断肢再接的爪子伸了出来，抓挠着风的方向，但只是把它们的双手送进了刀“风”里，风越变越大，把整个粘合怪都包裹了进去！ 　　粘稠的肉酱，啪啪的拍。 　　“……死定了……”莱杰尔把话说完了，那巨大的怪物就在他们面前被绞成了一团糊，那些被抓走的学生和老师也露了出来――那个怪物竟然没用它那张恐怖的大嘴把人直接嚼碎吃下去，而是把它们放在“尾”部，那个部位的肉是粘稠的，人被塞进去，就像是被粘在老鼠板上的老鼠，如果不及时被救出来，他们总有一天，也会像那些脓包里的人或者怪物一样，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完成了绞肉任务的风，此时化成了一团团的温柔的小旋风，把每个被救的人都包裹了起来，清除掉了他们身上粘合怪的痕迹，也清除了他们的衣服。 　　“从我的麻袋里拿怪物的皮给他们穿。” 　　“可以……拿一点食物吗？”莱杰尔问，被救出来的老师还好，那些学生情况则不大好，能哭出来的，或者歇斯底里的嚎叫的，是状态好的。有的被吓得说不出话，有的哆嗦着抽搐，最严重的直接呆掉了，睁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这种状态的学生们，倒是没有谁嚷嚷着不想穿怪物的皮了。 　　莱杰尔看见莱昂有一个很大的野餐篮子，他还看见艾尔迪的手边一直放着一个很干净的口袋，那里边圆滚滚的东西大小类似于苹果。 　　“不行。”莱昂说，“而且，你们动作最好快一点，我们要继续走。” 　　“好的，我们一定尽快。”莱杰尔一脸苦相，赶紧转身去安排了。最后也只能把真的不能移动的学生背起来，可是这样搬运麻袋的人就不够了，莱杰尔只好把搬不了的货物整齐的堆放起来，然后来找莱昂求情。 　　“我们可以分两批为您运送货物吗？请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谎的！” 　　“嗯，你们现在是不敢了。”莱昂点头，听见他话的人表情都一脸憋屈，可如果不是刚才一群人扔下货物跑去哨子声的方向，现在也没有这些事了――再不情愿，也只能承认是他们自己活该。 　　莱昂打了个响指，那些被整整齐齐堆放起来的麻袋瞬间飘浮了起来。 　　“你――”为什么明明能够自己搬运还要叫我们给你搬？莱杰尔瞪大了眼睛。 　　他刚开口，就被艾尔迪打断了：“总得给我们一个救你们的原因吧？”他还戴着那个诡异的全幅面兜帽盔，金色的全遮脸面具，让他的表情麻木，双眼的眸光却越发的明显。 　　其实艾尔迪当然知道真相，莱昂要么是根本没想到，要么是像他控制巨鼠人在旁边陪练那样――懒。 　　但那样的原因，何必说出去呢？ 　　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低着头，或者搀扶着同伴，或者扛着麻袋，老老实实的走在下水道里，一直到重新看到外界的光，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安全了！有人下意识的想扔掉麻袋跑出去，但看了一眼莱昂，他们哆嗦一下，就立刻放慢了脚步，老老实实的跟着飘浮的货物匀速前进。 　　莱杰尔知道，这个孩子是彻底的在这批学生的心灵上落下了深重的一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是这些学生最大的恐怖。 　　莱昂却是无所谓这个的，他们把货物搬上了车――有学生意图租车，但是被莱杰尔制止了。真以为来到了现实世界，他们的爸爸就有用了吗？ 　　不过莱杰尔也一直紧盯着莱昂，他想看看这个孩子长成什么样。 　　“必然是个恶心的怪胎。”有学生小声嘟囔。 　　“你是傻子吗？他确实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都成了怪物的一部分。”让莱杰尔欣慰的是，总算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傻子。 　　而脱下了连体衣的莱昂，黑发和黑眼的他，竟然是个正常的……半魔人孩子。 　　“半魔人？”这满满蔑视语气的声音，是从学生堆里传出来的，总不能堵住傻子的嘴。人群小小骚动了一下，有个孩子被挡到众人中间去了。莱昂一路打脸都打腻歪了，无视了那些孩子，只是带着艾尔迪上了车，前往佣兵工会去了。 　　“不喜欢去狄丽尔术法学院吗？”车子稍稍走远，莱昂问，艾尔迪对那些人的态度充满了恶意，尤其知道他们都是“金钱换和平”的坚决拥护者后，莱昂觉得艾尔迪都想自己举着小斧头一个一个把他们砍掉头，挤出内脏，扔进嘴里吃掉。 　　艾尔迪摘下了兜帽盔――竟然真的能摘下来，看来这个以后就跟胖胖熊一样，属于他了――他有气无力的对着莱昂笑了一下：“谢谢你那个时候站出来为我说话，但我那个时候不是被他们反驳得哑口无言，而是懒得继续与他们辩论下去了，没有意义了。我父亲一直说：‘没有武力威慑的和平是虚假的，因为对方不打你，不是因为你不能打，是他们不想打。’” 　　“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上。” 　　“是的。”艾尔迪的笑容变得真实起来，一开始他只是必须和莱昂在一起，是走投无路之下为了继续活下去的必然，他必须是莱昂身边独一无二的，莱昂也必须视他为独一无二的，否则他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但是，随着相处，他与莱昂之间真正感情上的联系也越来越深，莱昂理解他，宠爱他，放纵他，并且有能力让他在自己所愿的道路上，按照本性而奔跑。 　　即使博诺瓦家没有被毁灭，艾尔迪觉得，他这一生中也不可能再遇见一个像莱昂这样的人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比他年长的还是比他年幼的。 　　莱昂的手摸了摸艾尔迪的头发，艾尔迪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在莱昂的掌心上蹭了蹭。看着这样的艾尔迪，莱昂在思考：艾尔迪说过博诺瓦家是意图叛国，被国家处决也是正常操作，但应该还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鸽派与鹰派的斗争，鹰派决定采取激烈行动，被鸽派反杀？ 　　所以艾尔迪才会对那些鸽派那么的反感和愤怒？他看起来已经安稳沉淀下来的心，实际上依旧脆弱而敏感，只要发现了不合意的，就会立刻反弹。他的心依然有病，而且充满了不安全感。 　　看艾尔迪现在马车里的坐姿更能确定这一点，明明马车里只有他们俩，而且他们俩还在说话，可艾尔迪依然回不自觉的转向车门的方向，还会低下头。然后等他们俩对话的时候，他有会转过来，同样是下意识的。 　　潜意识：要帮助他治好吗？ 　　莱昂：为什么要治好？这样不是最好吗？ 　　“累了吗？”莱昂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躺下来休息吧。” 　　艾尔迪直接开心的大笑了：“作为一个小孩子，这样调.情真的没问题吗？” 　　莱昂翻了个白眼：“什么调情！只是让你休息而已！” 　　艾尔迪笑得打颤，不过还是躺下了，然后他闭着眼睛问：“那个，是你变的吗？” 　　“哪个？”莱昂想了想，立刻嫌弃的咧嘴，“不不不，我就算是吓唬人，也不会是用那么恶心的方式！我是很有格调的。我不选别人，单独选了你，就能说明问题了，对吧？” 　　艾尔迪这下笑得更厉害了，甚至让莱昂产生了“帮助”他一把的想法，伸出双手给艾尔迪挠痒，艾尔迪在狭窄的马车座位上打起了滚。 　　下水道里，那滩黏糊糊的已经瘫平了的肉泥突然动了动，一只趴在下水道顶端的蜘蛛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莱昂的动作停了，艾尔迪正想反击，但也看出了莱昂的表情不对。 　　搅碎怪物之后，莱昂就觉得有点怪，因为怪物肉泥的粘稠度很大，那一块的下水道都被都堵塞住了。而且这个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的产物，莱昂想看看，会不会有主人来“认领”。 　　那滩肉泥在蠕动着聚集成了一块肉，从核桃大变成了拳头大，变成了人头大，最后变成了一块充塞了进整个下水道的巨大肉橄榄――这个东西比之前那个满是脓疱的怪物更有扎实感，是满是脂肪的肥肉与矫健紧绷的肌肉的区别。 　　肉橄榄的表面最初是平滑的，渐渐的从底部向上，延伸出了树状的脉络，脉络从浅浅的蓝色，变成深青色，从浮于表面，变的凸起虬结。 　　“砰咚”“砰咚”“砰咚” 　　肉橄榄的发出暖融融的红光，并且传出如心脏鼓动般的声响。 　　“我之前没吃它。”莱昂说，“因为它太恶心了。”下水道的怪物恶心，灵噬蘑菇恶心，但它们总还在莱昂可接受的范围内。这个被莱杰尔称为粘合怪的东西，在莱昂看来，就像是半消化后的呕吐物，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他抬手，掌心上出现了缩小的肉橄榄：“知道这是什么吗？” 　　“粘合怪是走了邪路的生命炼金师制造出来的怪物的统称，传说中某些粘合怪因为不断的被粘合肢体，所以不知不觉中有了不断融合其它生命的本能。这种粘合怪只要还剩下一块肉是完整的，就能重新通过吞噬变成可怕的怪物。” 　　“……”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解释跟自己“有点”像的莱昂，“我不是粘合怪。” 　　“嗯，你比粘合怪高级得多。” 　　“……”这种“称赞”一点都不让莱昂高兴。 　　“传说中的粘合怪如果被绞成肉酱是无法再生的，它们多少还是需要‘一块肉’的。这种情况，要么是我所知道的传说有误，要么是出现了更高级的粘合怪，或者，它根本不是粘合怪。结论就是，我也不知道。莱昂，你要清楚，我才只有七岁。” 　　“嗯……所以还是吃吃看吧。”莱昂握拳，小小的橄榄肉消失不见了。 　　下水道的蜘蛛也消失不见了，如果有谁能够看见灵魂的颜色，会发现这个区域里“莱昂的颜色”，就是满天红星的黑.幕，突然之间变得鲜明与浓重起来！ 　　这东西的表皮密度很大，结构很紧凑，还有一次特殊的力量保护膜，视觉不可看的因子倒是可以侵入，但需要的时间不短。莱昂皱皱眉，橄榄肉的表面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圆形小虫子，这些小虫形态像是瓢虫，但有一对蝗虫般凶猛螯牙。小虫子两只为一组，螯牙对着螯牙，朝着同一个点在短时间内进行快速的攻击，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渐渐的，小虫能够从橄榄肉的表面切削下一些颗粒了，即使每一块比头发的尖端还要细小，但随着莱昂对橄榄肉皮肤的消化和了解，小虫的螯牙发生了一些为不可查的变形，颜色也逐渐贴近一种磨砂质感的金属，小虫的进食速度正在越来越快。 　　肉橄榄的表面逐渐出现了红色的细小伤口，这些伤口流出如蜂蜜一般的金黄色液体，这些液体流动着，很快裹满了肉橄榄的表面，被包裹进去的小虫子行动也越来越困难，不多时，小虫子仿佛被被消化一样，消失了。 　　艾尔迪发现莱昂的表情，突然变得兴奋了，莱昂的手盖在艾尔迪的脑袋上，撸了撸他的毛：“我遇到了一个，要和我比消化的东西。” 　　艾尔迪想了想莱昂向他展露出的那些形态，确实看起来是很能吃的样子。那只粘合怪的胃口显然也很大。不过，莱昂竟然还说他的格调不是那个样子的……他说不是就不是吧。 　　“你会胜利的。” 　　“当然。” 　　莱昂从来都不怕被吃掉，因为“吃掉”=进入你的循环体系=我要开始吃了。 　　当小虫被“消化”后，已经固化的金色液体颜色渐渐变成了肉色，就如这个肉橄榄再次长了一层完整的皮，却不知道某些调皮活跃且能吃的小家伙，已经随着它体内的循环，跑得到处都是了。 　　这个外表扎实的肉橄榄，内部竟然是大量的液体――它就像是一个没有母体的子宫，其中孕育着一个…… 　　潜意识：我不认识他。 　　莱昂：我也没说该认识他，虽然它有一对角，但这个世界有角的人有很多。 　　里边孕育的是一个长了角的小婴儿，他和人类的婴儿一样蜷缩成一团，外界都能听得清楚的砰咚跳动声，以及清楚照透厚实外皮的红光，都是从那颗小小的还没有鸡心大的心脏发出的，他的头上还有着一对向后弯曲的长角。长出这种角的，半魔人、魔鬼，或者兽人族的羊人都有可能。不过以他出现的方式看，是山羊人的可能不大。 　　所以那不是个粘合怪？ 　　算了，还是干脆的吃掉吧。 　　莱昂正要开吃，这个小婴儿突然开始快速的发育，类似羊水的液体随着他的疯狂长大激烈的动荡起来。莱昂莫名的就是知道，这个小婴儿发现他了，所以要在被吃掉前获得反抗的能力！ 　　羊水的动荡更激烈了，一条条细细的红眼睛银色小虫游向了小婴儿，缠绕在它的身上。小婴儿的身体还不够大，可他的头颅，他五官的轮廓越发的清楚，圆圆的脸型，眉骨高而凸出，鼻子高挺有一个极大的鼻头，大大的嘴巴，肤色也越来越接近深红――彻底不可能跟莱昂有什么关系了，这是个恶魔。 　　小虫从恶魔的鼻孔和耳朵里钻了进去，红色的光从他的心脏蔓延到整个身体，羊水沸腾了！ 　　恶魔已经长得和现在的莱昂差不多大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双眼没有眼白，只有充满眼眶的漆黑瞳孔。 第67章 　　恶魔张开嘴, 一道岩浆从他的口中喷出，略浑浊的透明羊水瞬间被点燃，但浸泡在火焰中的恶魔生长速度反而进一步加快, 他一把拽断了脐带，张开嘴, 大口大口的吞噬起了火焰, 很快他就成长到双脚踩在了地面上。 　　突然，恶魔将手指刺进了自己的眼眶, 被他拉出来的眼球上, 两条银色的细虫扭曲着身体。他的掌心火焰翻涌, 烧熟了自己带虫的眼球，随后这颗眼球被他一口塞进了口中，失去了眼球的漆黑眼眶里也开始流淌岩浆, 最终凝固成了一只鲜红的形状仿佛变色龙眼珠的假眼。 　　恶魔长得越来越大了，开始拉扯橄榄肉的外皮，并且动作越来越大, 但又渐渐的变得缓慢，仿佛外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腰弯了下来, 嘴巴大张, 像是呼吸困难的病人，他用尽了力气, 身体却也只能移动很小的幅度，并且越来越小。同样变小的, 还有被点燃的羊水燃烧的火焰…… 　　从外边看, 凸起血管密布的橄榄肉，先是随着恶魔的撕扯扭曲了几下，接着, 橄榄肉恢复了平静，又过了一会，橄榄肉像是被剥开的香蕉皮一样，分成几瓣裂开了，在它裂开的中心只有一层软下去的带着角的恶魔皮。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血蚊，蚊子飞在一起，变成了血红色的虫子，它们从空中掉落，一条叠着一条变成一个小团，小团又滚在一起，聚拢成更大的存在，渐渐的变成了一头用虫子组成的鹿，这头鹿走到恶魔的那些零碎的上方，它的肚子裂开，一条条虫子勾出地上的皮和心脏，将这些零碎拽起，收进了鹿的腹部。 　　莱昂的眉头皱得有些紧，吞噬了恶魔的因子发生了一些他说不出来的奇妙变化，它们依然在他的控制中，只是从极其熟悉变得有些陌生，所以这些变化也让他第一次感觉有些困难。 　　鹿的体表蠕动着，变成了一头浑身赤红的雄鹿，又过了一会，它的体表红白交织，慢慢的，终于变成了一头白鹿。白鹿跺了两下蹄子，开始奔跑，一开始速度有些慢，脚步有些踉跄，但终于越跑越快！它离开后，一群哭啼啼的巨鼠人把剩下的橄榄肉的皮收了起来――它们会把它送到罗瑟琴大道的下水道去。 　　当那头白鹿冲出下水道的时候，莱杰尔和他的学生们还没离开，谁都没想到从那种肮脏的地方会冲出那么一头美丽的，而且一看就强大无比的动物。 　　“下水道里还有其它强大的生灵！” 　　“真是那两个古怪恶心的半魔人崽子救的我们吗？” 　　“你们才是让人恶心的吧？能力和身体的弱小可以通过锻炼让自己变得强大，但如果心灵也是个废物，那就真是废物了。” 　　“你说什么？！”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你们就是一群可笑的白痴。” 　　刚安排了人回学校求救的莱吉尔，不得不先解决学生之间的矛盾，虽然他也觉得其实一部分学生说得没错，有些人就是傻子！ 　　赫尔塔大主教正在对着如镜面的湖水化妆，手边放着花树神大主教不久前送给她的一套二十五支口红――口红的制作并不困难，赫尔塔大主教的这些口红都用贵金属制造的外壳，每一支都点缀着不同的花样。 　　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身基佬紫并且正在热切追求赫尔塔大主教的光明神大主教莫里斯・奥格斯格，还有一位，穿着白底金纹神袍的太阳神大主教贾利德・纳特：“我以为自然之神应该是崇尚自然。” 　　“自然之神当然是崇尚自然，而爱美的天性，是大多数智慧生物的自然天性。否则您也不会戴着一个至少有五斤重的金冠。”赫尔塔大主教嫌弃的瞥了一眼纳特大主教，扭过头用更热切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现在拿着的这支绿色的口红，“比起那种金灿灿的庸俗，还是这美丽的色彩，更加的自然！简直是众神的赐予！” 　　“你的美丽才是神的赐予，赫尔塔阁下。”奥斯格斯大主教适当的恭维着，给了纳特大主教一个绝对称不上光明的，阴森森的笑容。 　　赫尔塔大主教对奥斯格斯大主教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奥斯格斯大主教一脸幸福得就要融化的表情。 　　“我已经厌倦了等待，我要见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半神！”纳特大主教敲了敲他那根绝对比头冠要重得多的金精权杖，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单纯是这权杖的重量，就让原地多了一个深坑。 　　“我也厌倦了每天都看见你的脸。”自然之神大主教果然十分的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更厌倦了我的大教堂每天都被你敲出无数的洞，我的鹿差点扭伤它们的蹄子。” 　　“那就让我见到他！” 　　“所以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赫尔塔大主教愤怒，但她又觉得这对话有点味道不对，怎么像是分开小情侣的额度继母说的话？把这糟糕的想法扔到脑后，赫尔塔大主教看了看她手里的口红。因为刚才太猛，她把口红一把捏碎了……现在她的最爱，已经在她手上死无全尸。 　　纳特大主教没看出赫尔塔大主教的悲哀和愤怒，他还在挥舞着沉重的权杖咆哮着：“你！恶魔！” 　　“恶魔！” 　　这不是三位大主教开始互骂了……他们互骂不会用这么单纯的字眼，而是他们真的感觉到了恶魔的气息。三人一起冲出了葡萄藤大门，一头胸腹部的毛越来越红的白鹿就站在大街上，看见他们的瞬间，鹿炸开了，地上留下了一张弥漫着硫磺味的恶魔皮，皮里还包裹着一颗红彤彤的仍旧在跳动的心脏。 　　莱昂和艾尔迪把东西大多数都卖了，得到了两张银行的汇票和一小袋金币――否则带着两大箱金币招摇过市，那是真的要被抢了，虽然这次回去还是有人盯上了他们，不过都是有来无回。那块大鱼的鱼骨头，莱昂只卖掉了几根鱼刺，剩余的大部分他们都留下了。 　　因为莱昂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说这个东西磨成粉加进金属里，可以制作上好的铠甲。那个鱼的头骨也确实十分的坚硬，就算不炼制，整个拿来给艾尔迪做盾牌也是没问题的。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家庭教师希尔保特小姐不在――被告知今天两人要出去的时候，她也表示今天恰好可以外出购买一些日用品。但家里还多了一个人，循环骑士的小队长，莫里菲奥骑士，已经在这等着了。 　　“赫尔塔大主教有事询问。”莫里菲奥队长双手递过了一朵喇叭花。 　　两人只是在交接中，莱昂还没接过那朵花呢，喇叭花里就传出了赫尔塔大主教的声音：“你们在下水道除了这个东西之外，还发现了什么？” 　　“暂时没有其它的发现。” 　　“……还记得上次冰冻铁树区的事情吗？” 　　“记得。”虽然觉得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几个月，这一年还没过去呢，怎么可能忘记？ 　　“这件事造成的损失虽然巨大，邪.神也一向脑子有问题，很难用逻辑去思考，但这件事也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它突然爆发出来，看起来严重但实际上并不超出狄丽尔城高阶觉醒者的能力范围。” 　　“是障眼法？” 　　“很可能是障眼法。现在，在狄丽尔城发生的各种高等级袭击事件，早已超出了正常范围。我们要组织一群人正式探查下水道，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我准备跟艾尔迪去上学，狄丽尔城术法学院。” 　　“要我帮忙吗？” 　　“不，应该没什么麻烦。” 　　“好的，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觉得不对的事情，可以像今天这样来找我。”虽然……虽然今天闹得有些大，但主要原因不在莱昂，而在那个该死的太阳神大主教纳特身上，他如果不来，事情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赫尔塔大主教看了看她少了一支口红的口红盒，仇恨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赫尔塔大主教，我还有个问题。” 　　“嗯？” 　　“您会预言吗？” 　　“不，我不会，自然之神敬畏预言，但教导信徒要远离预言，一切都有自然的脉络。” 　　“可您预言了地下世界的危机再次再临，您的预言应验了。” 　　“……”赫尔塔大主教瞪大眼睛愣住了，“我预言了？我什么时候……我上次真的是开玩笑……真的！” 　　那还要追溯到她刚见到莱昂的时候了……虽然也还是几个月之前。 　　那时候她只是看莱昂这个小孩子这么可爱，所以逗弄一下，真的只是开玩笑！ 　　“好吧，您是开玩笑。那么，您去忙吧，再见。” 　　赫尔塔大主教：Q-Q下次不能随便开玩笑了。 　　这支喇叭花显然就是交给莱昂了，莫里菲奥骑士没有离开，他拿出了一个手提箱，像是医生盛放医疗器械的那种，打开手提箱，他开始从里边一件一件的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来。 　　他先拿着最小的盒子说：“两位的身份证明和符合两位身份待遇的福利已经办好了，今天是第一批物品，这是传声喇叭花的种子。不需要自然系的觉醒者，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催生，即使力量不适合施加在器物身上，那么用体.液也可以催生，泪水、汗液，甚至是X液――这个你们应该还没有，但是，咳！也包括在内。” 　　啥都没有的莱昂：“……” 　　知道莱昂可能没血没泪没汗水的艾尔迪拉住了莱昂的小指头，捏了两下，莱昂瞬间就放心了。 　　艾尔迪开始询问细节：“催生一颗种子只有一朵花吗？” 　　“不是，催生之后会长出藤蔓来，上面的喇叭花都可以使用，如果别人给您的传声喇叭花，也可以挂在藤蔓上。” 　　“哦，这个很方便。”两人一起点头，然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挂了一墙的喇叭花，并且要在一墙喇叭花里找出正确的那朵是如何的恐怖…… 　　莫里菲奥保持微笑，接着拿起来的是最大的盒子，打开后，里边是两块描绘着自然之神神徽的木牌。当莫里菲奥戴着手套拿出它们的时候，两块牌子彼此碰撞，发出的又是金属的音色：“这是我们教会内部人员的身份牌，你们的身份已经录入到了其中，不需要激活或者绑定，上面有一点自然之神的神性，它们不会认错主人。” 　　两人各自伸手接过，牌子碰触到他们指尖的一瞬间，就立刻飞了出去。莱昂手里的没飞走……艾尔迪手里的一个蹿升又缓缓的落在了莱昂的膝盖上。 　　“有神性的身份牌，是不是它也是一种神体？” 　　“是的，它算是一种神体，在神体中等级稍低，对于主人没有危险性，反而是一种很好的防御道具。” 　　莱昂点着头，随手抓起身份牌，正要塞进口袋，突然感觉这东西竟然在它的手心里瑟瑟发抖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真的在发抖――自然之神的神徽上，那两条缠绕在一起总是看起来很骄傲很得意的蛇，现在也软软的耷拉了下来，一条蛇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泪包眼，另外一条蛇的眼睛里则挂着一颗大大的泪珠。 　　莱昂沉默了两秒，抻着脖子去，拽艾尔迪的手去看他的那个，熠熠生辉的神徽挺正常……嗯？ 　　“它刚才在是不是在傻笑？”莱昂指着艾尔迪的神徽。 　　“是傻笑了。”艾尔迪也看见了。 　　莱昂把他的神徽举起来，这个小东西颤抖得更明显了，两条蛇都大张着嘴巴，看来神徽是无声的，否则现在已经充满了嚎啕的哭声了。 　　“某些神体是具有一定的活性的，尤其是神o本身拥有生命、灵魂、死亡之类特性的时候。这不妨碍使用。”莫里菲奥解释，“而且，这也说明神对你们是偏爱的，真的是让我有些嫉妒呢。” 　　你如果不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这个“嫉妒”还有点可信度。 　　去做神父的霍根是头老实的小羊羔，很容易就能把他看明白。相比之下，这位莫里菲奥队长就很难让人看清楚了，总觉得他怪怪的。但本身这种老狐狸让人觉得他怪，已经是一种坦诚了，说明他将自己的“有图谋”表现了出来。 　　“这是两份房契和一张地契。”第二大的盒子被推了过来，里边是羊皮纸的纸卷，“这栋建筑就在白袜大道教堂的隔壁，另外这栋在橡树大道上。地契来自哲罗姆庄园。两座房屋是教会提供给你们的住宅，房契交给了你们，你们可以只用、出租，甚至拆掉重盖，都可以。但从根本上来说，它们依旧是教会的公产，如果有一天你们要离开狄丽尔城那么需要交还房契。” 　　莱昂接过房契交给了艾尔迪：“你想搬家吗？”莱昂觉得，他在这住着挺好的，基本上所有他对于住宅的要求，这里都满足了他。虽然这房子不属于他们，需要每个月交房租，楼上还住着科尔曼夫人这位屋住，但也妨碍不了什么。 　　艾尔迪从莱昂的眼睛上看到了“懒”与“很懒”，他点点头：“明白，我会把它们出租出去的。” 　　“地契是一半哲罗姆庄园的土地，包括庄园大宅和葡萄园，如果你们对于这个不满意，也可以换成其它土地。这个是教会给你们的部分奖励，你们可以自己派人去管理，也可以放着不管，大宅教会会有专人打理，不会废弃，每年教会都会将土地上的收益交给你们。” 　　“能把大宅拆了盖城堡吗？”莱昂突然来了精神。 　　艾尔迪表情一怔，这是莱昂想起了他跟他说的话了吗？ 　　“不能。穆勒联邦的法令，只有市政厅才有资格建立防御建筑。”城堡是防御要塞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身份的象征，像是凯恩斯帝国对于什么爵位盖多大的城堡，有多少的塔楼，都有严格的规定。穆勒联邦的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暂时忽略，但既然在穆勒联邦的国家宪法上说了没有贵族，就必须没有贵族。 　　“如果私自建了，就是造反，对吧？” 　　“是的，您明白就好。” 　　莱昂眨了眨眼睛，和善的笑了。艾尔迪却觉得背脊发毛，兴奋的那种――莱昂……真的会造反的，就为了给他建城堡。可能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会的，这么一想就更兴奋了。 　　艾尔迪知道自己还不是太能完全控制住表情，所以他干脆一脑袋顶在了莱昂的肩膀上，他的头发现在有些长了，这样落下来，能彻底遮挡住所有表情。 　　“另外，这是四张不记名的银行存单，一共五千金币。” 　　“捐给教会吧。”莱昂很随意的说，他们来钱很容易，打猎的存单还在口袋里呢。虽然下水道可能短时间内去不了了，各大教会和狄丽尔城的官方都会进驻下水道寻找更多的恶魔踪迹，莱昂现在正在大量吞吃那些已经被寄生的怪物，然后隐藏进土地的更深处。但总会有更容易的来钱方法。 　　“那么就是这个了……”最后莫里菲奥拿出了两本厚厚的书，“这一本是材料的目录清单，都是您可以向教会申请的，并且在短时间内得到的。另一份是炼金物品清单，同样是您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您可以要求的数量在物品后都有标注，如果您想要的物品这上面没有，可以提出书面申请，或者您有一些特别的物品想要得到，也可以申请。” 　　这个福利才是莱昂和艾尔迪最需要的，也是最有用的。普通的武器铺制作的武器太烂了，即使他们去的就不是高端的武器铺，但能够在狄丽尔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开商铺，跟山坡村大约翰的那种铁匠铺也是不同的吧？可武器材质归根到底也是差不多的。 　　“我想给他申请！战士的装备！”莱昂一把就把还靠在他肩膀上的艾尔迪给拽起来了，手指头直接指在了艾尔迪的鼻尖上。 　　“不需要花费你特别定制的名额，我们骑士团就有少年骑士的装备，明天我就可以把装备给他送来。如果装备有损坏，我就可以给他修理。”莫里菲奥笑了笑，“我可是个出色的精灵铁匠。” 　　这世界的矮人当然还是精通锻造的矮人，不过精灵同样是出色的工匠，精灵的武器铠甲甚至比矮人的更高端，是魔法装备。 　　“实际上，过几天龙血来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向他提出装备要求，他给你们带来的东西应该和我今天带来的差不多。自然之神的装备对使用者都有能力激发的作用，而且这种激发很温和，不会伤害到身体的根本，我建议艾尔迪在日常训练的时候使用。但以你的能力属性，光明神的装备更适合你，虽然你并非皈依者，但属性相合的装备永远是战斗中让你最舒适的。” 　　这种事情虽然不是机密，但也是教会内部才知道的情况。不过莫里菲奥只说了自然之神的，没说光明神的，莱昂就问了一句：“光明神的装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莫里菲奥沉默了一下，表情微妙，“黑夜里发光算吗？” 　　“太阳神呢？” 　　“穿上就特别热，穿的时间越长就越热，甚至听说可能会直接烧起来。” 　　“那太阳神的神职人员们为什么还总是穿这么多？” 　　“就是因为热才要穿得多啊，他们衣服的内层都画满了清凉的魔法阵，还戴着至少十二个以上的冰霜护符。” 　　艾尔迪也忍不住问：“所以太阳神才和冰霜之神关系特别好？” 　　莫里菲奥对着艾尔迪点点头：“不止，冰霜之神的骑士铠甲和神袍的特点就是穿上特别冷，所以你知道了吧？”他摊了摊手，“太阳神教会是冰霜护符的最大采购者，冰霜教会是太阳护符的最大采购者！甚至不知道从哪传来的秘闻，说冰霜之神和太阳神~你们知道吧~” 第68章 　　莫里菲奥的左手虚握, 右手食指在里边进进出出，那张俊美的精灵面容上，露出的是高深莫测的表情…… 　　潜意识：虽然说反差萌, 但这种反差一点都不萌啊。 　　莱昂：反差猥，还是反差琐？ 　　“知道！”艾尔迪却跟莫里菲奥聊得很尽兴, “所以, 果然太阳神是个风流的神o。” 　　“风流这个词来形容太阳神，也是程度不够的……”莫里菲奥开始述说光明神的风流韵事一二三, 以及四五六。亏他们平时都一脸认真的说着什么“不可直视神”, 这就是不可直视？或者说, 不可直视但是可以偷窥？ 　　不过，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谈话就变成了众神的八卦时间了？还有, 原来以为只有霍根神父喜欢八卦，现在看来……难道自然之神的信徒都有这么一个天然属性？毕竟他们家神o的神徽上课都是葡萄藤，那可是到处爬的。 　　莫里菲奥聊了个舒服, 吃了一顿晚饭后带着剩下的鱼骨头离开了――最好的工匠都在各大教会，莱昂自己找人, 工匠即使不贪.污材料, 也很可能手艺不过关糟蹋好东西。不如上交材料，以后有什么都向教会要。 　　莱昂和艾尔迪送走了莫里菲奥后, 吃饱喝足的坐在沙发上玩国王棋，莱昂说：“明天就去狄丽尔术法学院吧？免得让龙血白跑一趟。” 　　“好。” 　　狄丽尔术法学院的位置很靠近狄丽尔市政厅――莱昂之前看到的市政厅的城堡群, 其实有三分之一属于学院。 　　这里的巡逻骑士比其他地方的骑士装备更精良, 且大多数的肩膀上都佩戴着一条蓝色的绶带，表示他们是觉醒者。进入学院，比进入市政厅还要麻烦, 莱昂当初坐马车是可以直接坐到市政厅门口的，现在却是远远的就被拦了下来：“去市政厅办事请走那条路，这里是非公共区域！” 　　“我们是去狄丽尔术法学院报名的。”莱昂探头说，“跟佩雷斯・莱杰尔老师说好的。” 　　那位带队的骑士看见的时候还在打量他，听他说出莱杰尔的名字后，他的马躁动了一下――他好像因为过度紧张夹了一下马腹，很用力。 　　“是……下水道里的风系小先生吗？”骑士拉住马，语气立刻谨慎恭敬了起来。 　　“是的。”这是个有味道的代称……但也怪他们俩，竟然都没有告诉莱杰尔只的名字。 　　得到了肯定回答，骑士立刻把头盔摘下来，一只手夹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抚着胸口，头微微低着，表示敬畏，这是非常隆重的骑士礼仪了：“欢迎您的到来，请跟我来！”他带头转身，“列队！” 　　对一位骑士打个眼色让他去通知，骑士率领着剩下的人成为了这辆马车的引导者。马科斯驾车的手都有些发抖，他觉得现在也就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 　　马车直接行使进了城堡区，主堡的门前站着莱杰尔老师以及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 　　没有戴着尖帽子的白胡子老爷爷，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莫洛雷斯・卡利曼，狄丽尔术法学院的院长，欢迎您的到来。”男性在马车下车的时候，就微笑着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法师礼。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方脸，灰色的眼睛很深邃，身体强壮把法师长袍撑得笔挺，他不是很英俊但气质极佳，人到中年依然算得上迷人。 　　“波利菲娜・埃德加，狄丽尔术法学院教导主任，欢迎您的到来。”女性紧跟在后，她的红发高高挽起，留下一缕落在额前，眉下点着一颗黑色的小痣，穿着的却是女性软甲，背后背着一柄巨剑――比她自己的肩膀都要宽的巨剑。同样是一位明显看着有些年纪，但依旧迷人的女性。 　　两人都没有掩饰眼中的好奇和戒备，莱昂和艾尔迪从马车上跳下后，微笑着看着两人：“我叫莱昂。”“艾尔迪。”“很高兴见到两位，也很高兴重新与莱杰尔老师见面。” 　　友好的见面，公式化的寒暄，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莱昂和艾尔迪是到学院来视察的狄丽尔城领导。客气了两句，三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主堡，路过大厅，五人直接进入了一个小客厅，他们各自就坐，大人喝红酒，小孩子喝牛奶。 　　“莱杰尔说，两位有意在学院入学？”这位院长也是位直接的人物。 　　莱昂：“是的。” 　　“以两位的能力，我们很高兴能拥有这样的学生，但是……您已经看到我们的学生水平了，也看见我们老师的能力了，您觉得我们这样的学校，又能教给两位什么呢？”这就是拒绝了。 　　作陪的莱杰尔老师，在这一瞬间脸色胀成了鲜艳的红色，毕竟学生们在平实还是不错，可在下水道里的，大多数学生的表现是很糟糕。这件事还被自己的校长拿出来说，真的是让人尴尬。 　　“你们的图书馆啊。”莱昂回答得很直接，藏书要么是在贵族手里，要么就是在这种高等学府的手中。 　　“呃……那这样，两位成为我们学院的客卿如何？客卿是可以从图书馆借阅书籍的，每次不多于十本即可。” 　　莱昂一听觉得这个和他在教会当什么剪枝者和逐光者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挂个名，享受福利的。刚想答应，脚尖就被艾尔迪踢了一下，他刚动了一下的嘴唇就立刻紧紧抿住了。 　　“是否入学和客卿的事情稍后再说，我们先来谈一谈救下了八十四位学员以及九位教师的报酬问题吧――学员和教师本身该给我们一份，另外我们让贵学院免于遭受巨大的损失，您又该给我们什么？”艾尔迪笑着露出了八颗牙，十分的彬彬有礼了。 　　莱昂目前为止干了很多白工，昨天莫里菲奥骑士带来的东西，也并不是奖励，而是莱昂本身在自然之神教会里的地位，应该得到的福利――五千金币？给一位被称为阁下的觉醒者五千金币，看他不把这个人的脑袋打得亲自己的屁股去！ 　　艾尔迪昨天没单独提出来，因为自然之神教会真正的奖励就是对莱昂的保护，想要保住这么一个人，并且让他依旧每天想去哪就去哪，到处活蹦乱跳，这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而且，莱昂真想要什么，说一声，教会立刻就会送来。教会本身想必也在苦恼，到底该给莱昂什么作为奖励吧？毕竟莱昂有点太无追求了。 　　对自然之神教会，一定要把奖励单独拿出来说，是没必要的，甚至很可笑的。现在这种与教会的交往方式，会带给莱昂更多的，更长远的利益。 　　但狄丽尔城术法学院就不一样了，没必要跟他们经营什么长期的关系。可莱昂的思维模式里，他出力，然后得到一些他需要的东西就足够了，所以那天让他们搬运货物就等同于支付了被救的报酬，狄丽尔魔法学院的这种态度，却让艾尔迪不想看见莱昂吃亏。 　　“学生们昨天刚回来，我们还没有跟每位家长协调好。”卡利曼院长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摊开手掌，“而且，虽然我们从老师们和部分学生们那里知道了莱昂先生救下了学生们的壮举，但是，因为莱昂小先生的某些举措和言行失当，所以反而引起了许多学生的不适，其中许多学生都必须接受教会的安抚治疗，某些情况严重的学生还必须斥巨资雇佣心灵法师……” 　　“这么说的意思是，实际上我们不但得不到报酬，反而还可能已经得罪了那些学生的家长？”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这个世界很黑暗，但是，很遗憾，事实就是这样。”卡利曼院长一脸沉痛，“所以我愿意雇佣两位成为客卿，也是对两位的一种保护，是学院在表明态度――愿意庇护两位的态度。” 　　莱昂看着艾尔迪，唇角带着笑，如果艾尔迪要掀桌，那他立刻伸触手！让吃谁就吃谁，生吞，绝对滋溜一声就结束的那种！ 　　“孩子可以使笨蛋，但身份地位达到一定程度的人，可能会有彻底的笨蛋，却不会像孩子那样，对力量的理解如此无知。如果这真的是您的结论，那么我和莱昂可以去狄丽尔第二术法学院学习。然后，您可以尽量宣传我们这两个让老爷们花费巨资给孩子治病的危险分子，已经是第二学院的学生了，然后借机会干掉第二学院，您看怎么样？” 　　狄丽尔城里父母地位最高，本身资质最好的孩子，进入的是各大教会的教会学院。稍差的则前往首都戴尔法罗，进入穆勒术法学院。狄丽尔术法学院看起来很强大，但学院内的孩子已经是再次的了。至于狄丽尔第二术法学院，虽然挂着术法学院的名，实际上都多数教导的都是普通人。 　　早几年就有第二术法学院要改名为狄丽尔大学，第二术法学院是拼了老命保住了现在的名称。但如果第二术法学院出了两个强者，那就不一定了。 　　“哈哈哈哈！”卡利曼院长大笑了起来，他扭头对埃德加女士说，“看！我就有才能的孩子，不能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去占他们的便宜！” 　　埃德加女士竟然很自然的就把锅接了过去：“您说得对，很抱歉两位先生，这只是我跟院长先生打了一个赌，现在我输了……”她无奈的叹气，“看在我如果被解雇，就交不起房屋，只能做个流浪者的份上，原谅我吧。” 　　这么容易就认输吗？还用这么难看的姿势给自己建立台阶，和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相符。莱昂看见艾尔迪，艾尔迪也给了莱昂一个眼神，他同样察觉到了。 　　“你们是想进入1673年级的新生班吗？” 　　“不。”艾尔迪摇头，卡利曼院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也觉得新生班对你们来说并不适合，那么你们想进入哪个年级的？” 　　“莱杰尔老师的班级就挺好的。” 　　莱杰尔听他们说话已经有些麻木了，被点到名字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 　　“这样很好，但是，今年的下半个学年已经过了三分之一，1668年级又有大量的学生不得不回家休息……所以现在1668级是停课状态，要一直停课到寒假，然后明年春天来上课了。所以，你们不需要每天来学校报道和上课，可像普通学生一样借阅书籍，只要不打扰其他学生的正常上课秩序，也可以进入任何一间教室旁听。学校也会尽量与学生家长接洽，帮你们争取到合适的报酬。” 　　他们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但是……莱昂看见艾尔迪咬了一下嘴唇。 　　“输了。”重新坐上车，艾尔迪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离地的双脚。 　　“我们也没失去什么，还得到了想要的了，怎么能说是输了呢？” 　　艾尔迪扭头看他：“那老家伙本来就是在这么做吧？我该想到的，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势、偏执、邪恶、暴戾、弑杀！（莱昂：喂！）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欺负的人？他会提出那种傻乎乎的条件，也只是在试探你！” 　　“试探？什么试探？” 　　“看你的反应，如果你当时反应剧烈，或者暴起伤人，他应该也留有后手，那位教导主任看起来坐得很放松，其实她随时准备着战斗。而且我怀疑校长室周围还有其他人，他们可能已经做好了当场把我们干掉的准备吧？如果真能干掉的话。” 　　“哦……然后呢？” 　　“然后我借用第二学院威胁他们，虽然威胁不是个好词，但这是在规则之内的反击，是和平的。他干脆的选择了表面的退让，把早就准备好的条件扔了出来。” 　　“那不是挺好吗？” 　　“可如果你干脆的接受了客卿的待遇，一样能够得到这一切的。”艾尔迪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他们只是想看到我们的无害，我做了无用的事情。” 　　“好了，到了下车吧。”莱昂拉着艾尔迪笑嘻嘻的示意。 　　“嗯……”艾尔迪有气无力的跟着走下了车，他以为是回家，可是一抬头……这里是珍珠大道，怎么跑商业区来了？ 　　“过来过来。”莱昂在艾尔迪下来的时候已经跑远了，跑到了一家珠百店前。 　　艾尔迪：“？？？” 　　“我们还是赚了几千金币的，那不如花掉一些，虽然买不了最好的，但还是能买到你喜欢的吧？” 　　走进珠宝店的时候，走进珠宝店，莱昂以为会看见跟地球上差不多的炼金水晶柜台，毕竟珠宝店这种地方不差钱吧？但是没有，这地方是个门厅，左右两边站着衣着虽然略显保守但大方美观的服务人员。 　　他们也有些意外两个小孩子的进入，可没有赶或者当他们不存在，一位老绅士走过来：“两位小先生，你们是要找人，还是要购买珠宝？” 　　“我们要购买珠宝。”莱昂说。 　　老绅士行礼引路：“那么请跟我来。”就像一位大家族的男仆，带着他们俩朝里边去。 　　莱昂侧头发现艾尔迪也一脸好奇：“你没有来过珠宝店吗？” 　　艾尔迪压低声音说：“过去都是珠宝商带着新品去我家里。” 　　“哦……”莱昂了解，有钱人和穷人生活在两个世界，顶级的有钱人和普通的有钱人又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 　　两人进入了一间房间，这里也像是客厅，有舒适的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小吧台，他们刚坐下，吧台后的女士就端来了两杯牛奶，还有一些小糕点。艾尔迪喝了一口牛奶，没动小糕点――再好的糖也有苦味，再好的糕点也去除不掉那种苦味，只有莱昂制作的糖和糕点没有。 　　老绅士从一边的书柜里拿出一本珠宝目录，在两人面前打开：“这是适合您两位这个年纪的小绅士的珠宝。” 　　莱昂和艾尔迪一起看，然后发现果然都是适合小孩子的，做得都很大，图案都是一些骑士徽章、骑士剑、恶龙、怪兽之类的，偶尔有一两个精致的，都是适合女孩子的，蝴蝶或者小仙子之类的。 　　两看见艾尔迪在咧嘴，显然他虽然喜欢金银，喜欢珠宝，但这种的并不在他的审美范围之内。 　　“失礼。”老绅士没有翻到最后，翻了两页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大概也知道了他们是真的要买，还是个自己买，而不是送给某个小女孩，他合上这一本就去换。莱昂说了一句：“请找来有红宝石的精致首饰，价值在两千金币左右，呃……两千五金币之内就可以。” 　　艾尔迪戳戳莱昂，他们来可是不懂珠宝的，这样把地盘掀起来了，如果被骗怎么办？ 　　莱昂捏了捏他戳自己的那根指头：“你喜欢就好。” 　　艾尔迪脸上一红，把指头抽了回来，专心看新的目录。这就是适合大人的珠宝了，翻了两页，艾尔迪的眼睛就越来越亮，莱昂干脆把这本目录搬起来，塞进他怀里。 　　“还有没有更精致的？”莱昂问。 　　老绅士说：“有一些比较偏向中性的珠宝，您想要看看吗？” 　　“当然！” 　　第三本目录也打开了…… 　　然后他们一下午就都待在这了，午饭也是老绅士端来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排，一开始是两分熟的，里边肉还是血糊糊的。莱昂让老绅士再给加加热，艾尔迪也跟着要求加热，老绅士也没露出不屑，或者说他们不会吃，很自然的接走，加热之后端回来。 　　两人最后买了三千五百金币的珠宝，一条红宝石额饰，正中是菱形的红宝石链子由一枚枚钻石连接而成（这个世界钻石的价值比地球低很多），一枚胸针拇指大的红宝石周围镶嵌着八枚细碎的小红宝，还有一条腰饰，很细很长的红宝石链子，中间有几个设计别致的卡扣，卡在腰带上看起来就像是链子缠绕在腰带上一样。 　　本来艾尔迪只想要额饰和胸针的，但他看着目录，莱昂一直看着他，明白艾尔迪应该是三选二，所以最后把链子也买了。 　　老绅士在两人离开的时候，还送了他们一瓶香槟和一罐……蜂蜜？应该是原本该有其它的礼物吧，但不适合送孩子？ 　　转天，他们继续跑到了购物街，带着那两匹布去裁缝店，衣服样式是艾尔迪自己画的。本来艾尔迪的想法是他和艾尔迪一人一件，但是莱昂表示：“我喜欢黑色。” 　　艾尔迪用“你的审美是怎么回事？！”的震惊眼神看着莱昂，但还是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审美。” 　　莱昂：“……”到底咱俩谁的审美不对？ 　　第三天他们依然没在家里待着，也没去学校，而是跑去了郊外，去看他们的土地去了。灵噬蘑菇的哭叫声，是求救，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巨大的杀伤力，当时那附近的平民死伤殆尽。不过，现在他们过来，农田里又出现了耕种的农户，路过的小村长里也有打架的夫妻和玩闹的孩子。 　　比起那些死干净了人之后，很快重新被民众入住的贫民区，这些小村庄恢复生机的速度更快，谁能看出他们并非是本地人呢？ 　　不需要他们出示地契，庄园的管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不过这位管家和其他仆人也不是当初哲罗姆先生家的管家和仆人了，看来也是教会新安排出来的人。 　　考察了一圈，两人还去了莫德莱德村，想去看一眼霍根神父，无奈去的不凑巧，霍根神父去另外一个村子主持婚礼去了，村子的距离还挺远，两人只能回城。 　　第四天两人还是没去学校，因为昨天龙血就派了一个小教士过来通知他们，今天会前来拜访，另外还会给艾尔迪送来铠甲装备――莫里菲奥的装备还没送来，他的就送来了。 　　第五天莱昂决定在家里研究一下他那些吃掉了恶魔的因子，那些因子总有些与众不同。 　　第六天…… 　　事情一直是有的，但也不大，拉拉杂杂的。莫里菲奥那边自然之神的装备也送来了――他们送来完了，是因为莫里菲奥把怪鱼的鱼骨粉真的融入装备中去了。 第69章 　　莫里菲奥来的时候, 除了带来那套鱼骨粉的装备，还带了一套最普通的制式装备。 　　“加了鱼骨粉的装备，硬度稍有增强, 没有加的韧性则更强一些，其它的没什么区别, 两套装备都给你留下吧。” 　　光明神教那边所有的装备都是紫色的, 还是那种特别深特别艳的紫色，这个颜色做法袍还算好看, 但做成铠甲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只能说黎明骑士们对光明神一定是真爱了。 　　自然之神的装备颜色就很多了, 嫩绿色、棕褐色、浅紫色、白色、金属色, 因为是自然之神，所以对工匠的要求没那么严格，工匠们觉得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 只要装备上别忘了打一个自然之神的神徽。有的工匠会特意上一个他自己喜欢的颜色，有的干脆装备炼制出来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很“自然”。 　　当然, 装备主要拼的不是外表，而是性能。光明神教会那边的装备很好。自然之神这边的装备, 同样很好。 　　即使是孩子的型号, 但不要说是跟之前艾尔迪买的那些比较，就是和给大人使用的真正的好装备比较, 那外边的东西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而且，这也说明鱼骨可能对普通的冒险者来说是好东西, 但对教会来说, 并不算什么。在装备中加入这种材料短时间内重新炼制一番，一方面说明了自然之神教会确实财大气粗，后勤力量强大。另外一方面, 更像是教会表明对莱昂和艾尔迪的贴心与重视，说明了自然之神教会的用心。 　　因为他们是两个孩子，可能察觉不到太深的意思，但只要感觉到贴心，感觉到比隔壁光明神教会做得好，更亲近他们，那就足够了。 　　两人谢过莫里菲奥，留他吃了一顿饭。 　　之后有七八天的时间，他们就是留在家里，艾尔迪习惯装备，莱昂继续研究他那些吞噬了恶魔的因子。还有跟希尔保特小姐上课，其实主要是看她的书――这位家庭教师也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可上课完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另外，他们也告知了希尔保特小姐，自己即将去狄丽尔术法学院上课的事情。 　　“您可以继续留在这类做我们的家庭教师，毕竟我们在学院不是跟着新年级上课的。”艾尔迪说，“我们还是需要您的教导的，但是，这个需要最多也只是一到两年的时间，您还是应该去找一位新的主家。” 　　他们在这位希尔保特小姐这里，还是学到了不少知识的。她在语言方面非常出色，而且她带来的书籍有很多人物传记，虽然这些传记都有一定程度的夸张，但也让他们了解了很多外边的事情。 　　至于希尔保特小姐那个比较特别的身份……她虽然偶尔会支起耳朵，但没有特意去打听什么，那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行为，双方算是相安无事。 　　希尔保特小姐表示知道了，具体要怎么做，那就是她个人的事情了。 　　直到九月底，他们觉得自己的事情解决了，才第一次作为学生拜访了狄丽尔术法学院。 　　这次还是没到学院就被巡逻骑士拦下来了，不是上次的那个带队骑士，但依然是同样一听到他们俩报名，就立刻转身把他们带进去了。校长和教导主任没有等着，但莱杰尔老师站在了门口。 　　虽然当时说好的，就是两人这一年剩下的几个月只是随便旁听，不需要像普通学生那样每天报到。但毕竟是学生，说了来，一连半个多月不见影子，莱杰尔知道莱昂不好惹，但看他们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来吧，我今天带你们在学校里转转，为你们领校服、宿舍牌、学院装备，还有教材。” 　　“还有宿舍？”莱昂比较意外。 　　“当然有，学期期间，一般规定所有学生都要住宿。但是，你们俩可以例外。”在前面带路的莱杰尔终于没忍住，转过头来看着两人，“你们可以当客卿的，为什么一定要当学生？你们的存在，就是在破坏学校的规则，而学校最该是遵守规则的地方！” 　　“因为我们俩有上学的权力。”莱昂说，“而且你这个指责不该对着我和艾尔迪，应该对着你们的校长。” 　　“校长也是这么说的，并且他认为你们愿意来学校求学是一件好事，和学生们相处，能够软化你们的心。但是，你们和其他的孩子不同。他们打架只是打得彼此鼻青脸肿，最严重也只是打断几根骨头，或者在身上开几道口子。但你们不同……” 　　“为什么要觉得你的学生一定是受害者呢？远距离的话，我可能确实是强者，毕竟我可是个法系，但进战，我就只能靠艾尔迪了。”莱昂拍了两下艾尔迪的肩膀，“艾尔迪，是打人，还是挨打，我这个脆弱的法系就靠你了。” 　　上次被算计的事情，在艾尔迪的心里大概留下了一点小阴影，今天来了他就绷紧了嘴唇，半个字都不吐，莱昂觉得这不好，他还是喜欢看那个两眼放光，一门心思给他们俩争取利益的小贵族。 　　“脆弱？”莱杰尔先生有些生气，但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放松了下来，“谢谢你的自我限制。如果真的发生了斗殴，请离开就好，没有必要被学生们伤害。” 　　这是误会了呀……以为莱昂现在表示他不会跟学生们动手，莱杰尔先生真的是十分感动了。 　　――法系虽然脆皮，但这指的是低阶的法系，魔力和斗气只是两种不同的能量，到了高阶，就没有绝对了。只有普通人才以为法师必须要躲在战士的背后才能施法，莱昂这样的话，属于只有凡人才会犯的常识性错误。至于艾尔迪，莱杰尔一直没有见过他动手，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也很诡异，但这是作为战士的直觉吧？他应该不是很强。 　　莱昂有能力但不动手，让艾尔迪动手，莱杰尔认为莱昂的话已经代表了他最大限度的宽容。 　　除非是大主教们的那种级别，否则五阶之内的凡人，没办法一眼看出来对方到底是哪个力量等级的。又没有升一阶脸上就多长一朵花，那个方便，奈何这个世界没有。 　　“不，我们不会离开，但我会给他们留一条命。”艾尔迪回答。 　　莱杰尔笑了笑，莱昂这种能力的强者说出来的话不会是谎言，艾尔迪的话，也就是听一听吧。 　　莱昂&艾尔迪：“……” 　　面对一个太会脑补的好人，也是让人郁闷。 　　这个问题的争论几次结束，三个人开始正式参观起了学院。 　　狄丽尔学院竟然是十五年制的，八岁左右开始入学，一直到二十三岁，才算正式的学业结束。不过很少有人真正在这里上十五年的学，基本上都是十七.八就会提前考取毕业证书，离开学院，或继承家族事业，或进入军中。 　　莱昂问：“什么样的证书？” 　　“很多证书，像是初等炼金术、初等法师、初等战士、初等建筑师、初等会计师、见习治疗师、见习神父、见习构装师、见习精炼师等等，只要是一份初等执业证书都可以。” 　　“其中大多数我都能理解，这个初等法师、初等战士……法师和战士不是分成五阶的吗？” 　　“那个五阶是本质力量等级，其实是一种很笼统的划分，但实际动手的时候，是不能以力量等阶来定位的。因为每个人属性的不同，有些人到五阶了才刚刚具备战斗力，有些人只是一阶就能和凶兽较量。这个初等、普通、中等，以及高级，是最近几十年刚刚兴起的战力标准划分。” 　　“那么怎么考呢？” 　　“这个是要每隔三年由佣兵工会组织人手统一考核的，基本上都是与构装偶人对战，构装偶人的战斗力极其统一，可以保证考核的公平性。” 　　“那为什么这些事情民间知道得很少呢？” 　　“一方面是我们穆勒联邦并不十分看重军事力量。”艾尔迪在旁边轻嗤一声，“另外，这种考核需要交纳一笔昂贵的考核费用，而且考核周期实在是太长，所以一般都是需要在国家任职的人，才会申请。” 　　本来莱昂还有点去凑凑热闹的想法，莱杰尔这么一解释，莱昂听起来就像是官样文章的东西，兴趣就淡了。 　　应该是有十五个年级，但实际上只有十二个年级，低年级的人多，越到高年级人就越少。偌大一个学校，所有学生加起来还不足五百人，各种教职员工却有一百多将近两百人，虽然里边很多都是杂役，但这种比例还是很恐怖。 　　主校区里有四个餐厅，三个学生活动室，五个战士练习场，六个法师练习场，两个炼金实验室，两个锻冶工作室，两个裁缝室，一个大图书馆两个小读书室，以及大片的学生宿舍与教职员工宿舍。郊外还有一个分校区，分校区里包括住宿的山庄，以及一个魔兽养殖场，一个魔植养殖场，一个死灵生物区域，和一个模拟战斗训练场。 　　要不然第二术法学院永远都是第二呢？这种规模，怎么比？狄丽尔术法学院都是这个样子，有点难想首都戴尔法罗的术法学院该是个什么样子，还有更好的那些神学院是怎么样了。 　　莱昂和艾尔迪在学校的裁缝室拿到了他们的校服，这里有值班的老师，还有正在裁剪台上做练习的学生。他们俩到了，直接就拿到了体型差不多的校服，老师又过来现场更改了一下，还问他们俩想改成什么样――校服只要大体的花纹没变，可以看出来属于学校的纹样就好，其余想穿长袍、短炮、短衫、长直裤、阔腿裤、紧身裤、裙裤，等等，任何样式都可以随意。 　　莱昂无所谓，艾尔迪却很喜欢，袖子变成了灯笼袖，加了个掐腰，还加了花边，裤子是的紧腿裤，还要求配高靴。 　　同样被打扮了的莱昂：“你喜欢就好……” 　　看艾尔迪的样子，他们以后大概会常来裁缝室。 　　还有装备，艾尔迪获得了第四套装备，莱昂也得到了他的第一套法师全装备，原来法师也是有甲的，软皮甲、锁甲，还有布甲，去下水道的那些法师学生，当时穿的应该就是布甲。法师的武器则分轻杖、重杖和战锤。 　　而且这个摆放装备的仓库，与其说是个仓库，其实更像是一个贩售高档武器装备的店铺，许多装备都被放置在专门的架子上，保养精良，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法杖的效果是提供术法加成，以及稳定精神力。最初的学徒不推荐使用法杖，那样会对发展产生依赖型，只有……”莱杰尔介绍着突然一顿，“抱歉，我习惯了。这些法杖，看你自己喜欢什么吧。” 　　“我选了，就是我的？”莱昂问。 　　“是的，属于你，不过在你求学期间，每年学校只提供你一支法杖，提供三次修补法杖的机会。但如果法杖彻底被破坏，学校不会替换。武器也是一样。”他看了一眼艾尔迪。 　　“哦，那我就要这个吧。”莱昂随手选了一根上面只有两道细纹的小木棍。 　　旁边负责库房的老师说：“那个不是法杖，是我前些日子用来垫着架子的。”他一直旁边的展示架，那个架子明显是新的，过去的架子大概是坏了，所以需要垫一下。那两道细纹……是这根木棍在被架子压出来的。 　　莱昂把木棍放下，就随手把那个新木架上头的法杖拿下来了――很简单的那种法杖，一根毫无花哨的木棍，顶端是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东西选好后，莱杰尔带着两人直奔宿舍。 　　莱昂和艾尔迪即使已经表示了不会住在学院里，但莱杰尔说服了他们：“你们有可以不住校的特权，那么住不住就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我的职责，让我必须把把学校给你们。” 　　“好吧。”他们俩其实也不是喜欢难为人的人，既然莱杰尔这么说，那大家就去看看吧。 　　这里的宿舍都是被城堡区围在里边的一大片联排别墅：“两个人一层，每天都会有女佣做大概的打扫，更细致的打扫和衣物的清洗，或者比如你铠甲的清洁与保养，是你们个人的事情。可以雇佣仆人，也可以自己动手，学校不干涉。” 　　在这里住的孩子非富即贵，这是担心出现昂贵物品的损失。 　　两人点头，莱杰尔给了他们俩每人一把带着门牌号的钥匙，带他们来到了别墅前。 　　“钥匙你们有，本年级的主官老师有一把，管理处有一把。我这把钥匙是从主官老师那里要来的。”莱杰尔摇晃了两下钥匙，打开了门，“这一栋房子二楼和三楼都没有人，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安排人，所以三层楼你们都可以随意使用。” 　　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感觉到从隔壁传来的视线，但既然对方连头都不敢露出来，他们也就当没发现。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要结束了，莱昂想要去大图书馆借几本书看看，莱杰尔却又把他们带回了主堡：“你们还没登记学籍。” 　　一人一张羊皮纸，上面已经提前写好了格式，画好了需要填写的地方。 　　要登基的内容也很简单，姓名、种族、国籍、家族所在地、出生年月日、现在的家庭住址、入学时是否为觉醒者，若是则属性和战斗位阶是什么，等等。 　　“不方便填写的，可以不写。”莱杰尔说了一句，就直接离开了，把他们俩留在了一间小办公室里。 　　前边都好填，到了出生年月日，莱昂不知道怎么写了。 　　莱昂：我的出生年月日是多少？ 　　潜意识：装死中…… 　　莱昂就抻着脖子看艾尔迪填的：1666年十月二十七日。 　　“今年是1673年，你是七岁……不对，现在还没到你的生日，你才六岁？！”莱昂还以为他至少七岁了呢。大概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总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艾尔迪的表现也总那么成熟，而且觉醒者的身份，让他的个子也没那么矮小，总有一种他其实是少年了的错觉感。 　　“对，我六岁，你多大？”艾尔迪一脸漠视的看着莱昂。 　　“我……”莱昂想了想，“我比你大一岁，我七岁，我1665年十月十三号的生日。” 　　“所以？要我叫你哥哥吗？”艾尔迪看着莱昂笑了。 　　“好啊。”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头。 　　艾尔迪却突然不高兴了，躲开了他的手。 　　莱昂莫名其妙：“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艾尔迪也莫名其妙，“不是要填表格吗？” 　　“对，填表格吧。”莱昂耸耸肩，这件事就过去了。 　　两人飞快的填写好了表给，交给了莱杰尔，国籍两人都写的穆勒联邦，但家族都是空过去没填的，莱杰尔看着两人填写的年龄咧了咧嘴，六七岁的小孩？骗亡灵呢。六七岁要是都这样，那现在的情况该是恶魔在深渊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而不是人类随时担忧着恶魔的入侵。 　　“好吧……”但他也不是真的缺心眼到没脑子，把两份登记表卷起来，莱吉尔表示，“你们可以回家，也可以住在这里。如果没有住校，那么开学的时候，会有人把教科书和开学时间送到你们的家里。” 　　“好的。” 　　两人最后去了一趟大图书馆，租了厚厚的一摞书，然后带着装备回家了。 　　第二天的中午，外出之后回来的希尔保特小姐，敲响了小客厅的门――小客厅现在已经成了艾尔迪的装备仓库，黛西也被叫来每天学习如何保养装备。 　　“两位小先生，我有些事想要和你们商量。”希尔保特小姐看了一眼黛西。 　　黛西很干脆的行礼：“温蒂说稍后要烤牛肉派，我去帮忙。” 　　黛西离开，希尔保特小姐坐在了他们对面：“我有五千金币，可以雇佣两位吗？我知道这笔钱不算太多，但我可以用我的整个余生来还债。” 　　“你知道我们为正教的教会工作吧？”莱昂问。 　　“是，我知道，但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邪.教的人员。虽然我的举动有些鬼鬼祟祟的，确实引人误会，但我真的对邪.神没有任何信仰，我向众神发誓，我信仰的，是寂静女士，我信仰知识与智慧。”希尔保特小姐站了起来，双手并拢放在耳边，脑袋歪在上面，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这是对寂静女士祈祷的手势，呼唤神o的神职名，同时做出相应的手势，这种发誓是极其郑重的。尤其是表明自己的信仰时，如果说慌，那将是极其严重的渎神行为――神可能不会管一个人改换信仰，但这种情况下是真的会遭雷劈的。 　　也有可能她身上佩戴着某些具有神秘力量的神体，遮挡了她的声音，让神o无法听到。但……没必要吧？那种神体都是极其昂贵和稀少的，让这位家庭教师拿来哄骗两个小孩？能得到什么呢？ 　　寂静女士就如她的名一样，是一位安静到很难让人注意到的神o。但她确实是正神，而且实际上的信徒并不少，且高端。许多炼金术师、医生、教士等等这些知识水平很高的人，都是她的信徒。 　　“您还是先说一下，需要我们做什么吧。”艾尔迪说，“没有任何前提，就让我们做某样工作，我们是不可能答应的。” 　　“事情的起因，是关于我的未婚夫的。”希尔保特小姐叹息了一声。 　　希尔保特小姐的父母，是狄丽尔第二术法学院的教授，非觉醒者的普通人，教导的是能量石机械学。这是一门新兴的，同时也是被各个国家越来越重视的学科。希尔保特小姐十五岁的时候，与一位医生相爱，兰特・亚博西恩，也是普通人，本来已经说定，她十八岁，两人就可以结婚。 第70章 　　就在希尔保特小姐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候, 她的父母出事了。他们双双殒命于一次实验的爆炸。学校支付了她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未婚夫亚博西恩在她的身边细心安慰。虽然希尔保特小姐成为了一位孤女，可她衣食无忧, 身边还有恋人与朋友的陪伴与安慰。最多一两年过去，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就能走入人生新阶段的殿堂。 　　但是, 第二术法学院不知道从哪出现了传闻，说希尔保特夫妇是被谋杀的, 因为他们研究成功了某种价值极高的机械, 于是被人杀害――杀人者可能是其他嫉妒的老师, 是原本委托他们事后又不希望消息泄漏的某大商人，还可能是知道了消息来抢夺研究成果的其他黑心商人。 　　事情越传越大，终于传到了希尔保特小姐的耳中。她父母的死亡终究是太突然, 也太可怕了，她下意识的相信，父母的死亡确实另有原因。她开始求助于自己的未婚夫, 可没想到，几天之后, 她的未婚夫也失踪了。 　　有人说这位亚博西恩是查到了什么, 又被人发现，所以被杀了。还有人说, 亚博西恩其实跟希尔保特小姐父母死亡的事情有关，因为希尔保特小姐起疑, 他心虚之下逃跑了。 　　希尔保特小姐认为是前者, 因为在亚博西恩先生失踪的前一天，他们俩还因为一件小事吵了架。亚博西恩在第二天向她认错，并且表示晚上要给她带来一个小惊喜――当时的两人已经同居了。失踪的当天, 他除了身上的衣服，手提箱，还有几枚金币之外，什么东西都没带。 　　希尔保特小姐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生活，彻底的再次被打乱，她甚至没办法住在原先的家里，因为总有人指指点点的。后来是她父母的一位朋友，好心的让她到了他们的家里去做家庭教师。可是那位叔叔要举家前往首都戴尔法罗了。 　　“……鲍尔叔叔邀请了我一起前往戴尔法罗，说会帮助我介绍一位出色的男士。但是，我没办法就那样离开狄丽尔，所以我留了下来。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真相。我想请两位帮忙的，就是关于当年的真相。” 　　“希尔保特小姐，你更应该去找私家侦探吧？”艾尔迪皱眉，“我们的力量足够，但这种有着深厚内.幕的事情，比起力量，更需要社会经验，以及人脉。” 　　“我已经查出了一些真相……今年的年初，有传闻说，城郊的西乌特村闹亡灵。西乌特村靠着一座山，十几年前那个村子的大多数土地就已经被第二学院买了下来，将山掏空，建立了第二学院能量石动力研究院。可是在我父母爆.炸的那件事发生后，听说山体坍塌，研究院也就搬迁了。” 　　艾尔迪皱眉，这也不是真相，这就是一个传闻而已，这么多年就查了这个？他觉得这位女士真的很不靠谱：“如果是闹亡灵，那应该是当地的教会去解决吧？希尔保特小姐就没想过，这种消息传到你的耳朵里，可能是某种陷阱吗？” 　　莱昂在一边表情淡漠，但……他对这件事，其实有点兴趣了。因为这事和亡灵有关，灵魂普通人是看不见的，觉醒者也不一定都能看见。但在这个世界里，亡灵传说是常有的， 　　神很远，但亡灵很近。 　　经常有某地某地有人见亡灵了，某人被亡灵杀死了，某人的先祖变成了亡灵的传闻。一般在狄丽尔城里出现了这种传闻后，无论真假，都会有人去看。在冰冻事件之前，是灰鬣狗负责。冰冻事件之后，就是教会派人去――比如自然之神教会，先是各教区的神父去，如果神父没能解决，那就会上报，就会派剪枝者过来了。 　　但本来见亡灵了这种事，就是十件里有八件半是假的，可能是醉鬼看走了眼，是邻居的恶意栽赃，或者小孩子的异想天开。因为这世界死后的灵魂去向属于一种规则，普通人的灵魂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特别的情况，很难违抗这种规则。 　　比如灵噬蘑菇束缚的那些灵魂，如果赫尔塔大主教没有把它们送走，那么它们会逐渐消散，不会有凡人看见它们，听见它们。 　　留人世间的亡灵，能被普通人看见的亡灵，莱昂接触到的那些传说故事里，它们更像是地球常识里的厉鬼。莱昂还是有兴趣想去看看的，这些亡灵跟那种灵魂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答应。即使证明了这位希尔保特小姐不是一位邪.神的信徒，莱昂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虽然也说不上恶感，看艾尔迪什么想法吧。他如果也有兴趣，那就去，如果没有，在家里待着也挺好，快十月了，秋天快到了，冬天也不远了，天气要冷了，要开始在准备过冬的东西了。 　　“另外，希尔保特小姐，如果你父母的死亡和未婚夫的失踪，确实存在阴谋，那么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艾尔迪还在提出疑问。。 　　“我想过，我都想过。我甚至拿自己当成诱饵过。如果能在得知真相后死去，我的灵魂至少能够坦然的躺在我的父母和未婚夫的身边，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希尔保特小姐苦涩的说，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我虽然是寂静女士的信徒，但我并不是一个聪慧的人，读的书再多，也只是让我成为了一个书呆子。我一直在追查，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追查到。闹亡灵这件事……即使是陷阱，但也是唯一我知道的，可以找到线索的线索了。” 　　她捂着脸，呜咽了一小阵，又强迫自己抬起脸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重新面对两个孩子：“我、我还是去仔细询问过闹亡灵的事情的，西乌特村在研究所搬离之后，却并没有被重新出售，那里依旧属于第二学院，村子也就没有重建，土地一直是空置着的。所以，现在只有一些流浪汉住在废屋里。闹亡灵的传言也是从流浪汉那里传出来的，但也只是目击到幽灵那种程度，所以没有教会去解决。” 　　不是所有地方的神父都尽职尽责，尤其亡灵作祟这件事经常被证明是虚假传言。希尔保特小姐说的这个西乌特村，甚至不尽职的教会都不存在，属于完全没有负责教会的荒郊野外，没人管确实正常。 　　“为什么不去向寂静女士教会寻求帮助？”艾尔迪比较奇怪这个，“如果把你要给我们的酬金捐献给教会，他们是会愿意帮你去看的。” 　　这也是金钱的好处，穷人能献给神o的只有虔诚的信仰。富人能献给神的却很多，神可能不需要凡俗的金钱，但神在地面上的代行者却需要。 　　“没有遇见你们的话我会那么做的，但我知道，你们是强大的觉醒者，并且我希望能够全程旁观。” 　　这么说倒是可以理解，教会很可能会禁止她陪同。在驱魔事件中有无辜的信徒受伤，当地的教会人员是会被严厉处罚的，所以不可能让希尔保特小姐跟着。 　　艾尔迪：“你得知道，假如真是你父母的亡灵，那么早在爆.炸刚发生后，应该就已经有人去解决了。另外，当年的事情如果真的还有内.幕，那么闹亡灵的事情一旦发生，最该动起来的就是那只黑手。” 　　“我知道，其实我在得到消息后，就一直观察着是否有人或者组织要去解决闹亡灵事件，可一直没有人。我不想等了，因为我听说，普通的亡灵是无法在大地上停留太长的时间的，我不想错过这万分之一的机会。” 　　看来希尔保特小姐也是不太了解亡灵和普通的灵魂有什么区别。 　　“好吧，我们商量一下。”艾尔迪拉着莱昂出去了。 　　关上门，莱昂问：“看起来你想答应？”不然的话就是直接否掉，不会让他出来商量。 　　“是的，我们的家庭教师还隐瞒了很多事情。但我觉得这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毕竟我知道，有你在我身后。”艾尔迪笑眯眯的。 　　“我也对亡灵很感兴趣。”莱昂点头。 　　“我们答应了，先给钱。”回去之后，莱昂伸手，“不需要你把下半生赔进来，五千金币就足够了。明天我们就去西乌特村。但是话说在前边，我们不能肯定那里一定有亡灵。所以，如果没有亡灵，我们会把金币还给你。如果有亡灵，即使这个亡灵不是你的双亲或者你的未婚夫，也不是任何一个知情人的亡灵，我们也依然不会交还给你金币。” 　　“是的。”希尔保特小姐点头，“关于这一点，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另外，我们要带着自然之神教会的骑士去。”艾尔迪接着说，“你可以放心，那位骑士不会把你赶走。而我们要去调查的是私人领地――西乌特村的研究所虽然废弃，但依旧属于第二学院对吧？你即使是在调查你父亲的下落，我们也是没有资格闯入他人的私有土地的。” 　　这个也是商量好的，不怕意外归不怕意外，但也不能太大意了。 　　希尔保特小姐脸色白了一下，呼吸短暂的僵住：“我、我没想到……你们说得对。”她按了按胸口，“我听从你们的安排。” 　　这次的交易就算是达成，希尔保特小姐当时就把银行的不记名汇票给了莱昂，也是很大方了。莱昂感慨了一下，高级觉醒者是容易赚钱，就跟艾尔迪去教会了，走着去的。 　　莱昂说：“明天跟我们去干点私活吗？需要自然之神教会的正式身份做一下招牌。” 　　莫里菲奥问：“有我的报酬吗？” 　　莱昂说：“我有五千金币的报酬，你要多少？” 　　“给我五百就够了，当骑士也穷啊。” 　　“好的。” 　　事情就这么轻松又愉快的决定了，第二天一早，马科斯来问他们要不要用车，那当然是用了，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莫里菲奥的坐骑鹿，还有一堆装备。如果不是莱昂用因子托着（上次下水道打猎回来也是托着的），马科斯拉车的那两匹老马八成都拽不动车。 　　西乌特村在狄丽尔城的西南方向，比上次去的哲罗姆庄园还要遥远，一大早出发，中午还没到地方，一行人只能停下来吃饭、短暂休息，加活动身体，然后再继续赶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看见了西乌特村。 　　这个村子是真的大面积的荒废了，通往村庄的道路上杂草能淹没人的脚。能看见的房屋大多数都没有了屋顶，毕竟是茅草屋，坍塌的也不在少数。狐狸、黄鼠狼和野狗在草丛里窜来窜去，依稀也有人类的影子，只是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尽量遮掩着自己的身影。依稀能看见几块收获过的土地，但面积很小，被很谨慎的隐藏在茂密的野生植物中间。 　　――这里没人却不代表土地没有主，私自在他人的土地上耕种，等同于强盗，被抓住至少是在脸部烙字母，最重是会被直接砍掉脑袋的。 　　“只是发生了爆炸而已，即使研究院不继续经营下去，为什么土地也要荒废呢？”莫里菲奥问。 　　“我不清楚，只是从五年前爆炸之后，这里就被放弃了。我试着调查过，但当年的人只是说，因为这里死过他们的同事，所以希望这里成为我父母的安息之地。”希尔保特小姐说，“五年前我听在耳朵里觉得很感动，但现在，我不知道。” 　　看来闹亡灵的传言只是其次，本身这个地方就不正常。 　　艾尔迪问：“希尔保特小姐，现在我们已经站在这里了，你确定把你知道都告诉我们了？” 　　“我……我并不知道多少。” 　　莫里菲奥看着希尔保特小姐，却是向莱昂和艾尔迪打趣：“你们来探察一处废弃的建筑，连这里的内部示意图都没有吗？” 　　莱昂斜眼看他：“你跟着我们来处理一件价值五千金币的私活，但是连我们来干什么都不知道吗？” 　　“……” 　　都属于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傲的人，所以，事情到了面前了，才发现自己疏于准备。所以怎么办？转身回去继续准备，还是继续前进，用自己的头去硬顶？ 　　“要、要不然我们回去？”作为委托人，希尔保特小姐哆哆嗦嗦的说。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不，继续走。” 　　西乌特村是背靠着一座山建立的，大概是出于安全考虑，这里很多村庄都是背靠着山或者河水建立的。到了村子尽头，没看见有什么研究院，但他依稀看到了杂草间的路，石头铺的，而非是进村的土路，所以车就上了这条石头路，继续前进。 　　这虽然是一条石头路，但长期无人通行的道路，让这条路已经变得坑洼不平，木轮马车颠得能让人能飞起来，车里的四个人也没工夫说话了。到了四点多的时候，马科斯终于喊了一声：“我看见围墙了！” 　　围墙也是石砖搭建的，外面刷了一层白灰，只是现在都斑驳了，墙头上还有小小的铁箭头，是装饰，也是防止偷盗，大门已经彻底没有了。 　　“马科斯，就留在这吧。”车子进门口，莱昂示意马科斯停车，指着门口的守门人小屋说。 　　“好的，先生。”这种地方马科斯也觉得心惊胆战，能够不深入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莱昂抬抬手，风卷了起来，马科斯和他的马车正好处于安全的风眼中。 　　“不要出去。” 　　“当然，先生！”马科斯猛烈的点头，好像要把自己晃晕。 　　然后莫里菲奥和艾尔迪就开始穿他们的装备，希尔保特小姐也有衣服要换，马车留给了女士，大小两位男士在外边换装备。 　　“你们在这等着，我先去探探路。” 　　没有人有异议，莱昂想着风壁走去，旋转着呼啸的风在面对莱昂的时候，如同窗帘一般，向两边分开，让莱昂通过。 　　这个废弃的研究所，有一栋三层楼的主楼，虽然比狄丽尔术法学院的主堡小一点，但也和地球上普通学校的主楼差不多规模了，这在这边，至少是在狄丽尔城里，也算是大规模的建筑了。主楼左边是马厩和停放马车的空地，从范围看，当初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不少。右边是一排只有一层楼的房子，暂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主楼的后边，就是希尔保特小姐说的，被挖空作为试验场地，又发生了爆.炸的山。 　　从他们这到主楼是一条宽敞的石头路，路的两边还栽种了高大的树木，应该是杨树。奇怪的是，地面上的杂草虽然长得茂盛，但这些高大的树木却都枯死了。现在树上站满了红眼红脚的乌鸦。但下一刻，这些乌鸦就如幻觉一般，消失不见了。 　　主楼到那座山，也有一条石头路，不过这条路临近到山边的时候，就被大大小小的碎石埋住了。且这种距离就能够看出来，这座山明显少了一块。但莱昂看着觉得……不像是山的内部发生爆.炸，从而坍塌。到像是山的外头炸了，山崩了下来，堵住了一边。 　　艾尔迪他们出来了，莫里菲奥没骑鹿，现在鹿身上驮着的都是他们俩的装备。他和艾尔迪穿的都是轻皮甲，一手剑一手盾。希尔保特小姐换下了长裙，穿了一身女式裤装，应该是骑马装或者猎服，胸口处也戴着一块小巧的护甲。 　　“要去主楼看看吗？”莱昂问，其他两人也看着希尔保特小姐。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看看，我父母的办公室在那里……” 　　几个人就先朝主楼走去，主楼的大门跟院子的大门一样，已经消失了，墙皮开裂，门口歪斜的长出来了一棵小树苗，地上还有野兽留下的粪便，有干掉的，还有湿润的。看来在这里安家的动物不少。 　　鹿留在了门口，躲开地上的粪便，三人跟着希尔保特小姐上了二楼，楼梯大多朽烂了，莫里菲奥特意走在最后，因为他是最重的，把手是一定不能扶的，脚底下每一步也都要小心。 　　二楼的地板状况更糟糕，地板的漆面已经没有了，有些木头上长满了青苔，有些甚至长出了蘑菇，希尔保特小姐都不敢迈脚了。 　　莱昂打了个响指，一阵风吹过，地面上多了一层缓缓流动的风：“不用担心，直接走吧。” 　　“谢谢。”希尔保特小姐先向左走，二楼的房门也都没有了，大多数房子里空荡荡的，要么是当初搬走的时候这里也被搬空了，要么是这些年间，这里已经被彻底的“光顾”过了。 　　走过了两间办公室，希尔保特小姐停住了脚步：“好像不是，我走错了。” 　　她穿过身又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走过了三间办公室，迈进了第四间办公室，依然是空荡荡的，墙壁脱落，有植物从墙角里顽强的生长出来，其中一面墙上有个很大的洞，那地方大概曾经放着一个内嵌的保险柜，现在保险柜被拆走了，只剩下洞了，窗口上还有某种鸟类留下的巢。 　　希尔保特小姐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露出了一丝遗憾，再看了看窗户外的景色――恰好对着一道山上流淌下来的小河，神色又变得怀念起来：“我小时候其实经常到这里来玩，那里原本应该有几道给我量身高的刻痕……”被她指到的地方，墙皮已经脱落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明显受潮颜色暗沉的墙砖，“我们也经常到山上去野餐……” 　　看了几分钟，希尔保特小姐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走吧。” 　　“希尔保特小姐，你直到你父母当初从事的是什么研究吗？”没问情况就来的莫里菲奥，终于在换衣服的时候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不知道。”希尔保特小姐摇头，“我小时候去过那些使用能量石机械的工厂，我觉得那太可怕了。那种……那种黑色的钢铁，它们动起来的时候肮脏又吵闹，就像是怪物。” 第71章 　　希尔保特小姐紧抿着嘴唇, 她的话都是咬在喉咙里才说出来的：“那些东西真就是怪物，它们会吞噬人命！虽然因为是儿时的记忆，所以现在想起来有些失真, 但我肯定，我看见过一个跟我差不多大……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 被机器搅了进去！” 　　她脸色苍白, 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们能想象吗？！工厂主拒绝关掉机器！只同意给孩子的父母一部分赔偿！所有人，所有人！都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看着那个孩子惨叫着被搅死！即使那些父母后来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只是问能拿到多少钱！那种麻木……同样是孩子的工人已经开始低头为机器添料, 另外一边的孩子们正在处理传送带上那个孩子的血肉！机器不但吃掉活人的血肉, 还会吃掉活人的灵魂！机器就是恶魔在地上的载体！机器……呕！” 　　希尔保特小姐太激动了，她因为晕眩摇晃了一下，扶着墙恢复之后, 就开始呕吐。等吐完了，她抬起头用手帕擦着嘴：“抱歉，我失态了, 我……”她看着一大两小三个沉默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 “你们其实也知道的, 对吗？所有人都知道，但铁树区的工厂还是越盖越多, 越盖越大……每天那个地方不知道要吞噬掉多少活人，多少灵魂……我尊敬我的父母, 我喜爱知识, 但我无法认同他们的理念，我也无法接受把知识用在那种邪恶的东西上。” 　　“邪恶的不是机器，是人, 你觉得死在工厂里的童工多，还是矿场里死掉的孩子多？”莫里菲奥看着希尔保特小姐。 　　这个世界没有煤，但是铁、铜、金、银，各种宝石，乃至于精金、秘银等等，存在着品种繁多的矿物。工厂喜欢用童工，矿场也喜欢用童工，因为童工能够钻进更狭窄细小的矿洞里，他们需要的食物更少，但报酬却与成年人一样――不是与成年人一样的报酬，而是与成年人一样，都要按每天的收获给钱。 　　“那不一样。”希尔保特小姐摇头，“我们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的矿物呢？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要一身的铠甲，还是因为要建造机器，也因为机器能够制作出的东西太多了！而且矿场是可以得到保护的，即使矿坑塌了，人也可以救出来。可是一旦在机器上受到伤害，大多数根本不会给人反应时间，就会被切掉手脚，乃至送命！人面对机器，是没有保护的。” 　　“不，人面对机器，也是可以有保护的，只要设定安全条例，给工人做培训，就能最大程度的减少工作过程中的伤害。”莫里菲奥很认真的说。 　　“你也说了，只是减少。”希尔保特小姐冷哼一声。 　　“当然只能是减少，生命是脆弱的，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可能母亲只是摔了一跤，就会带走这个幼小的生命。没有工厂的时候，所有的人类就都能活下去了吗？打猎的人被咬死，捕鱼的人被淹死，耕种粮食的人因为天灾被饿死，甚至可能喝一口水都会感染上疾病或寄生虫。我们的文明，就是一步一步尽量减少死亡，让更多的人能吃饱饭的发展史。” 　　莫里菲奥所说的“人”，上穆勒语里也是所有智慧种族的意思，并不局限于人类。 　　这位精灵有些激动，莱昂和艾尔迪都没想到，他原来也是个很热血的人。 　　“……”希尔保特小姐垂着头，努力的思考着，“不，不对。你的口才很好，我差点被你说得相信了，但事实不是这样的。用你们自然之神的教义来说，打猎、捕鱼、种植，还有挖矿，这些事都是对自然的利用，但是机器不是，尤其是那些巨大的丑陋的咆哮的东西，它们是人类畸形谷欠望的产物，它们甚至比深渊的恶魔还要可怕。” 　　“机器不是谷欠望的产物，那些工厂主才是。他们要更多的利润，除了出售产品，就是压低成本。工人的人工费就是成本的一部分，男人的价钱比女人的高，女人的价钱又比孩子的高。那么工厂主为什么不聘请孩子呢？” 　　希尔保特小姐对着莫里菲奥客气的一笑：“但如果没有了机器，这些工厂主就彻底没有了雇佣工人的借口，一切不是很好吗？不要跟说没有了工厂，那些工人没办法糊口。我是知道的，现在很多农场不再种植庄稼，粮食都从南方进口，我们自己的土地却用来养羊放牛。城市里的工人大多数都是破产的农民，可一旦没有了工厂，生产不了那么多的线、布与皮革，工人们会回去做农户的。” 　　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莱昂：他们为什么突然开始为这种问题争论？ 　　艾尔迪：这位莫里菲奥骑士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但应该还是知道一些的。 　　不够两人对这些事不是太感兴趣，况且，以莱昂的个人想法，他们俩说得都不对，因为首先童工就不对。但至少莫里菲奥还有一点对的，那就是他知道问题在人身上，要解决问题得去找人，而不是找机器。但要解决人的问题，那就太复杂了。 　　“如果这里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就继续走吧。”莱昂说，“或者先吃了晚饭再走，毕竟现在已经不早了。” 　　虽然只有五点左右的样子，但这个时间，放在冬日，天也就黑了。 　　“这里……这里应该还有个地下室。我从来没去过，他们不让我进去。”说这话，希尔保特小姐就朝外走。 　　“不用从楼梯走。”莱昂说，四个人同时觉得脚下一空，莫里菲奥身体紧绷着歪了一下，他想跳起来，但是看一眼莱昂，强忍住了这种冲动。这间办公室的地板直接平移到了一楼，一楼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在那层看似薄弱的流动空气的覆盖下，没有一丝烟尘飞扬起来，他们的脚下也依然平坦。 　　“请带路吧。”莱昂做了个请的动作。 　　希尔保特小姐在前边走，莱昂和艾尔迪走在后头，莫里菲奥骑士压阵。 　　“没监视过？”艾尔迪没出声，用的是口型。 　　“没有。我来只是为了看亡灵，如果不对，我们就走。”莱昂也用口型回答。 　　“你真懒。”这句话艾尔迪出声了。 　　莱昂摊手：“对，我也一直都跟你说了我懒。” 　　艾尔迪把盾牌挂在背后，就去戳莱昂，莱昂也反手去戳他，看起来倒像是两个孩子因为无聊玩闹起来了，实际上……也确实是两个孩子因为无聊玩闹起来了。 　　地下室的主楼的后边，一个挺小的棚屋里，看起来到现实园丁用来放工具的工具棚。这地方的门倒是还在，但斜斜的挂在门框上，一个巨大的厚密的蜘蛛网把上半截的门口整个遮挡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去，蜘蛛网挂着一只急得无限旋转的大蜘蛛飞走了，连蜘蛛带网一起挂在了边上的树上。又一阵风吹过去，门……整个小棚屋都倒了，露出了里边的一个上了锁的地下室入口。 　　上锁的附近，有斑驳的砸痕。这种地方虽然距离城里很远，但明显已经是被人搬过的，这个地下室应该也有人想进去，但是竟然没进去？ 　　莫里菲奥走过去，用手在那扇看起来并不怎么结实的门上抹了一下，抹出了一把类似铁锈的红褐色碎屑。被摸过的地方，露出了漂亮的金属色，刚才的砸痕却消失不见了。 　　“这是特殊处理过的金属，锁也是，普通人是很难砸开的。”莫里菲奥把剑抽出来了，“不过，我能劈开。你们躲开一点，不要被飞溅的金属崩到。” 　　“等一等，莫里菲奥骑士。刚才的主楼有一点很奇怪。”艾尔迪突然说，“虽然家具、窗户和门都没有了，但地板却是完整的，还有道路两旁的枯死的树，如果真的有穷人来过这里，他们是不会放过那些的。” 　　“嗯……你说得对。所以，你觉得祝楼里的情况，是有人特意做旧？” 　　所有人一起去看希尔保特小姐，她立刻对着几人摇头：“五年前的事故后，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我不知道。如果你们觉得事情不对，我们可以回城里去。毕竟你们对这种事才见得更多，更有经验。只要你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依然带着我一起，五千金就是你们的。” 　　“没关系，我们继续探险吧。”莱昂说。 　　艾尔迪立刻就不看希尔保特小姐了，挺轻松的把盾牌朝地上一戳，等着看莫里菲奥□□。莫里菲奥挑挑眉，也不多说，转过身一剑劈了下去！ 　　他那柄看起来普通的长剑上，在那一刹那冒出了有剑身一倍还要长的青绿色的剑芒，那扇门就像是碰到了热刀的黄油一样，直接从中间被劈开了。 　　“当啷！”这是分厂两半的门磕在通道墙壁上的声音。 　　莫里菲奥从腰里拿了个一寸多长的金属圆筒出来，甩了两下，这东西就凉了，他就把它直接别在了盾牌的卡扣上握着盾牌朝下面照――果然是专业人士。莱昂看着挺好玩的，就去戳艾尔迪：“你有吗？” 　　“有。”艾尔迪果然也拿出来了，也是个一寸多长的金属圆筒，“这个叫魔法光筒。”他那个小盾牌上，也有个卡扣能把它别上去，还不是彻底固定的那种，而是可以改变方向的。艾尔迪直接把盾牌都交给了莱昂，让他玩。 　　莱昂摆弄了两下：“你保养装备的时候，竟然都不拿给我玩。” 　　“我保养装备的时候，每次你都说陪我，每次你要么是坐了两分钟就去看书或者做饭，要么同样是坐了两分钟就闭眼睡着了。” 　　莱昂回想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他立刻低头，乖乖认错：“……我的错。” 　　他们俩叽叽咕咕的，那边莫里菲奥已经下了一趟地下室又上来了：“只是周围看了一眼，空气没问题，可以下来，但是上面要留人。本来最少也应该留两个人，现在我们人少，但也要留一个人。” 　　这种地方不留人，一旦有人做了手脚再把这个门一堵，那他们虽然不至于死，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我留在外边吧。”莱昂说着，拍了两下艾尔迪的头盔――就是那个金色鳞片的兜帽盔。这种冒险的事情没办法带着胖胖熊，可兜帽盔本质上跟胖胖熊是一样的。而且，刚才莱昂说了没关系，那么艾尔迪就可以理解为，实际上他已经看过这下面了。 　　“好。”其他三个人没有异议，艾尔迪从入口直接跳了下来，希尔保特小姐攀着那个看起来有锈迹，实际上同样一点事都没有的梯子走了下去。他们走了，莱昂就坐在这个地下室入口的边上，一手按着膝盖，一手托着下巴，仿佛在发呆…… 　　地下室的配置，看起来和主楼几乎一样，一条笔直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因为这里一直锁着，所以门板都还在。 　　希尔保特小姐走到第一扇门前，拧了一下门把手“咔咔咔”门是锁住的，而且这么长时间了，门锁还没有坏。莫里菲奥拍了拍希尔保特小姐，走上前去也拧了一把“咯嘣！”随着锁舌断掉的声音，莫里菲奥直接把门把手拽下来了，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里很乱，椅子翻倒在地上，画着图纸的羊皮纸散落在地上，其中一张羊皮上洒了一片的墨水，旁边滚落着一个墨水瓶。无论这房间的前主人是谁，他离开得一定很匆忙。 　　“恶魔！”希尔保特小姐冲了进去，抓起羊皮纸就开始撕扯。如果是新制作出来的，或者一直保养良好的羊皮纸，她这样一个姑娘是撕扯不开的，可这里的羊皮纸都是保养不足的，受潮、虫蛀、腐烂，真的被她扯烂了不少。 　　她破坏这些羊皮纸的时候，有个小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看样子有点像是一辆车之类东西的模型。 　　“这些吃人的恶魔――！”希尔保特小姐看见这个东西，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扭曲，直接抬起脚去踩那个小模型，踩得大零件扭曲变形，小零件七零八落。 　　地下的房间，比地上主楼一层楼的房间还要多。除了一间杂物间，一间餐厅，一间游戏室，两间洗手间外，这里一共有二十三个房间。希尔保特小姐每个房间都进去，图纸必然会毁掉，如果有小模型更是要彻底毁掉。 　　一直到午夜两点多，她还没有结束，莫里菲奥让艾尔迪先到上边去：“这里没有危险，你先上去吧。” 　　“好的。”艾尔迪上去了，坐在了莱昂身边：“她不像是来找她的父母的，她更像是来毁掉那些图纸和模型的。” 　　“这是一位偏执的环境保护主义者，也可以叫她复古主义者。”莱昂点头。 　　“环境保护主义者？”艾尔迪对这个词不太理解，但是对于第二个词他点了点头，“不过要感谢她，我都记下来了，莫里菲奥大概也记下来了。都是些很出色的发明，其中有一些已经接近完成，不能说拿过来就能用，但找一些人经过一年两年的实验，就能有成品了。” 　　“你真的是六岁啊？”莱昂比较好奇，这种思维方式，绝对是非常成熟的成年人的。 　　“跟你说过，我们家有龙的血统，你不知道龙都有记忆传承吗？” 　　“真的？” 　　“骗你的。”艾尔迪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过我知道你是七岁了，真好骗的小家伙！” 　　潜意识：有纱巾吗？求把脸遮起来，让个六岁的小孩涮了，这脸还是别要了。 　　莱昂：滚！ 　　“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艾尔迪怔了一下，他以为刚才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正常人不是都会不再提了吗？ 　　“不……我告诉你了。”他的话说得有几分不情愿。 　　“所以，你们是真的有记忆传承？”莱昂低头，把声音压得更低，“听起来很棒，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 　　反正已经说了，那艾尔迪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都说：“我们家族的记忆传承，和龙族以及一些特殊种族的记忆传承，虽然称呼都一样，但实际上不一样。那些种族的传承，就像人出生就会吃奶一样，其实是本能的一部分，只是因为他们的自身强大，所以本能传递得很多。但我们家族的记忆传承，是通过一种特殊的传承魔法，将祖辈的一部分记忆，传递到后代的脑海中。” 　　“哦……我明白了。”莱昂点点头，明白艾尔迪为什么不愿意说了，“这是禁术？” 　　“对。这是禁术，这种传承魔法来自于我的祖辈剿灭的一个邪恶公爵，他将自己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塞进子孙后代的脑海中，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性格还是会有所不同的，被覆盖了记忆的人，其实也会影响到那些记忆，况且本体还是死了，这不是永生，这只会造就出一个疯子。” 　　“是的。所以我家经过修改的传承魔法，不会传递基于性格的记忆，大部分都是死记硬背的知识和语言，只有极少部分是人生的经验。” 　　“其实你一直是希望我追问到底的。”莱昂看着艾尔迪，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传承的问题，这是第二次。所以莱昂才会继续问，艾尔迪不是要会比这个问题，正相反，他希望莱昂知道。即使这可能他自己没意识到，但他的潜意识是这样的。 　　“我觉得我有些不太对劲，有些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会做出一些不像我的事情。我……你知道我的家族发生了什么，我就是这个家族最后的希望。虽然传承魔法是我出生的时候就被施加的，但那也不过是距离出事四年多前，我相信那时候家族已经有所预料了。他们很可能在我的脑袋加了更多的东西，我很肯定不会是性格类的记忆，但别人的东西太多了，依然会对我有所影响……”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知道……”艾尔迪抱着盾牌，儿童用的盾牌，已经很小了，但现在他用这个姿势抱着它，也显得盾牌很大，他很小。再如何对子孙后辈要求严格的家族，六岁的小孩子也还是在家族里接受训练的时候。即使是贫民家，六岁的孩子也还没有到外出工作的时候。但他现在，已经必须强迫自己，要面对战斗，不断提升自己了。 　　他成熟，他知识丰富，他还有点精神病，但他依旧是个孩子。 　　“你不离开我，我就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就杀了你。”还是最初的那句话。 　　“不行！”艾尔迪这回却不高兴了，“又不是我愿意离开你的，可能那时候我就是个疯子，说不定你把我杀掉的最后一刻，我就正常了，可我最后看见的就是你的触手，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说着说着，艾尔迪把自己都说得委屈来了，语气里待着点呜咽。 　　“那我……就把你的大脑破坏掉，让你变成个傻子怎么样？我一直养着你，养到你化成灰土。” 　　“这个好！”这次艾尔迪笑了，“但是注意分寸，不要杀掉我啊，让我的灵魂依旧活在身体里……你如果是灵噬蘑菇就好了，可以一直束缚着那些灵魂，直接把我的灵魂抽出来，我连轮回都可以不去了。” 　　艾尔迪的这种说法，已经接近于邪.教了。但他们俩却说的很高兴。 　　“我不一定能活那么久啊。” 　　“你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长生种。” 　　“我活多久就束缚你多久。” 　　“死的时候也不要放开，等到你活到临死的那种时候，应该就有能力把我们俩的灵魂一起搅散了。反正……轮回其实也不是一件多让人向往的事情。” 　　“所以才只有穷人才向往轮回，富有的人只会想着如何让这辈子活得更长久。” 　　“哈哈哈，对。”艾尔迪笑，可又突然严肃了，“莱昂，那么你呢？你真的是七岁。” 　　“不，我大概……可能是一岁多吧？” 　　艾尔迪：“……” 第72章 　　看艾尔迪那个表情, 莱昂觉得他现在貌似是牙根很痒痒，想打人。 　　“咳！我很诚实的，我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只有一年多, 可能还不到一年吧？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去年的秋天。但是，我貌似是留存着上次的记忆的, 只是大多数都是常识和经验, 其余的比较模糊，只能断断续续的想起来, 连语言都是最近学的。” 　　“也就是说, 你刚来到这个世界, 就让费尔南给抓到了？” 　　莱昂摊手：“那时候我太笨手笨脚了。” 　　艾尔迪：“还没问过你，怎么‘处理’费尔南的？” 　　莱昂的左眼突然“啵”的一声，从他的眼眶里挤了出来, 挂在莱昂鼻子旁边的眼珠扭动了两下，一只大眼萌落在了莱昂的掌心里：“这是他的左眼，还有一些骨髓和脑组织, 挺好用的。” 　　这个大眼萌……其实真的它并不怎么萌的。就是一团看起来红呼呼的肉，下面长了一对特别小的脚脚, 上头顶着一颗眼珠。眼珠是正常的, 但眼珠这个东西，在莱昂的眼眶里时, 是很美的，出了眼眶, 是个圆鼓鼓的球的时候, 就是阴森了。 　　艾尔迪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双手，把这个大眼萌双手拢在了掌心里――他那个动作如果双手合拢，那就只剩下一团肉酱了：“为什么要放在你的眼眶里？” 　　“他能看见灵魂, 我用他的眼珠，也能看见灵魂。” 　　艾尔迪这才笑了起来：“克雷蒂安家族的能力是死灵系的，其他人也能看见灵魂，下次换成别人的眼睛。” 　　“好。”独占谷欠好强的小孩子，不过，感受着艾尔迪的独占谷欠，莱昂挺满足。 　　他们俩聊得很愉快，莫里菲奥把希尔保特小姐从地下室里拽出来了。地下室里的空气虽然没危险，但毕竟不太好，希尔保特小姐在里边情绪激动的毁掉笔记图纸与模型，现在毁完了，就觉得头晕目眩了。 　　被拽上来之后，躺在外边的地上剧烈的喘了半天，才算是重新活过来。 　　“我要去山里。”这就是爬起来的希尔保特小姐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已经将近三点了，即使天上挂着两轮月亮，这种从上而下的自然光还是阴暗了一些，在没有其他光源的情况下，普通人的视力看不了多远。不过既然她坚持，三个好奇心越来越重的觉醒者，也愿意一起去。 　　他们到了山前，不需要两个战士拿着剑去耗费体力，石头自然的飘浮起来，整齐的堆垒在一边。 　　看起来堵塞洞口的石头很多，实际上却并不多，这是其中有一块两人高的大石整个堵在了大门口，这块石头移开后，那扇金属的大门，还是完好的。莱昂、艾尔迪还有莫里菲奥对视一眼，内部有没有爆炸他们不知道，但很明显，外头的这些石头确实来自洞口上方。 　　希尔保特小姐……看起来对这样的情景并不吃惊。 　　“希尔保特小姐，你之前说的是里边发生的爆.炸了，以至于这座山体中的实验室被整个废弃。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石头搬开了，莱昂没去动那扇门。 　　希尔保特小姐正在擦汗，其实她的呼吸依旧不是多平稳，莱昂的提问，让她一脸迷茫的抬起头：“为什么不是？” 　　“你见过哪里的爆炸门没事，门外的山石却崩塌了？”莫里菲奥看着她。 　　希尔保特小姐这才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可刚看了一眼，她就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朝莫里菲奥的身后躲：“我不知道……我那天只听见了爆炸声……我……”她蹲了下来，抱着自己，颤抖得更厉害了，“父亲……母亲……” 　　莫里菲奥摘下铁手套，摸了一把她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看来是发烧了。他把自己的鹿招过来了，从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了药水，蹲下身，不太温柔的捏着希尔保特小姐的下巴，把药水灌进去了。希尔保特小姐也是迷糊着的，喝了药水依旧低头哆嗦，直到莫里菲奥把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手盖在她的后脑上。 　　希尔保特小姐的颤抖逐渐停止了，呼吸也平和了起来，她抬头，站了起来：“我、我刚才有些不舒服。”这次她仔细的看了一眼大门，看那些在堆在两边的石头，还退后几步，仔细的去看山洞上方的缺口，她皱起眉，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听见巨响，所有人都在朝这边赶来，我只看见了漫天扬起的烟尘，有人抱着我，跟我说里边已经彻底塌了，我父母都在里边……” 　　她看向莫里菲奥，又去看莱昂和艾尔迪：“如果这个山中的部分没事，那是不是代表着我父母……也可能没事？” 　　“是有这么一种可能。但也只是可能他们当年是没事的，但如果研究所里有丰富的食物储备，也可能他们还能够活到现在。”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希尔保特小姐说，可她这种语气实在是太有气无力了，就算是生病了，在听说至亲有生还可能的时候，也不该是这样，“我们能进去吗？我要去进去看看，就算他们死了，我也要看到他们的尸体！” 　　“你们要继续吗？”莫里菲奥看向莱昂和艾尔迪，他在把药水瓶子放回鹿身上的时候，快速的拿出了一朵喇叭花又塞了回去――代表他已经通知了教会了吧？ 　　“继续。”艾尔迪说，莱昂点头。 　　“那我就去开门。”刚才怎么切地下室大门的，现在莫里菲奥就是怎么切山洞大门的，即使这扇门比地下室的门厚很多，但也只是多用了亮剑而已。莫里菲奥切完之后，伸手一推，刚刚切出来的门，就被推开了――这扇大门的厚度至少有两尺，所以被莫里菲奥切下来的部分没有向后倒去，而是稳稳的保持着直立，现在一推，就直接朝门里推进去了。 　　门里的一阵风吹了出来，带出了一丝臭味。 　　“你的父母到底从事的是什么研究？这里到底有什么？”亲手切出这扇门的莫里菲奥忍不住问，“门这种东西，大多数情况下，是防止有外边的东西进到家里。但在狄丽尔城郊区，这种门只能用来防备里边的东西出来。” 　　“当然是危险的东西！那些机器！那些恶魔！”希尔保特小姐严肃的说，无论是她的想法是真是假，看来是没办法从她这里找到答案了。 　　艾尔迪悄悄的戳莱昂：“是什么？” 　　“呃……是个惊喜。” 　　这个答案让艾尔迪立刻更加握紧了手里的小剑，听过莱昂描述他吃的东西，艾尔迪不太信任莱昂的品味（莱昂：……）。他说的是惊喜，大概是惊吓才更恰当吧？ 　　莫里菲奥再次把那个小灯筒卡在了盾牌上，艾尔迪正要做一样动作的时候，被莫里菲奥阻止了：“黑暗中的光明，能够为我们指明道路，但也会引来更多的危险。” 　　艾尔迪就把他自己的那个小灯筒放回去了，虽然有莱昂在一边跟着，但他的能力还没到无所畏惧的时候：“不是生命危险的情况，你不要出手。”走进那扇小门之前，艾尔迪说。 　　“好的。” 　　莫里菲奥当先走了进去，希尔保特小姐应该紧跟着他，但那里的黑暗跟月光下的黑暗不同，是彻底的无一丝光亮，仿若传说中的地狱。希尔保特小姐迈进去一步又退回来了：“这、这次不需要有人守在外边了吗？” 　　“你要守在外边吗？”艾尔迪问。 　　“不、不是。” 　　“我的鹿会守在外边，如果有意外，它会立刻去城里的教会求援。而且，地下室打开后里边的空气很干净，闻一闻就知道没有太大的危险。但这里……你没闻到那股臭味吗？有东西腐烂在里边了，还有新鲜排泄物的味道。”莫里菲奥也从里边退出来了，“而且，这里的情况和你描述的明显不符，这时候我们必须集合在一起。” 　　“好的，当然！”希尔保特小姐的声音有些大，像是给自己鼓劲。 　　这次四人是真的走进门内了，莫里菲奥在洞口站了一会：“进来小心脚下，有个坑，不要扭到。”然后他才迈步让开洞口。四个人先后进入了门内，到了里边臭味更明显了，而且，靠着大门的地方，确实有个洞，还不浅，“我不会转身的，你们看一看门口到底有什么。” 　　艾尔迪把他的小灯筒拿出来了，先看脚下：“这里……好像是被谁挖过，挨着门挖的。” 　　坑大概有一个小臂那么宽，但是很深，并且从这个坑能看出来，铁门向下，依然是厚实的金属。莱昂蹲下来，扒拉了两下坑里的土，从里边扒拉出来了两片带着干涸血迹的破碎指甲：“人的。” 　　“他、他们还活着？！”看着那两片指甲，希尔保特小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活、活……” 　　她颤抖得比之前几次都要剧烈，就像是全身的骨头在打架，那种不知道是她的牙齿碰撞还是骨头碰撞发出的“咔哒”声，听得人寒毛直竖，但她的眼睛就是紧盯住了两片指甲，仿佛有一根绳子，把她的眼球跟指甲拴在了一起。 　　抖着抖着，她的双眼开始向上翻，白沫也从嘴巴里溢了出来！ 　　“我接位置。”艾尔迪一把将小灯筒卡在了他的小盾牌上，站在了莫里菲奥的身边。莫里菲奥立刻专过身，口中念诵着祈祷词，手按在希尔保特小姐的额头上。 　　莱昂蹲在旁边，双手支头，就像是个看热闹的普通小孩子一样。 　　艾尔迪用小灯筒的光看着周围，这里是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大厅，大厅的那一边能看到一条走廊，走廊两边依稀能看见黑洞洞的门，可能也是那种一条走廊两边都是办公室的布局。但他的小灯筒照不到走廊的尽头，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什么不同。 　　光朝下照，泥土地面上能够清楚的看到人的杂乱脚印，五年前留下来的？还是这五年来一直有人走来走去？ 　　这时候，莫里菲奥重新站到了艾尔迪身边：“要不要继续走，你们最后再商量一下。” 　　艾尔迪重新转过身，希尔保特小姐当然是已经冷静下来了，莱昂对艾尔迪示意，让他看大门。大门……里边的门上，大概是正常人身高胸口的高度上，白色手指爪痕，有血迹的手指爪痕，用拳头捶打出来的血拳印，以及用手掌拍打的血手掌印…… 　　艾尔迪看着门口的那个坑：为什么这么多人拍门，挖坑的人却不多呢？而且挖的这个坑，相对于想要得救来说，就挖得太浅了。 　　但很快他自己就想明白了，被关进来的都是内部人员，他们是知道这扇门是什么情况的，拍门也不是想把这扇门砸开，而是希望能够有声音传出去，让外边的人听到。至于挖坑的，那只是绝望之下的明知不可能，还期盼有一个万一，但很快挖坑的人就自己放弃了。 　　艾尔迪转动盾牌，小灯筒照亮了整个大门，他看向希尔保特小姐：“当时到底有多少人失踪了？” 　　这个大门大概有十米的宽度，现在这十米的宽度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这样的痕迹，再加上看手掌和拳头的大小，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弄出来的，当时在门里挣扎的要有七到八个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父母失踪，然后参加我父母的葬礼，我那时候太伤心，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更多。” 　　“你不是说过你查过这些事吗？连当时多少人失踪了都不知道？你从哪查的，向谁查的？” 　　“是一个私家侦探……他叫莫伦迪・纳里斯。但这件事涉及到的很多人，现在都不在第二学院任职了，他查了很久，也只查到这地方闹鬼。”希尔保特小姐的语气很轻，毫无起伏，而且面色苍白，她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亡灵。 　　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这件事就算是交给他们俩查，也不可能只查到一个真假都不知道的传闻吧？这位小姐不是在撒谎，就是被骗得彻底。怪不得她突然蹦出来要雇佣两个孩子――她虽然看多了来来去去的人，但毕竟没有真正的看到过莱昂的能力，这种行为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而当年希尔保特小姐父母的死亡，已经是十万分的确定另有隐情了，否则这位一直要追查父母死亡真相的小姑娘，现在应该是“啊！我竟然不知道我的父母还活着？！爸爸妈妈你们在哪？”这种样子，而不是吓得犯了羊癫疯…… 　　“要离开吗？”莱昂问。 　　“不，我要继续去看看，里边到底有什么。”希尔保特小姐抹了抹脸，她是想抹掉脸上的汗水，但她的手本来就脏，这一下抹出来了一张脏兮兮的黑脸，不过这时候也没有谁在意。 　　看里边到底有什么，不是看父母到底是死是活…… 　　“你的父母真的在这里吗？”艾尔迪问。 　　“当然！他们在！他们一定在！” 　　“……”可你的这种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个仇人。莱昂忍不住把事情向哲罗姆村的方向思考，会不会是她的父母也伤害过她？但又觉得情况应该不是那样。 　　总之，四人的小队在门口徘徊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开始前进了。走过大厅，走进走廊，走廊两边的办公室不但没有了门，连门框都不见了――这里和大厅其实是连在一起的一个大洞，只是又用砖石垒出来了小房间。 　　房间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借我用用。”莱昂突然拍了艾尔迪一下，把他后背上挂着的备用剑拿了下来，向房间里走去，也没走太近，就是三步，然后他拿着剑不脱剑鞘挖地上的土，这地面上的土很松，虽然莱昂用的工具不合适，但没几下，就让他挖出来了下面掩埋的东西――人类的骷髅头。 　　这颗骷髅还带着头皮的部分，棕褐色的短发，看起来应该属于一个男人，挖出后那腐烂的味道顿时浓郁了几倍，不过奇怪的是，骷髅面部的位置，一点皮肉都没有，只剩下白皙的骨头。 　　把骷髅拨弄到一边去，下面露出的是同样白森森的人骨，这些人骨奇怪的地方就更多了――正常死亡的人，骨头应该是摆成人类的样子吧？但现在这堆骨头，却是整个堆成了一堆。 　　“这人是被碎尸的？”一直举着盾牌给莱昂照亮的艾尔迪问。 　　“不止。”莱昂随手抓起了一块大骨头，应该大腿上的骨头，很粗壮，“上面有牙印，很多牙印。” 　　对于有牙印这事……三个男性无论大小都很淡定。希尔保特小姐捂住嘴，把尖叫憋在了喉咙里，这次倒是没有呕吐或者抽搐。不知道她是逐渐适应了，还是吃人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反而不算是大事了。 　　“我刚刚看见了一个活动的阴影，但它速度太快了。”莱昂继续用剑挖骨头的时候，莫里菲奥突然说，“它可能还活着，但常年居住地下，吞食同人，即使五年前它还是人，五年后，它已经是一只食尸鬼了，各自注意。” 　　莫里菲奥的话并非是一种形容，食尸鬼，这个世界语言的字面意思，就是：吞吃人类而变异的人。食尸鬼属于地面上的一种常见的怪物，特别是大城市里，每年至少都会出现三两只。 　　那些幽灵目击事件或怪物目击事件，除了错报之外，那些确切有什么的事件，八成都是它们。因为食尸鬼的形成非常容易，第一，作为人类但长期食人。第二，总是居住在阴暗而不见阳光的环境下。第三，心中没有一丝作为人的光明。 　　贫民区是形成这种东西的绝好温床，这个山洞，也同样是一个好地方。而且食尸鬼这种东西，它能力的上限和下限都很高，可能一个成年的农民拿着粪叉就能捅死它，也可能……它能手撕一个四阶的觉醒者。 　　“我们继续走吧。”莱昂站了起来，“我挖到了一个头盖骨，但我却找到了五块膝盖骨。”他看着希尔保特小姐，后者在看到骷髅后就转过了身去。 　　这条走廊里，左右各有八个房间，房间有大有小，左边第一间和右边第一间都是单纯的一个小房间，他们在里边都找到了人类的骸骨。后边的房间就变成了套间，但这些房间里依然是空无一物的。只有左边第三间房，他们看见了除了墙壁之外的人类的痕迹――粪坑。 　　这个房间的面积很大，其中一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粪坑。其中一个里边是新鲜的粪便，还能闻到浓重的尿骚味。 　　“那些人类骸骨都是几年前的，现在活在这里的东西，吃的是什么？”有进才有出，五年过来，就算这里当年被困了几百人，过了一年左右那个食尸鬼还可能有食物，五年……就算食尸鬼真的也要饿死了。艾尔迪看起来是问莫里菲奥，实际上却看着莱昂――你这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某些人类做的事情，总是能够超出他们同类的想象。”莫里菲奥长叹一声，我们继续走吧。 　　其余的房间里，他们没能发现什么。前面的走廊，拐弯了…… 　　这是一条细细长长的走廊，只能允许一个人前进，还不能是胖子。莫里菲奥作为半精灵是很苗条的，但他这样的身材穿着铠甲，走在这里都有些不方便，他的裙甲和肩甲走两步就会剐蹭到墙壁上，后来他干脆无视了，也不躲闪了。 　　他们一路走，就一路听着莫里菲奥的铠甲剐蹭墙壁的嘎吱声，以及墙灰朝下掉的扑簌簌声。 　　“我们是向下走的。”莫里菲奥突然说，“而且是在转弯，这条路建的很有意思。” 　　正常人完全感觉不出来这条路是弯曲的，只觉得自己走在一天漫长的向前的窄路上。 第73章 　　“希尔保特小姐, 你最好再仔细回忆一下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地方明显不是研究那种巨大机器的地方，否则这种通道，你觉得会建好了机器, 能挪出去吗？”艾尔迪说了一声，可是没得到回答, “希尔保特小姐？！” 　　艾尔迪提高的音量, 吓得希尔保特小姐平地上绊了一下，直接向前扑倒, 扑在了莫里菲奥的肩膀上, 莫里菲奥脚下顿时慢了一拍。 　　就在这个瞬间, 一个黑影从他们头顶上吊了下来，它的速度极快，伸出了一双有着手指细长的双手, 目标就是莫里菲奥的脑袋！ 　　艾尔迪瞬间跳起来刺向黑影，莫里菲奥的身上冒出绿色的光，他不太绅士的胳膊后顶, 直接把希尔保特小姐顶得尖叫一声跌在了地上。艾尔迪的攻击只是在黑影身上响起了“铛！”的一声，黑影依旧抓住了莫里菲奥的脑袋, 但结果就是“滋啦”一声, 臭肉被烤焦的味道飘进每个人鼻孔的同时，黑影默不吭声的缩回了头顶。 　　莫里菲奥一脚蹬地窜了起来, 他盾牌的光恍惚的闪烁了两下，上面掉下来了两块钟乳石, 艾尔迪因为被莱昂拉开免于被砸。希尔保特小姐肩膀挨了一下, 发出一声痛哼。然后莫里菲奥就退回来了：“这个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是食尸鬼吗？” 　　“不确定，毕竟这东西只是成型的原因差不多，但每只食尸鬼得具体情况都是不同的。” 　　“要不要……退回去？毕竟门开了, 它很可能跑出去。”希尔保特小姐突然说。 　　“我的鹿就在门口，或者说它看起来像是一头鹿，但它吃的可不是草。所以，希尔保特小姐，艾尔迪问的很对，这种地方是运不出去大机器的，你就一点都没有仔细想过，这里到底有什么？” 　　希尔保特小姐又沉默了，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多说话的时候，她却开口了：“我……其实不太确定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自己的想象。自从在工厂里看到那个孩子――我都不确定他是男孩还是女孩――被搅碎后，我经常会做噩梦，会产生幻觉。之前我是跟着保姆住在城里的，在那之后，保姆给不了我安全感，父母只能在白天带我来到研究所。” 　　现在听起来她的语气倒是平和，理智了很多。 　　“他们在工作，我就在他们的办公室里。父母是让我安心的人，但是他们研究的那些东西……羊皮纸上的图画，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模型，都太可怕了。我没法面对那一切，所以一天又一天的看着窗外。偶尔他们要出去，就是进山里做研究，就会把我交给另外鲍尔叔叔。” 　　这位鲍尔叔叔她之前提到过，就是之后然他在家里做家庭教师的那位。不过这位鲍尔叔叔既然有子女让希尔保特小姐教导，那看来年纪比希尔保特小姐的父母小很多。 　　“鲍尔叔叔的窗户外边，正好能看见山洞口的这一边，好几次，有马车停在山洞口，有很多人走下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都是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面色麻木，就像那些工厂里的工人一样。而我只看见他们走进去，却在没有看见他们走出来……” 　　“这里还做人体实验？”莫里菲奥的语气变得严厉。 　　“人体实验是被禁止的吗？”莱昂问。 　　“不全是，毕竟世界要前进，文明的发展要前进。炼金术、魔法、斗气、神术、医术等等，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发明。其中有许多事需要在活人的身上进行实验的，但在穆勒联邦，这需要至少在一家正神教会与当地的市政厅申报。”莫里菲奥说，“但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查过教会的备案，没有这里――申报者可以只在一家申报，但各大教会是会互相通报的，以防出现误会。” 　　原来以为是能量石机械制造，现在变成了非法人体实验？ 　　“他们就是在吃人！或者是在喂他们的机器吃人！”希尔保特小姐大声说，她的语气兴奋又激动，好像还带着点开心，她的表情也是。现在她是侧站着的，莱昂和艾尔迪作为孩子，从下方看上去，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点点的笑容。 　　可能这里有一只已经彻底扭曲了的食尸鬼，但这位一只生长在阳光下的希尔保特小姐，也不一定有多正常。刚才还在说有可能是幻觉，现在就一口咬定了。 　　莫里菲奥也叹了一声：“就当做今天是来探秘的吧。”看来他已经放弃了从希尔保特小姐这里得到情报，如果把假情报当成了真的，比一无所知更加的危险，“我们继续走。” 　　莫里菲奥转身的时候嘎，铠甲吱嘎吱的蹭过墙壁，但莱昂和艾尔迪还是收到了他的一个视线――下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看住这位雇主。 　　他们一直防备的再遇到袭击，可是没有，一击不中的怪物不知道缩到了哪里去。大概又走了十分钟左右，他们面前总算是出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升降梯？”莫里菲奥侧着身，尽量让其他人看到那是个什么东西，“听说这是最近从凯恩斯帝国传过来的，能量石驱动，可以自动升降。没想到五年前，我们这里就有这种东西了。” 　　升降梯看起来更像是只要一面是封闭的铁笼子，就是“笼门”敞开着，笼子的左手边有一个仿佛闸刀的东西，闸刀的侧面标着数字，现在闸刀停留在0的位置上，0的上面有1和2，下面还有-1和-2。 　　所以，这个研究所实际上有五层。 　　“我不要进去！它通向恶魔的肠道！”希尔保特小姐坚定的说。 　　“我们也不准备进去。”莫里菲奥点头，虽然拒绝的原因不同，但结论是相同的，“这种东西，进去了就是靶子。” 　　莫里菲奥的剑挥过，铁笼子一样的升降梯直接就被拆了，升降梯的下半截掉进了升降梯井里，隔了十几秒，他们才听见“轰隆”一声，这个升降梯井虽然向下只有两层，但是足够高。现在通升降梯井里，只剩下一个顶子挂在那里，在摇摆中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边还有……” 　　没有了升降梯封闭那一面的遮挡，对面的景象露了出来，那边竟然不是墙壁，而是有另外的一条通路。 　　“去对面，还是下去？”莫里菲奥问。 　　希尔保特小姐：“去对面！” 　　莱昂和艾尔迪无所谓的点点头，莫里菲奥明白了，从腰带里拿出一颗种子，种子在他的手心里就开始发芽，在被他扔到地上后，更是疯狂的生长，转眼就长出了一条连接了两边的狭窄藤桥。 　　莫里菲奥自己不需要桥，他从这边一窜，人就已经停在那边了。 　　莱昂和艾尔迪就看希尔保特小姐，藤桥有一把椅子那么宽，这个升降梯井的宽度则不到三十米，看起来是藤蔓的，其实桥面只是比正常走在地板上稍微软一点，正常步行很快就能通过，但希尔保特小姐迈了两次腿，都缩回来了：“我们……还是去下面吧。” 　　于是莫里菲奥又窜过来了，搂着她的腰，这次过去也只是从桥的中央借了一次力，但速度依然极快，希尔保特小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已经在另外一边落地。 　　“不能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那边两人的脚刚落地，希尔保特小姐就一把抱住了莫里菲奥的胳膊，她怕莫里菲奥过来接莱昂和艾尔迪。 　　莱昂拍了拍艾尔迪，艾尔迪蹦跳着上了藤桥。他的速度也很快，可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希尔保特小姐突然发出了惊叫――叫着的时候把莫里菲奥抓得更紧了，莫里菲奥的眼神也变得凛冽起来！ 　　艾尔迪第一时间抬头，但不是，危险并不是朝向他的。 　　“莱昂！”来不及再用眼睛去确认，艾尔迪在那个狭窄的藤桥上，直接转身朝着莱昂所在的方向扑去。 　　莱昂已经被黑影抓了起来，他正向着艾尔迪伸出手，希尔保特小姐的尖叫声更大了…… 　　莫里菲奥刚刚看见黑影出现，是想要冲上去救援的，胳膊上的希尔保特小姐甩出去就好了。他的胳膊都举起来了，这是他常年身为一位循环骑士，以为保护着的本能反应。但莱昂的具体情况很快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只疑似食尸鬼的东西很诡异，可莫里菲奥相信，莱昂如果不想被抓走，那他就不会被抓走，现在他是自愿的，所以他把胳膊又放了下来。 　　近距离的艾尔迪则看得更清楚，莱昂伸手是想要抓住他，想要求救吗？不是……他好像是在招手，也好像是在摆手，那是在表示会等着他去找他，还是表示暂时的再见？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莱昂对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很有自信， 　　但莱昂的自信是莱昂的，艾尔迪从原地跳了起来，继续追！ 　　“莱昂！”你说好的！你答应我的！ 　　黑影突然转身，一把将艾尔迪也给抓住了，这时候莫里菲奥才是真的担心了，但是，那个黑影……没有继续朝前跑了，它一手一个孩子，直接从洞顶落了下来，把两个孩子放在地上，然后就像是一头温顺的大狗一样，跟随在两个孩子的伸手，重新走到了藤桥边。 　　希尔保特小姐不叫了，她呆滞又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黑影，又去看莱昂和艾尔迪：“你、你们！你们已经被恶魔感染了！你们也是恶魔！你们……” 　　莫里菲奥一把将还挂在他胳膊上的希尔保特小姐甩到了地上：“不玩了？” 　　“一直没有玩。”莱昂说，“是艾尔迪想要训练自己。” 　　莱昂说着话，打了一个响指，漆黑的通道中亮了起来，一只只拳头大的萤火虫，在空中摇晃着腹部飞舞，阴森的恐怖之地突然变得浪漫起来。 　　艾尔迪低着头，默不吭声的走到了对面。刚爬起来要说话的希尔保特小姐，被他一脚踹在了小腿上――他是个孩子，但他的力量不是希尔保特小姐这样一个普通人能够应付的――再次跌了下去，而且这次跌倒的方向不对，她整个人摔向了升降梯井。 　　其实最初只是脑袋面对一片黑暗，但当她起来的时候，艾尔迪一脚踩在了她的腰上，她无法翻身，偏偏艾尔迪又“送”了她一把，这下整个上半身都滑出去了。 　　“啊――”希尔保特小姐尖叫着挥舞双手，可这不但无法帮助到她自己，还让她失重的感觉更加的强烈，幸亏艾尔迪的脚上力度足够，否则希尔保特小姐很可能就掉下去了。 　　艾尔迪处理希尔保特小姐的过程中，莱昂也走了过来，还有那个黑影。 　　莫里菲奥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那个高大的东西：“它不是食尸鬼，但它是活的还是死的？” 　　“是活的，否则我无法控制。”莱昂回答。 　　这个黑影仿佛裹着一层黑色的雾，它就真的像是个影子一样，但在虫子的幽幽绿光照射下，还是能看出它在黑雾中，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它很高，至少有五米，可头和躯干最多有一米，剩下的都是腿，四条胳膊更是拉长到脚底，它的手也很长，刚才一只手就能把莱昂的腰楼一把攥住，并且它的胳膊、腿还有手都是多段关节。 　　它没穿衣服，肌肉黑漆漆的，并且看不出雌雄，找不到生X器官。它的脑袋形状像是被切了一块，只剩下四分之三的圆球，再仔细看看，那就更像是个挖掉了脸部，只把大脑留下的脑袋，没有任何的五官。 　　莫里菲奥摘下铁手套，摸了一把这个黑影，是温热的，可又是硬邦邦的：“这是什么东西？就像是稍微有一点热度的钢铁，它没有感官又是怎么活动的？” 　　“它有感官。”莱昂说，黑影团着身体坐了下来，它有着那么高大的身体，但在所有关节折叠之后，蜷缩起来的大小也只是比莱昂和艾尔迪高出来一点点，莱昂指着它跟自己同等高度的脑袋，那大概是前额的位置，“这里，它能感知热度，它的全身，都能感知到声音，只是它本身没有办法发声。” 　　“有点类似于蛇？” 　　“是的。” 　　“救救我――！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希尔保特小姐那边只有一只脚被艾尔迪拎住了，她整个人都栽进了升降梯井。听见她的嚎叫，艾尔迪终于把她拖了回来。 　　重新四肢着地的希尔保特小姐，脸上都是擦伤，她双手捂着脸，哭泣了一会，说：“是我……是我做的……” 　　“什么是你做的？”艾尔迪要走上去，希尔保特小姐是真的被他吓怕了，惨叫着几乎想要把自己塞进墙里，“我傻了我父母――！还有兰特――！！！” 　　兰特这个名，艾尔迪和莱恩想了想，才记起来希尔保特小姐的未婚夫，就叫兰特・亚博西恩。所以……这位小姐是贼喊捉贼？ 　　“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清楚！” 　　六七岁的时候，她父母去工厂里为工厂主整修机器，她也被带了去，并且目睹了一个跟她同龄的孩子被活活搅成了碎尸，她当时被吓坏了――这些事情她说的都是没错的，但她所说的一些后续就不对了。 　　她父母讲她带到了研究所，不是因为希尔保特小姐无法跟保姆待在一起了，恰恰相反，那之后，希尔保特小姐对父母、对机器都产生了阶段的抵触甚至厌恶，她只想自己一个住在家里在大学的宿舍里，跟保姆在一起。 　　但她的父母不接受女儿如此的怯懦，他们把她带进研究所，希望她能够更多的接触到机械的相关知识，希望她有一天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科学家。 　　“‘科学家？！’他们这么叫自己，可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我不想学那些肮脏的东西！我不想看到那些恶魔！”希尔保特小姐声嘶力竭的吼叫着，这时候就连莱昂都对她有些同情了，这就像是把一个恐水的人推进大海里，把一个恐高的人吊在高塔上，甚至更恶劣。 　　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希尔保特小姐在机械研究上，还真的颇有天赋…… 　　“我故意胡写乱画！故意答错他们给我的每一道问题！故意装得像是个傻瓜！我以为我能够解脱，可是他们竟然让我嫁给另外一个疯子！而且我听见他们说话了，他们说如果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偏执的疯子，如果生下了孩子，他们会把孩子带走，自己抚养，这次他们一定会培养出一个出色的接班人！那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 　　希尔保特小姐捂着脸痛哭起来，她的生活富裕，可能在某些贫穷的孩子们看来，她是吃饱了撑的，明明有幸福的生活却不知道享受，但即使没遭受□□上的伤害，精神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我在我父亲的小模型上做了一点点的修改，我知道，他会把它带进地下去。那东西会在当天的下午三点爆炸，能量石之所以叫能量石是有原因的，当它稳定的时候，能够供给巨大的能源。可我的修改会让能量石的能量陷入突然的混乱中，然后爆.炸！” 　　她抬头看着这周围：“如果当时真的爆炸了，那么，现在的这一切都不该存在。那股力量是巨大的，是坚不可摧的。” 　　“为什么你说你的未婚夫也是跟你父母同样的人，他不是个医生吗？”艾尔迪问。 　　莱昂悄悄挪了两步，站在他身后，悄悄的去拉艾尔迪的手，艾尔迪僵了一下，还是让他拉住了。 　　“他成为医生不是为了治疗病人，而是为了更了解人类的秘密，他也是研究的一环。并且在地下研究所被毁之后，他一直意图重启研究！所以我……我杀了他……我把他切成了碎块，扔进了下水道……呵呵呵……下水道……” 　　“他们的研究？”莫里菲奥那对尖耳朵立得都快贴在后脑勺上了，可见他有多毛骨悚然。三个男性一起看向那个蜷缩的黑影，莱昂打开大眼萌的视觉，依稀看到了一个扭曲的灵魂：“有必要做这种东西吗？不是有魔像吗？” 　　魔像在城市里少见，但是莱昂的分.身们在狄丽尔城附近也是见到过的，有的大庄园主就使用魔像代替牛马耕种，能够节省大量的人工。 　　“魔像是需要魔法师的，但是这个东西，显然是普通人折腾出来的。”艾尔迪给莱昂解惑，莱昂立刻对艾尔迪咧嘴一笑，艾尔迪看了他一样，还是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们走吧，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去问问更清楚这些事的人。”莱昂说。 　　莫里菲奥干脆一下子打在了希尔保特小姐的后颈，把人打晕之后，抗在肩膀上了：“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莱昂：“艾尔迪需要训练啊！需要训练！” 　　“回来跟我去狄丽尔城的循环骑士驻地，或者去光明神的黎明骑士驻地也可以，那里的训练比你们这样乱练好。” 　　几个人又从藤桥走回了那条狭窄的通道，莫里菲奥现在这样更不好走那条窄路了，他身上的绿光一闪，人还没到，通道那看似坚固的岩石就被刮下来了一层，让他能够顺畅的行走。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这样可是比刚才转身都困难舒畅多了。 　　艾尔迪和莱昂就跟在他身后，有他开路，他们俩就能手拉着手一起走了。黑影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晃悠着跟在最后。 　　莫里菲奥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个黑影，耳朵一动一动的，终于忍不住问：“它真是个活的？” 　　“真是活的，不是说了身体是用大脑控制的吗？” 　　“不用魔法做到这个程度……我原来以为最疯狂的是那些邪.神的信徒。这些科学家的疯狂程度，不输与邪.神的信徒了。” 第74章 　　“莫里菲奥骑士, 这种东西会被划为邪恶吗？” 　　“我很想对你说‘会’，但实际上，我不确定。” 　　“为什么？” 　　“因为这是人自己制造的, 它属于文明发展的一个分支，可能我们无法接受, 但它依然是自然的产物。它只能说是道德上的邪恶, 却不是真正的邪恶。” 　　莱昂点点头，莫里菲奥说出的这个结论其实让他很高兴, 因为他自己其实和这个东西其实很像。都是以一种正常人无法接受的形象, 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的手突然被艾尔迪摇晃了两下, 莱昂看向艾尔迪。金面具遮盖了艾尔迪的表情，带莱昂能看见莱昂带着笑意的双眼――他很理解他。 　　一路回到了大门口，莫里菲奥的鹿还在那里等着。 　　“出去吧。”莱昂说, 现在应该是六点多了，这个季节，天已经蒙蒙亮了。 　　莫里菲奥扛着希尔保特小姐走出去, 就看见外边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前边站着的男女大多是狄丽尔城里中产的打扮，后边的一群人则明显是贫民区里, 边上还站着一堆古古怪怪的东西。 　　它们都像那个跟着莱昂和艾尔迪的怪物那样是黑色的肌肉, 身上也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但是形体不一样的。有的没有手脚, 下面一个大球上面一个小球，仿佛黑色钢铁捏出来的“雪人”。身躯是一个平板, 倒伏在地上的四肢一样长短, 像一辆有四个长方形轮子的平板车。 　　后边的贫民都是一脸惊恐，满脸流汗。他们遇到这种情况，比下水道里的一只哥布林或者巨鼠人也好不了多少。 　　前边的男女则都很冷静, 其中一些看到他们出来，甚至瞪圆了眼睛，想要用眼神杀死他们。 　　莫里菲奥放下了希尔保特小姐，手在她额头一摸，这位小姐就缓缓的醒了过来。她甚至打了个哈气，看到面前的莫里菲奥后，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胸脯：“你怎么能……”她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卧室，再看了看四周，站起来嘟囔着，“真是个古怪的梦境。父亲？母亲？我可是有很久没有梦到你们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笑容，恍恍惚惚的走向一对金发的男女。这地男女即使都有些年纪，但容貌依旧是出众的，怪不得能生出希尔保特小姐这样的美人。不过那位父亲看着希尔保特小姐的眼神冷淡，只母亲的眼睛里有一些淡淡的怀念。 　　“……卢？”希尔保特夫人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她没着急的说什么，先向着莫里菲奥行礼，“感谢您允许我向我的女儿道别。卢塞妮，为什么不跟着鲍尔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可以过一个平凡、普通又幸福的生活。” 　　“鲍尔叔叔？呵！他在我的更衣室里钻了孔，他还偷走了我的内衣，平凡、普通又幸福的生活？做他的情.妇吗？他看着我的眼睛越来越恶心，但他一直没钻进我的卧室，有什么阻挠着他，那时候我就猜测，你们很可能没有死。” 　　“很抱歉让你遭受了那些，我们以为你会很快与兰特结婚，那是个好孩子，可你杀了他。” 　　“因为他依然在研究那些……”她看了看那边的怪物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恶心，“这些东西！他跟你们一样，都是魔鬼！” 　　“闭嘴，愚昧的女孩，这个世界上没有魔鬼，只有科学。”希尔保特夫人眼睛里的温情消失了，“我们知道你看见了一个被机器搅死的男孩，但这个世界上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死亡的孩子，难道很少吗？让他死去的不是机器，是禁止关机的商人。不过这件事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你很像我和你的父亲，你不会被我们说服的。” 　　“只是那个孩子吗？让我知道机器吃人的不是你们吗？”希尔保特小姐看着那些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人”。研究所爆.炸是虚假的，但死去的人却并不都是虚假的，“你们为什么会假死躲起来？不就是为了更好喂养你们的机器吗？” 　　“不是机器，他们是新的生命！”这时候，希尔保特夫人眼睛里的温情又复苏了，实际上，她注视着那些“人”比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时，更像是一位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他们是新的，更伟大的生命。” 　　“你从什么地方看出了它们的伟大？”希尔保特小姐一脸的难以置信，“它们是人吗？它们甚至不能算是机器，它们就是一群……古怪恶心的小丑！” 　　“那是因为你太渺小了，你只能站在你的高度，去观看这些美丽的生命。你所认为的美丽……就像你背后的那个精灵，或者那两个孩子一样吧？但他们为什么美丽？因为生来就是高等种族，或者生来就是富有的家族。种族血脉的天赋，或者用金钱和权力买来的高等。不能说这是错误的，但他们永远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小撮人，偏偏这个世界却是被这一小撮人所掌控的。” 　　希尔保特夫人指了指那些怪胎：“但他们不是，只要付出极小的代价，最普通的人就能变成这种更高等级的生命，只要稍微经过训练，就能拥有更高更强的力量！不需要什么魔力种子或者斗气种子，我们可以直接取用能量石中的力量。所有人都会成为不是觉醒者的觉醒者！” 　　“我知道自然之神……k是一位倡导自然进化的神o，我们虽然是做了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但并不是为了躲避这位神o。”希尔保特夫人看着莫里菲奥，“这为骑士，我们做的事情，并非邪恶。可能不是大众所理解意义上的自然进化，但用我们的智慧影响进化，这不正是人类智慧存在的根本原因吗？他们的这个模样，和你穿上铠甲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向对你们的攻击而道歉，但我们并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吓你们离开。” 　　“最外面的那些被啃食过的骸骨是怎么回事？”莫里菲奥问。 　　“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一次意外，我们的研究者中混入了两位别有用心的人，他们竟然在科学的造物中加入了魔法！”希尔保特夫人说到“科学”时发音仿佛在咏唱，但说到“魔法”时就如同在呕吐，“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创造出了一种食人的怪物。但很快我们就将他本人和怪物一同杀死了，同时我们决定将研究由明转暗。” 　　“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实的？” 　　“我用科学发誓！” 　　莫里菲奥摇头：“科学不是一位神o，无法确定你的言谈都是真实的。等着我的同伴赶到吧，这里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 　　“骑士大人，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检查，但是，请不要将我们的讯息外传，否则我们都会面对生命的危险。我想您作为一位尊敬的神o的信徒，也不希望双手染上无辜者的鲜血吧？” 　　“那你可误会了自然之神，以及循环骑士。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无辜或者有罪。杀与被杀，一切都是自然的引导。”莫里菲奥对着这位希尔保特夫人露出礼貌的笑容，他甚至把剑抽出来剔指甲，“所以我就算现在把你们都杀光，也不违反任何自然之神的教义。” 　　他一屁股坐在边上莱昂垒出来的大石头上了，看着天，懒得说话。 　　希尔保特小姐看看自己的母亲，再看看莫里菲奥：“或许我该多信仰一个自然之神。”她摇了摇头，“这个梦真奇怪，而且还很长……”嘀咕着，希尔保特小姐也跑到一边直接躺在地上了。 　　“现在轮到我了，把你的孩子们按照战斗力强弱排个队吧。”莱昂说。 　　“他们每个都有擅长的领域，不能……”希尔保特夫人的嘴巴又张不开了，她也不挣扎，很自然的闭上嘴。 　　过了一会莱昂又问说：“排队。” 　　希尔保特夫人试探的发了一下声，发现确实能说话了――她之前以为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原因在莫里菲奥身上，现在才知道是这个孩子，看着莱昂，希尔保特夫人讥讽的笑了：“你们这种天生的觉醒者……血脉决定一切，而不是个人的努力和智慧。我给你们排，你也应该看到，智慧能够做到什么！” 　　那些怪物一共有两百多，其中只有大概十分之一是非战斗的，剩下的都是战斗型号的，或者确实具有战斗能力的。 　　“你去选一个？总不能白来一趟。”莱昂对艾尔迪说。 　　艾尔迪刚才就知道莱昂这是干什么，也一直在看着。他选中了那个上下两个球的，像“雪人”的怪物。 　　“他会杀了他的。”希尔保特夫人看着莱昂，“我无所谓那位小少爷的生死，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因为你的泄愤而无意义的死去。”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们两个都不会死。” 　　“希望如此。只要你放开对他的控制，我就会命令他攻击。”希尔保特夫人说。 　　“你可以命令了。” 　　“戴维！”希尔保特夫人说，“攻击他。” 　　“雪人”瞬间上下分离，下面的大球确实像球一样滚向了艾尔迪，上面那个小球的下半部竟然是个尖锥形的，直接旋转着钻进了地下。 　　艾尔迪闪开大球，没想到大球的两边看似毫无缝隙却突然伸出了两条长长的手臂。虽然艾尔迪反应极快的一剑劈过去，莱昂那边心里都有点发紧，然后……那个大铁球的胳膊，就被艾尔迪一剑削断了。 　　动手的艾尔迪自己都很意外，但他最多愣了半秒，剑就紧接着就朝铁球刺去了。 　　“镪！”，艾尔迪的剑刺进球里，“唰”，剑已经拔.出来了。 　　艾尔迪退后两步，大黑球朝着被刺的方向缓缓歪斜，刺伤的洞口里，开始流出淡粉色的液体，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腐臭的味道。 　　艾尔迪依然戒备着，他在等另外那个钻地的小球。可是莱昂弯腰，朝地上一抓，那个小球就从他的脚底下被拎起来了，这个球原来是去攻击莱昂了。 　　大球被砍翻的时候，希尔保特夫人的脸色还很淡然，小球被拎起来，才让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你们这让自认为是贫民救世主的人，我见得多了。”刚才不想说话的莫里菲奥这时候却站了起来，“可以吗？”他指着小球问莱昂。 　　莱昂干脆的把小球递了过去，莫里菲奥接过来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小球，这个球同样看不见眼耳口鼻，什么都没有：“你们过去就算拿觉醒者做实验，对方也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吧？从没遇见过正规军？” 　　“教会或者市政厅的觉醒者失踪，会被严格追查。”希尔保特夫人也很坦然。 　　“觉醒者自身的力量确实远超于正常人，但除了少数能力特殊的觉醒者，大多数觉醒者在四阶之前其实也没有强得太多。但绝大多数对于觉醒者的概念都来自于正规军，我们这样的正规军，我们的强大不只是自身，还有装备。艾尔迪的剑，如果对外出售，至少能够拍卖到一万五千金币。他的那一身铠甲，则要按照十万金币来计算。” 　　艾尔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铠甲，过去他还是博诺瓦家小少爷时，使用的铠甲可能比这个还要昂贵，但那时候不知道，而现在他们全部财产还不到一万金币，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好有钱。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炫耀，或者表达有多么的奢侈，只是想要告诉你们这些东西的价值，它们是贵重的炼金材料，内部描绘着魔法阵，并得到了神的祝福。你们的破铜烂铁，可能达到了普通金属的最高标准，但如果想靠这个推翻现在觉醒者为王的世界秩序，那是不可能的。” 　　希尔保特夫人文雅的施礼：“感谢您的解释，这是觉醒者数千年的积累，而我们只研究了十几年，可能现在我们追赶不上你们，但是只要继续研究下去，总有一天，我们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她笑了一下，笑容可以称得上甜美，“你们以为我们这里的科学家就是全部了吗？不，到处都有我们的同胞。总有一天，普通人必然会获得该有的地位和尊严。科学万岁！” 　　莫里菲奥摇摇头：“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莱昂嗯了一声：“我还有点问，不是说这里闹鬼吗？鬼呢？”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 　　艾尔迪：“……” 　　希尔保特夫人奇怪的看了莱昂一眼，大概觉得莱昂关注的事情有些不可思议：“没有鬼，只是为了吓唬一些流浪汉，我们放出的谣言。” 　　莱昂顿时一脸的失望。 　　两分钟后，循环骑士来了，赫尔塔大主教也来了。 　　“每次你都要弄出大动静来，我担心。”赫尔塔大主教捂着胸口，“还好，这次的不是大事。”她看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对莱昂勾勾手，莱昂飘浮了起来，跟她站在同等的高度，“他们还活着吗？我是指有自我意识。” 　　“还活着，并且极其痛苦。”莱昂的寄生夺取了大脑的控制权，也能获取对方大脑的大部分感知――某种激素升高，某一个部分的某种生物电讯号不稳定，他能读，但不会感同身受――愤怒、痛苦、悲伤，他都能知道，太详细或者具体的原因不可以，因为他没办法读取对方的记忆，“他们脑袋里的痛苦感，就像是汹涌的海啸，能把一切都淹没。” 　　赫尔塔大主教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这些科学家，他们的目的总是说得很崇高，只看他们的教义，连我都能感动，但是他们的行为，真让我恶心。” 　　“好了，这里交给你了，我们继续去玩了。” 　　“等等！我听说你想看到鬼？” 　　“对！你有吗？” 　　“……”这个提问比较让人尴尬，“我当然没有鬼，但是我知道哪里有鬼，我手中的庄园里有一座鬼宅，要去玩吗？” 　　“要！” 　　“好，过两天，就让莫里菲奥带你们过去。”赫尔塔大主教温柔的微笑，笑完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这时候莱昂已经去跟摘了头盔的艾尔迪嘀嘀咕咕的说话去了。 　　“走，我们继续去探险。” 　　“下次不跟你出来了……明明开始的时候那么刺激的，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我吃饭都不吃了，要跟你分享，你竟然不跟我玩了？！”莱昂委屈。 　　“可带着你，就像是带着老师一起去考试一样……连你都觉得危险的，我一定要躲开。我觉得危险的，你连小手指都不用，就解决了。” 　　“那下次我被带走，你不要跟着？” 　　艾尔迪抿紧嘴唇：“面临危险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是不是觉得我这么想太过自以为是了？” 　　“不，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好吧，下次有事的时候，让莫里菲奥或者龙血带着你一起去，我在家里等你。” 　　“不止吧？”艾尔迪笑，“总会让我带着你的小蜘蛛或者小蚊子的。” 　　“小心下次我变一只小虱子。” 　　“只要是你的一部分，虱子我也喜欢。” 　　从头听到尾的赫尔塔大主教：胃疼，胸口疼，嘴巴酸。 　　前边听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小孩子闹别扭呢，后边听着，就仿佛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一把一把的朝她的嘴巴里塞甜到腻人的东西。她不听了，不要给自己找罪受。等等！她想起来刚才忽略的是什么了！ 　　“如果去了鬼屋，不准乱吃东西！”匆忙想起来的赫尔塔大主教，只来得及对着莱昂拉着艾尔迪消失的背影，高喊一声，莱昂转过身来，对她摆了摆手，继续拉着艾尔迪跑了，“莫里菲奥你跟着去！” 　　莱昂拉着艾尔迪直奔他们主楼旁边的一排矮房子，他们进研究所之后，根本没到这边来。这些矮房子根据里边的房屋结构，当初应该是活动室之类的地方。可现在同样是一件家具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糟烂的地板。不过，第三间房屋的小套间，现在地板是掀开的，露出了下面一条装有能量灯的通道。 　　“所以这是为什么所有的地方地板都没有被偷走。”艾尔迪看着，明白了，“现在下面还有东西吗？我说的是活的，危险的东西。” 　　“有。不过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莱昂说，他们俩在门口说了两句话，看见莫里菲奥来了，才走进去――莫里菲奥的跟随是善意的，即使莱昂很确定他们俩没有危险，但也没必要特意把人甩开。 　　这条通道就比那边的通道让人舒服多了，可以三人并排，很宽敞，流通的空气清新，偶尔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莱昂敲了敲墙壁：“这里有水管，现在是夏天，走的是冷水，如果是冬天，大概会走热水。花香不是真的鲜花，是能量等的旁边放着香水之类的东西。” 　　莱昂只是随口解释，艾尔迪却很认真的思考：“他们的这种设置，如果能够拿出来，至少能够让许多人多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吧？” 　　莫里菲奥却说：“走冷热水取暖，早就已经开始流传，但是大多数贵族觉得这种改动破坏了住宅的结构，如果水管发生破裂，更会弄坏家具、地板或者墙壁，还有他们收藏的油画与书籍，也对温度极为敏感。而且他们也不需要这种群暖或者冷却的设施，因为太热或太冷的时候，他们都不会留在当地。又或者，他们可以使用能源石的取暖设备。” 　　艾尔迪怔了一下：“贵族啊……” 　　“是呀，贵族。”莫里菲奥也用同样的语气感叹，并且他还加了一个几句，“其实许多教会都拥有比现在更好用的小麦种子，抗旱的、抗虫的、扛潮的，并且每一年的年初有些教会就会告知大家这一年的气候如何，但只有小贵族才会偷偷去购买相应的良种。但一些大贵族反而会去购买相反的粮种，知道原因吗？” 第75章 　　莫里菲奥的提问, 莱昂和艾尔迪选择的答案也是不同的。 　　莱昂说：“抬高粮价？”莱昂认为那些人索取的是利益。 　　艾尔迪：“赶走农户？”艾尔迪则认为他们索取的是土地。 　　回答完毕的莱昂下意识的看艾尔迪，他觉得艾尔迪的答案应该更接近正确吧？毕竟艾尔迪曾经拥有过那样的地位，接触过那样的人。 　　“都有。小贵族和商人看重眼前, 要的是利益。大贵族和大商人要的是土地，还有离开土地的人。”莫里菲奥笑得无力, “大庄园主希望用魔像来耕种土地, 工厂主却更喜欢用工人。所以在这一点上，所有贵族们都达成了一致。一旦灾荒发生, 总能看见冷血的地主贵族把还不起债的农民们赶走, 在村庄通向城市的道路上, 却到处都是好心的商人贵族招聘工人的马车。” 　　说出这种事情的，如果是一位人类的骑士，那么是很理所应当的, 可用悲伤无力的语调如此讲述的，是一位半精灵。这位半精灵骑士，看来也是一位很有故事的人。 　　说话间, 通道前边出现了一个小厅，虽然这里一定也有水管保温, 但依然燃烧着一个壁炉, 那种昏黄的光温暖又柔和，且在夏天也感受不到炎热, 倒是很让人有一种坐在壁炉边的沙发小睡一下的冲动。尤其沙发前的小桌上，放着插有玫瑰的花瓶, 放着红酒与一些小零食, 更是充满了生活的趣味。 　　在这个整体看起来，到处都充满了邪恶与扭曲的地方，竟然有这样一个温馨的所在, 让人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个小厅连通着一个衣帽间，衣帽间有鞋柜，有雨伞架，此外还有两条通道：“左边是住宿区，右边是工作区。去哪？” 　　“工作区。”工作区和小厅之间，有连续三扇大铁门隔离开，不过现在这三扇大铁门是敞开的，或者下面还被东西卡住，就像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其它门一样。这里的每一间研究室比外边那个主楼的研究室都要大，每间研究室里都摆满了书籍以及各种设备，图纸密密麻麻的覆盖着桌面，旁边放着更大的模型。 　　另外每间研究室的角落，一般是书柜前，必然有一套沙发与小桌。只是颜色与样式不同，他们还在一些研究室里看见了睡在沙发上的猫，或者在睡在角落里的宠物狗。 　　继续走下去，正常人的生活痕迹开始淡去，有的房间像是手术间，手术台上的血还是潮湿的。有的房间像是标本室，昂贵的炼金水晶罐子里，是用防腐液浸泡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人体器官，甚至完整的婴幼儿，还有不知什么原因造成的畸形物体。还有的房间根本就像是屠宰场，打开之后的气味，连莫里菲奥这样的骑士，都要发出干呕的声音。 　　“这里是那些普通人住的地方。”屠宰场之后，莱昂指着两扇打开的门，“一边是男人的，一边是女人和孩子的。” 　　那就是两个方形大房间，房间里摆放着着三层床，最高一层的床几乎贴在屋顶上，床和床之间，就是一条只能让人侧身走过的狭窄通路。这里的味道也好闻不了多少，粪便屎尿的恶臭，还有人体的那种臭味混杂在一起，闭着眼睛的话，这里更像是养殖牲畜的地方，而不是活人生活的场所。 　　继续走，就是怪物们的居所了。这些怪物倒是每个“人”一间，但他们的居所里，最多有一个金属的支架，除此之外，就连一点点属于人的装饰都没有。 　　他们走过了三个这样的怪物房间，艾尔迪冷笑：“那些人说给普通人找回地位和尊严，这就是地位和尊严吗？他们自己过得像是个一个高尚体面的人，但对待这些普通人，就像是对待家畜或……家具？他们的狗和猫都要比人活得有尊严，相比之下，那些贵族都要比他们更善良。” 　　莫里菲奥摇头：“他们不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想象中的神。可真正的神要比他们仁慈多了。” 　　眼看着他们走到了尽头，但那堵石头墙，在他们眼前向一边滑开了。 　　三个人走过之后，莱昂转身，指着一处看起来就是正常石头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大脑，从那边，到你们站的地方，都是他的控制范围，或者说，这些都是他的身体。他能控制这面墙，还能控制一些机关。” 　　艾尔迪打了个哆嗦：“我都不知道，我还能成为一个这么感性的人。莱昂，能杀了他吗？”他闭了闭眼睛，“这太超过了……我不认为希尔保特小姐是个疯子了，她简直是个最善良不过的好姑娘。” 　　所以说，事情都要对比的，对比之下，希尔保特小姐确实让人觉得纯善又美好。 　　莫里菲奥伸手摸了一下石头，还敲了两下：“声音听起来很闷，与实心的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感知不到生命的波.动……这里边一定有添加防探查的魔法阵，或者一些特殊的材料，如果是我来搜查，我不可能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密室。如果没有这里的东西，我们只能用外边的那些人和物来证明那些科学家所说的话。” 　　“别用科学家来称呼他们，那就是一群以科学之名的疯子。”莱昂说，从那些人自称“科学家”的时候，他就觉得难受，一声又一声的这么叫着他们，他也就越来越难受――依稀间，他曾经也认识那样一群科学家，一群真正的科学家。 　　“我们得活着啊。” 　　“科学是什么，科学就是让更多的人能够活的更好啊。” 　　“哈哈哈，科学是第一生产力，不能让这句话变成假话啊。” 　　“小莱啊，跟我们这些科学怪人在一块，让你受苦了啊。” 　　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还有那些人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对了，好像还有人拿针扎他，但是……那些针，他挨得心甘情愿。 　　一瞬间的恍惚，莫里菲奥没有察觉，只是艾尔迪在担忧的看着他。莱昂对艾尔迪咧嘴笑了笑，三个人继续向里走。 　　这个密室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三间牢房，不过这三间牢房都是特别的。一间牢房直接被吊在了半空，牢房的六个面都是纯白的金属栏杆，栏杆上还描绘着太阳神护符。莱昂拉着艾尔迪飞了上去，莫里菲奥用藤蔓把自己举了上去。 　　通过栏杆的缝隙，他们能看见里边有一个团成一团的黑球。大概是注意到了外人的视线，黑球颤抖着发出了哭声，就显示个跟莱昂和艾尔迪差不多大的女孩，哭泣中黑球伸展开来，真的是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只是身体外围有这一层黑色的雾气：“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真有食尸鬼，看来他们制作的那些东西也借鉴了这只食尸鬼。” 　　“我听说食尸鬼是真的只能吃人，无论死活？”莱昂看向艾尔迪和莫里菲奥。 　　“是的。”莫里菲奥说，“这只食尸鬼还能使用精神能力，看来它被养得很好。” 　　第二处牢笼是蓝色花纹的陶制品，上面也有神符。莫里菲奥说：“这是海神的防水符咒，大多用在船舶上。”看这个里边有什么倒是不需要他们飞起来了，边上有梯子。走上去，牢笼的顶端也是陶制的栅栏，他们能看见里边的东西了。 　　那是“黏糊糊”的人们，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躯体，只有一大团面糊一样的肉色物质，肉色物质的中间是四颗人头。其中的两颗人头也已经开始变糊了，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变成肉色物质的一部分，另外两颗人头，一颗只是在傻笑明显已经疯得失去理智了，最后一颗看见他们就开始咆哮：“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那些肉色物质都是融化的人，是否融化的只有这四个人，那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第三个牢笼终于正常了，不过正常的也只是牢笼，而不是里边的东西。那个东西看起来就是个只做了一半的怪物，他的左半边肌肉萎缩变黑，冒出黑雾，右半边看起来还是一个人，他躺在那，动都无法动，只能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和哀嚎。 　　可三个人还是都忍不住在第三个牢笼前站了一会，比起其他两个牢笼里的囚徒，他还是好看的那个。 　　“有想要战斗的吗？”莱昂问艾尔迪。 　　“不，没有！”艾尔迪立刻摇头，这些都不是他能应付的。 　　“那就走吧。” 　　莫里菲奥说：“你们走吧，我要守在这。” 　　“好的。我已经跟大主教说了，她应该稍后就会派人过来。” 　　等两个孩子走了，莫里菲奥也赶紧跑到门口，他捂着胸口，不断的朝外呼气：“本来以为这个看孩子的任务是让我休息的，这下子比在前线还要刺激。” 　　他们出来的时候，就有循环骑士进去了，他们抬着有神徽的箱子，把每个房间里的东西朝里边塞。两人与大主教打了一声招呼，找到了马科斯，等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洗澡，吃了一顿热饭，艾尔迪躺在床上，问莱昂：“你说，希尔保特小姐用全部的财产聘用我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她可能是真的想要看看自己的父母吧？不过她的脑子已经不大正常了，谁知道呢？”莱昂躺在艾尔迪的旁边。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艾尔迪其实也不是想聊这个话题，他现在明明已经十分困倦想要睡觉，但眼皮合上带来到黑暗，丝毫不会让他觉得安稳，反而只有一股难言的烦躁。 　　莱昂转过身，抱着艾尔迪――两个长相漂亮的小孩子抱在一起，这景象还是很美好的：“赫尔塔大主教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 　　“嗯……大概吧。”艾尔迪把脑袋靠过去，莱昂不会给他如母亲一般的温柔，也不会给他父亲一般的坚定，但，就是有一种踏实吧？艾尔迪也搂了过去，用的力气比莱昂的要大得多，他的心情渐渐平缓了下来，“我以为我很可怜。就算看过了那些贫民区烂泥一样的人，我也以为我是最可怜的，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是那个样子，就像吃屎的苍蝇不会觉得自己凄惨，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尝过蜜糖的滋味。” 　　“你这种比喻可是真不贵族。” 　　“穆勒联邦没有贵族！” 　　“好的，好的，没有贵族。” 　　“可我发现……我真的不是最可怜的……母亲如果还活着大概会很高兴，因为我学会了怜悯……”说完最后一个词，艾尔迪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艾尔迪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应该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等到他醒了，却又忘记梦的内容了，只是觉得头疼得厉害，不像是睡了觉，倒像是又熬了两三天没睡。 　　“吃！”莱昂做了油炸冰激凌，端着盘就来找躺床上哼哼的艾尔迪了。 　　“不想吃……”艾尔迪又哼哼了两声。 　　莱昂抓起来一个油炸冰激凌，咬一口，凑到艾尔迪鼻子吹气，然后继续吃：“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快，一会可要都融化掉了。” 　　有凉爽的牛奶甜味，还有油炸食物热烘烘的味道，艾尔迪是想继续说不吃的，但他的胃表示想吃，咕噜噜的叫声大得头疼都飞走了。 　　莱昂注意到艾尔迪表情变了，一爪子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把人拎起来了：“我没刷牙也没洗脸。” 　　“没事，我也没刷牙没洗脸就去给你做饭了。” 　　好吧，那还有什么在意的呢？吃吧。 　　虽然一醒过来就吃这种东西不是很健康，但他们俩的身体，都无所谓的。 　　吃完了外边又脆又烫，里边却冰凉甜糯的油炸冰激凌，艾尔迪的心情瞬间好了。他从床上跳起来，蹦Q了两下：“我去找莫里菲奥。” 　　“他今天可能不在教会。”他们是什么都不管就等着回来听故事……不，听真相了。莫里菲奥却要跟着教会的相关人员，从头忙到尾吧？幸亏现在换成了莫里菲奥，如果是原先的霍根，那个傻白甜的小神父，遇到这这种事，精神真的会承受不住。 　　“那我去学院。” 　　“我跟着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看来还是被打击到了？ 　　马科斯昨天回来也被他们放假了，虽然马科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来回赶了两天的车，还在荒郊野外住了一个晚上，担惊受怕依然是有的。所以，艾尔迪只能自己去拦马车。他是上午十一点左右离开的，下午两点就回来了，看起来比离开的时候，心情跟糟糕了…… 　　“我还要吃早晨的油炸冰激凌！要更甜一点的！”进门艾尔迪就坐在椅子上说。 　　“好的。我刚做了炸牛奶，先吃这个。”莱昂把炸牛奶端了过来，“一会就是油炸冰激凌。” 　　艾尔迪泄愤一样塞了两口：“我遇到打劫了。” 　　“嗯。”莱昂知道，莱昂知道艾尔迪也知道他知道，现在艾尔迪只是需要发.泄。 　　“杀死他之前，我打断了他的一条胳膊，第一次问了他原因。他说是生活所迫，说有重病的妻子和吃不饱饭的孩子。我让他带我去看他的妻子和孩子。” 　　“嗯嗯。” 　　“然后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都是他们帮派的，跟他一样的混蛋。我打断了所有人的一条腿，依然问那个人原因，他说他不认为我能放过他，所以脑子一热，带我到了那里，请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又给了他机会。” 　　“嗯嗯嗯。” 　　“这次他带我去看他的老婆，他的老婆已经死了，躺在床上的只有一具散发着腐臭的尸体。我看得出来那可怜的女人被人打断了肋骨，并且伤到了内脏。他的孩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有邻居悄悄说，他早就把自己的女儿卖进了脏地方，妻子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才被他打伤。不过这次我依然留了他一条命，因为他说，他是为了生存。” 　　“嗯嗯嗯嗯。” 　　“我又留了他一命，只是打断了他另外的一条腿。这时候他开始咆哮，诅咒我这个留他活命的人，因为他这样是死路一条。” 　　“嗯……” 　　“不要‘嗯’！” 　　“我想给他们仁慈，但我发现，没办法给他们仁慈……”艾尔迪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对我和你自己之外的人，这么关心。”莱昂笑呵呵的，“我有点嫉妒哦。你何必要在意他们呢？想要仁慈就仁慈，不想要仁慈就杀掉好了。你自己开心最好啊。” 　　艾尔迪看着莱昂：“说得这么好听，好像我成为大恶魔你也无所谓一样。明明你才是正义感十足的那个。” 　　莱昂歪着头想了一会：“……好像是？但是……那也是因为跟正义的人在一起，我们才更舒适。如果我们的同伴都是那群疯狂的‘科学家’，你觉得舒畅吗？” 　　“除非我们也是那种疯子，否则不会舒畅。”艾尔迪说着，他歪过去，抱住了莱昂，“你说得对。” 　　“为什么不抱胖胖熊了？”莱昂把胖胖熊随手捞起来――艾尔迪抱着他，他抱着胖胖熊，倒是挺和谐的。 　　“胖胖熊也是你啊，为什么不抱着货真价实的你？我……”艾尔迪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松开了莱昂，伸手把脖子上挂着的小袋子拽了出来，倒出了里边的种子。这颗种子，发芽了，长出了一颗嫩绿嫩绿的小芽。这颗小芽冒头之后，像是伸懒腰一样又朝前抻了一段，接着越长越长…… 　　当莱昂和艾尔迪手忙脚乱的找出赫尔塔大主教赠送的带土大花盆，并且把种子塞进去的时候，它已经长出一米多长了，并且缠绕在了艾尔迪身上。不过被两人不那么温柔的拽下来，重新塞进花盆里后，它就老实了下来。 　　艾尔迪：“端进我们俩的房间里吧。”两人看着这棵藤，它当然不会只是这么大。虽然现在黛西、温蒂还有楼上的科尔曼夫人多少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情况，但是，谁知道这棵藤最后会结出什么果实？ 　　端个花盆还是挺容易的，无论它多大，可是看着在两人卧室里的花盆，想想客厅里那一件堆一件的装备，艾尔迪叉着腰：“所以我们还是得搬家，地方不够了，你还有两朵喇叭花没种呢。” 　　“住到狄丽尔术法学院里去？” 　　“院长的态度太奇怪，我们如果住进去了，那就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了。” 　　“买房子？”莱昂突然左手握拳捶右手，“希尔保特小姐的五千金报酬还没给我们呢！我去找赫尔塔大主教……嗯？” 　　就在莱昂想要寻找赫尔塔大主教的时候，还在那间地下的特殊囚室里，赫尔塔大主教坐在陶制的囚笼上方，也正在念叨着莱昂：“莱昂？莱昂你在吗？这里到处都是你灵魂的痕迹，听见了就赶快回话！” 　　一只乌鸦瞬间出现，并向下落…… 　　囚笼下的肉泥忽然弹出了一根长肉条，仿佛青蛙在看见飞虫后弹出的舌头，这东西打扰了乌鸦的降落。可还没有碰到乌鸦，这条“舌头”就断成了几截，无力的掉落回了囚笼里。 　　“赫尔塔大主教，希尔保特小姐答应给我五千金币，五千金币我不要了，请给我一套等价值的房子，在南区就可以了，最好有一个大花园，谢谢。” 　　赫尔塔大主教姿态优雅的捂着额头，她刚刚哭过，眼圈还是红的：“莱昂阁下，谢谢你发现了这些人。请你帮忙，杀死他们吧。” 　　三个牢笼里，小女孩食尸鬼连笼子一起被转移走了，半转化的人已经被砍断了脑袋，只剩下这个陶制牢笼里的肉泥――看守门户的那颗大脑也已经被击碎了。不管小女孩如何，其他的两位已经死了，可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他们还活着。” 第76章 　　乌鸦看着下面嘶喊着“杀了我”的人头, “莱昂因子”早已经深入了这团肉泥，他能看到更深的地方：“他们只是看起来混成了一团，并且无力把自己重新聚拢起来, 其实每个人依旧只是每个人，我能够把他们重新分开。” 　　赫尔塔大主教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他们……能够感受到身体的融化吧？” 　　“这个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能感觉到的。”莱昂看着那两颗已经模糊的人头, “只是那种感觉大概不是疼痛, 而是和别人混在一起……不好形容。” 　　是不好形容, 因为那是活人。就算是黏糊糊的鼻涕虫，也是一个整体，不会和别的什么搅和在一块。 　　潜意识：就像是做坏了的奶油蛋糕, 或者融化的冰激凌。 　　莱昂：请不要故意恶心人，谢谢。 　　赫尔塔大主教的表情重新变得痛苦：“不……还是让他们死去吧，我不认为有谁的精神能够承受这些, 他们即使恢复了，但还能够作为一个人而正常的生活下去吗？他们……不是你。” 　　莱昂笑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 毕竟, 我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赫尔塔大主教没有过多的解释，或者道歉,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莱昂能够正常生活，能够站在相对来说善的一方, 可是他不一定就是正常的。这些人类, 没有莱昂的意志力，即使让他们恢复成为了人，但他们的未来如何, 没谁能保证。 　　赫尔塔大主教的眼睛里，那充满了整个房间的黑暗突然向着囚笼压了下来。球笼里混成一团的肉泥，开始分离成一团团的，惨嚎的两颗人头闭上了嘴巴，融化中的另外两颗人头面容变得清晰…… 　　不过几分钟，因为肉体混杂，所以重叠在一起的灵魂也变得清晰可见。终于，笼子里出现了第一个和第二个完整的人，他们看着自己的手脚，喜悦的哭泣着，接着他们察觉到了什么，闭着眼睛，在喜悦中肉体化解为了虚无。 　　这次的人数少，不需要特别的接引，赫尔塔大主教唱起了颂歌，他们就随着歌声的光芒，升入了房顶上的一个光圈中。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平静的：“不要死！我要活下去！”“你们是恶魔！”“为什么要打断我的永生！”有人挣扎着，他们看着莱昂和赫尔塔大主教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魔鬼。 　　面对这种人，赫尔塔大主教颂歌的声音变得激越，光圈中出现了锁链，直接将他们捆绑住拉扯着离开。 　　“自然的人类做出的事情，有时候连恶魔都难以想象。”送走最后一个灵魂，赫尔塔大主教的表情却比上次送了成千上万的灵魂还要疲惫。 　　还有，这次没有奖励。 　　“莫里菲奥也说过类似的话。”莱昂说，“好像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下次我回去找龙血。” 　　“不！还是去找莫里菲奥吧，别看他长得像是个精灵，但真实的精灵可不是传说中的那种水晶玩偶，长命种的意志力，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比人类更坚定。我可不是对那位龙血骑士意有所指，但那么一位纯良的孩子，看多了这种黑暗，确实更容易被污染。” 　　“好……”教会和教会之间，也是竞争激烈啊。 　　“等等！探寻下水道的事情，暂时我们所有的教会与市政厅还没有达成一致。”赫尔塔大主教又开始捂额头，“每天一群大人物吵来吵去，那些负面的情绪，比起这里也光明不了多少。我们与光明教会、花树神教会，还有另外几个教会，决定抛开那些傻瓜，派遣一群人进入下水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第一，你们所认为的下水道，其实并不是这座城市的最下层。” 　　“什么意思？” 　　“巨鼠人、哥布林、巨型蜘蛛，我还发现了一些灰矮人和菌菇人，它们都是能挖洞的。我所探查的范围内，这些东西都有数量上万的巨大族群，下水道对它们来说是上层，它们早就已经挖穿了下水道，在更下层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的王国。那已经是一个非一般意义上的地下城了。” 　　“我只听说有些大城市里发生过这种事情……狄丽尔城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好的，看来我们要重新商量派遣的人手了。” 　　“第二，这些地下生物的挖掘，也不是都一帆风顺的，它们挖穿了地下水层，还有从下水道漏下去的水。我猜测，这也是狄丽尔城地下水被污染的重要原因，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这下面有一块非自然形成的污水沼泽地，我的力量在水里使用不是太顺畅，我只知道那里现在生活着一个巨大的鱼人部落，一群怪鱼，还有一头应该确实存在，但我还没找到的巨大水生怪物。” 　　“莱昂因子”能够在地面上伪装成风，不过现阶段在水里却遇到了麻烦。大多数情况下，因子只能因为水中生物的接触而传播，如果因子落进了水里，就只能随波逐流了。暂时莱昂还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赫尔塔大主教的嘴巴张大了：“还有呢？” 　　“第三，这里有一片亡灵区域，就是那种骨头架子和腐烂的尸体到处跑的地方，我本来还想在这个区域里找一找亡灵，但是我进不去。我觉得里边应该有某种神体，神的属性是死亡之类的。” 　　莱昂是活的，他的因子就算是肉眼难查的细微之物，也依然具有活的特性，他能够让因子随着风而动，可一旦接近到某个范围内，因子就会无法控制的死亡。那是属于这个世界所说的“神的领域”，莱昂无法抗拒。 　　至于把这个事情告诉给赫尔塔主教算不算暴露了弱点？这弱点只要是活物都有，包括赫尔塔大主教。 　　生命和死亡，那是这个世界的两条基本法则。活的生命进入死的领域，那就只能变成死的了。 　　赫尔塔大主教的嘴巴合上了，她看起来已经麻木了：“这、这好像还不是最后。” 　　“对，我现在要说的最后。”大乌鸦挥舞了一下翅膀，赫尔塔大主教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模型，“这个区域，大概相当于市政厅的正下方，这也是一块我根本无法进入的区域。不是说会死亡还是什么，是这里的力量在抵制所有外来的东西，包括空气，我被隔绝在外。我怀疑，那个恶魔就是出自这里。” 　　这片小模型的风格，跟那个恶魔，跟那个橄榄肉，以及跟橄榄肉被搅碎前的所谓粘合怪是一个类型的。那是跟房顶与地面长在一起的大片大片的血肉，凸起的血管在这些血肉上爬行，一下一下的鼓动着，为血肉中包裹的某个位置的东西，输送着营养。周围一旦有活的东西接近，一只拼接起来的瘦长怪手，就会把活的东西拖拽进血肉！至于被拖拽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连莱昂都不知道。 　　“我试着寄生在其它活物身上，或者变成一只老鼠，但是……不能说我和我的那些部分彻底失去了联系，我知道它们还活着，但它们被另外一支力量挤压着，让我根本无法动弹。” 　　“……我们，好像是不需要派遣人手下去探险了。狄丽尔城的下水道不是有可能被底层的恶魔渗透，而是已经被入侵了！我得立刻……”赫尔塔大主教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了，“可以请你画一张地图吗？” 　　“我没有足够的纸。” 　　“莫里菲奥会给你送去的！” 　　“好的。另外艾尔迪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训练……” 　　“莫里菲奥会带他去的！对了，还有房子，很快就会给你们找到的！下午！下午就好！” 　　呃……莫里菲奥真好用啊。 　　下午，莫里菲奥就带着两口大箱子来了，两口箱子里都是大张的羊皮纸纸卷――其实被称做羊皮纸，但有些羊皮纸明显不是用羊皮做的，比如莫里菲奥带来的这箱子，薄而且柔软，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某种魔兽的皮革。听说还有用人皮的，少男少女的皮…… 　　不过这两口箱子里当然没有那种东西，自然之神拒绝这种行为。两口箱子里，一口的羊皮纸卷是空白的，另外一口里的则都是地契：“你想要的话，都可以给你。赫尔塔大主教的原话。” 　　“不，我去看就好了，你留下画地图吧。”艾尔迪站起来，对着莱昂摆手。 　　“……”虽然说好了要艾尔迪自己出去训练的，可真的面临这个问题，莱昂还是各种的不开心。他先盯着艾尔迪，然后又盯着莫里菲奥――敢让我的艾尔迪掉了一根头发，都会要你的脑袋！ 　　莫里菲奥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你可以放心的。” 　　然后……然后艾尔迪就在莱昂瞪得滚圆的双眼的注视下，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莫里菲奥顿时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其实莱昂有着小孩子的外表，无论他做出多可怕的表情，也算不上真正的可怕。但大概是知道他的真实内在，所以一旦莱昂表现出负面情绪，他就会下意识的提高警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越理解，越敬畏？ 　　艾尔迪全副武装的坐在莫里菲奥的对面，当发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又头朝着车门了。理智上，莫里菲奥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本性上，他还不足够被艾尔迪信任。实际上，除了莱昂，又有谁能够让艾尔迪全心信任呢？ 　　之前和莱昂一起的外出，无论是日常的购物，还是外出探险，即使只是在路上闭着眼睛休息，也是放松和愉快的。现在这样逐渐远离家，逐渐远离莱昂…… 　　艾尔迪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专注的把玩着他的长剑，把剑抽.出来，再插.进去，一次又一次，虽然幅度很低，声音也很低，但频率不变。他自己听着觉得更加的烦躁，也知道打扰到了莫里菲奥，可就是停不下来。 　　“其实你的发展，相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十分的出类拔萃了。实际上，我都没有见过几个和你同龄的小骑士，是已经觉醒的。毕竟接受骑士训练是一回事，但觉醒又是一回事。” 　　“您的意思是，不确定该如何训练我吗？” 　　“从我作为骑士的经验看，只要是觉醒者，就应该按照觉醒的位阶接受训练，或者补充不足。我只是不确定，你的年纪，是否能能够让你经受住训练的强度？诚实的说，我畏惧着你的同伴，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对他哭泣撒娇之类的，但我想，以他对你的关注与关心，你只是露出一些不快或者反感，我都会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如果我只是口头上说您不需要担心任何风险，显然是没什么用处的，对吧？” 　　“是的。” 　　“可我也只能口头上这么说了。”艾尔迪摊手，“并且，我会一直在莱昂的身边，和他经历各种喜悦或者困境。而我想总有那种时候，是需要我们两人的力量集合起来，或者是需要我自己保护自己的。如果那时候，用事实证明，我的能力只是表面好看的样子货，那么，那才会是悲剧的开始。” 　　“……你说得对。”莫里菲奥点头，“必须承认，这句话实在是太具有说服力了。那么，你即将面对的训练，将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也是紧紧卡在你极限上的训练，你做好准备了吗？” 　　“来吧！” 　　呃……这个“来吧”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彻底失去意识的艾尔迪，被莫里菲奥夹在胳膊下面带回了家。 　　“需要我告诉你他经历了什么吗？”莫里菲奥把艾尔迪交给了莱昂。 　　“需要。自然之神教会各个区域所涉及的范围，并不是我的控制区域。” 　　莫里菲奥点点头：“他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挨打。” 　　一脸你逗我表情的莱昂：“……” 　　“不是我想要打他，是作为一个骑士需要挨打！一方面，在身体接受程度内的受伤能够让他更快适应斗气与身体肌肉、骨骼的融合，能够让他变得更加强壮。另外一方面作为骑士，或者作为一个战士，无论能力是什么性质的，改变不了的是我们必然要与敌人正面对抗。习惯受伤和疼痛，在战斗中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听着莫里菲奥的解释，紧紧抱着艾尔迪的莱昂，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原本挺紧张的莫里菲奥，看他这个样子，突然之间就彻底放松下来了――再怎么强大和可怕，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对自己的同伴充满了担心与忧虑的普通小孩子而已。 　　“我们先让艾尔迪舒服的躺下来睡觉吧。” 　　“嗯……” 　　莫里菲奥指点着莱昂，怎么脱下艾尔迪的装备，这可是很需要技巧的，铠甲上的各种卡扣可是很容易刮伤人，或者拽掉头发，挤到肉的。还有怎么按摩能够让艾尔迪最舒服，他身上青青紫紫的，不过已经经过了治疗，否则痕迹只会更加的可怕。 　　等到把人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莫里菲奥示意莱昂走出来说话：“力量相差太多的同伴，是很难真正的平等的。为什么不让他成为你追随者呢？” 　　“追随者，我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但艾尔迪只有一个。比如现在，如果我邀请你成为我的追随者，你愿意吗？”莱昂一脸理所应当的反问。 　　莫里菲奥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不是所有为教会服务的神圣骑士，都必须终生侍奉神的。自然之神的循环骑士，就是可以脱离教会的。只是他们俩开的时候带不走装备，不能做与自然之神的教义相违背的事情，更不能投向自然之神的敌人。 　　莱昂的这个情况更加的特殊，即便成为他的追随者，很大可能依然能够是用自然之神教会的资源，就像是艾尔迪那样。甚至恰恰相反，作为他的追随者，在教会内部的地位反而会因此而上升，因为他和莱昂的联系比赫尔塔大主教与莱昂的联系，更加的亲密。 　　他在意的不是成为一个大主教之类的，他在意的，是莱昂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像是他正在被当作一位神眷者在培养。如果顺利，他会成为神在世间的代言人，即便不顺利，他也会成为一位能够拥有自己史诗的传奇英雄。 　　――这是赫尔塔大主教抖做不到的，因为大主教是彻底的神的信徒，这样的大主教太多了，他们达不到出类拔萃。 　　赫尔塔大主教都不可能，莫里菲奥很清楚，他就更不可能了。能站在传奇的身侧，已经是他梦想中才能发生的事情了。 　　脑海中各种想法一闪而过，莫里菲奥脸上发热，尖耳萎靡了下来：“有点羡慕艾尔迪，他已经得到了我们这些骑士为之奋斗一生的那种可能。” 　　是“可能”，没有一个必定的结果，但只是一个可能，不知道有多少骑士，一生中都无法看到。 　　“我会努力训练他的！毕竟他可是要与一位传奇并肩的男人！” 　　莱昂：“……” 　　看着这么斗志昂扬的莫里菲奥，总觉得像是给艾尔迪挖了个坑？不过，艾尔迪也是希望变强的对吧？那么……这应该也算是他得偿所愿……吧？ 　　熟睡的艾尔迪突然皱紧了眉，咬着牙下意识的拽紧了被子。 　　“我要告辞了。”莫里菲奥行礼，面对着莱昂，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关于这次的第二学院地下研究所，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另外，上一次的灵噬蘑菇，真相也已基本探查清楚了。未来的这段时间，我也会继续每天来接艾尔迪去训练。艾尔迪已经基本上看好了你们想要的房子，你们随时都可以搬走。” 　　“等等，把地图都带走吧。”莱昂叫住了莫里菲奥，胖胖熊嘿哟嘿哟的把装了纸卷的箱子竖着抱了过来，咣当扔在了地上。 　　“画好了？”莫里菲奥一脸的惊讶。 　　“画好了。”这还需要多长的时间？莱昂直接“搭建”等比例的模型都没有问题，只是画个简略图的话……其实他不是用画的，而是用最细的触手蘸着墨汁印下来的。 　　一次成型，保证无差。 　　莫里菲奥看来是知道情况的，看着这么一大箱子地图，再看看莱昂，丝毫不掩饰他的惊讶。 　　“对了，你带来的纸还是少，所以几乎每张纸我都用了双面。使用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涂抹糊掉了。” 　　“你可以放心。” 　　莫里菲奥走了，莱昂也不知道赫尔塔大主教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只知道，下水道的事情，发展的并不顺畅。因为赫尔塔大主教一直没有邀请他帮忙，狄丽尔城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也不奇怪，赫尔塔大主教对他是绝对信任的，但其他人不会。甚至，自然之神提出这件事，还很可能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吧？虽然狄丽尔城冬天冻死人，夏天饿死人，怪物满地走，但狄丽尔城的上层，大概依然认为自己把城市管理得很好吧？ 　　看，所有的人都穿着美丽的衣裳，在郊外野餐，在大宅里跳舞。普通人？贫民？甚至市民，在上等人的眼睛里，并不是人。 　　不过，莱昂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更不认为自己又能力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遇到职责内的事情，再说吧。 　　至于现在，还是享受这段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少有的安闲时光吧。 　　他们暂时还是没有搬家，因为艾尔迪的训练太忙了，每天一早晨就离开，虽然回来得也挺早，但出去十天，就有十天都是被莫里菲奥夹着送回来的。他也不是每天都在挨打，但各种高强度训练是少不了的。 　　莱昂还担心这种训练会伤害到艾尔迪的身体，毕竟六岁的小孩子这么训练，在他的常识理解里，那是要弄坏基本的，莫里菲奥就邀请莱昂跟着一起去看艾尔迪的训练。 　　这一天久违的，莱昂和艾尔迪并肩而行，然后他发现……艾尔迪又长高了？！ 第77章 　　莱昂的脸上是没有任何不对劲的, 可他的心里是郁闷的。 　　虽然是可以像上次那样，继续把自己拉长，现在他有充足的分.身能化为本体的一部分, 他想变多大就变多大。他可以是个孩子，可以是青年, 也可以是老人。但他的本体只有这一颗脑袋。 　　莱昂可以感觉到, 他的本体在这一年间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他依然是个孩子。所以未来他只能通过向本体上面盖肉来隐藏自己不能长大的事实吗？ 　　但是, 他为什么要追求跟艾尔迪一起长大？长没长大其实对他来讲没有必要吧？ 　　莱昂觉得自己已经淡定了, 但是, 看看艾尔迪一脸专注的开始做起了挥剑练习，尤其看着他身边那些训练的少年――可以想象，十年之后, 他也跟他们一样，有着修长强健的体魄，热情坚毅的精神…… 　　不行, 还是得一起长大！作假就作假吧，作假第一次和作假第一百次没什么区别。 　　真的……应该是没区别的！ 　　“这里是滋养法阵, 由自然之神的神术加持。”莫里菲奥已经开始了介绍, 他点了点地面，“这里有着浓郁的自然能量, 温和的，不会伤害到身体, 反而对身体的成长有益, 而且，我在艾尔迪身上使用了监测护符，超强的训练, 多少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一点伤害，这是无法避免的，但每当到达临界点，我都会停下来，等他的身体被治愈后，再进行下面的训练。” 　　莱昂赶紧将注意力拉了回来，对莫里菲奥的这种说法，莱昂是接受的，但是好像有谁说过这种冲击临界点的方法，并不正确。 　　“看小说看魔怔了！总把身体用到极限，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就像是熬夜，有人每天熬夜熬到不用睡觉吗？”一位老太太声音已经很嘶哑了，但还是拍着桌子咆哮，“对，是不用睡觉了，直接升天，白日飞升了！全都给我喝！快喝！” 　　喝什么？ 　　刚这么想，嘴巴里就开始蔓延出一种怪异的苦味，好像是……中药啊。可惜啊，我不会做，也不会认药材，否则可以给艾尔迪做这个喝一喝。 　　说是专注训练的艾尔迪，其实一直用余光注意着莱昂，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莱昂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果然还是很担心我吧？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呀。我真的没事的。 　　艾尔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着不要，但他又不是傻子，那种被关心的温暖，怎么可能不需要。 　　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艾尔迪没有被莫里菲奥夹走，而是被莱昂公主抱抱走的。 　　之后莱昂就几乎每天跟着艾尔迪和莫里菲奥同进同出了，反正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干，说是几乎，因为有时候他会去狄丽尔术法学院，去还书外带借书，但除此之外一点时间都不会耽搁。 　　但研究所的真相，一直到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掉落，第一场冬雪也跟着落下，1673年过去，1674年到来，他们才得知。 　　那一天还正好是新年假期，本来两人说好的去看看房子的，他们现在也终于有时间可以想想搬家了，但莫里菲奥一大早就来了。 　　“骑士要尽量自律。”莫里菲奥看着艾尔迪，“不能因为今天没有训练，就晚起。” 　　艾尔迪脸红：“是的，我很抱歉，老师。” 　　“休假不是就应该休息吗？晚起怎么了？”莱昂抓着一盘子刚做好的松饼，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莫里菲奥，并且在莫里菲奥意图抓松饼的时候，直接把盘子挪开。 　　他就这么护犊子，就这么小气！ 　　“……”刚还一脸标准骑士做派的莫里菲奥立刻微笑了起来，“不过你今天也起得不算晚，你这个时间起来就恰好，毕竟，睡眠不但能够缓解身体的疲劳，还能够让你的精神得到舒缓，这是最好的休息方法。” 　　莱昂先给了艾尔迪两块松饼，然后才把盘子递到莫里菲奥的面前。 　　艾尔迪挑了挑眉毛，虽然这种情况让他觉得挺得意的，可是……好吧，还是挺得意的。这就是被宠着的感觉。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莫里菲奥大马金刀的坐直了：“我要说一些让你们不太愉快的事情了。或者我们可以等到晚饭也吃完了再说？” 　　“不，现在就说吧。”莱昂和艾尔迪同样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好吧。”莫里菲奥深吸一口气，看他的表情，只是决定要讲述那些事，或者只是回忆起那些事，就足够让他满腹的不快，“我们先从灵噬蘑菇那件事说起来，很早之前就想要给你们一个最终的答案，教会方面也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就能了解到真相，但显然是我们过分骄傲……” 　　首先，蒂凡尼神父确实是一位很有野心的神父，她渴望更高的地位，更强大的力量――在教会中，除了通过自身的努力获得力量的提升外，如果职位获得提升，那么同样可以获得神之洗礼的机会，这就保证了一些行政官员的能力也能跟得上大部队。 　　但她对莫德莱德村的隐瞒，并不只是因为她的野心，还因为她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就像是上一任神父一样。那周围的村子存在了漫长时间的恶毒风俗，他们也知道那是恶习，但还敢于让教堂落户，就是有所依仗。 　　蒂凡尼神父刚到这里，就受到了几位当地英俊青年的热烈追求，她有野心，也看不上这些青年，但自然之神教会认为爱情与爱爱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并不禁绝，反而有些推崇。所以蒂凡尼神父并不介意与其中最中意的两位青年享受一下。 　　然后她就被留影了……这个世界上的留影设备是十分清晰立体的，并且这两位青年很明白的告诉她，他们都是父女兄妹乱X的产物。这代表着，如果蒂凡尼神父敢上告，那么她自己就先要背上罪孽。如果她不上告，反而能够在这里获得最高的享受，就像前任一样。 　　蒂凡尼神父是不甘心的，恰巧那时候附近村落丢弃尸体的沼泽地出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反应，还有人看见了死去人的灵魂。 　　当地人在谈论这些事的时候，都是用一种嘲讽的眼神。蒂凡尼神父却在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后，对那里产生了兴趣。 　　“……她只是想做一个泥怪。一种用充满怨恨的灵魂驱动的怪物，传说中是死灵魔法与魔像魔法一种不成功的结合。她让那三个小女孩去沼泽地，本意是让他们成为泥怪的活食，这种东西初生的时候很脆弱，可一旦吃了活人，见了血，就会变得强大与疯狂数倍。” 　　莫里菲奥喝了一口啤酒：“可后来三个小女孩回来了，她还以为失败了。但没等她找机会去沼泽地再看一看，更多的孩子开始失踪。她说是以为成功了，只是泥怪出现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改变。但这种改变更好利用，因为这让周围的村人更加惶恐不安了。” 　　其实不是以为成功了，是她认为无论什么怪物都无所谓吧？ 　　艾尔迪和莱昂都没说话，莫里菲奥应该是完全复述了蒂凡尼神父的供词，但是看他那种憋屈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 　　“蒂凡尼那边的线索断了，灵噬蘑菇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地面上。我们寻找了一段时间灵噬蘑菇的线索，后来你又带来了下水道的情况，所以，我们怀疑，灵噬蘑菇是不是和下水道的恶魔踪迹有联系。但是很无奈，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没能进入下水道的恶魔区域。” 　　艾尔迪：“其他教会的原因吗？” 　　“虽然一开始教会之间是有矛盾的，但是……他们应该已经偷偷派人，或者通过一些别的手法下去看了。在对抗恶魔和邪.神的问题上，所有正神教会，就算是有矛盾的正神教会，大家的目的也是统一的。” 　　莱昂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市政厅？” 　　“是的，他们禁止我们散布谣言，一个月前，甚至禁止我们进入下水道。” 　　“他们……是傻子吗？”艾尔迪眼睛都瞪大了，“为什么这么做？或者是有官员被恶魔附身了？” 　　“他们以为当那些恶魔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了吗？” 　　“高级官员都会定时接受各大教会的赐福，被附身是可能的，但是附身之后不可能没有被察觉。下水道的情况被曝光后，各大教会又紧急的进行了秘密赐福，确实发现了一些有被附身倾向的人，但没有高级官员。” 　　莫里菲奥又喝了一口啤酒：“而且他们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们很聪明。虽然嘴巴上说，自然之神教会的情报可能有偏差，希望我们提供更详细的情报。但实际上，高层的官员已经开始转移资产和家属，甚至开始将自己调离了。并且，不只是他们知道了，现在穆勒联邦的首都戴尔法罗的高层也在每天研究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明明心里相信了，却拒绝采取官方的行动。很简单，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在他们的在任期。毕竟这种恶魔入侵的事件一旦被确定，狄丽尔城就要进入抗击恶魔状态，民间的政府势力将会退后，各大教会将会组织成临时的前线统帅部。而穆勒联邦也要最大限度的给狄丽尔城供应物资。但是！恶魔区域在狄丽尔城下方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我们现在是发现了它，但并不代表，这个问题就要爆发出来了……” 　　艾尔迪和莱昂的头越点越频繁，好了，说到这个程度，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到底还是权力和财富的问题。 　　艾尔迪：“他们是不是觉得，那个恶魔区域如果不去碰，就一直不会有问题？” 　　“他们就是这个意思。”莫里菲奥点头。 　　“一群白痴。”艾尔迪冷笑，“这就想是身上长了一个瘤子，不碰的话不会疼，就觉得它不存在？” 　　穆勒联邦作为一个多神教的国家，看起来是信仰自由，但实际上政府层面上一直在压制各大教会的声望和权力。这种行为，不能说是错误的。狄丽尔城再怎么问题多多，至少从大的层面看，这里是和平的。 　　可恶魔出现了，那么对于官员们来说，从国家政治上看，如果点头确认了恶魔区域的存在，全城动员，权力要拱手交给教会，那就是承认了面对恶魔，国家比不上教会，国家的权威将会荡然无存。 　　从个人利益来说，一旦宣布进入抗击恶魔状态，他们在狄丽尔城的房屋、土地都面临着变成废墟的风险。 　　“他们知道这个瘤子一定要割掉，但不一定要在自己身上割掉。只要他们离开狄丽尔城，把这个麻烦扔给后来者就好了。”莱昂摊手，“不说这个，反正是要打一架的。莫里菲奥，研究所的事情怎么样？” 　　“研究所的事情更要复杂，我们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圣园，结果，圣园向我们发回了一份警报。这是全自然之神教会的警报，同时这份警报也发给了与我们关系比较近的几大教会，结果也得到了他们的警报回复。” 　　莱昂和艾尔迪都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类似的事件，不止在狄丽尔城发现了，也不止被自然之神教会发现。现在整片大陆范围内，都有这种自称为科学家，要为非觉醒者争取尊严的人。他们认为，恶魔和邪.神其实都是众神自导自演的骗局，神o就是恶魔。”莫里菲奥做出祷告的姿势，“自然之神原谅我说出如此渎神的话语。总之，现在各大教会都在等待神谕，是否将这些人，命名为‘科学邪.教’。” 　　莱昂的脸更黑了，科学不该和邪.教放在一起，至少他知道的科学，不应该。 　　“大主教让我问你们，是否要离开狄丽尔城？无论那些官员怎么想，这里终究是要发生战争的。莱昂，你一个人就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你们俩只是两个孩子，而所有的教会其实都已经很久没有与恶魔展开真正的战争了，包括神魔前线，我们所面对的也只是小规模的遭遇战争。而你和艾尔迪未来都还有极大的发展空间，我们都不希望你们身上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不离开。”两人一起摇头。 　　“我和赫尔塔大主教也早知道你们俩会这么说。”莫里菲奥叹了口气，“还有，我带来了你们那位前家庭教师，希尔保特小姐的感谢。” 　　莱昂和艾尔迪：“？？？” 　　“这是她的信，你们俩看吧。”莫里菲奥从怀里抽出了一卷已经压扁了的羊皮纸。 　　“现在？” 　　“是的。” 　　确实是希尔保特小姐的字迹，她的信不长，只写了半张纸。 　　“你们好，我的学生们： 　　其实我是没有资格这样来称呼你们的，请原谅我的自大。在自然之神的光辉下，我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起来。是的，在今天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是个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傻瓜。 　　幼时那个孩子的死是我永远的噩梦，父母的研究让这个噩梦加剧，以至于让我做出了弑亲的举动，可那何尝又不是另外一个噩梦呢？我欺骗了奇迹，跟自己说我没做下那些事。结果连我自己你都信了…… 　　谢谢你们，让我找到了真相。 　　另外，我放在你们那里的书，就赠送给你们了。人能够获得知识其实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只要把知识用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以上，你们永远的朋友，自然之神的坚定仆人。” 　　这封信的意思就是，希尔保特小姐之前记忆模糊，处于半疯癫状态，真以为父母只是失踪，结果还请他们俩去看父母的鬼？ 　　让莱昂更关心的是别的，莱昂看着莫里菲奥：“她改信仰了？” 　　“对，并且表示她未来的梦想就是进入苦修院。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几点关于她的事情，第一，她没杀她的未婚夫。第二，根据她正确回忆起来的记忆，将她父母的模型改装为炸.弹，动手的虽然是她没错，可引导她那么做的，是那位鲍尔叔叔。第三，戴尔叔叔不只是研究员，也是这座研究所的出资人，甚至这座研究所从正常的能量石机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他背后推动的。第四，他和他的一家离开狄丽尔后，并没有前往戴尔法罗，他到底去哪了，现阶段我们还找不到。” 　　这位鲍尔叔叔，原本以为是个只有名字的炮灰，谁知道是个BOSS。 　　“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位鲍尔叔叔临走的时候，带走了这个研究所大量的研究成果，听说他原本的意思是卖出部分成果，以换取给研究所的资金，过一段时间还会回来的。但现在研究所被毁，这个人彻底失踪，转于暗处，我们就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了。总之，以后你们要尽量注意。” 　　莱昂和艾尔迪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喝光最后一口啤酒，莫里菲奥站了起来：“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去看房子了，再见。” 　　莫里菲奥走了，莱昂和艾尔迪忍不住又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两遍。这位希尔保特小姐如果没有发疯，没有变得怪里怪气，他们俩其实很乐意让她一直做他们的老师，可惜…… 　　将信叠好放在一边，两人正准备穿上衣服出门，温蒂却突然来问：“两位少爷，请问你们这两天有时间吗？” 　　“现在可以吗？” 　　“可以。” 　　关于他们要搬走的事情，科尔曼夫人已经知道了，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给两人送上了祝福。所以，现在这是又有什么事了？ 　　“狄丽尔的冬天越来越糟糕了，对我这种年纪的老人来说，简直是酷刑。”科尔曼夫人坐在壁炉前，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她看见两人上楼来，就对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也坐过去，“我要暂时搬去戴尔法罗了，真遗憾，你们在这座房子里的最后一点时间，以及我们在这座房子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新年，我大概不能和你们共同度过了。” 　　莫里菲奥刚刚说狄丽尔城的上层开始外逃，科尔曼夫人就成为了外逃的其中之一。戴尔法罗确实比狄丽尔城更靠南，一年四度的温差更小，冬天更温暖，但是，戴尔法罗的污染情况世界闻名。因为使用能源石，所以空气污染较少，但那座城市的人口密度比狄丽尔城还要大，下水道系统比狄丽尔城还要糟糕，听说那里一年四季在街道上都有没过脚踝的粪便，所以那里的上等人是坚决不会让脚碰触到街道的地面的。 　　“那可真遗憾，科尔曼夫人，我们会思念你的。”对这位老妇人，他们没有接触得太多，但作为房东和房客，他们也算是相处得愉快。尤其，他们俩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这里，可老太太都是一声不吭的，那他们就要表示感谢。 　　科尔曼夫人笑了一下：“我这样的老人，一旦离开一个地方，就不知道这一声是否还能回到这个地方了，并且，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我……把这套房子的钥匙留给你们吧。如果你们还居住在狄丽尔城，如果这里还没有被市政厅收回，你们愿意来的话，也可以偶尔来看看。”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本来想将这里赠送给你们的，但是，我突然发现没有那个必要，只是让这栋房子有人能够来看一眼，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其实我该劝你们也离开这座城市的，原谅我无法向你们透露原因。但我知道，你们不会离开的，而且你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请不要将我的行为认为是别有用心，我真的没有任何的恶意。其实我这种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走不走本来该是无所谓的，谁让我是个胆小鬼呢？如果能活着，我还是希望能够尽量挣扎着活下去的。” 第78章 　　“科尔曼夫人, 您在搬走的时候，会带着温蒂女士吗？”莱昂问。 　　“当然，温蒂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家人。”科尔曼夫人喝了一口红酒, “哦，你们是想问黛西吧？如果她愿意跟我离开, 那我也很愿意带她前往戴尔法罗, 她是一位勤恳的好姑娘。” 　　“非常感谢。” 　　“不，我很高兴能够与温蒂那样的年轻人相处, 看着她微笑, 仿佛我也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在科尔曼夫人的感慨声中, 莱昂和艾尔迪接收了她的钥匙――像是科尔曼夫人这样的人能说是一个坏人吗？可是她的这种行为，就是和其她上层人士一样，做出了明知道恶魔的存在, 但无视，尽量保证自己的利益，然后离开狄丽尔城, 这样的选择。 　　简言之，有权有势的逃了, 只留下一群普通人和教会人员, 让他们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黛西，我们要搬家了。科尔曼夫人也要搬去戴尔法罗, 你要跟着我们一起，还是要跟着科尔曼夫人一起离开？” 　　正在擦桌子的黛西一脸茫然, 她显然不明白, 为什么她的两位小主人只是上了一次楼，她就突然要面对这种选择。看似平稳的好像能够这么过上一辈子的生活，再次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我……” 　　“你……要尽快做出决定, 最好在今天之内。我要跟你说的是，跟我们离开你将会非常的危险。而且新的家里，我们大概会聘请专业的管家与女管家，那个家里会有更多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你和温蒂。跟随科尔曼夫人离开，你们则要经过漫长的路程，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艾尔迪奇怪了一下，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给对方更长的时间去思考吗？但是看着黛西，她的神情从一开始的紧张慌乱，渐渐变得专注于思考了――如果给她更多的时间，她大概只会一天又一天的拖延，知道最后做出一个不得已的决定吧？ 　　其实莱昂还是希望她跟着科尔曼夫人离开的，虽然狄丽尔城都这样了，戴尔法罗的情况，莱昂也不是太看好，可至少戴尔法罗现阶段不是像狄丽尔城一样，已经被架在冒烟的火山口上。 　　“我今天晚上会给出你们答案的。”黛西的双手紧扣在胸前，行了个礼――她跟温蒂学会的，把她从下水区带出来的是莱昂，但真正教导她开始走向并适应新生活的，其实是温蒂，温蒂才是让她染上更多色彩的人。 　　得到了黛西的答复，他们俩总算能够走出房子，去看他们的新家了。但在看到外边乐呵呵的等着他们的马车夫马科斯的时候，那种……无奈的感觉更加的明显。马科斯根本不知道自己脚底下到底有什么，不知道可能今天晚上还在睡觉的时候，就会有恶魔出现，杀了他赖以为生的马，甚至杀掉他的所有家人。 　　“马科斯，如果让你作为我们的专职马车夫，你愿意吗？”上车前，艾尔迪问，他看见马科斯听到之后瞪大了眼睛，以为他不愿意，“你的妻子可以做一位女仆，你的孩子们可以给你帮忙，他们也可以受到一定的教育，如果他们不愿意做仆人，我们可以……” 　　“当然！”马科斯刚才是太激动了，所以才没来得及说话，现在他要从赶车的位置上下来表示感谢，甚至腿和脚都不受控制了，如果不是艾尔迪拉了他一把，他的脸就要直接怼在地上了，“当然！我们家必然会世代的忠诚于两位主人的！” 　　地球的人不想做奴仆，但这个世界，能够世世代代做上等人的奴仆，对于底层人来说，却等同于是阶级的一次跳跃。 　　坐到车上后，莱昂看着艾尔迪依旧拧着眉头：“在担心博诺瓦家？” 　　“是的。”艾尔迪没有隐瞒，“以我所知的情况，在现在的狄丽尔城，还有谁比博诺瓦家更适合推出来做替罪羊呢？” 　　他们没有根基，他们初来乍到，之前博诺瓦本家虽然已经死绝了，但想着这个家族彻底消失的人依然有不少。 　　“那我……” 　　“不，和你没关系。”艾尔迪眼神极其锐利的瞪了莱昂一眼，“和我也没关系，我不是博诺瓦了，我只是艾尔迪。说离开就是离开了，我会担心，但不会过多的关注。即使那个家族真的死光了，除非有一天我比穆勒联邦这个国家更加的强大，否则我不会重新冠上那个姓氏。” 　　那么说到底还是担心的，只是他没有那个资格去帮忙。另外，假如博诺瓦家真的像他认为的被当做了替罪羊，那么即使他们知道真相，也是没有那个能力拒绝的。怎么拒绝，叛逃出国吗？另外，这除了是灾厄外，也是机遇，他们撑下来了，即便不能重回戴尔法罗，也能彻底的在狄丽尔城站住脚，甚至于各大教会建立友好的关系。 　　艾尔迪自己，从他成功脱身的那一刻开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脱身的――他就已经成为了博诺瓦家最后的希望，他确实不需要考虑那个家族，他只需要拼尽所能的发展自己。 　　“你……以后要娶妻吗？”这个发展也包含着延续后代的意思吧？ 　　“我没跟你说过吗？” 　　“好像……没有吧？”他们俩说过很多，艾尔迪好像是说过只跟他在一起吧？但莱昂现在总觉得这个承诺不大确定。 　　“是确实没有啊。”艾尔迪狡黠的笑了一下，“贵族都是骗人的，莱昂~或者可以说那是语言的艺术。我跟你说过我的家族受到了诅咒，说我侥幸活了下来。但我没有告诉你，我……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因为这样，他们才能让我活下来。博诺瓦家的本家血脉，将在我之后，彻底断绝了。” 　　“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这是断绝其他家族意图和我联姻，或者借种的可能。毕竟博诺瓦家的光明系能力还是很让人垂涎的。历史上曾经有过数起被借种的没落家族，如寄生虫一样，慢慢将借种的家族吞噬殆尽的例子。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艾尔迪摸了摸莱昂的脸颊，“难道你希望我娶妻生子？我可是记得你曾经在闻到我这个问题时，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我。” 　　“不希望，但是……不代表我愿意看着你失去了正常人的乐趣。” 　　“谁说我失去了正常人的乐趣？成年之后，那个功能我还是有的，不过都是哑炮而已。”艾尔迪对莱昂挤挤眼。 　　两个孩子竟然说这种话，可真是画风不太对，莱昂决定把问题转移到比较正面的方向上来：“你不是说过穆勒联邦没有贵族吗？” 　　“这是顺着你当时的话说的呀。毕竟你一看就不是贵族，跟费尔南在一起，看起来地位还挺特殊。仆人们都称呼你是‘费尔南的顽童’因为你是他的这个。”艾尔迪对着莱昂伸出一根小手指，“你当时看起来也很着急……我破坏了你美好的记忆？” 　　想继续说的艾尔迪，看着莱昂越来越微妙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不，就是……我当时看起来那么傻，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吗？”当时听到艾尔迪那么说，他可是有种强烈的共鸣感，也是因为这样，才对艾尔迪有了比旁人更多的注意力，谁知道对艾尔迪来说，那不过是“话术”的一部分。 　　“我以为……那是你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不愿意对我隐藏。”艾尔迪比莱昂还要惊讶，这些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了，不然只会越想越伤心，“我选择的都是带着花园的大房子，这个项链区的房子，在去年年初遭受过不明觉醒者的袭击，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并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莱昂听到艾尔迪开始讲述这个房子的时候，并没有在意，毕竟1673是混乱的一年，死绝了的人家有很多。 　　可是当他们下车，莱昂看着这栋富丽堂皇的大宅…… 　　这地方他不但认识，灭门的时候，他甚至还出了一把力――大嘴凯门，鱼叉帮原老大的住宅。 　　一年没有整修，宅邸的花园里就长满了杂草，即使整栋大宅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也显得这里荒废了很多。莱昂发现这栋大宅的前后左右都没人了，而且不是近期搬的，看来不是因为恶魔的事情搬走的，八成是大嘴凯门出事之后，其他人就跑了。 　　可就算这地方荒废了，花园里的雕像，屋顶上的石兽，大门上的花纹，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奢侈――虽然是那种略微有些不搭调的奢侈，很明显前主人追求的是“只要最贵”的风格。 　　“我知道这地方有些太奢侈了，我们现在就去下一家。” 　　“可以。”虽然这地方怎么看都是暴发户的审美，但想想艾尔迪的审美――金色！银色！宝石！ 　　那么，艾尔迪为什么把这间房子摆在第一位，就可以理解了。他既然喜欢，那就住吧。反正，这所房子的设施是没问题的，空间也足够大，无论艾尔迪的种子孵出来的是什么，都可以放得下……呃，不，巨龙除外。 　　“？？？”并不是放在第一位的房子就是他合乎他心意的房子，毕竟他们原定计划可是在外边玩耍一天，所以在看房子的同时，艾尔迪还把南区的几家著名的蛋糕店与餐厅也计算在了路线内。顺便他们还可以吐糟这些房子前主人们的审美作为消遣，可是再美好的想象，都终结在莱昂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头了。 　　“怎么？不喜欢吗？” 　　想说当然不喜欢的艾尔迪，看着莱昂真挚的，带着期望的眼神，把否认的话咽回去了。 　　本来刚才的谈话，他就不小心踢翻了莱昂的美好回忆，现在，还是让他更顺心一些吧。 　　不过，莱昂之前的审美看起来是简洁、禁欲那一类型的，为什么在住宅方面，眼光会这么……算了，房子虽然重要，但能够和房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开心更重要。 　　“不！我只是太惊讶了！喜欢，我非常的喜欢。” 　　两人面对面，都向对方展现出了最真挚最快乐的笑容。 　　两人进入了住宅中，这里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都被卖掉了，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 　　“我们自己买家具吗？”艾尔迪兴冲冲的问，虽然这房子的外观有些一言难尽，但知道这里会是真正的属于他和莱昂的房产，那点不自在就被扔到了脑后。他没想到，自己原来也有这种家园情结，自己的和租来的，真的是不一样。 　　“好。”莱昂本来想说把卧室、厨房和客厅整理出来就好了，毕竟地下的那个恶魔区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旦那地方闹起来，甚至有可能把整个狄丽尔城都掀翻了，他们的这点房产到时候是否能保住还不知道。可艾尔迪这么开心……那就整个都装修了吧。 　　“那么……去珍珠大道！” 　　“上车，出发！” 　　现在是新年假期，但假期往往是相对的，比如珍珠大道的商店，大多数都是不关门的。莱昂和艾尔迪也第一次没有进入街边的专门店铺，而是直奔珍珠大道上最有名的百货商店而去。 　　百货商店的模样同样更接近一座古堡，门口迎宾的男女都穿着崭新的制服，佩戴着冰晶状的水晶胸针。 　　两人要了一位男性的导购――这个世界的百货商店，可是高端服务场所，而非大众消费场所。 　　他们直奔家具区，这里的家具区，其实看起来更像是玩具区。炼金水晶的防尘罩里，放着一个又一个微缩的小家具。 　　“如果我们想看到实物怎么办？”艾尔迪也没见过这样的，不过这可爱归可爱，却不方便他们查看细节。 　　导购微笑着打开防尘罩，从里边拿出了一把红绒木椅，他把木椅放到边上的一张红色地毯上，走出地毯，在边上被人以为是装饰用的柱子上触摸了两下。那把椅子就放大到了正常大小。 　　“这些家具并非是微缩家具，而是正常家具缩小后的情况。我们做成这样，其实是为了方便客人们能够更好的，也更容易的将家具搭配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如果我们想要的家具类型，您这里没有呢？”莱昂也问。 　　“有工匠就在隔壁，您需要，我们可以立刻把他们叫过来绘图，并制作模型。很抱歉，我们还没办法当场就制作出正常家具，但一个小模型还是能够在一个小时之内制作出来的。” 　　这样就是十分的贴心了，莱昂和艾尔迪不再多问，开始为那栋大宅布置起了家具。 　　首先当然就是他们俩的卧室，大宅里的房间当然是足够他们俩有各自的卧室的，但是他们俩都没有提到这一点，提起卧室，两人很自然的依然理解为他们共同的空间。 　　艾尔迪喜欢一套看似纯白的家具。有白色四柱床，四根立柱和床顶上都是极其华丽圆形层叠花纹，雕刻之后，再用银漆描绘。以及配套的大梳妆台，凳子，梳妆台，脚蹬…… 　　莱昂看上的却是一套纯黑的家具，同样有四柱床，以及配套家具，但没有任何花纹，外形简单和流畅。 　　两人把两套家具都拿过来了，彼此看了看。 　　莱昂把自己这边的床拿走了，艾尔迪拿走了梳妆台。剩下的家具放在一起，加加减减，组成了一个黑白两色的卧室。 　　一套一套的家具，偶尔把木匠叫过来，添置一两样，等到最后一样家具被导购记录在购物单上，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气，都心满意足的笑了。 　　“有家了。” 　　“嗯，有家了。” 　　但其实还没有那么快有家，他们先去教堂，跟莫里菲奥说一声，把其他房子的房契还给他。莫里菲奥表示：“你们的家具，教会也包了。” 　　“不，我们自己花钱。”莱昂摇头，自己的家让别人花钱，他觉得不舒服。 　　“那座房子的价值只有一千四百金币左右，毕竟出过灭门事件，而且过去的主人名声不好――传说他的花园里埋着几十句尸体，墙壁里砌的也都是尸体的那种不好。不过你们可以放心，那里边现在十分的干净。总之，现在这栋房子很便宜。所以剩下的金币，已经足够买家具了。” 　　既然这样，那他们当然可以接受。两人干脆把家具订单给了莫里菲奥，之后就可以回家等着那边整修完毕后入住了。 　　“要在这里吃一顿午饭吗？”谈完公事，莫里菲奥说。 　　“不了，家里还有客人在等着。”莱昂拒绝，“光明神教会的那位龙血骑士已经等了很久了。” 　　“两位主人，光明神教会的骑士大人正在等你们。”他们刚进门，黛西的话就证明了莱昂所言。 　　打开客厅，龙血立刻站起来：“你们好，愿光明永远为你们照清道路。” 　　他对面上的沙发上，胖胖熊“咿咿！”的叫着，对艾尔迪伸出两只胖爪爪。艾尔迪最近要么是训练，要么有莱昂就够了，可怜的胖胖熊只能在家里独守空房。莱昂也就把这个分.身当成了家里明面上的警卫来用。 　　“你好，愿自然庇护你。”两人回礼。 　　重新落座的莱昂和艾尔迪，能明显看出龙血的状态不对，他给他们俩的感觉，是那种纯粹而方正的骑士，他谨守着骑士守则和光明神的戒律而生活，可能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人生疲乏而无味，但对他自己来说，每天却都是充实而幸福的，甚至这样的人很少会有觉得不幸的时候。 　　但现在，他就是一脸的不幸，整张脸仿佛都盖上了一层暗淡的灰色，疲惫又忧郁。 　　“光明神教会在得到自然之神教会的下水道示警之后，就开始组织探索，前后一共组织了十七次，探索时间最短是两天，最长是半个月，每一次探索我都参加了。”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小半年都没来，遇到事就朝前冲，也十分符合这位骑士的性格，“前天，我看到了同样来自自然之神教会的详细地形图，请问，那张图是阁下绘制的吗？” 　　“是的。” 　　“我想详细询问一下死灵区的情况。” 　　“如果您看到了地图，那么就应该知道，我也是无法进入死灵区的，我只能看到外围。” 　　“我知道您只能看到外围，我也只是想问一下外围的情况，我知道有一些骷髅死灵和腐烂僵尸？他们的衣着是什么样的？武器有没有什么特点？” 　　“这个……稍等，我想一下。骷髅的武器就是生锈了的刀剑，那些刀剑……好像是某种制式装备？”莱昂过去只粗略看一眼这些装备很破败，就没再进一步观察，“你稍等，我去找一张纸画一下。” 　　不过，虽然说是制式装备，但也只是最普通的制式装备而已，应该也不是各大教会神圣骑士的那种高档的制式装备。教会装备就算是最差的，武器装备的防锈防腐也使用了炼金手段，部分高端的装备历经数百年都不会生锈。这些装备上面也没有任何徽记，高端的装备就算最普通的样式，也至少该有一个匠人自己的徽记，除此之外还可能有主人的家徽，或者组织徽章。 　　莱昂还回忆起了一些衣着比较近似的腐烂僵尸，它们穿着墨黑色的裤子，同样墨黑色的上衣，衣服在领子和肩膀的位置，还有黑色的镶边――这种东西之所以不叫僵尸，而叫腐烂僵尸是有原因的……烂得是真严重，已经是巨人观，并且大多数连肚子都烂得炸开了，衣服上糊满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注意不到他们的服饰，真不是莱昂粗心。 　　莱昂也把衣服的样式粗略的画了出来，比武器还要粗略，毕竟衣服穿在腐烂僵尸的身上，已经扭曲了。 　　看着莱昂的画，龙血的表情更沉重了，甚至他的眼睛里开始有泪水浮现。 第79章 　　莱昂和艾尔迪都在考虑要不要离开一下的时候, 龙血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开了口：“我……我是狄丽尔人……”他一开口, 声音还带着哭腔，甚至听起来有些小奶音, 这让龙血脸红了一下, 表情意外的没那么沉重了，“十七年前, 狄丽尔城爆发了一场跟冰冻事件程度差不多的邪.神事件, 那个时候的邪.神是永动匠人和抱婴女士……” 　　这两位都是死灵系的邪.神, 永动匠人自称要带给所有生命永生，抱婴女士则要给所有夫妻送去他们的生命结晶，尤其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生下后代的。听起来这两位邪.神的观点一点都不邪, 甚至还有一些美好。 　　但实际上，永动匠人要建立亡灵乐园，抱婴女士的孩子要吞噬父亲的灵魂以成长, 吞噬母亲的灵魂来出生，且生出来的就是个什么活的都吃的鬼婴。 　　这两位联合搞起的动作, 可想而知当年的场面可是比冰冻事件要恐怖得多, 虽然这件事及时的被镇压下去，但狄丽尔城保守估计死亡六万人, 大多数死者的遗体都被埋进了附近的墓园，但是没有对外公布的是, 当时死亡的六万人, 有超过一万五千人的遗体，都是不知去向的，这些人有的是确定死亡, 他们死的时候被同伴看到了，有的是彻底的失踪，死活不确定。 　　“……我的父亲也失踪了，他是当时狄丽尔城治安官的一员。我的母亲生了重病，没有两个月也去世了，我被光明神教会收养。当年那个事件的最后，狄丽尔城发生了地震，一直有人怀疑，那件事的主使者，并没有离开狄丽尔城，而是借着地震，隐藏了起来。” 　　说完这些，龙血立刻站了起来：“谢谢。”他的这句道谢有些没头没脑的，莱昂有些茫然，“我们根本没能探查到那个亡灵区域，就连恶魔区域，也只是看到了一点边缘，就立刻退了出来。如果没有你，对这一切，我们将一无所知。” 　　“不用谢。”所以道谢是因为他的情报？ 　　“很抱歉，我作为光明神教会与你们的联系人，没能尽到我的职责。”龙血行礼，“在未来的时间里，我将会用我的行动洗刷这一份耻辱。告辞，不过我明天会再来的。” 　　“呃……再见。”莱昂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龙血，明明是很友好的朋友道别，为什么龙血就能弄出一种反派BOSS的“I WILL BE BACK”感觉，都已经接近于惊悚了…… 　　“龙血骑士，我们近几天就要搬家了。”人都送到门口了，还是艾尔迪先想起来的。 　　“你们已经选好新住处了吗？”龙血那张娃娃脸上的愧疚更明显了，耳朵和脖子都已经红透了，“我本来想要明天……我明天一早就会来的，送上祝贺你们乔迁的礼物。” 　　龙血就这么走了。 　　“他应该也是面临着很大的压力的。” 　　“什么压力？” 　　“知道地下有异动的手，他第一个想到的很可能就是亡灵邪.神，但别人找的是恶魔的踪迹，他找的是亡灵。几次进入地下，不但根本没有见到亡灵的踪迹，还耽误了教会给他的任务。”说完了这些，艾尔迪的结论是，“我们还是多亲近莫里菲奥吧。与他们信奉的神无关，太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对我们来说，也是危险的。” 　　龙血也是可怜，就这么被贴了个危险的标签。 　　不过……莱昂当然不可能为他辩护，艾尔迪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艾尔迪拒绝的，就是他拒绝的：“好。” 　　这一天，在晚餐的时候，黛西终于做出了她的决定。 　　“我希望能够继续为两位小主人服务。”她尽量挺直背脊，做出温蒂教给她的优雅的仪态。温蒂说过，只有暴发户的家庭才要求仆人都弯下腰，真正的贵族之家，即便仆人也是优雅的。她没有美丽的容颜，只能尽量让强迫自己有着更好的仪态。 　　“为什么呢？难道你以为我会保护你吗？我很感谢你保护了艾尔迪，但对我来说，带你离开那个地方，已经足够了，我不会再对你付出更多了。” 　　艾尔迪没说话，他也感谢黛西，私下里他会给与黛西更多，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让黛西一直挂在他们身上成为一个负担――他和莱昂，彼此之间有一个负担就够了，那就是他们彼此。 　　“我知道我会面临死亡的危险，我也惧怕死亡，但是我……我不想为你们之外的人服务，除非是你们的要求。”黛西并没有被这些话伤害到，她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保护艾尔迪，因为我把艾尔迪看成了自己的孩子，而且我也知道我能保护他，毕竟当时找他麻烦的只是一些坏孩子而已，不是因为艾尔迪本身有什么。下水区那种地方，真的把别人看得很重的人，已经死光了。” 　　说完了那些话她有些不安，立刻焦急的解释：“我指的是在下水区！但我现在已经离开了下水区！我、我真正的活得像是一个人了。除了吃与喝，我开始苛求……苛求存在感。对于我来说，为你们服务，看到你们健康快乐的活着，那么我就快乐！我希望继续跟随你们，即使只是让我做洗衣女仆、打扫女仆，都可以！如果我在这个过程中死亡……痛苦的活着比死亡对我来说更恐怖。请相信我，因为我经历过那种痛苦！” 　　“好吧，我们会带你离开。”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那么确实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谢谢！非常感谢！”黛西立刻兴奋的笑了，她甚至转了个圈，又小小的跳了一下，姿态轻盈得就像是一位少女一样。 　　第二天九点多，龙血按照昨天说的那样，又来了：“自然之神教会已经告知了我，你们搬家的事情，这是我的礼物。” 　　龙血给两人都带了礼物，送给艾尔迪的是一柄剑，形制是普通的长剑，不过这是成年人使用的。莱昂估计，如果把剑尖放在地上，竖起来，剑柄能抵到艾尔迪的鼻子。就算他长大，如果身高略矮（以现在莱昂仰视他的情况看，这基本上是没可能的），也无法操控这样的剑。 　　剑鞘是鳞片状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革，剑柄很简单，只除了剑柄的最上端镶嵌着一枚鳞片。 　　“虽然我知道，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了越来越多优秀的武器，但……第一柄剑这个名额，总归是我的礼物先占上了。这是一柄龙鳞剑，虽然用的不是真正巨龙的龙鳞，但也是龙类怪物的鳞片，锋利、坚固和韧性，都很出类拔萃。而且魔法抗性很高，特别是对于精神魔法的抵抗，能有效的保护使用者。” 　　“非常感谢。”艾尔迪双手接过剑的时候，胳膊明显一沉，他略微咬牙才没让剑落在地上，接过剑之后，他双手抱住剑，而不是找个地方随便摆放。 　　“我不知道该送给您什么。我听说您很喜欢华丽的布料，光明神教会正好得到了一批曙光的赞礼。” 　　娃娃脸的龙血脸再次红了，他打开了刚刚搬进来的箱子，箱子里盛放着的精美布料，让莱昂的眼睛闪亮了一瞬间。 　　这个世界的布料大多是麻制品，粗麻、大.麻、荨麻、亚麻、小亚麻、黄麻、红麻、珍珠麻等等，加上比较稀少的棉与毛，再如何奢华或者美丽，都缺少一点光泽。但龙血这次带来的曙光的赞礼，就补足了那点光泽――这华丽布料，就如地球的丝绸，即便他们房屋中的照明不是太好，也闪烁着流动的光泽。 　　就连它是紫色的这点小问题也不是不问题了。 　　“非常感谢。这可真是太美丽了，甚至让我不敢接受。” 　　龙血却松了一口气：“请一定要接受，这是我能够找到的最适合你们的礼物了。” 　　当然要接受啊，只是客气一点而已。另外，莱昂和保证了，等到他们在新家里安置下来后，会举办一个小型的安家餐会。 　　剩下的新年假期，两个人就比较闲了，基本上就是莱昂研究事物，艾尔迪等吃，这个样子。 　　一月六日，也是狄丽尔城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莫里菲奥来说：“按照你们的想法，已经彻底装修好了。” 　　“好的，我们明天就搬，所以还是需要你给艾尔迪一天的假期。” 　　“……”莫里菲奥挑眉，“这么信任我吗？你们不去看一下装修的情况吗？” 　　“不需要，我们就是这么信任你。”莱昂和艾尔迪一起微笑着露出小白牙。 　　莫里菲奥突然皱了一下眉：“我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莱昂你才到这里吧？”莫里菲奥用手比了一个位置，那位置放到艾尔迪身上，大概就是他的眼睛。 　　莱昂：“……” 　　艾尔迪：“你记错了吧，老师？莱昂一直就是跟我差不多高的。” 　　“嗯？哦！那我大概是记错了。”莫里菲奥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毕竟我的观察力不是太好，赫尔塔大主教也总这么说我。” 　　潜意识：其实他们都知道…… 　　莱昂：闭嘴！ 　　反正就算是他们指着鼻子问，我也是正常的生长！ 　　与科尔曼夫人道别后――其实看楼上的一个个箱子，很明显这位夫人也快动身了。第二天，他们搬入了他们的新家。马科斯家里还在收拾，过几天，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三个孩子，也会搬进来。 　　这个家不但已经装修完毕，而且已经入住了足够的仆人，包括花匠、马夫、厨子，六位女佣、四位男仆，再加上七位杂役。马科斯入住后，还需要接受仪态以及礼仪的培训，才能上岗，他的那匹马大概只能被用作杂役使用了，马车更是要扔进杂物房的最深处。 　　“这里的布置真是满足了人们对于家的想象。”莫里菲奥一脸的惬意。 　　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他们在装饰这个家的时候，确实用了心，但毕竟是刚住进来，家具也只是商场里的物品，好是好，但这只现对于在他们俩的感受中。他这种地位的骑士，还是个半精灵，他居住的环境，他的喜好，对他来说，这里就不一定能称之为好了。 　　可他这么明显的表示……这是想住在这的意思？ 　　“老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孩子住的话，有些害怕，您能陪我们一起住吗？” 　　莱昂忍不住瞪了一下眼睛――这种借口，是不是有些太敷衍了。他们俩会害怕？ 　　“只你们两个孩子住在这里确实比较危险，我和你们一起住吧。”莫里菲奥立刻笑嘻嘻的点了头。 　　事实证明，敷衍不敷衍的无所谓，只要有一个借口就足够了。 　　中午的时候，龙血也来了。这不算是正式拜访，只是看一眼，祝贺一声，然后他就可以回去等待莱昂和艾尔迪的餐会邀请了，所以他只带了一束花。可他在这看见了正把行李朝里边搬的莫里菲奥，这就比较尴尬了。 　　不是私人感情那方面的尴尬，而是莱昂现在承担着两边的福利与义务，两位骑士分别是两边教会的联系人。如果没有撞上，他们可以装傻，撞上了，那就只能…… 　　“龙血骑士，您要住吗？”既然已经知道借口是没必要的东西了，那么莱昂也就十分的干脆了。 　　龙血果然答应得更加干脆：“非常感谢，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龙血转身就走，所以这栋房子里，就又多了一位客人。 　　一月十日，狄丽尔术法学院开学。前一天的时候，莱昂还以为只有自己去上学，艾尔迪要继续跟着莫里菲奥训练，谁知道莫里菲奥把艾尔迪放了。 　　“我知道术法学院是如何训练学生的，你们进入的年级，训练内容只比我对你的训练稍微弱了一点点，这一点点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是无所谓的。当然，如果你自己愿意，也可以自己补充上这一点点，毕竟你已经跟我训练了一段时间，你该知道我为你制定的训练计划是什么样的。” 　　艾尔迪向莱昂复述，把莫里菲奥的表情学得惟妙惟肖。 　　莱昂一脸懵逼，龙血每天还会消失几个小时，可能是去训练，也可能是去工作。莫里菲奥直接吃吃喝喝，睡睡，偶尔会端着国王棋找艾尔迪，总之是真的在休假的样子。不过，这样也好。 　　“真的不影响你的训练吗？”他当然是愿意跟艾尔迪一直在一起，那段时间他去外边高强度训练，只留他一个人在家，真的是让莱昂很难受――他好像已经忘记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了，一个人在家的莱昂，感觉自己就像是魔法失效的人偶，只知道坐在那发呆。当然生活还是在继续的，毕竟静止的只是莱昂的大脑，而不是时间。 　　而当艾尔迪在身边，即使两人没有言语，但这种安静，也是鲜活的。 　　“当然不会影响。”艾尔迪摸摸莱昂的头，他刚才竟然在莱昂的眼睛里看到了畏惧，畏惧会耽误到他的变强吗？之前那个没有心的莱昂，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当然说明了莱昂对他的在意，艾尔迪是喜悦的，却也是自责的，“莱昂，我去训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 　　对，他是自责的，但这不妨碍他用质问的语气。 　　“我怕我会暴打莫里菲奥一顿。”莱昂低头，两手的食指对在一起，点点点。 　　艾尔迪：谢谢，有被萌到。 　　“这个动作你到底跟谁学的？我是说，你暴打老师一顿，我觉得老师会很高兴的。不，老师没有那种癖好，不过老师骨子里也是一个追求强大的人，和强者交手，只会让他觉得喜悦。” 　　“没跟谁学，只是我看很多小孩子都会这样。我错了，以后你训练，我一定会跟着你一起去。你不喜欢我对手指吗？” 　　“你对手指挺好看的。”尤其是配上刚才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们俩再说下去，是不是就迟到了？”莱昂看了一下客厅里放着的大钟。 　　于是，他们果然迟到了。毕竟属于南区的项链区，距离市政厅本来就比较远，他们路上还遭遇了堵车――有一户人家正在搬家。 　　“真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搬家？” 　　“是呀，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有很多人搬家了。” 　　“要出什么事吗？” 　　“不知道，不过……我已经决定这两天全家都要到乡下避一避了，毕竟，安全最重要。” 　　“你说得对。” 　　“我建议你，如果真的搬家，那就要尽快，不要多犹豫了。” 　　“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不，我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但是看到所有的老鼠都从一栋建筑里跑出来，那么谁都该知道，这栋建筑就要塌了。” 　　他们隔壁的马车里发生了这样的对话，那位提起搬家的人应该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不过，现在的狄丽尔城确实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毫不知情，只是靠着对上层反应的灵敏嗅觉，选择避难。 　　等到两车错开，艾尔迪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我们的学业是否能够正常进行。” 　　“我们收到了开学通知，应该没问题吧？”――他们搬家的时候还特意去狄丽尔术法学院改了一下居住地址。 　　确实没问题，他们进入1668级的教室时，引来了教室中四十多位同学的注目礼，莱杰尔老师竟然没来？ 　　68级就是68年入学的那群学生，正常的入学年龄是8到10岁，现在已经6年过去，学生们年级最小的也有十四岁，在这个世界，十四岁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贵族没这么早婚，但男孩子的十四岁，女孩子的十六岁，已经可以进入社交季了，基本上等于他们要被当做一个成年人看待了。 　　不过，这么多的孩子，竟然都没有跟随着家族离开吗？ 　　两人把疑问埋在心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这里都是单人独坐，座位的右边扶手有一个可以翻上来的横板，没有桌子。这让莱昂有点郁闷，本来他还想着跟艾尔迪做同桌呢。 　　潜意识：→_→写字的时候手肘相抵，听讲的时候脚尖互碰，对吧？ 　　莱昂：(*^^*)当然不对，应该是写字的时候膝盖摩擦，听讲的时候指尖相贴。 　　潜意识：_(:з」∠)_输、输了。说好的都是我呢？ 　　不过，两人还是把椅子摆近了许多，椅子扶手挺碍事的，但这不妨碍他们偶尔碰触到对方。而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的他们俩（九点半开学时间，进门的时候至少是十点过了），一直到十点半还有学生跑进教室，最后大概到十点四十左右，教室里已经有七十四个学生，四十个男学生，三十四个女学生――不包括莱昂和艾尔迪。 　　十点四十五的时候，佩雷斯・莱杰尔终于出现了，他表情很严肃，进来没有点名，也没有说同学们好之类的，直接就是：“我想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的班级里多了两位新同学。但他们俩你们都认识，并且很明白这两位新同学的能力。” 　　学生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我去年就听说了。”“他们真的要跟我们在一起上课？” 　　“好可怕！”“看见他们我就想起下水道里的事情。” 　　“他们好强，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应该不是狄丽尔人吧？” 　　“我觉得有点兴奋！”“能跟这种强者一起学习吗？” 　　“金棕色头发的那个好像是个战士，不知道他接受不接受切磋邀请。”“被一剑砍死吗？” 　　“两个男孩子都很可爱。”“如果他们再长大点就好了。”“现在不是正好吗？有他们在，我们就有正当理由继续留在学校里了。” 　　“听说强者的那方面都很强……”“他们才几岁？”“谁知道呢？我觉得可以试试。” 　　虽然还不到一百个人，但这些人的想法各种各样的，有畏惧有期待，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 第80章 　　“啪啪！”莱杰尔拍了两下手, 下面的学生倒是训练有素，听到掌声的一瞬间，就都闭上了嘴巴：“请两位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座椅对莱昂和艾尔迪来说都比较高, 他们坐在上面双脚离地至少一寸，所以当要站起来的时候, 他们俩的姿势看起来就是蹦Q了一下, 才站在地上。这引起了一阵阵“好可爱啊”“他真是那个人吗？”“比我的怪物弟弟可爱多了。”的惊呼。 　　“莱昂，法师, 四阶。” 　　艾尔迪紧跟在莱昂后边：“艾尔迪, 战士, 二阶。” 　　艾尔迪的介绍除了让人赞叹可爱之外，还引起了一群战士的议论。 　　“不会吧？”“怎么才二阶？”“太弱了。”“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他们俩过分简单的自我介绍，让一些学生觉得他们太过傲慢。莱昂还好, 能力放在那，弱者要对强者低头。艾尔迪这个二阶就引来了一些不太好的视线。 　　两人坐回去后，莱昂凑过去：“我要看你打架。” 　　“好啊。”艾尔迪露出文雅的笑容, 这班里确实有不少学生是三阶，但艾尔迪很肯定, 真打起来, 他们……呵呵！ 　　莱杰尔对此，却只是点点头：“好了, 新同学就是这样。那么另外，我要向你们确定一下, 你们这一年确实是要留在学校进行学习的, 对吗？我不想装成一个傻子，因为我想在场的大多数人，你们的家族, 都知道了狄丽尔即将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莱杰尔停顿了一下，给所有的学生们一个考虑的时间。 　　莱昂也在跟艾尔迪耳语：“他们为什么留下来？” 　　“他们要么是本地大家族的次子或分支的出色子弟，要么是三流家族的全家希望。在学校学习到现在这个阶段，能力已经达到三阶，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借用学校的资源，考取一些证书，再进入政府部门，就是他们个人甚至家族出人头地的最好捷径。如果现在放弃学业，在新的城市他们这个年纪已经进不去狄丽尔术法学院同等的好学校了，未来就彻底完了。” 　　“其他学下不收转校生？” 　　“不收年纪太大，尤其是上过其他学校的，否则会被找麻烦。” 　　“哦……” 　　他们俩说完，莱杰尔已经再次开口：“狄丽尔术法学院今年接下来即将开始一次长时间的试炼，试炼地点在拉曼德森林外围，距离狄丽尔城遥远，并且安全。报名时间在三天内，不限制职业，不限制位阶。好了，今天的课程结束，下一次上课在三天后，那时候来的人，会得到新学期的课本。艾尔迪，莱昂，请到走廊等一下，我有些事想要跟你们说。” 　　艾尔迪和莱昂走了出去，莱杰尔留在教室里，因为学生们还是有很多问题要问的。 　　“莱杰尔老师，狄丽尔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有邪.神要降临吗？” 　　“跟上次突然出现的精神攻击有关系吗？” 　　“去试炼的话，需要交多少钱？我现在住在我叔叔家，他可是个吝啬的家伙。” 　　学生们吵吵嚷嚷的，莱杰尔总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莱杰尔示意莱昂和艾尔迪跟他一起走，毕竟后边还有很多学生从教室中走了出来，对他们探着头，支着耳朵。莱杰尔没说具体问题，一直到走出这座教学楼，他才提出了问题，“我可以雇佣你吗？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的下水道探险队。” 　　“我拒绝。”莱杰尔话音刚落，莱昂就已经直接拒绝。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在我们的下水道相遇之后，狄丽尔地下有恶魔的时候就开始流传了。”莱杰尔说，“被认定底下有恶魔的原因，应该就是我们那天遇到的粘合怪。对，我很确定那是粘合怪，并不是恶魔！但是有人意图通过这件事，来达到一些别的目的。” 　　“我拒绝。”还是这句话。 　　莱杰尔深吸一口气：“请你们跟我来，有些事，我需要与你们仔细谈一谈。” 　　无论谈什么，莱昂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的。恶魔的存在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并且恶魔这个东西，很可能出现一些灵噬蘑菇的状况――他自己没事，但是灵噬蘑菇的特殊力量会扩散开，辐射到很远，影响到许多人。 　　狄丽尔城地底下的恶魔与死灵两个区域，就像是两个大马蜂窝。捅了马蜂窝，马蜂跑出来蛰人，普通的，不认识的人死了，莱昂不会在意。但是像赫尔塔大大主教、霍根神父，莫里菲奥，马车夫马科斯一家子，女仆黛西，他们这些人死了，还是会让他有些难受的。 　　如果艾尔迪因此受伤，那就更让他无法接受了。所以他对这两个区域其实还是存在监视和研究的，但都是尽量小心与谨慎的，他觉对不会去做那根捅马蜂窝的杆子。 　　莱杰尔带着他们俩到了另外一栋教学楼，进入了一间好像是杂物间的地方，他拉下罩住黑板的布，露出的不是黑板，而是一张……世界地图？ 　　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世界地图，明显很粗糙，但绝大多数该有的国家名称，人们已知的主要山脉、森林，岛屿，海洋名称都被标了出来。 　　“看到这个了吗？这个就是我们的世界。已知的世界，有三块大陆，我们现在所在的中央大陆，以及北大路和西大陆。其实北大路从面积上看，更应该说是一座大岛。西大陆则更像是北大路的延伸。西大陆上居住的是野蛮人，其实它们都不像是人，更像是哥布林的变种，跟哥布林一样，有绿色的皮肤，只是身材高大，肌肉强壮，比下水道的哥布林更强壮的那种，我见过。北大路普通人无法通行，因为教会说那里是亡灵的区域。” 　　莱杰尔不屑的撇撇嘴：“亡灵我也见过，无论是有肉的或者没肉的，都不过是一些骨头架子，普通的农民拿着粪叉也能打散。抱歉，我有很久没有对别人讲述这张地图了，有些激动，所以偏了题，我们回到正题上来，先不要看这张地图，你们知道穆勒联邦是什么国家吗？” 　　“？？？”这问题很怪，因为它有无数个答案。 　　不需要他们提出关于问题的疑问，莱杰尔已经开始继续说了：“穆勒联邦是一个多神教国家，对吗？不，这只是一种对外的传统的认知，穆勒联邦其实是一个无神国家。所有的神都在穆勒联邦里，所以所有的神也就都不在穆勒联邦里。” 　　“这和你让莱昂跟你去下水道有什么关系？”莱杰尔的话有点道理，但艾尔迪还是觉得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知道你们虽然年幼，但是理解我刚才的话，所以我不多做解释，而是直接向下说。三天后你们会得到我们的课本，是穆勒联邦学者们自己编写的历史书籍，和其他国家的书籍不同，我们的书籍里，没有恶魔，也没有神o，只有我们自己，凡人！这就是最真实的历史。” 　　莱杰尔又有些过分激动了，他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样的生活很好，我们度过了平静并且繁荣的几百年。但是，显然有些‘人’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你们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北区突然的冰冻，莫名其妙响彻全城的哭喊和哀求，现在又是恶魔降临？” 　　莱杰尔站起来绕了两圈，现在深呼吸都没办法让他通红的脸恢复正常了：“这是什么？！这是故意的！我想你们大概不知道，十七年前狄丽尔城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是个侍从骑士，我的老师响应了狄丽尔城的求援，带着我赶到了这里，我们看见的是堆满城池的尸体……你们不知道，不知道那有多震撼。他们说那是邪.神的信徒做的，但是我知道，那不是，那是那些教会干的！” 　　莱杰尔提到十七年前，就让莱昂和艾尔迪都注意起来了，毕竟娃娃脸龙血也提到过。 　　“你说的太肯定了，你有什么证据吗？”莱昂问。 　　“当然！我亲眼看见的！我看见他们，他们杀了我的老师！” 　　据莱杰尔说，他的老师，是一位正义女神的虔诚信徒，他不是圣殿骑士，也没有宣誓效忠的领主，是一位流浪骑士，可是他恪守骑士信条，为人正直勇猛――至少莱杰尔的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们接到狄丽尔城的求救信息，来到狄丽尔城的时候，这里的邪.神袭击事件已经宣告结束了。但事件是结束了，后续还没结束，到处都是尸体，许多地方还有徘徊的骷髅或僵尸，所以莱杰尔说骷髅和僵尸容易对付，他是有亲身经验的。此外，还有趁火打劫的强盗，虽然其中的很多人过去都不是强盗。 　　总之，很多事情都需要人手，莱杰尔和他的老师也就被编入了正义女神的一支巡逻队，队伍由一位审判骑士带队，带着他们在教区里巡逻。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他的脸！那个人！那个审判骑士！就是他，带着我们的队伍走入了一条小巷……两边的窗户突然打开！无数治安官和巡逻骑士从两边跳了下来！我的老师想举起武器抵抗，却发现手脚无力，因为他们之前喝过这个审判骑士递过来的酒。只有我，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喝酒，在老师的舍命庇护下，侥幸逃离了那里……但我带着人回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老师和其他人，都消失了。” 　　莱杰尔脖子上的青筋都崩出来了，如果谁再给他一点更大的刺激，他可能会当场崩掉血管。 　　“你之后没有把这件事向教会反应吗？” 　　“我当然对他们说了！我带着他们去到的那个正义女神的小教堂，那个教堂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他们还让我去认所有的审判骑士，包括活着的，以及失踪与去世者的画像。但是没有，他没在里边。以为我是傻瓜吗？他们说是所有，就是所有了吗？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说到最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瞬间恢复成了好老师的样子。 　　莱昂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成年人终于看明白了小孩子的怪异的爱心表示的表情：“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其实是想找一找，地下的恶魔里，会不会有你的老师吧？” 　　“当然不是！我是要揭穿那些教会的阴谋！” 　　“好吧，好吧，我理解。”莱昂耸耸肩，但怎么看都是不理解的样子，“但我的答案，还是不可能。你们要是想自己去就自己去吧，我不参与。祝你们好运，再见。” 　　莱昂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那张地图，了解世界的感觉，还是很怀念的。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没有告诉我们。”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艾尔迪说。 　　“什么意思？” 　　“他是金钱换和平的拥护者，反对穆勒联邦对军备的投入。可一旦敌人成为了不需要金钱的恶魔，那么穆勒联邦就必须要将金钱投入军备的，如果用阴谋主义者的思维，狄丽尔城的情况，也可以解释成教会与鹰派联手做出的骗局。” 　　“故意不从这个方面说，而是把他的老师和十七年前的邪.神降临拿出来说事，他知道我们的地址，那他知道我们家里住着两个教会骑士，其中一个还是十七年前事件的遗孤吗？”莱昂摸了摸下巴，“我还以为他又是另外一个方面的偏执狂，现在看来，这家伙好像是别有用意？” 　　“嗯……龙血和老师来的时候，用的都是教会马车。循环骑士的鹿以及黎明骑士的紫衣，都十分有特点，即使我们隔壁的邻居都没人住了，但那条街上应该也是有人看见他们的。” 　　“要告诉龙血吗？” 　　“告诉他吧。从我们的嘴巴里知道，总比从别人的嘴巴里知道要好。” 　　龙血对于莱昂和艾尔迪所告知的当年的事情并不惊讶：“当年发生过很多起类似事件，一些小教堂里的人直接失踪，来支援的十几支零散的冒险者队伍被袭击……这些事当时还被认为是邪.神行动的第二波开始，但是之后再没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了。现在最让人相信的猜测，是这一波失踪的两百多冒险者中，有一些人应该不是真正的冒险者，只是借着这个身份来到这里的邪.神信徒，他们带着某些更重要的东西。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你要去见一见我们的那位老师吗？” 　　“不，从你们对我转述的话里，我大概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见过很多类似的人，他们用扭曲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众多的神o。那怎么能从他的口中得到正直的真相呢？我相信我的双眼，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我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过，还是谢谢，谢谢你们一直记挂着我的事情。” 　　相信自己的双眼――龙血和莱杰尔有着相同的人生信条，但走上了不同的路。 　　“我必须说一下，关于骷髅和僵尸很容易对付……这是因为低级亡灵很笨，它们需要上级亡灵或者亡灵操控者的统帅，当时他们遇到的都是已经失去首领的笨蛋，当然很容易对付，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了亡灵千万不要有这种错误的认识。” 　　看着两个孩子点头，龙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莫里菲奥骑士说他有事外出，所以，如果你们提前回来了，由我负责对艾尔迪的训练。”他对着艾尔迪露出“和善”的笑容，“他把你的日常训练计划给我了，光明的力量在治疗方面也是很出色的哦。” 　　于是莱昂就旁观了一天艾尔迪被胖揍的现场…… 　　虽然龙血是控制住自己的力量的，也没有攻击到要害部位，但平均五分钟就把艾尔迪打得陷入深度昏迷，然后治疗好，再继续打。 　　潜意识：(O口o)看起来就像是艾尔迪被埋了复活点。 　　莱昂：不行，我看不下去了。 　　莱昂从站着看，变成了蹲在角落里双手捂脸。他觉得好疼啊，穿越至今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疼，再看下去，他的触手就要忍不住伸出去攻击龙血了。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莱昂看艾尔迪的表情，就像是看已经有了裂缝的精美工艺品，一副想要伸手保护，又怕只是手上带起来的风都会弄破工艺品的感觉。 　　“我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还是艾尔迪一把搂过了莱昂，“乖~别害怕~” 　　艾尔迪反复安慰着莱昂，把他哄睡着了，莱昂也才迷迷糊糊的睡了。可是艾尔迪刚刚睡沉，刚才呼噜都打起来的莱昂却反而睁开了眼睛。他还是睡不着，虽然不想承认，但白天的时候，艾尔迪一次次满脸是血爬起来，又一次次被揍得鲜血四溅倒下去的场面，确实吓到他了。 　　他反手把艾尔迪搂得更紧，艾尔迪迷糊的半睁了一下眼睛，拍了两下莱昂的背，又睡过去了。 　　莱昂睁着眼睛注视了艾尔迪半个晚上，他的紧张感和恐惧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严重了。莱昂觉得他不能只是看着艾尔迪，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观察和研究恶魔。 　　无论常识、潜意识，还是莱昂自己，都觉得理论上来说，只要是他吃过的东西，活的，有生命的，就能被他复刻出来。甚至在这个世界里，如果吃的量够大，连带着这个东西的部分力量，也在复刻的范围之内。比如吃过冰妖，还有邪.神的神体力量构筑出来的冰，他就得到了冰，与买一送一的火。伪装成的风不是魔法的力量，只是用因子联动的造假。 　　普通的因子没有莱昂的命令就会随着尘埃与细菌在空气中飘浮，非常乖巧。而吞噬了恶魔的那部分因子，却变得活泼，甚至可以说贪婪起来。没有莱昂的命令，它们也会自主寻找开始吞吃的东西。即使被莱昂命令为静默状态，最多二十四小时，也会再次进入活跃状态。 　　莱昂探查了很久原因，确定这些因子并不是失控，它们只是……精力太充沛？如果莱昂让一个恶魔因子分裂出二十个以上的因子，它们就会恢复正常。结论就是，恶魔对于莱昂来说，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物，进食等量的恶魔，他能够分化出超过其它食物至少二十倍的因子。 　　进食恶魔的时候比较费劲也就成了一件十分可以理解的事情，美食总是需要花费时间的。 　　既然有了结论，莱昂现在要做的自然就不是研究莱昂因子，而是研究那个恶魔区域――莱昂是真的进不去，并且和已经侵入的因子断掉了联系，所以，还是得从外围一点点开始啃，但这又啃不破…… 　　恶魔区域外围的血肉墙壁，比橄榄肉的那层硬皮，更加的难以侵入。而且这不是单独的无依无靠的橄榄肉，莱昂试过用故技重施使用小虫子啃开血肉墙壁，结果这些它吐出了一只只长着蝎子尾巴的肉虫。 　　这些肉虫的颜色就像是人类的手指，可是下端有着无数细小的足，它们仰着白色的如同指骨的蝎尾，长着一张满是三角形牙齿的嘴巴，把小虫吞吃殆尽。 　　莱昂是可以变出更高一级食物链的生物的，但是他当时没那么做，他可不想把这个恶魔区域唤醒。他吃掉一只恶魔也需要调动大量的因子，并且时间不短，那还是一只刚刚诞生的恶魔，莱昂还是希望狄丽尔城能够和平的，至少和平到他和艾尔迪长大。 　　现在莱昂当然还是不敢，不过他思考是否能够换一个法子入侵？他能够伪装成恶魔吗？ 　　恶魔因子被调集了过来，两只莱昂上次见过的肉虫出现在了距离血肉墙壁不远的地面上，一只从里到外都是恶魔因子组成的，另外一只只有表皮包裹着恶魔因子。两只虫子分开一定距离，一起快速的冲上血肉墙壁。 　　就在它们冲碰触到血肉墙壁的一瞬间，墙壁表面上血肉的皮肉开始蠕动起来。不是上次吐出肉虫的那种蠕动，是蠕动肠胃病人呕吐前夕的那种激烈的蠕动！ 　　两只肉虫彼此看了一眼――不是我干的…… 第81章 　　这血肉墙壁真的这么敏感？碰一下就要吐？可今天之前它不是这样的！难道它们碰到了什么要命的地方？ 　　莱昂用小虫子啃墙壁的时候, 这一片都铺满了，它也只是弄出来一群肉虫而已，两条莱昂的分.身虫都吓得弯曲成S形了。 　　血肉墙壁终于停止了蠕动, 但那是因为带着黄色脓水的血肉墙壁直接啪叽一声拍在了地面上，从墙壁变成了地毯。两条虫是懵逼的, 其中一条甚至差点被砸到, 四只豆豆眼呆滞的看着脓液在下水道漆黑的地面上蔓延。 　　“噗！”一只大脚从血肉墙壁里边走出来，踩在了肉地毯上, 挤出了更多的脓液。肉虫顺着这只脚向上看, 顿时从S形吓直了！ 　　“恶魔！”看到这东西的瞬间, 莱昂无比确定，还是成年体的恶魔！ 　　即使恶魔被地上世界的各种文学作品，以及神职人员们, 都描绘成邪恶中的邪恶，扭曲中的扭曲，但这只成年的恶魔, 却可以用俊美来形容。它的身材高大，这里的下水道高度大概是两米五, 它需要弯腰低头, 这家伙的身高至少在三米以上，但是, 丝毫看不出这种高大怪物的臃肿，虽然皮肤是刺眼的红色, 但它的身材比例匀称, 肌肉健美。 　　最重要的当然是脸，它的头上有一对牛角，身高加上牛角, 让他在下水道里行动起来越发的困难，嘶吼连连，这让它的表情狰狞扭曲，但依然无法说丑陋，标准杏核形状的眼睛，瞳孔很大整个眼睛都是黑色的，鼻子长而直，还有一张有着性感厚嘴唇的大嘴。 　　它的俊美不是精致或者魔幻的，而是雄性与野性的。 　　莱昂承认他把恶魔观察得这么仔细是因为这阵他是懵了的，但是下一刻他就不懵了：“恶魔――！”莱昂瞬间从床上翻身而起，转身一把摇晃醒了艾尔迪，“恶魔出来了！” 　　艾尔迪是觉得莱昂被噩梦吓着了，可莱昂脸上的认真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噩梦。 　　常驻自然之神大教堂那片野地里的乌鸦突然在半夜里一飞冲天，径直扑向了倒在草丛中睡得像个天使的赫尔塔大主教：“恶魔来啦――！！！” 　　赫尔塔大主教噌一声坐了起来，绿色的头发上还染着枯黄的草叶：“什、什么？”睁眼的瞬间，她同样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从知道狄丽尔城地下有什么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幻想有一天突然有谁这么大声嚎叫着冲进大教堂了。 　　呃……这个人大比例是莱昂，现在也确实是莱昂。 　　“恶魔区域的血肉之墙裂开了，里边有恶魔走出来，一……三只。它们正在捅穿地面，速度很快。都是正常的人形恶魔，呃……现在出来了一只像是蚁后的恶魔，它生了一堆东西！” 　　前三只恶魔面貌略有不同，但都在英俊的范围内，莱昂还以为恶魔就这样了，谁知道立刻出来了一只不同的，它的体型比前三只都大，一边走一边生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小恶魔。 　　“自然之神啊。”赫尔塔大主教发出一声叹息又像是悲鸣，她没有再多问细节，也没有去证明，直接向天空伸出一根手指，绿色的光组成了一个透明的大钟，“恶魔袭击！恶魔袭击！恶魔袭击！” 　　赫尔塔大主教的声音，在狄丽尔城中每一个建有自然之神教堂的地方回响，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熟睡中被惊醒。大多数人会捂住耳朵，或把枕头盖在脑袋上，只觉得这是一个滑稽可笑的闹剧。少数知情人惊恐跳了起来，朝着最近的教堂跑去。其他神o的教堂也在第一时间亮起了光，骑士们冲向自己的剑，神父们抓起杖。 　　“地面已经破了，恶魔没上来，恶魔区域内飞出来了一群虫子，它们先出来了”乌鸦挥动翅膀，赫尔塔大主教的面前出现了手指肉虫的模样，现在这肥肥的虫子背脊上竟然还长了一对很小很小的红色翅膀，但这对翅膀足以带着它们飞起来了，并且飞得很快！莱昂的两条肉虫分.身成功藏进了大部队。 　　无数肉虫从恶魔们破开的地面飞出，这里正好是市政厅前方的广场，已经有巡逻骑士听见动静跑来了，一队骑士十个人，莱昂以为接下来将会出现肉虫将他们覆盖的画面，但是没有，只有十只肉虫飞向了它们，一条一个人。莱昂的一条分.身肉虫悄悄潜伏在了一边，继续旁观。 　　带队的骑士举起了剑，红色的斗气切向肉虫，却被灵巧的躲过，这只肉虫直接一头撞向了骑士的头盔！但是没有撞击……它直接穿透了头盔钻进去了。其余骑士的身上也发生了相同的情况。 　　在被肉虫钻入的瞬间，他们都安静了下来，头低下，双手也垂下，只有带头的骑士做出了一些弯曲手指的动作，仿佛反抗。 　　分.身肉虫小心翼翼的迈着无数小脚从角落中蹭了出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它顺着阴影而行，将自己隐藏在最黑暗中…… 　　突然，飞进骑士们头颅中的肉虫再次飞了出来，就在它们飞出来的瞬间，那些骑士就如同失去平衡的木桩子一样，从他们的马背上倒了下来，撞击地面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发生了什么？ 　　地洞哗啦哗啦又被扩大了少许，莱昂刚才看见的那位巨大的恶魔从地洞中跳了出来，肉虫正好飞到了恶魔的手边。分.身肉虫在那一刹，看见了肉虫身上的变化――它长出了脸，一张惊恐的扭曲的，张大嘴巴仿佛在呼救的脸。 　　恶魔一巴掌把十条肉虫都抓在了手里，肉虫的大小对于恶魔的巴掌来说，简直就是十颗米粒放在人的手中，抓着这些肉虫，恶魔把它们一口塞进了嘴里。 　　“唧！”恶魔咀嚼的时候，那些肉虫，也可能是灵魂，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惨叫，而恶魔的脸上，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虫子吃灵魂，恶魔吃虫子。铠甲无法阻隔虫子。”乌鸦给赫尔塔大主教实时播报。 　　“鬼哭虫？听说它是恶魔的食粮，但它的食粮是人类的灵魂。它们跟典籍上记载的一点都不像。莱昂，你能变得再小一点吗？”赫尔塔大主教问，“我依然觉得你的存在不该被其他教会知道，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我变成一条小虫子进到你的耳朵里怎么样？” 　　“可以。”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但赫尔塔大主教没有丝毫的犹豫。乌鸦扑闪了两下翅膀，绝大部分都化为了因子，沉入了这座名为大教堂实则大花园的土地内部，只有一只小小的虫，飞到了赫尔塔大主教的耳边，爬了进去，“我会把我侦测到的事情说给你听的。” 　　“你要注意，你的分.身很可能被误杀。”这也是让赫尔塔大主教烦躁的一件事，她当然也希望莱昂进入第一线战斗的行列，莱昂既能成为所有人的眼睛，又是强大的战斗力。但是，莱昂诡异的战斗方式，也会被大多数其他教会视为敌人，让莱昂彻底暴.露，那他很可能会被那些教会连带着恶魔一块打杀，有自然之神教会为莱昂担保都没用。 　　“我只在自然之神以及友好神的区域内活动。”莱昂回答，同一时间，他刚搬进没几天的家已经闹腾了起来。不愧是自然之神教会分派来的佣人，在把管家和女管家叫起来后，男仆和女仆们都在最短的时间内穿上了最便于行动的衣着。 　　黛西很好的跟上了其他人的行动，马科斯一家彷徨害怕，但贫苦的生活让他们早就学会了服从，包括他们四岁的小女儿（虽然莱昂和艾尔迪也没比她大多少），也忽闪着盈满恐惧的大眼睛，保持沉默的拉住了母亲的裙子。 　　因为人太多，所以连马科斯那辆破马车都被拉了出来，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向自然之神大教堂赶去――上车之前，莱昂和艾尔迪都将之前得到的自然之神神徽别在了胸前。 　　新家距离自然之神大教堂比过去更远一些，但正常状态下，也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正常状态下。 　　赫尔塔大主教的声音惊醒了全城，城里最顶尖的那些人和家族已经离开了，但剩下的才是绝大多数。毕竟这个世界的有钱人，大多只是局限于一座城市的，让他们离开这里，即使钱财还在，可在失去了人脉后，离开熟悉土地，前往陌生城市的他们，与一头肥羊无异。必须首先在新城市打开局面，并为家人准备一块落脚之地，这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 　　不过这些人多少已经做好了面对突发状况的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教会的，不只是莱昂和艾尔迪这一家子。 　　“让开！让开！让开！这里是卡曼妥老爷的车队！”叫嚷的车夫是个壮实的大汉，他的车不是马车，而是牛车，拉车的是四头壮硕的犀牛，犀牛身上还披挂着铠甲，它们奔跑起来甚至引起了一阵小型的地震。同时这家伙虽然叫嚷着让开，其实根本没有给人让开的时间，犀牛眼看着就要撞向莱昂他们前边的马车了。 　　莱昂打了个响指，红色的风围绕着他们的车队吹了起来，马科斯安慰妻儿的话语传了过来：“看！我就说过没事的！”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惧怕，甚至还有一些笑意。 　　犀牛们直接被吹飞起来，落进了隔壁一家的花园里，压垮了大片常青的灌木。犀牛拖拽的巨大车厢也紧跟着飞起了老高，落进了隔壁另外一家的花园，直接摔散了架，一家人尖叫着从破碎的车厢里滚了出来，他们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和金银散落得到处都是。 　　第二个响指，莱昂他们的车队开始加速，但没有碰撞上任何的物品，而是腾空而已，在人们的惊呼与求救声中，直线冲向了自然之神大教堂！ 　　然后他们就在自然之神大道口被堵下来了，教堂的位置生长出了一棵巨大的树，几乎就像是传说中精灵族的生命古树那么巨大，笔直的树干，巨大的伞状树冠覆盖了整个街区。绿色的光芒，从树冠上如瀑布一般洒落下来，又如光芒的护壁。 　　莫里菲奥离得远远的就让自己身上亮起四色的光，莱昂怀疑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被巨树内的人攻击。 　　“车不能要，戴上最必须的物品，下车进去！”不需要树内的人吩咐，莫里菲奥已经对着车队中的人大喊，莱昂和艾尔迪唯一需要特殊照顾的行李就是那个大花盆，花盆里已经长出了一个白色的瓜。其他人本来就只带了一些随身物品，只有马科斯的妻子，他们是带着家具搬家的，这些家具都是他们家庭的重要财产，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我们离开这能去哪？！”马科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拽着妻子选择了离开。他的妻子依恋的甚至痛苦的看着他们遗弃的家具，这时候这个女人的心里多少产生了一些如果没有搬家就好了的想法，却被丈夫拽得一个踉跄，“众神啊！看看周围！看看周围！如果不是跟着两位小主人，我们能进到这里来吗？！” 　　周围都是华丽的马车，比他们最好的马车还要好，可那些人只能焦急的坐在车上，即使要进入这里，也排在了他们之后。就像是上次买房子，两位小主人阻止了他，他相信了他们，顶住了妻子的絮叨和熟人的嘲笑。之后下水区果然没有了动静，他们那些投了钱的人又能怎么办呢？那些建筑公司的门口可都站着帮派的人，至于所谓的合同……他们有人能看懂上面的字吗？ 　　现在，他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恶魔的存在，但他知道危险必然到来了，跟随着小主人们，是最安全的选择。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让人们看着爆.炸的方向，发出阵阵惊呼与议论。 　　“轰轰轰――！”没等他们平静下来，更多的爆炸声传来，而且，这次来自于四面八方…… 　　“市政厅！市政厅在燃烧！” 　　市政厅，即狄丽尔城地势最高的城堡群，黑夜中的市政厅本该如同阴影中蛰伏的野兽，只有一个深沉威严的轮廓，但现在，即使在南区这么遥远的位置，也能看到映照出城堡群轮廓的金红色火焰。 　　就在人们一起看向城堡群的下一刻，金红色的火焰下方，有黑色的火焰翻滚了上来。一开始黑色火焰很难察觉，毕竟现在是夜晚，黑暗的世界。但黑色火焰的外圈颜色渐渐变成了诡异的莹绿色，这层“描边”让人们逐渐清除的看到什么是火焰，什么是天空。 　　金红与漆黑就像是两头搏斗的兽，金红咆哮着，轰的一声膨胀得更大，暗黑静默着，一声不吭的翻卷了上去！ 　　不过顷刻，暗黑吞噬了金红…… 　　那火焰仿佛是活的，它知道这城市中正有许许多多的人关注着它，漆黑的火焰瞬间膨胀得比金红最大的时候还要大，它仿佛把整个东区，甚至大半个城市都覆盖住了，正从头顶的天空中俯视着众多的人类，它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巨大的鬼脸，张开的大嘴里都是人类哭嚎的头颅。 　　看着这张鬼脸，莱昂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颤栗――他误会了，今天晚上的紧张感和恐惧感不止来自于艾尔迪挨打，更多的应该是他本身对于危险的预警。他“应该”知道今天晚上恶魔在行动的，看来虽然表面上他和进入血肉墙壁的因子断了联系，但实际上，联系还在。 　　现在来不及顾虑这些了，他们已经进入了自然之神的保护范围，光幕的那一边，是无数鬼哭狼嚎的普通人，对恶魔存在与否的所有怀疑，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莱昂阁下？”一位自然之神神父装扮的大胡子中年人守在通道口，他看见了莫里菲奥，“请跟我来。” 　　大胡子刚刚转身，他们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很多人都被摔倒在了地上，大胡子的脚步也因此停顿了。当震动停止，烘炉区，也就是他们珍珠大道那个知名购物街所在的区，腾起了在黑夜里都看得无比清晰的烟柱，不是什么烧着了，是建筑崩溃时冒气飞起的灰尘。 　　一道水柱从烟柱的正中心向上喷出，盖下了烟柱，也让整个狄丽尔城都下起了雨…… 　　“众神啊。”大胡子做了一个两手交缠的姿势，重新迈开了脚步。 　　莱昂和艾尔迪拉着手跟上了大胡子，艾尔迪抓住他的手松了一下，莱昂略慢了几秒才松开手，可这时候，艾尔迪已经又重新握上来了，莱昂也同样抓紧了他的手，他们都握得前所未有的紧。 　　担心会成为对方的累赘，所以松开了手。担心会站在最前线，所以也松开了手。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危险，其实无论在什么位置都是危险的吧？与其留在一个看不到对方的地方，还不如一直相伴在一起。 　　他们被带到了一座蘑菇小屋前，开门后外边看起来像是做儿童游戏屋的地方，其实里边的空间很大，客厅、卧室、厨房，还有一间放满了食物的储藏室。大胡子给了他们每人一把钥匙，当即转身离开了。 　　“这里，这里这里~”客厅方桌上，花瓶里的喇叭花摇摆着……对，花瓶里放着喇叭花，花藤放在花瓶里，花朵挂在瓶口，喇叭花里传出的正是狄丽尔大主教的声音，“多谢你的提前警告，我们的损失并不大，现在没必要让你暴露自己出现在最前线，而这个地方能够有效遮挡你灵魂的色彩。你在外边的分.身攻击的话尽量小心，如果有情报可以通过你的小虫告诉我。” 　　小虫在赫尔塔大主教的耳朵里，能对赫尔塔大主教说话，却无法得知外界的情况，所以莱昂不知道赫尔塔大主教给了他们这样的布置。 　　“这时候还不把你派遣到一线，有些自私。”艾尔迪坐在椅子上说，“但我松了一口气。” 　　“我也是。”莱昂笑着戳了戳艾尔迪的脸颊。 　　艾尔迪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刚才那烟柱和水柱是什么？” 　　“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下水道里巨大的湖，还有我明确的知道存在，却一直都找不到的巨大水怪吗？” 　　“……地面塌了？那是水怪喷的水？！” 　　“是的。” 　　绝大多数的“莱昂因子”依然处于潜伏状态，但当第一头恶魔爬出地面的瞬间，无论下水道中还是城市中，无数角落里，都有飞虫或老鼠突然出现，它们没有如同类那样疯狂的逃命，而是安静的潜藏于黑暗中，用双眼记录着这个世界。 　　“赫尔塔大主教，这座城市现在到处都是危险，我无法给它们排出主次，让莫里菲奥过来，把我眼睛所看的‘地形图’搬走。” 　　下一刻，巨大的地形图出现在了房间中，三维立体，分地面、下水道，以及下水道以下的地下层，三层。地面大部分是自然之神教会覆盖的街区，少部分其它教会的街区，下水道的面积更大一些，地下层则只有狄丽尔城地上面积的四分之一，其余都是黑暗的。整个地形，不但有建筑物，还有移动的人，马车，以及恶魔。 　　莫里菲奥很快来了，他的手碰一下，地形图就缩成了他掌心中的一个小球。当他把这个小球拿到现在自然之神教会的作战指挥室，放下，就恢复成了地形图。 　　莱昂和艾尔迪的房间里，第二个立体地形图也依旧在活跃着。 　　行走在大地上的恶魔，它们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冒着黑烟流淌着岩浆的脚印，它们呼出的黄色气体，会毒死所有的动物和人，它们挥舞着手臂，砸碎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人类造物――这些家伙看起来简直就是真的活・火山。 　　狄丽尔城的市政厅……莱昂根本没看见他们做出什么反抗，所有夜间巡逻的治安官和巡逻骑士各自为政，跟普通人一样尖叫着逃跑，跟普通人一样被轻易的杀死，或者只是做出轻微的反抗之后死亡。 第82章 　　万幸的是, 各个教会的反应都很快，作为一个万神之国，能够在狄丽尔城这座大城市里建立起大教堂的教会至少有二十多个将近三十, 因为冰冻事件缺少的人手，在灵噬蘑菇事件后已经被快速补齐, 这即将爆发恶魔进攻的消息被自然之神教会共享给各大教会后, 更多的物资和人员也在几个月内从各地调配而来。 　　所以，如自然之神大教堂一样, 赫尔塔大主教警告之后的几秒, 灿烂的光辉在一瞬间照亮了几乎整个狄丽尔城, 除了……坍塌下去的部分。 　　消失掉的不只是烘炉区一个区，还有紧贴着烘炉区的隶属于东大区与南大区的另外两个完整的区，以及一些边边沿沿的部分, 算起来几乎四个街区消失了。倒霉的是，最靠近这个坍塌部分的大教堂是隶属于商业之神的。如果说最不善于搏斗的神o，这位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随着地面坍塌, 商业之神金碧辉煌的大教堂也造成了倾斜，当巨大的地洞被上升的水浸没, 大教堂的一角差点也泡进了水里, 幸亏胖胖的商业之神大主教开启了大教堂的防御机制，伴随着叮铃铃的金币碰撞声, 黄金色泽的防护罩阻止了水流的蔓延。 　　“快去救我们的信徒！”商业之神的大主教带着哭腔跑出了大教堂，他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 戴着华丽的冠冕, 手握权杖，却只穿着一身睡袍，还光着双脚。狄丽尔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掉下去了, 基本上商业之神最虔诚的信徒也都掉下去了。 　　――商业之神的神职包括交易、公平、谋略、正直、探索、勤劳、踏实，k是正直商人的保护者。所以贵族信仰k的很少，尤其是那些大贵族大商人，可是中小商人信仰k的却很多，商业之神的契约比大多数国家契约都更被人们所信赖。 　　→_→又所以，国家之前签订的契约绝对不会找商业之神做中间“神”。 　　商业之神的圣殿骑士非常的接地气，就是彻彻底底的黄金战士，所有正神里，除了太阳神，就商业之神的最金灿灿了，黄金战士从头到脚，从人到马，都用黄金披挂。这种黄金是被商业之神赐福过的，k的信徒穿上后，轻盈且强度高，甚至能让马儿带着骑士们在水上奔跑，比如现在。 　　可还没等黄金骑士们出发，那巨大而黑暗的湖来突然喷出了一道水柱，接着水面翻滚，一群面目丑陋的鱼人身穿白骨铠甲，坐着巨大的白骨蜘蛛（实际上是尾巴戳在白骨蜘蛛腹部的位置），从水中冲了出来。 　　在进入水中救人之前，他们先要干掉这些怪物们，而如果水里都是这种怪物，那么掉进去的人，能活多久？ 　　越来越多的恶魔从市政厅广场的地洞中跳了出来，但跳出恶魔的，不只是从市政厅广场上的那个大洞出来的了，更多的地洞开始向外围扩散。 　　激活了众多的分.身后，莱昂看多了更多的大洞，更多的恶魔。之前他把下水道中的恶魔区域比喻为马蜂窝，果然是正确的，恶魔的数量短时间内已经超过了四千，并且一点都没有减少的迹象。 　　恶魔们都是形体高大的，它们咆哮、破坏、杀戮，它们呼出的毒气在天空中聚集，以至于狄丽尔城部分区域上空聚集出了黄色的云，这些云带来了雨，恶臭的，滴到人的脸上，如酸一样溶解人的皮肉的。 　　没有马车可坐，从家里跑出来的人们，被雨水滴在身上，发出凄厉的哀嚎，让部分地区变得混乱起来。 　　光明神教会大教堂现在变成了一大朵紫色的朝霞，太阳神大教堂则根本就是一颗地上的太阳，它们是距离市政厅最近的两个大教堂，正好一左一右，现在也是恶魔们的主要攻击对象。 　　黎明骑士和炎阳骑士在废墟上列出队列，诵念着各自的圣名，与恶魔厮杀在一起！ 　　――鬼哭虫也不是能轻而易举的夺取所有人的灵魂，比如圣职者们，或真正的信仰虔诚者，甚至只是一些小教堂的覆盖区域，只叫教堂还在，它们都无法靠近。 　　可是，除了那位商业之神的大主教，莱昂再没看见哪位大主教走出大教堂光辉的范围。以赫尔塔大主教为例子，这种不出面的行为，绝对不是他们怕死，真正的原因大概是是大教堂现在这种状态，需要他们的力量支撑，或者与神o沟通。 　　→_→商业之神的特殊连莱昂都知道，大主教在不在应该没关系，他只要开了个头，之后钱给足就好。 　　莱昂无法再更进一步靠近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市政厅了，即使这种距离，他的分.身也都感觉到了心惊肉跳，那是对危险的恐怖直觉。 　　就他所能看到的范围，整体情况很糟糕，实际上又没“那么”糟糕。整个城市没有建立起该有的城防体系，城市防卫人员一击即溃，没有进行人员和物资的转移，甚至超过九成的人根本连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教会都有了准备，并第一时间出动，至少经历过上两次突发事件，现在民众都已经有了经验，也对各大教会建立起了信心，知道要尽快赶往教会。 　　“驾！驾！”数辆由小号霸王龙驾驭的龙车在道路上奔驰，胧车后拖拽的车厢很大，躲在房檐处的猫咪眼中一闪而过的，是驾车人熟悉的脸，还有车厢里孩子们的哭泣声。 　　一只外形像是猩猩的巨大恶魔，手脚.交替的追赶在龙车的后边，并且越追越紧。 　　这是狄丽尔术法学院的车队，现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的是光明神教会大教堂，但那地方已经被恶魔围住了，他们能从市政厅后边跑出来，不代表能冲进去。他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了，所以从方向看来，是绕了一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朝着光明神大教堂去。这是很明智的选择，虽然还是被追上了，但只有一只…… 　　莱昂觉得光明神教会的区域也能算是他的安全区，他或许能试试怎么打恶魔。 　　不过莱昂刚有了这个意思，某辆龙车车夫旁边坐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扯掉大披风，露出优美曲线的身材，她是波利菲娜・埃德加，狄丽尔术法学院红发的教导主任！她在急速行驶的车厢上跳跃着，最后一跳在车厢顶部踩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脚印，同时她的人也飞向了半空。 　　“力量！”她的身体肌肉胀大了一倍，巨剑在她的挥动下，发出割裂空气的啸叫！ 　　猩猩恶魔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威胁，它停下追击，向着埃德加挥出拳头。 　　“轰――！”拳头与巨剑的撞击，发出的却是类似音爆的轰鸣。 　　埃德加被击飞了出去，猩猩恶魔身体摇晃着退后了一小步，但很快重新稳住重心的它抢先向埃德加发出了进攻。 　　“坚毅！”埃德加在半空中努力扭转身体，猩猩恶魔的拳头击中了一个白光护盾，但埃德加再次用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她撞在了隔壁的建筑上，坚固的建筑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猩猩恶魔双手在地上一撑，朝着埃德加撞开的大洞砸了进去。 　　莱昂依然没动手，因为他看见，埃德加已经站了起来，这位女性战士就如她的技能一样，强壮又坚毅，猫分.身停留在原地没能追进房子里去看到后续，但看见那栋房子轰轰的抖动了两下，接着就是另外一只麻雀分.身的视力范围了，他们穿墙而出！在原地留下了一栋一楼坍塌了三分之一的危房。 　　猩猩恶魔攥紧了双拳，一只拳头砸下，紧跟着就是另外一只拳头。埃德加将大剑如盾牌一样横在身前，她不是不想反击，但战斗的节奏彻底被猩猩恶魔掌握。她还没从前一拳的震动中恢复过来，后一拳已经砸下。 　　她还能支撑，可她的耳朵、眼镜和鼻子里已经向外流血，她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忽然，地下冒出了一人宽的透明触手，一冒出来就紧紧的包裹住了恶魔的全身！以至于恶魔身上发出了炸肉排一样的滋啦声，并冒出一阵白烟。 　　“嘶！”莱昂下意识的双手抱住自己。 　　“怎么了？” 　　“好烫！”继分.身尝到味道之后，莱昂的分.身这次又体会到了温度，灼烧的疼痛，让莱昂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吼――！”猩猩恶魔愤怒的挣断了触手，埃德加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只用了几秒来缓和大脑的晕眩以及剧烈的耳鸣，在双眼能够视物的一瞬间，已经举剑劈下！就算大脑被猩猩恶魔捶打得在头盖骨里蹦跳，她的手，也始终平稳果决。 　　猩猩恶魔歪斜了一些身体，埃德加的剑没能砍断它的脖子，只是砍进了它的肩膀。 　　“噗！”大量红到发亮的液体喷洒了出来。 　　两条断掉的触手猛然拉长抬高，挡在了埃德加的面前。滋啦啦！恶魔的血液，如岩浆，如浓酸。莱昂从那些圣殿骑士与恶魔的战斗中看到过，如果没有神力的保护，恶魔的血对人类来说就是最恶毒的毒.药。上次他吃掉的恶魔就没有这种问题，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恶魔还是未成年？ 　　埃德加的大剑凶狠的伤害到了恶魔，也在顷刻间就被融化得只剩下一个剑柄。埃德加脸上露出一丝心疼，但毫不犹豫的抛弃掉了肩膀，拔出了长剑。 　　“快走！”更多的触手从地面下伸展出来，再次把猩猩恶魔包裹成了一个大团，一些触手上长着嘴巴，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离开这！跑！” 　　埃德加快速的行了一个礼，如挥剑一般果断的转身就跑。莱昂有点喜欢这位女士，果然她成为教导主任是有原因的，比某些普通老师强多了。战斗能力大幅下降留下来只会碍手碍脚，果断离开才是对双方都好。 　　“吼――！”猩猩恶魔意图像刚才那样再次挣脱束缚，但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莱昂……”艾尔迪看着莱昂，强忍着把大叫憋回了喉咙――他既然无法帮忙，那至少不要打扰他。这种无力感，让艾尔迪咬破了嘴唇。 　　现在的莱昂看起来真的“有点”惨，他那张可爱的孩子脸上冒出了一个叠一个的水泡，接着水泡连成一片，坏掉的皮肤从脸上脱落，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透明的油状液体从他的伤口上滚落下来。他的衣服也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甚至有小火苗窜出来。 　　他明明坐在常温的室内，身体上发生的反应却像是被塞进了烤箱！ 　　莱昂的感受也确实像是被扔进了烤箱，甚至更进一步，空气炸锅？他从里到外每个细胞头体会到了那种清晰的灼烧感。因为精神的感觉太过真实，所以整个本体都受到了影响，同时这种影响也在向众多的分.身蔓延，猫和老鼠开始蜕皮，细小的虫子从空中掉落下来，卷曲变形成了一个小团。 　　莱昂现在唯一能控制的，就是不要让两边的“活地图”发生变动。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烧成一块熟肉了！ 　　可莱昂很相信一点，那就是恶魔的灼热也是力量的一种表现形式，他只要能吃低等的魔法火焰，能吃那个未成年恶魔，就能吞吃掉这样成年的大恶魔。 　　更多的触手冒出来，被猩猩恶魔挣断的触手也不会脱落死亡，而是与其它触手融合在一起，继续为恶魔添加束缚。并且在内部，纠缠在猩猩恶魔身上的触手正在不断的钻进它的伤口，即使触手很快被猩猩恶魔的血液融化，但依旧前赴后继。 　　融化的触手并非消失，而是化为了最初的因子，可这并非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就像是那些被血肉墙壁吞噬的小虫子，到现在莱昂也只是能感觉它们依旧存在，却无法知道它们的确切位置，也无法控制它们，现在这些因子也是如此…… 　　要撤退吗？附近几个街区除了留下的眼睛，所有的因子都在这里了，如果现在撤退还能留下一些因子。 　　另外一只恶魔正在靠近，这一只比猩猩恶魔个头更大，长着一张类人的瘦长脸，身躯却更像是螳螂，不过现实中的螳螂只有一对刀臂，它却有四对。它的行动轻盈很多，在建筑上奔跑，却带不出任何的声音。它已经看见了猩猩恶魔的这个大团子！四对手臂都兴奋的举了起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显然是要来营救它的同伴了。 　　不知道是不是恶魔之间彼此有什么感应，这只猩猩恶魔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 　　不退！ 　　莱昂本体的额头青筋凸起，所有包裹住猩猩恶魔的触手，在这一刻执行了相同的命令――从肩膀的伤口钻进猩猩恶魔的身体！ 　　在痛苦的咆哮声中，猩猩恶魔左肩的伤口被撑大，撕裂，亮红的恶魔之血泉涌一般泼洒在地上，砖石铺出的地面被腐蚀出了一个坑，一条巨大的恶魔手臂掉进了这个血坑里。猩猩恶魔喘息着，喷吐出大股大股的黄色毒气。 　　八臂恶魔来到了猩猩恶魔十几米的地方，猩猩恶魔仅剩的一条手臂杵在地面上，身体压低，发出嘶哑的咆哮。 　　浑身都是烫伤的猫安静的看着这一幕，怎么觉得这个场面不像是受伤同伴寻求帮助啊？ 　　“吼――”“呖――” 　　猩猩恶魔猛的朝前扑出，八臂恶魔躲闪了一下，猩猩恶魔趁着这个机会直冲了出去，虽然没有了一条手臂，但它的速度比刚才追击龙车的时候还要快。可八臂恶魔更快，它转过身，跳起，八只刀臂扬起，嘴里发出兴奋的呖呖叫声。 　　猩猩恶魔原地一个翻滚，躺在地上，举起双脚和一只手，阻挡八臂恶魔的进攻。但它每动一下，就会有血液从断臂出流淌下来。它的力量在一点点的衰弱，八臂恶魔却一刀比一刀兴奋。 　　突然，猩猩恶魔慢了一下。 　　“呖呖――！”一刀划过猩猩恶魔的身体，割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随着这一刀作为开始，一刀又一刀出现在了猩猩恶魔的身上，猩猩恶魔反抗的力度则越来越迟缓，最后它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躺在那只能随着八臂恶魔的每一刀割下发出痛苦的嚎叫。 　　八臂恶魔的手臂挥舞出了残影，血随着它的动作四处飞溅，弄得周围一片坑坑洼洼，猩猩恶魔从胸口到腹部已经被它切成了肉泥――只有表层皮肉被切成肉泥。 　　直到猩猩恶魔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八臂恶魔吐出一口唾沫，貌似是在嫌弃猩猩恶魔支撑的时间太短了。它的刀臂刮开猩猩恶魔胸腹的肉泥，露出下面同样血红的骨骼，以及骨骼之下或跳动或蠕动的内脏。 　　八臂恶魔直接低下头，咔嚓一口咬断了肋骨，扔到一边，再张开嘴…… 　　“嗤――咔！” 　　猩猩恶魔突然探出头，一口咬在了八臂恶魔的脖颈上！它的嘴巴那么大，这一口足够它几乎咬断瘦长的八臂恶魔整个脖子，只留下一点皮肉。八臂恶魔的脸上还带着即将吞吃到对方心脏时的满足感，它还能掌控自己的八条手臂！可它刚刚举起手臂，猩猩恶魔已经一把抓住这颗脑袋，利落的扯断它和身体连接的那点皮肉，并投掷向一边。 　　接着猩猩恶魔反手抓住八臂恶魔的上身，指尖凶狠的戳进肉里，它的嘴巴一口一口的吞噬八臂恶魔胸口的皮肉，连一点骨头都不放过，那颗心脏被它囫囵吞下去的时候，还在它的喉咙里跳动。 　　随着进食，猩猩恶魔的身体也在快速复原，它的胸腹重新覆盖上了肌肉，它缺失的手臂重新长了出来，当它啃掉八臂恶魔最后一根脚趾的时候，它已经完好无缺。甚至，又有两条手臂从它的腋下生长了出来。 　　“吼！吼――”四条手臂捶打着胸口，猩猩恶魔表达着自己的欢悦，可是它的动作忽然一顿，“吼？” 　　它的胸口下，出现了非自然的起伏，不止胸口，它的每一片皮肤下，也都存在着这样的起伏。 　　它拍打着按下这些起伏，可连它的面部，甚至脑部都出现了这样的起伏。 　　猩猩恶魔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恐惧让它转过身，想要逃离这里。但就在迈出第一步的刹那……它的背脊被凸起顶破了，剔透的红色触手破背而出！越来越多的触手撕破了猩猩恶魔的皮肉，但却不见一滴血液。 　　猩猩恶魔向前踉跄的跑着，只两步就栽倒在了地上。密密麻麻的触手在它的身体上起舞，眨眼间，再没有这只恶魔的一块皮肉。 　　“呖呖！呖呖呖呖~~”八臂恶魔的头颅卡在一处窗台边上，目睹了这一切，发出怪异的笑声。即使一条触手伸过来，把它也卷入，它也一直在笑着。 　　莱昂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他的眼睛一片血红。 　　“你恢复了。”艾尔迪松了一口气，他看见了莱昂那一瞬间的变化，他也看见了莱昂更久之前，从浑身烫伤的面目全非，到恢复正常的变化，“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莱昂还是莱昂就好。” 　　“先别碰我。”莱昂躲闪开了艾尔迪伸过来的手，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早就烧得千疮百孔衣服彻底碎成一地的渣滓，他刚才坐的木椅子上都是碳化的痕迹，“我得调整一下自己，否则一会赫尔塔大主教要干掉我了。” 　　他找到了恶魔的生命频率，已经可以吞噬……不，还有问题。 　　触手摇摆着起舞，竟然有其它的意志在与莱昂争夺着触手的支配权。他看不见现场灵魂的情况，毕竟大眼萌只有一只，但恶魔显然还没死绝。 　　渐渐的触手分成了两边，一边多股触手扭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要拧成一股。另外一边触手不但没有聚拢，反而在疯狂的分裂，从触手变成了无数发丝粗细的触丝，看起来是随风摇摆，实际上却是狂乱的挣扎起舞。 　　突然，两边的触手再次碰撞在了一起！聚拢的触手碾压着触丝，触丝则缠裹着聚拢的触手，两边都在意图吞噬对方。 第83章 　　莱昂自己也在努力的想要重新获得触手的掌控权, 眼睛出现在聚拢的触手上，触丝的顶端长出嘴巴。很快眼睛被戳瞎，嘴巴被缝起, 莱昂本体的眼睛也落下血泪，嘴唇周围出现细细密密的针眼, 但更多的眼睛和嘴巴长了出来。 　　三方的力量, 在争夺着控制权。可灵魂层面的战斗，莱昂必须得承认他是弱势的, 毕竟他是不完全的。他的灵魂看起来是在身体里, 可却又无法掌控灵魂的力量。 　　莱昂突然感到眉心一股刺痛, 恍惚中，他看见了战斗中的灵魂景象。一团污秽的黑，不是纯粹的黑, 就像是一块在泥水里搅和过的黑抹布。一条条诡谲的红，像是无数道割裂身体的刀口，有鲜血从刀口中蜿蜒留下, 却又像是怪物拖着口涎的嘴。黑和红搅和在一起，在它们中间, 是破碎的带着红色星星的黑暗。 　　那些红色星星的黑暗, 看起来简直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一点点的被两外两种东西污染或者撕碎。 　　突然, 红色的刀口停下了动作，即使污秽的黑借此机会大举进攻, 它也依然不动, 因为…… 　　它看到我了！即使这些刀口上没有眼睛，可莱昂就是感觉到了“看”的意味。 　　而且，它要过来了！ 　　刀口在这一瞬间放大, 灵魂的力量可以穿透时间和空间，一旦让它过来，那莱昂就会成为这个恶魔的载体。那一瞬间，莱昂甚至感觉到了这些刀口传递过来的疯狂的喜悦。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挡在莱昂的面前，冲过来的刀口顿时仿佛撞倒了铁板上的兔子，可还没等它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更多的手伸了过来，不但抓住了刀口，还把见势不妙准备逃跑的黑也给抓住了，然后把它们一起塞进了一张张天空中张开的嘴巴里。 　　莱昂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跳跳糖……豆沙……” 　　刀口的味道有一点点甜，口感像是跳跳糖，吃进嘴巴里带着一点小刺激。黑的味道是很淡的豆沙，口感绵软细腻，入口即化。 　　这两种味道给了他一种怀念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太模糊了，一闪即逝。跳跳糖，好像曾经有谁给他吃过。豆沙则时因为经常经常能吃到豆沙馅的糕点。不过，别说跳跳糖了，这里的人不会做豆沙，甚至莱昂就没看到过红豆或者绿豆。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艾尔迪跪在他头边，一脸担心的看着他。他刚才好像短暂的失去意识了，恶魔好吃（味道），但是不好吃啊（过程）。 　　“莱昂！”门突然打开，莫里菲奥冲了进来，因为莱昂失去意识，地图也消失了。赫尔塔大主教没办法过来，甚至想跟他通话都可能暴露他的存在，只能让莫里菲奥过来，“你怎么……” 　　“别碰他！”艾尔迪拉住莫里菲奥的手，一脸的超凶。 　　“我……跟两头恶魔打了一架……赢了……”莱昂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身体反应迟钝，“地图已经恢复了……” 　　莱昂：潜意识，我们联手打恶魔不好吗？ 　　没有回应，莱昂也习惯了，不过这次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莱昂：割裂你，是担心我会沉迷于吞吃灵魂吧？我没有那么贪图口腹之欲，我能够管住自己的。 　　莱昂抱怨，现在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这次潜意识还是很久都没有回应，当莱昂就要放弃的时候，潜意识却又活了。 　　潜意识：不，我不能。我了解我自己，了解我是一个追求幸福的人，这也是大多数活着的生命的天性。对我来说，我对名声没有追求，对权力没有追求，对物质……除了食物还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吗？睁开眼，面对眼中看到的第一个人，只要我的口中能说出“我永远也不会好奇他的灵魂是什么味道”这句话，我就愿意融合。 　　莱昂睁开了眼睛，他看见的是正在阻止莫里菲奥用神术给他治疗的艾尔迪――艾尔迪很清楚莱昂的情况与伤痛什么的无关，对莫里菲奥这位老师很尊重的艾尔迪，现在却咄咄逼人，一脸强势。 　　莱昂张嘴……终究是没能说出那句话，毕竟莱昂不是一个自我欺骗的人。 　　如果我品尝了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灵魂，那么会不会开始好奇更多的灵魂会是什么滋味呢？而那些和我亲近的人，尤其是最亲近的艾尔迪，他很美好，又很鲜活，这样的灵魂，会是什么滋味的？ 　　即使现在没吃过那么多的灵魂，可莱昂发现，只是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涌现出了一股可以称之为好奇心的贪婪。 　　潜意识：不用说，我已经知道答案。我对世界的感情羁绊太过脆弱，无法与食欲相抗衡，彻底融合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知道这一次外界是怎样的情况，所以，短暂的融合是必须的。但恶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也不是可以随便吞噬的…… 　　潜意识的声音低了下去，莱昂的头又疼了起来，仿佛裂开了一道缝。他感觉有什么压了下来，像是盖上了一床厚重的棉被，然后这棉被就化成了水，流进了大脑离开的缝隙里，他的头不再痛了，反而感觉到一种惬意的舒适。 　　莱昂大概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觉得大脑进水很舒适的人了…… 　　莱昂从地上坐了起来：“艾尔迪，我没事了。” 　　艾尔迪立刻脱了自己的小外套递给了莱昂，毕竟他们没带行李过来。 　　“确定没事了？我去给你拿两件衣服。需要我把你们的女仆也带过来吗？”莫里菲奥仔细观察了一下莱昂，确定他没事，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 　　“不需要女仆。”X2 　　知道黛西跟两个人渊源的莫里菲奥耸了耸肩，虽然女仆很忠心，但这两个过分早熟的小家伙不想别人影响到他们的两人世界，也时理所应当的。 　　“真的没事？”莫里菲奥走了，艾尔迪担忧的看着莱昂。 　　“真的没事。”莱昂笑了笑。 　　艾尔迪皱了一下眉，莱昂的状态有些奇怪，他忍不住抬手在莱昂的眼前摇晃了两下：“你确定你的意识是清醒的？” 　　只能说艾尔迪是真的很敏锐，外加对莱昂很了解：“让你感受一下，我现在的状况吧。”他一把抓住了艾尔迪的手，艾尔迪的肌肉紧绷，明显已经是戒备的状态，但他还是没有选择躲闪或反抗，而是让莱昂握住了手腕。 　　两人皮肤相触的瞬间，艾尔迪的世界变了，他的头顶是湛蓝的天，一轮已经挂在了东边的金色太阳，脚下是漆黑的翻滚的浓厚云层，中间还夹杂着几朵颜色恶心的黄色云朵。艾尔迪果断抬头，还是天空好看。 　　【不过，莱昂去哪了？】 　　【在这。】 　　艾尔迪吓了一跳，接着才发现了自己的状况，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包括嘴巴和舌头，但他能思考，而他思考内容，现在和莱昂共享了？ 　　【是的。】 　　又被窥脑了。艾尔迪感觉有些懊恼，与信任或者亲密无关，就像是人类很少能够不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人类也很少能够坦然的将自己的心灵彻底袒露给另外一个人，这是羞耻心与自保意识。 　　尤其艾尔迪在产生懊恼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莱昂连这个也同样感觉到了，这就是懊恼加懊恼了。 　　突然视线摇晃了一下，重新回到了那个蘑菇房间里，只有腰上系着艾尔迪小外套的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脸：“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窥探了你的内心。” 　　“给我做冰激凌当做赔礼吧。”艾尔迪笑了一下――必然是很难看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和莱昂的关系，会让他愿意坦白一切。但刚才的事实证明他还是自以为是了，作为一个心思复杂的人，他实在无法接受与另外一个人共享到那种程度。他觉得……愧疚和心虚。 　　“好的，这件事结束，立刻就给你做。” 　　艾尔迪转身回到了地图面前，各种各样的小点在上面疯狂的涌动：“刚才你直接带我到了云层之上，因为现在城市里太可怕了吗？” 　　“不，因为我希望第一次你用灵魂看到的世界，是美丽的。” 　　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地图，没有谁抬头选择一个眼神的对视。一个觉得自己会想着吃掉对方，一个觉得自己原来从来都不够坦然，说到愧疚和心虚他们俩其实是差不多的。但没有对视的同时，他们也同时在脑海中尽量寻找着话题，希望赶紧结束这让人尴尬的安静。 　　“有没有骑士与恶魔战斗的画面？我要学习！”艾尔迪用学习自其他骑士学徒那里的活泼语气说，尽量然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的少年。 　　全城地图的旁边，立刻分离出来了一个小地图，那是一位正在与恶魔战斗的巡逻骑士――应该是高阶的巡逻骑士，他的蓝色铠甲上有金色的徽章，莱昂对这些巡逻骑士的阶级情况不太清楚。 　　比起那位硬扛的女性骑士埃德加，这是一位敏捷的骑士。他手持一柄以风为刃的长剑，靠着速度与反应力与一只四肢粗壮的恶魔游斗。这只恶魔的身材比例几乎是五五分，几乎是正方形的上半身，再加上粗壮得合并在一起就是另外一个正方形的粗壮双腿与双臂，脸也是几乎正方的，额头上有两根小小的圆锥角。 　　看起来笨重的方魔速度只是比骑士慢了一点，而且他能操纵火焰，骑士铠甲上几处火烤的痕迹，应该就是它的成果。 　　骑士的风之长剑终于砍伤了方魔的背脊，但剑刃只在恶魔的厚皮上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小的伤口，与此同时，恶魔的血竟然让风元素组成的长剑烧了起来！这意外情况让骑士的动作短暂的停滞了瞬间，恶魔燃烧着火焰的巴掌已经拍了下来。 　　骑士扔掉剑，侧身倒地，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能看出残影，可还是被碰到了边，骑士半个身子着火被击飞出去，落地之后一阵翻滚，撞断了一根路灯才停了下来。恶魔愉快的嚎叫着，轰隆隆的跺着地去抓它的美食。 　　一把黑色的伞突然飘了过来，落在努力爬起来的骑士面前，恶魔的手几乎就要碰到伞面，突然，伞和骑士一起消失了…… 　　“吼――！”到嘴的食物没有了，恶魔愤怒的吼叫着。它几乎没有鼻梁的鼻子抽动，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 　　“艾尔迪独享版”地图的镜头拉远，五个人，骑士正在一个人的背上，正在狂奔向不远处的花树神大教堂，那里看起来跟自然之神大教堂现在的情况有点像，都是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冲天而起，不过自然之神大教堂有光屏，花树神那里围绕的是花海。 　　可跑着跑着，四个人停下了脚步：“大眼，你带着队长走。” 　　他们一路跑来，到处都是被抛弃的马车和行李，但是再往前，堵住道路的就是活人了。密密麻麻的人，或者穿着华贵，或者穿着破烂，但现在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一起，紧紧的挨着，为了同一个目标。 　　四人的能力让他们能够轻而易举的分开那些普通人，跑到最前面，说不定追在后头的恶魔也会更乐意吃那些普通人的大餐，而放弃对队长的追杀。 　　“把我放到路边的建筑里，你们需要大眼的能力……”队长的声音很细小，还伴随着他困难的喘息声，看来他的内脏受伤不轻。 　　“我们集体怀疑重伤的你是否还能保持冷静，你已经失去了你的指挥权，我才是这支队伍的头领。大眼，带他走。”说话的人腰间别着一把黑色的伞，黑发黑眼目光深邃，一看就让人觉得他必定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绅士。 　　大眼的一双蓝眼睛清澈又懵懂，容貌不算丑但也不算多出色，只要看到他的人都会产生一种想法：啊，这个人一定有一颗孩子般的纯真心灵。 　　大眼眨了眨眼睛，看了三位同伴，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嘿~如果你们三个没了命，我就彻底没有竞争对手了。” 　　黑三绅士很没有绅士风度的翻了个白眼：“不用去幻想这种美好了，我们不会死的。” 　　另外两位，一位是个穿着皮甲气质冰冷的银发帅哥弓箭手，他看着大眼，舔了舔匕首没说话。 　　另外一位个子有些矮穿着一身工匠常穿的灰扑扑工作服，歪戴着一顶破帽子，帽子下的俊脸灰扑扑的：“你总是废话这么多，大眼。” 　　大眼耸耸肩，转身就跑了。队长在他背上挣扎了几下，以至于大眼不得不在前边把人放了下来，摘下对方的头盔，然后大眼一拳头把人打晕了。看着这位金发碧眼的华丽美男子，大眼的大眼睛忽然变得贼兮兮的，他快速的捏着队长的下巴，吻了一口他的唇，这才把头盔给他戴上，重新把人背了起来――不过整个过程并没有下流的感觉，更多的倒像是个偷亲心上人的小男孩。 　　目睹了整个过程，心情复杂的艾尔迪：“……” 　　他刚刚明明看的是人类骑士与深渊恶魔的战斗！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四个男人和一个男人的故事？ 　　莱昂有点误解了艾尔迪的意思：“你想看那位骑士和谁有快乐的结局？” 　　“我谁都不想……”艾尔迪下意识的说，莱昂的表情让他觉得这句话如果说完，那么那四个家伙都要完蛋，他们虽然在这种时候还谈情说爱有点怪怪的（好像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但还不至于就该这样丢命，“我觉得他们五个人一起生活挺好的。” 　　“那我就救下他们！” 　　方魔在奔跑中发出哐哐哐的声响，它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一把黑色的伞，这把伞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半空中飘飘摇摇，并且让方魔愤怒的鼻孔喷出火来。可它这次没爪向黑伞，它甚至直接拐了个方向，可它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黑伞，黑伞落地……方魔眼前的景色瞬间被拉远，它发现自己回到了五分钟之前所在的位置。 　　方魔的眼睛里流出了戒备，它停在原地，压低身体，火焰在它的眼睛中吞吐。 　　又一柄黑伞出现了，这次方魔张开嘴，一团火焰被他吐了出去，火焰周围的空气扭曲着，黑伞被砸了个正着，从伞面到伞骨在眨眼间化为了灰烬。 　　“吼――！”方魔却没有高兴，它的背脊上中了两箭！银色的包裹着寒冰的箭矢，不但没有如别的武器那样立刻融化，甚至在箭头弹开的同时，向着方魔的背脊里钻，在箭矢彻底融化之前，钻出了两个拳头大的血洞――方魔的那个胳膊……它够不到中箭的位置。 　　方魔的鼻孔抽动，朝着道路边的建筑冲了过去。 　　一件黑色外套突兀的出现，方魔眨眼回到了原地。那间黑色外套再次出现，方魔没管外套，浑身腾起火焰，向侧面跳开，一支寒冰箭矢扎在了它刚刚的位置，而外套就那么落在了地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修水管的！你快点！”银发弓箭手发出低沉的咆哮，他正在给第四支箭矢包裹冰晶。 　　黑发绅士闭眼坐在角落里，鼻血流了出来，另外他光着膀子，首先现在拿着的是他的衬衣：“计划二，开始！” 　　“你们以为我不想快吗？我可不想看绅士的礻果体！你就不能多穿几件衣服吗？现在是冬天，穿个大衣也可以！” 　　衬衣出现在了恶魔的面前，这次恶魔根本没躲，它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对方的攻击规律。它又被转移了，再次落到原地的瞬间，两支寒冰箭矢出现在了它眼眶的位置！它们完全是同时出现的，恶魔看见这两只箭的同时，代表着它瞎…… 　　恶魔的两只眼睛忽然轰的窜出两道亮红的火焰，寒冰箭矢连刺破恶魔眼球的时间也无法支撑，直接被气化在了空气中。 　　恶魔屁股下的地面同时坍塌，无数水管从地下窜了出来，就像是活的蛇，意图缠绕在恶魔的身上。 　　“艹的！”水管工暴躁咒骂的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那些水管，在碰触到恶魔身上火焰的瞬间就化为了一道道铁水，继而气化，没能给恶魔造成任何麻烦。 　　弓箭手背起水管工，绅士……绅士扔出了一条裤子，幸亏他还穿着衬裤，虽然是纱状的，还有点灯笼腿的。 　　“真希望队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他已经看到过了，很多次。” 　　“艹！”咒骂中，他们已经从隐藏处的窗户跳了出去。 　　“轰轰――！”而那栋楼，就在他们跑出几十米后，被拆成了碎砖头，被一条裤子转移的恶魔愤怒得爆了表，火焰喷涌得更激烈了。 　　弓箭手和绅士显然对这附近的地形极其的熟悉，他们东拐西拐，在此期间，绅士又分别扔出了他的两只鞋和两只袜子，现在他手里抓着的是他的吊袜带，男用的。 　　“我以后一定会多穿几件衣服的！” 　　莱昂还是没出现，他……和艾尔迪，都有点好奇这位绅士到底能脱多少。 　　“他为什么不把衣服撕开扔呢？”艾尔迪下意识的问。 　　“我也好奇这个，一会救了人，我们去问问。” 　　弓箭手和绅士拐进了一条很深的巷子，这周围简直就是个迷宫，十几栋建筑紧紧的挨在一起，难以想象当初它们是怎么建造起来的。突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另外两个人。也是莱昂与艾尔迪的熟人，女战士兼教导主人波利菲娜・埃德加，还有他们的年级主官佩雷斯・莱杰尔。 　　狄丽尔术法学院的马车上，绝大多数是教职工家属以及普通工作人员，且车队太长，目标太大，在埃德加离开后，依旧不但的吸引着各路恶魔的视线，有战斗能力的人为了保护其他人也只能陆续离开车对与恶魔战斗。当然，也有没离开的，或者离开不是为了保护旁人而是为了躲开这个大目标独自逃生的，毕竟，人都是多种多样的。 第84章 　　莱杰尔虽然跟在了埃德加的身后, 但看起来表情却很难看，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张时刻，他却有些恍惚, 就像是个梦游的人一样。 　　不管莱杰尔，埃德加和绅士三人碰面听到对面传来动静的时候, 先是紧张。等到看见蹦出来的是人, 顿时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就再次紧张了起来――这个时候让这种明显不好惹的人逃命的原因, 当然只有一个。然后, 他们就听到了从彼此身后传来的轰隆隆的声响…… 　　两边的人下意识的都朝对方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就一起停了――谁也不能确认对方身后的恶魔是瞎子，只追着前边的人跑。 　　“需要我现在开始哭吗？”水管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四肢还是牢牢的固定在弓箭手的身上, 只是语气十分让人的牙齿发痒。 　　“别让我把你扔出去当诱饵，兄弟。”弓箭手这么说，可背着水管工的身体很稳, 没有一丝的动摇。 　　“战斗吧。”绅士抹了一把鼻血，在埃德加和莱杰尔看变态的眼神中, 脱下了自己的衬裤, 他里边竟然还有一条衬裤，“我们那边是喷火的, 你们那边的呢？” 　　“我们那边是长得像蛇人的恶魔，但它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蛇头, 而且切掉了还能长。” 　　两边看着对方, 无论对自己这边恶魔形容得多还是少，都觉得对方的恶魔貌似比自己的好对付？不过只要是恶魔就没有好对付的。 　　绅士拿着自己的衬裤：“我只能让我们多活五秒，向我们各自信仰的神o祈祷吧。” 　　很多很多很多蛇头的蛇人恶魔先出现了, 这家伙比其它恶魔都要大得多。它长得很古怪，从中间看它是个上下对称的“东西”，上边是两条胳膊，肩膀上确实如女战士所说长着很多很多很多脑袋，那群魔乱舞的一团，多看两眼就会让人感觉到一阵晕眩。 　　它下面是两条跟胳膊长得一样的手臂，以及跟脑袋长得一样的有着很多很多很多脑袋的尾巴，同样是看两眼就会让人觉得晕眩。它虽然直立奔跑，但两条胳膊只是古怪的举着，用来攻击的就是它的一颗又一颗的比手臂还要灵活的脑袋。 　　蛇人恶魔无数的脑袋甩起来，人类坚固的建筑物对于它来说，脆弱得就像是沙子堆起来的，轻而易举的被破坏殆尽。 　　水管工直接从弓箭手的身上跳了下来，埃德加高喊着“力量！”率先冲向了蛇人恶魔。莱杰尔呼喊着“秩序！”不那么确定的紧随在后，弓箭手则保持在第三的位置，虽然没有和这两位战士合作过，但他的箭已经为战士们开了道。 　　水管工从埃德加身上下来后就靠在一边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觉。 　　“轰――”方魔追到了，绅士一把扔出了他的衬裤，衬裤脱手就消失在他们的面前，而出现在方魔的面前，这一路上被阻挠多次的方魔再次看见这种人类臭虫身上的小物件，立刻暴躁的喷出火，可在他碰到衬裤之前，身体就已经猛然被拉后了。 　　下一秒，衬裤回到了绅士的手里，绅士抓住衬裤的瞬间跪倒在地晕了过去。 　　艾尔迪摸了摸下巴：“看来他不是没想过多穿衣服，而是能力的使用有限制，他现在的这些衣服不够也只能够了。”他扭头看莱昂，“救人吧，这些人很好玩。” 　　“好。” 　　埃德加和莱杰尔已经先后像是一颗球一样，被蛇人恶魔的脑袋抽进了碎瓦砾里，弓箭手还在仗着速度跳跃顽抗。从地下窜出来的水管顽强挣扎着捆住了两边恶魔的双脚，但也只是短暂的延缓了一下恶魔。 　　又有一排水管从弓箭手的面前升起来，艰难的阻挡住了两颗蛇头，可同时也阻挡住了弓箭手向队友们的方向靠近。弓箭手知道，这是队友在告诉他“快逃命吧，混蛋。”“多活一个总归是好的。” 　　他冷漠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此刻他握住弓箭的手，却是颤抖的。转过身，弓箭手选择了逃跑。他刚迈出两步，一个红色的小人“嘭”的砸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弓箭手迅速的挂起弓，抽出腰间的匕首，正要干掉这个小恶魔，“嘭！”“嘭！” 　　几十只小恶魔，就像是从天上掉下的雨点一样落了下来，它们就是那只母虫生下的小恶魔，每一只的样子全都不同，有的还有几分漂亮可爱，有的则是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恐怖扭曲。它们用各种姿势或蹲或爬或站，将弓箭手包围了个彻底。 　　“叽里哇里！”“叽里哇里！”小恶魔的嘴巴里发出古怪的，可又明显带着喜悦的声音，带头的一只圆头圆脑的可爱小恶魔“哇！”的大叫一声，所有小恶魔冲了上去！ 　　弓箭手的身体表面瞬间撑开了冰墙护罩，冰刺割断了圆头圆脑小恶魔的脖颈，戳进了两外一只高个小恶魔的下巴，护罩的顶端裂开，弓箭手也冲了出去。部分小恶魔去争抢着吞噬伙伴的尸体，其余的部分跳起来去抓弓箭手的脚，弓箭手直接踩着这些跳起来小恶魔的脑袋一路突围。 　　可总有不能踩的脑袋，比如现在这个整颗脑袋就是一张大嘴的，一颗冰球先弓箭手的脚塞进了这张大嘴里，小恶魔被噎住了，还是被弓箭手踩了…… 　　但激烈的战斗也让弓箭手的速度越来越慢，这种一对多的近身战斗，显然是他所不适应的。并且，能飞的小恶魔出现了，弓箭手战斗起来更加的吃力，终于，它被一只小恶魔扑倒在地，他的手割掉了这只小恶魔的脑袋，可他紧接着也被更多的小恶魔扑下，他动不了了…… 　　弓箭手视线中，最后一点黑漆漆的天空也被小恶魔红彤彤的丑脸所遮蔽――我要死了吗？ 　　“啪啪啪！”“啪啪啪啪！” 　　带着一点红的透明触手突然出现在四周，兴奋的趴成一团的小恶魔们被裹了个正着，然后一条触手从触手团里抽.了出来，带着一只弓箭手，弓箭手的靴子上还咬着一只嘴巴很大的小恶魔。另外一条触手伸了过来，缠住小恶魔拽了两下，直接把弓箭手的靴子也拽了下来。 　　然后一直在反抗，然而没有丝毫效果的弓箭手就被触手扔出去了，这不是那种战斗中暴力的投掷，就是很随便的一扔，他在地上刚站稳，他的弓、他的匕首，还有他的皮靴（破了个大洞），也先后被扔了过来。 　　一半的意识告诉弓箭手，他得赶紧逃命。另外一半意识告诉弓箭手，这些触手对吃掉他不感兴趣，是安全的，或许他能利用一下。两种激烈的意识交锋，让弓箭手竟然呆住了：“……” 　　“嘿！兄弟！别发呆了！过来帮帮忙！绅士重得像头野猪！”然后他听见了水管工的声音。 　　扭头的时候，弓箭手首先看见的是一个吓了他一跳的巨大的触手团，比裹掉那些小恶魔的触手团大多了。 　　“我死了吗？” 　　“很遗憾，没有。这是刚才那只蛇人恶魔，那边还有一个，是我们的那个方宝宝。”水管工已经背着绅士走到了他面前。 　　“看见了。”弓箭手的眼睛转动，确实看见了，“所以这些触手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它们不想吃我们，还救了我们的命。那就是好触手。” 　　“听说是自然之神教会的某位神秘人员。”埃德加拖着莱杰尔的一条腿，也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面临危险，有些人喜欢自己待着，有些人则更喜欢抱团，“至少大主教级别的，去年的几次邪.神事件，这位阁下都出了手。” 　　满脸是血的莱杰尔这次却突然有了反应，坐了起来：“假的！我知道了！这些恶魔根本就是假的！是那些神意图颠覆穆勒联邦！他们自己制造了恶魔，又自己杀掉了恶魔，却让我们感激他们！” 　　水管工看了一眼莱杰尔，露出恶心的表情，退后了两步。弓箭手表情冷淡，无动于衷。绅士……他还晕着呢。 　　埃德加一巴掌拍在了爬起来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的莱杰尔的后脑勺上，他脑袋上的血迹更“丰富”了：“抱歉，他只是受刺激有点大。” 　　“别说话了，小家伙们。”一条触手从地下长了出来，带着一张嘴，“我的力量不是给你们说闲话的，是让你们逃命的，赶紧去最近的大教堂。” 　　“很抱歉，阁下。”埃德加赶紧诚恳道歉，把莱杰尔一胳膊拽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看起来就桀骜的水管工和弓箭手也乖乖各自行礼，还不小心把绅士掉在了地上，应该是不小心吧？ 　　“等等！”触手突然把他们叫住了。 　　虽然触手救助了他们，说的话也表现出的是善意，但触手的形态，让现在的几个人还是紧张了起来。 　　“我想问一下，他为什么不把衣服撕掉了再扔？” 　　“……”这个问题就比较诡异了，而且，触手到底看他们战斗看了多久？水管工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觉，很干脆的说，“他的力量比较特别，需要借助身上的一件完整的用品，才能使用。” 　　“那他为什么不用手帕？” 　　这位大佬，您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说的不是闲话了？ 　　弓箭手木着那张冷脸说：“他不喜欢用手帕。” 　　不喜欢用手帕，所以宁愿把自己脱得只剩衬裤？这可真是怪异的爱好，相比之下，莱昂觉得自己的爱好（吃）都变得高雅起来了呢。 　　“哦，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再次行礼，弓箭手和水管工离开时的速度，比刚才他们逃离恶魔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早在他们这里的恶魔被包成球之前，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自然之神的教区，少部分与自然之神交好的神o教区，都有触手出现，只是没有吞噬恶魔，大多是阻拦和抵挡恶魔――莱昂的能力是有限的。 　　一群孩子在废墟中反照者，他们还不太理解恶魔的意义。反而觉得这是另外一个好机会，他们翻出了被遗弃的银烛台和银盘子，还翻出了满是泥沙的火腿和面包。 　　几个孩子在废墟的角落里生起了火，香肠被烤得滋滋冒油，面包在抹了黄油的平底锅上煎得两面金黄，一个孩子一边吃一边有口水从下巴上滴落：“如果每天都有恶魔来就好了！” 　　“对！恶魔简直太棒了！”“恶魔！恶魔！”“哈哈哈哈哈！” 　　他们欢叫着，大笑着，记忆中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味，并且还一直吃到饱，吃到撑，恶魔降临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就如天堂。 　　一个小孩突然停下了咀嚼，呆呆的看着另外几个孩子的背后：“那、那是什么？” 　　“什么？”“别想让我们回头然后让你多吃一块香肠！”大多数孩子都没有回头，可总也有忍不住，其中一个孩子回了头，立刻吓得站了起来，跟另外那个孩子站在了一块。终于所有的孩子都回头了，被吓得再没有了欢笑，只剩下了恐怖和胆怯。 　　被他们注视的方向，是一群几乎和蝙蝠一样的怪物，不过它们浑身赤红，身上没有毛发，只有光溜溜的红色肌肉。它们也跟蝙蝠一样，后肢很短小，用与翅膀连在一起的前肢爬行着前进…… 　　孩子们都站了起来，有一个孩子不停的打起了嗝，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撑得太过了。看着怪物渐渐接近，最大的孩子高喊了一声：“跑！” 　　一声令下，所有的孩子分头逃命，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在城市中生活获得的经验。但是，现在他们要逃避的不是同为人类的治安官和巡逻骑士，这些人多少会对这些孩子心存怜悯，甚至那时候一些路人也会帮助他们，但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恶魔。 　　街道里的阴影里趴着一滩血肉，看起来就像是谁呕吐的秽物，就是面积大了点，一个孩子跑过，它立刻张开巨大的嘴，像个血肉口袋一样套向了孩子。 　　路边的窗户边落下来一条条红色的长条，但这不是楼上拖拽下来的窗帘，感觉到了有个孩子跑过，红条瞬间卷住了孩子都腰，拽向了窗户……根本就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 　　一个孩子跑得累了，打着嗝躲进了黑乎乎角落里，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可头上有什么又粘又臭的液体滴落，他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这种恶心的东西让他这种流浪儿也无法接受，他要离开，可是，他撞上了一堵墙……出口不见了！这孩子吓得到处乱跑，终于呕吐了出来。与此同时，液体开始升高，碰触到液体的皮肤，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恶魔！这就是恶魔！和人类不一样的恶魔！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面对着死亡，这些孩子总算是明白了，恶魔对于人类的意义。 　　他们哭着喊着，挣扎着，脑海中回想着听到的那些故事，渴望着有一位浑身闪烁着斗气光芒的强大战士，一位被神秘符文缠绕着强大法师，或者一位神圣骑士，一位神父？！ 　　“呲啦！”套住孩子的血肉口袋被扯开。 　　“咚！”缠住孩子的血红舌头被砍断。 　　“噗！”吞噬了孩子的拟态怪物直接被戳了个对穿。 　　孩子们被拽出来，被接住，被挖出来，恐惧还停留在他们的心里，他们带着泪水的眼睛在黑暗中到处寻找那个救了他们的英雄。然后他们看到……触手？ 　　“啊――！”不管刚才多累，或者身上有多疼，现在这些孩子都从地上跳起来，能跑多远跑多远。触手一手把这些孩子抄起来，几巴掌打灭他们的尖叫：“去教堂的方向！我只救你们三次，这算第二次！不要让我浪费精力！” 　　这些孩子被触手放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懵逼的，但多少大脑开始活动了。如果触手也是要吃掉他们的恶魔，那确实没有必要这么做。脚踏出去，又缩了回来，绝大多数孩子，选择了跑向他们知道的教堂。至于彻底吓傻了的，或者自以为聪明的……莱昂真的不是那么闲的。 　　即使有他的加入，人类的形势依旧并不乐观。一个又一个的新地洞出现，从地洞中走出来的恶魔虽然没有最初时那种用“涌”来形容，但依旧一个接着一个，全城的恶魔数量已经就要破万了。 　　莱昂身上，刚穿好的衣服再次被烧光了。 　　灵魂的滋味很美味，但被烧灼的感觉无论多么的短暂也依然痛苦无比，恶魔真的真的真的不是那么好吃的。但莱昂如果不彻底吞噬掉恶魔，那么…… 　　无数触手包裹住一只长着羊的头颅，羊的蹄子，以及健壮身躯的恶魔，恶魔在触手团中被挤压成了一大团掺杂着骨头的肉泥。这一大团恶魔滑落在地上，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两只眼睛飘浮在肉泥中，其中一只眼睛动了一下……自主的动，而不是在漂浮中的摇晃。 　　肉泥蠕动了起来，并非聚合成一体，而是围绕着某一块还算完整的组织开始变成一个个个体。一只像是蜥蜴的恶魔正好路过，猛地扑下来，开始吞噬这些血肉，可它吞噬的速度不够快，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余的肉泥已经分化成了十几只样貌各异的小恶魔。蜥蜴恶魔的眼睛里露出贪婪，它的体型其实很小，但现在比这十几只小恶魔都大得多，可最终它们各自扭头，冲向了不同的角落。 　　――恶魔有着极好的食欲，几乎和莱昂一样好。只要是活物，就在它们的食谱上，但它们更喜欢人，更喜欢吃年轻健壮的人，更喜欢吃年轻健壮的觉醒者。它们会协同作战，战斗起来悍不畏死，不过一旦有恶魔受伤，那它要么就要立刻逃跑，要么就只能被其余恶魔吞吃。 　　并且不只是恶魔，水怪、哥布林、巨鼠人、毒蜘蛛，还有亡灵，这些在地表之下的恶臭之地苟延残喘的怪物，现在都已经涌上了地面，狄丽尔城里群魔乱舞，仿若一派末日的景象，很难想象，人类还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存下去。 　　“莱昂，谢谢。”赫尔塔大主教总算有了一个独处的时间，“接下来……我们要选择撤退了，把市政厅那边你的触手撤下来吧。” 　　撤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莱昂并不惊讶：“需要我怎么配合撤退？” 　　“配合就是把你从触手撤下来，尽快。光明神大教堂和太阳神大教堂，会为我们尽量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 　　光明神大教堂和太阳神大教堂，两处大教堂周围，从恶魔出现开始，就是战斗最激烈的区域。紫色的光与金色的光努力的照亮黑暗，压制恶魔。 　　“砰！”一位黎明骑士被双手为锤的恶魔一锤子击飞，他的铠甲有着恐怖的凹陷，正常人这样必定已经死亡，但一道紫色的光从大教堂变成的那片黎明光辉中分了出来，直接灌注在他的身上，等到这位骑士落地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恢复。 　　“黎明！”这位骑士重新骑上战马，挥舞着剑和盾加入了所有骑士的战斗行列。 　　“轰！”太阳神那边，一位太阳骑士被炸得歪了一下，他已经破破烂烂的头盔终于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白发苍苍的衰老的脸。 　　并非这位骑士是老人，在战斗之初，他头盔下的面容必定是年轻的，或者至少是中年的。只是这两位光明系的至高神，他们虽然有强大的治疗能力，代价却是消耗身体的精力，甚至寿命，这种消耗是可以通过后天的温养恢复，但现在显然没有给这些骑士温养的时间。 　　衰老的骑士现在完全是用神术支撑着高强度的战斗，他举着盾牌高呼：“太阳！”突然冲出了队列，直朝着对面的恶魔冲去！ 　　“轰――！”骑士直接炸成了一团金黄色的如太阳一般的火焰，离他最近的肥壮恶魔在腰腹的位置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还炸飞了一条腿，不等这只恶魔倒在地上，在它四周的恶魔已经扑了上去，它们撕扯着重伤的伙伴，意图将它当场吞食！ 第85章 　　“吼！”莱昂在下水道中, 看见的第一只恶魔，那只英俊的牛角恶魔突然从天而降，它的双脚巨大, 有着向下弯钩的黑红色指甲，这双脚直接踩碎了重伤的肥壮恶魔还算完整的脑袋, 牛角恶魔的红色鞭状火焰更是把其它分食的恶魔抽飞, 它挥舞着火鞭，发出咆哮, 呵斥这些恶魔快去战斗。 　　所有的恶魔都胆怯的让开了地上的尸体, 可牛角恶魔自己却一把掏出了肥壮恶魔还在跳动的心脏, 塞进嘴里啃咬了起来。 　　散开的恶魔看着牛角恶魔，眼睛中流露出嫉妒与不甘，一只恶魔看牛角恶魔吃得专注, 飞快的窜了过来扯走了肥壮恶魔的一条胳膊。它满脸兴奋的正要窜进恶魔堆里，火鞭抽了上来，勒住它的脖子, 把他拽了回去！ 　　牛角恶魔咔嚓一口咬开了偷窃恶魔的头盖骨，吸干了脑浆, 伸出手, 把这只恶魔的心脏也掏了出来…… 　　太阳神这边有一只牛角恶魔，光明神那边也有一只牛角恶魔, 第三只长得很好看的牛角恶魔和那头母虫，莱昂没找到, 应该是在其它自然之神敌对神的区域。 　　谁都没注意到, 刚才那位太阳骑士自.爆，那有一只细小的触手拽了一下肥壮恶魔的脚――这家伙是那条战线上最恐怖的存在。太阳神跟光明神是死对头，赫尔塔大主教也跟他说过躲着点太阳神教会的家伙们, 不过，这种时候，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毕竟他的力量不是无敌的，其他道路上，不知道多少恶魔穿过触手的防线，抓住人类啃食。毕竟他如果不吞噬掉恶魔，这些家伙就是源源不断的，可如果吞噬掉它们，一次最多两到三只（指大形的），吞噬期间莱昂还有至少十多分钟只能保持地图，其余的分.身全部进入无意识状态。 　　太阳神和光明神这边的主战场一旦战败，只会有更多的恶魔投入狩猎。他喜欢的人会死去，他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带着艾尔迪逃离这里，然后去另外一个地方开始生活。听起来没问题，可只要想一想那种结果，莱昂就觉得愤怒。 　　但现在，赫尔塔大主教让他撤退了。 　　这两个大教堂里的人要做什么，莱昂可以猜测到，所以…… 　　如啃食一颗甜美水果一般，正把心脏啃食得汁水四溅的牛角恶魔，突然跳了起来，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有巨大的触手一闪即逝。还没等它脸上的疑惑消失，它的身体外围忽然出现了一层肉皮！ 　　所有目睹着一切的，包括恶魔与骑士们，动作都慢了一瞬。骑士们后退了一步，谨防是什么异样的进攻，恶魔们则有些发傻。 　　刚才，就在那，还好好站着吃东西的那么大一只大恶魔呢？怎么突然被某种怪物的胃包裹起来了呢？哪个同伴胆子这么大？竟敢对分毫未伤的大恶魔出“胃”？就算是恶魔，这种做法也太不合逻辑了。 　　牛角恶魔被包裹得太紧了，这层肉皮本身韧性十足，十分的贴身，而且它还双脚离地。这不是力量大小的关系，这是根本无法发力。黑色的火焰突然冒了出来，围绕在了这个胃袋外围。两个“好心”想要拆开胃袋帮忙的恶魔，只沾了一点点黑火，黑火轰的一声从一点蔓延到全身！它们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变成了大片的黑灰！ 　　莱昂的嘴角忍不住扩大：好用！ 　　于是，两边的骑士，就看见被抱起来的牛角恶魔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火球，这个火球开始在恶魔那边四处乱窜，烧得恶魔们一片鬼哭狼嚎！ 　　众骑士：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的，两边，莱昂同时对两边的牛角恶魔发动了进攻，毕竟明摆着这两个家伙是属于指挥者，虽然指挥得不怎么样，但正是有它们的存在，这些恶魔才在付出了大量的伤亡后，依旧停留在这里。 　　不过，有个问题。 　　莱昂：为什么我没事？明明刚才那些红色火焰都快把我烤成乳猪了。 　　潜意识：tui！竟然说是‘乳猪’，我一直想说了，自己多大年纪难道没点数吗？ 　　莱昂：当然没点数，毕竟我失忆了。只知道芳龄两岁。 　　潜意识：…… 　　莱昂：不要故意转移话题，为什么黑色火焰我没事。 　　潜意识：因为黑色火焰是只针对灵魂的攻击，那些恶魔会变成飞灰，因为它们的灵魂也融化掉了。 　　莱昂：针对灵魂我反而没事？这不科……玄学！难道因为是针对你的？ 　　潜意识：再听你说“你”，就别想让我再说话了。不是针对我的，是灵魂强度的关系，烛火可以点燃干草，但是能够点燃花岗岩吗？ 　　莱昂：你也说你了！ 　　潜意识：3、2…… 　　莱昂：？？ 　　潜意识：1。 　　“啊――！”莱昂全身燃烧了起来，亮红色的火焰直接烧毁了椅子和大半张桌子，他一屁股掉在地上的时候，先是把地面砸出来了一个坑，接着又把地面烧出了一个大洞，不过万幸，火焰没有向更远的地方蔓延，只在莱昂的周围燃烧。 　　包裹两个牛角恶魔的“胃袋”外，此时围绕的已经不再是黑色火焰，而是同样的亮红色火焰。这种火焰恶魔不怕，但是莱昂怕。 　　说好是花岗岩呢？不怕高级火焰，反而怕低级火焰，不公平啊！ 　　莱昂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这两只牛角恶魔的低级火焰也是比其它那些恶魔更高级的，普通恶魔的顶多是重辣三号，牛角恶魔的至少是重辣五号，现在还是双倍的快乐。莱昂先是惨叫，接着忍不住开始哭，可是眼泪还没从泪腺里流出来就被火焰烤干了，呜呜咽咽的声音混杂在凄厉的叫声中。 　　艾尔迪跪在地上，莱昂距离他很近，莱昂身上的火焰温度甚至烧焦了艾尔迪额前的头发。他也在哭，因为自己的无力。当意识到莱昂只在原地扭动身躯，艾尔迪赶紧站起来，靠在了墙角：“你别停在原地，你挣扎呀！挣扎起来啊！” 　　“艾尔迪，莱昂捆住了两只大恶魔？”赫尔塔大主教的喇叭花传出了声音。 　　“长牛角，比其他恶魔更像是人的？那就是。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尽快，莱昂付出了很多。” 　　“谢谢他。”赫尔塔大主教耳朵里莱昂的那只小虫子已经很久没出声了，但是赫尔塔大主教从喇叭花里听见了莱昂那种让人背脊发麻的凄厉声音，她切断了与喇叭花的联系，改为在一朵手掌大的白色花瓣上写字，“要走就快走，我们这边支持不了太久！” 　　“谢谢！” 　　之前光明和太阳神教会两个大主教确实如莱昂想的那样，他们要自.爆，直接把最密集的恶魔炸死。毕竟那时候怎么看他们这里想要冲出去，都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他们两边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但也都得承认，彼此的力量同出一源，极为相近，同时自.爆，力量叠加的结果1+1＞2，很可能也可以重创市政厅下方的恶魔区域！ 　　但是，现在有机会逃出去了。 　　两只大恶魔失去了对众多恶魔的掌控，恶魔们虽然看着那些强大的骑士和神父们吞着口水，但自己的爪子里握着的是刚才重伤的同伴的血肉，在把这口肉塞进嘴巴里觉得真香的同时，又很清楚，如果自己去攻击那些骑士和神父，它们的肉很可能也会出现在其它恶魔的嘴巴里。 　　现在没有大恶魔的强硬控制，陆续有恶魔趁乱溜走了，依旧留下来的是最疯狂的，或者最畏惧大恶魔的那一群。前者危险但因为理智混乱，其实不难对付。后者往往缩在最后，稍有危险就蹿得更远，也构不成威胁。 　　能够的话，还是不死的好。 　　莫里斯・奥格斯格觉得自己还没赢得赫尔塔大主教的心，太阳神大主教贾利德・纳特觉得还没看见老对头莫里斯・奥格斯格被太阳之火烧死，所以两边一拍即合，决定抓紧时间突围，同时感谢了自然之神这边，当然，更主要的是问一问这边能支持多久，顺便让其他教会接应一下。 　　“支持不了多久，是能支持多久？”纳特对于赫尔塔大主教的答复有点不满意。 　　“我们要行动了，再见！”奥格斯格根本懒得搭理他，把一片与赫尔塔大主教之前用的同样的白色花瓣塞进了口袋里后，还骂了一声，“多事的老官僚。” 　　外边光明神大教堂化为的紫色曙光，瞬间如流水一般翻涌了起来。 　　“没有内涵的莽夫！”纳特正吃惊看着自己的花瓣，没想到奥格斯格真的就这么鲁莽，然后就感觉到了外界的波动，显然更莽的来了。 　　“大主教……” 　　纳特摆手，他此刻正在光芒万丈的太阳神大教堂大礼堂的正中，脚下和头顶都是金色的太阳徽章，他自己也穿着白色为底满是金色刺绣的主教衣袍，把花瓣塞进衣服里，纳特双手持杖，一脸肃穆，他将神杖在太阳的正中心上轻点了三下…… 　　外界能看到的，那已经变成了地上太阳的大教堂，也在瞬间大了两倍！ 　　莱昂早就被疼痛折磨得五感失常了，他根本没听见刚才大主教与艾尔迪简短的对话，他甚至都没听见艾尔迪让他挣扎的嘶喊。他也真的不是因为艾尔迪坐在一边才强迫自己在原地不动的，是他根本动不了。 　　潜意识：要放开吗？ 　　莱昂：我都这么疼了！不吃到嘴里不是更亏！ 　　既然都是“我”，莱昂才不相信潜意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根本就是这家伙故意挑衅。 　　一辆巨大的太阳马车，与一辆同样巨大的曙光马车，分别从太阳和曙光中窜了出来，两辆车的区别就在于一辆车是金黄色的，一辆车是紫色的，一辆车拉拽的是八匹脚踏烈焰的独角兽，另外一辆车是八匹身披紫光的有翼飞马。 　　两辆车驭者的位置上坐着的正是各自的大主教，车里边乃至于车顶上，都坐满了身着神袍的圣职者们，且两边正在比着嗓门高唱各自的圣歌――也不知道隔这么远他们是怎么听到对面的歌声，然后做到比对方高一度的。两辆车一出现就直冲向恶魔，大火球直接向一边让开，恶魔们有的抱着脑袋躲开，有的直冲向战车。 　　还没等恶魔冲到跟前，战车上忽然向外射出了刺眼的光之箭矢！ 　　依然是一个紫色一个金色…… 　　光的箭矢，却如实物一般能够对这些恶魔造成巨大的伤害，无论躲着的还是进攻的，只要挨着箭矢，就会有一大块皮肉甚至肢体瞬间气化。 　　三轮箭矢过去，两位大主教从站着，变成了坐着，恶魔倒了一片，战车直接冲出了重围！战车之后，跟随着大大小小许多马车，这些是大教堂里的普通神职者，或者进入大教堂庇护的人们。这些普通的马车上，现在都覆盖着一层明显的光辉，让拉车的马匹都能奔跑得更快更稳，也让马车更加的平稳。 　　一直战斗在最前的骑士们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争先上前，他们一直守卫在两边。当恶魔们重新围聚上来时，护卫着身后的车队！ 　　这两家大教堂距离市政厅较近，事情发生后很快就陷入重围，现在进来的避难者并不是太多，这时候倒是成了一件很幸运的事情。骑士们终于在彻底陷入重围之前，得以脱身。 　　短暂的合作，甚至可以说配合得亲密无间的光明神教会车队以及太阳神教会车队，却很快各奔东西，一个前往大地母神大教堂，一个前往自然之神大教堂。 　　与此同时，大主教们也在激烈的讨论，到底该怎么办？每一位大主教手里的花瓣上都飞快的闪过不同颜色的字迹。 　　“还是要撤退，我们只是一个国家一个城市中部分教会的力量，我们没有能力应付真正的恶魔降临。” 　　“我们的消息已经传达到了上级教廷，援军就在路上，我们应该坚守！” 　　“开玩笑吗？怎么坚守？我的教堂里现在只有二十名天谴骑士！” 　　“是你活该吧？只有你把赫尔塔的警告当成了玩笑，拉维纳（大地母神大主教）都将大地骑士增加到了两百名。” 　　“我们是在讨论怎么办，兄弟姐妹们，现在时间紧迫，不是我们吵架或者彼此奚落的时候。格雷戈里，你是战争之神的大主教，现在我们面对的就是战争，你来说怎么办？” 　　“如果逃，必须有人一部分人留下来断后，而断后者必死，谁愿意带着自己此时庇护的信徒去死？” 　　“我来吧。”商业之神大主教海登忽然开口，用随时都能哭出来的语气，“我来做那个自.爆的。” 　　“……”因为南区的垮塌，以及水怪与亡灵的上岸，这些小个头的怪物比大个头的恶魔更难逃脱，商业之神的区域死伤更加的可怕，而且，他们那边可没有触手跑去救援。 　　“不够，你的力量太弱了。我知道，你们其中一些人，现在一定在想，‘如果纳特和奥格斯格没被救出来就好了’吧？” 　　“哼！”太阳神大主教纳特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发出了一声冷哼。 　　“其实就算断后的人留下了，部分人撤离出了城市，我们也跑不远。以整座城市的血肉为滋养，会让恶魔呈爆发式的繁殖，如果养出来一两只恶魔领主，谁能跑出去？” 　　“你只要说你赞同留守就好了，何必废话这么多？” 　　“好吧，我赞同留守。但是各自为政是不行的，我们得团结起来。” 　　“……”所有的大主教们再次陷入让人窒息从沉默。信仰不同，如何团结？ 　　“不能站在同一个阵营，也要站在两个阵营里吧？” 　　“说得好！”“我同意！”“就这么办吧！” 　　莱昂还躺在地上烧着，现在莫里菲奥和艾尔迪一起守在他身边――莫里菲奥是来给艾尔迪送早餐的，并且被大主教命令留下照看两个孩子。 　　“艾尔迪，我们从这里转移了。”赫尔塔大主教的喇叭花又响了。 　　“你们走吧，我在这里照顾莱昂。”他话刚说完就被莫里菲奥拍了一下脑袋：“谁说会丢下你们两个小家伙了？” 　　“确实，该打。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一会大概会有一点点晃动，不用担心。” 　　赫尔塔大主教的声音刚刚消失，晃动就开始了，这哪里是一点晃动，这简直就是大地在荡秋千啊！烧着的莱昂被摇晃的地方弄得滚来滚去，房间里的家具擦着了就变成灰，不过，这房屋的墙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虽然被烧得有点融化的感觉，但就是没有破掉。 　　艾尔迪和莫里菲奥为了不被莱昂点燃，只能绕着墙壁各种跳跑闪躲。 　　艾尔迪猜对了，他们的这座蘑菇房子就是在荡秋千……一条看似纤细的藤蔓出现在蘑菇房的上头，直接把这个大蘑菇拽了起来，一路移动，最终挂在了大树的一个树杈上。这不是唯一的一颗蘑菇，现在这颗巨木上，挂满了各种各样颜色和大小的蘑菇。 　　房子总算安稳下来，莱昂脸朝墙缩在一个角落里。艾尔迪和莫里菲奥一小一大用自己的佩剑艰难的戳着莱昂，想把他翻个身，毕竟这姿势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难受。但刚戳了莱昂两下，地面又震动了起来，莱昂一个翻身，朝着他们俩所在的方向滚了下来！ 　　两人赶紧躲开，这次房子不是像秋千那样左右摇摆，而是上下颠簸了。被颠的莱昂不再是大幅度的来来去去的滚，却是蹦来蹦去的，更难让人找到他的规律了。 　　外界，那颗自然之神的大树已经站了起来，就如精灵的好友树人那样，长出了鼻子眼睛和嘴巴，带着一脑（shu）袋（guan）的蘑菇，迈开两条腿，甩开无数的藤蔓，走在去“集合”的路上。 　　与此同时，其他大教堂也在各展所能，向商量好的区域集合。 　　“莫索拉竟然跑了！” 　　“呵呵，财富之神，这种事做的难道少吗？” 　　“无耻之徒！” 　　“不过，你们那边少了一个大教堂，真的不用帮忙吗？” 　　“滚！不需要你们假惺惺！” 　　“呸！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蠢货！” 　　“虚伪的垃圾！” 　　“无知的白痴！” 　　“XXX” 　　“OOO” 　　“闭嘴！现在是城市的危机时刻！谁再敢放这些没用的屁，我就要把他禁言！”管理员，不，通讯的主导者，永远都是很温和的花树神大主教哈蒙亚特・瓦伦丁写出了血淋淋的警告。 　　“放松，瓦伦丁，他们虽然像是小孩子一样在发脾气，但没有谁耽误了正事。这样骂一骂，反而能够调解一下心情。无论是否有众神之间的大矛盾，或者我们彼此之间的小矛盾，面对恶魔，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站在一起的战友。” 　　“莫索拉可不是这么认为的。”有人冷哼，“而且，他跑了，谁能确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逃跑的？我可不想自己正在战斗，忽然发现周围已经变得空无一人了。” 　　“说得对。我们这个基于恶魔的联盟是松散的，且无约束力的，除了少数几位很明确要抗争到底的神o信者之外，其余的人，包括我自己。如果面对的压力过大，都有可能撤退。”说这番话的，是赫尔塔大主教。 　　“那就签下协约吧。我发誓，在正义之神的荣光之下，我将与我的兄弟姐妹并肩作战，除非超过八成的大主教同意撤退，否则我一定会站在第一线。” 　　“在光明神的荣光之下……” 　　“在大地女神的荣光之下……” 　　大主教们相继发誓，赫尔塔大主教的画板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来自战争之神大祭司的私聊：合作愉快。 　　莫索拉大主教带着他的人逃离，为众多大主教的合作带来了一丝阴影，这阴影放在那，可能风吹过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也可能它成为了一丝穿透血肉的裂痕，在重要的时候影响到整个联盟，发生无法挽回的惨剧。 第86章 　　战争之神的想法是,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弥补这一道裂痕。还有什么比向自己的神o发誓更好呢？但如果强迫每位大主教发誓，很可能会被大主教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不信任。众位大主教们的性格多种多样, 其中几位很是奇特，一旦产生逆反心理, 即便有誓言不能逃跑, 可做一点手段的话，一样很可能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那不如换一下, 从“因为别人不信任我, 所以让我发誓”, 变成“因为我对他们所有人都不信任，所以我发誓，然后让他们都发誓, 大家一起发誓就没问题了”。 　　有一群大主教的好处是大家能够手拉手一起攻击敌人，但不好的地方就是，因为信仰着不同的神o, 本身教会也有各种不同的关系，所以, 不一定能够彼此信任。 　　其实只信仰唯一神的教会也不一定就能够合作无间,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不过现在这些都与莱昂无关，他还在火焰的包围中呢, 已经不再发出声音，已经有一种被烧傻了的感觉。 　　莱昂脸朝下, 一动不动的躺在地面上, 之前被他烧过的地方，现在坑洞的底部已经凝固出了像是黑曜石一般的石头。如果不是那个立体地图还没有消失，艾尔迪会以为莱昂是个死人。 　　“老师……” 　　“嗯？”莫里菲奥靠在一边, 正皱眉看着莱昂。 　　“如果我被恶魔火焰烧伤了，你能够治疗我吗？” 　　“不能。”莫里菲奥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家伙要做什么，“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都不选择，就那样看着他，如果他战斗成功了就为他喝彩，如果他战斗失败了，那就给他收尸。” 　　艾尔迪的胸口因为莫里菲奥的话剧烈的起伏，愤怒简直要让他呕出血来。但这愤怒却并非来自于莫里菲奥的话，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无力感，已经熟悉的无力感…… 　　他不再多说话，或者做些什么，而是走到最偏远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下来。一会过去，艾尔迪深麦色的皮肤好像变得白了一些，还散发着健康的光泽。又一会过去，光泽变得更明显了一些，艾尔迪的额头上也开始冒出汗水，身体也开始发抖。 　　艾尔迪坐着睡觉，他是在训练自己，训练自己的力量。莫里菲奥的话说得对，他与其无力又无用的旁观，不如努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会变强的，一定能够有一天把莱昂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的！ 　　莱昂不好受，被包裹住的两个大恶魔一样不好受，细小的触手从“胃袋”的各处蔓延出来，触手的顶端长着更细小的嘴巴，这些嘴巴有的如鸟喙，尖利非常，有的如虫口，带有螯牙，还有的如野兽或人类的嘴，牙齿齐全。 　　一旦大恶魔的体表出现伤口，即使细小的如同针孔，就会有什么侵入它们的身体，它们能感觉得到。这侵入的东西，竟然仿佛成为了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任由它们如何提高温度烧灼自己，也无法祛除。 　　如果是正常的生灵，面对这种情况，早就已经绝望的放弃，但恶魔并非正常。这种情况只会让它们更加的疯狂，恶魔原本英俊的面容扭曲，露出犬齿，发出地上生灵只是听就觉得恶心污秽的语言。 　　潜意识：对付这种东西，不能先从肉.体进攻，而是应该先干掉它们的灵魂。 　　半死不活的莱昂不想说话，干掉灵魂这种事，他这一半如果能做到，那就早做了。而且说好的合作呢？他都快被烧死了，这家伙才说出这么一句没啥用的话。 　　吐槽的莱昂很清楚他的心声潜意识也听得见，因为他接下来就听见了一声叹息，看见了自己那铺天盖地的壮阔的灵魂，向着两个火球压了下去。大恶魔们同时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天空，身上的火焰也爆了一下，炸得蘑菇房子里的莱昂都弹跳了一下。 　　这两只大恶魔有着类似的外表，但灵魂依然是不同的，一只看起来很恶心，就像是一坨灰色的粘稠浆糊，另外一只也很恶心像是绿面团上面长了黑色的霉斑。而且莱昂第一次碰到了面对灵魂层面的进攻，有反抗之力的家伙。 　　这两团灵魂表面都包裹上了一层黑色的光，莱昂的灵魂碰上去，感到一阵轻微的麻痛。但也仅止于此了，红色星星中探出的手掌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这层黑色的光，揪住下面绵软的灵魂，塞进嘴里！ 　　这种美味！让他觉得受的苦都值得了！好吧，莱昂承认自己是个吃货…… 　　粘稠浆糊的味道是鸡汤，那种浓稠厚重的滋味，让人的整个心感受到了抚慰。霉斑绿面团的滋味，竟然是臭豆腐，还是那种油炸的，添加了各种酱料的臭豆腐。 　　都是久违的味道，就算这个时候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那种幸福感，也让莱昂发出舒畅的颤抖，并且嘴角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是嘴角，没错。 　　吃完最后最后一口恶魔，连带它们的身体也被消化殆尽。坐起来的莱昂嘴巴还在下意识的咀嚼着，他嘴巴里是没东西的，只是咀嚼能够让他的幸福感更完满。他看向莫里菲奥的时候，莫里菲奥哆嗦了一下，莱昂眨了眨眼，艾尔迪已经从角落里用瞬移一样的速度来到了他身边。 　　“没事吧？” 　　莱昂看着艾尔迪，他知道莫里菲奥为什么颤抖，因为现在的他被食欲占据了主导，就算眨眼有意识的遮掩，大概也遮掩不了多少吧？ 　　“艾尔迪！”莫里菲奥已经按着剑来拽艾尔迪了，但是艾尔迪先一步抱紧了莱昂的脖子，他也意识到了莱昂现在的眼神不对吧？刚才冲过来，其实也有保护，外加防止莫里菲奥出手的意思？ 　　“赫尔塔……地图还会在，但我没法帮你们了……”莱昂闭上眼，倒在了艾尔迪怀里，泪水还挂在嘴角，并且发出了舒服的细小鼾声。 　　知道莱昂必定是经过了艰苦的战斗，很想要感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怪怪的莫里菲奥：“……” 　　赫尔塔大主教没看到现场，但她从各处收集来的线索，尤其是从光明神大主教以及太阳神打大主教那里得到的感谢，让她知道莱昂做了什么，所以她的感动就真心实意多了：“谢谢，谢谢莱昂，如果能活下来……” 　　能活下来怎么样？赫尔塔大主教没说，毕竟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呢。 　　现在，教会虽然分成了两方，但其实彼此之间距离并不远，他们同样在北区，用各自的能力建立起了防线，只不过中间隔着一段五百多米左右的距离，这就想是两扇中间稍微开启的大门，门后边站着手握凶器的房屋主人，把探头进来的所有强盗斩杀殆尽！ 　　看似人类已经站稳了脚步，但如果从天空上俯视，或者看一看莱昂的地图，就能知道，事情没有“看似”那么简单。被放弃的大片区域，几乎彻底被红色的恶魔所占据，恶魔中间掺杂着其它颜色的小点，其中大多是白色的骷髅或者灰绿色的僵尸，至于那些哥布林或者巨鼠人之类的怪物，都已经被恶魔吃光，上了岸的水妖都退回了黑色的大湖中。 　　“呜――”一声汽笛般的长鸣从大湖的方向传来，南区掀起的水花，还有大片的蒸汽，即便是北区的他们也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冬季，但风却从城市的南边带来了夏季雨前般的潮热空气。 　　恶魔们在吃掉人类，吃掉怪物后，面对着棘手的两扇门，开始向湖里的水怪动手了。 　　恶魔对于两条防线的进攻因此暂时趋缓，这本该是个好时机，两条防线上的人们可以团结起来进一步加固防线。但有些人同意前半截，却不同意后半截…… 　　“让我们出去！” 　　“你们又不是我们狄丽尔市政厅的人，你们没资格让我们留下！” 　　“重金聘用护卫，谁接受雇佣！” 　　“我们每天给了教会那么多供奉，为什么到了需要的时候，你们不为我们服务！” 　　要将所有避难者进行统一规划的神职人员们遇到了阻挠，人们要离开，穷人想要自己离开，富人们要么开始招募人手，要么直接找到上了教会。 　　教会的人员也开始不稳：“大主教阁下，我愿意为保护民众撤退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那些民众并不尊重我们的牺牲，甚至视我们为傻瓜。我可以接受，我的年纪已经大了，经历的够多。可队伍里的年轻人并不能接受，他们的心开始动摇了。” 　　循环骑士的老团长找到了赫尔塔大主教，皱眉说出了现在的情况。 　　因为聚集在一起共筑战线，所以现在所有大主教都来到了自然之神的自然大厅，不过赫尔塔大主教此时此刻没在大厅里，她被老团长叫到了外边。 　　“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在会议中已经研究过了，通知所有人，他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撤走。”愿意滚蛋就滚蛋，这就是大家达成的共识！ 　　“只要有食物，恶魔就不会向外扩散，这就是我们留在这里的原因，我们要尽一切可能，阻止恶魔的扩散。无所谓这些凡人理解或不理解，我们死亡的归处是灵界的神国，与凡人无关！”赫尔塔大主教威严的挥动着神杖！ 　　“是！自然之神光照万世！”老团长顿时也被说的激情了起来，仿佛又重归到了青年时代。 　　等到老团长走了，回到大厅里的赫尔塔大主教却和其他大主教们一样，都紧皱着眉看向正中央的地图。这个地图，比起蘑菇房客厅里的那个地图要大得多，毕竟空间更大，也更详细。 　　“你坚持认定这幅地图的真实性吗？”战争之神大主教问。 　　“我很确定。” 　　“那就让那些人走吧。” 　　两个小时的撤退，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最多抱上孩子，直接朝外冲了出去。 　　有钱人们则在大骂着，为了逃命和转移，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将笨重的物资抛弃在了道路上，地契和房契虽然还在身上，但怎么看都是要彻底完蛋的结果，他们的银行本票大多都是狄丽尔本地银行的，城市的沦陷，代表着银行完蛋，也代表着他们的家产变成了废纸。总之，大多数人都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穷光蛋。 　　几个小时之前，可能他们还在为了能够保住性命而庆幸，但当他们冷静下来，思考起自己的未来，就再也没有庆幸了。 　　当场昏厥，哭喊嚎啕的已经是冷静者，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也不算少见。 　　那些叫嚷着要离开临时营地的，固然是有人真的想要去逃命，但也不排除一些侥幸者，离开这里是为了尽量减少损失，取回部分财物的。 　　也少不了穷困的人突然意识到所有富豪的宅邸现在都成了空屋，只要他们能拿到一两件宝贝，未来虽然不能过上富豪的日子，可至少能够富裕一阵。 　　还有占比例最大的，认为狄丽尔城彻底完了，留在这只会死，或者担心被教会推上去当炮灰的人。 　　但无论怎么想的，意图离开的人们就如潮水一般，朝外涌向了各处防区打开的大门。 　　“人都在这了？”莫洛雷斯・卡利曼，那位让艾尔迪感觉到失败滋味的狄丽尔术法学院的院长，原本光鲜亮丽的法师袍现在满是焚烧过的破洞和血迹，他漂亮的山羊胡也只被烧了个干净，实际上几个小时前他整个下巴上都是恐怖的烧伤，现在是经过了治疗的样子。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十几位术法学院的老师，有战士有法师，包括埃德加女战士。她没有了大剑，长剑也没有了，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柄剑刃上有崩口的普通长剑，但莱杰尔却不见了影子。 　　卡利曼左右看了一眼，埃德加说：“他说绝对不会为了众神的骗局而丢掉性命。” 　　卡利曼叹息了一声：“这个孩子，大概只有到死亡的，见到众神和轮回的那一刻，才终于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吧？” 　　“希望他那一天真的能够了解到真实。” 　　“走吧。”卡利曼带着这不到二十个人走到了一边光明神教会的战士身边，“我们希望能够加入这场对抗恶魔的战斗，为地上的生灵献出我们的鲜血与灵魂。” 　　“你们这群蠢货！”队长对着绅士、弓箭手和水管工咆哮，绅士和水管工坐在行军床上，大眼缩在角落里，对三位同伴做着鬼脸。 　　“亲爱的队长，我们现在都是安全，这就够了，不是吗？”绅士微笑着看向队长，他的嗓音带着一种胸腔震动后的磁性，让人的耳朵也跟着发痒。 　　“那么好吧，这次轮到大眼和弓箭手带着你们俩逃跑了。”队长碧蓝的眼睛看着绅士，他的嗓音更清澈一些，充满活力。 　　“什么意思？”绅士皱眉。 　　“我要留在这里……”队长突然提高音量，“不要因为我的选择，就跟我做出相同的选择！我留下是因为我选择为我的信仰而战斗！我从小接受的就是奉献的教育，现在正是我梦想中的死亡之地。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信仰和梦想都是活下去，过好日子。” 　　他一个一个的看向众人：“绅士，你虽然是个混蛋，但其实一直希望有一份真挚的非你不可的爱情，去找吧，你会得到的，你也是个值得拥有爱情的混蛋。弓箭手，你还在寻找你的族人，你不会想把命丢在这的。水管工，你想有个小庄园，有老婆和孩子，不要总结交一些无赖，很快你就会有的。大眼……你是个好孩子，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他们三个随便找一个跟着吧，你会看到你想要的。” 　　“而且，狄丽尔城现在毁掉了，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过去，即使知道了也没有了任何的证据，你们能够重新开始。” 　　每个人都被点到了，而且每个人都说对了，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诀别。 　　队长掀开帐篷出去了，他身边很快多了四个人：“我说过――” 　　绅士猛地搂住了他的腰，一口吻了上去，另外三个人吹起了口哨。包括偷亲了队长的大眼在内，他们眼睛里有羡慕，但是没有嫉妒。一吻结束，绅士说：“你就是我要追寻的爱情，最真挚，最热烈的爱情，难道你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吗？” 　　队长做了个深呼吸，眼睛又看向另外三个人。水管工耸耸肩：“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不是都没死吗？我们不会死的。” 　　“对啊，队长，活下来。这次是你欠我们的，等这事完了，你跟着我们一块去实现我们的……”大眼咧嘴笑着，想不起来那个词了。 　　队长笑着接下去：“梦想。” 　　“对！” 　　五个人转身走向了花树神的战士处，大眼蹦蹦跳跳的：“我们是来帮忙的，伙计~” 　　“夫人，我们要走吗？”温蒂焦急的看着科尔曼夫人。 　　莱昂他们已经搬走了，可科尔曼夫人原定还要三天才会出发，谁知道就是这三天，让她没办法走了。现在，她们带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科尔曼夫人看着混乱的人群，叹息了一声，她抬起胳膊将拢住头发的发网扎得更紧：“温蒂，给我拿一件你的裙子来。” 　　“是，夫人。”听从科尔曼夫人的命令已经成了习惯，即使心里焦虑，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拿来了一件长裙。 　　科尔曼夫人就在这混乱的场合下，脱下华丽的衣裙只穿着衬裙，换上了温蒂的女仆黑裙，然后她拉着女仆走向了一边的光明神战士：“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但至少能做一些打扫的工作，或者做饭。” 　　战士行礼：“感谢您的帮助，高贵的夫人。” 　　科尔曼夫人点点头，拉着温蒂走了进去：“我们已经老了，温蒂，如果逃亡，我们是逃不了多远的，那不如做一些我们能做的事情。” 　　她的声音让恐惧到颤抖的温蒂冷静了下来：“是的，您说的对，夫人。” 　　“头儿，我们怎么办？” 　　兔牙比利，有个不太霸气的外号，但在恶魔来袭之前，已经成为了黑道前六人物的大佬，即便在这个时候，依然有人愿意追随他。 　　“如果遇到野兽，即使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背对着它逃跑，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当然，你也可以觉得比别人跑得快就好了。我要留下来，至于你们……自己选择吧。” 　　所有人都做出了他们的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那些意图跑去寻找钱财的人，他们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至于那些逃亡的人…… 　　谁都以为两道防线的后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无数的人，用双脚，驾着马车，骑着马，向生命奔去。 　　“嗡――”蜂群飞舞的声音传入耳中时，人们仍旧在逃亡，没有谁在意这种小虫子，直到他们眼前出现了黑乎乎的虫群，比蜜蜂甚至马蜂都大得多的虫子。这些虫子铺天盖地而来，不会叮咬人们，只会瞬间钻入人的脑壳，当它们再钻出来时，肉白色的虫子头部多了一张惊恐哭泣的人脸――鬼哭虫。 　　被莱昂发现报告给赫尔塔大主教后，整座城市的已知范围内，只有少数区域出现了这种虫子。大主教们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们没有说，因为没用。强迫那些人留下，只会造成内部的不稳定，他们可不想最紧要的时候，被内部的同戳上一刀。 　　现在他们不好的预感成真了，鬼哭虫早已经散播到了城市外围，它们封锁了这座城市。 　　“鬼哭虫只能对付低阶觉醒者，应该不止这些。” 　　“可莫索拉逃出去了。” 　　“对，他逃出了我们的视线范围，并且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系，但谁知道他到底逃出了多远？” 　　“不要幸灾乐祸了，这代表着我们确实只剩下了留守待援一条路。” 第87章 　　“有时候, 我觉得你真是肮脏。” 　　“同感。”“附议。”“赞成。”“他就是！” 　　“没什么肮脏与否，你们当时也都同意了。况且，为了战胜恶魔与保存自己, 我们必须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赫尔塔，那位触手先生还是无法恢复战斗力吗？” 　　“两只大恶魔, 他做的够多了。”赫尔塔大主教果断的拒绝。 　　“好吧……” 　　“众神啊！看地图！”地图中, 人们终于看到了水怪的模样，它竟然并不丑陋, 恰恰相反, 实际上可以说是美丽的。它的整个身体晶莹剔透, 上半截像是一头水晶雕刻的马，下半身是长长的波浪状的鱼尾，它的背脊上有一个出水孔, 从那里向外喷出水柱。 　　谁能想到，这只生活在恶臭污水里的水妖，完全可以说是美丽的。它出现在水面之上, 那个大湖中的水也开始上升，开始蔓延到地面之上, 甚至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密密麻麻的恶魔被巨浪拍在了地上, 一些弱小的恶魔，直接被杀死。 　　但更多的恶魔并不畏惧这些, 顶着风浪冲劲水里。在众神防线前的恶魔甚至都开始退却，在想着是否要去分一口水妖。 　　“反攻！”其实战争之神的大主教是不太理解恶魔的这种行为的, 竟然不是先一起干掉人类, 而是发现人类有些难啃就去啃盟友吗？他甚至怀疑这是否是水妖和恶魔联合制造的圈套。但这个机会也是不能放过的，战争之神大主教最终决定冒险，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记住！我们的人手是不够获得胜利的！我们的目的只是扩大安全区！” 　　恶魔们两边犹豫的时候，大队的骑士从两条防线中间的区域冲了出来，虽然他们穿得五花八门，虽然他们念诵着不同的神名，虽然他们私底下曾经把对方的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但此时此刻，他们互称着兄弟姐妹，并肩作战…… 　　当人这边扩充出一个安全区时，那巨大的湖开始沸腾，近乎透明的水妖现在看来仿佛变成了红色，不是流血，是它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恶魔。当有恶魔动弹一下的时候，所有的恶魔都会开始蠕动，那场面看起来让人浑身发麻。 　　水妖开始发出凄厉的哀嚎，这声音引来了雷雨。雷霆劈在它自己的身上，每一次都会劈掉十几只恶魔，但转眼就会有更多的恶魔爬上去。雷霆从密集变得疏散，在最后一道雷霆劈下后，狄丽尔城从昨天半夜就开始密布的乌云彻底消失，但太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只是有小块的褐黄色的云，那种会落下酸液的云。 　　水妖倒下去了，大主教们站在防线的高处，看到了那一景象。那头巨兽就像是一座巨大高塔一样，倾倒了下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它是敌人，与恶魔合作走向死亡，它活该，但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它也算是与人类并肩作战。看着那样一头强大怪物就这样被恶魔吞噬，刚刚扩大安全区的喜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对自己未来的彷徨与恐惧。 　　“胜利！胜利！”战争之神的神父们站了起来，高唱着激昂的战歌。 　　大主教们也站了出来，挥舞着神杖激励着信徒：“不要彷徨，众神看着我们，关爱着我们，激励着我们，我们的父与母没有抛弃k的子民！” 　　刀剑、法杖和弓箭重新被握紧，无论是为了神，或者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他们站在这，必须战斗。 　　但巨兽的倒下并不是结束，它倒下去几分钟后，伴随着恶魔们重新开始进攻防线，大地开始颤抖，一开始人们没有在意，直到这天晚上的九点左右，有什么东西，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涸的湖里冒了出来。 　　“一座山？” 　　“他们要开启恶魔之门！” 　　“等等，我不明白，它们不是已经在地表了吗？还需要恶魔之门干什么？” 　　“不，我知道了，狄丽尔城地下的恶魔区域里，很可能有一只恶魔之巢，现在在地面上的，是巢里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魔，它们很强大，但我们的援军快到了。它们杀掉那只水妖也不是因为贪婪和扭曲，是为了拿那个东西献祭！” 　　人类与恶魔的距离太遥远了，那些地下通道的出入口，出入的地下世界黑暗居民，其实多是恶魔血统比较纯的半魔人，堕.落的黑暗精灵与灰矮人，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地下种族。就算现在传说中对抗恶魔的神魔前线，其实对抗的也多是这些东西。 　　纯血的恶魔，恶魔之门，是数千年前传说中的存在，并且早已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被扭曲，就连保存着典籍最多的神殿，也所知寥寥。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是恶魔之们还没有打开的情况？如果它打开了会怎么样？” 　　“‘大地变成喷吐着硫磺的恶毒之地，天空中降下恶臭的酸雨，滚烫的岩浆代替了河流，除了恶魔，没有生灵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那是一段古书中的故事，连大主教们都曾经以为，那只是古人对于恶魔邪恶的一种形容，但现在看来，那是真的？ 　　“神降吧……” 　　“我先来吧。” 　　大主教们必然是神降的载体，并且也必然会在短时间承受神o的力量后死亡。他们将此作为最后的手段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因为他们一旦死亡，大教堂中被激发的神体就会重归静默，无法庇护剩下的人。 　　但刚刚他们的目标还是活到援军到来，现在，他们的目标已经改变――所有人都死，也要阻止恶魔之门！ 　　褐黄色的浓云突然被一道红色的光芒刺破！这光芒并非岩浆的红，更暗沉庄重，当它出现的瞬间，战鼓号角与刀盾碰撞的激昂乐曲响彻人与魔的耳中。唏律律的战马嘶鸣后，一个巨人驾着战车，从红光下出现，战车飞驰在空中，发出的却是轰隆隆的震撼人心的声音。 　　看到巨人的人，都充满了昂扬的战意，看到巨人的恶魔，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惧。这位巨人就是战争之神在人间的化身，战争之神大主教一直都是指挥者和决策者，但到了需要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自己。 　　战士们呼喊着，砍掉了颤抖恶魔的头颅，刺破了它们的心脏。他们的杀戮，他们的血性，让拿到红光更加的耀眼。 　　“嗷――！”一声尖利的嘶吼响起，正在冉冉升起的火山口中，跳出了一个红点，一开始它还很小，但随着升空，它变得越来越大，甚至比巨人和战车加起来还要大。这只恶魔不但极大，还极丑，比起一个人形的存在，它更像是肿瘤的聚合体，一颗又一颗肿胀的颜色各异的瘤包组合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面对巨人，它最大的一颗瘤包裂开，无数寄生虫一样的触手扭曲着冲向巨人，巨人举起一根长木仓，无视这些触手，化为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向恶魔，一木仓将恶魔捅穿！但没有血液飞出，恶魔在被捅穿的瞬间，它无数的瘤包散开，这些瘤包轻灵得就像是被吹气的气泡，如果不是它们有着恶心的颜色，并且形状各异，或许还能有几分漂亮。 　　恶魔的瘤包在飞舞中不断分裂，巨人将木仓变剑，砍破了十几个瘤包后……就没人能看见他了，因为他所在地方，已经被那些瘤包彻底包围了。 　　夹带着冰雪的风吹动黄云，身着雪色长裙的女巨人踏风而出。 　　金色的阳光驱散黄云的一角，有着金色太阳脑袋的巨人唱着太阳赞歌蹦跳着前进。 　　赫尔塔大主教的视线忍不住在现世的太阳神身上多看了两眼，虽然这些降下的神o都是值得尊敬的，并且现在这种时候也不应该多想，但太阳神的画风总是怪怪的…… 　　一声愤怒的长啸，没等这一男一女两位降神赶过去，瘤包已经全部炸裂，各种颜色的脓水洒在了地上，让地面上的恶魔发出阵阵惨叫。大多数的战士们在欢呼着，可能看清的高阶觉醒者们却皱紧了眉头――战神的身上已经长出了瘤包。 　　火山口里蹦出了更多的大恶魔，比起莱昂吞噬的那两只更加的强大，与降神们缠斗在了一起。虽然他们的力量还达不到地上的最高，但这样的力量也不是寻常的恶魔或者人类能够应对的，无论恶魔还是人类都缩了起来，战线前所未有的平和了下来。 　　莱杰尔仰头看着天上的一切，不断的在心里嘀咕着：这竟然是真的？不，这不是真的。可这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他原本是与其他人一起撤离的，但他对于同事多少有一点感情，所以一直在劝其中的几个人跟他一起离开。以至于最后比别人慢了许多，但这成为了他的幸运，他看到了那些逃离的人发生了什么，并且凭借战士的速度跑了回来，路上还救了一对姐弟。 　　可他现在甚至宁愿自己在刚才死去，因为眼前的一切，正在让他的信仰崩坏。 　　他的手被拽了一下，莱杰尔差点下意识的把人甩出去，但他感觉到了那触碰他手指的是另外一双冰冷的小手。莱杰尔作为老师善待孩子已经成了他的习惯，除了莱昂和艾尔迪那样不像孩子的：“马丁，怎么了？” 　　小男孩高举着一个木碗，碗里放着一点汤和一小块面包。即使大主教们在拼命，即使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但教会里依然有很多成员在尽量的维持着大家的正常需求。现在到了分发食物的时候了，应该是晚餐。即使少，但知道还会有人分发食物，知道大家还能够生活，那么许多人的心下意识的就会安稳下来…… 　　但再怎么样，这一点食物应该也是马丁自己的，孩子的单纯和善意，总能让莱杰尔的心安稳下来，他摸了摸马丁的脑袋：“你吃吧。我……”莱杰尔忽然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 　　他甚至顾不上马丁在他身后追赶他，只是一个劲向前跑，跑进人群里。他发誓……他看见了他的老师！虽然十七年过去，那个男人略微有些改变，他的大胡子变得斑白，身材比起当年更消瘦了一些，但他忘不了，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七年，甚至已经超过了他与老师相处的时间，但是他绝对不会忘记那张脸。 　　多少个日夜，他都从噩梦中醒来，梦境中是老师濒死时不甘的呼唤他的脸。他知道老师不会叫他，毕竟是老师把他藏起来的，可就是会那样梦。梦见老师质问他“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为什么你活了了！我死了？” 　　“所以我其实是个卑劣的人啊……”莱杰尔嘀咕着，他会这么想，因为如果和老师的位置互换，他必定会这样怨恨自己的学生，苦笑着，莱杰尔加紧脚步紧紧跟上了他的老师。 　　大胡子战士正在与守卫的战士说话，莱杰尔以为他们说完话，老师就会被带进去，他抬起胳膊，大声招呼：“老――” 　　老师忽然转过了身，双眼直视着莱杰尔。是直视着，莱杰尔很确定他们的视线对在了一起，所以莱杰尔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佩伊……”大胡子老战士对着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莱杰尔张开了双臂，叫出了莱杰尔少年时长辈的昵称。 　　“老师？”莱杰尔既感动又彷徨，他对于老师还活着感到庆幸，但却又觉得如果老师活着，那么或许可能发生某种很可怕的事情。他没有扑过去，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可老师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 　　“是我，佩伊，你长大了。” 　　“你不是已经……” 　　“我是永动匠人的虔诚信徒。”战士行礼，“我没有死，只是为了我的神，暂时蛰伏起来，你还是个孩子，而且没有确定的信仰，我不认为我有资格带着你进入我的世界。毕竟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长大的。” 　　“不……你怎么会是永动匠人的信徒，你不是正义女神的……” 　　“你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分不清正义女神的神徽是真是假，而我从来也没有亲口承认过。而且，有你这样一个认为我是正义女神虔诚信徒的小孩子，我无论去哪，都会更顺畅。为什么要用那个表情看着我？我利用了你，但是我也让你走过了人生中最软弱无力的时期，作为一个孤儿，你没有去乞讨、扒窃、出卖身体，甚至成为其他成年人的食物，你应该感谢我。” 　　莱杰尔瞪圆了眼睛，嘴巴也因为过分惊恐而无法合拢，他记忆中的老师是这样的吗？他认为自己和老师是一样的？ 　　“你让我……想吐。” 　　大胡子战士笑了一下：“看来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老师，有点遗憾啊。”他转身，看不出丝毫遗憾的要与那位不知道是哪家神殿的战士离开。 　　“你要干什么？！”莱杰尔抓住了大胡子。 　　大胡子像是看着一个调皮小孩那样看着他：“要不了多少，这个世界上就要多出一位正神了，佩伊，我其实很怀念作为你的老师，当我的神得到了k该有的荣光，欢迎你再次那样叫我。” 　　莱杰尔抽.出了长剑，可现在的他脑子发热，甚至眼前都是一片红的，所以根本没能对大胡子做出什么事，他清醒过来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看着昏黄一片的天空，莱杰尔在地上缩成一团，直接哭了出来。 　　他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如果是正常时期，那么现在会有很多人来看他这个哭泣男人的笑话，但现在，谁都顾不上谁，他就躺在一团泥泞里，没人靠近。 　　“老师……”还是有人靠近的，两个小孩子，大的男孩端着木碗，他们蹲在了莱杰尔的身边。 　　“老师？”莱杰尔放下了胳膊：对，是他让这两个孩子这么叫他的。他把这两个孩子救了下来，就应该在他死之前，保护这两个孩子的生命――我虽然像个傻子一样，被愚弄了快三十年，但我跟我的老师不一样。 　　莱杰尔抹了一把脸，坐了起来：“谢谢。”他拿起那快面包，沾了沾唇，就把它放了回去，“我吃饱了，你们吃吧。”然后他站了起来，拉着两个孩子，走向了那位战士。无论胜利还是失败，得把孩子送出去，就算这些孩子失去了成年人的保护，最终下场悲哀，可那个大胡子总算还有一件事说得对――要让孩子们有机会活着长大。 　　四十五分钟后，战神的神降时间即将耗尽，他选择了自.爆。洪水之神与光明神补上。 　　六十分钟后，冰霜之神与太阳神的神降时间即将耗尽，同样选择了自.爆。花树神、大地母神、光明神与自然之神补上。 　　临走之前，赫尔塔大主教用一根细草勾出了耳朵里的小虫，她绿色的唇温柔的亲吻了一下这只小虫：“愿你未来的路上幸福又平安，再不会遭遇危难，一生富裕健康。” 　　她把这根草交给了等在一边的莫里菲奥：“我们会死在这，但你们会有一条生路，保护他们，活下去。” 　　莫里菲奥单膝跪下，他一直笔直的肩膀现在却是垮塌的：“是，阁下。”他活得太久，背负得太多，以至于越来越无力。 　　光明神教会和太阳神教会的两辆大车被拉了过来，只是没有了之前附着着神体时的光彩夺目，现在的两辆车就是比较大的马车，拉车的马也变成了重型挽马。各种装备混杂的骑士们护卫在两辆车的旁边，马车中坐着的全部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昏迷的莱昂也被艾尔迪抱在怀里，缩在光明神教会紫色马车的一角。 　　骑士们的周围，是哭喊的人群，还有的人甚至把神徽拽了下来，咆哮着怒吼：“神抛弃了我们！” 　　也有家长抱着自己的孩子拼命朝前挤，如果是年纪小的孩子，骑士们会接过来，努力塞进车里，如果一看就是年纪太大的，他们也只能硬下心肠。 　　莱昂在艾尔迪怀里睁开眼，发出难受的口申口今，他很难受，他的分.身正在大量的死亡。奇形怪状的巨大恶魔与光辉灿烂的高大巨人在废墟的上空搏斗着，甚至那已经无法成为是废墟，因为狄丽尔城大部分土地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一座城市，那里只有一个接一个被不知名的力量砸出来的大洞，只剩下焦黑的，或者散发着诡异恶臭气息的土地。 　　不过也有很美的，比如天上战斗的巨人。 　　通过分.身的眼睛，莱昂一眼就看出了谁是自然之神，k的头上戴着用葡萄藤扎成的头冠，甚至还垂挂下来两串葡萄，绿色的头发蓬松柔软，容貌是男女莫辨的中性之美，修长矫健的身姿也是，即使k的胸口比较平，但谁看见k都没法确定k是平胸还是……没胸。 　　可战斗中的k却是强悍的，藤蔓在k身周飞舞，带走恶魔们身上的皮肉。 　　突然，这位神o扭头看了一眼，k的视线透过分.身的眼睛，准确的传递到莱昂的身上，可看着k，莱昂又不确定这位是自然之神了，莱昂看见了赫尔塔大主教。 　　“再见，小家伙。谢谢……” 　　莱昂残存在狄丽尔城内的分.身，甚至细小的因子，无论是飘浮在空气中的，还是沉在泥土中的，忽然一股脑的被挤压了出来，那位降神成为了第一位冲破了恶魔的阻挠，但k依旧选择了自.爆，只是这次k在最后一刻，并非撞向恶魔，而是撞击向那座已经升出一半的火山。 　　与自然之神有着近似形象，简直如同一位双生神o的花树神，与身穿棕色长裙的大地母神缠绕住了恶魔。光明神紧跟着自然之神也撞击向了火山，另外两位降神自.爆的时间也只是略迟了一点而已…… 第88章 　　太多草木与自然系的力量向四周蔓延, 被恶魔的力量污染的大地，竟然长出了一层细嫩的绿草。 　　但那座山只是残缺了一点点，它依旧在上升。 　　“轰――！”一声轰鸣, 巨大的用移动大教堂拼合起来的防线，垮塌了…… 　　一道又一道璀璨的光辉从正在崩溃的防线上升起, 冲向火山。火山口也喷出了黑色的烟雾, 烟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巨魔，两种力量撞击在了一起！ 　　莱昂又闭上了眼睛, 他收拢起了残存的分.身, 抱紧了艾尔迪。 　　车队轰隆隆的前进着, 如果大主教们成功的毁掉了火山，他们会死，因为剩下的恶魔会更加的疯狂, 而人类已经失去了最强力的保护。如果大主教们没有成功毁掉火山，他们还会死，因为一旦火山爆发……那爆出来的可不只是岩浆。 　　必须逃, 能逃多快就逃多快！ 　　“夫人，很高兴能为您服务。”女仆温蒂倒在废墟中, 科尔曼夫人就在她不远处, 几块砖石砸碎了她的头颅，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们是故意在刚刚防线坍塌的时候, 冲进来的。 　　她们所信仰的光明神也禁止自杀，认为“即便入目皆是黑暗, 只要翻到山的背面, 依然可见到光明”，但只除了一种情况――舍身，即在面临巨大的危险, 自己成为了拖累，或者为了增加另外一些人活下去的可能，将我的光明赠与你，让你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现在她们所做就可以说是这种情况。 　　温蒂在科尔曼夫人离世后几分钟，也闭上了眼睛。一只头上戴有额饰，比其余莱昂见到的牛角恶魔都更要俊美的大恶魔，就在她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翻过了废墟，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里现在还有很多活人，不过这些活人没有几个是真正走不动路的老人，年纪足够小的孩子也确实都被带走了，剩下的大多是青壮年，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希望，又没有自杀的勇气，怀着一丝侥幸留在了原地，或者已经彻底疯狂。 　　当看到恶魔，有的人依旧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有的人崩溃的大哭，有的人终于提起自杀的勇气，还有的人咒骂着众神向恶魔跪拜祈求生存。 　　不过也有一个人比较特别，他站在那，随意的看了一眼恶魔，就又看向了剩余的人类逃亡的方向。即使背后响起恶魔生嚼活人的惨叫，也依然一动不动，他正是莱杰尔的老师，那位大胡子。 　　牛角恶魔走到了这个大胡子的身边：“看来你失败了。” 　　牛角恶魔竟然是能说人话的，还是上穆勒语……这可不是几千年前的语言，而是近几百年才形成的一种小语种，毕竟只有穆勒联邦的部分人才使用。 　　“是的，我失败了。生者总是将他们的视线局限于生，从不会睁眼看一看死亡。” 　　大胡子是来寻求联盟的，他是那么自信的来到狄丽尔城这个活人最后的庇护所。活人可以继续活着，只要把死人的世界留给他的神。然后，活人和死者，就可以将邪恶驱逐，在这个世界上建立一片崭新的乐园。 　　那是他梦想的世界，即使有谁死亡，也不会失去什么。神国？轮回？活着的人有谁见过，或者还记得自己曾经经历过？即便真的经历过，但被抹去记忆，并灌注进崭新记忆的一个人，还是那个“我”吗？ 　　我作为我，以我为立场而思考，那才是我。如果没有这个前提，那么我就成为了他。 　　永动匠人给了所有人永远作为我的机会，即便随着时间，灵魂也被消磨殆尽，也是彻底本我的消亡，不会有一个重复使用的劣质品诞生。 　　“但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让我们共存吧。”牛角恶魔低头看着这个人类，露出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笑容，“混乱和死亡，从这个世界的秩序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该是携手共存的一对。” 　　“是我的疏忽，我以为那些大主教会看清现实，结果我忽略了，他们是这个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为他们的神o服务，就如我为我的神和我的子民服务。灵魂的轮回是那些神o存在的基石，他们宁愿毁灭也不会愿意放弃。既然如此……” 　　大胡子的身体里忽然腾起黑绿色的火焰，他的皮肉在火焰中被快速的焚烧殆尽，只剩下雪白的骨头，这副骨架不断的长大，最终与牛角恶魔长得一样高大，那黑绿色的火焰倏忽一收，变成了黑色的闪烁着绿色鬼火的全身铠甲，只有偷窥中的两团黑红色的火，证明着铠甲之内包裹着一个灵魂。 　　“我要舍弃我最后的作为生者的良知！从今之后只作为一个死者思考！” 　　“说得好像你真的有‘生者的良知这个东西’一样，把我们带到这的，不正是你吗？” 　　“如果恶魔之巢在卡波利斯繁衍，你们将会成功的开启恶魔之门，我现在不是阻止了这一切吗？” 　　卡波利斯成是凯恩斯帝国的首都，凯恩斯帝国是个表面上的信仰太阳神的单神教国家，实际上私底下却各神教泛滥，不过终究不可能像穆勒联邦这样，每个主要城市都大教堂林立，大主教级别的家伙层出不穷。 　　“可能吧？”大恶魔耸了耸肩，“另外，我是来向你告别的，你如果要合作就去找别的恶魔吧。我要带动着我的恶魔向拉曼德森林撤退。” 　　大胡子没有摸他腰上的剑，但他黑色的长剑在剑鞘里鸣动了一声。 　　“留在这只会是死亡，你比我更清楚，否则你的第一选择就不会是与教会合作。”大恶魔丝毫不怕激怒这个临时的合作者，即使他已经生出了杀意，“地上是他们的世界，恶魔之门又失败了，最迟还有两天，他们的支援者就来了，留在这我会成为一只被屠宰的鸡。其实你也是要逃的，只是你不想说出来，甚至还把我们当成了傻瓜，让我们为你拖延住即将到来的敌人。” 　　大胡子的长剑再次在剑鞘里发出鸣叫，恶魔嘎嘎嘎的发出愉悦的笑声。 　　“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比过去顺眼多了，如果你现在还有那个能力，我到不介意和你干一场，和你这样一个下作之徒‘干活’，看你想杀掉我的眼神，必然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好了，再见了，我虚伪的朋友。”大恶魔转身，丝毫不在意把背后交给这个人类，还很风骚的扭了两下屁股，甩了一下尾椎下方的尾巴，他的尾巴尖是一颗心形的。 　　大胡子摸了摸长剑，他长剑锵锵锵的响声连成一串，但最终，一直到大恶魔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呼啸，他也没有出手。 　　大恶魔飞走了，大胡子低头想了想，铠甲下的头骨张开嘴，发出一声活人听不见的啸叫。游荡在狄丽尔城各处的死灵大多数轰然炸开，但也有极少数，变得更加高大强壮，它们用最快的速度聚集到了大胡子的身边。同时，地下也有更多的亡灵挖开土层走上地面。 　　这些亡灵明显比之前那些夹杂在恶魔大军里的亡灵更加的偏向正规军，弓箭手背着骨箭的箭囊，寻常步兵穿着白骨的铠甲，还有一队至少五百的亡灵骑士，它们骑着高大的骨马，马蹄子踏过的地方，地面恶魔的火焰顷刻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地面渗出一层白霜，高等亡灵所过之地，大地也会死去，成为寸草不生的冻土。 　　但当他们离开，恶魔的火焰又会融化冻土，再次在地面上燃烧。毕竟恶魔是扭曲的邪恶之物，即便是邪神阵营的亡灵，依然也算是大地之上的存在，属于会被扭曲侵染的范畴。 　　大胡子嘲笑大恶魔的离开，可他自己也同样要离开，恶魔能飞，最近的还有一个拉曼德森林的地下之门能去，虽然过去的时候必定要冲击一波前线要塞，但大恶魔的手下不一定能活着过去，大恶魔自己是一定没问题的。大胡子看着自己的这支军队却有些犯愁，地上的世界只有东边的骸骨沼泽是传说中的亡灵兴盛之地，但那里也不是永动匠人的区域。况且从穆勒去骸骨沼泽，至少要经过十几个国家…… 　　大恶魔在这时候突然去而复返，它落在了地上：“你也在忧虑去向吗，我的朋友？你确实该忧虑的，毕竟这次地上生灵的反应太快速的。你原本的想法里，就算他们拒绝了你的同盟邀约，恶魔之门也不该被全部摧毁，而只是摧毁大半，还有部分能力，并且存在着修复的可能吧？这样我们就能够在狄丽尔城继续驻守，也让你继续有机会在两个鸡蛋上跳舞？” 　　“要一起走吗？”大胡子看了一眼大恶魔，十分直接的问，“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有点理智的恶魔实在太少了，愿意跟你一起离开的更少。靠着仅有的那点手下，你没太大的把握冲进拉曼德森林？” 　　大恶魔对大胡子比了个拇指：“所以，我们简直就是灵魂伴侣。要我为你唱一首赞歌吗？我的爱人。” 　　“如果我还有胃袋存在，现在我已经开始呕吐了，出发吧。”大胡子耸耸肩。 　　恶魔和亡灵，红色和黑白的组合，相对于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座城市的恶魔来说，它们只是两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块，在这个夜晚，它们抛弃了狄丽尔城，绕了一个圈，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拉曼德森林而去。 　　它们的身后，倒是没有追击的人，相较之下，另外一支逃生的队伍，就要艰难许多了。 　　队长的队伍都幸运的得到了马匹，有着队长的风系力量加成，他们的马牢牢的跟上了那些神殿骑士们神奇坐骑的脚力。另外队长的队伍里还多了三个人，两个普通人，带头的是兔牙比利，另外一个是他的手下，跟着他一起去前线活下来的唯一一个手下。还有莱杰尔，他帮助的两个孩子已经送到了前边的马车里。 　　所以说，命运有时候是很神奇的…… 　　兔牙比利阴沉着脸，他是有些后悔的，他以为能守住，甚至以为能够把狄丽尔城夺回来。虽然那座城市已经被打成一片废墟了，但狄丽尔城的位置很好，只要夺回土地，再建只会更好，一座百废待兴的城市，作为守护过这座城市的人，他总能得到一些更好的东西吧？ 　　但是，他想错了吗？他知道仅剩的手下总在用余光阴狠的看着他，那个人比他还后悔吧？早知这样，提前跑路不好吗？现在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注意脚下！”队伍的前方有人在呼喊。 　　黑夜中，他们必须紧跟着前路的人奔驰，踩着马车压平的路。毕竟他们的坐骑都是普通的战马，速度即使因为加持跟了上来，可战马却没有夜视眼，黑暗之中崴折了马的脚脖子，他们失去坐骑还是轻的，很可能他们自己也被摔伤甚至摔断脖子。 　　但之前他们只需要自己小心，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们小心，到底是什…… 　　是尸体，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毙在地面上，即使被前方的马车或者骑手带动得转了一下方向，但也能看出来，他们死的时候，是面朝着狄丽尔城的方向的。更不用说，前面突然出现了大片倒毙的尸体，车队不得不绕了一下，那些碰都没碰一下的尸体，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之前决定离开狄丽尔城的人，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他们又转过身要逃回狄丽尔城呢？ 　　“虫子。斗气和魔法都无法伤害到，它会钻进你的脑袋里，等它出来的时候，你就死了。我问了一个圣殿骑士，他说那虫子叫鬼哭虫，它吃的不是脑浆，而是灵魂。”莱杰尔的声音让其他人都打了个哆嗦，“我也是之前想要离开城市的一员，可我逃回去了，并不是什么值得谈论的经历，但我想你们还是应该知道。” 　　“……”知道了要面对什么，他们好像一点也没有觉得放心。 　　比利倒是获得了一点意外之喜，他唯一的手下眼睛里的憎恨没那么明显了，尤其是他们在死人堆里看见了比利的帮派里过去的手下，他直接顺服了下来。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比利看着前方的黑暗，他能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获得成功吗？ 　　可那又算是什么成功？比利想起了去年下半年狄丽尔城的变动，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离开了，他当时隐约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只以为是那些上等人内部斗争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在意。 　　他应该在意的，那些上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座城市的危险，他们离开是为了避难。可就算在意了，他当时会有那个决心离开吗？而如果到了一座新城市……哪有什么新城市，每座城市里的人不都是一样的吗？一旦有事情，有钱有势的人就会离开，留下无力的普通人。 　　下一座城市，即便没什么恶魔，但也会是这样情况的重复。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比大嘴凯门更成功的人，然而，他和大嘴凯门，甚至现在那些躺在地上的死尸没什么不同，他们都是能够被随意抛弃的人。 　　“嗡――”蜂群飞舞的声音响起，经历过这些的莱杰尔吓得一个哆嗦，他的马被夹得向前跳着窜了一下。 　　队长他们也跟着不安了起来，直到前方和他们周围的圣殿骑士身上闪烁出不同的光芒，正常战斗的时候，有神力加持的圣殿骑士，比普通骑士也就是强一点有限。可如果遇到特殊的敌人，圣殿骑士们就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大家终于看到了那些莱杰尔说的密密麻麻的鬼哭虫，它们像是在水里浸泡了漫长时间的发胀失色的苍白手指，只是长了一对细小的翅膀。它们铺天盖地的朝着逃亡者们飞扑了下来，有人放出斗气，有人放出魔法，还有人直接用暗器之类的武器攻击，但就像是莱吉尔说的，这些鬼哭虫仿佛是幻象一般，明明存在，却碰触不到。 　　直到它们撞上了五颜六色的护盾，无论是神父还是圣殿骑士撑起来的护盾，都带着神力，这些鬼哭虫只要碰到，就燃成一股焦黑的烟尘，消失不见。 　　莱杰尔的心里生出了一点怨恨，如果当时逃亡的人群里有保护的队伍……但很快他的理智就把这因为过去的自己对众神不满所以产生的习惯性怨恨压下去了，当时那么多逃亡的人，要分派保护的人手绝对也不会是个少数，这些人一旦离开，前线还守得住吗？如果前线守不住，那么之后还能够炸毁那座火山吗？ 　　他不知道那火山是什么，但那么多的大主教直接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只能怪，那些人自己做出选择，就像是他，曾经自认为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道路。 　　莱昂和艾尔迪挨在一起，众多降神自.爆的壮丽场景，依旧在他的脑海里翻腾。这好像也是他曾经见到过的场景――那些最有可能活下去的强者，为了更多的孱弱的弱者，放弃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他闭着眼睛，睫毛乱颤，眼珠子在眼皮下面不受控制的乱动。 　　莱昂：我呢？我在其中吗？ 　　潜意识：当然在…… 　　莱昂的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响，这下不是“好像曾经见过”了，那样的景象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跟一群人并肩作战，他们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穿着迷彩的军装。莱昂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很多张脸，明明他看起来熟悉却叫不出名字。 　　他们辗转各地与各恐怖的种怪物作战，他们是最强的，也永远是站得最靠前的。 　　莱昂：……也是死得最惨的。为什么不给我记忆？ 　　潜意识：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知道了。 　　莱昂：你真的是我？如果是我，为什么你能够拥有记忆，我却不能拥有？ 　　潜意识：因为我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感情更多些，一半理智更多些。 　　莱昂：你是理智更多的那一半？ 　　潜意识没有回应，莱昂睁开了眼睛――难道我是理智更多的那一半？怎么可能？ 　　脸上的泪水被擦到，莱昂看到了艾尔迪焦虑的脸。好像从恶魔出现，时间刚过二十四小时吧？而且艾尔迪其实没经历什么危险，但他现在看起来却有了明显的黑眼圈，眼睛里红血丝蔓延，嘴唇也都干裂了。 　　莱昂突然对于自己的过去没那么在意了，他坐得更稳了一点，搂着艾尔迪：“这下换我看着你了，你睡吧，没什么可担心的。” 　　艾尔迪闭上了眼睛，其实之前睁着眼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疲惫和困意敲打着脑袋，现在闭着眼睛，他额头的血管突突的跳，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服，但他就是睡不着。 　　莱昂摸着艾尔迪的后脑勺：“这车里的味道是不好闻，忍耐一下，我们很快就没事了。” 　　“嗯……”艾尔迪在莱昂的肩膀上蹭了两下，鼻子有点发酸。 　　越来越多的鬼哭虫冒了出来，黄褐色毒云遮蔽的天空，都被它们遮挡成了白色。五颜六色的护盾中，有一部分开始动摇，毕竟神职人员们都经历了漫长的战斗。他们能够支撑到现在，完全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而一旦某个方向的护盾崩溃，大家不会全军覆灭，却一定会损失惨重。 　　队长的眼睛看着前方的那位黎明骑士，这位骑士不久之前就一直跟他们并肩作战，他们的马还多亏了他。可是这位骑士也受了重伤，神术能够让他的伤口表面愈合，却也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与精力，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是摇摇欲坠。 　　又摇晃了两下，这位黎明骑士身上的护盾崩溃，坐骑消散，他的人直接倒了下去。 第89章 　　距离他们这边不算远的一位商业之神神父立刻把自己的护盾撑得大一点, 另外一位草木骑士慢了一步，也扩大了自己的护盾。队长则在这位骑士落地之前，及时把他捞了起来, 横在马上，周围的神职人员们都向队长点点头, 总算没有鬼哭虫跑进来。 　　可地面开始颤抖, 远远的，他们看见有东西从地下伸了出来, 花花绿绿的像是植物, 却如动物一般张牙舞爪。所有人以为队伍要停下来的时候, 透明带点红色夹心的触手也从地下冒了出来，与花花绿绿的触手开始疯狂互掐！ 　　显然红色夹心的触手更强悍，一个对掐就把花花绿绿从地里抽了出来。花花绿绿的根须是一颗巨大又丑陋的脸, 离开地面就喷吐出黑色的泥浆，可它只来得及喷出一口，就被红色夹心缠住了嘴巴。 　　人们只听见“噗叽”一声, 红色夹心触手放开，一滩有着臭鸡蛋气味的黏糊糊的东西, 被扔在了地上。 　　越来越多的花花绿绿冒了出来, 前赴后继悍不畏死！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与出手配合着战斗, 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而且，触手算是所有人的老朋友了, 大多数人并不觉得畏惧, 反而欣喜于自己的身边还有这样以为保护者。 　　地面震颤得越来越明显，马车的下方忽然传来“嘣！”的一声，所有人只觉得自己被猛地抬高了一下！即便是骑着特殊坐骑的圣殿骑士们, 瞬间也是一片人仰马翻，更不用说孩子们的马车了。 　　莫里菲奥跌在地上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地面根本不像是土地，不只是触感，地面还在不断的翻涌，就像是海浪，不，更像是他们现在就踩在一个不断蠕动的巨兽的背脊上。 　　耳朵里有细小的声音响起：“地下还有东西，让我拦住了，快走。” 　　赫尔塔大主教赐福的小虫子已经被莫里菲奥还给了莱昂，为了交流方便，莱昂也给了莫里菲奥这样一只小虫子。 　　对莱昂的信任，让莫里菲奥毫不犹豫的招呼起其他人。其他人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依然第一时间冲向马车，虽然他们不信任他，莫里菲奥理解这些并肩作战，却到现在还不认识的战友。 　　――现在的逃亡者们，加上车里的孩子，一共也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如果不算孩子，幸存者们几乎没有人是普通人，全部都是觉醒者，各个教会的神职人员更是占了几乎九成。不是他们不救人，他们一直在努力的救人，但是，面对过分强大的力量，真的没有办法去救。否则如果强求，现在不一定还能有五千人活下来。 　　所以，这两马车上的两百多个孩子，代表的不只是一群需要被保护的幼小生命，还代表着狄丽尔城最后的痕迹，也是那些牺牲的人们，留给他们的最后的生存支柱。毕竟大多数教会神职人员接受的理念就是为信徒和普通人服务，战胜邪恶和正义，他们活下来了，仿佛逃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活着的意义将只剩下照顾这些孩子，直到看着他们成年。 　　可他们刚冲上去，就有触手伸出来，把车子一辆一辆的扶正，他们奔到车门边，也正有触手从里边爬出来，孩子们全都安然无恙，只是本来不哭的现在也哭了起来，只有第一辆车的角落里，有两个不那么一样的孩子，看起来睡得正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对莫里菲奥点头，或者对附近的自然之神教会的神职者表示感谢，然后重新上路。虽然谁也没主动说，但既然自然之神教会还保有强大的战力，那么自然之神教会也很自然的成为了领导者。 　　只是莫里菲奥虽然说了让大家快一点，现在却也快不起来――时间久了就能发现，地面下不是蠕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意图冲上来，但触手密密麻麻的结成了一个茧子，阻挠了它的上冲。这种情况下除了少数坐骑，其余的坐骑只能拉着走，骑着走那是找死。让人细思更恐的是，这东西的动静，说明附近都被挖空了，如果没有触手，他们都会掉下去。 　　“触手不是无尽的！让后边的快一点！”莫里菲奥对后边传声。 　　“狗屎！”水管工他们就属于后边，他是五个人里最不善于骑马的，刚才的动静让从马上摔下来的他，跌断了脚，现在是队长背着他。 　　“要骂等你从队长身上下来再说。”大眼用羡慕的眼神看了水管工一眼。 　　“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大眼。”绅士就算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破烂，也依旧是风度翩翩的，“但是，说脏话真的不是个好习惯，我亲爱的朋友。” 　　“闭嘴！安静！快走！”队长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脚步，他已经知道该如何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应付他的队员们了。 　　队伍也想就此掉头，或者至少走出这片地下深埋着危险的区域，但无论他们怎么走，脚底下的情况就没有变过。有人甚至产生了一点怀疑，故意拖在最后，想看一看到底是地下真的有东西，还是掌控者触手的强者故意误导他们。这些人当然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触手消失的那一刻…… 　　“嘭！”一只巨大的爪子抓在了触手的边缘，紧接着是密密麻麻更多的爪子从触手边缘的坑洞里伸了出来，就仿佛那个坑洞里深埋着无数的生命正在挣扎着求生，或者把地面上的活物跟它拖拽到地底去。 　　“轰――”地底的东西终于窜了上来，它看起来有点像一只巨大的蜈蚣，只是身体两侧生长的不只是用于行走的虫足，而是扭曲的长长胳膊以及胳膊上的巨爪。不过以它胳膊的长度，还有角度，不太可能从这种角度抓住边缘，而且，这个东西抓在触手边缘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挂住吗？ 　　探查者们忽然感觉背后不太对，一股恶臭但温热的气息正在从背后传来，想转身的人被年长者拉住，长期战斗培养出来的经验和直觉都告诉年长者，应该向前跑，可是他们的面前就是触手的边缘，还有一只直立起自己的蜈蚣魔看着他们，怎么跑？ 　　“跑！”不让人回头的年长者一位回了头，另外一位则冲向昂起头的蜈蚣魔，他们的身上激发出浓烈的斗气色彩，眼看着他们就要自…… 　　“啪――叽！” 　　触手伸了出来，干脆利落的抽飞了这两位年长者，更多的触手伸了出来，缠住了蜈蚣魔。 　　“还不快跑？”没人听到声音从哪传出来的，但这一回，这群探查者们总算是没有那么多怀疑和好奇心了。当他们回去，也打消了人们最后的那点胡思乱想。可是，眼前的逃亡之路，看起来仿佛无边无际，就像是天上黄褐色的云。 　　鬼哭虫依旧铺天盖地，甚至还多了一种人脸大小的黑色甲虫。鬼哭虫不畏惧物理和魔法攻击，只神力对它们有作用。这种虫子却拥有强大的物理和魔法的攻击手段，又速度极快，如果不是触手帮忙，它一出现，就会对逃亡者们造成巨大的伤亡。 　　花花绿绿的触手和红色夹心的触手还在互相拼杀，脚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蜈蚣魔冲破起伏的地面。 　　真的是只有狄丽尔城遭遇到了恶魔吗？是不是这个世界在过去的两天里，都已经落入了恶魔的手中。又或者，当他们还在狄丽尔城里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那座城市一起，沉入了地底的深渊？ 　　持续不断的战斗和逃亡，再加上饥饿和疲累拉长了时间，更加剧了人们的负面情绪，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是大多数国家的精锐士兵，大概都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早就已经溃散。可即使是最虔诚的信者，也会有承受不住崩溃的时候。 　　上一次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让他们振作的，是触手。下一次的是谁呢？援军吗？ 　　当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人们有的兴奋，有的却怀疑，怀疑那光就如某些捕猎者挂出来的饵料一般。可是，现在的他们几乎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毕竟这里看不见天空，植物也早已经枯死，之前为了绕开有蜈蚣魔的地下，还乱走了一通，现在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是凭感觉远离狄丽尔城而已。 　　这个凭感觉是真的凭感觉，尤其是高阶的觉醒者们，能感知到现在什么地方对他们最危险。 　　所以即使有着怀疑的态度，但他们还是朝着那道光去了。于是，他们看到了一个小小闪烁着自然之神绿色光辉的教堂，这座教堂周围的房屋虽然垮塌了，但是竟然还保持着完好的泥土地面。并且，这个教堂，莱昂和艾尔迪竟然认识――艾德莱德村！霍根神父的教堂！ 　　莱昂现在差不多掌握了所有认识人的位置，他们大多数都还活着，因为他们自身的能力，也因为莱昂的触手会偷偷的帮助他们几下。唯二不知道情况的，只有龙血和霍根神父。龙血在跟莫里菲奥把莱昂和艾尔迪送到自然之神大教堂之后，就跑去了光明神大教堂。他进入了莱昂的分.身监控的盲区，之后就再也没能出现。 　　霍根神父则是因为在郊区，打起来后，莱昂的分.身大量向着城市内聚集，忽略了他。现在他还活着吗？或者说，这座教堂里的真的是被神o庇护的活人吗？ 　　逃亡者们还在犹豫，教堂的大门却打开了，一群拖儿带女的民众感激的扑向了圣殿骑士们：“骑士老爷！”“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众神啊，发生了什么？！” 　　现场一片混乱，圣殿骑士们一开始有些戒备，直到这些人靠近，还有些神父朝他们扔了几个探测的法术，把这些人吓了一跳，但也确定了他们确实是活人。 　　虽然这些活人闹闹哄哄，并且哭着喊着让他们救命，但是，只是知道还有人活着，就是一件足够让人开心的事情了。毕竟有他们活着，那么是否还有更多的其他人也或者呢？果然奇迹总还是会发生的，否则就不会有这个词了…… 　　众人之后，一位身着神父服的老人被颤颤巍巍的搀扶了出来：“尊敬的骑士们，我是艾德莱德村自然之神的神父霍根，感谢你们前来支援，请问事情解决了吗？如果没有解决，是否能带着这些人离开这里？” 　　霍根？ 　　抱着艾尔迪的莱昂都惊了一下。 　　这怎么看都是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连他也根本没能把这个老人跟霍根神父那个傻白甜联系到一起。但当老人做了自我介绍，莱昂某些触手上的眼睛仔细观察他的轮廓后，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就是霍根。 　　这里是距离狄丽尔城很远的远郊，不算这次魔灾的中心地带，但那些鬼哭虫、花花绿绿的触手，还有地下的蜈蚣魔，没有一个不是危险的存在。他们在一路上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幸存的村子，只有艾德莱德村，虽然其它建筑物被毁坏了，但小教堂完整无缺，还有许多幸存的村民，这很能说明问题了。 　　霍根必定有着虔诚的信仰，并且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一根触手挤了过来，艾德莱德村的幸存者村民都吓得站的远远的，逃亡者们则都已经习惯了，至于霍根，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霍根笑了起来，他已经看见了莫里菲奥和几个相熟的骑士，当然还有存在感极强的触手，他很高兴看见他们是安全的，并且能够从这场魔灾中幸存。 　　“我不会走的，我要留在……”触手把他卷了起来，那些害怕躲开的村民也跑了回来，嚷嚷着让触手把他们的神父放下来，霍根被吓了一跳之后就缓了下来，“莱……总要有人留下为你们转移那些追击恶魔的注意，我已经快要死了，没什么用处……” 　　他不再是那个稍微高速一点，就嗷嗷尖叫的小可爱了。 　　他的嘴也被捂上了，然后被固定在了马车顶上――触手包裹成了一个很好看的茧子，霍根现在的老胳膊老腿在里面也能很舒服：“还傻站着干什么？出发！” 　　众人：“……” 　　然后触手就不说话了，所以这件事还得是莫里菲奥他们处理。 　　“孩子十岁以下的孩子可以上马车。”他把能上马车的年龄限制又朝下降了，但没人指出他错了，大家都默认了这个问题，“成年人只能靠你们自己跟在我们的队伍里，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这些人给了他们这些黑暗中的逃亡者以勇气，他们也想把村民都救下来，但是不可能。 　　高高兴兴的扛着大包小包行礼的村人愣住了，他们也见识过恶魔，但除了少数人不相信霍根跑出去要逃离村子被杀掉之外，其他人就只需要老老实实的留在小教堂里对着自然之神祈祷就好了。所以，它们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魔灾的可怕。 　　现在更多的圣殿骑士和神父来了，村人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获得了保护，可以去狄丽尔城了。 　　“我们……不回狄丽尔城吗？”“要把孩子交给他们？”“什么叫我们自己跟在后边？” 　　“说好的教会的援兵一定会保护我们呢？”“你们是骗子吧？” 　　在怀疑和咒骂中，时间飞快的流逝，只有极少数人牙一咬把孩子交给了逃亡者们，甚至有很多人一脸警惕的退回了教堂里，就好像已经没有了霍根，那个简陋的小教堂还能保护他们一样。 　　不过霍根不知道这一切，他已经睡着了。这个裹住他的茧子透气又柔软，还隔音，他知道莱昂是个非常固执的小孩子，说不放他，就一定不会放他，真放了……那应该也是出大事了，莱昂顾不了他的时候了。 　　他救出来的人已经被其他骑士和神父接手了，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心一旦松懈下来，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十分钟已经过去，车队重新出发。 　　“以后要告诉他这些村民大多数都留了下来吗？”辘轳的车轮声中，艾尔迪小声问。 　　莱昂摸摸他的脑袋：“要告诉他，这种事情越早知道越好，否则未来一旦知道真相，只会打击更大。吵醒你了吗？” 　　“睡不着了。”精神一直紧绷着，即使之前睡了一会，但也好像有一根绳子吊着他。 　　“饿吗？”虽然是提问，但莱昂不等艾尔迪回答，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了艾尔迪的嘴巴里，现在也顾不了不刷牙会不会坏掉牙齿了。 　　“你竟然还带着糖？”艾尔迪笑着用舌头搅动嘴巴里的糖块，这是莱昂做的不带苦味的冰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巴里融化开，紧张感仿佛也跟着化掉了。 　　“别担心那家人……我去东区找过，大宅是空的，不是临时搬走的，而是已经搬走一段时间了。郊外的宅子也没有人。他们八成是已经不在狄丽尔城了。” 　　艾尔迪看着莱昂，忍不住朝他身上扑了一下：“嗯……谢谢……” 　　“如果困，就再睡一会，我们会安全的。” 　　“好……”不是装样子，艾尔迪是真的又睡着了，因为这次他的心里已经彻底踏实了下来，吊着他的那根线消失了，这是一个无梦的安逸的睡眠，即使……当他醒来的时候，他们依然身处于黄褐色的毒云笼罩下，他也一点都不担心。 　　“会好的。”莱昂说着，给艾尔迪又塞了一块糖。 　　“会好的。”艾尔迪笑着，把冰糖咬得咔嚓咔嚓响，“那时候我要吃你给我做的油炸冰激凌。” 　　“好。” 　　“光！”“有光！” 　　艾尔迪的话音刚落，外边突然传出了欢呼声。莱昂也笑得更灿烂了：“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吃到油炸冰激凌了。” 　　那道光与之前小教堂的光不同，小教堂很明显是在地面上的一个小小的光点，这道光很明显是靠上的，是从天空上传来的。即使最坏的猜测，前方也是毒云的边缘，如果是幸运，他们或许终于等到了援军。 　　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已经用尽了力量的觉醒者们，努力搜刮着自己的力量核心，即使腹部或者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即使知道这样下去可能会给自己留下终生的隐患，他们也顾不上了。 　　队伍用最快的速度前冲着，光变得越来越清楚，那是糅合成一团的五彩斑斓的光。 　　“是援军！是援军！”有人一边高喊着，一边痛哭了出来。 　　莱昂已经把触手收了起来，包裹裹着霍根的，在外散播的因子最大限度的收敛起来，抱着艾尔迪的手也加紧了两分，他与赫尔塔大主教，与莫里菲奥都合作愉快，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个例。一旦有不对，说不定还要接着恶魔逃命。 　　现在莱昂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样，靠着自己的耳朵收集消息了。外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人们已经声嘶力竭。艾尔迪拍了拍莱昂：“我去看看。”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比成年人还要强，车里已经有许多孩子兴奋的把头探出去了。 　　“有人下来了！”外边，艾尔迪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他们的头顶上，骑着各种坐骑的圣殿骑士不是奔跑在地上，而是奔跑在天空中，“要不然他们来得慢，他们在驱散毒云！” 　　这确实解释了对方来的慢的原因，但是……傻子吗？如果不是狄丽尔城的大主教全都献身了，现在恶魔之门已经打开，那就不只是一场毁灭了城市的魔灾，而是地上的种族为了种族延续而抗魔了。 　　“怎么可能？！”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情报来源。莫里菲奥耳朵里的小虫子还没有离开，不过也只是能听见。比如现在，他听见了许多男女的惊呼。 　　“狄丽尔城没了？！” 　　“三十万人只剩下你们？！” 　　“应该还有幸存者，但我们不知道。” 第90章 　　“大主教们与主要人员在神降之后自.爆了？！” 　　“众神啊……” 　　“不是说只是有恶魔的踪迹吗？” 　　“我收到的消息只是有邪.神的降临活动……” 　　援兵们也是一团乱, 但现在倒是知道他们为什么慢悠悠的处理毒云了，因为他们应该不是收到恶魔后出现后狄丽尔城各大教会正式求援的人，他们就是附近城市发现狄丽尔城状况不对, 自己带人过来帮忙，或者控制毒云, 不让这些东西危害到自己教区的。 　　他们得到的情报也是不准确的, 毕竟狄丽尔城的各大教会在去年收到自然之神教会的警告后，也不是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真的。即便当真, 真的程度也不同, 比如归类为某些邪.神活动。 　　“不要多说了, 我们尽快出发吧！” 　　“我们这些人去打恶魔？！” 　　“我同意原地待援。” 　　“还是跟教会上层尽快联系吧。” 　　“不过上层应该跟我们联系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过来？” 　　“有消息吧？达菲尔就没在。” 　　“对……他带着人匆匆忙忙的就离开了。你也是自然之神教会的……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你们的大主教也自.爆了吗？为什么我们刚才看到了一个强大的有自然之神气息的灵魂？不过在我们过来之前, 他藏起来了。” 　　“之前也是自然之神教会第一个说出事了，现在看来也是你们幸存的人数最多。你们是不是有些什么情况向我们隐瞒了？” 　　“这次狄丽尔城三十万人的死亡，是我们大陆千年以来的最大悲剧……” 　　潜意识：唉……猪拉到天上也依然是猪, 人换一个世界也依然是人。恶魔还在疯狂，人类却已经开始想该如何利用这件事为自己争取利益, 或者至少想着该如何甩锅了吗？ 　　莱昂对潜意识的吐槽不感兴趣, 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有自然之神气息的灵魂？ 　　他想起来了赫尔塔大主教让莫里菲奥转交给他的小虫子，虽然那只小虫的来历让莱昂有些感慨, 但是，莱昂依然把它干脆的回归本体, 吞噬掉了。所以, 赫尔塔大主教的祝福，不只是口头上的祝福那么简单？ 　　莱昂摸了摸下巴，一条触手, 小心翼翼的顺着莫里菲奥坐骑的鹿蹄子缠绕了上去，暗搓搓的立在了莫里菲奥背后。 　　“那家伙就在你背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咆哮，莫里菲奥虽然没感觉到危险，但也下意识的转头。 　　一条鬼鬼祟祟的触手伸在那，但在被他们看见后，瞬间如同空气一般散掉了。 　　“果然你们还藏着一个强者！”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们的强者还活着！” 　　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多，就连一直并肩作战的逃亡者们，也开始用敌对的眼神看着自然之神教会的圣职者们――逃亡的时候受到触手的保护只会庆幸，但这时候被人提起，就是怀疑了。确实，他们的强者大多在降神仪式上就已经回归神国，毕竟让一位神o降临的代价是巨大的，为什么，只有自然之神教会的强者活了下来？ 　　“毕竟他们救了我们。” 　　“他们救我们，就是为了现在有人说出这句话吧？” 　　“他们终归是留了后手。” 　　“喂！你们说的后手，是指我吗？”一个小孩子大声嚷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出声的方向，一条长长的触手，刚好把一个半个身子都探出马车的小孩子拉出来，然后让这个孩子坐在它的顶端，“如果你们找的是控制这些触手的人，那就是我！我叫莱昂，今年八岁，不过八岁的生日还没到，所以也能说是七岁半。你们在因为我没有死，所以怪罪莫里菲奥吗？” 　　“……”所有人都有点懵，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不过莫里菲奥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保护在莱昂身前，其他循环骑士怔了一下，但也用最快的速度走上去，把莱昂护卫在中间。还有被骑士们带着的黛西，看见莱昂后，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要让我死吗？死在与恶魔搏斗的战场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可以离开这，回到狄丽尔城去。” 　　“莱昂，别要说这种话！” 　　“没关系，不需要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毕竟，你们几乎可以说是我带着逃出来的。我觉得在狄丽尔城那个恶魔之地，我还是能生存上十天半个月的。如果这时候狄丽尔城被彻底解放了，那我想我还是能活下来的。” 　　已经有包围他们趋势的逃亡者们，大多数面红耳赤的退下了。他们不是毫无伦理道德的卑劣者，正相反，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用极高的道德标准要求着自己，也要求着别人。 　　那些“援兵”围攻者也尴尬了：“一个孩子？” 　　所有的正教里都有保护幼崽的教义，遇到危险保护的顺序就是国家中的重要人物、孩子、女性、成年男人、老人。更有一些神o的神职里本身就包含有保护幼小或孩子。 　　“如果是孩子，可以理解。” 　　围攻者散开了，虽然带着点不甘不愿，还有人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莱昂。年幼又强大的觉醒者，就这样被自然之神教会得到了，可真是让人嫉妒。 　　“真是可怜又值得敬佩的孩子，我为我刚才质问的行为而脸红。”一位有些胖胖的，满融慈和的中年妇女神职者对着莱昂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亲爱的莱昂，我是梦菲利亚的寂静女士大主教，寂静女士是孩童的守护者，我们教会会给予孩子们最好的保护。” 　　“……哦。”莱昂看了一眼对方，很明显，这是来挖墙脚的。这位胖胖的女士说完话后，其余圣职者立刻露出后悔慢一步的表情，“不需要，我……我是自然之神的信徒，我要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待在一起。如果想保护孩子，那两辆马车里还有更多。” 　　触手这时候已经把艾尔迪也带了出来，他们俩在触手的尖尖上，肩并肩坐在一起。这意思很明白，剩下的都是他们的了。 　　莱昂的话说完，他忍不住抬头向天空中看了一眼，它们已经远离了毒云，现在这附近的天空美得如同画家用颜料调配出来的海，但莱昂看的不是这美景，而是冥冥中，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莱昂：是这个世界的神吗？你有什么感觉的吗？ 　　潜意识：你的身上多了一个标记点，是无害的。 　　莱昂对于标记点不太了解，但既然是无害的，那就随它去吧。 　　总算再没有人蹦出来指责什么了，也终于可以让疲惫的逃亡者放松下来进食和休息了，但是，刚刚的那一场闹剧，却让本来应该轻松愉快的场面，变得压抑和尴尬。自然之神的圣职者们围绕着莱昂，远远的在一边扎下他们的小营地。其他人则只能在一边看着，毕竟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是做了背叛者和卑劣的事情。 　　不过，也有人反而凑了过去，比如队长、比利和莱杰尔他们那一队人。他们不属于教会，而是彻彻底底的难民，这时候想跟着谁就跟着谁。之前他们也旁观了自然之神教会被集体指着的场面，这队人都是小人物，知道自己你没有资格说话，只能干看着，但他们没像其他人那样响应那些围攻者，反而也离开得远远的。 　　如果自然之神教会真的被围攻，他们会第一时间离开。现在自然之神教会没事，他们当然更愿意跟随这边。 　　他们过来，莫里菲奥就一脸平常的接受。之后那些援兵送了食物过来，或者请他们到附近安全的庄园里暂住，他们也都接受。 　　那两车的孩子，还有其余的幸存者，则被其他教会分开安置。除此之外，他们这些人就好像是被世界遗忘了，每天艾尔迪还能跟着莫里菲奥训练，莱昂就只剩下吃了睡，睡了吃，一直到一个月后…… 　　莱昂见到了梦菲利亚城的自然之神大主教，达菲尔・艾布纳。这是一位男性，想比起赫尔塔大主教美丽的容颜，这位大主教的容貌普通了许多，但是他一样“很好看”，他有着到耳后的天然卷曲棕发，忧郁的褐色眼睛，五官的轮廓并不深，身材高挑肌肉线条细腻――他的穿衣风格跟赫尔塔大主教类似，都只穿着一块长长的布料，不过他的布料是一种很淡的青色。 　　这位大主教的容貌还有声音，都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害的温柔。 　　“你就是莱昂吗？约瑟菲娜向我提起过你，不要误会，她一直将你隐藏得很好，向我提起你，是在她走向神降祭坛之前。” 　　莱昂点点头：“我已经皈依自然之神，大主教并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我。不过，我还是喜欢过去的那种工作模式，请原谅我无法成为神父或者战士。” 　　其实莱昂的皈依并不虔诚，他这个更像是发现单干的话实力太弱，所以给自己找一个金大腿加盟。 　　艾布纳笑了笑：“有没有想过另外的工作模式？” 　　“什么意思？” 　　“赫尔塔说你在狄丽尔城担负了一个小孩子不应该担负的沉重责任，这件事结束后，你应该过像是一个正常小孩子那样，过一过快乐的日子。” 　　莱昂的眼珠动了动：“不劳而获是一种快乐。” 　　“当然不可能让你彻底的不劳而获的，你可以去当一个小领主。” 　　“？？？” 　　艾布纳大主教总算是不卖关子了，详细解释了一下“另外的工作模式”。简单的讲，就是给他一个爵位，再给他一片土地，一群人，让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去。不过这里边有着更深层的含义：第一，他要离开穆勒联邦，毕竟这地方可没有爵位。第二，他的领地八成是一块深山老林，他要白手起家。第三，莫里菲奥他们或许也要一起跟着去。 　　“莫里菲奥是强大的骑士，为什么要跟着我去深山老林？”第一点无所谓，第二点一会要问一问艾尔迪，第三点就有点需要更多考虑的了，“他还是被当成了替罪羊吗？自然之神教会现在情况不太好？” 　　“不，这件事的替罪羊已经找到了，财富之神~那可是一头肥羊。” 　　莱昂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也听说了莫索拉，唯一一位逃跑了，但到现在也不知道生死的大主教：“果然是一头肥羊。” 　　“让他们跟你离开，更多的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他们最好离开熟悉的环境，而且还要忙起来。”艾布纳大主教笑了一下，“不能把你当一个孩子看，对吧？所以，我也很肯定，你不会真的让荒地就那么荒着，你会建设它的，对吧？” 　　“我还要霍根，治好了的，年轻力壮的霍根。” 　　艾布纳大主教揉了一把莱昂的脑袋：“你不是对约瑟菲娜挺信任的吗？至少她对我是那么说的。那么，为什么把我们想得这么坏呢？为了信徒而牺牲的神父，这是我们教会应该培养的重要力量，我们当然会治好他的。至于让他跟你去……其实我想把他留在身边，让他成为我的主祭之一的，你确定还要带他走吗？” 　　“确定，因为我更信任他。而且我知道，他的为人，只会为我的信任而高兴，不会为我妨碍了他的高升而憎恨。” 　　“那就好。除了他你还要什么？” 　　“那要看我具体去什么地方。” 　　“确实，那么这些事你就要与未来接手照顾你的人们商量了……”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你们不是狄丽尔城仅有的幸存者。目前为止，全部幸存者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哦。”莱昂很随意的答应着，表情冷淡。他是稍微有一些惆怅的，但只为那些认识的人，其余的人死得再多，和他无关。 　　“……”艾布纳大主教却误会了什么，他长叹一声，蹲下来，直视着莱昂，“我知道，狄丽尔城的实际总人口远远高于三十万，可能有五十万，甚至更多。而且那些死去的人，有许多你的熟人和朋友，但是……你还很年轻，你要向前看。” 　　“我会的。”莱昂依旧是无表情的。 　　艾布纳大主教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拿了一朵喇叭花交给他：“到了新的地方，好好生活，如果有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 　　莱昂是真的无所谓的，但好像他越是这样，艾布纳大主教看起来就越痛苦，他无意让一个陌生人背负上过多的心理负担，所以这次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为什么，艾布纳大主教看起来更痛苦了？ 　　你们这些成年人，我是真的不明白。 　　艾布纳大主教离开了，莫里菲奥进来了，半精灵好像是不长胡子的，逃亡那几天最体面的人类骑士下巴上的胡渣也仿佛乱草地，外加满脸的油汗，就只有他和少数几个人下巴上依旧光洁，皮肤依旧清爽，只是表情暗沉的就像是他眼下的青斑。 　　就算安逸了一个多月，幸存者们依然看起来不大好，总是神采奕奕的骑士和神父们，最近依然疏于打理自己的个人卫生，除了莱昂，其他人吃饭都是想起来才会吃一口――这个想起来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三到四天――要么躺在外边的土地上晒太阳，要么把只关在房间里。 　　白天还好，夜晚的时候，莱昂总会听见有人惨叫或者嚎啕。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大半夜突然起来跟着空气疯狂的战斗，差点毁了房子。直到现在，大家也只是略有好转而已。原本莫里菲奥的脸上总带着游刃有余的自信笑容，但现在，他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像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看来我真的成为你的下属了，领主大人。”他咧嘴，露出八颗牙。 　　莱昂看着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想哭就哭吧，我可以借触手给你。”这件事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至少莱昂的触手是彻底过了明路了。现在一条触手伸了出来，对着莫里菲奥“咕叽咕叽”的扭动了两下。 　　莫里菲奥的嘴角抽动，总算是有那么一点笑意出现在他的眼中，虽然是一闪而过。他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坐下：“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让我们说说话？” 　　看看外边的天色，距离艾尔迪结束今天的训练至少还有一个小时：“好的。” 　　“我……去狄丽尔城本来是休假的。”莫里菲奥弯下腰，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我刚刚从神魔前线下来，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见识到了足够的残酷，结果狄丽尔城给我上了一课。我知道，这次他们让我去辅佐你，其实依然是让我休假。” 　　“从你的语气我能听出来，你对休假这个词，印象已经十分的糟糕。” 　　“是的，十分十分的糟糕。”莫里菲奥抬起头来，“是的，十分十分的糟糕。尤其我觉得跟你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真正的休假。这不是诅咒，而是事实，也是命运的神奇。越是强大不凡的人，越会经历许多，无论他们自己是否愿意，他们也必须成就伟大，并且证明伟大，直到跌倒在地，再不能爬起来。” 　　“所以，你要什么？”莱昂看着莫里菲奥。 　　“我要……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不要让我离开。” 　　“啊？”莱昂觉得自己没听明白。 　　“不要让我成为最后的幸存者。”莫里菲奥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原来说过，精灵不是那么脆弱的种族，不会心碎而死，否则一个长命种如何长命呢？但我觉得那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太过天真了，长命种经历得太多了，尤其是悲哀……时间无法治愈一切，只能掩盖，就仿佛皮肤下的毒素，你看不见，但它们就随着血液流淌，最终遍及整个躯体。我成为了太多次的幸存者。下次……换别人吧。” 　　“我明白了，好的。下次我会留你去死的。”莱昂眨眨眼，“还有事吗？” 　　莫里菲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好像不想死了啊。 　　莫里菲奥虽然表情是有点事，但他选择了摇头，于是莱昂快快乐乐的跑去看艾尔迪训练了。 　　艾尔迪依然很少有实战训练，每天都是大量重复的体力、耐力训练，夹杂着简单的技巧训练，以及偶尔的挨打训练。 　　许多骑士或躺或坐的散落在他的四周，他们也在专注的看着他，还有骑士站起来为艾尔迪矫正动作。前些日子这些躺在地上的骑士就像是一具具倒毙在地上的尸体，现在，他们看起来有活气多了。一个拼搏努力的小孩子，总会让人产生生活的希望的，而且艾尔迪也很善于交际。 　　莱昂确定艾尔迪看见他了，但他连一个笑容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递过来，依然专注于骑士们的教导，专注于他自己的训练。莱昂不会嫉妒这些，这是应该的，他坐在一个破木头墩上，撑着下巴，在很严肃的思考着一个旧问题：如果艾尔迪继续这么训练下去，必定会越长越高？为什么我就不会正常的长高呢？ 　　脚步的声音渐渐靠近，莱昂没回头，但他知道是谁――霍根。他已经从一个老年人，恢复成了一个中年人。 　　霍根坐在了莱昂旁边的地上，莱昂眼睛依旧看着艾尔迪，问的却是霍根：“从沉睡中醒来了吗？血族先生。” 　　从住进这座庄园开始，霍根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看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莱昂的打趣没有丝毫的夸张。 　　霍根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救下来了六个孩子。” 　　“嗯，应该是吧。不过应该已经被其他教会瓜分了。”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莱昂还是观察了一下的，结果发现所有教会都很喜欢这些孩子，后来他也旁敲侧击的打听过，结果挺出人意料，但却又是很理所当然的――这种身负血仇的孩子，只要不是那种骨子里坏掉的，或者被吓得崩溃了，信仰都会比一般人更坚定，训练和学习都会更努力和执着，教会很愿意特别培养一下。 第91章 　　那些孩子少数是中产家庭出身, 大多数都是贫民，还有街头孤儿，他们都将拥有一个极好的未来, 一个他们的原生家庭绝对无法提供给他们的未来。几十万人的性命，造就了一群天之骄子吗？挺讽刺的。 　　霍根又搓了搓脸, 比刚才还用力, 莱昂瞥了他一眼，他的脸颊都被自己搓红了：“那个时候莫里菲奥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留, 还是走？是他们自己不想走。” 　　“我知道……”霍根搓脸的手停下来了, 他的手捂住脸，声音呜咽，“我、我该留下的、我以为……以为……” 　　“以为他们会走, 还是以为我们会花费力气劝他们留下？” 　　“不不不，我以为……以为他们信任我……”霍根那么大一个人，尤其现在是中年大叔的样子, 却双手抱住膝盖，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之前已经说了, 让他们跟你们走啊！他们说好的会听我的啊！虽然我没有留下，但是你拉我走, 我也没有激烈的反抗啊！该看得出来！为什么不信任我！为什么不信任你们啊！” 　　这个……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吧？ 　　哎？ 　　莱昂的眼前出现一阵幻象, 类似的情况有过一次, 是赫尔塔大主教引起的，关于他的母亲和家庭的幻象。不过，这次是个男人, 穿着又脏又破的迷彩服，身上的脏污除了泥土之外很明显还有血迹，他跪趴在地上，捶打着地面：“为什么回去啊！为什么不跟我们走啊！我们真是来救你们的啊！救你们的啊！” 　　他的大手本来就满是干裂的伤口，丝毫不留力气的捶打地面，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拳印。 　　霍根只让莱昂有点同情，这个嚎啕哭泣的男人，却让莱昂的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队长！队长走吧！”“快走吧！” 　　一些同样衣着狼狈的人从莱昂的身边出现，过去把男人拉了起来。莱昂看见了队长的脸，可又不能说彻底看清了，他知道男人哭得很丑，五官扭曲在一起，满脸的鼻涕和眼泪，他被拽起来的时候，嘴唇是蓝紫色的，呼吸节奏也明显不对劲。可如果让他具体形容队长到底长什么样，眼睛的大小，鼻子的形状，他却又形容不出来，这张脸就又变得那么模糊了。 　　有人把手按在队长的额头上，队长哆嗦了一下，昏厥了过去。有人背起队长，所有人开始“走”。 　　莱昂跟了上去，不是主动的跟，是他的视角在跟，他就像是在玩一个游戏，现在是打通某个任务之后播出的剧情CG。他能看到他们的人数，十五个人，四女十一男，他们轮流将队长背在背上，然后队长下来了…… 　　幻象变得复杂，莱昂没看到他们走到某个明确的地点，某个基地，或者某个营地，他们一直在走，背景不断的在变化：有崩溃的城市，不是狄丽尔城那样的，是地球上的巨大的城市，但摩天大楼成了怪物的巢穴，居民区空无一人，小队去了各种的仓库和工厂，获得物资或者救下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愉快的欢笑。 　　他们还去了雨林、沙漠，甚至类似于恶魔降临那种地方的遍地熔岩的地方。 　　他们与各种怪物和植物搏斗，许多怪物甚至比莱昂在这边见到的还要扭曲与丑陋。 　　然后，队伍中的第一个人消失了……莱昂只能知道那是一个小个子的男性，对方消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实心的胸膛里，忽然又有心脏在跳动了，但是那一下跳动，带给他的却是剧烈的疼痛。 　　可这只是开始，一个又一个的人消失了，可队伍还是十五个人，因为当队伍停下来为队友默哀之后，再启程时，总会有新的人补充上去，每个人眼神看着前方，没有人回头。 　　消失、补充、又消失、又补充，又…… 　　队长，也没了…… 　　泪水已经彻底模糊了莱昂的视线，现在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莱昂想：这个人……是我。 　　一直只能看见背影的人忽然转过了身来，莱昂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没看到，幻象消失了，那张莱昂明明确定已经看得无比清楚的脸，也随着幻象的消失一起变得模糊了。 　　“哇啊啊！！莱昂你不要哭啊！我只是……呜呜呜！”莱昂被突然的噪音弄得一惊，原来霍根正抱着他嚎啕大哭。莱昂推了霍根两下，霍根还把他抱得更紧，霍根自己也哭得更凶了。算了，哭就哭吧。 　　莱昂叹气，放弃了挣扎。 　　“呜呜呜！”“哇啊啊啊！”“嘤嘤嘤嘤~” 　　不过，怎么听着好像不止霍根在哭，而是个大合唱啊？无奈莱昂的脑袋被霍根紧紧的按在自己的怀里，他如果是个真的孩子，大概已经憋死了…… 　　触手从地里“长”出来，莱昂发现周围果然一群人都在哭，甚至艾尔迪都在跟着抹眼泪。原来笑能够传染，哭也能够。莱昂沉浸在幻象中的哭泣，让霍根自责的嚎啕起来，他的哭声又引来了其他人，他们围着霍根，一开始还在劝，劝着劝着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一群男女，用各种姿势痛苦痛哭着，他们的哭声又引来了庄园里的其他人，没多久，庄园内外就只剩下了一片哭声。 　　这一哭，就哭到了太阳西下。 　　从毒云的遮蔽下跑出来后，他们最讨厌的就是夜晚，每到黄昏的时候就会变得烦躁不安，但是今天，抹着眼泪擤着鼻涕的人们，看着只剩下一小半的蛋黄，却感觉到了疲劳。 　　“该去睡觉了啊。”不知道是谁说着。 　　“嗯……”“是呀。”“睡觉去吧。” 　　他们晃晃悠悠的，半合着眼皮，像是一群刚刚经历了溃败的逃兵，走进了庄园，爬上自己的床，甚至随便找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坐着，趴着，躺着，倒下就睡。魔灾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每天也会睡觉，但今天，才能说是他们第一次的入睡。 　　艾尔迪走进庄园大门就开始摇晃了，莱昂把他抱进了两人的房间：“油炸……冰激凌……”被放在床上的那一刻，艾尔迪轻轻的拉扯了一下莱昂的袖子。 　　“好的。”原本说好了安全了就吃的，可是当周围所有人都是顶着一张愁云惨淡的脸时，他们俩也只能缩起脖子，但是，现在看来，他们能吃了呀。 　　莱昂这天晚上没有睡觉，他找到了艾布纳大主教，要了很多牛奶和鸡蛋。艾布纳大主教很乐意帮这个忙，而且……他看莱昂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莱昂，你等一下。”吩咐人下去干活后，艾布纳大主教还叫住了莱昂，“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了这种方法吗？” 　　“啊？”莱昂一脸懵逼。 　　“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将声音隔绝了。”艾布纳大主教的眼神更古怪了，“外边的人，听不到我对你说的话。我也一直觉得气氛太沉闷了，我想了很多方法，但我觉得你大概没注意，其他人也没注意。我找来美食，给房子换了亮色的窗帘，提前催生了庄园周围的花草，甚至还招来来叫声悦耳的夜莺，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作用。” 　　“……”莱昂真没看出来，“你指的美食包括那种黏糊糊的鼻涕吗？” 　　他们最近吃的是各种肉派和烤肉，一股腥臭味的炖鱼块，还有些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莱昂真没看出来那是美食，只以为是附近人们的传统食物。之前艾布纳大主教没来，他们也不知道饮食到底是谁负责的，大多数人沉浸在糟糕的心情里，完全更无所谓，给吃就吃，味觉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那是青蛙冻，用这周围一种特有的青蛙制作，是一道名菜。”艾布纳大主教很认真的讲解。 　　“……哦。” 　　“如果你想吃我还会给你送……” 　　“不！我不想！”虽然他是什么都能吃的人，但那种东西的味道……真不是正常人能够接受的，很难想象当地人到底是怎么想象出那样一种菜，还把它变成一道名菜的。不过要尊重当地的风俗，大家的味觉和接受能力是不一样的。 　　“……不用客气。” 　　“我不……” 　　“好吧，我们不再争论这个问题了。我能问问你是如何想到用那种方法让大家放松下来的吗？” 　　莱昂终于思考明白了艾布纳大主教到底问的是什么问题――他无意中让大家嚎G痛哭，看这位大主教的表情，总觉得如果真的对他说自己是无意的，那么他……也不会怎么样吧？ 　　“巧合。” 　　“巧合吗？”艾布纳大主教感慨的叹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明白了！你们才是在一起经历了一切的人，你们最知道彼此之间需要什么，并且有着最纯粹的共鸣！而作为外一个外人，无论我做什么，总归是跟你们有所隔膜的。谢谢，你让我学到了很多。” 　　莱昂：“……”行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真可惜，你们过几天就要离开了。那个……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能够试试做一位神父的，你有安抚人心的能力，要不要跟在我身边见习？” 　　“不，谢谢，再见。” 　　艾布纳大主教倒是没有继续劝莱昂，但是他以帮忙为名，紧跟在莱昂身边，莱昂也无所谓，甚至很大方的将冰激凌的制作方法展示给他，外带让他帮忙：“请去打鸡蛋，谢谢。拿着这个，不停的朝着一个方向打就好了。我说停再停。” 　　艾布纳大主教对于被抓了当帮厨这件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奋。他努力的打鸡蛋，打奶油，打各种莱昂让他打的。 　　所以，呼呼大睡的众人，是在烤甜点的甜蜜味道中，被自己的肠胃和鼻子叫醒的。尤其是那些已经有两三天什么都没吃的人，他们觉得自己的胃正在拽着他们的喉咙尖叫。他们随便穿上了点什么，就砰砰砰的跑下楼，顾不上多看，拿起餐桌上的食物开始朝嘴巴里塞，塞了一口，就开始发出幸福的嗯~哼~声――这此起彼伏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误会。 　　艾尔迪醒得有点迟，因为他三餐一直很规律，即使偶尔食物太糟糕，莱昂也会给他弄点其他的，保证他训练中有足够的营养。等到他也下楼的时候，餐厅已经只剩下一群男女的背影了，桌子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艾尔迪依旧不着急，果然，莱昂就在边上对他招手，还递给了他一个垫着亚麻布的小篮子，里边是刚出锅的油炸冰激凌，只有艾尔迪，其他人没有！ 　　一场舒畅的睡眠，再加一次暴食，艾布纳大主教还送来了美酒和烤肉，幸存者们当天咆哮着撒起了欢，然后又睡了一晚上，再起来的他们，精神状况都有了明显的好转。他们开始正常的与人交流，虽然只是问一声好，或者开个玩笑。战士们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开始训练，开始与人对战。神父们开始祈祷，开始酿制药水，开始与自然之神交流…… 　　“莱昂？艾布纳大主教说，你是未来的负责人？你好，我是潘森・莫瑞。”第三天，莱昂再次坐在他的专属木墩子上看艾尔迪训练的时候，又有人来找他了。 　　“队长？”他们跟自然之神教会的幸存人员住在了一起，自然之身教会没有驱赶他们，并且把他们当成圣殿骑士与神父一样对待。今天莱昂看见他们在收拾行李，莱昂还以为这些人要走了，“我听加你的队友们那样叫你。” 　　“那是我的外号，我们习惯被这么称呼，实际上……”队长犹豫了一下，“实际上，我们曾经是狄丽尔城的灰鬣狗，灰鬣狗的人都以外号彼此称呼。” 　　因为穆勒联盟在尽量弱化觉醒者的存在感，所以灰鬣狗成为了一种藏头露尾的官方势力，即使他们在各个区都有驻地，但依然被很多人在质疑存在，甚至只当成一种街头诡异小说中的三流人物。 　　但莱昂被灰鬣狗“请”去合作过，还在墓地一样的地方睡了一觉，做了一场美梦。之后也与灰鬣狗合作过，虽然合作的过程不太愉快。他当然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以及状况。 　　莱昂也知道他们就是灰鬣狗，毕竟当初他可是直播了他们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他才没让这几位离开，愿意让他们白吃白喝，仔细的考虑要去什么地方。按理说，他们应该前往其他城市尽快归队。狄丽尔城的灰鬣狗玩完了，又不是穆勒联邦被灭国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几位打算到他的头上了？ 　　“我们知道您即将前往格莱特公国，并成为一位领主，您……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追随？” 　　这是要当追随者的意思，莱昂算了算，自然之神的神职者们，神父除了霍根之外，都会离开，但是四十五位循环骑士都会跟着他离开――莱昂觉得这里边应该还有一些事情，否则既然是找一个平静的地方转换心情，为什么只骑士跟着，神父不跟。不过自然之神教会的安排应该对他是没有恶意，那么莱昂也就愿意无视疑问，并不追根究底。 　　这些骑士不只是骑士，以这个世界的标准，他们也都够得上是学者了，比较博学的那种。 　　有力气有脑子，还经历了众多的人情世故，有信仰有操守和底线，靠着他们，别说是一个小领地，就算是一座小型城市，莱昂也都能管理起来。 　　莱昂真的不是很需要“外人”，但是莱昂摸了摸下巴，可是他还是需要一些“娱乐节目”的，比如一个男人和四个男人的故事，偶尔可以跟艾尔迪消遣一下：“你们抛弃了现在的国家，只为了追随我吗？”但有些事还是要问明白的。 　　这话问得还是比较伤人的，莫瑞队长脸色白了一下：“我们……”他想解释，但最后只是点了头：“是的，我们……抛弃了我们的国家。” 　　“请继续说，我在听，您该知道，除非是一些低劣者，否则没有谁愿意接纳一群叛徒作为自己追随者。” 　　“……我原来是第三军团的军官，三年前，第三军团解散，军官们要么去做冒险者，要么可以接受国家的重新征召，就是成为灰鬣狗。我选择了后者，来到了狄丽尔城，然后，狄丽尔城的灰鬣狗要求我自己征召自己的队员，四个名额。” 　　“军团解散？你们军团做了什么事？”削减军备这种事莱昂听起来并不陌生，但那应该是和平时代才干的事情吧？ 　　“不知道，我们才刚从前线换防下来，就接到了解散的命令。” 　　莱昂眉毛一挑，博诺瓦家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彻底完蛋的吧？鹰派完了，鸽派就直接把军队拆散？看来就算没有魔灾，他们也在狄丽尔城呆不久：“你有家人吗？” 　　“没有，我是军团收养的孤儿。” 　　莱昂只觉得心脏又开始展示自己的存在感了，它咚咚咚的狂跳了几下，可就在莱昂以为，他又能看到幻象的时候，心脏重新平稳了下去…… 　　“请继续。你征召了四位队员？” 　　“是的，不过，他们的出身都不太好。埃里希・诺丝汀是从其别国流浪过来的贵族后裔，他以……诈骗女性为生。爱德华有点冰霜巨人的血统，他是个……杀手。丹迪是个小偷。还有班洁特，他因为协助一群帮派成员入室抢劫被捕。” 　　原来是一群骗子小偷，总觉得这设定有点耳熟啊，莱昂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能够把四个人的来历都坦诚的告知，也是莫瑞队长诚意的体现了。 　　“不过，我们已经一起执行了三年的任务，他们可能有一些不太符合正道的毛病，但他们的内心都是正直的。我用我骑士的荣誉发誓！” 　　“我很愿意接纳你们，但是，请不要误会，我觉得以你们这样的组合来看，其实组成一个冒险者小队去做自由的冒险者更好一些。我要告诉你们，跟着我一起的话，会很艰苦，并且我有很严格的规则。” 　　“我明白您的意思。”莫瑞队长点点头，从谈话一开始，他就半点都没有把莱昂当成一个小孩子对待，态度不只是放得端正，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低了，“我并不是用自以为是的态度来的，来之前我和他们坦诚的商量过，实际上我们商量了一个多月。到底是自己去冒险，还是厚着脸皮跟着您一起离开。我们选择跟着您一起离开，他们都说，可能会对那种危险刺激的生活有所期待，但……我们更向往平静的生活。” 　　“你确定跟我一起有平静？” 　　“至少自然之神教会的做法……比狄丽尔城市政厅的某些做法让我们觉得更可靠。” 　　这句话倒是最真实的，也是让莱昂彻底理解了这五人小队的选择。他们对于穆勒联邦彻底失去了信任，又不想自己在外头乱窜，想要找一个可以信任的，最后就盯上莱昂和自然之神教会了。从五人小队在魔灾中的表现看，他们的品德是没得说的。一旦认定谁，也是足以信任的，当然，信任程度是在循环骑士之下，但也足够了。 　　“我接受你们的追随。” 　　“非常感谢。” 　　――之前跟着五人小队的人，莱杰尔在两个孩子被光明神教会分走后，也跟着离开了，他貌似是将这两个孩子当成了未来人生的支柱。兔牙比利则是突然有一天就走了，莱昂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也没去深究。 　　另外，莱昂竟然还得到了马车夫马科斯一家的消息。突围的时候，他们在混乱中跟莱昂的这支大队人马走散了，但却跟上了另外一支同样走散的多教会混合部队，虽然他自己受了一点伤，但他的一家人都幸运的活了下来。 　　在魔灾中全家平安，这可以说是他最大的幸运了。但莱昂没有再让他跑来，自然之神教会将妥善的安置他，没必要在让这位普通人马车夫跟着他奔波了。 第92章 　　听说莱昂拒绝后, 马科斯反而消沉了很久……过了一段时间倒是想清楚了，反而对莱昂感到歉意。毕竟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为莱昂帮忙，只是认为跟着这个善良的主家更安全而已。怀着这种愧疚和心虚, 马科斯重新开始踏踏实实的工作养家，他未来如何, 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 　　继续修整了三天, 众人的精神终于振作起来了，艾布纳大主教彻底为他们补足了各方面的物资, 尤其是武器铠甲方面的缺损, 让他们这支残兵败将重新看起来精神奕奕。 　　“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莱昂。”送走莱昂的时候，艾布纳大主教一脸的无奈，还有点恶狠狠的, 他摸着莱昂的脑袋，摸完了之后有攥着拳头咬牙切齿，但最后他也只能说一句话, “再见，愿你的生命从此平安喜乐。” 　　莱昂带着一脑袋问号, 坐上了马车。 　　“魔灾结束, 而且是一场大胜利，那么必然会有英雄出现。”马车开动, 艾尔迪为他解释，“这可是千年以来最大的魔灾, 冠上英雄知名, 将会是所有人都歌颂的巨大传奇。” 　　“哦……看来这件事也成为了各个教会，甚至众神之间的一项交易了。”莱昂明白了，“你说英雄里会有赫尔塔大主教吗？” 　　“应该会有的。”艾尔迪抿着嘴唇, “你不在意吗？” 　　“要吃草莓千层糕吗？”莱昂从座位旁边拿起他的野餐篮子，递给艾尔迪。 　　“……”艾尔迪哽住了两秒，伸出手来，“要！” 　　莱昂把篮子递过去，笑着摊摊手：“所以你看，对于活人来说，英雄的名声，会比一篮子甜点有用吗？” 　　艾尔迪打开篮子，凶狠的啃了一口千层糕，美妙的口感让他幸福的眯起眼，但听到莱昂的话，他立刻又睁圆了眼睛瞪他！ 　　莱昂托着腮帮子，看他瞪一眼，眯一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反差萌吧？还是一秒切换的那种。 　　“砰砰砰”“开一下门。”马车的车门被敲响，声音是莫里菲奥的。 　　莱昂打手势示意艾尔迪继续吃，他自己打开了门，骑着鹿并行在车边的莫里菲奥直接放了个大皮箱在车里，然后就窜没影了。 　　关上门，莱昂直接打开了大皮箱，然后发现…… 　　“艾尔迪！是你的蛋！” 　　“咳咳！” 　　“不对，是你的球。”好像也不对。 　　“咳咳咳咳！” 　　魔灾中撤离的时候，莱昂和艾尔迪什么都没来得及带上，包括那颗自然之神种子养出来的蛋。两人不知道蛋离开花盆会不会枯萎死去，而以当时莱昂的状况，艾尔迪抱着他就够了，根本没经历再抱着那么大一个蛋，连上根系只会更大。 　　当时艾尔迪已经做好了失去这颗蛋的准备，没想到失而复得。 　　“他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 　　“不，应该是老师一直带着的。离开的时候，我问过莫里菲奥要不要干脆把蛋毁掉，以防它落在恶魔手里，做出一些对自然之神不好的事情来。”毕竟是神赐之物，和神o有联系，谁知道恶魔得到后会发生什么，“当时很着急，老实说他会负责，我以为是要毁掉这个果子，但没想到，时把果子带了出来。” 　　大大的白色果子在上面，下面还有一团跟果子差不多大小的泥球。莫里菲奥当时应该是匆忙之间挖出来的，但是泥球竟然是个很规整的圆形，看来莫里菲奥的园艺手艺很高超。 　　艾尔迪摸着果子有皮革质感的表面，放弃掉它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有一些遗憾，但是把握在手里的瞬间，却有一种无法具体描述出来的，失而复得的感慨。 　　突然，艾尔迪手上抖了一下，他惊讶的看着果子。 　　“怎么了？” 　　“它……动了！”艾尔迪指着白果子，“就在刚才我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我的手……又动了！” 　　艾尔迪把果子放到了座位上，低下头用耳朵去听，结果这果子里的东西好像是能感觉到外界一样，温柔的碰触了一下艾尔迪的脸颊。那一瞬间，艾尔迪觉得他体会到了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新手爸爸的感觉，一个激动，艾尔迪在白果子上亲了一下。 　　一直笑眯眯的莱昂：“……” 　　白果子忽然哆嗦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安静。 　　莱昂摆弄半天都没让果子再动起来，以为是果子里的小东西疲劳了，他温柔的抚摸了果子两下。扭过头兴奋的要和莱昂分享自己的愉悦，然后就看见了莱昂的表情――明明保持着微笑，但一看就让人觉得寒毛直竖。 　　艾尔迪轻轻拍了一下果子，他知道它为什么哆嗦之后就安静如鸡了。艾尔迪坐过去，在莱昂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莱昂眨眨眼，茫然的看着艾尔迪。他们俩很亲密，会依靠在一起，会拥抱彼此，但亲吻……这只是小孩子对家长的那种爱的亲亲，对吧？ 　　“别嫉妒。”艾尔迪揉了揉莱昂的头发，“你跟它是不一样的，地位不同。” 　　“好的。”艾尔迪的吻有那么一点吓到了莱昂，嫉妒之类的早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接下来，一直到74年的7月，这漫长的路程他们都是在路上度过的。这次是真的漫长，跟费尔南那种贵族式的“高雅”赶路，把明明很短的路程拉长成了漫漫长路不一样，他们的队伍完全是军事化的前进，把极其漫长的路程，压缩到了普通漫长。 　　“如果是商旅，从狄丽尔城到格莱特公国，至少要走一年半到两年。”终于看到了格莱特公国的边境城市，莫里菲奥也松了一口气。 　　莱昂认同的点点头，他们这一路既平淡却又曲折。脱离了穆勒联邦几处主要城市范围后，竟然就没有路了？虽然有各地教会派来的向导，他们也几次迷路，花在迷路和找路上的时间就有至少一个半月。 　　即便是有路的地方，路况也不一定是好的。有桥的地方桥却不翼而飞，有路的地方路已经被山石覆盖，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当然还有怪物和强盗，狼群、熊、野猪和老虎之类的，简直都是小可爱。食人魔、鹰身女妖、狼人、人面熊、巨型蜘蛛等等各种各样的怪物他们都遇到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怪物往往与当地的村人，或者就是强盗勾连，怪物要吃人，村人和强盗要财物。 　　其中他们迷路时碰到的被某个村庄供养的巨型蜘蛛巢穴，完全就是用类人生物的头骨与肋骨粘合起来的。只是能看到的部分，就至少有数万人的性命丢在了这里。这村子距离某个城市有三天的路程，以这个世界的情况看，三天不算是远路。 　　但城市附近失踪这么多人，尤其是各路商人，城市内竟然毫无察觉吗？通过审问才知道，村人干的不只是诱骗旅人的买卖，这只是他们可有可无的零工。他们干的最多的是人口买卖，他们扮成商人，前往乡下诱骗那些向往城市的年轻男女离开家门。 　　但这些人没能前往大城市，而是被带到了村子里，经过各种讠周教后，要么送进城市，要么就在这附近的某个小庄园里“派上用场”。至于那群巨型蜘蛛，其实是村中最早起的以为头领作为看门的宠物带来的，到现在已经繁殖成了一大群。 　　这件事的后半截交给了当地教会处理，但谁都知道，最多过去七八年，同样的事情还会在那条道路上出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有正义感的人们能做的，就只是尽量处理掉自己遇到的和了解的惨祸，其余的，不知道也没办法。 　　莱昂和艾尔迪还有些担心这些事会干扰这些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的幸存者们，不过并没有这类事情发生。 　　“这些事，我们经历的很多，都是习以为常的。”莫里菲奥看出了两个孩子的担忧，反而还在一天夜晚宿营的时候劝慰他们。 　　霍根在路上出现的就很少了，原因……他晕车。一开始还好，但是当他们越走越远，尤其是要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之后，霍根在呕吐了整整一天后，第二天不得不给了自己一瓶炼金药水，直接倒下睡了一天，从此他就变成了昼伏夜出的夜猫子。 　　这一路上，其他人也对莱昂和艾尔迪说了很多格莱特公国情况。这个国家也算是多神教的国家，不过它有主信仰的神o，就是自然之身、花树神，还有两位月亮女神。这是一个以鲜花、香料、蜂蜜，还有粮食为主要资源的国家。 　　根据穆勒联邦的经验，两个孩子还以为这个国家是个农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在领主的庄园里勤恳工作直到累死的地方。当时，当进入城市，他们俩对这个国家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这里很漂亮，很香，而且还有高耸的把整座城市都包围起来的城墙。 　　从城门进入第一座格莱特公国的边塞城市莫林雅时，莱昂惊了一下，艾尔迪也惊了一下。 　　“我听说有些国家是用城墙把整座城市都包裹起来的，原来是真的。”艾尔迪的眼睛里有羡慕，“这里的士兵装备看起来也不错。” 　　城门两边都是格莱特公国的士兵，他们穿着大红色的铠甲，头盔上头扎着的不是彩色布条或者绚烂的鸟羽而是花朵，手握长矛，这样搭配起来竟然别有一番热情的美。士兵们大多数笔挺的站在两侧，向着车队行礼――莱昂他们作为自然之神教会的队伍，一路经过的大多数城市和隘口，不但不需要缴纳入城税，还能够得到官方的礼遇。 　　这的道路很宽敞，用小石子蒲城了马赛克地面，路的两边种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与刚过脚踝的花朵。靠近城门处的房屋很矮小，但不是狄丽尔城那种破烂的面前建起来的危房，而是真真正正的有民族特色的圆顶木屋，木屋被当地人涂上了鲜艳的色彩，而且一般还有花朵或者禽鸟的彩绘。 　　他们进城的时候阳光正好，这些房屋的色彩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当地人的衣着也跟他们的房子一样，色彩鲜艳花样复杂。男性穿着无袖马甲和阔腿裤，女性穿着跟男性很类似的无袖马甲穿着直筒长裙，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不过有的盘起来，有的编成辫子，从年纪上看，这种穿着应该是已婚未婚的关系。 　　不过也有一些人着装和穆勒联邦的类似，只是花样比穆勒联邦的流行衣着更鲜艳。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两天，莱昂和艾尔迪跟着莫里菲奥出去逛了两圈，了解了一下当地的风俗。 　　他发现，这里一样有穷人，不过莫林雅拒绝穷人在城内私搭乱建，而是在城外给穷人划了一片区域，他们远远的去看过，那里的状况跟狄丽尔城的下水区差不多，只是人数上远远少于狄丽尔城，最多只有一万人左右的样子。 　　会这样一方面是格莱特公国本身就比穆勒联邦人口少，并且它是个农业国，九成甚至更多的人口都被集中在农业上，依附于大城市的赤贫者也就更少了。 　　他们又去了其他一些地方看看，同样因为是农业国，并且国力在十三盟国里国力不上不下，这个国家的民众，其实并不像他们的住房和衣着那样，那么热情激烈，恰恰相反，这里的人……很懒。 　　这地方虽然不是热带，但这个国家四季的气候都很好，冬天的温度虽然也会降低，但树叶都不会变黄，更不会有狄丽尔城那种一个冬天冻死数千乃至上万人的情况。而且土地肥沃，洒下种子，就算什么都不管，过了几个月也能长出一点什么。所以很多人有的吃就躺在自己家门前的躺椅上晒太阳，城外贫民区的没有躺椅，也有大片大片的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除非是最顶级的百货大楼之类的地方，否则其他小商店的人也都是懒洋洋的，有小偷都要半天才出来追的。甚至他们还遇见了店铺老板听见门响就直接说：“要偷东西偷门口柜台里的……”然后打了个哈气，继续睡。 　　他门口柜台里的都是一些有破损的，看起来要过期的，或者卖得不好的东西。 　　这种城市，要是真的有小偷，莱昂都怀疑小偷是这城市里除了士兵之外最敬业的人了。 　　士兵的情况也是非常奇怪了，这种全民皆懒的国家里，竟然养出了这种恪尽职守的士兵，简直是奇迹了。 　　“他们不是格莱特公国的人。”艾尔迪看着把问题都写在脸上的莱昂说，“他们是有名的雇佣兵种族，卡瓦托族，男女都是战士。” 　　“哦？”莱昂把好奇的视线放到了艾尔迪的身上，于是在他们找到旅馆之前，艾尔迪给莱昂好好科普了一把卡瓦托族， 　　卡瓦托族是一个有野蛮人血统的流浪种族，“野蛮人”这个称呼来自于古语，不是贬义的“野蛮之人”，而是充满野性之人的意思。纯血的野蛮人分为山地与冰原两支，前者黑发黑眼褐色皮肤，后者白发蓝眼白色皮肤，他们的共同点是身上有着天然的野性图腾，大多是某种动物图案。 　　野蛮人能够经由这种图腾激发野性的力量，获得图腾中动物的一种甚至多种能力，是一种强大的战斗种族。不过，野蛮人的种族特点，让他们几乎无法借助外力战斗，所以随着魔法文明渐渐兴起，曾经盛极一时，凶名赫赫的野蛮人们，现在都被挤压在了生存条件艰苦的北方寒冷地带，或者南方的丛林莽原里。 　　卡瓦托族虽然是混血野蛮人，但他们的历史也是很悠久的，第三纪的历史上就有他们的痕迹了。从远古传说中，这个种族曾经是山地野蛮人在领地争夺中失败的一支部落，他们迁移离开了古老的族地，进入了人类文明的世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以作为雇佣兵为生，他们对孩子的训练，也是在会走的同时，就会使用小刀了。 　　最开始这些人只能接到一些当炮灰的任务，渐渐的他们闯下了名声，到现在甚至一些小国会征召他们作为本国的国防力量。 　　艾尔迪不太了解格莱特公国的民间情况，但到时对格莱特公国的军事情况很了解。 　　“格莱特公国土地很肥沃，粮食丰足，以香料闻名于世界，看来也不穷，这种国家彻底放弃了国防力量，难道不是找死吗？”虽然从眼前的事实看来，格莱特公国还好好的，所以应该不是找死，但莱昂还是难以理解。 　　“所以，格莱特公国的大多数贵族，都住在凯恩斯帝国里，包裹他们的格莱特大公。” 　　莱昂呆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无法理解：“格莱特公国难道不是个独.立的国家吗？” 　　“是个独.立的国家。” 　　“但你的意思是，格莱特公国的所有统治阶级根本就不在这个国家里，对吧？” 　　“对。”艾尔迪点点头，然后又给莱昂加了一点料，“实际上不只是军权，他们把税收权交给了五大商行，领地的管理则由五大商行与卡瓦托族的负责人，还有三大教会协商解决。” 　　“……”莱昂无语了，一直到他们到达了当地的旅馆，他才说了一句，“看来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国家了，而是一个公司。创始人的后代，也就时格莱特公国上上下下的贵族们，彻底放弃了管理权，只躺在族谱上吃分红。公司彻底交给了聘请来的一群经理人负责，自然之神教会应该也是其中的一支实权力量。 　　而且这地方的人慵懒无争――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这里的人已经都被养成了猪，勇气和希望都被消磨殆尽――有钱有势有靠山的在这里生活，一定能过得极其的安逸。 　　他们的旅馆挺好，还算干净，因为这里流行熏香，虽然房子里呛得要死，可是至少没有虫害。而且在旅馆里工作的人们还算积极向上，能看出来工作和生活的热情，没有外边的人那么颓废。他们在旅馆里等了三天，负责接待的神父才匆匆到来。 　　“您就是莱昂阁下吧？”莱昂还见到了负责接待他的神父，“我叫蒙贝，是负责接待你们的神父，另外我也会是你们的向导。” 　　蒙贝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黑发黑眼，身材高大，略微有些胖。现在他们在莱昂的房间里，莱昂和艾尔迪坐在一起，对面是蒙贝，莫里菲奥坐在他们身后，本来霍根也该来的，不过他表示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有事情他们负责就好了，继续跑去外边观察当地的民俗去了。 　　“我是卡瓦托族。”蒙贝笑了笑，“莱昂阁下，您即将拥有的是一块广袤又富足的土地，我们已经为您安排了五百户佃农，请恕我自作主张，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安排他们开始开荒，毕竟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我明白，您的决定是正确的。那么五百户佃农住在什么地方？还有除了佃农之外，我是否能得到一些手艺人？” 　　“竟然会思考佃农住的地方？请让我为您的仁慈歌颂一声。至于手艺人，我们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十五户泥瓦匠、十户木匠、三户铁匠、两户烧炭工、两户裁缝，至于杂工、仆役和厨子，我觉得这些则应该由您自己挑选。” 　　依稀记得一年前见识到了费尔南那个前往领地的车队时，莱昂还觉得他就是那种开了后门的，就是与众不同，现在他自己的情况虽然低了费尔南一档，但同样也算是有后门的了。 　　“再次感谢。那么能说说我的领地到底有多大，处于什么位置吗？” 　　“当然。” 　　莱昂的领地，在亚尔曼城的南边，是一片有山、有湖，有河的广袤土地，俗称野林子。 第93章 　　五百户佃户, 这是户，男女老幼加起来两千八百多人，如果不是有当地教堂的骑士护卫, 这些人散进林子里没两天就都要死干净了。 　　格莱特公国有毒的东西特别的多，这也是这里流行花朵与熏香的原因之一, 大到长有毒牙的猛兽, 小到米粒大小的飞虫，有毒的植物更是多种多样, 有一些甚至长得跟本地的无毒植物一模一样, 即便是本地人, 稍微不注意也会死得不明不白的。 　　“……我们这里每年都会有至少几十个人死于中.毒，上个月多雨，林子里长了很多蘑菇, 结果就出了一场十年来最严重的蘑菇中毒事件，一百二十多人死于毒蘑菇。所以，本地有一句俗语‘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颗蘑菇解决不了的’。” 　　莱昂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开始他还说了一些封地的地形之类的，但是后来就开始不断的大谈有毒的动植物, 还着重描述各种被毒死的人, 总觉得他别有深意啊……莱昂扭头去看艾尔迪。 　　艾尔迪对莱昂眨了眨眼：“看来这个地方真是危险。” 　　“是的！”蒙贝笑眯眯的，他是圆脸, 这么一笑显得很憨厚。 　　“所以，作为本地的神父, 您的建议是什么呢？” 　　“其实……您可以住在城市里, 亚尔曼城是个好地方，虽然可能比不上穆勒联邦的大城市，但已经是格莱特公国里仅次于首都艾普利城的好地方了。而且, 以你们的年纪其实更应该去上学，但说起学校，还是凯恩斯的帝国学院最好……” 　　莱昂明白了，他想起来了艾尔迪对他说的，格莱特公国这边都是上层人到凯恩斯帝国住着，把产业交给当地人经营的，他们是希望莱昂也这么办。听起来好像真的很为莱昂这样的小孩子考虑，而且，如果只有莱昂自己的话，可能他真的会这么办，毕竟他也是一个懒人。但是，他有艾尔迪，还有那么一群跟着他吃喝的人，而且还是一群心里流淌着热血，想要办点什么事的好人。 　　那么，莱昂就不能彻底放弃，躺平享受。 　　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出来。艾尔迪看着莱昂的动作，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您觉得呢？”蒙贝只是笑看着莱昂，只是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不明所以。 　　“我要跟您说三件事，第一，我们是从魔灾中踩着几十万人的尸体活下来的，我们见过深渊地狱是什么样的。第二，我今年只有八岁，但却拥有着远超正常人的力量，你觉得我要是耍着小孩子脾气使用自己的力量，会发生什么？第三……” 　　莱昂拉开小袋子的袋口，从里边倒出了十几朵喇叭花，这是一路上他们路过的城市里，部分大主教给他的。 　　“有很多大主教跟我说过，如果有事，让我去找他们。可能他们中有一些人是客气吧？但我想如果我有事去求他们，那么总归会有那么一二三四五个人，愿意为我说上一句话，您说是吗？” 　　蒙贝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莱昂把那些喇叭花又一朵一朵的装了回去，在脖子上挂好：“所以，现在您对我・的・领・地・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三条，莱昂极其嚣张的表示一方面表示自己不是好惹的，以及他对这块领地的重视。 　　“当然还有要对您说的，毕竟我还没有介绍完。”蒙贝的表情动了一下，重新变得和蔼可亲起来，“这也确实是您的领地，一切都属于您。” 　　之后蒙贝的介绍才总算是正常了一些，给莱昂讲了讲亚尔曼城重要商品的物价，以及城内的重要家族。谈话结束，蒙贝表示明天会带领队伍出发，就告辞了。 　　蒙贝前脚出门，莱昂后脚扭头看向莫里菲奥：“他会不会在派遣给我的人员上做手脚？” 　　这虽然是自然之神教会给他的奖品，但显然自然之神教会里的人们也是多种多样的。这位蒙贝就是一位挺复杂的人，既不像是一位圣职人员，也不像是卡瓦托族那样的战士，倒像是商人加政客的结合体。 　　他很明显是怀揣着赚一把好处的心情而来，可莱昂给了他干脆利索的三个巴掌，那么被怀恨在心，甚至蓄意报复，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他要么是立刻派人在我们去亚尔曼城的路上截杀你，要么五年之内我们就是平安的。不会在派遣给你的人员上做手脚，因为那些人都是用来发展你的领地的。” 　　莱昂点点头，明白了莫里菲奥的意思。 　　立刻动手，那这个人就是地头蛇当久了，彻底没有了顾忌，对所有不给他面子，不让他挣钱的人，都会立刻干掉。五年之内，因为他还是知道莱昂的斤两，而且现阶段自然之神教会确实对莱昂比较重视（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是一种保护），要等一段时间，等莱昂的热度过去。 　　无论哪种，蒙贝动手的都是莱昂本人，而不是莱昂的领地，因为那块领地已经被对方当成随时都能拿过去，或者寄存一段时间就能拿过去的私人财产了。 　　莱昂抿了抿嘴唇，不太高兴：“希望他能够现在动手。”然后他转了过去，看着艾尔迪，“艾尔迪，想到新领地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艾尔迪疑惑的转动了一下眼珠，这个事情该是莱昂这个领主想的吧？ 　　“叫梦想怎么样？” 　　艾尔迪的唇角忍不住向下撇，叫这种名字，有一种让人发酸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如果莱昂知道他是什么感觉的，就会很相像的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做“中二”。 　　不过，莱昂虽然不知道艾尔迪的确切感觉，倒是知道艾尔迪的不高兴，同时莫里菲奥也发出了一声嫌弃的怪调。 　　“那叫黑天鹅村？” 　　“……” 　　“幸存者村？”“咸鱼村？”“庇护村？”“XX村？” 　　在莱昂连续起了十几个名字后，莫里菲奥和艾尔迪一致表示：“梦想村挺好听的。” 　　“对！梦想村这个名字既清楚明白，又简单易懂，再没有这么好的名字了！” 　　如果你们在夸奖的时候，不是一脸忍无可忍的表情，莱昂觉得还会相信一点。不过，反正有个名字就好了，他在这方面并不是太在意的。 　　“莱昂，你要向当地的大主教反应蒙贝的情况吗？”莫里菲奥问。 　　格莱特公国是真的穷，穆勒联邦都是每座城市一位大主教，格莱特公国则是只在首都艾普利城有一座大教堂，换言之，全国只有一位大主教。所以他们在狄丽尔城交往的多是大主教级别的人物，进入了格莱特公国后，见到的就都是神父了。 　　“不用了。”莱昂摇头，“既然已经警告过他，我想就没必要再告状了。” 　　莱昂说得挺无害的，不过莫里菲奥也是很了解这位小孩子阁下的了，他从他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莱昂隐藏没说出的话――不用那么麻烦，他再找事直接干掉就好了。 　　莫里菲奥：“……” 　　希望那位蒙贝是个真有脑子的家伙，而不是一个贪婪过头的蠢货吧。自然之神教会跟莱昂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他可不希望毁在这个家伙的手里。 　　莫里菲奥刚离开房间，艾尔迪就笑了起来：“他一定还是会绕着弯子警告一下的。” 　　“减少一点麻烦总归是好的。”莱昂点点头。 　　“对于这种‘有人背着我做小动作’的事情，无所谓吗？” 　　“无所谓呀，因为我知道他是善意的。”莱昂眨眨眼，一脸的坦然，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的，非恶意的异样，只是一种熟悉感――我好像很适应这种“有人背着我做小动作”的感觉。 　　那些有着模糊脸的队友突然蹦了出来，他更久之前也看见过他们，一群人被堵在某个地方饿得要死……那应该是他跟这些队友某次探险？不，那种危机感和使命感，不是探险能拥有的，更像是执行官方的任务。 　　莱昂：地球上的我，是军人吗？ 　　潜意识：……啊，真让我惊讶，你竟然看出来了。 　　莱昂：如果你的语气不是从头平到尾，我可能还有那么零点一的可能相信你在吃惊。我过去是个保护者吗？那些队友怎么样了？你还是不能说我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吗？ 　　潜意识：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我也不知道。这点我没任何的隐瞒。其它的问题……不能说。 　　莱昂：那些过去记忆的解锁应该是有个触发条件的？把这个条件告诉我也不行？ 　　潜意识：没有什么触发条件，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发声的。 　　莱昂：我信了你的鬼。 　　潜意识：淡定，让我们继续愉快地生活吧。 　　对于莱昂来说，依然是惹不起自己潜意识的一天，说好的是一个人，然而有时候真的想掐死这个自己。 　　不知道是否是莫里菲奥的小动作起了作用，又或者蒙贝真的没那么傻，接下来的事情再次进入了正轨。又用了快半个月时间，七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亚尔曼城，再走三天，他们就能到希望村了――现在那里应该只是个破破烂烂的希望营地。 　　“修整两天吧，大后天我们再出发，你们也可以在这里补充部分物资。”蒙贝在旅馆门口对众人说。 　　格莱特公国一路上的城市，基本上都是很小型的，现在的这个亚尔曼城更是小，基本上等同于穆勒联邦的一个镇子，他们从进城走到全城最大的旅馆，就几乎横跨了整个城市，这地方总人口可能还不到两万。 　　其他城市里都很看到众多购买香料的外国商人，在亚尔曼城里，这些商人的数量也一下子少了许多。路边的孩子看见他们这一行人，都会一脸好奇的跟上几个路口。 　　“有点不高兴？”进屋之后，艾尔迪戳了戳莱昂的脸颊。 　　“自然之神教会这是把我当孩子哄。”给他一个教会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彻底控制住的区域，任凭他发（hu）展（nao）。 　　“本来我们就是孩子啊。”艾尔迪又戳了两下，“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并且交通便利？这种地方都在大国的大家族，或者大教会自身的掌控下，是命脉中的命脉，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小孩子玩耍的。那些大主教给你喇叭花，也就代表了你想要什么就找他们要。甚至……我最近一直在想，蒙贝之前的提议，可能都不是贪婪。要不然老师小动作之后，他就该被调走，可能蒙贝的提议，其实也是对你保护的一种。” 　　“……”莱昂任凭艾尔迪戳了又戳，脸颊都快戳出酒窝来了，“好像是啊……” 　　莱昂跟艾尔迪是很雄心勃勃的，想要把自己的领地建设出一个样子来的。要有大城堡，有大湖，有漂亮的农田，有商贸繁华的市井，还有干净整齐的街道。但是！这话他们俩跟别人说，别人信吗？ 　　最可能的反应就是“真的吗？太好了！你们一定能做到的。” 　　哄小孩子啊！ 　　建设领地的能力不等于拥有超凡力量的能力，建设领地需要的是众多方面大量知识的积累，尤其他们还是从头开始。一个蠢货在诸多智者的辅佐下倒是能维持好自己的领地，但绝对不可能有蠢货成为第一代的创业者。小孩子不是蠢货，但一般情况下，七八岁幼儿的知识水平，跟蠢货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那时候蒙贝的提议，很可能是善意的，或者是教会提前吩咐的，他不是（纹身大汉）“把你们的领地交给我！所有物资产出都归我统辖！我的！都是我的！”，而是（幼儿园保父）“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领地的，也会好好的照顾你们的，什么都不要担心，有我在呢。” 　　然后他做了啥？他把人家恐吓了一通，吓得那位神父小脸都白了。莫里菲奥还私下里去做小动作了，八成蒙贝还被其他人敲打了一通，不过依然勤勤恳恳的招待了他们一路。 　　莱昂摸了摸自己的实心胸口：“突、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 　　“不要心疼，无论是哪种情况，也都是我们猜测的。该有的防备还是应该继续防备，如果真的误会他了，以后可以尽量回报他的。” 　　“嗯！”莱昂点头，“艾尔迪说得对！那么，我们来想一想，希望城建立在哪里吧。” 　　“？？？” 　　莱昂一抬手，他们面前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微缩景观，他们的队伍行进速度很快，但是莱昂的分.身行进速度更快。拥有了赫尔塔大主教的祝福，他套着自然之神的马甲，还在自然之神的地盘上，他几乎可以肆无忌惮了。 　　“这里就是现在的营地，我觉得这片营地的位置不太好。”莱昂指了指大片森林中唯一有人类活动的地方，五百户佃农，再加上保护他们的卡瓦托族战士，以及教会的战士，人数也是不少了，可在微缩地图上，就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斑点而已。 　　营地建在一个山坳里，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山上流下，部分森林被砍伐掉了，简单修剪过的原木堆在一角，各种各样的帐篷挤挤挨挨的扎在一起。 　　“这个山坳如果是建立五千人一下的小镇子，是个不错的地方。”艾尔迪先是夸奖了一番，山坳代替了围墙，杜绝了大多数怪物的侵袭，“但是，这里想要发展实在是太狭窄了，即使是现在的人口数量，想要耕种，也要把田地建立在山坳之外，所以，我更喜欢这里。” 　　“湖泊、森林、山。”莱昂笑了。 　　“嗯，简直是就是我梦想中的地方。”艾尔迪没有否认什么，他也不需要否认什么，他梦想之地的环境，本身就是一处适合建立大城市的地方。 　　大湖代表着水源，也代表着交通，背靠大山，代表着一个方向的防御，还代表着矿产，森林与平坦的土地，是食物和物资，在这个世界，这都是一座大城市建立初期必不可少的。狄丽尔城还没发展起来之前，周围也必定具备这些条件。 　　不过说完之后艾尔迪又叹气：“不过这个位置距离亚尔曼城太远了，物资和人员的交流都不方便，毕竟前期我们需要的亚尔曼城的输血。”他抿了抿嘴唇，“可能需要亚尔曼城很长时间的输血。” 　　他们俩也只是自认为自己能够建立起一座城市，可是两人都是新手，霍根和莫里菲奥他们也是新手。在什么成绩都还没做出来，而且本地的外部情况也不是很好的情况下，就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做到，那也太过自大了。 　　“我们一定能做到的，放心！”莱昂拍了拍艾尔迪的肩膀，“现在我去找蒙贝，让他准备很多很多的马车，并且把山坳里的人都撤出来，我们要换营地。” 　　“啊？”蒙贝惊讶的表情就和几分钟前艾尔迪的表情一模一样，“您说要换地方？您知道这里的地形情况吗？要换到哪里？” 　　“知道，要换到哪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把人撤出来吧，他们选的营地我不喜欢。” 　　蒙贝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一脸不耐的点了头：“好的，不过把人撤出来需要一点时间，那我们至少要在亚尔曼城停留四天。而且，那些佃农回到城市之后，很可能不愿意再离开城市。” 　　蒙贝怕莱昂不明白，所以很耐心的解释：“佃户愿意跟我们去，因为我们承诺了工作和工钱，并且是教会出面，所以佃户们在一开始愿意前往野林子里参与建设。但是，到了地方他们才能知道密林之所以一直都是密林是有原因的。在一片危险中用双手垦荒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和决心去面对的。” 　　蒙贝用真挚的眼神看着莱昂，莱昂表示：“我明白，而且格莱特的民众本来就比较懒。” 　　“呃……可以这么说。”莱昂说得太直接了，但蒙贝也不能否认，“但也不能否认现在您的领地确实是危险又辛苦，佃户们作为普通人是无法从那里逃回来的，尤其他们还都是拖儿带女的，即使狠心抛弃了儿女，一个人跑出几百米就要迷路了，脱离人群更是会让他们面临被野兽和怪物袭击的危险，死得不明不白，佃户们只能听从命令建设领地。可现在把他们带回来了，那么情况可就不一样了。他们会跑。” 　　“不愿意离开的就扔在这里，再雇佣愿意离开的。停留四天也无所谓，正好可以请您弄来大量的马车。” 　　“马车……莱昂阁下，您从穆勒联邦一路过来，应该能知道，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马车行进的。” 　　“聚集不了太多马车的意思吗？” 　　“不，是您的领地暂时不能通车的意思。” 　　“没关系，到时候就通了。另外，我想问，这里森林里的木材、毛皮、药材、鲜花之类的，能够快速脱手吗？我指的是大量货物一次性的脱手。” 　　“……”蒙贝的表情看来就是想三四天没睡一样，怎么看怎么像是累到要崩溃的样子，“莱昂阁下，砍伐和采集，都要经过一个过程，不是我们走过去，森林里的东西就变成了成品出现在我们的货车里。” 　　“看来你是有一定的渠道的，联系他们，另外我要尽量多的马车。如果这次的事情没办成，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我来的路上听说格莱特公国也是有一些让人头痛的怪物的，我想我的战斗力，你还是很了解的。如果让你白干了，那么我也很乐意去给你白干。” 　　“好吧……”蒙贝两眼发直，总觉得是放弃人生了。 　　蒙贝确实没有敷衍莱昂，过了两天之后，城市里的商人明显增多，他们都是骑着飞行坐骑临时赶来的，来了就住下，亚尔曼城唯一的旅馆早就住满了莱昂一行人，不过这些商人很干脆的住进了民家，倒是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不少活力。 　　不过，他们可不是来购买森林中产出的木材或者药材，他们是来参加格莱特公国每年一度的香料拍卖会的。 第94章 　　格莱特公国除了大宗的香料与鲜花贸易外, 还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珍贵，产量稀少的香料，只在每年的拍卖会上出售。本来拍卖会的时间是在九月或者十月, 这次拍卖会提前举办，还改在了格莱特公国根本不怎么出名的亚尔曼城。 　　――商人们都说是自然之神教会跟某些人达成了私下交易, 才会突然改换时间和地点, 好把珍品卖给他们。 　　“看来蒙贝是不想在被商人认为自己欺骗了他们。”艾尔迪手肘搁在窗台上，双手支着下巴, 看着外边街道上的行人。 　　“我们为什么不坐飞行坐骑？”莱昂看着城市的那一天, 又有巨大的飞行骑兽降落了, 这次的像是狮鹫，这东西个头大的就像是一座小房子，掠过小城上空的时候, 巨大的阴影让胆小的人发出可笑的尖叫。 　　“因为太贵了。”艾尔迪外头看他。 　　“……”好朴实的一句话，实在是让人无言以对，“我在狄丽尔城也没见到过。” 　　“狄丽尔城的飞行坐骑只允许在东区的某个广场里降落, 而且禁止飞行坐骑从空中掠过，否则必定会遭受到教会的攻击。”艾尔迪又加了一句, “有实力的大国都有类似的规定。” 　　所以还是格莱特公国太弱小, 太废柴了啊。 　　“不过这些商人都是为了什么珍品香料来的，到时候我们的东西大概不好卖了。” 　　“不用担心, 野草晒干作为牧草，木头没人卖我们也可以留下来, 城市建设需要大量的木材。野菜我们自己吃, 药材处理后储存起来，一样可以我们自己留下来使用。建设的初期，实物比金钱其实更有用。我们还可以……”艾尔迪说话的时候眉毛挑了起来, 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飞扬。 　　潜意识：看来他很开心。 　　莱昂：嗯，我也很开心。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蒙贝来敲门通知莱昂和艾尔迪：“佃农们回来了，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不然他们一定会有大量的人逃跑的。” 　　蒙贝警告过莱昂佃农会逃跑，现在看来，他在尽量的为莱昂减少损失。 　　莱昂和艾尔迪四只眼睛一起看着蒙贝，这位神父的黑眼圈都遮不住了。艾尔迪轻轻拽了一下莱昂的衣角：他真的是好人啊？ 　　莱昂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是真的。 　　其他人也已经被叫出来了，对此没人有异议，莫里菲奥的一句话代表了他们所有人的意见：“骨头都要养酥了，总算是能够动起来了！” 　　在心里状况调整好之后，这些人都是闲不住的。 　　大队人马――相对于这座小城来说却是够大了――直奔外城，惊动了不少的商人，来进行珍贵香料拍卖的商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大商会、一个大家族，甚至一个国家。有人比较稳重，得到消息后依然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人比较好奇，带着保镖跟了上去。 　　出城之后，他们还要绕一下，从亚尔曼城唯一的一条大道上偏移，顺着城墙下贫民砍柴或者摘野菜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走向密林。骑士们骑马在前边走，后边跟着按照莱昂的要求赶来的大量马车，至于那些佃农…… 　　“他们还在林子里，半个小时的路程。”蒙贝解释。 　　众人明白了，厚密的森林里，即使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那些农户也看不出来他们距离亚尔曼城已经这么近了。在临时营地拓荒的几个月，已经彻底让他们了解到了密林的可怕，没有谁敢逃跑的。 　　“非常感谢。”莱昂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感谢还是要的。 　　“那么我可以让马车回……” 　　“轰――！”无数的触手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它们瞬间分开土地，粗壮的大树连着根脉倒塌在地，触手又化成了利刃，瞬间切断了大树的枝丫和根部，只留下中间一段还算挺直的树干。这些被砍断的部分与那些细小的树木被触手堆在一起，用长长的藤蔓打了个结。蘑菇、浆果被细小的触手摇晃着高举在半空，各种同类的植物被归到了一起，显然莱昂不认识。 　　触手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大坨，“哐哐哐”的砸着地面，将刚刚还长满茂密植物的地面，砸得平整坚固。 　　“……去？” 　　不过是两个字的说话时间，刚才的野林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小段宽敞的大道，并且这一小段大道正在无输触手的疯狂飞舞中向下延伸。 　　(O口O)蒙贝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看上去好像是下巴脱臼了。他身后的那些本地车夫，以及看热闹的商人，更是发出各种古怪的声响。 　　“蒙贝神父，让运货的马车过去吧，而且他们应该能分辨什么东西能吃，什么是药材吧？” 　　“是、不……不是！”蒙贝张口结舌了一会，直到他咬到了只的舌头，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说话能力，“他们不太会，但是我们有人会。很快的！” 　　蒙贝的身边是带着一些本地的战士的，自然之神的神职人员本身就在分辨动植物方面强过达到数神o的信徒。反应过来之后的蒙贝快速的对战士们下达了命令，安抚住了马车夫和商人，并且已经开始和商人们商讨出货的问题了。 　　虽然这些商人是为了珍品香料来的，但不一定他们就没有随手做点其它买卖的可能。 　　本地战士去分辨植物，本来他们还以为自己要把有用的拿走，没用的扔掉，谁知道触手听得懂他们说话，并且能够快速又仔细的把植物整理好，然后塞进草筐或者麻袋里――这些是艾尔迪要莫里菲奥购买的，亚尔曼城里的草筐和麻袋几乎被他们清了。 　　运货的马车走在前头，装满了货物后直接转头运进城里去，莱昂他们跟在后头。虽然是一边走，一边铺路，但是前进速度基本上等同于正常人小跑的速度，也是不慢了。所以，十几分钟后，莱昂就碰到了他的第一批人民，他的佃农。 　　这些人全都衣着破烂，一脸麻木，在看到开路的触手时，很多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有人当场晕了过去。也有人想跑，但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士兵已经把他们用绳子捆在了一起，胳膊上有一个结，脖子上还有一个结，男女老少高高矮矮的人串在一起。而且他们从他们离开营地之后，每天只有一碗野菜汤，根本吃不饱，能一直跟上队伍已经他们的极限了，独自逃跑完全是不可能的。 　　在卡瓦托雇佣兵的鞭子下，所有人都重新爬了起来，像一群鸭子一样，挤挤挨挨的走上了新铺出来的道路。经过触手的时候，有人吓的失禁了，一股屎尿的恶臭，在空气中蔓延。 　　莱昂的分.身看到了这些佃农是怎么被一路驱赶来的，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干涉，现在也嗷先问明白了：“我以为佃农是签了契约给我种地的，他们应该是自由民吧？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奴隶一样？” 　　“和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开始，佃农就是您的私有财产了。而且我的意见是，请您不要太过善待他们，否则一年过去，您的土地上将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让一个好人提出这样的意见，这些人是有多么不值得信任？ 　　“能具体的解释一下佃农的不同吗？我以为佃农要比雇农更高一点吧？”狄丽尔城周围的那些庄园的村民们属于雇佣农，他们是有人身自由的，不想给哪个庄园主干活，带着老婆孩子就能立刻离开。当然，很少有人这么干。 　　“不，您理解错了，事实上恰恰相反。”蒙贝摇头，“佃农一般是一无所有者，与领主签订契约后，领主会给予他们生存所需的物品。雇农是有一定财产的，他们与领主没有契约，只是按照季节为领主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得到一份报酬。” 　　“我不用给他们工钱？”这个跟莱昂印象里自己祖国古代的佃农，好像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虽然印象里的佃农貌似地位也不高，但这个世界里的佃农其实跟农奴的意思更接近。 　　“您只要让佃农吃饱饭……只要不让他们饿死，就足够了。” 　　“在你眼里我那么残忍？或者我那么没用吗？” 　　蒙贝讨好的笑笑：“当然不是，不过，如果遇到有难度的事情，您可以向教会申请援助。” 　　所以还是觉得他这个孩子可能养不活那么多人，不过这个问题没必要一定要在现在拿出来争吵：“既然他们都是我的私有财产，那为什么他们还要逃跑？逃回城里难道不会被抓走吗？”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觉得眼前的是必死之路，总会有人转头的。” 　　莱昂点了点头，这话说的确实没错。 　　一条触手出现在了佃农们的身边，触手上有一只眼睛，佃农们战战兢兢的看着那条触手，刚才没失禁的现在也失了……已经失禁过的，只要还剩一点就立刻来了个二次禁。只有极少数胆子大的，对着触手露出讨好又谄媚的笑容。 　　莱昂扭头看着艾尔迪：“你能把他们训练成士兵吗？不需要精锐士兵的那个程度，但至少他们懂得最基本的纪律，另外，更像是人一些。” 　　抱着白蛋蛋坐一边看戏的艾尔迪惊了，他虽然没近距离看到那些佃农是怎么样的，但他能猜到。 　　“莱昂阁下……”蒙贝也懵逼了，不过，他之前认为的植物自己从土里爬出来，土地自己铺好路，现在都近乎是实现了，谁说这个也不可能呢？ 　　跟在蒙贝身后当背景的莫里菲奥也听见了，只有他，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艾尔迪要试试吗？我们会帮你的。” 　　“艾尔迪，整个希望村的领地都归你和我所有，但是，我可以把土地分块租给他们，每年他们只需交缴纳五成的收成，但是税收最低可以给到他们一成。不过分田是明年的事情，今年首先分的是房屋，那些木材应该不好卖，等到它们被晾干了，我们就开始盖房子。日常训练的食物，也是分等级的。” 　　艾尔迪眨眨眼，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变得一脸深思他站了起来，对着莱昂行了一个捶胸的骑士礼节，他站起来，把白蛋蛋朝莱昂怀里一塞：“照顾好它，我要开始干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马车。 　　莱昂夹着白蛋蛋，站在马车门口对他招手。 　　艾尔迪是嗖的一声，蹦到所有佃农面前的，佃农们因为惊吓发出巨大的抽气声，但当看见是小孩子，有些人立刻眼睛一亮，可还没等他们要做什么，艾尔迪抽出了自己的长剑，一道斗气直接把身旁的大树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正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的触手也吓了一跳，然后一起转过来看着艾尔迪。艾尔迪当没看见，触手们又重新转了过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留一袋蘑菇下来。”艾尔迪又对一条经过的触手说。他的一剑暂时让这些佃农闭了嘴，不过他了解，他和莱昂都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年龄和外表，他们很容易会引发人的轻视，即便展露出了超出成年人的能力也是这样，成年人面对他们总有一种优越感，并且自认为“再强也是小孩子，很好骗”，所以，艾尔迪首先要确立自己的权威。 　　“谁愿意站出来，把这袋蘑菇搬到那边的马车上，我就放他和他的一家人离开。”艾尔迪表情冰冷的说着，他没看着那些佃农，反而把自己的剑举起来，抚摸着冰冷的剑刃。 　　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最靠前的佃农只觉得一阵刺眼，忍不住后退。站在后方的佃农则忍不住看向那边被触手拖走的残木，虽然是小孩子，但少爷们有时候可是比老爷更可怕。老爷们嫌弃他们的肮脏，没事不会靠近。少爷们却总喜欢到处找乐子……佃农们低下了头，男人们抓紧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老爷，我愿意！”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艾尔迪对一边的战士点点头，虽然对方不是幸存者，但也知道要听谁的，他走进佃农的人群――还真有点费劲，所有的人都想离这个人远远的，但是他们被绳子捆绑得紧紧的，战士不得不砍断了几个人的绳子，才把这个说话的人带出来。 　　他有一头杂草一样的乱发，完全看不出头发本来的色彩，就像看不出来他的手、脸皮肤的本色一样，他一路走出来的姿势都深深的弯下了腰，或者他就是个驼背？距离艾尔迪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他就直接趴在了地上，跪着爬到艾尔迪跟前，要去吻艾尔迪的鞋子：“杰克愿意为您服务，少爷。” 　　艾尔迪退后一步：“去背口袋吧。” 　　杰克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他没吃多少东西，今天甚至已经有半天没能喝上一口水。但他站稳了，一步一步走到了麻袋边，把它扛了起来。 　　这里边放着的都是鲜蘑菇，鲜蘑菇本身很嫩，不能压，所以袋子其实并不重。但它依然把杰克的背压得更弯了，他艰难的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把一条最多两三分钟的路走完，在马车边的时候，还是马车夫的帮忙，他才把这个麻袋扔了上去。 　　当他重新一步一挪的走回来，艾尔迪点了点头：“很好，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离开了。” 　　佃农们轰的闹了起来：“少爷！我也可以给您扛麻袋！”“少爷！我比他健壮得多！” 　　“都闭嘴！我现在不需要有人扛麻袋！”艾尔迪的声音还是清脆的童音，但是却震得这些佃农耳根发疼，他们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要求艾尔迪什么，只是用嫉妒的眼神看着那位同伴，艾尔迪现在也看着他，杰克刚才同样说了什么，但是他的声音没能盖过佃农们的杂音，“你想说什么？” 　　“少爷……我们一家能够不离开吗？”杰克低着头，期待又害怕的看着艾尔迪，“能够……能够用离开换一顿饱饭吗？” 　　艾尔迪意外的看了杰克一眼，他之前只以为这个人比其他佃农更有勇气，现在看来他不只是有勇气，还很聪明。 　　这些佃农只看到了到野外开荒的危险，看到了野兽与怪物，但为什么没看到教会战士一直在保护他们？蒙贝不是吸血鬼，这些战士很显然也是尽职尽责的人，虽然粗暴了一些。但，艾尔迪相信，这些佃农除了自己乱跑的，应该是没人死在战士们的“□□”之下吧？ 　　“不，我说了要让你们离开，就让你们离开。”艾尔迪摇头。 　　杰克顿时露出了焦急又不甘的表情：“少爷，我……” 　　“但是我可以重新雇佣你们一家，你愿意吗？” 　　杰克顿时露出喜悦：“愿意！愿意！” 　　佃农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杰克，杰克的老婆孩子则也被从人群里放出来了。他们跟其他佃农的老婆孩子没什么区别，胆小畏惧的站在杰克的身后，看都不敢看艾尔迪一眼。 　　“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愿意再次成为我的佃农，这一点值得夸奖，带着你的老婆孩子坐上马车吧，会有人给你一顿饱饭的。” 　　杰克正以为得不到一顿饱饭了，但至少不用全家被捆绑起来了，他们一家老少脖子上都已经被麻绳磨出了红肿的痕迹。但没想到不但有饱饭，还有马车？ 　　“感谢您的仁慈！少爷！”杰克一家子都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无限喜悦的说着。 　　“杰克一家是第一个相信我，并执行我命令的人！从今天开始，我仍然会发布不同的命令！听从并完成我命令的人，会得到不同的奖励！可能是一块面包，可能是松开你们脖子上的绳子，也可能是让你有离开的自由！” 　　艾尔迪说完，就立刻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他们无法成为优秀的士兵。”艾尔迪拿过白蛋蛋，坐在莱昂的身边，“至少大部分成年人不行，小孩子……我会努力。” 　　“那军队交给你，内政交给我，我们一起努力。” 　　“好！” 　　蒙贝：“……” 　　莫里菲奥：“……” 　　莫里菲奥是和莱昂与艾尔迪站在一边的，他现在也有点……没底。因为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斗志昂扬，也对未来太过笃定了。即使刚才艾尔迪做的很好，莱昂也说得很好，但是，建设领地真的不是过家家，只要把积木和玩偶小人摆在桌子上，然后任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这两个孩子有那个用真实的领地与人口玩耍的资本。就算玩坏了又怎么样呢？如果是个原本就繁荣的大领地，那还比较糟糕。可这个希望村是什么样的？格莱特公国本身又是什么样的呢？ 　　这地方就是一坨闻起来有一点香味的烂泥，狄丽尔城的贫民看看那些佃农，就会发现自己活在神国里，毕竟他们还有一点奔头。这些佃农他们能活着，能结婚，能生育后代，完全是因为上位者需要这些人形的牲口世世代代的为他们劳作。 　　在此之前，莫里菲奥对于上次把他们反派到这个地方来，还是有一些不满的。现在他一点不满都没有了，那些人的生活已经坏到了深渊里，再怎么糟糕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莫里菲奥看了蒙贝一眼，他突然就不怎么防备这个家伙了，反而有点同情。毕竟，他们其实也是跟着两个孩子一起来往这个大型过家家的，只有蒙贝，他是保父啊。 　　蒙贝被莫里菲奥看得背后一紧，忍不住朝边上挪了两下。 　　“我可以进来吗？”这声音是霍根，马车门响起了敲门声，他们的马车速度不快，基本上一个成年人跑得稍微快一点就能追上来。霍根怎么说也是个觉醒者，虽然是法系，但身体状况也是很不错的，追个车当然没问题。 　　啊，还有一个保父。莫里菲奥在心里吐槽着。 第95章 　　“当然可以, 霍根神父。” 　　霍根神父开门进来了，他大体上恢复成了年轻时的样貌，但头发依旧是黑白掺杂的, 他的表情，也再没有过去那么傻白和甜了, 他总是皱着眉头, 这段时间下来，甚至眉毛中间都多出来了了两条印子。 　　“我想问问, 我是否能够去看看那些佃农？” 　　莱昂把那些人都交给艾尔迪了, 所以这时候他不说话, 艾尔迪果然把问题接了过去：“今天暂时不行，明天可以，但明天也只能去看那些孩子。” 　　“好的。”得到了答案的霍根没有离开, “另外，你们要如何管理这些佃农，还有后续的工匠？需要我配合吗？” 　　霍根的存在现在稍微和蒙贝有一点重复, 他们都会是希望村的神职人员。霍根提出这个问题时，蒙贝看了他一眼, 很自觉的做了一个向旁边挪的姿势, 虽然他已经在边上了，不过这动作只是表示他退出这个讨论, 看来他很自觉的把自己定位在了后勤人员上。 　　莱昂抬起手来，在他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立体地图：“这里就是我们选定的, 建立村庄的地方。” 　　“景色不错。”莫里菲奥看了一眼, “那么，你要给我们一个什么官职呢？莱昂老爷？” 　　“卫队？” 　　莫里菲奥挑眉：“难道不是税务官吗？” 　　“等到收税的时候，你们就是了。”莱昂摊手。 　　“好吧, 听候您的吩咐，老爷。”莫里菲奥翻了个白眼。 　　“莱昂阁下，把土地分块租给佃农，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蒙贝看其他人竟然都不说话了，忍不住开了口，“我知道其他国家也有贵族是这么对待佃农的，自己的东西总是会比别人的东西更值得珍惜。但是，这里的佃农是不会信任您的，他们只会认为您是在欺骗他们，是在想着等收成的时候，就把土地收回去。因为这种事，过去发生过。” 　　“那就一步步的做。”莱昂说，“今年先把所有人分成是个小组，你看怎么样？” 　　“不需要等今年了，从今天开始吧？没必要让他们什么都不干，傻呆呆的跟着我们一路走过去，像是搬运货物和分辨植物的活，他们都能干。我可以让杰克先挑选他的十人小组。” 　　然后艾尔迪就跳下车了。 　　杰克带着老婆孩子坐在马车上，看着那些跌跌撞撞跟在车子旁边的人，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当艾尔迪跳下马车，并且看样子是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杰克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虽然也可能那位小少爷不是来找他的，可如果是呢？宁可他站在边上空等，也不能小少爷走到了面前，他还坐在马车上。 　　“杰克，对吧？” 　　“是的！您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少爷！”杰克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但已经开心的笑了起来。 　　“去挑选九户人家，从今天开始，他们归你管，我会给你新的工作。你们要一起去干活，然后获得报酬。”艾尔迪停顿了一会，他犹豫着是否要让杰克去分派报酬，“你要记住谁工作得更多，谁工作得更少，谁偷懒，谁勤奋，我会根据你说的，分发他们该有的报酬。” 　　这个人会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但是……他到底是会一路都站在正面，最后带着自己的家人实现阶级的提升，还是中间走错了路，最后被艾尔迪用他的人头来压榨掉最后的价值，谁都不知道。那么，至少最初的时候，不要给他太大的权力，也能让他使用的时间更长一点。 　　也可以用当地的战士，和跟他们一起的骑士们来管理佃农们，但看看那些高昂着头，光鲜亮丽的人们，再看看这些畏畏缩缩，下水道老鼠一样的佃农，还算了吧。刚才莫里菲奥主动提议帮忙，却被莱昂打发去当卫队，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不是战士和骑士们不会听从命令，而是他们根本不是一样的人，佃农们对他们缺少信任感。 　　“你能做到吗？”艾尔迪问杰克。 　　“能！我当然能！”杰克兴奋得甚至把头抬了起来，他以为人生在刚才已经达到了巅峰，谁知道还能朝上攀升。 　　艾尔迪把杰克带到了佃农的大队伍那边，跟看守的战士说明了情况。于是佃农的队伍停了下来，杰克表示：“等我和他们说完了话，您再把他们放开。” 　　艾尔迪点头同意，于是杰克就冲进了人群。他在人群里来来去去，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杰克累得气喘吁吁，中间还有人想要打他，被战士们阻止了。然后他总算挑选了九户家庭，这些人都得到了一壶水，然后可以和杰克一起坐上马车。 　　不过杰克带着其他九个一家之主没坐上去，他们站在车下满，趴在地上，听候艾尔迪的吩咐。 　　“你们都熟悉那些蘑菇或者野菜有什么能吃吧？”艾尔迪问他们。 　　有人疯狂点头，有人低头不说话，杰克说：“我们大多数都知道的。” 　　“明天开始帮助那些触手分辨植物是否可食用，分辨之后，搬上车去。” 　　“那些触手不是都能干吗？”有人在下面嘟囔，他的声音很小，可艾尔迪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们都没用，我是不是能把你们都杀掉？”艾尔迪看向那个人，那人哆嗦了一下。 　　艾尔迪本来用一句话的恐吓，就足够了，但杰克和其他八个人的反应却更激烈，距离他最近的三个人瞬间把这个人压住，比训练有素的战士动作还要快。其他的人发现自己挤不上去，立刻冲去了马车的方向，把这个人的老婆和子女朝车下拽。那一家的女人和孩子们开始哭嚎，但其他的女人和孩子们这时候也动了起来，抓、挠、拽、踢，把他们从马车上驱赶下来。 　　“……”艾尔迪的眼珠动了一下，没有阻止。 　　这家人回到了佃农的队伍里，另外一队人咧嘴欢笑着走了出来，坐上了拥挤的马车。 　　这天晚上，佃农们都吃到了野菜蘑菇汤，依然不能让吃吃饱，但至少比之前的量要多。坐上车的十户人，却都能吃到饱，还有人分到了烤肉。这十户人能正常的走动，所以吃饭的时候，得到烤肉的人特意拿着自己的那一小口烤肉绕着其他佃农走，把肉吞进嘴里含一含，再吐出来。 　　战士们看着恶心，但佃农们却看得双眼冒火。 　　然后……然后战士们就发现，这些佃农突然变得听话起来了。真的是挺明显的不同，原本让他们走路，他们都是拉拉扯扯，能走三步，绝对不走一步的，之前把他们从旧营地赶回来，都是用鞭子抽的。 　　现在他们走路就比较快了，还有人主动对战士们提议，想要去帮忙整理，不过战士们没答应，而是去询问了艾尔迪。 　　艾尔迪就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抱着一个篮子，让剩下的四十户每一户出一个人过来抽签。抽到红色签的十户，会组成第二队。 　　杰克担心的凑了过来：“少爷！少爷！不需要他们，所有的活我们都能干！” 　　艾尔迪头都没有回，只是让那些人尽快挑选出自己家里的代表，有些人怀着多抽几次的心思想多出几个人，艾尔迪又不是不识数的，所有多出人的家庭，都被取消了这次的抽签资格。 　　杰克在开始抽签的时候，就停止了叫嚷，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阻止了，他只能跑回去尽快吃完饭，并招呼着第一队的人赶紧爬来起干活。 　　抽签结束，艾尔迪让杰克带着他的人专门管右手边，新被挑选出来的带头人汤姆，则带着他的人管左手边。 　　“……哪一队干得更快，更好，晚上可以比另外一队多得到一条鹿腿。” 　　“遵命，少爷！” 　　于是同样是佃农，待遇就分成了三等。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剩下佃农也被分成了队伍，开始干活，待遇就拉得更开了。最差的队伍只能得到让他们不至于没力气干活的食物，最好的队伍能吃到的肉却更多了。 　　不过只有中午和晚上的食物是通过工作来获得，早晨的食物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所有人都放出来后，问题也出现了，有人偷懒，有人偷盗别人的食物，有人想要逃跑，有人打架，还有人竟然去偷.人――就是那种和某种不可描述行为有关的偷.人。 　　这些事艾尔迪却没有出面，而是把莱昂推了出来：“我突然发案说好你来管内政的，可是让我这么管下去，你除了开路之外，就什么都不管了。这可是领主应该处理的问题，不许偷懒！” 　　这个世界很多国家是没有法律的，怎么管理民众，该给做出不当行为的人以怎样的惩罚，完全看各地的领主自己是怎么想的。所以有的地方杀人犯会被交给被害者的子女杀掉，还有的地方被杀掉丈夫的女人会被强迫的嫁给杀掉丈夫的凶手。 　　莱昂的处理很干脆，偷懒的不给饭吃，偷盗抢夺别人食物的不给饭吃，逃跑的不给饭吃，伤害他人的问清原因两边按照具体情况惩罚继续不给饭吃或者鞭刑，男女关系这个看双方是否是自愿同样是具体情况具体惩罚。 　　每次莱昂处罚玩，艾尔迪就会在第二天把这件事说给所有的佃农听，并颁布一条法律。 　　一直到第十一天，发生了一件很恶心的案子。丈夫强迫妻子和两个女儿出卖身体，养活他和另外一个儿子。要知道，他的小女儿只有十一岁。这三位女性竟然还同意了，直到小姑娘因为高烧晕倒在了地上。 　　与莱昂一起的幸存者循环骑士中，是有女性的。莱昂让其中一位女骑士带走照顾小姑娘，之后这位女骑士就来找莱昂了。小姑娘的下面已经发臭，流着恶臭的脓水。女骑士很仔细的检查过，这并不是因为卫生问题引发的妇科病，小女孩的身上明显有着事后的痕迹。 　　这世界得妇科病的女性比例很大，尤其从事那方面工作的。因为没有手纸，有钱人用布擦拭身体，没钱的人就用麻绳蹭，最底层的女性甚至只能随手抓一把土。女性没办法寻求干净和整洁，男人就更脏了。黛西刚被带回家里的时候，身体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有温蒂照顾，莱昂和艾尔迪都当做不知道。 　　对于这五十户，虽然到处都是触手，但莱昂真的没有太仔细的监视他们。这些人的身上真的兽.性比人性更明显，即使生活的状况没有改变多少，稍微吃饱之后却立刻就开始专注于生孩子，夜里不知道多少人蠕动在一起。 　　莱昂本来就对生孩子这事有点反感，所以基本上只要他们不逃跑，触手就不会靠近。其他战士虽然不会反感这种事情，毕竟他们是自然之神的虔诚信徒，这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但也没有兴趣偷看别人，同样不会死盯着，谁知道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对此，莱昂的处罚是可怕的。 　　女人的丈夫，还有小姑娘的“客人”，都被长木棍捅了下面，竖在了路边上当路标。木棍是圆头的，没那么快捅穿内脏，还有触手帮他们扶正，他们能在上面嚎叫很久。这几家失去了父亲的孩子都被莱昂集中了起来，检查之后，发现这些女孩甚至几个男孩也都有过那种经历。 　　于是这种检查扩展到了所有的孩子身上，顿时佃农们一片大乱。最后检查的结果有十四个十六岁以下的孩子，被伤害过。 　　“……是我的失职！”蒙贝脸色发白的出来认错，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狂揍过。 　　“谁都不会想到这些事情。”莱昂并不会在这件事上怪罪他。 　　这种事情出现的土壤，要么是在可以忽略伦理道德的上层中，要么是在无所谓伦理到底的最下层中。这些佃农就是最下层，孩子又是最下层中的最下层，成年的男人则是最下层中的上层，男人们就在更低的人群里找乐子…… 　　即使经历过灵噬蘑菇村庄的莱昂他们都没想到过这个问题，怎么能强求蒙贝呢？ 　　“你还要继续管他们吗？”莱昂看向艾尔迪。他们抓捕并杀掉那些男人，是出于善意，并且也有信心能够照顾好失去男人的女人和孩子。但他们和佃农们之间刚刚建立好的秩序和信任还是被打破了，并且谁知掉那些女人是否与只的丈夫同流合污呢？以这些人的愚昧，他们只会怨恨杀人凶手吧？艾尔迪管理的难度，可是增加了许多。 　　现在他们身上出事是莱昂负责，日常工作依旧是艾尔迪在管理。 　　“我当然要管他们。” 　　艾尔迪一如往常在第二天宣布了一条新的法律：“在其中一方拒绝的情况下，禁止另外一方使用强迫的手段发生关系，包括夫妻之间！否则鞭五十！如果对象为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就用圆棍穿过身体钉死！” 　　其实昨天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到了。艾尔迪见到有些人的脸上露出笑容，有些人却惊恐的低下头。他不知道后者到底是胆小，还是心虚，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会紧紧地盯着他们。 　　没了男人的女人和孩子们被单独编成了一队，负责捡拾干柴，给佃农们做饭。有男人的队伍依旧干着每天搬运的工作。逃跑的人变多了，不过都被抓了回来。即使能吃上饱饭，但佃农的队伍中依然弥漫着一股阴沉恐慌的气息。 　　直到八月底，他们终于来到了预定的区域，这地方在他们来之前，就被触手清理出了大片的平地，并且将周围有危险的野兽全都驱赶走了。倒是兔子和鹿之类食草的野兽，增加了不少，因为这片野林子实在是野，所以许多野兽甚至都不畏惧人类。 　　佃农们最近脸上的表情好看了许多，毕竟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漫长了，而最近因为捕猎容易，所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能吃到肉了。对这些人来说，其实别人的死亡算什么呢？只有自己的生活才是重要的。 　　当艾尔迪宣布，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能吃肉吃到饱的时候，许多佃农也当场欢呼起来，佃农们中的气氛终于轻松了起来。 　　可回到马车上的艾尔迪却不高兴，他把白蛋蛋抱在怀里，又捏又揉。白蛋蛋咕啾咕啾的蠕动着，就像是一个小可怜。 　　“他们总算不像一潭死水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莱昂无所谓白蛋蛋如何的可怜，但他不想看到艾尔迪不高兴。 　　“如果杀掉那些人的当天晚上我就允许他们烤肉吃到饱，他们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高兴？”艾尔迪两只手挤着白蛋蛋，就像是他偶尔挤着莱昂的脸颊，“吃烤肉算什么呢？我们制定法律，遵守法律，为什么他们看不到呢？” 　　“因为他们见到了太多制定法律，可是不遵守法律的人吧？蒙贝也说过，慢慢来吧。” 　　艾尔迪抿着嘴唇，也只能慢慢来了：“我们明天开始扎营……先开荒，还是先搭帐篷？” 　　这个地方的好处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冻不死人，所以对房屋的需求没那么强烈：“分两边吧，一边开荒，一边建几座大房子。暂时不要按照户来分派，而是按照孩子、女人和男人分派住房。” 　　艾尔迪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引起混乱，但觉得这群人要是混乱早就混乱了，所以点了点头：“男人和女人都有工作，还是让他们干什么呢？” 　　“稍微大一些的可以跟着大人一起工作，小一些的组织起来去捡野果和采蘑菇？等到情况平稳一些，教他们写字和剑术？” 　　对于莱昂提议教导那些人写字和剑术，艾尔迪略微有些惊讶，但依然点了头：“好。” 　　全都不满员的五队人，三队开荒，两队搭帐篷，女人和孩子也如两人商量的那样分配。他们到达之后三天，工匠的队伍来了。这些工匠也是签下契约的匠人，比雇农的身份略高，但也有限，同样属于领主的财产。 　　不过，跟着工匠一起到来的，还有几个的商人。 　　森林里的产出，能卖的其实不多，所以蘑菇野菜都被当成食物吃了，野果是给佃农的奖励，木材基本上都被马车一路跟着拉到营地这来，作为盖房子的材料，只有少部分药材和花朵能卖掉。 　　这几个商人的到来会走上这条新开辟出来的道路，前半段是好奇，后半段就是想要借助莱昂的力量了。 　　“巴里・摩多苏，我希望您能帮忙开通一条道路，跟这条路差不多的长度，要什么，您可以自己提。”领头的胖商人说的话还算恭敬，可语气神态却很骄傲。 　　莱昂一只胳膊杵在桌子上，支起了下巴，他咧着嘴：“我要统治世界。” 　　摩多苏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认识蒙贝，知道模杯不是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这里的生面孔是霍根与莫里菲奥。莫里菲奥是个战士，控制神奇的生命建造道路这种事，应该是法师的力量，所以他看着霍格：“我们摩多苏商行愿意加深与自然之神教会的合作。”然后他又顿了一下，“虽然我知道这个地方很简陋，但是，看孩子的地方还是应该有的吧？” 　　摩多苏其实更想问，为什么他说要找主事人，结果却让这个孩子坐在主位上，是羞辱他吗？ 　　“这就是我们的主事人，希望村的领主，莱昂阁下。”霍根指着莱昂，可能……是莱昂现在龇牙咧嘴的表情太可爱了，又或者是摩多苏瞪眼的表情太好玩了，所以霍根在伸出手指后，也学着莱昂指着下巴，用再明显不过的看戏表情看着摩多苏。 　　摩多苏的脸先变红后变黑，他特意多看了蒙贝两眼，蒙贝站的位置比其他人都靠后，就在角落里，他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木头人一样，就看着自己的脚，一动也不动。 第96章 　　“自然之神教会是喜欢欺骗的教会吗？”莱昂用另外一只手敲了敲桌面, “他们都是虔诚的神父，在这件事上欺骗你，有什么好处吗？不过我确实是欺骗你了, 我知道你做不到统治世界，如果能做到, 也不可能把世界让给我。我可以给你铺一条路, 至于代价……我要建筑材料、农具和布料等等，总之, 就是一座领地建设初期需要的物资。你们建一条路要花多少钱, 就给我多少钱的物资。” 　　“……这位阁下, 您的要求实在是太笼统了。” 　　“那么请稍候，我会向教会的上级询问，然后把具体的物资要求交给您。”莱昂对蒙贝点点头, 木头人蒙贝这时候又活了过来，也对着他点了点头。 　　摩多苏脸色又变得难看了：“您该知道，我们想请您建造道路, 就是为了节省资金。五万金币的物资如何。” 　　“聘用一位半神什么价？”莱昂看另外一边的莫里菲奥。 　　“十万金币，不过, 一般半神不缺金币, 所以十万金币只是一种象征性的礼物，真正的报酬应该是人情, 或者昂贵的宝物之类。” 　　“你是半神？！” 　　“废话，你没听见他们叫我阁下吗？”是不是半神,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反正别人说是，我就是。 　　摩多苏的脸色这回变成了青色, 莱昂挺好奇他的脸皮还能变成什么颜色的。 　　“尊敬的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礼。”他站起来，谨慎的行礼，“非常高兴能够见到您，请允许我献上三万金币，作为您愿意与我见面的谢礼。” 　　话说完，摩多苏转身就跑了，不过跑走之前，也确实留下了三万金币的谢礼。 　　蒙贝看摩多苏消失了，才帮助他求情：“阁下，摩多苏属于当地的一个小商会，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过分自大，我会向大主教反应……” 　　“没关系的。”莱昂打断了蒙贝，“他反应很快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三万金币足以让这件事一笔勾销。其实我非常想将摩多苏先生称为一个好人。” 　　“感谢您的仁慈。”这一路上蒙贝对莱昂其实有挺多不满的，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胡闹。但所有的不满，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摩多苏的表现，其实也给蒙贝上了一课。不要把莱昂看成一个孩子，而是应该把他看成一个半神。半神几乎就是地面上力量的最顶端，并非出身与教会的半神，一般性情都稀奇古怪，傲慢暴躁的半神已经能算是脾气好的，无端杀人，甚至食人的半神都是有的。 　　但性格再糟糕的半神，都有国家愿意招揽供奉，毕竟教会是不会插手国战的，除非其中还涉及到宗教战争，或者这个国家本身就是政教一体的。他杀掉的那些佃农，也是因为那些人该杀。像是莱昂这种，如果他是个成年的半神，那简直不只是脾气好，而是道德高尚了。 　　蒙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一直在让自己端正态度，但只有现在，才是真的把态度端正了。 　　除了“好人”摩多苏送来三万金币的这个插曲，后便再没有什么意外了，莱昂和艾尔迪可以全心的投入到他们的建设中去。大人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而是很坦然的听从这两个小孩子的命令，虽然除了霍根之外，大人们的表现更像是陪着孩子过家家。 　　工匠们除了带来他们的工具之外，还带来了莱昂要求的大木盆。大木盆和大木桶在这个世界其实属于贵重物品，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箍桶匠是一种专门的工匠，要把木头拼接成木桶，是一门技术活。所以在这个世界的很多语言，饭桶都是骂人的话，不是因为饭桶只能装饭，而是因为饭桶都是箍桶匠学徒做出来的失败品，装不了水，会漏的。 　　――格莱特公国虽然算是在穆勒联邦的南边，但这里上层人士说的是法奇亚语，在狄丽尔城的时候，莱昂已经学会了。另外还有一些本地的土语，在来的路上，莱昂和艾尔迪也已经做到能说了。 　　这些大木盆，是莱昂用来给所有人洗澡的。他首先叫来了二队队长汤姆的妻子，她叫莉莉。 　　就像莱昂对着佃农们喊一嗓子“汤姆！”，大大小小至少会有几百个男性答应他一样，莱昂喊一声“莉莉”，一样会有几百个女性这么答应他。而且不是只有地球上会给孩子起小名，这些佃农，还有狄丽尔城的贫民，他们也会给孩子起小名。 　　很多家庭会按照一二三四叫孩子，等到孩子八岁左右的时候，才会给他们起一个大名。基本上长子和长女跟父母有一样的名字，后边的孩子就是根据邻居，或者家具器物，要不然就是路边的花草起名字。 　　莉莉其实才三十多岁，但她已经头发花白，干瘦的脸上满是皱纹，与其他人相比，莉莉同样是胆怯的，但至少她敢于把头发头发扎起来，脸也比其他人清洗得干净。 　　“老爷。”莉莉跪在地上，之前他们用少爷称呼两个孩子，但现在他们也知道了，没有少爷，只有两位老爷。 　　“莉莉，男人和女人以后会干不一样的活。”莱昂看着她说，“所以，我要你挑选是个女人，你就是第一个女性的队长。” 　　莉莉抓紧了自己的裙子：“我们……我们要干什么活，老爷？你希望要年轻的小姑娘吗？” 　　莱昂挑挑眉：“莉莉，你觉得我们杀掉那些男人的原因是什么？”莱昂给艾尔迪解释过，但好像……他解释的也是不正确的，何必自己想当然呢？还是应该问一问的好。 　　莉莉立刻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了：“您、您的意愿决定一切，老爷！” 　　“你不觉得这些男人伤害了那么多女孩，他们应该被惩罚吗？” 　　莉莉猛地抬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莱昂，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有把头低了下去，然后就是沉默，显然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地上的一只小虫子却看到了莉莉隐藏在阴影下的脸，那是满满的不以为然。 　　莱昂坐在了地上，盘着腿：“和我说说话吧，你看，现在边上没有其他人。我们杀掉了那些伤害其他人的人，为什么你们反而害怕我们？” 　　“如果……如果我不说，是不是我就无法成为队长了？”莉莉咬着嘴唇，再次抬起了头。她的丈夫汤姆是第二队的队长，他们这些队长除了在工作中获得与其他人一样的奖励外，还能得到一份别人没有的“队长的奖励”。女队长的话，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需要有勇气的人，如果你没有勇气，就不是我需要的人。当然，还要诚实。” 　　莉莉紧张得哆嗦了起来，她怕说真话被杀死，但也怕失去队长的职务：“我当过女支女，卖得最好的，就是母女两个一起伺候一个男人。男人不喜欢小女孩，不是因为……伤害，只是因为小女孩不耐X。” 　　伤害这个词在莉莉的嘴里发音很奇怪，看来她很少用这个词，甚至可能没用过。 　　“我们怕老爷们，我们怕老爷们把我们也杀了。” 　　“我明白了。”莱昂点头，这次他是真的明白了，“不要小女孩，我要你选的是跟你一样的成年女性，强壮能干活的。你们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人剃头，一队一队的，带他们去水边洗澡。搓洗干净，再用热水泡澡。因为我不想在人的身上，看到虱子。” 　　莱昂他们，一路上都会用冷水擦洗身体。但觉醒者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觉醒的身体素质即便是在冰天雪地里用凉水洗澡也不会出问题。可普通人即使是这种温暖的环境下，他们洗澡也很可能得病。所以普通人也不是不知道肮脏的身体会让人难受，但洗澡几乎等同于要命。 　　“不用担心生病，有人身体不舒服，可以去找战士们，或者霍根神父。是我让你们洗澡，你们如果因为洗澡而生病，治疗的费用由我承担。还有，换下来的衣服全部烧掉，我也会给你们没人配上两套换洗的衣服。” 　　“感谢您的仁慈！老爷！” 　　“去干活吧。”莱昂点点头，莉莉高兴的走了。她刚刚离开，艾尔迪就从树后绕了出来，他摸着胸口，感慨的吐出一口气：“泥潭里长大的臭鱼，不会认为自己满身恶臭。” 　　他们以为的这些人看多了没有信用的领主，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占主导位置的原因，是这些人从生下来就面对着无数的困难，那种成年男性对孩子的伤害，也被他们当成了困难的一种，漠视掉了。 　　莱昂和艾尔迪杀人，对他们俩和队伍里的战士们来说，是合理的。对佃农们来说，他们只能理解“老爷杀人了”，因为那种事对他们来说是合理的，他们小时候自己经历过，或者看别人那样做过。那些没有受到伤害的孩子们，也不是他们的父母更宠爱他们，而是周围的男性都有其他的发泄对象。 　　“你可是要从这些人选出战士的，后悔答应我了？” 　　“当然没有。”艾尔迪瞥了莱昂一样，握紧了拳头，“只是把臭鱼捞出来洗干净，再放进清水里而已，当他们知道清水游起来更舒服，知道鱼虾比臭泥吃起来更香甜，就会成为一条干净的鱼了。” 　　莉莉选了九个女人，不只是二队的女人，还有其他几支队伍里的。她们自己先在女战士的保护下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整理好自己的头发。然后按照队伍，一队一队的去洗澡。中间也出了一些混乱，但都被她们自己应付了过去，或者被战士们直接用强硬的手段镇压了下去。 　　然后这个女子第一队，就成了在孩子们之后，首先住进大屋的成年人，然后她们就开始在大屋中为其他佃户缝制被子与床单。在这期间，男人们在开荒和建屋，其他女人和孩子们依然在采集。 　　不过，建屋的男人很卖力，不错。采集的女人、孩子，干活很卖力，不错。在大屋里做缝补的女人们，也很卖力，依然不错。但是，开荒的佃农们……呵呵。 　　战士们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而且作为战士的训练也是重体力劳动。佃农们到底是体力不够挥舞不动锄头，还是故意赶一下停三下的偷懒，他们很清楚。即便是三个开荒的小队长，干起活来也只是比普通佃农好一点有限。 　　莱昂和艾尔迪商量了一下，这情况也是很麻烦的，说到底这还是信任问题，已经对杰克说过干活最好的一队能够获最先获得土地的使用权，他们要么是觉得不可能，要么是想不到获得土地使用权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削减他们的食物吗？”艾尔迪想到了惩罚。 　　“没用吧？就像是杀掉那些男人，佃农们只看到我们杀人。如果削减食物，他们不会想到是他们犯错的惩罚，只会看到我们削减了他们的食物，进一步破坏信任。” 　　艾尔迪气得鼓了一下脸颊，不能削减食物，那就更不能让人拿着鞭子去抽人，否则更没有信任可言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主意，我们可以这样……” 　　当天中午，艾尔迪去了女人们缝制床单和被子的大屋：“这是你们缝制的床单和被子，这是合格品，这是优等品，也是劣质品。从今天开始，只要缝制足够五件合格品就可以提前吃饭，一件优等品等于一件半合格品。制作的合格品超出五件，可以获得报酬，每件合格品一个铜币，一件优等品一个半铜币。一天制作的劣质品超出三件，当天禁止吃饭！连续三天制作的劣质品超出三件，将被赶出缝纫组！” 　　闲得每天跑出去打猎的骑士们也终于有活干了，去检查这些床单和被子。如果有多余的床单和被子，还要靠他们运到城里去卖掉。 　　艾尔迪宣布完，中午饭就开始了，得以最先进食的女人们，震惊的发现，食物里竟然有很少的几块白面包，有奶酪，还有火腿！她们在之前的人生中，都只是见过这些东西的，可能远远的闻到过味道，却根本想不到能吃上一口，现在她们的梦想实现了。 　　这些女人们吃饱，下一批可以吃到粗面包，喝到浓稠度蘑菇野菜汤。等到最后一批……等着他们的就只剩下别捞得什么都没有的纯菜汤了。今天之前吃饱了几天肚子的人，在今天突然饿了肚子，那种饥饿的感觉，尤其难受。 　　下午的后手，采集组和建筑组也有了进食标准。采集组比较简单，按照采集的品质和重量划分。建筑组的质量和速度标准有点麻烦。 　　又过了一天，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耕种组也有了划分标准，不只要看开坑了多少土地，还要看耕种的深度，以及精细度。谁先干完谁就先出来吃饭，如果到了确定时间还没有人干完，那么最好的食物都会被拿走，分给其他组下一顿饭吃掉。 　　潜意识：民以食为天啊。 　　十月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住进了简陋的大房子里，也可说是集体宿舍，很长的木屋，每个木屋里放着二十张左右的双层床，每个人能有一个小箱子和一把椅子。不只是佃农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其他人，包括莱昂和艾尔迪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暂时没有佃农找麻烦，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劳动中熬干了体力――他们的食物中竟然出现了糖，出现了蜂蜜，出现了奶白色的美味糕点，为了能够尝一口，所有人都在拼命。在其他国家，有些骑士不为了金钱，而为了美食向一位领主宣誓效忠，看来也并不一定是谣传。 　　现在的天气终于开始降温了，不过没有狄丽尔城那么冷，人们依旧可以穿着单衣在外行走。甚至一些最先栽种下去的菜苗，已经开始发芽了。 　　在住宅之后，最先开始搭建的，却不是教堂，或者领主的宅邸，而是厂房。 　　织布的厂房，亚尔曼城竟然盛产棉花，听说在亚尔曼城的西北边山脉里，有几座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野生的棉花，有许多是天然的彩色棉，每年当地都会组织人去摘棉花。但是格莱特公国的人性格懒惰，组织者给出的报酬也不高，摘下来的棉花多，烂在地里的棉花更多。 　　莱昂和艾尔迪他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棉花收获。另外赶上棉花收获的，就是来惨叫香料拍卖的商人们，这些商人有些完全是来吃喝玩乐的，有些则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开始在当地寻找商机，后者找到了彩色棉。 　　彩色棉纺织出来的棉布没有染料染出来的棉布艳丽，但是另外有一种美，而且这种棉布的好处，是不褪色。但是，把棉桃运送出去的成本天大了，毕竟这地方交通不是一般的不便。所以至少要纺成线，或者织成布，最好是连衣服都做好了――这种布在高层是卖不出去的，针对的应该及时中产，以及少部分低产，所以制成成衣最好卖。 　　那个时候，莱昂正好让人把多余的床单和被子，以及一部分枕套、窗帘和成衣拉过到城里卖掉。他当时买的是布料，给那些人穿的衣服是从旧货店买的旧衣。 　　在此之前，亚尔曼城虽然也有成衣店，但规模都很小。希望村拉出来的货品都是真材实料，而且足够便宜，倒是引来了不少客人。不过这毕竟是一座小城，需求并不大。只是把这些商人引来了，包括那位白扔了三万金币的摩多苏。 　　希望村的地理位置真的很不错，只要朝村子的西南方向再开一条大概三四个小时的路，就能到一个大湖的边上，那是个深水湖，从湖里走水路，可以大量的运送货物。虽然水路里也不太安全，有水怪之类的，可也是比陆路强了几倍。 　　那条到湖边的路已经被打开了，有另外一群人在湖边建着港口，这个港口是商人们出钱出力。港口建成之后的第一批货物也已经预定好了――出港的是西王村出售的服装，进港的则是莱昂购买的能量石纺织机，现在建的厂房就是给纺织机的。 　　今年亚尔曼城的棉桃也被采摘得格外的仔细，因为收购棉桃的不只是本地的那几个熟面孔的商人了，收购的价钱也比往年翻了两倍。从城里的街道上经过，能看到很多男女老少在阳光下挑拣着棉桃里的种子，手工晾晒着棉桃。当然，什么都不干，懒的躺在地上的人依然有很多。但说格莱特公国的所有人都懒，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我们要不要种棉花？粮食可以买，而且这地方没有粮食也有其它的食物。”艾尔迪……有点心动。 　　希望村的仓库里已经堆满了装满了棉花的筐子，有一些黑色的小虫子在里边爬来爬去，只要经过再次的晾晒和加工，小虫子是无所谓的。如果这笔生意能够一直做下去，棉花将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价值。其实也不只是他想到了，亚尔曼城的周围已经开始有人种棉花下去了。 　　亚尔曼城的气候，偶尔这里的桃子能结两次果子，这时候虽然不是种棉花的季节，但种下去，说不定会有收获呢？反正一定比粮食挣得多。 　　“不，我们在明年可以让一部分土地种棉花，但是今年必须按照计划全部种粮食！棉花可以买，我们只是少赚一点。粮食虽然也可以买，可无异于把自己的咽喉交给了别人。而吃野果和烤肉给人的感觉，与啃面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莱昂立刻拒绝。 　　不只是因为说出来的原因，还因为存粮食这件事，好像成了莱昂的一种本能。只有他和艾尔迪两个人的时候无所谓，他们俩总能有食物，但当变成了一大家子人，莱昂对于食物的需求，就突然迫切了起来。 第97章 　　莱昂的激动甚至让艾尔迪也有些意外, 他思考了一下：“好吧，听你的。” 　　事后，艾尔迪去找蒙贝要了一下亚尔曼城的天气记录。自然之神教会都会有那么一份记录, 从教堂落成那一天开始记，一直到教堂因为某种原因毁灭。 　　结果发现, 亚尔曼城在五十多年前先是大旱, 接着是虫灾，然后又经历了水灾, 八年的时间, 灾害一直没有断绝。也因为这里的气候原因, 当地的民众几乎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如果不是教会的接济，几乎这座本来就不打的城市，那个时候就要从地图上消失了。 　　艾尔迪特意又因为这件事对莱昂说：“你的决定是对的, 我们应该自己种植粮食，并且有自己的存粮。” 　　与此同时，希望村开始从亚尔曼城雇佣女工, 几乎没有人应聘…… 　　莱昂偷偷用分.身变成人，混杂在当地人里, 观察他们对于雇佣的反应：“这不是好事吗？工厂里给的报酬也高, 为什么没人去？” 　　第一个人说：“工厂是吃人的地方。” 　　莱昂：“工资是按天来结算的，你们连看都不去看, 怎么能说是吃人的地方呢？” 　　第二个人说：“他们要用那种能量石纺织机呢，那是恶魔。” 　　莱昂：“亚尔曼城没有机器工厂, 但穆勒联盟和凯恩斯帝国都有很多工厂, 你们觉得那种大国会分不清恶魔吗？自然之神教会在希望村也有教堂，如果工厂是恶魔，教会怎么会允许？” 　　第三个人说：“去工厂工作的工人, 一定会死。” 　　莱昂：“喝过水的人，一定会死。” 　　这不是一次发生的对话，是多次对多人的，不然明摆着就看出来他是为了工厂说话的了。还是有点作用的，有些人被劝得有些犹豫，有些胆子大的决定去看看，还有些人不但没被劝服，还跟莱昂的分.身大打出手，然后就被莱昂的分.身揍了一顿…… 　　在莱昂分.身的帮（tiao）助（suo）下，总算还是有一些人报了名，不过他们是提前报名，因为亚尔曼城和希望村之间还是挺远的，到时候要安排班车――修路的时候一路走过去用了将近一个月，但那时候路上走得慢，毕竟要一路收拾，这段时间让骑士们驾着车多次试验，如果昼夜不停，中间换马换车夫，那么五到七天就能跑一趟。 　　所以，虽然工资是日结，但如果愿意去工作，这些工人是不可能当天去当天回的。不过也不算莱昂欺骗他们，这些事在他们应聘的时候，都会被告知到。 　　还有，被安排来招工的，是队长、绅士和大眼。弓箭手跟着另外一队人在希望村周围的森林里探路，莱昂的触手能够探路，但他更愿意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否则什么都让触手干了，那这个村庄就真的只是他和艾尔迪的过家家之地了。他只让几个小分.身跟着探路的队员，危机的时候保护他们的安全。 　　水管工在铺设管道，虽然现在全村还不到五百人，但莱昂和艾尔迪做的是真正的城市规划，最基础的上下水管道铺设，可是个规模宏大的工程，水管工现在每天累成死狗。 　　厂房建好了，莱昂和艾尔迪以为至少明年才能收到设备，但没想到十一月初的一天，码头还没彻底建好，就有一艘大船停靠在了岸边，他们的设备到了。而且这艘船会把这段时间各个商人购买的货物，包括在希望村买的棉布以及各种成品都带走。 　　“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看着船上朝下送货物的时候，莱昂问摩多苏。 　　“现在各地都在开办纺织厂。”摩多苏最近还是表现得比较像是真正的商人，至少面对顾客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我们是在半路上把另外一位商人购买的机器又花高价买了来，但是阁下请放心，我们与阁下的交易，依旧按照商定好的价格走。” 　　莱昂一点也没客气的点头：“那是当然的。” 　　摩多苏：“……” 　　机器装配的时候，莱昂近距离看了一下，在狄丽尔城的时候，他在北区的分.身是最多的，工厂里的机器他即使不懂，但也看了不少。这些设备无论从型号，还是使用时间看，还真的都是比较新的设备，摩多苏没有被骗，也没有欺骗莱昂。 　　这就是背靠自然之神教会的好处了，否则如果莱昂和艾尔迪是单枪匹马，即使莱昂能够糊弄一个半神的身份――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这些商人也不一定会用平等的眼神看待他。 　　一共是两台轧棉机，二十台纺纱机，五台织布机。轧棉机三米见方，上面有个大漏斗，直接把棉花扔进去，它就能一边去除棉花子，一边轧出棉条来。纺纱机比较小巧，一米五长八十厘米宽，两米多高，一米以下是一堆机械，一米以上是长长的铁杆，工人要把木线轴插.在铁杆上，然后将棉条用手绕在高速旋转的线轴上，还要随时调整线轴，并在线轴差不多粗壮的时候，再用手把它拿下来。织布机更大，五米高，十几米长，它能同时纺织二十轴线，还需要工人不断的添加线轴，一组组的朝前推。 　　机器没有开启，只有四个安装机器的测试员站在机器前边唠叨。莱昂看了一会，悄悄跟艾尔迪耳语：“如果用这些机器，要不了多久，我们全村的人都得变成残疾。” 　　“就像狄丽尔城里的那些工人一样……”可至少工人里还有熟手，能带着新手一段时间，他们这边的佃农和招来的工人，一开始不被这些机器吓死都是好的。 　　达成一致，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莱昂说：“你能改进这些机器吗？” 　　“什、什么？”正对着蒙贝和莫里菲奥大谈特谈的测试员愣了一下，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莱昂，“小家伙……哦！对了，您、您才是家主对吗？” 　　摩多苏在一边笑得尴尬，他对这几个测试员都说过这个地方的情况，但这些家伙能摆弄可怕的机器，脑子却依然不是很好。 　　“一个改进，五到十金币，不等，干吗？”之前他们组装机器的时候，莱昂和艾尔迪就来看了，四个测试员长途跋涉的跟着过来，每个人一共才能得到十个金币的报酬，“如果你们能把每个机器都改进好，一台机器我再给你们一个金币，当然，具体怎么分你们四个人自己商量。” 　　四个测试员的眼睛立刻都亮了，不过又有点犹豫莱昂是否能说到做到，摩多苏这时候突然说：“我们的机器不能让你们满意，是我们摩多苏商行的错误，改进的费用，由商行负责。” 　　这下四个人都放心了，只全神贯注的看着莱昂。莱昂先走到了纺织机前边：“第一，能不能从把木线轴插.在铁杆上，改成直接把木线轴插.在一个凹槽里？第二，加棉条这个步骤，是否能拉远一些，或者放到机器的侧面？” 　　说是细铁杆，但也有拇指粗，还很长，以现在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身高，无论男女都要伸直了手臂，并靠的很近，才能把线轴插.进去。细铁杆蹭到了手上，或者人重心不稳扑上去，高速旋转的细铁杆能让人体会到什么是摩擦去肉…… 　　狄丽尔城的纺织厂，很多女工稍微恍惚，就会失去一根手指，被卷掉脸皮，没了鼻子甚至嘴唇的人，也不是少数。 　　然后是织布机，织布机的主要危险是上线轴和推线轴。工人必须弯着腰做这些工作，纺织用的那些铁齿就在他们的背脊上面，稍微抬高一点，就能把人的头皮挂掉。所以狄丽尔城里，这种工作都是小孩子来干。可小孩子的体力不好，推线轴的时候需要一定的力量把一组组的线轴卡到固定的位置，经常有小孩子因为用力不当身体抬高，然后…… 　　“织布机，也是两点，第一你们看看能不能把织布机的整体抬高。第二，弄一个支架之类的东西，把线轴推到位更容易？” 　　四个测试员有些意外，他们不是没有遇见过需要改进设备的情况。但那些工厂主的要求，都是怎么让机器工作得更快。至于工人能不能跟上机器的进度？或者过快的工作会不会让工人过度劳累，以至于增加事故率？工厂主们是不会关心的，机器坏掉了他们还会花钱维修，工人坏掉了，只要换人就好了。 　　“您要知道，改进设备是不可能是一天或者两条能够完成的，您的开工时间至少要拖后一个月，这些改进又不能增加工厂的效率，又要花费您大量的金钱好时间，这是没必要的。”一个测试员说，“你是不是担心这里的人口太少？其实可以让商会为你带来人口，很多人都愿意到工厂里做工。” 　　莱昂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这个测试员，只是说：“我的条件说完了，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改进设备，可以做到吗？” 　　被忽视的测试员皱了皱眉，其他测试员拉扯了他两下：“当然！我们当然可以做到。” 　　等到莱昂他们走了，另外三个测试员围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说：“那个小孩子很可能是自然之神教会大人物的后代，他愿意浪费金钱，你何必要多管闲事呢？” 　　“能够把机器改造得更安全是一件好事啊，为什么要阻止呢？” 　　一开始那位测试员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可大概是被唠叨指责得烦了，他终于反驳了：“你们都是傻瓜吗？跟着机器到处漂的日子我们还能过多久？！能留在一个地方做技术员难道不好吗？！” 　　一只小虫子趴在一边的墙上，把事情从头看到尾。 　　缝纫组进一步扩大，除了床单被子以及成衣之外，她们还开始缝制围裙、套头连身衣、口罩、头套和手套，都是未来给工人配备的工作服。并且村子里出现了第一起偷盗案件，缝纫组里有女人用剩下的布料拼接起来，给她的丈夫缝了一条裤子。 　　缝纫的剩余布料都是统一收集起来的，大块的布头被孩子们挑拣出来，按照颜色捆扎在一起。村民可以用两个铜币买上一斤，这些布头运到城市里，就是一个银币卖一斤，但每次都被很快抢光，手巧的女人用一斤布头就能给自己缝出一套衣裳。 　　小块的碎布块堆在仓库里。莱昂表示他另有用处。 　　艾尔迪也对她们声明过，在没有付钱的情况下偷拿碎布就是偷盗的行为，但她依然这么做了，那就要按照偷盗处理。 　　“你们有那么多布！我只要一点你们不要的废料而已！一条裤子用的布还不到一斤，不到一个铜币的布你们还舍不得吗？！”偷盗的女人在被女战士拉出宿舍的大房子时，尖叫着挣扎。 　　她是个干活的好手，每次吃饭都能赶在第一位，但吃饭只能自己吃，禁止带出厨房。所以她埋怨好几次，因为不能把奶酪和香肠带给孩子和丈夫吃，所以在别人眼中她还是个爱丈夫和孩子的好妻子、好母亲。 　　现在她大声的质问，竟然还真的引来了许多人的赞同。男男女女们用充满敌意的眼睛，看着那些“老爷们”。 　　“呸！”莉莉冲了上去一巴掌打在女人的脸上，“我男人拉的屎才是不要的废料，你会去吃吗？！你问为什么不舍得把不到一个铜币的布施舍给你，那你怎么连用一个铜币买布都不舍得？！看看我身上的裙子，这就是我用买来的布头做的！我男人的，我孩子的都是用布头做的！我们都用了钱买，只有你在偷！” 　　“这可真是侮辱小偷。”大眼睛坐在一边嘀咕，被队长瞪了一眼，他有点委屈，哼哼唧唧的朝弓箭手那边凑，“我说的没错啊，与其说她在偷，不如说她太傻。那些女人都拿了布头，只有她给她丈夫做了一条裤子。” 　　村子里虽然到处都在忙碌，但实际上，对于见多了大城市繁华的人来说，挺无聊的。好不容易出了个小偷，而且看样子他们的小领主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例子来抓。所以有空的人就都来看热闹了。 　　弓箭手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只有头发与衣角被风吹动，大眼睛的话却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反应。 　　弓箭手又去看水管工，水管工打了个哈气：“是、是，你说得对。”他又打了个哈气，其实大眼睛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吧。 　　不过大眼睛说得没错，女人们其实都会偷藏一两块布头，要么偷偷的缝补自己的旧衣服，要么跟买来的碎布拼在一起，还有比较手巧的女人，会把布拆成线，这样就不需要她们买线了。 　　但如果不买布头的人，缝补旧衣服都会把新布头缝在里头，外边是看不见的。做衣服的女人，就必然会买布头，她们吃住都在领地里，勤奋的女人这段时间能赚到不少铜币，花这点钱并不心疼。只有这个被抓的女人，一个铜币的布头都不买，还那么显眼的做出一条新裤子。 　　她和她丈夫更傻的是，做出了新衣服竟然会对其他人炫耀。战士老爷们不会特意去记谁买了谁没买，他们还偏要告诉人家，不抓她抓谁？也不只抓了她，她的丈夫也被抓了，因为她的丈夫是明知道布头怎么来的，却没有去告发。 　　莱昂和艾尔迪的惩罚，是让夫妻俩一块去掏粪，并且两个人都没有大房子住了，只能住进刚搬过来时搭的草棚里。不过他们的孩子没有被牵连，依然能住在孩子的宿舍里，跟孩子们一起干活。 　　村子里的法典上也就又多了两条法律：偷盗财物者，拘役十天，并罚归还失主四倍的财物。如果偷盗者无财产，则由其在拘役期间的工作所得偿还失主。十天内所得不足够偿还，拘役期则无限期延长。 　　“我们偿还四倍！那为什么不让我们住房子！”偷盗布头的女人嚷嚷着，这个时候她竟然聪明了。 　　“我管的是村庄的刑罚，但是我不管工厂雇佣。”艾尔迪说。 　　莱昂摊摊手：“你触犯了法律，所以要用法律的手段解决问题。但是我作为工厂主，怎么可能聘用一个偷盗我财产的小偷？而房屋是我为工厂的工人提供的福利，你都不是我工厂的工人了，我为什么要管你？你该感激我，我还愿意继续为你丈夫提供一份挑粪的工作，愿意给你们夫妻一块容身的地方。” 　　女人刚才还像是一只斗鸡一样，高高的抻着脖子，仰起头，现在她看着莱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一阵惧怕，头慢慢的缩了回去。她的丈夫原本就一直不吭声，这个时候更是低着头连屁都不敢放。 　　真的是太闲的队长和绅士对视一眼，惩罚一对贪婪又愚蠢的佃农，震慑胆子越来越大的佃农，并不值得他们多想。但是……这两个孩子的举动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无奈队长和绅士只是觉得他们的举动很好，很有用，具体要去解释这种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却无法说出来。 　　“都看我这里！”莱昂击掌，“现在我们开始说正事，从下周开始工作队解散！你们会有新的任务，第一，大厨房招收十人！第二，农民招手三十人，男性！第三，工厂招收三十人！先招农民！” 　　原本莱昂先说的是大厨房，就有一群人跃跃欲试了，谁知道莱昂第一个说的是农民，不过莱昂也允许跑出来的人再跑回去。 　　“如果你们得到了新工作，但却在试用期不合格，将会被辞退！到时候是否还有新的工作提供，我不确定。” 　　佃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夫妻或者兄弟姐妹之间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陆陆续续的站出来了三十名男性。 　　一开始不想耕种是因为耕种太苦，现在虽然还是苦，可莱昂提供的食物与住宿是非常好的，他们的劳动强度比过去都大，可大多数人不但没有虚弱到生病，反而更健壮了。现在与其去干不熟悉的工作，不如继续把握住稳定的工作。 　　“回去收拾你们在宿舍里的东西，一会重新分配住房。”三十人答应一声，跑去宿舍了，虽然现在宿舍里没人，但刚处罚了一对小偷，再傻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偷东西，“下面是厨房的帮工，十人。” 　　这次男人和女人站出来了一大群，莱昂就现场让他们揉面或者切菜削皮，结果浪费了不少东西。这些人竟然都不会和面，因为佃农的家里极少会有足够蒸面包的面粉，最粗的粗面粉都没有。他们最多得到一点点的面粉，然后就会把这些面粉和野菜之类的一起下到锅里，煮成一锅菜糊。 　　切菜削皮也没几个人干得好，在成为莱昂的佃农之前，他们吃野菜就只是搓掉泥，不会清洗，更不会削皮。所有能吃的，都会一起塞进嘴里嚼了。只有几个手比较巧的人，拿着水果刀，小心翼翼的把皮成功削了下来。 　　最后厨房就收了七个人，竟然都没收满。这下之前成功进入农民队伍的人松了一口气，其他人就立刻担忧起来了，剩下的人可是绝对超过三十人了！ 　　――路上弄死了十几个人，可现在剩下的成年男女还有八十多，另外还有没有结婚但年纪超过十四的少年男女，他们在佃农中也已经被当成成年人对待了。 　　帮工们也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接着开始工人的选拔，他们的测试很简单，每人拿两个大核桃，转核桃。这些佃农的手上都长满了厚厚的茧子，骨节突出，很多人的手指都受过伤，所以失去了该有的灵活，还有人因为风湿劳损之类的，手指有不同程度的畸形，转核桃这种看起来轻松游戏一样的测试，对他们来说就变得极其困难。 第98章 　　不过, 工人还是招收满额了，即使不是所有人都能转核桃，但莱昂考虑着还有搬运的工作, 手指不太灵活，只要够强壮也没问题。 　　这一批也走了, 可等着分派新工作的人还剩下一多半。 　　“建筑队！胳膊、腿和腰没有明显伤病的, 年龄在十八岁以上的都出来。还有其他工作！被发现说谎的，就只剩下拉粪了！” 　　本来有一群人挤挤攘攘的都要站出来, 一听后半句话立刻就老实多了。年龄不够的, 还有身体确实有明显伤病的都退开了, 建筑队是二十七个。 　　这下剩下的人，那就要分派到保洁队，还有营业队里去了。保洁队不用解释, 村里还没到有大量生活垃圾的时候，这份工作并不繁重，残疾比较严重的都干这个去了。 　　年轻的男孩一部分被莱昂安排去随车, 就是跟着马车夫学驾车，以后从亚尔曼城到希望村, 还有从希望村到港口都会有定时定点的马车。女孩子一部分组成了新的缝纫组, 另外少部分去照顾那些未成年的孩子。 　　安排好后，耕地组集体搬到了靠近田地的新建的大房子, 工人组的住房更靠近工厂，帮工的当然就更靠近大厨房了。 　　莱昂原本还担心会有男女因为分离不满,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了, 可结果每个人都挺高兴的，没人表现出不舍。尤其得到新工作服的时候，整个村子更是如同过节一样的开怀。 　　四个测试员还没完成修改的时候, 莱昂已经提前把轧棉机修改好了，他让人在上面那个大漏斗上，加了一个弯曲的管道，能让人站着朝管道里塞棉花，不需要站在高处向里投掷，然后已经开始了轧棉备货。 　　“这种改装很简单，为什么我们没想到过？”那位之前给莱昂提意见的测试员从斜靠着墙，一脸看笑话，变得越来越认真。 　　“因为铁皮是要钱的。”“占用的空间还很大。” 　　提问的测试员，抿了抿嘴唇，按了按油腻腻的帽子，蹲在纺织机前面开始工作了。 　　半个月后，第一台纺纱机让莱昂点了头，彻底完成了修改，莉莉在测试员的教导下，花了两天时间，成为了第一位还算合格的纺织工人。纺织工厂的第一页规章制度也贴上了工厂的厂房，都是关于着装与操作的。工人们不认识字，但是必须会背诵，否则禁止上岗，抽查三次不合格，被强制下岗。 　　十二月底，所有纺纱机通过改装，织布机也改装到一半了。莱昂和艾尔迪看起来长时间不在，但有莱昂的分.身一直在车间的角落窥探，所以改装中四位测试员的表现，他们看得很清楚。 　　莱昂给了他们纺纱机的报酬，私下里向其中两位测试员提出了雇佣的邀请。一位就是那个提问的测试员，他叫莫洛索。另外一位少言寡语，叫森希特。 　　这两个人的能力比其他两人都要强，莫洛索当初那么提议也不能就说他道德败坏。莫洛索只是对工人，或者说对下等人缺少同情心，但这只是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普遍观念。 　　实际上他也不是真的看不起下等人，教导女工们的时候，他是最细心的一个。那天他说的话甚至可以理解为，他在讨好莱昂，因为那真的是对一位工厂主最恰当的提议。 　　森希特在改装上虽然比他出力更多，但森希特是真的不爱说话――莱昂和艾尔迪一度以为他是哑巴。 　　在询问他们之前，两人都不确定他们会愿意留下，即使蒙贝和莫里菲奥都说之前莫洛索的提议是为了讨好他，他们这些在水上漂的测试员也是想要有一个能够留下的地方的。可是，希望村现阶段真的很穷，穷到莱昂和艾尔迪有时候看着都愁。 　　神职人员们愿意在这里吃苦，愿意挽起裤腿一起种地，或者拿起鞭子做一个马车夫，不代表这些能做出发明创造的技术工作者也愿意留在这里。毕竟莱昂的常识里，这些人，都是最重要和宝贵的人员，要用最好的待遇对待的。 　　潜意识：对，必须要好好对待，弄一栋白房子把人好好养起来，要什么给什么。 　　莱昂：还得准备白大褂。 　　虽然之前见到的那些“科学家”，让莱昂倒足了胃口，可该尊重的技术人员依然要尊重。 　　而意外的是，两个人都是一被邀请就留下了。森希特还说了莱昂见过他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能把我妹妹接来吗？” 　　之后莫洛索也提出了希望能够把家人接来的要求，他的家人稍微多一些，包括他的父母和哥哥夫妻俩。 　　要把家人接来，这说明是真的要跟着他们一起干活了。 　　“我们这里很穷，没办法给你们像是在大城市里的体面生活。” 　　“大人，您觉得我在大城市里的生活会有多体面？我们一家人住在一间只能放下两张床的房间里。床必须低于大腿，否则中间的走道就没法走得了人。我们所有人必须轮流睡觉，没有轮到的人，就只能站在走廊里。我最大的姐姐十五岁的时候就必须出去出卖身体，有一天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我还应该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但他们都死了……” 　　莫洛索看着这位小孩子领主：“请不要认为我说出这些是意图引起您的同情和怜悯，实际上我是个幸福又幸运的人。我用父母和姐姐与哥哥的赚的钱，上了识字学校，因为成绩好，又上了技术学校，我还得到了奖学金，所以我能给家里一些钱，还能一直上学到十八岁。十八岁之后，我就有了现在这份工作，然后利用这份工作，我得到了您的赏识，能让所有人离开那个地狱。” 　　“我会努力让这个地方不会成为新的地狱。”莱昂能说什么呢？ 　　莫洛索笑了一下，其实他长得也能说是英俊，只是满脸的油污，嘴唇下撇，又总是用眼白看人，面对他的人总有一种阴森感。 　　这两个人都是很能藏住心事的人，另外两位测试员直到要登上离开船时，才知道他们的同伴要留下了，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撑住了面子给了同伴祝福，嗯，应该是祝福。 　　“祝愿你们能在这破落户的地方，活到三十岁。” 　　“艹你的！” 　　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是最近希望村的产出――不算多的成衣，少量的布匹，大量的棉线。不过还是没能把这艘船装满，摩多苏保证，他还会带来更多的机器，以及人口，这次他们可以直接在大城市张贴出招聘工人的告示，新来的工人会比佃农好用得多。 　　“这艘船回来的时候，会把你们的父母和你的妹妹接来，放心吧。”莱昂和艾尔迪也在送行的行列里，当然是听到了那些人临走时的热情祝福，“那么我们开始第一项研究吧，你们会做缝纫机吗？就是能快速缝制布料的机器。” 　　从这一天开始，这两个人就是希望村研究员的研究员了。这名号是真的有点村，不过无所谓，重要的不是称呼，是内容。莱昂印象中地球是有这种东西的，可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机器。 　　这里的上等人都是去高级裁缝店，手工的。普通人也是尽量买布自己做，男女都会基本的裁剪和缝纫。也有成衣店，但同样也是手工缝制的。在亚尔曼城之前，虽然也有城市专门出产大批量的成衣，但是那些城市都已经是……城市了，这代表着城里有大量的人口，有人口就有人制衣，对缝纫机的需求量不太大，或者说，只要人力能够做得到，就没有必要购置昂贵的机器。 　　“这个我们听说过。”果然，莫洛索立刻说，“帝国有人研究了出来，但是立刻被人砸毁了，这个机械师也被杀害了。不过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我们应该能在半年里研究出来。” 　　――机械师才是这个世界对于“科学家”的称呼，炼金术士应对的就是化学家了。 　　森希特不说话，不过在边上不断的点头。 　　“感谢你们对领地的付出。”莱昂笑眯眯的行了个礼，转身和艾尔迪朝着他们的马车走去。 　　艾尔迪……他又长高了。 　　每天跟艾尔迪在一起的莱昂，其实感觉并不明显，不过总是突然有一天，他就发现自己要抬头看着艾尔迪了，而艾尔迪需要稍微的低下头，才能跟他的眼睛对视。 　　艾尔迪：“？” 　　“没事……”又到了他偷偷把自己拔高的时候了，艾尔迪和莫里菲奥应该都发现了，不过只要他们不说，他就当做什么亏心事都没做。 　　马车辘轳的离开了港口区，回到了希望村。现在还是工作的时间，主干道上完全不见人，只有朝南边看，才能找到建筑队扑腾起烟尘的身影。这里没有建造多层建筑的习惯，大概是因为内地广人稀，所以这次摩多苏还约定好了带建筑师，以及熟练的建筑工人过来。在他们来到之前，莱昂就让建筑队首先在靠近耕地的地方建造小屋，给今年工作最出色的农民分配。 　　深夜，农民组的大房子里，所有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比拼着打呼，屋里现在仿佛有个雷声在打雷，但没人睡不着，所有人都睡得很香。 　　杰克突然哆嗦了一下，警惕的睁开了眼睛，安静又快速的坐了起来。年底的天气有些冷了，可他们也盖上了厚厚的被子，所以大屋里还是会给窗户留一条细细的小缝隙。他们这些人对于各种味道的适应都很强，但杰克因为早年的经历，所以对血腥味比别人都敏感的多，现在他就闻到了从窗缝中飘进来的血腥味。 　　摸着黑，杰克安静的穿上了裤子，大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每个星期都会被检查卫生，每隔几天还会有人来抽查，地上没有垃圾。杰克是耕种租的组长，作为每天敦促卫生的人，他很清楚大屋里是个什么情况，所以现在他能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一路安静的走到了窗边，用一直眼睛朝外看。 　　他看见有一群人被另外一群人驱赶着，被驱赶的人用绳子捆绑成了一串，如果有谁跌倒在地，就会被驱赶的人一顿踢打。 　　窗外情景让杰克的整颗心都缩了起来，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去。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过去的他活得就像是一只牲畜，而不是人。现在虽然和妻子儿女分开，但他知道，他们都过得很好，比他还要好。更何况，领主和艾尔迪大人在两天前私下里向他透露，会给他们安排住房，这次的住房虽然不是免费，需要租金，但那时候就可以一家人住在一起了。 　　有人袭击村子吗？领主那么强……可他们毕竟只是孩子，很可能遭受了暗算。这样像是个人的生活要结束了吗？不，很可能我会死。我们都会被杀！要逃走吗？ 　　杰克从窗户把头缩了下来，小心的朝另外一边走去。 　　“汤姆？汤姆！汤姆！” 　　汤姆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叫自己，他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就被捂住了。这下汤姆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一边在心里后悔最近实在是太缺乏警惕心了，一边准备反抗。 　　“嘘！别出声！出事了！”杰克压低了声音说。虽然他和汤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他们各自有一批人手，想要做点什么事，还是得找他，“我放开你，你千万不要叫。” 　　汤姆听出来是杰克的声音，他的眼珠转动，虽然怀疑杰克的举动，但他觉得杰克应该不会恶意的找什么麻烦。在汤姆点头之后，杰克搜昂开了捂住他的手，拽了两下他的上衣，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汤姆跟着杰克到了窗户的缝隙处，不需要杰克多说，他就眯着眼睛朝外看。 　　看了一会汤姆拍了两下杰克的肩膀：“我回去睡觉了。” 　　“什、什么？！” 　　“你觉得如果是强盗，会给你时间把我叫起来吗？或者现在还会这么安静吗？也可能是强盗，但应该已经被解决了。” 　　“……”杰克觉得汤姆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无法放心。汤姆打了个哈气，他和杰克的关系可不够让他不睡觉陪着杰克发傻。 　　汤姆走了，杰克想拦，却没有拦人的资格。他不敢回到床上去睡觉，甚至不敢离开窗户，结果就在窗台下面蹲了一夜，到后半夜的时候，他的两条腿都麻得彻底动不了了，他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来，就没再看过外边。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起床的钟声刚响起来，杰克就因为彻底放心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腿难受到想要嚎叫，因为龇牙咧嘴表情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把其他人吓了一跳。汤姆伸着懒腰坐起来，看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咧着嘴笑了起来。 　　“快看！外边是什么人？！”杰克的队友把他拉了起来，有人顺手打开了窗户，当然那看到了外边的样子。 　　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蹲在地上，的脖子上套着颈环，两条手臂被捆绑到背后，因为太远了，看不见他们的脚上有没有被镣铐。 　　“新来的佃户？”“不像。” 　　“那身上是血吗？”“好像是……” 　　“难道是新来的厨子？”“我们领地需要这么多的厨子吗？” 　　“别嗦了！快穿好衣服！整理内务！还吃不吃早饭了！”汤姆嚷嚷着，杰克也总算从腿麻的地狱中挣扎了出来，跟着汤姆一起喊：“我们能知道的领主会告诉我们的！不知道的不要问！你们想被赶出村子吗？！” 　　这些农户们，立刻都从窗户边跑开了，穿好了衣服，整理好了床铺，甚至还站好了队。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两位队长。 　　“队长，来的人如果多了，我们的食物是不是就要少了？” 　　“那些人会分走我们的工作吗？” 　　汤姆回答：“我们村里是按照分数分配食物，分数靠前的人，永远不怕没有食物。” 　　杰克觉得汤姆说的没错，无论是担心吃不饱肚子的，还是想着别人干活他偷懒的，这句话都能给他们答案。 　　吃完了早饭，农夫们没有被带去农田，反而被带到了工厂前面的空地上。其他工作组也在这，帮工门穿着系带在背后的兜帽连身衣，纺织工穿着围裙戴着口罩和罩帽，建筑工穿着背带裤，甚至包括穿着白大褂的两位研究员。这些都是村庄里向他们提供的工作服，免费的。 　　孩子们没在这，重新分组后孩子们就很少和成年人混在一块了，杰克和汤姆偶尔能够看到他们排队跑步。家长们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很放心，因为这里的两个管事人也是孩子，而且那些孩子看起来都很好，很干净，脸上也有肉，跑步的时候脚步很稳，脸上还带着笑容。 　　“昨天我们遭到了水匪的袭击！”艾尔迪站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喊话，他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一片的惊呼。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女人转身就跑，结果撞倒了站在她们身后的人，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骚乱。 　　等到骚乱平息，艾尔迪继续说：“不用担心，所有的水匪，不是被当场击杀，就是已经被抓捕。” 　　希望村的港口基本上搭建完成，上次运走了一船货物，短时间内村子里是没有大宗货物可以出售了。不过，最近却开始有船只跑到他们的港口来进行补给。希望村的位置有点偏，经内河水路前往南方诸国的船如果到希望村补给，要偏离至少一天的航路，但……有些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宁愿这么绕一下。 　　从第一艘船前来补给，希望村的上层就聚集起来商量了一下。他们可以提供补给，这是互利的一件事，但是，对方必须要遵守希望村的规则。 　　这里的规则一，不提供带色的服务。规则二，禁止打架斗殴，轻者罚款，重者拘役。 　　暂时就这两条，每次有船靠岸，都会对船上的人说清楚。大多数人看见循环骑士，还有当地自然之身教会的战士，都不会找事。少数觉得自己后台很硬，拳头很硬的人，都已经被无声无息的处理了。 　　昨天晚上，是第一次有人意图袭击并占领村庄。基本上该杀的也都杀了，带头者的尸体现在都挂在码头边上吹风呢。其余活下来的人，蒙贝正在向其余各地询问是否有被通缉的人，有的话看具体罪行，该死的就杀掉去领赏。剩余的没有名气的小混混，那就要留下为村庄建设添砖加瓦了。 　　“我们村庄的战斗力，足以应付一场小规模的战争。”艾尔迪说完之后，看下面的人依旧是一脸恐慌，意识到自己的用词有些太文雅了，“附近没有能打得过我们的！” 　　这话就简单易懂了，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如果你们有谁跑出村庄的保护范围，我们也很可能来不及保护你们！” 　　希望村现在还很弱小，但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中。他们不怕大的势力，有自然之神教会托底，可那些小股的盗匪反而成了麻烦。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没事朝野林子里跑，但万一呢？比如小年轻想约会，或者谁想去吃点野味？莱昂的分.身虽然在尽量扩散，但总会有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人现在总算是被生活打磨得有点样子了，莱昂和艾尔迪还想着等到新人来了，由他们带人呢。本来就人少，如果不小心再死掉十几个，那就太让人憋气了。 　　“我们一定不出村子！”“就在家里！”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口头上，所有人都答应了。公布完这件事之后，各个组还被拉过去近距离观察那些水匪，至少活下来的水匪都不是高大健壮的人，而且他们被锁在那，一个个都很老实。但走近之后，他们身上的血骗不了人。 　　还有些被单独捆着的，是已经被认出来的人。边上就会有一个当地教会的战士给他们讲，这个人杀过多少人，干过多少坏事。佃农们吓得两腿打颤，彻底没有朝外跑的心思了。 第99章 　　1674年就这么过去了, 1675年到来，莱昂九岁，艾尔迪八岁, 距离他们的年龄成为两位数又前进了一年。 　　新年的第一天，莱昂举着一把手镜, 仔细的从镜子中打量自己的脸, 他依然没从本体的这颗脑袋上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跟他三年前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但真正的营养充足的九岁小孩子, 现在正是应该开始发育的时候, 就像艾尔迪…… 　　莱昂扭头去看坐在边上吃花生糖的艾尔迪, 这种仔细的去寻找不同，寻找成长的痕迹，和每天都看到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艾尔迪的变化是明显的, 而且不只是身高上的。 　　一般应该是男孩发育更晚一点，可艾尔迪显然是比较早的那种，他现在身高已经有一米三五了, 别说是同龄的孩子，就是有些十岁的孩子都比他矮。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彻底消失, 开始从儿童进入少年。他的皮肤再次白了一个色号, 变成了浅麦色，头发也浅了, 从金棕色变成了深亚麻色，如果在阳光下看, 他的头发几乎就是金色的。 　　艾尔迪好像……长“坏”？不是糟糕、恶劣、丑陋的那种坏, 他依旧是个漂亮的男孩子。这个坏指的是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坏人，那种很漂亮的坏人。 　　“怎么了？”艾尔迪舔了舔手指头，他有一双大手, 手指很长，这个年纪骨节就已经能够用粗壮来形容。原本有些圆的绿眼睛张开了，眼角稍微有点上挑，他看人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眯一下眼睛（更不像好人了），他嘴角带着笑，可这个笑容怎么看都像是蔑视。 　　――但无论好坏，他这张脸和他的身高和般配，毕竟他的长大是整体，可是莱昂就算偷偷给自己增加了身高，身高也快和容貌不搭调了。 　　莱昂伸出双手，两根食指抵在艾尔迪的唇角上，把他的唇角向上推，然后被艾尔迪打开了手。 　　“你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个傲慢的坏蛋。”尤其像是那种傲慢的，看不起所有人的贵族。 　　艾尔迪抿着嘴唇，一脸无奈的看着莱昂：“然后呢？你对于我的长相有意见？你反对我长成这样？” 　　“没有意见，也不反对，只是感慨一下。我以为你会长成那样，结果你长成了这样。” 　　“那样是什么？是天使？这样呢？恶魔？” 　　莱昂觉得艾尔迪的眼神有点危险，那种如果自己说错了话，他立刻抽出剑来砍人的危险：“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就是我种了一朵白玫瑰，结果却开出了一朵黑玫瑰的感觉，意外，但也喜悦。而且越看黑玫瑰，越能体会到美丽。” 　　艾尔迪笑了，绿眼睛变得明亮，唇角弯了起来：“听说有一种玫瑰，是金色的。” 　　“等有钱了我们可以买来种子耕种。” 　　“好啊。” 　　新年的假期只有三天，一月四号，莱昂公布了土地租借名单，杰克和汤姆都在名单上，还有另外的十个人，他们每人都得到了一栋房屋和五亩土地，本来莱昂考虑的是十亩土地，但是被其他人说服了。 　　现在大多数家庭只有一个男人耕种，如果给的土地多了，耕种困难，那么收回的时候既打击了农民本身，也打击了莱昂个人的权威。可给的少了，那么以后可以作为耕种优秀的奖励，继续分发更多的土地。 　　“……今年是第一年，所以今年的秋天，你们只需要上交全部收成的两成。剩余的收获你们可以自己存起来，也可以卖给我。你们房子的房租不在税收里，每年的房租是两个银币。房子里是没有家具的，你们自由够买和添加家具。稍后我还会提供给你们免费的农具，但牲畜不是免费的，你们可以租用，也可以直接购买下来。另外，禁止宰杀耕牛和马匹。” 　　包括杰克和汤姆在内的农夫们都对于得到土地这事有点忐忑，这世界无论国家，只要是佃农，一辈子最大的都渴望，就是有一块自己的土地，但现在这个土地到底算不算是自己的？如果明年耕种好了土地，会不会被领主直接收回去？虽然去年小领主是挺好的，但那只有半年，到底这个小领主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还有住宿，他们现在一家子都被分开，却还没有人闹腾，就是因为住宿太好了，竟然是木头房子。佃农和雇农不同，雇农能够建村子，能够有自己的房子。佃农因为已经彻底从属于领主，所以领主一般是懒得让他们建房子的。佃农住的就是窝棚和地洞，还有住进山洞里的。很多佃农一辈子都没有睡过床，没有坐过椅子，更不用说拥有其它的家具了。 　　现在他们能住进木头房子里，能睡在床上，竟然还有被子和床垫。阴暗的说，他们现在即使看不到家人的状况，甚至明知道家人在受苦，但只要能让他们一辈子都过现在的日子，所有人都愿意付出包括灵魂的一切。 　　但现在说了新的地是要交地租的，新的房子也要交房租。即使土地好，房子也好，但这些真的能够长久吗？ 　　佃农们看着获得杰克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既有羡慕嫉妒，又有恐惧，还有嘲讽。 　　莱昂公告出来的，其实是主要的部分，另外有一些安排是没有说的。比如可以开荒，开荒的土地第一年不收税，第二年收一成税。而登记在册的土地，必须有一定比例耕种粮食，不过要根据土地的类型，以及土地的多寡具体划分。 　　现在分派给杰克他们的土地，就是有四亩地都要耕种粮食，这是硬性规定，如果被发现耕种的不是粮食，土地会被收回。 　　这个规定莱昂在跟领地里第一批真正的农民讲的时候，艾尔迪就在一边看自己的剑，因为这个条件他是不同意的，全世界都没听说有国家这样干。就算是那些像莱昂一样，把田地租赁给农民的领主都没这么干过。田地上种什么，要么是地主的自由，要么就是有地农民自己的自由，上层只管收地租就好了。 　　莱昂没有说服艾尔迪，但他们说好的，一边管内政，一边管军事。土地算是内政范畴，所以他不同意，但是他只在表达后，就把这件事放下了。莱昂要他配合，他也只是配合，莱昂办自己的，艾尔迪不说话。 　　但还是有其他人会提问的，比如莫里菲奥。 　　“现在村子里的人很少，你可以这么分派耕种范围，但是以后人多了，这种事就要交给官员办。你觉得会有官员弄得懂这么复杂的事情？”农人和工人都散开了后，莫里菲奥就走了过来，“实际上，我觉得如果真的有官员能弄明白这件事，那么他一定是为了向农民收更多的钱，或者故意陷害某些人。” 　　“……”把官员都想成这样，真的好吗？不过想想自己在狄丽尔城市政厅看到的那些官员，莫里菲奥会这么说话，倒是也可以理解，“那就按照贪..污，玩忽职守，或者诈..骗处理。” 　　“处理……你的意思是处理官员吗？” 　　“对。” 　　“你不怕没人给你干活吗？” 　　“如果我的城市有很多人，我为什么怕没人给我干活呢？” 　　莫里菲奥叹了一口气，用看天真小孩子的眼神看着莱昂：“好吧，随你喜欢。”其他在边上看着，听着的人，也是类似的表情和态度。 　　莱昂……有些不爽，觉得胸口憋气，即使他不需要呼吸。回到家里――就是一座小房子，对莱昂和艾尔迪来说是足够了，但是对他们领主的身份来说，其实很简陋――莱昂双手抱肩，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艾尔迪摸了摸莱昂的额头：“没关系，当你把村子治理得很好的时候，莫里菲奥就会对你道歉了。” 　　“从你的语气里，我只能听出一种哄小孩的感觉。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做不到呢？” 　　“呃……不是认为你做不到，其实我们都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们觉得你太理想化了。说一些你最不喜欢听的，你对佃农和对工人付出的都太多了，而这些多余的付出不但没有让村庄快速发展，恰恰相反，这些付出拖慢了我们村庄的发展。尤其你说过，对新来的移民也会是类似的待遇，所以，现在的我们必须预留出一大笔钱，以准备应付下一波的移民。” 　　村庄现在虽然有部分收入，比如给过路的船只补给，可莱昂拒绝有色.生意，酒馆也还在建造中，所以现阶段他们只能转手倒卖一下食物，赚不了多少。另外就是向亚尔曼城出售成衣，但那么小的城市早就进入了饱和状态，现在也几乎不赚钱了。 　　而领地现在自产的粮食就是蘑菇和野菜，虽然因为天气不冷，所以夏天那时候播下去的种子，再过一段时间既能收获了，可现在还没收啊，那就只能购入面粉，还有盐、糖、火腿、奶酪等等这些对于农民和工人来说是出色者的奖赏，对于莱昂他们来说就是正常的食物需求。 　　总之，希望村从建立到现在，一直都是赤字。 　　“……把你想说的一口气都说完吧。” 　　“好。金钱是有定量的，所以，现在大多数国家的做法，都是把底层的金钱集中，供给最上层。一百个金币能够让一个人过上一年富裕的日子，却最多让一千个人吃上一天的饱饭。我们知道，你现在希望能够让下层的人也过上好日子，但那将会很困难。自然之神教会现阶段很愿意供养我们，但这一份旧情最多只能让他给我们输血十年。” 　　这应该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过艾尔迪微笑着，语调也很轻松：“蒙贝这些日子的脸色很难看，摩多苏给的三万金币虽然还没有花完，但是新机器和移民就快到了，他很清楚到时候我们会有如何巨大的花费。这些花费应该是格莱特公国暂时垫付的。霍根这些日子一直在躲着你，因为他也很喜欢你的做法，但是又知道这样做是不会持久的，所以他在苦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其他人艾尔迪没说，但应该也是不赞同的，但他们跟莱昂的关系并不亲密，所以最多只是向其他跟莱昂亲密的人提出意见而已。 　　莱昂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这个是常识不同。莱昂脑子里塞满了：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要想领地能够安稳的发展，必须有充分的粮食储备，领民也能够达到基本的温饱。至于艾尔迪说的金钱的多寡，莱昂也不是太赞同的：“只是让所有人都吃饱饭而已，现在确实是投入有些大，但是等田地开垦出来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这并不是太大的投入吧？” 　　“过去格莱特公国的人，也是不会饿肚子的。你现在做的并不是让他们不会饿肚子，而是让他们吃得太好了。如果这并不是太大的投入，那为什么没有一个国家能做到？而且……”艾尔迪顿了一下，“而且一个国家想要富强起来，靠的就是掠夺与欺骗，不但对外如此，对内也要这样。甚至可以说应该是尤其对内，要让他们习惯苦难和别掠夺，这样他们就会变得温顺。而道德和规则，该是宗教的领域。” 　　莱昂在今天以前，还以为他和艾尔迪的三观还是挺接近的：“我、我以为你很可怜那些贫民。” 　　“当我们跟他们地位相同，或者只是高出他们一点，那我们应该怜悯下层。但如果我们是站在最高的统治角度，就不该怜悯任何人，而该为了统治而统治。” 　　莱昂了解了，这不只是三观问题，还是常识的问题。他摸了摸下巴：“这样吧。给我五年的时间，这座小村庄完全交给我来管理，五年之后，我们再看情况？” 　　“好，我今天想吃炸鸡，我们一起去做？”艾尔迪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对莱昂招了招手。 　　莱昂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肩的姿势：“看起来，你对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莱昂，你是个半神。”艾尔迪说，“你有任性的资本，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半神都干过屠城的事情吗？只要他们选择一个神o皈依，或者选择一个大国归顺，之前屠城的事情就会被当成‘年轻时的糊涂事’。而你现在做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在一边骂你白痴，一边在羡慕自然之神教会。” 　　“为什……啊，我明白了。”因为他也是在做“年轻时的糊涂事”，“那么，外人看来，我是个善良到傻，但是能力够强，未来可期的潜力股？” 　　“潜力股是什么？不过前边说的都对。如果你五年之后停手，自然之神教会不但不会彻底失去耐心，反而会更喜欢你。” 　　“连你也不相信我会为你建起大城堡吗？” 　　“不，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不然我就不会配合你了。”其实艾尔迪前期还是很相信莱昂的，比如路上的那段情况，但是现在……就不大相信了。莱昂的付出太多，索取太少，这作为统治者，是不合理的。 　　但莱昂可是他的，那么该说的说完了，莱昂依旧不愿意改变，那在这条路上，他会跟他一起走下去。 　　“我们去炸鸡。”莱昂终于放下了胳膊，不过明显是气哼哼的。 　　艾尔迪无奈，正在想词劝他，突然心脏猛的一跳。这怪异的感觉让他把举起来正要放在莱昂肩膀上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腰也弯了下来。 　　“怎么了？！”莱昂被吓着了，他立刻扶住了艾尔迪。 　　同时他的触手正在疯狂的敲着莫里菲奥、蒙贝和霍根的房门，触手上冒出无数的嘴巴，则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快来帮忙！艾尔迪犯心脏病啦――！！！” 　　“蛋……蛋……”艾尔迪趴在地上，心口乱跳，四肢无力，可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告诉他，发生这一切的原因，是白蛋蛋要孵化了。这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情况，明明那颗蛋之前没有让他有任何“我们是有联系的”的感觉，等到要破壳的，才突然…… 　　艾尔迪眼前发黑，呼吸急促的趴在了地上。莱昂的背后裂开，一条触手伸到厨房，把种在洗手盆旁边的蛋蛋粗暴的从花盆里拽了出来。这颗蛋在几个月过去后，从人头大小，长成了两个人头的直径，现在这颗白蛋蛋正在剧烈的扭动。 　　不是那种硬质蛋壳的摇晃，而像是皮革或布料里裹进了一个活泼小东西的挣扎。蛋被拿过来了，莱昂看着它的表情不像是看着一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而像是看着一个随时都要挨上一刀的害虫。 　　――艾尔迪是我的，我与他的联系，还没有让他这么痛苦和无力过，这个东西竟然能做到？ 　　“发生什么了？！”莫里菲奥作为一个骑士，是最先赶到的。 　　“我把它砍死，艾尔迪是不是就没事了？”莱昂高举那个还没脱壳的挣扎蛋蛋，他的眼神让莫里菲奥冲进来的脚步都僵了一下，幸亏骑士的平衡能力出色，否则莫里菲奥会当场扑在地上。 　　“看来这是一只很强大的灵兽。”莫里菲奥的表情僵硬，他也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莱昂的眼神让他下意识的调动起了面对巨大危险时的防卫本能，根本笑不起来，最后莫里菲奥只能干巴巴的说，“等到它生出来就没事了。” 　　“为什么会心脏病发作？！”蒙贝和霍根是一块到的，两人一起朝门口冲去，结果证明即使他们都长得很苗条也是没办法同时从大门里挤进来了，蒙贝退了一步，霍根没有客气，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一个装满了各种炼金药水的盒子。 　　“他不是心脏病发作，是脱力了。”霍根的手按在艾尔迪的胸口上，“而且他的斗气正在被疯狂的吸走……继续这么下去，他的斗气核心会崩溃。” 　　莫里菲奥皱眉：“不应该这样，伴生灵兽应该是最符合艾尔迪的灵兽，怎么会超出他现在的能力？” 　　莫里菲奥和霍根一起看向了莱昂，这颗种子是自然之神赐予莱昂的。莱昂也在想这个问题，自然之神赐予了两颗种子，一颗给他，一颗给赫尔塔大主教。种子会根据种植者来成长，但这个成长的范围，是否也有上限或者下限？ 　　如果这两颗种子是根据他和大主教的下限给出的，很可能他们俩的下限都高过了艾尔迪的上限，那就不难理解艾尔迪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红色夹心的触手把那颗扭曲的白蛋蛋举了起来，莫里菲奥立刻拉着霍根退后了一步，蒙贝看看他们，直接缩到角落里蹲着去了，还挪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面前挡着。 　　触手抖了一下，白蛋蛋根系上的土壤被哗啦啦的抖落下来：“我知道你有智慧，能听到我说的话。现在二选一，要么你从我这里吸收力量，为艾尔迪分担。要么我吃掉你，我数到十，你必须做出选择。一、二、八、十。” 　　说好了数到十，但莱昂只数了四个数，而且速度极快。一的时候细细的植物根系还在装死，二的时候也没动，八的时候，这些根系明显一震，当十被说出口的瞬间，白蛋蛋的根系已经活了起来，争相恐后的伸向莱昂所在的方向。 　　莱昂伸出了手指，这些根系就缠绕了上去。莱昂没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担心白蛋蛋无法吸收自己的能量，莱昂看着艾尔迪，再等两分钟，因为艾尔迪很期待能够得到一头出色的骑兽，如果他没有好转，立刻就吃掉这个家伙！ 　　触手看起来好像是在抚摸白蛋蛋，实际是将白蛋蛋软化和包裹住，随着时间向两分钟一点点迈进，白蛋蛋逐渐包裹在红色夹心的透明胶状物中。在旁观的三个人眼中，总觉得那个蛋蛋除了挣扎之外，好像还在发抖啊？ 第100章 　　“嗯……”艾尔迪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他这辈子最累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真的是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榨干了，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一双手伸了过来, 把他从趴着翻成了仰躺，他的呼吸更顺畅了一些。这双手又把他拽高了一点, 让他以一个上身稍微抬起的姿势躺着, 然后温柔的为他喂水。是温水，艾尔迪过去都习惯喝热奶, 或者凉水, 但莱昂喜欢喝煮开了的水, 渐渐的他也养成了喝温水的习惯。 　　艾尔迪的眼皮依旧睁不开，他其实想睡觉，可却又莫名的睡不着。 　　“咕噜噜~”肚子叫了, 几分钟后就有食物被喂到了嘴边，是布丁，昨天做了很多, 剩下的被放在了小冰库里――用于制冷的是莱昂的触手――现在凉冰冰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而且布丁软软的, 吃起来毫不费力。 　　照顾艾尔迪的是莱昂, 但不是莱昂的手，而是他的触“手”。 　　喝了水, 吃了高糖高奶的食物下肚，艾尔迪逐渐觉得舒服多了, 力量开始恢复, 那种想睡却睡不着的暴躁感觉也跟着消失，眼皮慢慢的能睁开了。他慢慢的睁开眼，看见了一堆围绕着他的触手。如果换个人一睁眼看见这么多触手围绕着自己, 大概瞬间就得吓疯。艾尔迪却很安心的笑了一下，然后转动眼球去找触手的正主。 　　莱昂就盘腿坐在他身边，举着一只被植物的根系扎满的手。看见那只手的时候，艾尔迪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按着剑想坐起来，可只有按着剑做到了，身体根本没法起来。 　　“没事，我没有感觉到疼痛。”莱昂向前蹭了两下，摸着艾尔迪的脸。 　　艾尔迪艰难的动着自己的胳膊，心疼的握住莱昂的手，他瞬间那些根系朝上看，看见了被触手吊在半空的白蛋蛋：“莱昂……”他的嗓音嘶哑，“把它扔下来，你困住了它，他生不出来。” 　　要不然白蛋蛋的挣扎越来越虚弱了呢，触手把它包裹得太严了，如果艾尔迪没醒过来，这颗倒霉蛋蛋很可能就要胎死蛋中了。裹住白蛋蛋的触手走了过来，温柔的把它放在了艾尔迪的腿上，确定放稳了，触手才化为水温柔的退开。 　　艾尔迪过去还是很喜欢这颗蛋的，现在就没那么喜欢了，因为它伤害了莱昂。可是……看着离开的触手那么努力的这颗蛋把它推向自己怀里，喜欢就又升起来了一点，毕竟莱昂那么努力只是为了让他拥有力量。艾尔迪抚摸着莱昂那只手的双手挪了下来，抱住了这颗蛋。 　　“啵~”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之后，白蛋蛋终于破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艾尔迪看见了一只亮晶晶的眼睛一闪而过。 　　“啵~”“啵啵~”“啵~”白蛋蛋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破口，最大的破口出刺出了一枚尖勾。 　　霍根：“这是什么？”刚才躲远的三个人又凑过来了。 　　莫里菲奥：“好像是蝎子的尾勾。” 　　蒙贝：“艾尔迪养出了一只蝎子吗？白色的，很漂亮。” 　　莫里菲奥：“巨型蝎子是很适合骑..乘的坐骑，蝎子的背脊很宽大，跑动起来很平稳，而且蝎子的攀爬能力也很强，唯一的弱点就是不会水，不过大多数陆地上的坐骑水性都不好。” 　　“啪！”又一处破口被扩大了，但是这个…… 　　霍根：“那不是蝎子的螯吧？我怎么看着像是……猫爪？” 　　“嘶啦！”破口被撕扯得更大了，那确实是猫爪，毛茸茸的、小小的、娇嫩的猫爪。 　　“这是什……” 　　“蝎尾狮？！” 　　对于蛋蛋里生物的出生，最艰难的就是一开始挣扎的那一阵，在破开蛋壳之后，一切就变得容易起来，尤其是出现了大口子，在猫爪能够探出来后，瞬间整个白蛋蛋就被从彻底的扯开了，一只跟成年的猫差不多大的小动物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不过它比成年的猫看起来四肢粗壮多了，还有一条白玉雕刻般的蝎子尾巴，不过除了尾巴之外，它的身体不是全白的，而是黑白两色的。 　　随着它从蛋壳里挣脱出来，缠绕在莱昂手上的根系也立刻枯萎脱落，这整颗植物有着明显植物特征的部分也都枯萎了，迅速的腐烂，化为泥土。只有被扯碎的蛋壳？皮？还在。这只健壮的小蝎尾狮立刻开始用前爪按住蛋皮，开始撕扯进食。 　　莫里菲奥：“凡人世界的普通蝎尾狮已经是强大魔兽，这种有着蝎尾狮外表的灵兽，只会更加的强大！” 　　霍根：“它真可爱。” 　　蒙贝：“感谢神的赐予。” 　　艾尔迪也很喜欢，但还是有点遗憾的撸了两把蝎尾狮：“如果它的皮毛颜色是像胖胖熊的那种黑白色就更好了。” 　　莱昂脸色复杂，这时候只能赞同的点头――这只蝎尾狮不是像胖胖熊的那种黑白，它是……像斑马的那种黑白，看起来真是……好怪异啊。 　　不过倒是不觉得丑，幼年蝎尾狮本身的形象是很可爱的，脑袋相对于整体的比例来说特别大，还圆，两只同样圆乎乎的大眼睛，叫声也是又低又软的“喵~”，身上的毛还不长，但是又细又密，就像是一层绒毛。 　　被艾尔迪抱在怀里，它就拼命拿脑袋去蹭艾尔迪的胸口。憨萌，憨萌的。 　　“唉……总算生出来了。”霍根在边上松了一口气。 　　觉得怪怪的众人：“……” 　　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艾尔迪的脸红了一片。 　　“给它起个名字吧。”莫里菲奥开口，终结了这个尴尬的气氛。 　　“名字……”艾尔迪看了一眼依旧在埋胸的小家伙，再抬头。 　　莫里菲奥和霍根不等问到他们就开始摆手：“别问我们，我们也不会起名。” 　　在当初村子起名的时候他们也踊跃发言了，但是都被莱昂拒绝。要么是名字起的比希望好不了多少，要么是带着一股浓郁的中二之气，或者单纯是不符合莱昂的审美。村子的名都被莱昂这么霸道的占住，小家伙差不多就是俩人一起生出来的，莱昂能允许别人起的名字按在这个小家伙脑袋上才怪。那么何必费心费力的想名字呢？ 　　蒙贝这个会看人脸色的家伙，更是把嘴巴闭紧，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当自己不存在。 　　艾尔迪的眼睛最后才看向莱昂，实在是莱昂起的名字，太让人说不出话了。 　　莱昂表示：“蛋蛋。” 　　“丹丹？” 　　“蛋蛋。”莱昂矫正了一下发音。 　　“蛋蛋……这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就是好听。”因为一直叫它白蛋蛋，出生之后更是个丑蛋蛋，而且它缩在艾尔迪怀里的时候，更是只顾头不顾屁股，蝎尾高高翘起，露出一对毛蛋蛋……幼兽的蛋蛋也这么明显吗？还是它比较特殊？ 　　并不觉得“蛋蛋”这个发音好听的众人：“……” 　　“好吧。”艾尔迪点了点头，他本来想给这个小家伙起一个古代英雄的名字的，但是莱昂一说话，这埋胸的小东西就开始瑟瑟发抖，艾尔迪都怕它尿在自己怀里。这么胆小的小东西，真能成为一个强悍的战斗坐骑吗？ 　　古代英雄的名字什么的还是算了吧，那是给古代英雄脸上抹黑，要是这英雄现在居住在某个神国里，做神侍或者天使，他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被用在一个这么胆小的东西身上，非得找雷神借个雷劈我一顿。 　　蛋蛋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艾尔迪看起来也没事了，其他人要走，但是被莱昂叫住了：“你们先别走，我想开扫盲班。” 　　“扫盲？什么意思？” 　　“就是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学习上穆勒语基本的字词和算数。” 　　“你的想法挺好，但这是不可能的。”莫里菲奥直接否了，“贫民怎么可能学会书写？还是已经成年的贫民。就算他们学会了书写又有什么用？他们难道要写书吗？这不是他们自己的语言，而是上穆勒语，你要改变当地的语言？” 　　“不能这么说，语言是有些困难，但学习算数是没问题的，至少他们可以知道明年自己该交多少税。”霍根看着莱昂，“我在艾德莱德的时候还是赶上一年的秋收的，那片土地不是整体出卖的，所以有一些自耕农。市政厅收税的时候，农民们就来求助教会，因为他们不会算数，税吏会胡乱盘剥走他们的粮食。” 　　农民连从一到十都不会数，最上面说收五成的税，真正收走的赋税甚至能超过八成，但农民还不知道税吏收多了税。 　　“没必要！”莫里菲奥皱眉，“这是官吏管理以及道德的问题，即使农民都会计算自己的赋税，税吏收税的时候多要，他们就敢不给吗？未来能够限制官员的，只有更上层的官员。” 　　“知道自己被欺骗了的，但是不敢控告。和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骗，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完全是两种概念！”好脾气的霍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面对危险时要保护幼崽的炸毛母鸡。 　　“啊！我说忘掉了什么呢！造纸！”莱昂在莫里菲奥问出第一句的时候就开始发呆，当两人吵起来后，才终于把左拳头捶在自己的右手里。 　　“你还要养羊？！”X4 　　造纸=造羊皮纸=需要羊皮=养羊 　　很少说话的蒙贝终于没忍住也开始劝：“莱昂阁下，最近一百年纺织业兴起，皮革制品也随之兴起。买羊皮很不错，可卖羊皮纸并不是一个好买卖。我们也并没有掌握制造羊皮纸的工艺。况且，难道您制造羊皮纸，就是为了让那些贫民学写字吗？你也太……浪费了。” 　　刚才站在莱昂一边的霍根，这时候也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 　　莱昂觉得，这家伙其实更想骂他是有毛病，他笑了笑，没给任何人回应，拉着艾尔迪走了。三个人追出去，只看见触手裹着两个小孩子，一荡一荡的接力把他们带远了。 　　“你真的要养羊？”艾尔迪一直没说话，因为他答应过莱昂五年之内不反对他的政策，可是，实在是忍不住了。 　　“不用养羊，我知道另外一种制作纸张的方法。” 　　艾尔迪就不问了，只是把胆小蛋从怀里抱起来。 　　“喵~”蛋蛋对艾尔迪发出又甜又软的撒娇叫声，但只有抱着它的艾尔迪知道，这家伙浑身僵成了木头一样。所以还是怕吧？又知道讨好他才能活下去，所以求生欲满满的做戏。 　　“你以后是坐骑，是要跟我打架的，娇柔可爱是没用的，你要凶，要强大，知道吗？”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有些无力？” 　　“……因为我只要一想起来自己穿着金色的铠甲，坐在这个黑白色的家伙身上，就没办法有力气。”那种配色，实在是他可怕了。 　　蛋蛋更僵硬了，摸起来就像是石头了。它才刚出生啊，怎么凶？怎么强大？而且它要对谁凶？可怕的亲爹吗？会被当零食吃掉的！还是要求多多的亲妈？一样会被亲爹当零食吃掉的！ 　　“你可以骑着别的坐骑，让它去打架。”莱昂出主意。 　　艾尔迪眼睛亮了：“对呀！”他摇晃了两把蛋・石头・蛋，“不过我听说，强悍的骑兽都是高傲的，是禁止主人骑在其它战兽的身上的。” 　　“我相信，我们家蛋蛋聪明又善良，绝对不会有那种任性的想法的。”莱昂摸了一把蛋蛋，摸了一把毛，“咦？怎么掉毛了？” 　　艾尔迪把蛋蛋朝胳膊下一夹，看着莱昂的手里的黑白毛：“可能是刚生下来就要掉毛吧？”如果能够彻底换个颜色就好了，不过毕竟是自己种出来的蛋蛋，而且这个小家伙是真的很聪明，艾尔迪觉得还是不要说得这么明确了，免的小家伙伤心。 　　莱昂却毫无顾忌：“本来就丑丑的了，如果掉成斑秃，那就更丑了。” 　　蛋蛋默默的流泪，精神压力大能不掉毛吗？被这么一说，顿时又掉了一小块。可怜它才刚出生啊…… 　　艾尔迪还是有点怜悯小家伙的，换了个姿势，抱小孩一样，把它抱在了怀里，让它能够埋胸减轻一下压力。看看缩成一团的蛋蛋，再看眯着眼睛的莱昂，艾尔迪恍惚间有一种养了两个孩子的感觉：“莱昂，所以你带我出来是做纸的？” 　　“不是，我带你出来是吃野外烧烤的，家里那些家伙的话太多，短时间内，我们是没办法回去吃炸鸡了。” 　　单纯从食物来说格莱特公国真的可以说是被神赐福的地方，即使是一月，依然有大片的绿色植物，一年四季动物都能吃得肥肥的，有些季节的特产在这里也是四季都能吃到。 　　莱昂拉着艾尔迪，顺着采集干柴和蘑菇的小道朝森林里边走：“来！咱们先吃蜂蜜！” 　　“不是说野外烤肉吗？” 　　“那是两个词，野外、烤肉。野外是指野外的，不是在家里能吃到的新鲜的食物，烤肉就是烤肉。”莱昂一边胡乱解释着，一边干脆拉着艾尔迪坐在了一只巨大蝎子上，“虽然你没有得到蝎子，但只要你想乘坐的，无论是什么，我都能给你。还有，这个黑白才是可爱的！” 　　这只蝎子的背甲很有意思，正好有两个凸起的地方，人坐在上面就像是座椅一样。当蝎子跑起来，即便是在这种山林里，也是平稳又快速。 　　这只蝎子当然是莱昂变出来的，他还随手抓出来了一只胖胖熊――自从艾尔迪不傻之后，渐渐的胖胖熊就没那么大的依赖了，他有莱昂这个本体了，胖胖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掉了，真的是很久没见了，也真的是可爱啊。 　　这只胖胖熊好像比过去的更可爱了，整只熊团在那就是一个正圆，一双耳朵几乎是桃子形状的，有点像是小鸟的黑眼圈，嘴巴好像是在微笑。嫩嫩的爪爪，短短的脚脚。它一张嘴，发出的叫声是可爱的“唧~” 　　艾尔迪觉得手痒，想撸。抱着蛋蛋的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喵~”他低头，蛋蛋琥珀色的圆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弱小、可怜又无助。 　　以外形论，它们俩其实……其实还是胖胖熊可爱！ 　　“你是要作为战兽跟我并肩作战的，乖。”艾尔迪揉了一把蛋蛋的毛，把它放下了，反正也是放在蝎子上，不怕它丢了。抬手就把胖胖熊抱了起来，这种肉乎乎毛茸茸暖洋洋的小家伙，抱着就让人充满了幸福感。 　　“喵QωQ”蛋蛋想嘶喊，想挠人，想……它注意到了莱昂“和善”的视线，它什么都不想，它就趴着只撸自己。 　　“其实你想撸谁，是你的自由。”莱昂把视线从蛋蛋身上收了回来，明明心满意足，却还是保持着矜持。 　　这、这是传说中的傲娇吗？我还以为我会长成一个傲娇，没想到是莱昂先跌进了这个大坑。艾尔迪一边吐槽一边保持微笑：“对啊，我现在就是抱着我想撸的啊。”蛋蛋其实也挺可爱的，但慢慢来吧。对于极端恩爱的伴侣来说，孩子就是第三.者啊。慢慢的，等到莱昂适应了，蛋蛋也适应了，那就都没问题了。 　　两人坐着蝎子，撸着熊，到了一个巨大蜂巢的下面。蜜蜂这时候都乖巧的飞到一边，把蜂巢让了出来。一条触手伸过来，只把蜂巢切下了四分之一，大概有一个甜瓜那么大，这里都是单纯的蜂蜜，不会有蜂蛹。 　　“来，吃吧。”触手切下金黄色的两小块，莱昂和艾尔迪张嘴吃下，是很柔软又丰富的口感――不只是单纯的甜，还有花与果的香气，艾尔迪幸福的眯起眼睛，整张脸上都是幸福的滋味。 　　莱昂看他嚼完了，就让触手又把第二块喂到了艾尔迪的嘴边。艾尔迪一边快乐的嚼着，一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胖胖熊。 　　“不用给它，它只是我的一部分，没有味觉。” 　　艾尔迪又去看蛋蛋，蛋蛋立刻讨好的“喵~”了一声：“蝎尾狮能吃蜂蜜吗？” 　　“刚出生的小孩子是不能吃蜂蜜的，虽然它一定比婴儿健壮，但我们把它孵出来可不容易，如果一时疏忽让它死了……” 　　“你说得对，所以还是不要乱喂它了。” 　　“喵TωT”蛋蛋出生的第一天，学会了用各种不同的姿势流出泪水。它承受了太多它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重担。 　　蜂蜜吃了三四块，两人就不吃了，毕竟还是太甜了，吃多了会腻的。蝎子继续待着他们向更深处前进，触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来了烤熟的蘑菇，还是加了盐烤的，嘴巴里蜂蜜的甜味还没有散去，嚼着鲜美的烤蘑菇别有一番体会。 　　蘑菇……也没有蛋蛋的份。不过蛋蛋已经学会了坚强和淡定，它觉得自己闻闻味道就好了。 　　最后蝎子停在了一处溪流的旁边，这里早就被平整过了，但依旧保留着几分野趣，鹅卵石铺在地面上，更大块的石头垒成了简易的灶台和烧烤堆，木柴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还有野草打起来的草房子，从一棵大树粗壮枝丫上垂下了秋千。 　　艾尔迪深吸一口气，这的空气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可就是有一种惬意的放松感。 　　“一起去秋千？”艾尔迪问。 　　“当然。”他就是为了这个才建的。 　　他们俩坐在秋千上，有触手拉着秋千缓缓的摇摆，秋千的速度恰到好处，迎面吹来的风让人熏熏欲睡。艾尔迪一开始只是眯着眼睛打盹，他觉得自己刚刚睡（昏迷）了一阵，应该睡不着，可还是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他打盹的时候，触手在秋千上缠绕了起来，当他睡觉，触手已经成功的把只有一根横杠的极简秋千，包裹成了舒适的鸟巢式秋千。莱昂把艾尔迪缓缓放倒，艾尔迪动了两下，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胖胖熊整个搂在怀里，蹭了两下，睡了起来。 第101章 　　莱昂从秋千上下来, 触手们正在烧烤架上烤鱼，一阵风吹了起来，把烧烤的气味吹向与秋千相反的方向。 　　莱昂左右看看, 在一块作为座椅的大石头后头，找到了缩成一团的黑白斑马色毛团。他蹲下来, 把毛团从头到脚撸了一把。毛团……瑟瑟发抖。 　　莱昂看了看手上的毛, 再撸下去，不是真的撸秃, 也是要把这个小东西吓死了。 　　他把毛团直接提了起来, 翻个身, 跟蛋蛋来了各对视，蛋蛋忍住眼泪，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满是讨好：“喵~~~~”就是这一声在打哆嗦…… 　　“你保护好它, 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我还会给你好吃的。”早就知道会生个坐骑出来，就是没想打会出那样的意外，不过对于怎么对待这样的东西, 莱昂还是有准备的。之前那样的态度，算是对它让艾尔迪难受的小小惩罚。 　　半片放在树叶子上的烤鱼被送了过来, 纯鱼肉, 没鱼刺。虽然鱼肉没有被长时间的腌制，但是和野蒜野葱一起烤的, 腥味几乎可以忽略，很香。 　　“猫好像很喜欢吃腥味的食物？虽然你不是猫, 如果不喜欢吃这个, 再给你鲜鱼。”莱昂蹲下来，把蛋蛋放在鱼肉旁边。 　　蛋蛋把猫眼瞪得更圆，一脸震惊的看了看鱼, 又看了看莱昂。终于是抵抗不了美味的诱惑，瞬间把脸埋进了雪白的鱼肉里，一顿乱啃。 　　“喵~~~”这次的叫声虽然还是拖得很长，但确实不是颤抖而是开心了。 　　莱昂揉了揉它的脑袋，蛋蛋大着胆子眯眼蹭了两下，又被挠了挠下巴，蛋蛋的表情顿时更娇了，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圈圈，摇来摇去。虽然它撒娇的这个小模样像是猫咪的，但莱昂倒是觉得它这个性格更像是犬科。 　　毕竟如果是那样恐..吓一只猫，猫的反应大多是跳起来给他一爪子，然后一脚踹掉艾尔迪这个不合格的铲屎官。 　　这么一想，莱昂对于这只斑马猫的印象好了一些，甚至还说了一句：“如果还没吃饱就向触手叫。” 　　“咪喵~”蛋蛋叫唤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也越发的悦耳了。 　　安置好了喵，莱昂就去躺在了艾尔迪身边，一起摇晃着入睡。其实莱昂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算不算睡着，他的本体“睡”的时候，分.身还是在执行本体入睡之前的命令的，只是入睡的过程中，本体和分.身的意识并不共享，直到莱昂醒来，那些分.身所经历的才会一股脑涌进他的脑海里。但是，如果分.身遇到了极其特别，或者危险的事情，也会把本体惊醒。 　　在现在莱昂入睡的时候，他的分.身除了烧烤之外，还会做三件事情。 　　第一是保护领地，虽然也有轮值站岗的战士和骑士，但领地的范围太大了，保护这个镇子的主要依靠的还是莱昂的触手；第二向修整道路，修建在密林中的道路，如果缺少维护，不出两天就看不见路了，如果用人力来维护，全村的人都用上也不够；第三是深处探路，这点和第一点情况类似，总会有战士和骑士组成小队外出探索，但他们的数量太少了，探索的面积也太小了。 　　这三件事，也是从他们建立这个村子开始，莱昂就一直在做的，无论他本体在做什么。莱昂也曾经在睡眠中被惊醒几次，其中一次就是水匪袭击那次，之后几次都是发现了对村庄威胁较大的怪物，除了水匪，其它事情都在悄无声息中被解决了。 　　对了，今天还加了另外一件事：造纸。 　　莱昂从看见羊皮纸的第一天起，就在思考造纸的问题。看见艾尔迪用亚麻布方便，他更想要造纸，他觉得自己应该会，但想起来的总是断断续续的。上次看见那一队不断战斗，包括他自己的士兵后（应该是士兵吧？），有些事也陆续回忆了起来。 　　虽然那些回忆仍然是错乱的，很多记忆的画面好像不是真的，至少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更像是一种真实的戏剧之类的。莱昂能确定的是，他生活的地方物资也是极度缺乏的，人们必须自己动手，比如烧瓷、造纸和织布。 　　从记忆中莱昂自己应该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但他干过，好像还有谁说过“我们必须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干，免得以后再出事，就彻底变成刀耕火种的野人了！” 　　但是能够有功夫干这些事，也就代表着他们已经安稳下来，应该能够很快发展起来吧？ 　　这些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思考了。总之，现在有的分.身正在把野兽抽打走，有的在拔草，有的正在平整土地准备造纸，也有的看似毫无目的的到处乱跑…… 　　莱昂的一只老鼠分.身正在探查一个岩洞――这种洞窟是许多野兽和怪物的最佳藏匿处。这个岩洞从外边看并不大，成年人要弯着腰才能出入，实际上进去就会发现，它的洞口有一大半都埋在土里，这个洞很宽敞。 　　老鼠贴着边朝里跑，洞里黑暗潮湿又憋闷，跑了十几分钟，洞分叉了，一只大老鼠变成了三只小一号的老鼠，分开前进。老鼠们一直跑一直跑，这个洞穴出乎意料的的曲折深邃，大多是死路，但有时候分开的路还会合并到一起。 　　它们在洞里发现了暗河，发现了各种各样的蘑菇苔藓，其中一种蘑菇能散发出很细微的荧光。 　　不过，这些发现，都不足以惊醒莱昂，直到…… 　　莱昂猛地坐了起来，他的精神有十几秒的混乱，因为对于新的消息他需要一段时间的接收与理解，然后他的脸色就越变越难看。 　　“艾尔迪，艾尔迪！” 　　莱昂的语气太过紧张，艾尔迪虽然睡得很熟，但只是两声就立刻睁开了眼睛，莱昂的表情，让他想起了狄丽尔城被恶魔袭击的那个夜晚：“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处地下入口。” 　　“地下入口？是……我理解的那个地下入口吗？” 　　“也只有那个了。” 　　地下入口不等于深渊入口，恶魔不等于地下世界的居民，但地下世界依然是地上种族的敌人。现在说的神魔前线，其实打的就是地下世界的居民。 　　艾尔迪立刻站了起来：“我们去通知自然之神教会！”可是他被莱昂拉住了。 　　“怎么了？” 　　“这个入口情况有点特殊。”莱昂说着，把立体小地图搬过来了，“我已开始也没发现这是个地下世界的入口，我是在这发现这里有‘人’居住的。” 　　那个“这”是在庞大的地下迷宫中看似不起眼的一个路口，老鼠一路分化到这里已经变成小蜘蛛了，很小很小只有米粒一样。原本这个路口是个死路，蜘蛛就该原地返回，可是超强的夜视能力，让它发现了这个路口的不同。 　　它的思路不是天然的，而是被堵住的，而且堵住它的石料很有规则，应该是被智慧生物有意垒起来的。这在分.身被安排的任务中，就应该是被详细探查的，因为这代表着危险。蜘蛛通过缝隙爬了过去，发现被堵死路口的另外一边，是厚密的菌丝。 　　“是牧菇人？”看见莱昂地图中展现出来的形态，艾尔迪也放松了下来。 　　牧菇人的长相很可怕，就如一团别拉长的黑色面团，再从面团上拉出连个细长的作为手臂的长条。这个种族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连嘴都没有。他们四处种植蘑菇，最初人们以为牧菇人也以蘑菇为食，后来发现，牧菇人其实只需要少量的水就能存活。被种植的蘑菇，更像是他们的孩子，那些蘑菇长到一定大小，就能活起来。 　　这个种族第一次出现在地上人面前的时候，被认为是一种恶魔，后来也被当成地下世界入侵地上的前哨。后来才被发现，他们其实是被地下世界的大军驱赶上地面的，同样也是受害者。但因为弱小和无害，以及不符合地上种族审美的外表，牧菇人依然被当成了可以狩猎的动物，遭到了大量的屠杀。 　　直到各大教会出面，把他们视为友好的地下种族，也是地下种族的入侵趋于平缓，屠杀才在明面上停止――只能在故事书中看见的种族，想杀也不知道去哪杀。幸亏这个种族繁殖能力惊人，只要有孢子在某个角落里长大就有新的牧菇人诞生，否则早就被地上和地下两边杀光了。 　　“这个入口是被他们自己封锁住的？看来牧菇人也是很聪明。”艾尔迪看着立体地图上，牧菇人的世界，洞口附近的菌丝比其它地方都要厚，但站在洞里是分辨不出薄厚的，只能看出灰茫茫一片，还有无数从菌丝上长出来的蘑菇。在这里来回游荡的牧菇人也比其他地方都要多，结合情况看，应该是巡逻。 　　牧菇人到底有没有智慧，现在也是一个被争论的谜题，即使教会发表了声明，还是有人觉得他们不算人，就是动物，甚至是比动物更低等的，拥有活性的植物。 　　“一定是被他们封锁住的，那些垒起来的石头之间，还有一些粘合剂，成分和菌丝极其相近，只是应该经过了发酵，并且时间太久，已经失去了活性。” 　　“你要隐瞒这个入口？” 　　“嗯，我觉得暂时没必要上报。” 　　“……”艾尔迪没有急着否定，他先想了想莱昂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们俩来说这么做会有什么利益。 　　现阶段莱昂给他的地图里只有牧菇人，应该是莱昂只探索到了牧菇人的区域。牧菇人的蘑菇是可以吃的，虽然牧菇人种植的蘑菇可以理解为他们的幼崽。但牧菇人的繁殖方式和地上种族是不一样的，蘑菇没有成为牧菇人的时候就是蘑菇，和树林里雨后风疯长的蘑菇没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为了食物，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危险，他们对事物的需要没有这么迫切。那么是地下的物产？地上诸神是有能力将一处处地下入口彻底封印的，为什么不封。一方面封掉一个旧入口最多过上几百年就会有一个新入口，这就想是地下熔岩积聚的太多，总需要一个地方喷发，堵上火山口不是明智之举。另外一方面，就是利益的关系，地下世界有各种珍贵的材料和药材。 　　另外，从莱昂说的厚厚的菌丝，以及牧菇人的活动范围看，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繁衍了很久。有一定可能这一片地下区域只有牧菇人，如果探索到更深处还有其他种族，那也说明这里属于偏远被忽视的地带。 　　“这里可能暂时是安全的，不过保守秘密对于我们来说风险还是太大。” 　　“因为我想把这里当成我的狩猎场。”莱昂坦然的说，“如果我将狄丽尔城的大多数活物吞吃殆尽，那狄丽尔城至少不会被彻底摧毁。但那样的话，被大主教们自.爆炸死的，就是我了。但如果是地下城，就没有这个麻烦了。艾尔迪，你想要为了保护我而变强，我更想要变强。” 　　这个答案可真是让艾尔迪没法拒绝，而且他竟然觉得还真的是挺好的：“如果被发现，你一定要尽快切断和分.身的联系，并且通知教会。虽然我不太了解地下城里生活的种族，但我听说他们比我们更精通于关于灵魂的魔法，他们喜欢诱惑灵魂堕落，甚至将之改造。” 　　“我会注意的，我明天会和你分享探险的所得。” 　　艾尔迪笑了笑：“好。” 　　他还是有些忐忑的，就像是博诺瓦家还在，父母也还在，他恶作剧之后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而大人一旦知道他做了这种事，必然会对他施以严厉的惩罚。可莱昂拉着他去吃烤鱼了，还对他笑――做坏事就做坏事，反正已经做了！ 　　“真好吃！”艾尔迪大口的咬了一口烤鱼，嫩滑鲜香的鱼肉滑过喉咙落进胃里，他的“底气”顿时就增长了起来。 　　莱昂一边和艾尔迪吃饭，一边把地下溶洞的迷宫展示给艾尔迪。溶洞里有形态万千的石钟乳，地下水洞里生长着没有眼睛的透明鱼类，奇形怪状的小虫子…… 　　“下次我们出来，我带你去迷宫看！” 　　本来就有很多共同秘密的两个人，这次更多了一个让人惊悚的大秘密。 　　时间进入二月，摩多苏家族的船陆续靠岸，最先是机器，接着是移民。两位研究员和新来的测试员一起装配、改装机器，本来空旷的厂房，渐渐的被填满。倒是填满库房的棉花，终于开始减少了。 　　移民稍微麻烦，移民的迁移目标首选的是他们附近的城市，接着是熟知的大城市，最后才会愿意背井离乡，尤其希望村还不是一座城，它就是个村。愿意来到这里的移民，大多是走投无路的，除了背上沉重债务的破产农民，就是一些亡命徒。 　　希望村现在的民风很好，谁都不希望村子变成一个混乱之地。移民过来首先清洁身体，登记之后进行隔离，不愿意配合的直接打回船上去。这些人都身无分文，船票都是赊账的，如果希望村不收，船员可不会好心的把他们原地送回，而是会直接扔在路过的某个地方――善良的水手会把他们扔在陆地上，不善良的会把他们扔进河里。 　　发送回去的人如果愿意改正，村子会给他们第二次留下的机会。但如果故态复萌，特别是如果看见船走了，所以才故态复萌，那苦役营会是他们的好去处。 　　希望村缺少大型牲畜，而鞭子会让这些人乐于劳作。驱赶苦役这件事莱昂也不会让自然之神教会的人负责，这有违他们的教义，莱昂直接让触手抽打他们。 　　触手本触的形象就很恐怖，符合人们对邪魔的想象，那些惹事的人，有人看见触手就直接被吓死了。不知道是让人感慨“这么点胆子竟然还敢乱扑腾”，还是感慨“别人是欺软怕硬，他是欺人怕怪，窝里横到了极致”。 　　触手抽打着苦役犯人去干活已经成了村子里的著名景观，每天都有人一边被吓得哆嗦，一边瞪大了眼睛使劲看。那些重新住在一起的家庭，大人们教训淘气的孩子，都从“再不听话怪物来抓你啦！”变成“再淘气就让触手抽你鞭子！”，从孩子们吓哭的音量看，显然触手比怪物效果更好。 　　有了第一批被触手抽点的苦役做榜样，后边的移民再过来就老实多了，作死的人大幅度减少。 　　但随着人口的增多，村子的管理也渐渐出现了问题。毕竟不可能像是小说中那样，需要人才了就会有人别送上门来，曾经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人，在习惯了权力之后，也有人发生了变质――虽然现在只有屁大的权力。 　　艾尔迪写的法典都在飞快的变厚，骑士们更是全都被拉过来做管事人。 　　二月中旬，莱昂把霍根、蒙贝，还有莫里菲奥都被莱昂叫了过来。 　　“什么事？我还在检查农田开垦的情况。”莫里菲奥打着哈气。 　　新移民中，被丢去开荒的人是最多的，虽然莱昂的触手已经拔掉了草木，挪开了大石，但农田中依旧有大量的碎石和树根，开荒依然是一件费力气的事情。莱昂去年就给农田的开垦状况定下了严格的规定，不过规定放在那，是要测的。 　　一亩地一亩地的检查，也是十分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不过没人提议让莱昂的触手去干，都知道事情如果都让莱昂办了，那么这座城市即使发展起来，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的华丽，也只是一座建立在沙上的宫殿。 　　霍根现在是小学老师外加医师，每天比莫里菲奥更忙。蒙贝现阶段稍微轻松一点，因为他管的是村子的财物，但也只是稍微。 　　对他们来说，亲手建立一座城市也是一件新鲜的事情。虽然在很多事情上，他们都与莱昂有分歧。但艾尔迪已经把他和莱昂的五年约定转达给了众人，只是等待五年，他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跟我去一个地方，看一些东西。”莱昂说。 　　这神神秘秘的态度，让众人把视线都转向了艾尔迪。艾尔迪摇头，他也不知道，总归不会是地下那件事，不过知道莱昂还有另外的秘密，艾尔迪还是有点不开心。 　　艾尔迪都不知道，可莱昂的态度明显是一定要他们去，那……就去呗。是让他们摊上了这么一个村长呢？ 　　走进树林，坐着蝎子狂奔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了一处河边，这里有个小木屋，还有些他们说不出来用处的物品。莱昂走进了小木屋，抱出来了厚厚一叠米白色的“布”？他在这织布吗？ 　　“给，纸。”莱昂举着这一摞“布”，说出了一个让他们意外的词。 　　“啊？”“什么？”“纸？” 　　莫里菲奥的动作最快，他一把按在了纸上，抓起来了……十几张。这个触感确实不是布，但也不是羊皮纸，而且它们很薄，莫里菲奥抓起来了上面的，下面的就朝地上飘，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掉落的纸上面，虽然它掉落得很慢，但却没人伸手去接，他们都有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于是这张纸掉在地上，很快被泥水浸透了。 　　“这怎么会是纸呢？”莫里菲奥举着手里的纸，对于这些轻飘飘的小东西，尤其是他手里被抓皱了的，和地上脏掉的纸，他突然产生了剧烈的罪恶感。 　　纸是昂贵而珍惜的，普通的羊皮纸是不可能这么洁白的，它们是褐色或者黄褐色的，并且就算浸泡过香料，在觉醒者的鼻子里也依然带着一股臭味。白皙到这种地步，还带着淡淡清香的纸，是有多么的珍惜啊？这上面本该记录下珍贵的知识，沉重的历史，可是却被他弄坏了…… 　　其他三个人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后退了几步，远离莫里菲奥，更是远离被弄脏的纸，并且用嫌弃加指责的眼神看着他。 第102章 　　莱昂把他抱出来的纸朝边上的石桌上一放, 又进去了木屋，拿出来了一瓶墨水和一只钢笔：“写一个试试，别太用力, 这种纸比羊皮纸脆弱得多。” 　　艾尔迪瞬间被霍根抱了起来，迎向那根笔, 艾尔迪扭头用第一次认识霍根的眼神等着他！ 　　――我一个战士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该说第一次体会到霍根真的比我的品阶高吗？！ 　　莱昂叹了一声，自己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字：我要把纸张的制作方法献给自然之神教会, 教会能给我多少钱？ 　　墨蓝色的字迹出现在米白色的纸上, 字迹清晰而工整。莱昂把这张纸提起来, 展示给几个人看。 　　蒙贝吞咽了两口唾沫：“这、这是要用什么做的？难道是用棉花吗？” 　　莱昂看了一眼蒙贝：“聪明人，可以用棉花，但也可以用麻、芦苇、木头、竹子, 最好是竹子，等等这些材料。” 　　莫里菲奥把眼珠子从地上的纸挪开：“那不是代表着这些纸很便宜？！” 　　霍根瞪他：“纸的价值不在于贵重与否！” 　　“对，很便宜, 这大概是它最大的优点了。而且制作过程不需要任何一种超凡能力的辅助，普通人也可以制造。十张纸卖一铜币, 造纸人还能有的赚。它最大的缺点是脆弱, 我不知道这种纸是否能够如各种皮革纸一样被附魔……” 　　“你、你确定要把制作方法上告教会？！”蒙贝的眼睛里都有瞬间流露出贪婪。 　　无所谓能否被附魔，即使只是作为普通的纸, 它就足够赚取巨大的利润。纸用的最多的还是教会，其次是炼金术师, 在这种纸上记录, 计算。而且随着纸张的便宜，教育成本必然也会大幅度下降。 　　“要不然你会说要开扫盲班……”艾尔迪也恍然大悟了。 　　潜意识：穿越者必备技能之一！造纸术！ 　　莱昂：=。= 　　莱昂第三次进房间，从里边拿出来了一本线装书：“制作方法就在这里, 谁要？” 　　包括艾尔迪，四个人都伸出了手，可还是不约而同的把手缩了回去。最后你看我，我看你，将视线集中在了莫里菲奥身上――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一个能打的人身上吧。 　　“教皇冕下！教皇冕下！” 　　“什么事……”从高高的文件山里抬起头来的教皇应该是个美女，不过她的姜黄色头发乱成草垛，有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眼睛里血丝密布以至于看不清她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嘴唇干裂起皮，皮肤暗淡，有了这些负面的加成，实在是无法分辨出她的容貌。 　　“造纸术！是希望村送上来的！”书记官端着一个盒子兴奋的说。 　　美女教皇打了个哈气：“继续，你最好尽快说正事。” 　　造纸术这种东西，每年至少能够被“发明出来”十几种，但根本上的流程不会变，只是硝制皮革，让皮革变得柔软平滑，并且防止虫蛀。所以造纸术的发明，并不是一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她的书记官不是刚上任的菜鸟，会让他这么兴奋，以至于打扰自己办公的一定是正事。 　　“不，教皇冕下，只造纸！纸！”书记官保持着端盒子的姿势，抻着脖子嚷嚷，“啊！我真是越来越蠢笨了，请冕下自己来欣赏这智慧的奇迹！” 　　书记官总算把盒子放下了，打开，从里边了莱昂交给莫里菲奥的线装书：“您能相信吗？这是一本有十四页的书，十四页！又轻又薄，而且有一股迷人的清香，不是那种后天制造出来的，您闻闻，多么的清新自然。” 　　“这……是用布……不是布，好奇特的手感。”教皇摸了两下书的封皮，那光滑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把脸颊挨了上去，蹭了两下。 　　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光华，而且这么近的距离也只能闻到一股让人舒畅的草木香气，而没有任何臭味。皮质书籍她是不会这么闻的，那会让她十分的不快。 　　打开书页，里边的字体很小――不算太小，其实这种大小眼睛看起来恰到好处，但羊皮纸中只有极少的几种其实不羊皮的羊皮纸才能写出这样大小的字，毕竟大多数皮革再怎么平整终归是有纹理的，字写的太小就会被晕染开。这种字体相比起羊皮纸的字体来说，真的是太小了。 　　“用植物做的纸？新发现的某种植物的皮？叶子？还是改进了织布机纺织出来的？”教皇自言自语着，看着书中文字的眼神热切。 　　作为自然之神的大主教，她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炼金术师，一生中发明和改进无数，过去也曾经热衷改进羊皮纸。几分钟之前，她还以为站在她现在的高度，过去自己的行为只是小孩子热血上脑的玩耍。现在事实告诉她，并不是过去的她太天真，而是她的能力不够她视线自己的天真。 　　“竟然……只是一些植物的纤维？”虽然有十四页，但其中有很多是图画，教皇要看完这本小册子，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她摸索着纸张，“甚至都不需要更深层的变化，不需要魔力或者斗气的注入，就这么简单。是谁？是谁研究……对了，你刚才说是希望村。那地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位神o的大师吗？是谁？！” 　　教皇激动的从办公桌背后站了起来，甚至对于不小心碰倒了卷轴山也无动于衷（大多数羊皮纸文件都是卷成一个卷）。她穿着一身近似于军礼服的裤装，头发原先应该是盘起的，不过现在只剩下一头乱发，因为过度激动，所以她有那么点手舞足蹈：“立刻把这位大师从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搬出来！我要给他建造一个最高级的炼金实验室！给他最好的待遇！让他……” 　　“是莱昂。” 　　教皇僵住了，她疑惑的看着只的书记官：“莱昂……是那个莱昂？” 　　虽然从教皇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拒绝，但书记官是个诚实的人：“是的，就是那位莱昂阁下。” 　　教皇舔了舔嘴唇，她用手撑在桌子上，整个身体歪着，用十分不符合如今女性礼仪规范的姿势与下属对话：“等等，给我点时间，让我理解一下。首先，我没有因为过渡办公而昏迷上十年八年的，对吧？” 　　“是的，没有，今天是1675年，三月十七日。” 　　“‘那位莱昂阁下’今年十岁？” 　　“不，九岁。” 　　“嗯。”教皇点点头，“还没到两位数的年纪。”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一个小孩子竟然彻底的颠覆了五个纪元到现在，一直在使用的造纸术？” 　　“不，这位阁下说，并不是他学会的，而是他在睡梦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人使用着这种造纸术。” 　　“这听起来合乎逻辑多了。”教皇面无表情，她沉思了一会，“亲爱的索伊特，你说，会不会是这位莱昂阁下发现了一位隐居的出色炼金大师，吞食了他，然后……不不不，没有必要。” 　　“是的，根据我们的资料，这位莱昂阁下虽然年幼而强大，但是很聪明，也很明智，更不是具有嫉妒心的人。如果发现了这位炼金大师，没有必要做出吞噬这种愚蠢的事情。” 　　“而且……”教皇再次观察起这种新的纸张，“这已经是一种成熟的技术了，不是几个月或者几年能够研究出来的事情，而是应该经过漫长岁月的一点点提炼出来的技术。他的梦境反而是最合理的解释。” 　　“是……灵界吗？”书记官带着一点敬畏的问。 　　“不。”教皇下意识的否定，但之后却又摇了摇头，“可能和灵界相关，但不是你所想的那个灵界，应该与众神无关。灵界中有着宽广的位置的区域，莱昂阁下这个很神奇的孩子在无意中和灵界建立起了联系，并且窥探到了其它世界的风景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冕下……” 　　“把希望村的优先度提高一个等级，无论这个孩子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他。”教皇再次喜爱的抚摸了一把纸书光滑的封面，“这本书的价值，足够我们为他付出任何代价。” 　　“那边在询问教会什么时候开始出售纸张，他们可以推后一年造纸吗？只是自用。” 　　教皇笑了：“他们也太过小心谨慎了，而且也把我想得太小心眼了。回复他们，可以立刻造纸，无论出售还是自用都可以。他们的村庄才有多大？又能造多少纸呢？只是把他们能造纸的消息传出去，都要花上几年吧？不过以防万一，给他们派出一支五百人的循环骑士，交给莫里菲奥。” 　　“是的，冕下。” 　　“对了，当地的教堂……”教皇用手指有节奏的点着大腿，她思考了一下，“也应该升一阶，给他们一支南风的号角。还有另外那个小家伙，那个和莱昂很亲近的，被灭族的小男孩，问问他想要回归家族吗？” 　　“是，冕下。” 　　如果只是传递消息，或者是传送某件不大的物品，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三月二十号，南风的号角已经到达了希望村。 　　霍根和蒙贝开心的跳了起来，南风的号角属于普通的非唯一神体，不使用的时候，号角周围会不时的吹起暖风，一旦使用吹的南风，风力和时间就要看使用者的能力了，最大的风力是让一个普通成年男性行走起来比较艰难，打着伞的小孩有被吹起来的危险，最长的时间是永远，只要供给跟得上，风就不会停。 　　这个号角如果使用得当，可以吹散不是时候的雨云，聚拢干旱时的云层，帮助植物授粉，或者驱赶大片的虫群，还可以作为动力吹动风帆。不过最后一种很少用，毕竟再普通也是神体，启动一次南风的号角需要的力量和供奉也是巨大的，而让船队前进有很多可代替的方法，没必要这么浪费。 　　一座教堂，是否拥有神体也是有着巨大的区别的，最直接的说，没有神体的教堂根本不会出现在地图上，所以拥有了神体的教堂，才能说是真正的教堂。 　　蒙贝高兴之余还是有点失落的，因为这座教堂的主神父是霍根，他只算是借调。但蒙贝调节得很快，虽然不是他的，可是希望村的成果越大，当他回到大主教身边，得到的也就越多。现在那本送上去的造纸法，就有他的一份功劳，即使在这件事上他什么都没干。 　　“虽然教会方面说我们可以直接造纸出售，但到明年的三月，所有造纸还是只供给我们自己使用。”莱昂的声音打断了蒙贝的思考，他匆忙跟其他人一起摇……点头。 　　来送号角的是格莱特大教堂的一位循环骑士，相比起莫里菲奥那个半精灵的样子，这位骑士就高大得像是个巨人，至少两米五的身高，莱昂站在他跟前时，都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因为看不见自己一脚踩上来。盛放号角的小盒子放在他掌心里，就像是一个玩具糖果盒。 　　莱昂接过了盒子，听到，这位骑士就安静的站着，无论表情还是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完全就是一尊雕塑。 　　几分钟前，他在港口转交盒子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实际上，现在，以及这几分钟内，他公布教皇陛下的御令时，也都是在港口上的。这个港口现在也是稍稍有一些繁忙了，来往的人渐多，很多人在四周看着热闹。虽然御令里没说希望希望村为什么得到了嘉奖，但这里是自然之神格外关照的地方，这一点是明确的。 　　看他这个样子，莱昂觉得他好像根本没有进村的意思，也就只能把话在这类说明白了。果然骑士看他闭上嘴，眼睛再在希望村的主要管理人身上扫视一圈，发现没人说话了，就直接转身，上了船。他的脚踩在土地上的时间，一共也没有超过十五分钟。 　　“这种人最难搞了。”莫里菲奥抱着胳膊，看着远处的有着自然之神神徽的大船嘀咕。 　　霍根却立刻就拆了他的台：“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嗯？你见过莫里菲奥执行任务的样子？”莱昂好奇，他以为是他把这两个人牵在一起让他们认识的。 　　“啊！”霍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窘迫，但莫里菲奥笑眯眯的看着他：“说说看，我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什么样。” 　　“嗯，我跟老师去大教堂述职的时候，正好碰上莫里菲奥骑士也来到大教堂，不过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您，只是看着你面无表情的带队离开，很可怕。非常可怕。” 　　“咦？”莫里菲奥摸了摸自己的脸，“以我的容貌，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都不会让人觉得可怕吧？” 　　众人：“……” 　　真的没想到，他们这位可靠的骑士队长，竟然还有这么自恋的一面。 　　“蒙贝，我们还能抽调出人手来吗？”打趣结束，大家开始商量正事。 　　“您想要开始造纸？”蒙贝问莱昂。 　　“是的。” 　　“唉……”蒙贝有点发愁，“造纸的话，必然是要用到最妥帖的人手，可是现阶段，这样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如果把他们抽调出来，我们的大部分工作都要停摆。但我也知道开始造纸对村庄建设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但是，您能够再等半……三个月吗？” 　　“不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我已经把造纸分拆成了数道工序，每个人负责其中的一道，不同的人彼此不沟通，就不用担心出问题。而且我要的人不多，给我二十个人就够了。” 　　“好吧。那么下个月的月初，我把人交给您。” 　　“好的。” 　　在港口上散伙，除了莱昂和艾尔迪这两个小豆丁，其他人都脚步匆匆的去干自己的事。 　　艾尔迪抱着蛋蛋，最近蛋蛋不再掉毛了，白毛越长越长，黑毛不怎么长，看起来不但让它胖了一圈，还让它的斑马纹没那么明显了，倒像是白色斑点……的奶牛猫。无视花纹，蛋蛋的手感确实是越来越好了，艾尔迪抱着它随手就开撸：“蒙贝同时管理财政和人员调配，还是太忙了，人员调配的事情交给我吧。” 　　“你管理着律法和工作规划，难道不忙吗？”莱昂立刻反驳，他是一拍脑袋就干事的人，虽然每次都能折腾出一点东西，但具体该怎么把这件事规模化，那就是艾尔迪的事情了，“你都快没时间吃甜点了。” 　　艾尔迪看着莱昂：“蒙贝的心思不在我们这，现阶段让他贪一点无所谓，可是当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大，事情也会变得越来越麻烦。” 　　“呃……”莱昂思索了一会，“他这次拖延着不给我人手，是因为格莱特公国里已经有人开始造纸了？” 　　“是的。” 　　“我都说了我不会卖纸的，如果我想靠卖纸赚钱，还会把工艺上交吗？” 　　艾尔迪松手，蛋蛋十分敏捷的直接跳上了他的肩膀，而不是被一把扔在地上，空出手的摸了摸莱昂的脑袋：“人和人的思考方式是不同的。” 　　“我傻了。”莱昂举起双手，承认错误。 　　“没事，我聪明就行。” 　　莱昂：“……”所以我确实是傻了。 　　但是被艾尔迪隐晦的说傻，莱昂竟然不生气，反而有点小开心，大概这就是家人吧？ 　　教廷派来的五百骑士是五月的时候才到的，他们不是从自然之神的圣城费鲁加过来的，而是从神魔前线退下来的，许多人的身上还带着伤。本地前往港口的骑士，一看这些骑士下船的表情，就对他们生出了一种战友的亲近――就在一年多以前，作为狄丽尔城的幸存者，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样的，这是经历过地狱的老兵才会有的表情。 　　五百骑士来到这里，进入了为他们准备的军营，食不知味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听到了起床的号角，他们完全是跟随着常年训练形成的本能晨起训练。这里的训练场也很适合他们，毕竟是莫里菲奥设计的。到吃饭的时候，本地的骑士才站出来，带着他们去食堂。 　　今天食堂的食物是馅饼，羊肉馅的。烙馅饼的香气传出老远，让路过的村人忍不住吞咽着唾沫，但这些老兵吃下去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表情更加是麻木的。 　　吃完了饭，五百个骑士二十左右人一组，他们围成圈，做游戏。没人反对，没人好奇，所有人都一脸灰暗的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己那队人围成一个圈。然后他们开始了诉苦大会，先说的是本地的骑士，说的是在狄丽尔城内，以及逃亡路上发生的事，说的是那无数的死亡。 　　说着说着，开头的人就已经泣不成声。有一个开头的，就有人接续下去，慢慢的哭声弥漫了整个训练场，但也让这里终于有了一些生气。 　　“莱昂，还是你的方法好啊。”莫里菲奥吐出一口气，“如果早些年知道这个方法，很多人就能挺过来了。” 　　莫里菲奥只比这些人从神魔前线早下来了几年，而且，大概是特意的挑拣过，这里有近四分之一的人，莫里菲奥都认识。昨天夜里，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候，莫里菲奥偷偷的把一些人叫了起来，和他们谈心，让他们发泄出来，今天这些人也被分散到不同的队伍里，好配合本地骑士。 　　莱昂：“？？？”算了，他们觉得好就是好吧。 　　艾尔迪撸着猫：“有人因为悲伤过度而死去吗？” 　　“是的，虽然他们没有自己终结自己的生命，但是……当战斗起来，有没有活命的谷欠望，是彻底不一样的。虽然满心死志的战士很强大，但只有想活的人才能活下来。更可怕的是，那种找死的心情，像瘟疫一样，会在人群中传染。如果不是我被团长调下来，我也会是别传染的一员。不过现在，我和他们都能活下去。” 　　莫里菲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的表情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猫：“多么美丽的哭声啊，充满对生命的渴望。” 　　“哇啊啊啊――”“嗷嗷嗷啊――” 　　可是，糙.爷们彻底放飞自我的哭声，能好听到哪去？ 第103章 　　既然事情发展得挺好, 这里又有无比陶醉的莫里菲奥看着，莱昂和艾尔迪赶紧抱着猫开溜了。 　　本来两个人是朝着村庄大厅去的――那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木房子，不过只有三堵墙, 空出来没有墙的那边有两道横栏，中间有个拉门。这个房子的后边则有几个铁笼子。房子前边有个广场, 官场上有一排告示牌, 另外还有断头台和脚手架。 　　一般城市还应该有一个示众台，就是那种把人的脑袋和双手束缚住的木枷。莱昂拒绝了, 所有示众的刑罚都被改成苦役了。这种刑罚的初衷是让人觉得羞耻, 可是被这么罚一两次, 人就彻底没有羞耻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们干点人事。 　　工厂招工，审判, 颁布新律令等等，也都这里进行。早期的时候，村庄大厅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但是现在这里越来越忙了。 　　最近朝希望城送移民的船，已经不只是摩多苏家族的船了, 还有许多单纯为了赚钱的商人, 或者无固定航线就是走客运买卖的船主。港口越来越热闹，希望村规划出的集市区域也从全部都是游商, 变成了游商与固定商户五五分的比例。 　　旅馆、餐馆和酒馆一座又一座的建了起来，点心店和服装店也是不可缺少的。这都说明了本地民众的需求在不断上升, 经济环境越来越好。 　　但是人口的快速膨胀, 还带来了很多讨厌的东西，偷盗、抢劫、诈.骗也越来越多。 　　=。=莱昂前两天还见到了熟悉的低端经典骗术――被缝了菊花的鸡！他还以为这种骗术是狄丽尔城独有的呢。受骗人就是老熟人莉莉，现在这位妇人已经长得极其膀大腰圆, 她当时……浑身都是鸡屎，包括脸上。她一脸疯狂的抓着一个干瘦的小个子，也就是把鸡卖给她的人。 　　这属于刑事案件，是艾尔迪审理的，旁观的莱昂用尽了意志力才没有当场笑疯。 　　至于艾尔迪……莱昂当时看见他一直在掐自己的大腿。 　　村子里急需治安官和法官，虽然用这些骑士干这些事有些大材小用，但是希望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反而能够更进一步的磨掉骑士们的暗淡吧？ 　　现在那边还有案件等着他们俩呢。可走着走着，莱昂突然停下了脚步。 　　艾尔迪：“？” 　　“虽然五百骑士缓解了我们的压力，但你已经有几天没能训练了？我要去找蒙贝，跟他把事情说明白了。” 　　这其实已经不只是有没有时间训练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累死的问题了。现在艾尔迪已经在一部分一部分的把人员管理的权力收回来了，当然说是他管，实际上是他们俩一起管，可工作量依然是巨大的。今天他抽出一点空隙来接待这些骑士，又不知道晚上要忙到几点，不过如果这么说，莱昂觉得艾尔迪八成会逞强。 　　“我们现阶段很需要他，不只是需要他的个人能力，还需要他的人脉。可你一旦开口了，他就不能留下了。而且……蒙贝本人大概并不认为他在吃里扒外。”反而还会认为我们年纪不大对权力却很贪婪。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在你提出他有问题之后，我没有让他滚蛋，而是像你一样保持沉默。但现在他应成为了村子发展的阻碍，大商人还是只有摩多苏一家，虽然他们挺好的，但他们让我们没有第二条选择。那些被送来的移民，也太单一了，还不如自己听到消息过来的自由民。” 　　村里的两家酒馆和餐馆就都是亚尔曼城里跑过来的小商人开的，其它店铺也多是做了几次生意觉得这里不错的游商定居之后开办的，还有各种工匠，其他小型移民船队里的移民里也有。就只有摩多苏家送人的大型移民船，他们送来的人就像是特意筛过一样，连一个像样子的工匠都没有，最近小偷和强盗反而越来越多。 　　这些事莱昂和艾尔迪知道，没和蒙贝提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不清楚，还是装傻。 　　“但现在这些对我们的村子妨碍并不大，可现在村子很小，如果……”艾尔迪看着莱昂，“不，你说得对，照你说的做吧。” 　　“能把你的意见说完吗？因为我总会忽略很多。”虽然中途改变了主意，但莱昂觉得他还是该听完。 　　“你自身强，你有自然之神教廷在背后，所以你可以使用任何你想用的强硬手段。”艾尔迪把左手平举，又把右手平举，他摆成一个天平的姿势，被他托在手中看不见的砝码就是两种考量，“蒙贝是地头蛇，跟他挑明后，他会走，他自己可能不会怨恨我们，但没办法继续从我们身上攫取更多利益的人会怨恨我们，甚至会给我们找麻烦。现阶段村子还很脆弱，很可能会因为这些麻烦而元气大伤。” 　　艾尔迪把左手压了下去：“但我发现，还是你的能力更重要。而且，我们是孩子啊。如果有人敢找麻烦，那就干掉他们！无论闹得多大，都可以用小孩子受不了欺负来解释。蒙贝拖后腿的情况看起来不严重，但我刚才过滤一下，才意识到已经很严重。而且村庄越发展，就越严重。” 　　莱昂对着艾尔迪比了个大拇指，艾尔迪把拇指按下去：“我的多疑让事情拖延到现在，并不值得称赞。” 　　“不，你说到了很多我没想到的情况，刚才和现在我和蒙贝说话的态度，是绝对不一样的。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去。事多。”艾尔迪指着村庄大厅的方向，“而且已经快到了我们昨天公布的开庭时间了。” 　　那里现在很热闹，如果不是村庄大厅周围的土地现阶段并不出售，小广场周围那一圈早就比贸易区还要热闹了。买不了店铺阻止不了人们买东西的心，每天开庭之前，会有许多人背着一个大箱子过去卖东西。 　　所以艾尔迪是真事多，但也是信任的表示。而且他发现，莱昂这种直来直去，以力破巧的行为，在某些情况下比他多思多想反而更适合。比如蒙贝这件事，就算他没点破蒙贝在造纸上吃里扒外，现在他也一样无法容忍蒙贝了。 　　“加油。”莱昂对艾尔迪摆摆手，拐去另外一个方向了。 　　蒙贝现在也在忙，人员管理的事情几乎都交出去了，可是后勤他依然管着大部分，现在这些工作正在越来越沉重。跟着莱昂过来的骑士们虽然都会写字算数，但让他们坐下来算账，那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昨天五百骑士过来，蒙贝去看了一眼，就离开了。知道今天早晨他们还有动作，可是蒙贝没有跟着去，依然如往常那样在自己的家里处理公务。暂时把事情处理得告一段落，蒙贝站了起来，打开窗户，对着窗外活动着身体。 　　“你今天没去看热闹。”莱昂的脑袋忽然从窗口伸了出来，吓了蒙贝一跳。 　　“呃？是的，我今天没去，因为我觉得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你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还没发表任何意见，他们就已经叽叽咕咕的把该怎么办商量好了。 　　莱昂看出了他的潜台词：“无论是我们在做事的时候把你排除在外，还是我们夺走你的权力，你都不嫉妒或者愤恨吗？” 　　“当然不！怎么可能？！”蒙贝瞬间绷直了脖子，“即使您是一位阁下，又是一个孩子，也不能用这种臆测来任意侮辱别人！” 　　“你的家族，或者和你关系很好的人也在制作纸张吧？” 　　就像是被扎的气球，刚才还紧绷绷的蒙贝松了下来，他的脸有些红：“我……我在这件事上……确实……” 　　“你觉得你是个外人，你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所以你对于我们扎堆抱团，或者夺你的权，都没有任何的感觉。这和你的道德品质高低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不认为‘这些’是属于你的，或者是你应该去争取的。” 　　莱昂抓着窗框，双手撑起身体，坐在了窗框边上：“可是造纸这件事，没有教廷的指示，格莱特公国没有谁有那个胆子伸手，但即使教廷允许，其实也是因为我在这里，这一点你们知道吧？用着我提供的造纸术，因为我的存在才能肆无忌惮的从事这门买卖，却又在我已经承诺一年内不会出售纸张的时候，拒绝为我提供人手。” 　　蒙贝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并且开始发抖，莱昂在继续说：“对了，还得加上一点，教廷很可能会以为所有格莱特公国出售的纸，都是我生产的，或者也和我有所关联，所以会因此提供各种便利。像是这种吃肉喝血，反过来还下绊子的手段，才能说明一个人的道德问题吧？” 　　“我……”蒙贝在不断的深呼吸，莱昂怀疑他随时都会晕过的时候，他却稳住了，“我确实……做了不正确的事情，但我的初衷和您胡乱猜测的并不相同。” 　　“请继续，我在这听着。” 　　“当您找我索要人手的时候，我确实有意拖延，因为……因为我认为这个村子迟早要毁掉。多一个外人知道造纸术，都是一种浪费的行为。因为当村子被破坏之后，这些人一旦流落出去，被更多的外人知道造纸术，那么会给教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不止那些被我索要的人手是外人，在你眼里，这个村子里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是外人吧？” 　　“要冷嘲热讽的话，请您随便。但恕我直言，您更应该住在教会的孤儿院里，接受教育，而不是作为一个孩子做来做大人的工作。”蒙贝彻底放开了，也可以说是放弃了，把他从见莱昂第一眼起就想说的话，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你花费了巨大的财力和武力，把一群无用的人养得又肥又蠢，即使您拿出了造纸术，这种浪费也是愚蠢的！而且你浪费的不是自己的钱，是教会的财富！” 　　“即使你在这里建立起一座辉煌的城市又如何？能够按照你的方法建立起一座城市的钱财，已经足够让一个国家富裕起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就要离开了？”莱昂撑着下巴问他。 　　“即使你挽留我，我也不会留下的！” 　　“不，我留或者不留，不在于你你愿意不愿意，而在我。让你留下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我今天把情况挑明，就是想让你滚蛋的。但你真的是太讨厌了，所以我就要让你留下来，看着我怎么浪费。”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吃里扒外的混蛋，莱昂杀掉他给自己施肥就好了，可蒙贝这个情况就很让莱昂讨厌了。蒙贝不但不认为自己错了，正相反，他认为他一切都是在为了莱昂这个讨厌的孩子考虑，他在给他制造退路，还在帮他尽量减少损失。 　　“后勤的工作你也不要干了，稍后莫里菲奥会来接手的。”莱昂从窗口跳了下去，直奔村庄大厅找艾尔迪去了。 　　莱昂和艾尔迪走后，莫里菲奥直接坐在了地上，闭着眼睛专注的欣赏着“美妙”的哭声。等到里边的人渐渐缓和下来，他站了起来，走进场中，绕着圈安慰照顾着其他人。 　　有些人已经哭晕过去了，这种最好处理，直接搬进旁边宿舍里就好。还有些人哭着哭着就和其他人打了起来，不用斗气更不会用神力，就是最单纯的肉.搏，拳拳到肉，一阵砰砰咚咚之后，至少三五个人精疲力竭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可眼神也变得闪亮起来。还有的哭着哭着就跟旁边的人抱在一起拥吻上了，男女、男男、女女都有，这种的……也赶紧让他们回宿舍吧。 　　剩下的莫里菲奥看了看他们的情况，就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今天吃炸猪排、牛肉馅饼，奶酪面包，有小蛋糕作为甜点，还有水果牛奶作为饮料。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食物也都很丰盛，可众人的嗅觉和味觉就好像废掉了一样，现在他们痛哭了之后，坐在餐厅里鼻子好像能闻到味道了。 　　“这可是我们村长提供的菜谱。”莫里菲奥微笑着介绍，莱昂那个小家伙可真是会享受，怎么弄出来的这些美食？艾尔迪那个小家伙也真是嘴巴够严，直到村子成立才透露出莱昂是个高明的厨子，“吃吧，我发誓，教皇的舌头都没有被这样礼遇。” 　　“如果我们是太阳骑士，现在就要揪着你拼命了。”一位豪爽的女骑士哈哈大笑起来。 　　莫里菲奥耸耸肩：“如果你们是太阳骑士，我也不可能这么丰盛的招待你们，一杯盐水加一块古法面包就够了。” 　　古法面包其实就是没有经过发酵的死面饼，还必须是“全麦”的，里边有大量的麦麸，给一个古法面包的名字只是为了好听而已。 　　“你可真是太苛刻了！” 　　“现在只有戒律骑士才吃那种东西吧？” 　　“所以他们都有一口烂牙。” 　　骑士们兴致勃勃的议论着，其实也是一种不好意思的遮掩。毕竟作为一个年纪不小的骑士，刚才在大庭广众下嗷嗷大哭，实在是……有失威严。 　　“莫里菲奥。”在这种闹哄哄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一条触手，并且这触手还能说话？！ 　　莫里菲奥周围的骑士们瞬间就把刀剑抽了出来，莫里菲奥第一时间开了撑起护罩：“这是村长的力量！”他用最大的嗓门嚷嚷着，伸着胳膊挡在触手的面前。 　　然后……食堂的房顶就炸了。 　　轰隆一声，出了七八个大洞的那种炸。 　　都是久战余生的战士，心情刚刚稍微做出了调整，可警惕心一点都不少。而在战场上，一般是手比脑子先动，他们能即使将发出去的力量转移方向，已经是精锐了。 　　触手老老实实的躲在莫里菲奥的背后，等着木屑和烟尘平息下去才开口：“莫里菲奥，蒙贝要休息一段时间，你去接手他的工作吧。” 　　莫里菲奥转身，如果是莱昂的本体在这，他大概会忍不住把这个小孩子暴揍一顿：“好吧，我这就去。” 　　“谢谢。”触手高兴的点了两下，没有眼睛只有一只嘴巴的尖端朝着周围转了一圈，“很抱歉，打扰诸位进餐了。今天晚上有烧烤大餐，我已经准备好了特制的调料，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够喜欢。” 　　看着这只诡异的触手，还是很手痒的众人露出尴尬的微笑…… 　　霍根正在写字，不过他写的东西看来让他很发愁，写两笔就要用笔蹭两下脑袋，他额头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斑秃区域，应该就是被他用笔蹭的。 　　“霍根神父。霍根神父！” 　　“啊？哦！”霍根猛然回神，扭头看见触手的时候还是吓得一哆嗦，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莱昂，你下次可以让触手停留在门外吗？” 　　“然后当你听见有人叫你，就走出去开门……” 　　“……”必须得承认，那种情况确实会比现在更可怕，“咳！当我没说，怎么了？” 　　“你和当地的大主教能通讯吧。让他再派个人……不，再派多一点人来，不需要神父，普通的学徒、教士，修士都可以。只要求是人品比较正派，会读书写字就好。” 　　“……” 　　“怎么了？”触手以为自己请霍根办的事情并不是难应付的大事，但霍根却一脸沉思，至少有三分钟都没有说话。 　　“人品正派，会读书写字就好？”霍根小心翼翼的问。 　　他这个情况更让莱昂不明白了，但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应该不是想为蒙贝说情：“是的，我们现在缺少的是教师、书记员，还有税吏、审判官等等村子的公务人员。这种少年人过来教师和书记员都可以立刻上手的，因为我们村子的情况不太相同，所以公务人员需要培训，也是这样年纪小的人培训起来更方便。” 　　“那太好了。”虽然这么说，但霍根看起来不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么，你介意这些人都是自然之神的信徒吗？” 　　“我怎么可能介意？我也皈依了，你、莫里菲奥、骑士们，都是自然之神的信徒。现在村子里自然之神的信徒也越来越多。艾尔迪虽然没有正式皈依，但应该只是他个人的性格问题。” 　　“我觉得只是因为你皈依了，所以他懒得皈依了……”霍根低声咕哝了一句，莱昂竟然觉得他说得挺对，“咳！既然你不介意，那么我或许可以直接把自然之神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们推荐给你们。” 　　霍根一说，莱昂就知道是什么孤儿院了。不是那种莱昂曾经见过的普通孤儿院，是赫尔塔大主教曾经推荐莱昂进入的孤儿院，算是择优录取的孤儿院，那里的孩子从小就会接收各种教育，长大之后比起中等贵族的青年也只差一个身份。 　　“那里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难道不是优先进入教会内部吗？”莱昂不理解，这些孩子无父无母，没有家族的拖累，从小接受教会的洗脑，呸，教育，出来就是最虔诚的信徒，又有能力，应该是各地都争抢的人才吧？ 　　“教会的地盘已经固定了，但是孤儿永远不少。而且，我说的是那些没能成为觉醒者的孤儿们，他们只是会读书算数，但……” 　　“哎？我还以为他们都能成为觉醒者呢。” 　　“不，只有最出色的，或者有些情况特殊的人，才能成为觉醒者，进而留在教会。其他人在十六岁之后，都要离开孤儿院。虽然教会尽力给他们安排工作，但是，有些事教会也是无能为力。” 　　“我要！有多少要多少！”这样的话，那莱昂当然是能有多少就要多少。 　　“太好了！”霍根开开心心的拉出来了一个大箱子，箱子一打开就有一股花香味涌了出来，因为里边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通讯用喇叭花。 　　所有的花就没有一个颜色重复的，不过正常人应该还是很难记起这些喇叭花到底是谁的吧？霍根也记不住，所以他的每朵花上系着一根小布条，上面写着名字。 第104章 　　霍根就坐在地上, 直接对着喇叭花开始“喂！喂！喂！” 　　“呃……”触手站在原地，左右扭扭，犹豫着是否要离开, 霍根已经不耐烦的对它摆手了。最终触手决定还是有些事应该说明白，“蒙贝从今天开始不会负责任何城市中的职务。” 　　霍根惊讶的扭过头来――果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莱昂的话代表着什么：“这么好？” 　　“你也想不干活？” 　　“我已经很久没去教堂祈祷了……”霍根有点枯萎, “不过, 当校长是很开心的事情！所以我还是继续干活吧。” 　　等着霍根继续说点什么的触手：“……” 　　觉得自己说完了的霍根：“……” 　　“就没什么想问的了？” 　　“我还需要问什么？” 　　“关于蒙贝的。” 　　“呃……没有啊。”霍根又思考了三分钟，“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们都叫我傻白甜, 而且我还知道是你给我起的这个外号。” 　　触手歪了九十度, 就好像现在的它有脸, 有眼睛，不好意思跟人对视一样。 　　“其实我觉得你对我的形容并不错，在某些方面我是挺傻的, 所以我的人生经验，就是把我不了解的事情，交个专业的人去办。比如怎么治理一个村子, 你们都比我专业，所以我需要的只是在你们要我干活的时候, 我就去干。” 　　霍根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其他方面, 我不会插嘴。” 　　触手分出了更细的两条小枝，仿佛人的两条胳膊, 对着霍根行了一礼。霍根虽然确实是傻白甜，但是他的为人处世, 很多聪明人却都做不到。 　　“好了, 让我安安心心的给我们村找人吧。”霍根脸稍微有些红的笑着，这种举动就是被夸奖吧？他还是很开心的→_→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夸奖。 　　莱昂的本体，这时候还在村庄大厅里跟艾尔迪一起做审判官。大厅里有个台阶高度的台子, 上面放着两把椅子，本来莱昂说的是并排放，可是以艾尔迪为首很严肃的表示，莱昂的椅子必须放在正中央，艾尔迪的偏左放就好了，所以两把椅子就这么不对称的放着了。 　　要进来审判的人正在外边排队，刑事去艾尔迪那边，民事在莱昂这边，如果谁那边的事情太多，也可以帮忙处理对方的比较小的案件。 　　――其实现阶段希望村对刑事和民事的界定还不严格，本身划分这两种案件类型的莱昂自己也都不太清楚。基本上就是涉案金额在十个银币，也就是半个金币以下（这边货币不是十进制，一金币等于二十银币），没有闹出人命的都算是民事。 　　所以单看个数，是莱昂这边的案子多，可是他的案子都比较容易审，很快就能结案。艾尔迪这边就比较麻烦了。 　　“伟大的村长，请您帮我打一顿我的老婆！”一个脏兮兮的男人趴在地上，一边说话，一边用胳膊抹着自己留下来的鼻涕。 　　“我为什么要帮你打老婆？”莱昂把胳膊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撑着脑袋。 　　“因为我打不过她，可是她能够打我！” 　　这种案子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莱昂还觉得莫名其妙，遇见多了就淡定了：“她为什么要打你。”他随口问着，并且想安排人去把这男人的老婆带来，说不定这就是个离婚案了。 　　“因为我赌.博，她不给我钱，我跟她抢。”这男人继续擦着鼻涕说，“她说那时她赚的钱，她是我老婆，也就是我的钱，您说对吧？” 　　“……”莱昂和他对视三秒，“卫兵！” 　　卫兵是熟人，一位金发碧眼大长腿的美男子――队长。 　　“今天是队长你轮班啊？”莱昂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他指着下面的男人，“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队长用口型说“赌”，莱昂笑了：“交给你了。” 　　希望村禁..赌，就和禁颜色一样，虽然有很多人提出反对，不过那些人都是可以无视的人。敢这么干，一旦被发现，就要面临巨额罚款以及至少五年的劳役。 　　不等队长动手，弓箭手已经去把男人提了起来，男人还很高兴的笑着：“不用你们拽着我，我可以给你们带路，老爷们！” 　　然后莱昂有一两分钟的休息时间，卫兵们才会把下一个报案人送上来。莱昂捏了捏鼻梁，正好也结束一个盗窃案的艾尔迪凑了过来：“没有最傻只有更傻？”这是莱昂说的话。 　　“是的，简直傻到让我惊叹。比那些因为自己没钱就找我来借钱，并且很直白的说有了钱就要去喝酒吃肉，等没钱再找我借的人，我不知道他们谁更傻一些。” 　　“其实换一个角度，他们不是傻，你看最近不是没有那种来借钱的人了吗？他们只是认为那样做没有任何的损失，说不定你就是一个白痴，会借钱给他们呢？” 　　莱昂猛然醒悟了什么，他扭头看着艾尔迪：“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那时候跟你抱怨，你只是对我笑，却没说话的原因？这种事情难道很常见，而且真的有领主会把钱借出去？” 　　“是的，尤其是刚上任的领主，他们会选择性的借钱出去，以表示自己的仁慈。一般情况下就算没有借到钱，也只是把人赶出去。” 　　“所以我算是残暴的人？” 　　“你刚刚知道吗？但你有那样的名声，不只是因为你不给他们钱，而是因为这里的法律太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开心了。”他的常识里，地球古代也是这样的，因为法律管的太多，因为民众莫名其妙的就会触犯法律，所以就理解成律法严苛。 　　“还有……”艾尔迪坏心眼的说，“刚才那个家伙，大概是欠了赌场很多钱。” 　　“……”莱昂惊讶，“这……算是小人物的智慧吗？” 　　希望村村子不大，但杀人事件依然层出不穷，尤其是帮派势力正在一点点冒头。因为别的地方都是这样，希望村即使颁布了法律说不允许，当外来人下船的时候也被重点告知了不允许，但来人却根本不理解这个不允许，并且也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就只能让村子的执法人员一次又一次的用实际行动教育他们，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彻底的理解，并且学乖。 　　这个家伙如果偿还不上赌债，最低也要被砍掉一只手臂，但现在，他的赌债被一笔勾销，赌场也彻底的被关掉了。至于是否畏惧赌场的人找他寻仇？情况再怎么糟糕，也比现在就还不上赌债好。 　　“被利用不生气吗？” 　　“有点郁闷。但是，除了活该的赌场，没有谁受到损失，相反村庄还得到了一笔财政补贴，以及一大群苦力，挺好的。”停顿了一下，莱昂又加了一句，“我挺期待有更多的民众能够继续这样合理利用我们的。” 　　艾尔迪笑了，不需要五年后，他现在正在越来越觉得，莱昂或许真的能够建造出他梦想中的大城堡。 　　两人结束闲聊，各自开始下一个案子。莱昂这边是个酒馆的客人状告酒馆的啤酒里有苍蝇，他要求酒馆赔偿他的酒钱，并包揽他在希望村期间的一切食宿费用。莱昂示意客人把酒杯递给他，这个大酒杯里只剩下很浅的一层啤酒了，莱昂抬头对客人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为什么要我伸出手？这和这个肮脏的酒馆有什么关系？！”客人嗷嗷叫着，栏杆外边围观的民众发出嘘声，客人下意识得意的挺起胸口来，却没意识到，民众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可是对着他的。 　　“卫兵！”这次是一位新卫兵――所以骑士们和战士真的是不够用啊。 　　两位高大矫健的卫兵像是揪住一只小鸡一样，揪住了客人，让他把手伸了出来。 　　“你手上这些橙色的东西是什么？颜料？” 　　“是香料！香料！这是用一种珍贵的花朵磨成的粉末！是现在大城市的夫人小姐最爱的宝物！”客人立刻嚎叫了起来。 　　“酒水和苍蝇上也有。” 　　“我用手捞过这只苍蝇，里边当然会有！” 　　“你没捞起来？”莱昂咧嘴，“这苍蝇很大，半个大拇指那么大，我看你没有残疾，应该不是捞不起来。” 　　“不，我只是……我只是又把它放回去了！因为我觉得那样更能让别人相信我说的话！” 　　“那我问你，你是在喝了酒之前发现苍蝇的，还是在喝了酒之后发现的？” 　　“当然喝了酒之后，有苍蝇的酒有谁会……不！是在喝了酒之前，那么大苍蝇有谁会没注意到？！” 　　“那酒为什么少了？” 　　“因为……因为我被吓了一条，洒了很多！对！那只苍蝇也不小心被洒了出去，我把它捏起来又放了回去，所以那时候碰到了苍蝇！” 　　“卫兵！”又过来了一位大长腿的霸气女骑士，莱昂把酒杯交给她，“给他喝下去，这种满嘴谎言的人，就该把他自己的谎言吞下去。” 　　女骑士接过酒杯，一把捏开骗子的嘴巴，把酒杯里的酒和苍蝇倒了就去！在周围的哄笑声中，被按着肩膀，又被捏着嘴的骗子，只能把嘴里的东西“嗝咯嗝咯”的咽了下去。 　　“最终宣判，十天苦役！”莱昂拿个小木锤敲击在面前的桌子上。正好之前去赌场的队长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群赌徒，以及赌场的老板和打手，行动可以说是十分的迅速了。打手们用凶狠的眼神看着那个告发者，刚才笑嘻嘻表示要主动带路的家伙，现在终于知道怕了，现在正在瑟瑟发抖。 　　莱昂还以为这家伙有点脑子，但现在看他的样子……他完全是走投无路才来告状的吧？根本就是一个有今天不要明天的赌徒，彻底无可救药的那种。 　　“有人命。”队长对莱昂说，这也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金额必定有超过了半个金币，本该转交给艾尔迪，但是艾尔迪那边正在审理一个比较麻烦的谋杀案，几大家子人挤挤挨挨的，占用了多半个大厅，还有各种物证，单纯这个案子看样子就要审上一段时间了。 　　这个赌场的案子虽然人也很多，但现在只是初步审理，用不了太多时间。 　　“先把赌场老板和打手们关进囚车里游街去，持续三天，每天四个小时。有账本吗？”游街不是处罚，而是一种展示和告知。现在虽然有留影技术，但太昂贵，不可能大规模使用，普通画像失真严重，很少有人能从画像认出这到底是谁来。抓到了匪徒，被害人也不一定都知道是谁，或者因为畏惧不敢出头。 　　一旦有危害比较广的罪人被抓，一般都会游街，让人看一下，如果有人认出来对方也曾经伤害过自己，都可以去控告他。 　　“有的。” 　　“先放在那吧。晚上处理。”等到晚上的时候，莫里菲奥应该已经找人接手过来财务了吧？那时候把这些交给他就好了。 　　“其余所有人先送去苦力营，什么时候重新开庭，什么时候再提出来。”希望村除非是未成年，否则不养闲人，村庄建设初期，也不愁没有工作分派，“把那个人和其他人分开关押。” 　　“是。” 　　这一群人被押下去了，人还没走，就有他们的家人听到消息哭嚎的赶了过来，不过也只敢哭嚎，没人敢阻止。 　　“下一个！” 　　“您好，尊敬的领主，我是来自布鲁布拉布洛克的炼金术师！”上来了一个穿着鲜艳长袍的漂亮男人，他画着紫色的眼妆，嘴唇红得像是被打了，满头都扎着艳丽的羽毛。 　　莱昂的腰直了一点，总算出现有用的人了吗？ 　　“这是用我的独家秘方调配出的灵药！是我与灵界沟通的时候得到的奇妙物质！喝下它的人，能够变得更聪慧，更强大，更健壮，更有雄……雄壮！甚至有机会让人觉醒！”自称炼金术师的家伙拿出了一个陶壶，对着莱昂挤了挤眼，“无论年龄！” 　　“轰！”看热闹的民众惊呼着。 　　莱昂直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卫兵。”他指了指炼金术师。 　　卫兵上去把人制住，炼金术师很冷静，也很配合的把药水交了出来：“我很乐意您炼制药水，您不需要做出这种粗暴的事情。” 　　莱昂打开陶壶闻了闻，这里边无论是什么味道都难闻至极，尿骚味加腐臭味还有植物霉烂的味道，而且莱昂能看到药水的表面确实漂浮着一层霉菌：“给他喝下去，一滴不剩。” 　　炼金术师脸色变了一下：“大人，这种药水是不能重复服用的，否则没有药效。但是您可以给猫或者狗服用来验证效果，它们会变得更……唔！咕咚！咕咚！咕咚！” 　　扭着他嘴巴的骑士等他把所有的药水喝完还特意等了一会才放开，喝完了自己的药水，炼金术师赶紧发出干呕的声音，可是他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人群里发出嘲笑的声音：“又是个听说村长是孩子就来行骗的傻子！” 　　“哈哈哈！”“傻子！”“蠢货！”“白痴！” 　　“最终宣判，你因为严重诈骗被判处三年苦役。”“砰！”小木锤敲了一下桌面，这个骗子也被带了下去。 　　中午刚刚吃过饭，莱昂和艾尔迪短暂休息的时候，莫里菲奥带着三位骑士来了：“莫比尔・菲农”银色发丝，棕色眼睛十分斯文的骑士，看起来像是个会计多过于像是个骑士。“安娜・爱尔维拉”光头但不可否认有一张美丽精致脸孔的银眸女骑士，她的耳朵很有意思像是大大的羽毛。“瑟康贝・黑胡子・铜锤。”视线瞬间就变成向下了，这个不用问必定是有着矮人血统的大胡子骑士。 　　“很高兴为您服务，尊敬的莱昂阁下。”他们不称呼莱昂为领主，而是阁下，毕竟莱昂的力量等级比他是个小坡地的领主更重要得多，“原自然的光辉照耀着您。” 　　“很高兴你们的到来，愿你们在这里能够上充实的生活。”莱昂点点头，“所以，蒙贝的工作你接手了吗？” 　　艾尔迪差点笑出来，毕竟他老师的痛苦表情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莫里菲奥的五官扭曲了一下。 　　菲农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能给我们换个工作吗？比如把什么东西开膛破肚，或者敲碎头盖骨之类的，我们真不适合跟数字打交道。”把话说得这么血腥的，竟然是看起来最斯文的菲农。 　　“不能。”莱昂拒绝得无比干脆，“我们现在缺少人手，只能请几位暂时帮忙了。” 　　“我赞同莱昂阁下。”光头美女骑士笑了笑，她的声音很空灵，明明是面对面的交谈，却总有一种声音从天上传来的感觉，“和数字打交道，做一些重复的工作，能够磨砺人的心志，也是修行。” 　　“阁下！您这里的器具不是很好用，您这里最好的铁匠铺在哪？！”铜锤瓮声瓮气的说着话，但……谁说矮人都死脑子不会转弯的莽汉的？他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啊。希望村缺少官吏，也同样缺少工匠。 　　“我觉得这里最好的铁匠铺应该也不会符合您的要求，如果愿意，您可以找一些人自己建立一个铁匠工坊，您看怎么样？” 　　外出的探险队，除了驱逐怪物之外，寻找有用的矿脉也是重要的工作。不过格莱特公国如果有好矿，那就等不到他做这个领主了，这地方土地肥沃，却缺少各种必要的矿产。如果想要冶炼，只能从外进口。 　　希望村也有收购，毕竟有个规模越来越大的纺织厂，还有一群骑士和战士，机械和武器装备的日常护理和维修，都需要金属。不过直接进口原矿石就太亏了，基本上进口的都是半成品的铁锭。 　　这里官方的铁匠铺也就是干点融化铁水，修修补补的工作。看这位矮人骄傲的表情，必定是高手，是大工匠，那种小铺子他绝对折腾不开。 　　铜锤本来只是躲避糟糕的财务工作，但莱昂的话戳中了他的心头好，他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如果要按照我的标准建立一个铁匠工坊，那可不是这个小地方能够建立起来的，需要很多的金币。” 　　“您既然能够跟我说这句话，那就说明您并不是一个不知道金钱是什么的清高匠人，我相信您是可以根据领地的状况进行调整的。” 　　“您可真是会说话。”铜锤看着莱昂，“不过，看在您是少有的能让我俯视的领主的份上，我就尽力吧。” 　　并不高兴能够被矮人俯视的领主：…… 　　“莱昂阁下，我来的路上看见了大片的农田，看来本地十分注重农业发展。”成功跳出火坑的矮人也提醒了其他人，菲农抢先发言，“但是，畜牧业对一座发展中的城市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我来的时候问过莫里菲奥，他说这里的鸡鸭鹅以及牛肉都卖得极其昂贵，普通人想要吃肉只能吃鱼，本地完全没有大规模的养殖户。” 　　“是的。您善于畜牧？” 　　“我有狼族的血统，您没有看出来吗？狼族可是最好的牧者！”菲农微笑，露出尖利的犬齿。 　　“好吧，这件事交给您了。”莱昂转头，期待的看向爱尔维拉。 　　女骑士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有塞壬的血统，而您的城市背靠一座大湖，我们来时我一直在观察，这里的捕鱼业虽然兴盛，但只是一些渔民随意的捕捞，请把港口交给我吧。” 　　原来她的耳朵不是羽毛，是鱼鳍啊。至于渔业兴旺这句话，应该只是客气，港口捕鱼的只是一些下游小村寨过来的渔船，希望村暂时还没有人手去管理。 　　看来送过来的五百骑士也不是随意送的，人才应该不只是他们三个人，甚至可以说，教皇大概是把真的能建立起一座城市的能人都送来了：“我很感谢诸位愿意为希望村付出你们的智慧，但是在正式把这些领地的责任交给诸位之前，我得说还请诸位首先诵读过本地的法典，我们这里的规则，和其它地区不太一样。” 第105章 　　小坡村发展成小破城, 需要大量的人才，但莱昂并不愿意他和艾尔迪建设出来的，是另外一个狄丽尔城。虽然狄丽尔城很繁华, 生活在那座城市里的也有很多好人，但莱昂这个实心无血人, 依然不希望生活在一个底层民众麻木如同死尸的城市里。 　　“谨遵您的吩咐。”骑士们对莱昂行礼。 　　这三位很愉快的离开了, 莫里菲奥却还没走。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艾尔迪笑嘻嘻的问：“您不会想说可以从事水果种植吧？” 　　莱昂算了算，渔业、牧业和冶炼都有了, 而且莫里菲奥还是个精灵, 还真的比较适合种果树的。 　　莫里菲奥翻了个白眼：“我虽然是个半精灵, 但是我不喜欢吃水果，我是肉食动物。我留下来是有别的事情，教皇传下来的消息。” 　　“请说。”莱昂和艾尔迪顿时都坐的端正了。 　　“狄丽尔城并不是偶然事件, 在狄丽尔城之后，众多教会都进行了深度的检查，在至少二十座大城市中, 都发现了恶魔的痕迹，但现阶段并不能证明仅有这些城市发生了问题。” 　　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 从对方的脸上都看见了忧虑。这是所有地上种族的灾难, 如果恶魔真的出现了，即使莱昂也逃脱不了这场浩劫。事情闹得这么大, 格莱特公国却一点风声都没有，看来是被压制住了――毕竟每年都会有乱七八糟的邪.神闹出各种大小不等的风波, 只有本地会稍微乱上一阵子, 更远的地方就没有消息了，现在恶魔的事情应该就是邪.神在背锅。 　　但这种被尽量隐瞒的事情，莫里菲奥却拿出来跟他们分享…… 　　“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 我自然听从教会的命令。”莱昂站起来，对着莫里菲奥行礼。 　　“非常感谢。”莫里菲奥还礼，“现在教会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大陆的北部，格莱特公国以及周围三个小国的区域人手很少，但我们正在尽量搜查，如果有意外，就需要您的帮助了。” 　　“好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莫里菲奥知道，莱昂是个并不会说谎的人，他很喜欢公平交易，他说的话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对他们要做的事情来说，就已经十分的足够了。 　　“另外……下次能不能换个形象来传话？”这次是大家反应及时，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不能，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人们知道我能够变换形态吧。”他能控制无数威力巨大的触手，和他能控制的触手可以任意变换形态，这是两种意义，前者是单纯的强大，后者就是过分危险了。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要不然我是为了什么？故意吓唬你们吗？”莱昂摊手，“如果我是故意吓唬你们，那我能让触手变成更‘好玩’的样子。” 　　“你不是有我的喇叭花吗？” 　　“你会把喇叭花随身携带吗？” 　　两对眼睛彼此对视，同时眨巴了两下。 　　“好了，我没事了，再见。”莱昂说得有道理，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莫里菲奥走了，艾尔迪立刻凑到了莱昂身边说话。 　　“恶魔的剧烈活动，是否和地下……不对，你不用说，是我太着急了。”地下和恶魔所在是深渊不是一个地方，这种稍微对世界有一些认知的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他刚才竟然忽略了。 　　“不，应该有联系的。”莱昂捏了捏艾尔迪的脸颊，他的婴儿肥没有了，但捏起来手感依然很好，“地上世界、地下世界、深渊是三层世界，地下世界就像是我们和深渊之间的肉馅，现在的情况是深渊朝上涌，我们朝下按……噗叽！很可能会有大问题出现。” 　　“对……”艾尔迪皱着眉思考着莱昂的话，“老师刚才说教会的力量大多集中在北方，因为他前边的话，我下意识的理解成，北方就是恶魔踪迹频出的区域。但其实，我觉得南方那样的城市才会更多，因为南方像是狄丽尔城那样的大城市更多。当然这些都是我觉得，我的猜想。” 　　莱昂顺着艾尔迪的思路朝下想――穆勒联邦这样的商业大国，也是南方大城市更多。狄丽尔城算是穆勒联邦北方的第一大城市，但别看它冬天这么冷，相对于整个大陆来说，狄丽尔城还是靠南的，凯恩斯帝国更北，当然还有更更北方的城市。 　　“你觉得北方还有其他情况？” 　　“据我所知，神魔战场多在北方。莱昂，那个地下入口，你要尽量注意。” 　　“我每天都和你说那个地下世界的探索情况，你该知道的，那里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除了牧菇人之外的智慧生命的痕迹。” 　　地下世界是真大，而且莱昂在扩张的时候十分的谨慎，对大多数牧菇人也只是寄生，而不是彻底吞噬取而代之。本来牧菇人的移动速度就不快，在没有被莱昂控制的情况下，它们又只是在一定区域内游荡，莱昂现在所知的区域放眼望去都是大大小小的蘑菇，根本不见人。 　　但是，莱昂很快就被打脸了。两天后的晚上，莱昂惊醒了过来，他的其中一个牧菇人感染者被分食了，凶手是一群灰矮人。莱昂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艾尔迪，因为他还不确定到底就是这些灰矮人，还是会有其他的事情。 　　灰矮人的肤色其实更接近蓝色，而不是灰色。和他们地上总是穿着厚实金属铠甲，有着漂亮胡须，大嗓门，到处去喝啤酒的亲戚不同。这群灰矮人穿着一种像是树皮的衣服，光着两条毛腿，胡子和头发一样乱糟糟灰蓬蓬的。他们的武器是石斧，或者干脆就是一块大石头。 　　他们突然从一个拐角冲了出来，牧菇人都没来得及举起他柔软的胳膊，就被一石头砸在了应该是脸，但没有五官的位置上。他没有痛觉，但石头的重量让他倒在了地上，接着就被冲上来的灰矮人用手撕扯着当场分食了。 　　对此莱昂很淡定，他吃就是吃，他被吃……其实也是吃，没什么区别。 　　矮人们吃完了“鲜蘑菇”后，就背靠着背沉默的坐在那，不动，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的极轻。虽然他们就算说话莱昂也不懂，但莱昂直觉他们这种反应不对劲。 　　地下世界中，除了少数生长着荧光苔藓的地方，其余到处都是一片黑暗，莱昂现在只能透过被寄生的矮人的眼睛看到他们彼此。矮人是穴居的生命，灰矮人更是比正常矮人住得更深，他们的夜视能力很强。 　　所以莱昂能模糊看到他们近在咫尺的矮人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吃饱了之后的慵懒，而是一种放弃了一般的麻木。而且，这一群大概五十多人的矮人队伍里，全部都是壮年的男女（女性矮人也有胡子，跟男性矮人长得差不多），没有孩子，也没有老人。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一个前进的目标。 　　逃难的？地下爱出现了自然灾害？强大的怪物？或者是……恶魔？我没这么幸（dao）运（mei）吧？这种事情总掉到头上。 　　莱昂正在猜测，一片阴影动了起来――在四周都是阴影的情况下，一片阴影动还是没动实在是很难让人察觉，莱昂能发现因为他拥有在场所有矮人的眼睛拼凑出来的最大视角。这阴影动得很快，仿佛一片抖起的黑布，刹那间就把坐在最角落的两个矮人覆盖了进去。 　　另外阴影之外的矮人依然平静的坐着，他们听不到，也没发现任何的异样。 　　只有莱昂知道，那如阴影一般，仿佛没有实体的东西，其实也是有血肉之躯的，两个矮人惨叫着，活生生的被长满了利齿的巨大嘴巴一口一口的嚼碎。这是一头喜欢细嚼慢咽的怪物…… 　　艾尔迪看起来睡得很沉很安心，但他被莱昂在肩膀上拍了第二下的时候，就立刻睁开了眼睛，警惕又沉默的坐了起来。触手已经点燃了灯，莱昂也没说话，而是看他睁眼就直接给他开始放小电影。 　　艾尔迪很快赶上了莱昂的进度――怪物的狩猎，矮人的末日。 　　一个矮人站起来，招呼其他矮人一起离开。以耐力著称的矮人动起来的时候却是拖拖拉拉的，直到他们发现少了一个同伴。 　　矮人们呆滞的眼睛突然瞪大，当第一个矮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有矮人都跟着叫了起来。他们挥舞着手臂，开始在黑暗中毫无目的的奔跑，但那只是给了怪物送上门的食物。一个又一个的矮人被吞进了它的喉咙，直到剩余的十几个矮人，因为奔逃了太久而力尽昏厥。 　　怪物放过他们当然不是他们运气很好，而是莱昂影响了怪物的感知，让它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了可以吞吃的活物。 　　“知道是什么吗？” 　　“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影魔，但影魔是彻底没实体的，只吃灵魂。” 　　“这种怪物是在真实虚幻之间变换的，和冰妖有点类似。”冰妖是只存在于冰中的怪物，阴影怪则是只在吃动物的时候才会成为实体。不过它不吃东西时，莱昂也能同化它，“另外这个东西不吃素，包括牧菇人。”牧菇人被矮人吃，可怪物却对牧菇人十分不屑，甚至都没有进入牧菇人的区域。 　　莱昂：我也是真实和虚幻之间的吗？ 　　潜意识：别问我，我不知道。 　　怪物的速度很快，它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的阴影之间跳跃，只要是被它们裹进身体的生命，就没有能够生存下来的――除了莱昂。 　　这种怪物彼此之间也是敌对的，甚至会把同族当做进攻的第一目标，当它们在阴影中遇到对方，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但把同样的怪物吃进肚子里，却并不能让它们快速生长，与其它食物也没什么不同。这种吞食同类的特性，让莱昂只能拥有一只宿主。 　　“这种东西会不会跳跃到地面上来？” 　　“有太阳，而且这里的建筑都很低矮……”莱昂说着说着顿住了，“会不会它们上来过，所以这个地方的传统建筑才都是那种低矮的并且采光良好的圆顶房屋？” 　　“是我们疏忽自大了，应该多收集一些当地的传说。” 　　“嗯。” 　　有些传说是杜撰的，吓唬小孩的，但也有很多传说是基于现实流传下来的。他们之前确实是自大了，认为当地的怪物没什么了不起，毕竟都见过恶魔了，还有什么样的怪物是他们应付不了的？ 　　“莱昂，你觉得……”莱昂抬手，示意艾尔迪不要说话，他展示给艾尔迪的小电影也发生了变化…… 　　莱昂寄生的那只怪物突然跳到了一个奇怪的区域，这里是一个巨大空旷的溶洞，部分区域燃烧着火堆，当怪物跳到其中一部分阴影中的时候，更多的火堆被瞬间点燃！ 　　怪物的一部□□躯出现在了阳光中，它飞快的向着黑暗中蜷缩！但越来越多的区域被点人，怪物被光明驱赶着，仿佛一头困兽。 　　至于勇敢捕猎这头怪物的勇者，是一群……红色皮肤的狗头人？地面上的狗头人是狼族人的亲族，两族久远之前是一族。而且地面上的狗头人绝对没有红色皮肤的，这些红肤狗头人和灰矮人一样，都是地上种族堕落之后的地下分支种族。不过狗头人的穿着可是比灰矮人好多了，最普通的狗头人也穿着干净利落的皮甲，少数狗头人身上有金属铠甲，角落里还有狗头人穿着绘有符文的法袍手握法杖。 　　他们的个头不高，最多只有一米二上下，被他们作为燃料点燃的，应该也是一种蘑菇，晒干之后是灰色，看起来油脂很丰富，并且燃烧的时候没有烟气，莱昂闻不到味道，但是仅凭眼睛看到的，这种蘑菇很不错，比用枯枝干草作为燃料好得多。 　　“这种蘑菇不错。”看着小电影的艾尔迪下意识的开口。 　　“我也这么认为。”莱昂正好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笑，这种默契，让人有种异样的兴奋感。 　　在他们微笑的时候，狗头人正把一种巨大的虫子朝着阴影怪物扔去――它们就像是豆青虫，不过是白色的，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比这些狗头人都要粗壮。所以两到三只狗头人才能抬起来一只白虫，扔向怪物。 　　这个怪物的脑子大概不太好，明明对方是在围攻它，但只要发现有活物在四周围，它就会进食。一只又一只的白虫被它吞了下去，就在它进食的时候，两只身穿法袍的狗头人走了出来，他们的法杖同时发光，接着两个杖头中间出现了一条火焰的连线。 　　狗头人法师举着法杖，向着怪物走去，刚刚接触到火焰，怪物就挣扎蠕动了起来，不过贪婪如它，嘴巴里依旧在不停的拒绝，肉虫出现它也依然会吞噬。狗头人法师紧紧的握住法杖，保持住了法术，直到他们俩各自走完了半圈。 　　当他们俩会合，将法杖抵在一起的瞬间，火焰的线变成了火焰的圈，怪物被牢牢的束缚在了圈内！ 　　狗头人不再朝着怪物投掷白虫了，怪物一边加快咀嚼一边加剧了挣扎。终于，它把最后一口吃完了，现在它本应该回归虚幻，缩进阴影里，但却没能做到，它依旧保持着真实，那道光圈依旧束缚着它，并且越束越紧。 　　从外边看，怪物就像是一个存满了水的皮口袋，被扎紧了口，然后大力的捶打。 　　怪物扭曲，蹦跳，膨胀，然后……炸了。 　　怪物的肉和紫黑色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狗头人们在肉雨里欢呼，当这场“雨”停下来时，怪物已经整个瘪掉了，刚才喷出它血肉的洞消失不见了，它又成了一个整体，但火焰的线还在，就像是有一条亮红色镶边的黑布。 　　其中一个法师拿出了一个只能放在掌心里的小盒子，不知道他使用了怎么样的力量。“布”飘了起来，仿佛一道烟雾一样，缩进了小盒子里。 　　“哇哩哇啦！”法师一手法杖一手小盒子，高举着这两样东西欢呼着。 　　“哇哩哇啦！！”所有狗头人一起欢呼起来，还有的当场扭着屁股开始跳舞的。 　　更多燃烧的干蘑菇被点燃，整个巨大的地底溶洞被火焰的光芒映照得仿佛地上的白昼。狗头人们围绕着这些篝火开始跳舞，狂欢，发出各种各样或诡异的，或惊悚的叫声。 　　艾尔迪看着狗头人狂欢，感觉有些无聊，毕竟他对地下这种红色皮毛狗头人的生态不感兴趣，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嘴张开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莱昂视线：“呃……有点奇怪，为什么矮人的生存情况和狗头人的差距这么大？一般来说，应该是矮人才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吧？虽然传说中矮人的性格暴躁易怒，但他们还是出色太多。” 　　本来是找个话题只是转移自己的尴尬的，可当把这个话题当成重要的问题来研究的时候，艾尔迪却越想越多了：“这群狗头人的武器装备看起来并不差，穿着金属装备的明显比穿着皮甲的战士更精锐，法师的法袍上也有特殊金属的镶嵌，说明地下世界的武器装备也是以冶金为主，矮人的能力依然是重要的。他们设置陷阱的地方距离那些矮人逃亡的地方远吗？” 　　艾尔迪自我检讨：研究生态还是有用的，即使还没见到地下的城市，就能挖掘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到时候一一印证，即使不能抓到对方的弱点，也可以让自己尽量减少对对方的误解。 　　“不能确定，因为这个东西是通过阴影传送的。不过，矮人那边醒了。” 　　在黑暗中被恐惧支配的矮人们，昏迷之后再醒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活着，怪物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但侥幸的活下来并没有让这些矮人快活，他们很快恢复了之前那麻木的模样，在黑暗中仿佛行走的活尸一样，摇摇晃晃无目的的在黑暗中摇摆着。 　　“等一等吧。”莱昂说，“什么都看不出来。” 　　刚刚研究得兴起的艾尔迪稍微有一点失望，但这种情况又不是莱昂的责任：“你要注意安全，普通的地下世界居民出现了，要不了多久，那些强大的存在也会冒头的。” 　　“咪喵~”蛋蛋在床下叫唤着：天亮了，是不是起来做饭呀？ 　　蛋蛋的窝在客厅里，一个放着棉布的篮子。而且因为白天莱昂和艾尔迪有公事，为防出现意外，都是把它放在家里的。如果能说话，蛋蛋真的想质问他们，它可是神赐之兽啊！这么对待它没问题吗？真以为它不会跑吗？ 　　莱昂低头看了蛋蛋一眼，在心里叨叨的蛋蛋立刻乖巧的蹲坐在原地，两只秀气可爱的小脚脚怼在一直，大脑袋歪着，大眼睛不断的眨动，一副看起来乖巧无害的样子――QωQ它能说话它也不会说那些话的，更不会逃跑，在这呆着挺好的，真的。 　　莱昂果然把视线收回去了，蛋蛋用小脚脚抹了一把脸，它忍住了没流泪，就是汗有点多，虽然有毛遮着看不见，毕竟是有点不舒服，抹一把就好多了。 　　艾尔迪伸了个懒腰：“早晨了！开始工作！” 　　两个人本来以为地下世界在那天之后就会渐渐掀开面纱展露在他们面前，结果这个“渐渐”就渐到了三个月后。 　　――那些狗头人并不是捕猎到一只怪物就离开，他们依旧停留在大溶洞里，耐心的等候新的猎物。大溶洞隔壁的另外一个洞里，塞满了食物和用作柴火的干蘑菇等物资，莱昂和艾尔迪计算过他们物资的消耗，如果这些狗头人是要等物资用光才离开，至少要等到今年的年底了。 　　――幸存下来的十几个矮人全都跑散了，并且他们确实没有一个逃亡的目标，就那样恍恍惚惚的活着，甚至都不会为了活着而抗争一下，这群人比希望村最初的佃农还缺乏活下去的意志。这种情况下，他们陆续死在了各种怪物的嘴巴里。还是莱昂出于自身需要的考虑，私下里出手，才有两个矮人幸运的存活下来。 第106章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 就是矮人所在的位置和狗头人所在的位置不在一起，甚至距离很远。因为两边的怪物不一样，矮人这边的岩石状况和狗头人那边也不同。 　　莱昂本来想趁着这段学一学地下世界的语言, 结果狗头人那边的语言就是“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里哇啦哇啦~” 　　他们的语言词汇很少，就只有音调和发言有细微的不同, 以莱昂的语言天赋也没能学会……而矮人们就没有两个矮人走到一块的, 后来莱昂故意把幸存的矮人朝一起驱赶，也没能听见有矮人开口说话, 他们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只能慢慢的等待下一次的惊喜了, 或者惊吓。 　　地下世界虽然没有进展, 但六月的时候，第一批自然之神教会孤儿院的毕业生终于来了。来的不多，只有十五个人, 最小的十六岁，最年长的四十七岁。那位四十七岁的不是毕业生，是原来某孤儿院的修士, 他担心孩子们，也听说莱昂在村子里建立了学校和孤儿院。 　　“我叫巴鲁特恩, 我很善于照顾孩子。”他们来之前霍根就把这些人的资料拿来了, 对着资料，各方面的负责人都把人瓜分掉了。这位四十七岁的老修士巴鲁特恩自然是被霍根“霸占”了, 但没见到人之前，谁都以为这位老修士会是个慈爱或者温和的中年人, 谁知道一见面, 就算是最不以貌取人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个一脸伤疤的巨汉，皮肤是一种很少见的岩石的青灰色, 身高堪比上次来送教皇御令的骑士，两米四的身高，莱昂如果跟他站得稍微近一些，就要把脑袋仰到最高，才能和他对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父亲是岩石巨人与山野巨人的混血，我的母亲是半巨人，我生下来就得了一种怪病，骨头上会长出一根根石刺来，刺破我的皮肤。我的父母把我遗弃，是一位教会的老修士捡到了我，给了我新的家和家人。我知道我的容貌会让人感到畏惧，但人和人的关系，是需要通过相处来确定的。” 　　“我们欢迎所有教会的兄弟姐妹。”莱昂拍了拍巴鲁特恩的胳膊，“但兄弟姐妹与外人是不同的，这里是个偏远的小地方，普通人的见识很少，孤儿院和学校的孩子见识更是等于没有，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并且去做个教师，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困难。不只是对你的，也是对我们的。我是一个领主，我首先要为我自己的领地利益考虑。如果让你得偿所愿，你是兄弟，我们可以不从你身上索取什么，但也不能总是让我们付出吧？” 　　莱昂的话让几个跟着巴鲁特恩来的小孩子有点不高兴，但是年纪稍微大一点，特别是在场的骑士们，就很坦然了，还有人在点头，表示支持。 　　巴鲁特恩被说得有点懵：“我不太明白，您这些话的意思……” 　　他不明白，莱昂明白了，这个大个子一直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孤儿院里，年纪够了，却不解世事。 　　“首先，希望你能承认一点，你就是长得很丑陋，很吓人，黑夜中走出去能直接把人吓死的那种程度。再怎么说不能单看外表，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莱昂退后几步，踩着触手升高，和他平视。 　　“身为一位阁下，您怎么能说这么恶毒的话语？！”最小的那个十六岁的小男孩，刚才他脸上的不赞同就是最明显的，现在差点跳起来。 　　“不，海赛尔。莱昂阁下说的话并不是恶毒的辱骂，他在陈述事实，这也确实是事实。而且，我赞同他说的话。”巴鲁特恩同样疤痕累累的大手盖在了男孩的脑袋上，温柔的揉了两下，轻易地安抚住了他，他刚才看见了莱昂的眼睛，没有蔑视和厌恶，他的眼神很平稳安静，“请您继续。” 　　“您说在自然之神教会的孤儿院很善于和孩子们相处，但您在的孤儿院也不是一般的孤儿院。我关于那里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那里都是特殊选□□的孤儿，我和艾尔迪也差点进去。这些孤儿即便是未成年人，心智也不会太差。并且作为自然之神教会的被救助者，他们对教会的相关者必然有着最大的信任。孩子们就算一开始被吓着，但要调节好自己的形态并不是难事。简单来说，就是您过去所在的教会孤儿院的孤儿，是佼佼者。” 　　“是的，这也没错。” 　　被安抚了的海赛尔刚才还凶巴巴的看着莱昂，现在却挺起了胸膛，他旁边的几个孩子也是。莱昂没注意，艾尔迪却一直观察着他们。看他们这个样子，艾尔迪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就像是个无奈的家长――知道霍根那样子是怎么来的了，都是傻白甜啊。这样一群人让他们去管那些恶毒又顽劣的普通人，真能管好吗？头疼。 　　“我们希望村这个年幼的小破村就不一样了，最早一批的民众对管理者有信任感，后边的人只是迫于生计，甚至还有被拐骗卖来的。孤儿院的孩子们……虽然他们是孩子，而且也是我的子民，但是诚实的说，他们还愚昧、自私又贪婪。这时候把您进孤儿院或者学校？用不了几分钟，我这个小破村就会传出村长跟魔鬼勾结，把孩子献祭给魔鬼的谣言。” 　　巴鲁特恩皱起了眉，莱昂担心他根本不理解的时候，他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点了头：“您……说得没错。我在一个美好的地方生活得太久了，以至于已经遗忘了，圣园一般的存在，对于地上世界来说，才是不正常的。而且，您也提醒了我，其实我对于自己容貌的不在意，处处都要求别人的平等对待，反而才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前半句话莱昂乐于听到，后半句话怎么回事？ 　　“我就是个丑陋的家伙，会吓到人，会让人产生恶意。一个人，应该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巴鲁特恩笑了笑，“这是一张可以认清虚伪和真实，可以区分平凡、高尚与低劣的脸。我相信，您这样的领主是很善于让下属站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的，我叫巴鲁特恩，善于岩石魔法、教导战士、写作与算账，请您随意安排我吧。” 　　“善于让下属站在自己合适的位置上？”莫里菲奥用极低的声音嘟囔，即使是觉醒者，应该也只有和莫里菲奥前后站着的艾尔迪能听见，不过艾尔迪一脸平淡，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莱昂一听见他善于算账眼睛就亮了，直接把他安排去审计司了――就在巴鲁特恩说出那句话之后，莱昂刚想起来的一个部门。 　　巴鲁特恩带了个好头，那些刚来的孩子们也确实像莱昂说的那样，心智都不差。听了莱昂和巴鲁特恩的对话，他们也“对自己有了清醒的认识”，没有要求莱昂必须让他们去干某件工作，而是把自己的专长展示出来，由莱昂去分配。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算是满意。就是迎接宴会拖后了，不过宴会上的美食，让新来者们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清晰了。虽然这确实是个小破村，但领导者有清醒的认识，有让人幸福的美食，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吃饱喝足进到宿舍，很不错就变成了非常不错――这年头住宿环境的上限其实不高。宿舍里的屋子虽然是十人一间的大屋，但四柱床能放下厚厚的床帐，床边有一个板子能够横着拉过来，就是一个小桌子，床头上面是书架，下面是柜子，床尾是柜子。 　　床垫是用当地的一种野草制作的，软硬适中，有一股清香味，并且不招虫。枕头是花枕，里边塞满了晒干的花骨朵.褥子是今年的新棉花做的，他们来之前刚用阳光晒过，薄被也是纯棉的。这样一张床，已经是完美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椅子，一个单独的大箱子，有自己的脸盆，以及其它小零碎。 　　他们也都是过习惯了集体生活的人，这种住宿环境，甚至比孤儿院还要好。 　　“你们这里的床很好，我可以要一下图纸吗？”巴鲁特恩的床是特制的，一个人占了三个床位，所以他那个宿舍只住了七个人。而且他是被莱昂和艾尔迪亲自送到宿舍的。巴鲁特恩坐到自己的床上，稍微动了两下，果然是特制的床，稳稳的承担住了他身体的重量，甚至都没有发出哀鸣。 　　“可以。” 　　“非常感谢，但是你这样不好。”巴鲁特恩认真的看着莱昂，“我很肯定这是这里工匠的独创设计，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我们并不是贪婪又没有规矩的商人，拿走你的东西，就该送回来。你应该向我索要报酬，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你的工匠，以及你的村庄考虑。” 　　莱昂乖乖站着听教训，听完了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又不好说。艾尔迪眼珠子动了动，老实的站在后边没说话。 　　“花枕和草床垫也是很好的东西。”巴鲁特恩说完之后突然改变了话题。 　　“啊？” 　　“这种设计给你报酬，就算我尽量争取，也只能给你几百金币而已。不如为你的村子换得一个订单，就我现在看到的，花枕和草床垫都是很适合出头的，尤其是花枕。女人们会很喜欢这种东西，但是我来之前研究过格莱特公国的出口物质清单，这里只出口香料、面粉、精品花卉，希望村和亚尔曼城最近多出了纺织品出口。或者花枕算在花卉出口里边吗？” 　　“不，花枕是我来之后想到的方法。这里的人之前用的是棉花枕头、羊毛枕头，或者稻草枕头。” 　　“那很好。你这里禁止赌博和卖X？” 　　“是的。” 　　“这会让你损失大笔的税金，我看到了码头区，有很多船是来希望村进行补给的？赌博和男女能够让他们发泄掉在航行中的孤独与压抑，也能掏空他们的钱袋。你这里不禁止酒馆，喝了酒却无处发泄，这可不是正当的情况。” 　　“……”巴鲁特恩说得对，港口区确实越来越乱了，在那边看守的骑士也越来越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赌博和卖X一旦被允许，必然会有陷进泥坑里，但只要谨慎的管理，那些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不行。”莱昂确实是动摇了一瞬间，但他还是拒绝了，而且这时候他发现，巴鲁特恩坐下了，他还是站着的。巴鲁特恩很高大，坐着也能俯视他。他们俩现在的状况，就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莱昂也在旁边的床上坐下，“我的领地，禁止赌博、卖X！” 　　“好吧。”巴鲁特恩笑了，“您的意愿就是我们的方向。” 　　“明天会有人把法典送来，您会有三天的假期，请看一看法典，再看一看村子，然后开始工作吧。”就坐了十几秒钟，莱昂从床上跳了下来（刚才坐的时候两脚悬空），行礼，告辞。 　　艾尔迪跟在莱昂身后，两个人走出了大宿舍。 　　莱昂摸了摸胸口：“压力好大。”巴鲁特恩带来的压力不是身高的问题，而是他真的就像是个威严的长辈。 　　“巴鲁特恩不像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长起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艾尔迪侧头看着他。 　　“嗯，我刚才也感觉到了。”港口时巴鲁特恩的表现，和刚才在宿舍里他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两个人，“他应该是故意的吧？要感谢他，所以虽然面对他的时候压力有点大，但是比蒙贝让我感觉舒服。” 　　蒙贝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摸索了一段时间，最后……那家伙也不是恶意，就是太自以为是，而且太不把他们看在眼里，属于最恶心的好心办坏事。蒙贝才是在一个小地方住得久了，自以为是的人。 　　“刚才在宿舍里才是他真实的性格吧？有点霸道，还有点咄咄逼人，但不是硬压着你的脑袋非要你如何。他对于不同意见的表达很直接，不是想着‘我才是对的’，暗地里做小动作。” 　　“嗯，不怕辩论，甚至争吵，有什么说什么是最好的。而且如果没有他在港口上首先表态，那些天真的孩子可不是一件好应付的事情。” 　　艾尔迪仰头笑了起来：“你还说别人是天真的孩子？你多大？” 　　莱昂：“不到一百岁。” 　　“哈哈哈哈！”艾尔迪笑得走不动路了，他张扬大笑的时候，显得更像坏人了。莱昂站在原地，把肩膀给他扶着，笑了半天，艾尔迪用手指蹭了蹭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总算是好了，“不过……莱昂，水手的事情，巴鲁特恩说得对，而且不只是水手，本地人也需要地方去消遣，餐馆不够，酒馆又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我会想出足够的消遣手段的……”莱昂只能这么说。 　　但给一群知识水平极低的人想消遣手段，是很困难的，可人确实是需要消遣的，女性还好，尤其是男性……为什么底层的人生活再怎么痛苦还会生孩子？因为生孩子这个行为，大概是他们一生中仅存的乐趣了。 　　底层的人把孩子生下来了，是否能够给自己的孩子更好的生活，生下来能不能养活，甚至生个孩子会不会给女性本来就不太健壮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对于一个自己活着都是糊涂茫然又痛苦的男人来说，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思考”到底是什么。 　　莱昂不希望自己的村子中出现那样的人，他给了工厂中的工人和农民最好的福利，夜校即将开始上课，但是，村子明明很小，事情却很多，一些阴暗面也开始出现。 　　――莱昂不希望自己能够变幻多种动物昆虫，四处窥探的能力传播出去。当初那个地图到底是谁的能力，知道的人只有大主教、莫里菲奥和莱昂与艾尔迪，大主教牺牲了，莫里菲奥就算告知了教会，那应该也是底层的秘密。所以一些事情只有等它自己爆出来，他们才会动手。 　　不只是水手需要消遣，有钱有闲的村人更需要。现阶段村人最大的消遣就是去村庄广场围观，到时让他们学到了不少法律知识，而且住得越长的人越喜欢告状。这是好事，用官方的说法是民众喜欢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只是更加剧了莱昂和艾尔迪的工作强度。 　　晚上睡觉的时候，莱昂还在想，他暂时关闭了和其他分.身的联系，因为太过专注于思考，他甚至没注意到天亮了，艾尔迪下地的时候，他还以为艾尔迪半夜里上厕所的，直到他闻到了羊奶被煮熟的香气。 　　“艾尔迪？”莱昂睁开了眼。 　　“吃点东西再继续想。”艾尔迪侧坐在床边上，手里端着个托盘，“眼睛别睁那么大，我做饭很不可思议吗？” 　　“嗯。” 　　艾尔迪：“……” 　　艾尔迪的托盘里放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热羊奶，两边烤的焦黄，夹着蔬菜、火腿和奶酪的面包。莱昂抓起面包开始吃：“烤的时候还放蜂蜜了？真好吃。你竟然真的会做饭？” 　　“我想要做的，就一定会做。”艾尔迪挺骄傲的说，“还吃吗？” 　　“不，足够了。”他们的一片面包很大，两指厚，两掌宽，正常的小孩子吃一片就足够了，莱昂真正的进食不是靠一日三餐，而是外边。保持吃饭，是为了体会味觉的美妙，也是为了让他更像是一个人，过多的进食就是一种浪费了。 　　“不需要过分苛求自己。村庄建设起来还不到一年，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用来发展。” 　　莱昂从艾尔迪的眼睛里看到了很明显的后悔，后悔什么？昨天说了那些话吗？ 　　“我今天都起晚了，说明我昨天睡得很好吧？为什么你会觉得……” 　　“你是一夜没睡吧？今天早晨也不是睡过头，是想什么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这么确定？为什么？” 　　“十分的确定。因为你没抱着我睡，而是摊平在我旁边。”艾尔迪撇撇嘴，他恢复了记忆和理智后，莱昂这样和他睡觉，让他很不适应――从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一个人住一个大房间，睡一张大床，他甚至觉得以后他有了伴侣也会是办完事就分房睡的那种。但那时候莱昂是他的依靠，他不能反对，而且莱昂的陪伴确实给了他安全感，慢慢的他就适应了，“你在思考着什么，太专注以至于把我都忘记了。” 　　艾尔迪的语气很平稳，但依然让人感觉到一股怨气。 　　两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包，一口喝光了羊奶，他站了起来，把托盘放在了一边，拽着艾尔迪：“来，跟我出去玩一会。” 　　“啊？？？”艾尔迪带着一头问号，被莱昂拉着出去了。两个人一直跑到纺织厂工人宿舍区的大门口，莱昂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根绳，不是随处可见的草绳，是用麻线编织起来的绳子，他一手一头，就开始甩着绳子跳。一下、两下、三下，他越跳，艾尔迪脑袋上的问号越多，不明白莱昂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过来！”莱昂叫他。 　　“啊？” 　　“过来跟我一块跳！我数一二三你就过来！一！二！三！跳！” 　　艾尔迪被他的话赶着，只能窜过去，跟他跳。他的协调性和节奏感很好，轻易就能跟上莱昂的节奏，并且两个人跳得很好，但是，这种事□□情依然是很无聊，就这么跳来跳去吗？ 　　工人宿舍区的人们这时候也都起来了，他们不需要自己做饭，稍后都是去食堂吃的，今天上班的人都在洗漱，还有一些看起来懒洋洋的在四周溜达的，应该是不当班，但是被吵起来的。 　　莱昂和艾尔迪大家都认识，看见他们在这边蹦Q，就有人凑了过来。 第107章 　　一群人凑过来, 看着看着，就下意识的就开始数数――夜校虽然没开，但纺织厂的工人在工作中就慢慢的学会数数了。 　　后来跑来数的人就越来越多, 蹲着的，站着的, 靠着树的, 撑在别人肩膀上的：“四十五、四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啊呀！” 　　断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遗憾。莱昂对着艾尔迪笑了一下, 随手把绳子扔给了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人。工人接过绳子, 立刻在其他人兴奋的哄笑声中, 也跳了起来：“看我跳一千――啊！” 　　第一跳就被绳子绊住了自己的腿，如果不是被认识的朋友扶住，他就要摔一个脸朝下了。 　　不到三天, 跳绳这种游戏就火遍了整个希望村，人们用各种各样的绳子跳着，有的好用, 有的只能慢慢的摇到脚前然后跳过去，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绳子, 都让大家玩出了各种各样的花样。 　　又过了三天, 市民广场建立起来了――面积比村庄大厅前边的那个小广场大得多，正中央种了一棵大树, 四周栽了花，还有许多小树苗。另外有看起来有点秃的地方, 都是准备建喷泉的。 　　广场建立起来的第一天, 莱昂拉开了希望村的主要管理人员，拉着他们跳长绳，两条触手是摇绳的, 先是一个连着一个跳，然后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交叉着跳，接着是所有人都跳进去大家一起跳…… 　　围观的人们惊喜的有节奏的欢呼声就没有停过，莱昂他们跳完了，当场送出去了十条长绳，立刻就有人组织起来愉快的玩耍了。整个广场，都是蹦跳着欢笑的人们。 　　“这个游戏很好，但是还不够。”回去的路上，巴图托恩特意过来说了一声。 　　“我知道，还有。”莱昂当然知道，跳绳这个游戏实在是太平淡的，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失去兴趣的，“我最近在让人做球。” 　　这里有像是橡胶的皮革，有和塑料很接近的炼金材料，新来的孤儿院小孩子们也有精于炼金的，皮球、篮球、橄榄球、乒乓球、羽毛球这几种球类运动的特征莱昂都知道一些，研究这些球，就是他们的第一项任务。 　　“我听说了，不过，球类运动太过高雅和贵族，需要的场地也太大，普通人想要学会太困难了。”这个世界也有球类运动，接近于马球、门球和高尔夫，但这些运动经过漫长的发展没有越来越简化，反而越来越繁琐。它们变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而不是让人快乐的游戏。有着让真正的贵族都记不清楚的繁多的规则，所以贵族自己都不喜欢去玩了。 　　“请安心吧，我选择的运动，都很适合平民。” 　　最先被莱昂确定能用的，竟然是橄榄球。不过橄榄球的要求也确实是最低的，橄榄的形状，实心的，有一定的弹性但不到被人拍起来的程度，表面不算太光滑但也不是很粗糙――这是莱昂脑子里橄榄球的要求，但他觉得，这个球，还有他所知道的橄榄球规则，跟地球那边真正的橄榄球游戏一定是有差别，因为这好像是他最不熟悉的群体游戏。 　　但没关系，可以本土化！他把莫里菲奥他们这些带头的骑士都叫了过来，霍根和巴图托恩，甚至什么工作都没有的蒙贝，也跟着来了。 　　“要让他走吗？”艾尔迪小声问，这个他当然是蒙贝。 　　莱昂虽然也对蒙贝有点意见，但还是没赶他：“橄榄球这种东西，他要是学去就学去吧。说不定以后能够打城市间的联赛。” 　　“城市间的联赛”这个东西艾尔迪不是太理解，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大规模的体育赛事。不过他不理解的东西，就不会多评论什么，可以私下里再问莱昂。 　　所有人坐下，莱昂把橄榄球拿出来，他还用几张很大的纸画出了比赛示意图，莱昂讲完，喝了口水，问：“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脸上有一些茫然。蒙贝先举手：“为什么要抢那颗球？球做成那个样子代表什么？胜利的一方又能得到什么？” 　　“球做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好拿。”莱昂站起来，把橄榄球托在胳膊上，“成年人的话，正好可以这么抱住球奔跑。这种游戏本身就是为了娱乐，胜利的一方如果是有组织的游戏那么他们能够得到奖金、奖品和荣誉。” 　　“这个游戏难道不是和你们狄丽尔城大撤退有关吗？橄榄球代表恶魔的头颅，一队是恶魔，一队是人类。” 　　莱昂嘴角抽搐，觉得这家伙是在找茬。但是，他发现其他人却都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样的话如果恶魔那队得到胜利，对观众是一种很大的打击吧？”莫里菲奥说，“应该两队都代表着人类吧？橄榄球是生存的希望。最后胜利的人，就是生存下来的人。” 　　“我倒是觉得最好两队都是恶魔，橄榄球是人类的头颅，或者说代表着狄丽尔城，毕竟城市最后还是被毁灭了的。”斯文长相的狼族菲农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血腥的事情。 　　“都是恶魔会引发恶魔崇拜的，菲农你长得很像聪明人，所以就请多动动脑子吧。”矮人铜锤依旧是瓮声瓮气，“两队都代表人类，不如橄榄球就是自然之神的祝福之种？它看起来也确实像是一颗种子。而且，我们自然之神教会，也确实缺少一种本教会的游戏。” 　　“这个提议好，我同意。”“附议。”“赞成。”“哼，好吧，同意。”――最后一个是菲农。 　　一片赞成后，所有人就都看着莱昂了，莱昂和他们对视了一会：“然后？” 　　莫里菲奥：“我们没问题了。” 　　莱昂：…… 　　我是来请你们把橄榄球运动做本土化改进的啊。然后你们给我的改进，就是议论了半天两队人代表的是什么，橄榄球代表的是什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说好的自然之神教会是很务实的呢？ 　　莱昂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里的球类运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则了，因为它们就不是一项运动，而是一种仪式，甚至一种宗教活动了。 　　“那好吧，没问题我们就去玩吧。” 　　“没必要吧。我们都有工作。”这么不给莱昂面子的当然是莫里菲奥。 　　“有必要。在场的每个人，都请用最快的速度拉起来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十五人是正式上场的队员，五人替补。我们要进行抽签比赛。” 　　“好吧，好吧。”不给面子是不给面子，但莫里菲奥也知道，当莱昂顽固起来的时候，最好听他的。众人对视一眼，反正，只是陪着孩子玩一会，最多把今天一天的时间扔进去而已。 　　就算不是自愿的，但答应了莱昂后，所有人的行动都很迅速没有谁拖拖拉拉的――也是幸亏最近陆陆续续来的人不少，否则要抽调出一百多人来玩游戏，对这个小坡村来说，也是压力巨大的。 　　“你要去找人吗？”他们都行动了，莱昂一看艾尔迪还在自己身边，问他。 　　“不。”艾尔迪摇头，“我的威望不够，暂时还拉不出来一队人。”还是年纪，虽然他在努力的长大，但至少要到五六年后才能真正的拥有属于自己的心腹吧。 　　“我能借你。”莱昂打了个响指，一群触手蹦了出来，围着他和艾尔迪“咕啾咕啾”的摇摆着身体。 　　“哈哈哈，你说好的二十个人，二十条触手也是一个人啊。”艾尔迪笑了起来，有触手凑过来，蹭着他的脸颊――红色夹心的触手看起来凉冰冰滑溜溜的，可只有碰到的人才知道，它们是温暖的，就像是人的皮肤，半点也不会有异类的感觉。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今天是打定主意休假了，最早一批的孤儿们已经有人可以在村庄大厅坐镇了，虽然他们现阶段只能审理一些民事案件，但也让他们俩不需要一坐就在那边坐上一天了。刑事案件被集中起来，主要每个星期艾尔迪去一次就好。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队伍回来了。莫里菲奥、菲农、爱尔维拉、铜锤是从今天休假的骑士里拉的人，蒙贝是从本地战士里拉的人，霍根带来的人比较杂有骑士有孤儿的孩子们，巴图托恩把孤儿们带来了。 　　所有人带来的都是觉醒者，包括巴图托恩和霍根队伍里孤儿们――虽然当初说要的是成年之后无处可去的孤儿，可来的前几批孤儿里，觉醒者占的比例还是不少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休假的人也来了，反正他们要么在宿舍里睡觉，要么一如往常的训练，或者在餐馆吃东西，真的没什么娱乐，还不如来看看这一场由他们小坡村村长主办的球类比赛。 　　“本来循环制比较适合，但大家就是为了熟悉比赛方式的，而且比赛时间不足，所以这次我们使用淘汰制。有问题吗？”莱昂拿出准备好的道具让众人抽签时说，几个队长都表示没意见。 　　“行吧，那就开始抽签。” 　　结果是爱尔维拉对莫里菲奥，菲农对蒙贝，巴图托恩对铜锤，霍根幸运的轮空了。 　　霍根愉快的欢呼：“yeah！！！”看他这个样子，本来以来无所谓的众人也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游戏就是要认真的去玩才能快乐。 　　比赛地点没在市民广场，也没再练武场，而是在军营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触手们已经把过长的杂草拔掉，清除掉了危险的蛇类，还有野鼠也野兔挖出的坑，并且画好了各种符号。莱昂对于橄榄球的规则真的是最不熟悉的，连场地具体到底有多大都不清楚，只能跟着感觉走。 　　而且也真的不能把场地画太小，否则觉醒者在中线一个抛投就得分了，那就不是橄榄球，而是投球游戏了。 　　两队队员凑过来听莱昂讲规则：“这个球，不能用脚踢，但可以抛投。比赛过程中不能使用斗气、魔法、神力或者任何非自然的力量，不能殴打对方队员，不能用脚绊倒对方。可以碰撞，可以抱住腰或者腿，可以把人压住。谁先把带到得分线，谁就先得一分。” 　　这就是莱昂关于橄榄球所知道的全部规则，不知道对错，但一定严重缺少的规则。他想让其他人帮他补全，但……就这么玩吧。 　　两边人稀里糊涂的就被赶上了场。 　　“两队队长过来猜硬币！”莱昂站在场边，吹着哨子。 　　一直到莫里菲奥和爱尔维拉猜好硬币，无论是玩的人，等待玩的人，又或者是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把这个游戏太当一回事。 　　球场上，骑士们穿着普通的棉衣，胳膊上扎着不同颜色的棉布带子以分辨敌友。一开始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抛球的动作软绵绵的，冲撞也只是玩闹的程度。但毕竟是竞技游戏，艾尔迪每隔五分钟就举着板子报一次时，莱昂的触手则在场地得的四周扭着身体摆出比分，总会有胜负心比较强的人，随着比分的改变一次比一次认真。 　　最开始是爱尔维拉队落后，于是他们的紧迫感提升得更快，也认真的跟早。 　　队员脸上不以为意的嬉笑变成了严肃，投掷的动作开始变得有力，碰撞的火..药味变得浓烈。 　　“啊――”一位队员被撞飞了出去，能看见他飞出去时挥洒出的汗水。但没人管他，他也只是打个滚就站了起来，继续奔跑。 　　球场上比赛温度的升高，带动了球场下的人，人们开始为自己支持的人，支持的队伍欢呼惊叫。这边杂乱的声音也开始引来了更多的人，球场周围越来越热闹，甚至还有人开了赌盘――然后就被休假的骑士们连庄家带赌注一块带走了…… 　　最终结果，莫里菲奥队败，爱尔维拉队胜。爱尔维拉找来的队员比莫里菲奥的队员跟早进入竞争的状态，当莫里菲奥队的骑士们也紧迫起来，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们刚下来，菲农和蒙贝，巴图托恩和铜锤，这四队人不用说，就极其主动的一块跑场上去了，然后就被莱昂（的触手）全都轰下来了…… 　　“猜硬币！”有事不决猜硬币，一次不行就两次，或者三次？ 　　每一次都猜错连输了两次菲农和蒙贝看着金币，对莱昂说：“能来第三次吗？” 　　“哔哔！”莱昂吹响了哨子，向着旁边一指。 　　看了一个小时比赛的众人，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莱昂就记得比赛时间是一小时，根本不知道是十分钟一节，中间有休息，不过场上觉醒者的身体素质足够应付这种高强度的对冲比赛，甚至那些下场的骑士们看起来更像是正高氵朝的时候别打断的一脸难受。 　　莱昂本来还在想要用莫里菲奥队举例，好不让巴图托恩上场，结果巴图托恩队伍里走出来的十五个人并没有他。看来自然之神教会里这些强大的战士，都很有分寸。 　　第二场比赛，一上来就进入白热化。在场下看了一个小时的骑士们，不但掌握了更多的规则，甚至还研究出了初步的战术。攻击者不会一窝蜂的拥上去追赶，防御者也不会四处乱跑反而阻挡了自己的拿球队员。两边都将十五个人的队员又进行了戏份的，攻击者有追击的，有围堵的，还有阻拦对方球员的。防御者也有提前跑出接应的，保护持球队员的，还有扰乱对方视线的。 　　战术有了，近距离肉搏也更加的激烈，撞飞进了人群的队员，被一群人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的持球者，直接打起来的双方攻守球员！ 　　人们的喉咙嚎叫得开裂，脚跺得发疼，手拍得红肿，但还是一眼都舍不得从球场上挪开。当其中一方得分，不知道谁突然扔出了一把鲜花，花瓣随着风飘到了球场上，得分的求援向场下飞吻，结果一群姑娘竟然兴奋的冲进了赛场中，吓得这位英俊的骑士转身就跑。 　　更多的姑娘，还有青年冲了进去，不只是冲向得分队，他们冲向了自己喜爱的球员――因为球员都是有日常职务的，所以，也可能其中某些人是“蓄谋已久”的。 　　比赛不得不暂停了十五分钟，虽然有人埋怨的，但更多的人在欢笑，在祝福。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去一趟厕所，或者也去买花。等比赛再开始的时候，场地稍微外围一点的地方，被触手圈了起来，任何想要冲劲场地里的人都要会被拦住。 　　第二场比赛，巴图托恩队获胜。 　　第三场蒙贝队获胜。菲农的队伍个人能力都很强，但却很孤，甚至自己人之间还有人抢球，狼族都应该是很合团的，不知道为什么菲农这个狼族带领的队伍却这么与众不同。 　　中午比赛暂停，下午一点重新开始。人们却久久不愿意散去，甚至还跟相熟的人组织了起来，只让其中的几个人去买午饭，其他大多数人都留在原地站位。 　　下午四队继续抽签决定对手，爱尔维拉对巴图托恩队，蒙贝队对霍根队。第一场，爱尔维拉队胜。第二场，竟然是……霍根队胜？ 　　巴图托恩队完全是被爱尔维拉队压着打，孤儿院的孩子们，实在是差骑士们太多，胜负很明显。蒙贝队和霍根队的比赛，谁都以为会是前面两队的复制。 　　蒙贝队的战士说是本地人，其实都是卡瓦托族，精锐的雇佣兵种族，而且这些人还都是一起长大的默契十足。霍根队的呢？不但都是东拼西凑的，还大多是并不善于战斗的文职。即使是刚刚来到希望古城你的商人，多看几眼也能看出哪一边更像是胜利者。 　　可结果后一场从一开始两队竟然就陷入了胶着，霍根队就是一群临时拼凑的杂牌兵，虽然在团队配合和个人能力上比蒙贝队差，但他们的战术使用得极好，甚至还临时发明了手势，以便在战斗中交谈。最后以两分险胜。 　　最后决战，爱尔维拉队对阵霍根队，而且霍根队经过了上一场的拼杀，体力大幅度下降，冷门没有再爆出来，爱尔维拉队胜利。 　　“挺遗憾的，等有空的时候，再和我们比一把吧。”爱尔维拉和霍根握手。 　　“好啊。”霍根挠着脑袋，虽然他拿到第二名，运气占了很大的因素，但这种游戏大家一起玩确实挺开心的。 　　“让一让！让一让！冠军的奖品来了！”场地外，触手们摇晃着，发出巨大的喊声。民众还现在狂热中，根本没有人动，如果不是场地中间围的触手，以民众的狂热，就算队员们都是觉醒者，也会被扯下点零件来。 　　无奈，触手只能在人们高高的头顶搭起天桥，把奖品运过来。一阵风吹过，甜美的蛋糕香气飘散向四周。 　　“不是说没有奖品吗？”莫里菲奥看着那个巨大的蛋糕，舔了舔嘴唇，他和他的学生艾尔迪一样，酷爱甜食。 　　“没想到这么成功，所以我觉得还是准备一些吧。在你们比赛的时候，我刚做的，里边是蓝莓果酱、草莓酱和玫瑰酱。”被稳稳送过来的是一个巨大的三层奶油水果蛋糕，当它落下来，本来还以为是极限的欢呼声竟然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这个世界一个半个手掌大的蜂蜜小蛋糕，就能当做一个月工作的报酬支付给一个一阶觉醒者，还有很多人认为蜂蜜小蛋糕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可想而知饮食文化匮乏到怎么样的程度。 　　即使是每天最先进餐的优秀工作者，食堂的纸杯小蛋糕也永远处于有或者没有之间――可能刚进食堂的时候能看见它们摆在柜台上，但用最快的速度狂奔过去后，就没有了。那是内部饮食，外人不知道的，外边的餐厅更加没有。 　　这个超大蛋糕是莱昂亲（触）手做的，搬出来作为奖品应该是足够了。 第108章 　　触手送来了刀子和木头碟子, 爱尔维拉队的一位队员切下了一块蛋糕，也不知道当时他怎么想的，总之, 他突然扬起了手臂，把这块蛋糕扔飞了出去！蛋糕打在了一个观众的脸上, 闹哄哄的现场沉默了一秒。 　　“太美味了！”最先挨打的家伙一把抹在脸上, 把蛋糕吃了进去。 　　“大家一起分享吧！”扔了蛋糕的队员已经一把抓在了蛋糕上，扔出了第二块, 然后又有一个人被打了满脸蛋糕。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所有队员都把自己的蛋糕扔了出去, 并且邀请其他队员也来扔。被触手隔离在场地外的观众们欢笑着尖叫，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一直到蛋糕彻底被扔干净，事情也没完, 所有触手整齐的宣布：“胜利者会绕着村子游.行！所有人都可以用鲜花，酒水，或者普通的水投掷他们！禁止使用食物、带有异味的物品, 或者会伤人的物品投掷！违者罚三天的苦役！” 　　村子里的“老人”发出嘘声，不过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去准备了。 　　一场游戏, 变成了全村瞩目的赛事, 又变成了一场狂欢节。胜利者骑上了坐骑，在村子里的各处走着, 一开始村人只是用花瓣和水泼洒他们，可渐渐的就变成泼洒彼此, 只有极少数的人在这种时候生气, 大多数人都欢笑着体会这种放肆的乐趣。 　　“今天多少号？”莱昂问艾尔迪。 　　“六月二十五。” 　　“以后每年都这么办吧。” 　　“好。” 　　“今年是我的触手维持秩序，明年治安官的队伍应该就能够建立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橄榄球场地那边, 依然是热闹的，因为莫里菲奥带着一群骑士在玩橄榄球――其他人都有工作，被莱昂拉出来一天可以，不可能每天都在那。莫里菲奥也不是单纯的玩，他从这种游戏中，感觉到了军事对抗的氛围。虽然他们骑士也会分组对抗，但那种和这种不太一样。 　　莱昂在第二天晚上，又建了两个橄榄球场出来，不过这两个场地就比较远了。 　　三个场地一开始并不能全部都用上，毕竟骑士们不可能天天去玩耍。但当橄榄球对外出售后，就开始有平民组织起来游戏了，虽然可看性没有骑士们玩的时候强，依然能够引来很多人围观。 　　接着其他球类开始被制作出来了，足球、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足球和篮球也迅速火爆，羽毛球和乒乓球稍微差了一点，但得到了更多女性的青睐。另外还有毽子、跳绳和投沙包，也同样广泛流传。 　　不过，最火爆的还是橄榄球，尤其当莫里菲奥的骑士们穿着铠甲进行这项游戏之后。铠甲碰撞时发出哐哐的巨响，甚至能够摩擦出火花。骑士们在地上跑动的时候，地上被蹬出齐腰的尘土，还有被撞飞的骑士，落在地上时砸出的让人惊叹的深坑。都让普通人看得目眩神迷，热血沸腾！ 　　七月中旬，霍根来找莱昂：“亚尔曼城的神父表示，希望能够和我们村的骑士举行一场比赛，他拿出五百金币作为胜者的奖金。” 　　当初说城际比赛只是说个笑话的莱昂：…… 　　“莱昂？” 　　“给莫里菲奥五百金币，让他带着人去吧。” 　　有了这么多运动项目，希望村的人确实变得有活力多了，但是，来进行补给的水手们仍旧是个问题，毕竟不是每天都有球类比赛，也不是所有水手都对于体育运动感兴趣。就算感兴趣，有些水手也更喜欢放松，而不是自己累得要死，或者看别人累得要死。 　　“艾尔迪，你听说过蒸桑拿吗？”莱昂摸了摸下巴。 　　“一种新的点心吗？” 　　“蒸汽浴呢？” 　　艾尔迪从字面意思上琢磨了这个东西两分钟：“用蒸汽洗澡？那和出汗有什么不同吗？” 　　“很好！” 　　触手们当天就开始敲敲打打，就在莱昂和艾尔迪的院子里，建起了一个木屋，还请水管工（队长队伍里那个觉醒者）过来，通了水管和下水道。晚上两个人工作回来，都站在院子里看那个小木屋，这可是莱昂第一次做木工。 　　“莱昂，我觉得我们俩就算是被扔到野地里，也能够很快过上贵族的生活了。”艾尔迪知道这个应该就是莱昂说的那个蒸汽浴了，“好大的房子啊。”只比他们原来的屋子小了一点。 　　潜意识：不要立FLAG啊。 　　莱昂：想太多了，不可能。就算到了野地里，我们也不可能建个屋子出来的，那时候一定想方设法的回来，不会想着在当地定居的。 　　“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我都会让你过贵族生活的。”莱昂叉腰，一脸得意。 　　潜意识：……说好的直男呢？ 　　“好啊。” 　　“对了，不要傻站在这里，快点进去试一试。”莱昂拉着艾尔迪走进了屋子。进门就有一个鞋柜子，柜子上放着木底夹脚拖鞋，鞋柜上放着两个衣服蓝，筐里放着棉质浴袍。 　　艾尔迪第一次看见这种鞋，换上之后脚趾感觉怪怪的：“为什么不用普通拖鞋？” 　　“因为洗澡的话，这种鞋子更方便。一会你就感觉不到别扭了。”莱昂把一个篮子塞给艾尔迪，自己拿着另外一个，催促他朝前走，“快来快来。” 　　前边有个小台阶，台阶上就是木板地了，不过几乎刚迈上台阶，左右手就分别是一扇房门：“我们先进去换衣服。” 　　艾尔迪顺手推开左手的门，这里单纯就是个更衣间，地上有凳子，墙上有挂钩。艾尔迪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衣服蓝里，穿上浴袍，走了出来。莱昂果然已经先他一步出来了，继续拉着他朝前走。 　　地面又升高了一阶，而且从木板地变成了石头地面，本来踩在地上就发出呱嗒呱嗒声音的拖鞋，和石质地面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更加的清脆了。艾尔迪突然起了童心，加重了脚步，顿时脚步声变成了“呱呱呱！” 　　踩得正高兴的艾尔迪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就发现莱昂正笑看着他，顿时艾尔迪脚底下就动不了了，甚至于整个人都僵了，就是梁上红烫得惊人。 　　“为什么不继续跺脚了？我和你一块跺脚好不好？” 　　“不好！”这么说话更像是任性的小孩子，艾尔迪只希望他能够拥有时空倒退的强大力量，把刚才那个自己抹去。 　　莱昂终于发现他把艾尔迪弄得不好意思了（所以他还是很直男），刚才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下面就是洗澡，把身上洗干净了。”他把视线转开，指着下一个房间。 　　洗澡间里是莲蓬头，还有用石板分开的小隔间，两人能够一人一间。两人默默的走进各自的隔间，默默的洗澡，期间无事发生。 　　“这样挺好的，水流走了，比较干净。”洗完澡后，艾尔迪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一只手用棉布毛巾擦着头发，另外一只手指着洗澡间前边的排水沟，上面盖着一个个有小臂长的长方形铁制镂空排水盖，“比浴池干净，也更节省。只是没有浴池那么舒适。” 　　“后边就有了。”后边是正式的桑拿房，很简单的那种，周围是木制的阶梯式座位，中间有一块铁板，铁板下面烧着木柴，烟已经从烟道里走了，铁板上面是石头。边上有一盆水，这时候桑拿房里已经很有些温度了。 　　莱昂进来就朝中间走，用木勺子从水盆里舀水，倒在了石头上“呲啦”瞬间水变成了蒸汽，石头上升起了白茫茫的一片。 　　艾尔迪就站在莱昂身边，刚洗完澡汗水就出来了，他该觉得不适的，可是温热的蒸汽扑在脸上，却又让他挪不动脚了。莱昂坐下拉了拉他的手，他就跟着坐下来了。热、汗水、蒸汽，他长出了一口气：“还有吗？” 　　“有，后边还有大浴池。不过也必须清洗了身体之后，才能进入。” 　　艾尔迪点头，能看出来这地方就不是家庭用的，如果只是他们俩个，很多设置都是多余的，莱昂建立时考虑的就应该是个对外营业的蒸汽浴室。 　　“不只是为了招待外来者，也是为了我们的村人。这里有着气候优势，村里人被要求洗澡之后，即使是冬天端着个盆打点水就能洗。但凉水洗澡毕竟不是一件舒畅的事情，洗澡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任务，一种讨好我们这些上位者的手段，也让洗澡成为了一件不舒服的事情，甚至是负担。我们也可以建造简单的公共浴室，但公共浴室，现在在很多地方已经成了X院的代名词……” 　　“嗯……外地人洗浴的地方，和本地人洗浴的地方必须要分开。就算说歧视外地人也得分开。他们很多人身上都带着病，尤其是X病。”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些地方必须严加管控，否则蒸汽浴室也同样有可能成为X院的代名词。”他们两个小孩子很严肃的研究着小孩子绝对不会理解的问题。莱昂发现他说完这些后，艾尔迪的表情变得微妙，“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死板。少部分男女因为各种原因，自愿出卖身体，我也是会装作不知道的。但作为官方的最高层，我必须咬死了说禁止，否则以某些人的品性，这事情立刻就会在村子里失控。” 　　“在我的认知里，会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只会是那种道德标准过高的老古板。”作为本地土著，艾尔迪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看得十分的随意，“但是，谁让这是你呢？只要是你的意愿，我就会遵从。当然，有时候我也会提出一些意见。” 　　两个人对视一笑，艾尔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叫些人过来人，大家一块享受。”淋浴室只能两个人用，但是蒸汽浴室却能让七八个人在一起坐得很舒服――不包括巴图托恩那样的七八个人。 　　“不用你去，我已经去敲他们的门了。不过我只叫了骑士们，明天让霍根带着巴图托恩过来吧。” 　　艾尔迪立刻就坐了下来，两腿前伸，身体后仰用手撑住：“你的触手真方便。” 　　没多久骑士们就陆续到了，莱昂叫他们来的时候，说的是让他们试验一下即将推出的公民娱乐，和洗澡有关系的。所以每个人都带着换洗的衣服，爱尔维拉虽然是女性，但也没有拒绝，不过来到这里后，她当然是第一个进去的。 　　等陆陆续续挤到了蒸汽浴室，大家的反应也是不同的。最享受的是矮人铜锤，他坐在阶梯座位上，靠在背后，没喝酒，但脸上也一副喝多了晕乎乎的样子：“真是太美妙了！莱昂阁下！能把这里的建筑方法让我告诉给族里吗？！” 　　“二十个矮人工匠，工作一年。普通工匠，必须是普通工匠，我们这里暂时不需要大师。” 　　“那你可以换五十个！” 　　“还不需要这么多。” 　　“那就二十个！剩下三十个我让他们欠着，换成一条商路怎么样？我让他们带着铁锭来，换走我们的布和衣服。” 　　“不，我们这里距离矮人的国家太远了，你们在北方能买到更便宜的布料和衣服，我很欢迎矮人带来铁矿，如果他们来了，我会用公平的价格购买。” 　　铜锤咧开大嘴笑了：“您是一位优秀的领主，阁下。”莱昂如果接受了，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不至于和矮人部落交恶，但是别想留下好印象了，铜锤甚至也会看不起莱昂，“你是个好朋友！”铜锤走过来，抬起胳膊，想敲一下莱昂的肩膀，但看着莱昂的小肩膀，再看看他的大拳头，矮人下不去手了。 　　“我我我……我有点晕……”边上突然出来一个低微虚弱的声音，爱尔维拉骑士摇摇晃晃的，幸好菲农的动作够快，一把扶住了她，否则她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大家的反应很迅速，触手立刻打开了蒸汽浴室的门，菲农抱着爱尔维拉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淋浴间――触手看见了爱尔维拉，在极短的时间里，包括她的光秃秃的头皮，爱尔维拉的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皱。幸好这里距离淋浴间的距离很短，进去了触手就打开冷水，冲了爱尔维拉和抱着她的菲农一身。 　　爱尔维拉褶皱的身体快速恢复，她睁开眼发出一声死里逃生的叹息：“啊……” 　　“很抱歉，是我的失误。” 　　“不不不，是我。”爱尔维拉坐了起来，她的浴袍滑了下来，所有男性全部闭眼，爱尔维拉捂着嘴笑了起来，“放心的睁开眼吧，你们看不到人类女人身上的东西的。” 　　爱尔维拉是一位很正经的女骑士，应该不会在这方面开玩笑，莱昂睁开眼，看见的是……银光灿灿的鱼鳞，鱼鳞包裹住了她的整个胸口，一直延伸到浴袍遮掩的部分。 　　“我母亲是冷水人鱼，但我很喜欢热水澡，从来没有想到过，热烘烘的蒸汽对我来说是一种危险。”爱尔维拉看着莱昂，“你将你喜爱的事情与我们分享，你是一位很好的朋友，莱昂阁下。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甚至于我自己在这件事上占的责任更大。” 　　爱尔维拉站了起来，她把冷水开得更大，眯着眼睛站在莲蓬头下面：“不过这个真是个好东西，这叫什么。” 　　“水管？”这东西不是都有吗？ 　　“不，我是说这个出水口。” 　　“莲蓬头。”好像还有个文词叫花洒，不过莲蓬头挺好。 　　“它让水流得更舒畅，也更柔软。”爱尔维拉摸了一把自己的头皮，“你有什么需要的吗？不过很可惜这个小东西还不足以让我代表人鱼族向你支付报酬。” 　　“这个小东西很快就会传播出去，我想要的……请爱尔维拉骑士对您的朋友说，这种东西是我发明的，并且我们的村子欢迎所有遵守规则的种族吧。” 　　爱尔维拉笑了：“好的。” 　　“我也有点想要的东西。”菲农一直看着爱尔维拉，现在跟莱昂说话，眼珠子也没有动一动，“那个房间除了中间给石头加热的部分，也可以用在房屋中吧？” 　　“是的。不过现在不是也有暖气技术吗？就是热水管在家中循环的取暖技术。” 　　“是有，但是他们能用得起的金属管道在我的家乡都会被冻裂，能量石我的家乡用不起，如果每家都在自己家里烧木柴……那还不如用壁炉。” 　　“那我推荐给你们一个特别的法子，土炕。”这个世界没有煤炭，但是用木柴应该也能烧炕，“不过让他么在堆土炕的时候注意，一方面烟尘很可能会死人，另外如果土炕温度太高，会把人烤死的。” 　　三位都有需求，莱昂看想莫里菲奥，莫里菲奥举起双手：“我很喜欢蒸汽浴，但我不认为大多数精灵或者半精灵跟我有着共同的爱好。” 　　那三位跟自己的家乡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莫里菲奥一直以来却并不想和精灵有什么牵连。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更是他自己的家事，莱昂也就是在心里好奇一下而已。 　　“先给军营建一个蒸汽浴室怎么样？”莱昂看着爱尔维拉，“对了，还能建冷水浴室。” 　　“非常感谢。”爱尔维拉对着莱昂微笑，骑士们不止她一个情况特别，其他人都能去蒸汽浴室，他们不能去……当然也无所谓，大家都是经历过考验的成熟战士，不是刚刚走出训练营，干什么事都要手拉着手一起的小可爱。但是，如果能够一起做一些休闲的社交，那总归是好的。 　　“再建一个橄榄球场吧。”莫里菲奥说。 　　“还不够？” 　　“不够。我觉得其他三个场地都给民用吧，我们军队里只有一个转有的就够了。” 　　“你们自己建，清理杂草压平土地，填埋分界线，就当训练了。”莱昂极其无情，“篮球场、足球场同理。” 　　“你真冷血啊。”莫里菲奥一脸控诉的看着莱昂。 　　“谢谢夸奖。” 　　“……” 　　谈话到此结束，大人们向莱昂和艾尔迪告别，其他人都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菲农和爱尔维拉两个人出了一点小插曲。最初是爱尔维拉先走，菲农跟在后边，结果爱尔维拉停了下来，看着菲农，总是很重口的菲农那时候却害羞了，他把脸瞥向另外一边，直到爱尔维拉主动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我身上人鱼的特种很明显。” 　　“我知道。” 　　“我是雌性，但是我们那个族的雌性，比雄性更强壮。” 　　“嗯。” 　　“我有着跟人类女性类似的曲线，但那只是一种巧合，我是我父亲生下来的。” 　　“！”菲农脚底下绊了一跤，但还是及时站稳了。 　　爱尔维拉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们这一族的生育和大多数种族都不一样，我可以如正常女性一样与你结合，但如果要生育，那么就需要让我把成熟的种子‘过渡’到你的体内。” 　　“过渡……是那种过渡？”菲农做了一个简单易懂的手势。 　　“是的。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我既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男人。相对的，你是我的男人，也要是我的女人。” 　　“！！！” 　　潜意识：鼻血.jpg。这、这个才是真重口啊！ 　　莱昂：是、是重口。 　　日常无感淡定，并且忄生冷淡如莱昂，听到这消息之后也有点……咳咳！这可不是他蓄意偷听，实在是菲农和爱尔维拉默默的走在了其他人的后边，莫里菲奥他们也意识到两位同伴有话要说，很快就走远了，就剩下他们俩，现在莱昂家五百米内呢。 　　为防万一，以他和艾尔迪的家为中心，立体的五百米内，就是包括地下和天空，都密布着莱昂大大小小的分..身，它们日常不会显露出来，但是会关注着周围所有人物的一举一动。 　　躺在莱昂旁边，感觉莱昂不对的艾尔迪：“？” 第109章 　　菲农还在犹豫, 爱尔维拉平静的看着他，这种事情对大多数男人，尤其是喜爱女人的男人来说, 都是很可怕的。菲农催促，更没有一听她说就脸色大变的当场拒绝, 而是在思考和犹豫, 就已经是深爱她的一种表示了。 　　“我愿意。” 　　“你可以慢慢想，我对你也有好感, 我愿意等待你。” 　　“不, 我很认真的思考了, 我愿意。”菲农笑得露出了犬牙，每当他这样笑的时候，他那张斯文理智的脸上, 才会流露出和本性相符合的一丝嗜血，“我可以同时享受两边的乐趣，这是很多人必须要出轨才能做到的。”他伸出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伸舌的时候, 他的舌尖蹭到了犬齿, 有血留了出来，于是带血的舌头舔舐嘴唇时, 反而有血迹留在了唇边。 　　爱尔维拉看着菲农，她的瞳孔变成了竖瞳：“来。”她对菲农伸出了手, 菲农也抓住了她的手。他们俩的手也都出现了变化, 菲农的之间变成仿佛无根弯钩，爱尔维拉的指甲也长了却是笔直的，还出现了手蹼。 　　两只异类的手紧紧的交握, 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向着远处走去。 　　“……昂？莱昂？” 　　“啊？怎么了？” 　　“地下世界出现变动了吗？” 　　“没有，我只是……不小心窥探到了别人的隐私。”莱昂抹了一把脸，他没有出汗，但刚才的情况实在是让他觉得汗流浃背。重口的菲农得偿所愿，原本看起来超脱的爱尔维拉也确实与众不同。 　　谁的隐私把莱昂吓成了这样？艾尔迪虽然脑袋里依旧有问号，但既然是别人的事情并且莱昂没有主动讲述，就是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好吧，睡觉吧。” 　　莱昂没有继续让触手去当做建筑工，他是带着建筑队去的军营，原本军营里也是有自己的浴室的，那个地方不动，新的大蒸汽浴室（其实更像是一个综合的洗浴.中心）建成之后，旧浴室会被拆除。由建筑工人建造，时间花的就要长了，不过这并不是一件需要赶时间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这天晚上，受邀的是霍根和巴图托恩，大块头的巴图托恩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房间，巴图托恩的反应跟矮人差不多：“我的骨头……我站起来的时候，骨头和骨头一直在碰撞着，我很喜欢泡热水澡，但现在，在这里，更让我觉得舒适……” 　　看来个子太大也是一件麻烦事，莱昂听完巴图托恩的诉苦就看向霍根，霍根嘴巴正好张着，应该是正要说话，可是看见莱昂反而不好意思了。 　　“上报吧，教会越强，对我们来说也就越好。” 　　在蒸汽房里本来就有些脸红的霍根，这下脸更红了：“好的，我、我会尽量向教会为你争取的！” 　　除此之外，今天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送走了两位客人，艾尔迪说：“看来老师和霍根是分开管理的。” 　　“嗯，昨天我以为莫里菲奥会提上报的事情。他管的是军事？” 　　“管的应该是安全问题，霍根管的是杂务，所以老师那里能联系的人大概不多，但应该都是精华。霍根能联系的人很多，但也很杂。” 　　“这样挺好，我们知道联系上面的至少有两条线，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有意外发生，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来的骑士和孤儿院派里，一定也有能够和上面联系上的，即使没有霍根和莫里菲奥那么“上”，也应该是很高层的人。与自然之神教会一直以来的愉快相处，让莱昂并不担心他们从小破村探听走什么。 　　况且这个世界这么大，就算对方再弄出一个大破村，但等到双方不得不竞争，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真有大破村更大的可能是双方合作。 　　“小麦快收获了，空下来的土地，还是要种豆子吗？” 　　“种。对了，还要弄些牧草来。” 　　“草也要特意去种吗？” 　　“要的，小麦秸秆虽然能够作为饲料，但菲农也说了，单吃那个，很多动物都不长膘的。我们种优质的牧草，统一播种和收获，不用担心牧草里混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艾尔迪点头，“对了，说到菲农，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训练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和过去一样，但我很确定他的腿受伤了，动作僵硬。而且，他身上还有血腥味。这周围出现了什么难对付的怪物吗？或者他和其他人打架了？”能派上用场的文职越来越多，艾尔迪每天可以空出几个小时来训练了。 　　他们彼此之间也会练手，但那是训练的一种，不会打到对方行动不便，还见血。 　　“……不要担心他，这是他的私事。” 　　“？？？” 　　“真的，不用担心，睡吧。” 　　“……好吧。” 　　这就是所谓的，别看人家是个美女，撩起裙子来比“你”都大……吧？ 　　不过，不是说有受X卵了才会那啥吗？怎么现在就那啥了？不管不管，睡觉，睡觉。 　　时间进入八月，对外的大型洗浴..中心都建起来了，不管包括蒸汽浴室和冷水浴室，还有洗衣服、搓澡、按摩、理发和修脚。更衣室里坐着人，不只是看守衣服和物品，也看那些人身体的情况，如果身上有伤口、红斑或者疹子，咳嗽的声音不对，有腹泻的症状等等，都会被礼貌的请到隔壁的小房子里去，大部分病人会都会被劝离，少部分会被强制驱逐回船上。 　　如果想要获得治疗，那就需要掏钱了。希望村只是一个小破村，希望村的自然之神教会并不会给非本村来客提供免费治疗。 　　一开始被请出去的人都会找麻烦，在被揍了十几个人，其中有几个行为过分的直接被掉在旗杆子上之后，找麻烦的人就少了。 　　进去洗浴..中心的人，不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增加了――虽然有一些人以得X病为荣，认为那是风流，以及男性能力的证明，但对于绝大多数正常人来说，那种病还是尽量远离的好。尤其还有别的病，脑子正常的人，真的都不会愿意自己染上传染病。 　　当然，有些人会在浴室里面“做买卖”，都是男人，毕竟浴室是男女分开的。这种真的是没办法彻底根除的事情。浴室里反而干净一些，一批客人离开都会被彻底的用炼金药水消毒所有角落，比起脏乱差的外边，他们在这里“做买卖”，对谁都好。 　　这个地方对于在船上呆了最少一个月的水手们来说，除了这里只有男人，而且不但很贵还很少之外，这地方简直是神国。其实也不需要那些男人，不需要忄生，他们只要一身肮脏精神疲惫的进去，然后干干净净舒适慵懒的出来，找个旅馆躺在柔软的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就足够了。 　　即使有那些得病水手闹事，但水手们总体闹事的比率却是只大幅度下降的。甚至来希望村港口补给的船也越来越多了，因为他们去其他地方补给，上岸休息的水手回去的时候，醉醺醺的外加两腿发软。 　　那些地方酒馆和女支院掏空了水手们的口袋和精力，在这里，水手们回去的时候反而精力旺盛反应迅速，船上有病的船员也会被送回他们的船上――基本上那些船长都愿意花一笔钱，请希望村的自然之神教会治疗。所以，甚至有船长，在上岸后特意带着所有轮休的船员去洗浴..中心，船长掏钱。 　　“莱昂阁下，其他地方也开始建立洗浴..中心了。”蒙贝在这天特意找到莱昂说。 　　“谢谢提醒。”莱昂回答。 　　蒙贝站在那，等着莱昂继续说点什么：“……” 　　“还有事吗？” 　　“没有了。”看得出来，蒙贝是想问莱昂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把问题咽回肚子里。 　　“他慌了。”艾尔迪端着一杯羊奶过来，递给了莱昂一杯。 　　“是坐不住了，但我不准备给他机会，毕竟之前我们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更何况，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过。”莱昂可是很小气的人。 　　“不过你真的不担心？” 　　“我是挺担心的，其他地方建立的洗浴..中心，用不了多久都会变成有洗浴功能的女支女院。”希望村这边莱昂都默认了，其他地方情况会发展成什么样，根本不用多说了，“传染病暂且不提，一旦他们在里边喝酒又XX，猝死率可是会大幅度上升的。” 　　这年头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堪忧，尤其是常年在船上生活的普通水手，三十多岁的已经一头白发，身体伛偻，还有一口烂牙，能活到四十岁的，已经是极其稀少的长寿水手。 　　莱昂和一些船长以及老水手聊过，水上生活确实危险，却比陆地上安全得多，没那么多水匪，航线上的怪物也大多被教会解决。但水手的死亡率依旧很高，可能一天晚上起来就突然有两个人死在他们的吊床上了。内河船只上的水手还好，海船上的死亡率更可怕，一艘大船返航的时候，最严重的情况下，八成的水手都换成了新面孔。 　　有随船神父的船会好很多，但除了水系神o的神职人员，很少有神父愿意上船。水系神o的神职人员有太局限了，人数少，基本上都在教会自己的，大贵族和大商人的船上，不是寻常的船长能聘请到的。 　　普通水手的生活状况，也就只能年复一年的恶化下去。 　　“跟他们说那样会死，他们一样会选择去享乐，甚至反而更乐于死在那样的情况下吧。那些水手都是不畏死亡的。” 　　“我的想法正相反，他们很怕死。”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畏死亡，应该选择勇敢面对。这种因为知道早晚都要死，所以只顾着挥霍和享受，更像是临死之前的狂躁。如果跟一个水手说，杀了他的同伴，就能多获得两年的寿命，你觉得他会不会干？” 　　“会。”艾尔迪点头，“确实，水手并非无畏……”艾尔迪走神了，莱昂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不过耐心的坐在那，等着他回神。十几分钟后，艾尔迪猛然惊了一下，“我变傻之前，应该是某种力量的影响，或者还吃了一些别的东西，有人让我不要回忆起那一段。但是最近我恢复了一些当时的记忆。” 　　艾尔迪很少提及这些事，还在穆勒联邦的时候，是为了他和博诺瓦家其他血脉的安全，后来就是没必要了。而且他也不希望莱昂误会，以为他提起博诺瓦家是想回去，或者让莱昂为博诺瓦家提供一些帮助。 　　“‘成为一个被阴险亲戚害死的可怜遗孤’，这是我那位远房叔叔希望我在别人印象里的认知。这样在另外那些人眼中，他们也成了博诺瓦家族坍塌的既得利益者，与谋害者。但事实是，他们把我交给了一个水手，给了他一大笔报酬，让他带我走。这个人应该不是普通的水手，这是一个他们信任的人。” 　　艾尔迪用手揉着额头：“但他们信任错了人，那个人拿了钱，把我扔在了贫民区。关于这一点，是你的话提醒了我，让我刚刚才想起来的。博诺瓦家我已经放弃，但这个背叛者，我要找到他。” 　　“要我帮忙吗？” 　　“如果不要你帮忙，我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艾尔迪翻了个白眼。 　　“你把对方的长相画出来，我交给霍根。” 　　“他的长相跟其他水手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只有一条左腿，左手的手背上有一个骷髅美人鱼的纹身，鼻子旁边有一个长着黑毛的痦子。” 　　水手残疾的比例也很大，因为船上的人受伤后很容易感染，感染之后就必须截肢然后用烙铁止血。所以现在无论海船还是河运船，只要是较大的进行远距离航行的船只，都会带着一个木匠――不需要能力有多高，只要做假肢的就好。 　　“这些特征确实比画像容易找人，那些水手永远都是脏兮兮的外加一脸的大胡子。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 　　“我们继续说医院？” 　　蒙贝来的时候，他们俩正在研究医院的图纸，希望村的人口已经越来越多了，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从小破村到小破镇的转变。随之而来的各种需求也就增多了，学校和幼儿园是之前就有的，而且最初建造的时候，规模就不小。教堂也有。购物场所也能满足现阶段的需求。就只剩下医院了。 　　狄丽尔城也有医院，艾尔迪还傻着的时候，莱昂还带着他去看过。赫尔塔大主教一眼就看出来了艾尔迪的病因，医生没有，很显然这世界还是玄学的天下。但不能说医生就很差，因为教会确实无法顾及到绝大多数人。像是自然之神教会，治疗的神术还得配合炼金药水，除了神父神力的消耗还有财力的消耗。 　　总而言之医院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号称的大型医院，也只有几十个床位，并且还只面对有钱人，现在没有大型公立医院。 　　莱昂要的就是大型公立医院，他脑袋里的常识告诉他那样的医院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样的科系，大概其需要什么样的设备。现在设备没有，但是有觉醒者啊。看了水管工的操纵管道，还有绅士的脱衣服传送，就知道这世界的能力真的是千奇百怪的。 　　就算实在找不到拥有特定能力的人，相信以现在的魔法技术和炼金水平，用魔法阵代替也是能够做到的。 　　“你该上学了吧？”说到技术问题，艾尔迪再次发散了思维。 　　“嗯？” 　　“作为一个法师，除了战斗之外，炼金、附魔、魔法阵，你总归是要精通一个……不，不用精通，但也要大体掌握其中一种吧？你总是想用普通的方式让普通人也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总会有必须依靠魔法的时候，比如现在。你说的那种能够透视到人体内的能力，太稀少了，要特意去找这样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一旦找到，这种人还是不可替代的，怎么能让他一直愿意留在我们这样一个小破村里？” 　　在莱昂的影响下，艾尔迪也开始跟莱昂一起，用小破村来称呼他们的……小破村了。 　　上次说好了去上学，结果学校没了。而且，那个学校，除了最后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女性教导主任，其他人并没有给莱昂留下什么好印象，这让莱昂有一中学校就“那样”的感觉――这是比较矛盾的，因为他和艾尔迪到了希望村后，很快就把大人和孩子分开，把孩子们半强制的扔进了学校里。 　　他在狄丽尔城的时候也在尽量的学习，扩大自己的“阅读”范围，上学也是为了去看书，但这是自学。 　　莱昂的行为足以说明他对教育的重视，他也尊敬知识，可是他自己却对教育有一种蔑视和抵触。 　　莱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是这样：“我去跟巴图托恩学习。”说完之后，莱昂有些疑惑的看着艾尔迪，“你是不是……” 　　“什么？”艾尔迪坦然的回视莱昂。 　　“是不是觉得我太闲了？”莱昂和艾尔迪的日常工作量是差不多的，但莱昂确实很闲，不只是他有很多咕啾咕啾到处乱跑的触手，传话很方便，还因为艾尔迪只要一空闲下来，就需要锻炼自己。莱昂到了希望村之后，没有书给他看，他也没什么可学习的，还有一个研究院做专门的研究工作，他如果要研究什么的话，那就是研究新菜谱吧？ 　　“是的。”艾尔迪点头，他眯着眼睛，像是个典型的坏人，“毕竟我们都是喜爱充实生活的人，不用特意感谢我给你找事情了。” 　　“……”艾尔迪说得没错，而且莱昂也确实觉得自己应该去上学，去学习炼金或者魔法阵，但是，还是不甘心啊，就算是阳谋之下摔进坑里，那也依然是坑。总有一天要报复回去！ 　　“好了，我们继续来研究医院吧。”艾尔迪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当小破村的上层们开例会的时候，莱昂和艾尔迪商量得差不多的医院的提案，被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大家阅读的速度有快有慢，不过都看得很认真。 　　现在负责财物的巴图托恩是最先看完了，他等最后看完的菲农抬起头，才开口：“医院的花费是不是太大了？” 　　“是很大，但是所得更多，一座合格的大型医院，能够至少将村庄里常住居民的寿命延长十年。” 　　“莱昂，我看了你这里说的体检，我觉得这个体检的立意很好，即使发现小病，发现刚刚开始出现的大病，但是，你能够确定，体检可以做到这一点吗？”霍根问。 　　“不能确定，因为这是医生的工作。我只知道狄丽尔城有很多私人医院，有钱人习惯先去找私人医院的医生，实在难以治疗的才会去找教会。那些医院的能力也确实水平不一，但我只能说慢慢来吧。”莱昂想起了一句挺经典的话，就是他忘了谁说过这句话了，“不去做，事情就永远都办不成。” 　　莫里菲奥：“我看见这里写着公职人员也在体检名单里，这个公职人员包括我们吧，有必要吗？” 　　“有，现在我们所有的骑士都是觉醒者，但早晚有一天不是这样，这是对普通人的福利，不能缺少。” 　　菲农：“这上说医院有利于传染病的隔离……是要把医院弄成隔离监狱的样子吗？医院的院子里还竖着火刑柱的那种。” 　　“……”莱昂忍不住看了一眼爱尔维拉，这个重口的家伙真是还没有被“哔~”够啊，“不是那种，医院的宗旨是治疗疾病，隔离也只是让病人与健康人区分开，同时得到跟高的治疗。比如现在那些有各种病的水手，部分有严重传染病的我们会在洗浴..中心隔壁给他们提供治疗，其实那就算是一个小型的隔离医院了。” 第110章 　　各种提问一直到中午, 医院的提案被修改了一部分，改动最大的就是医院的规模，只有六十张床位。院长由霍根担当, 副院长是巴图托恩，部分自然之神教会的孤儿被分派到了医院――不过正式改变工作还要等医院建起来再说。 　　会议并没有到此结束, 囫囵吃了些食物后, 众人重新回到了会议桌前，各方面都有需要研究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 该研究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确定所有人都没事之后, 艾尔迪把找人的事情提了出来。虽然莱昂之前答应了要帮忙，但却并没有在这时候跳出来，找人的事情是艾尔迪自己说的。 　　“要秘密的找人, 还是明面上的抓捕。”刚才一直打哈气的菲农坐直了身体，尽显他热爱重口搞事的本色。 　　“都可以，杀掉也无所谓, 他是一个背叛者。不过这个人应该不在村子里，所以, 菲农你不用搓手了。” 　　“哦……所以你们希望动用教会在其他地方的力量吗？”巴图托恩看向莱昂。 　　“是的。”艾尔迪说, 莱昂在边上听着脸色不变，等同于认同。 　　巴图托恩点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我会请老朋友帮忙打听的。” 　　菲农、爱尔维拉和铜锤，还有巴图托恩, 他们其实都很好奇, 为什么莱昂要带着艾尔迪一起玩？虽然艾尔迪也不像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但他这种出色，并没有与莱昂并肩的资格。 　　他把自己的领地分给了艾尔迪, 他的家他的财富都有艾尔迪的一半，现在他又明晃晃的允许艾尔迪用他名义，用他的人情办私活吗？他们也在看，莱昂到底能容忍艾尔迪到什么地步――这种观察并不是恶意的，只是一种局外人在正常逻辑之下的好奇。 　　会议总算是结束了，众人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活动一下胳膊腿，甚至伸了个懒腰。 　　“开会比打铁累多了！”铜锤自以为小声的嘟囔着，脚把石头铺的小路踩得砰砰响。 　　各回各家，洗澡睡觉。莱昂抱着艾尔迪闭上眼睛，其实却关注着另外一边。 　　地下世界从半个月前开始，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是矮人们的变化，矮人们让莱昂彻底失去了耐心，失去了莱昂保护的矮人们已经在几个月中死光了。莱昂寄生在各种怪物和昆虫身上，但依然没能在那个区域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变化的是狗头人们，他们终于开始打理行囊，离开那个捕猎阴影怪物的大溶洞了。 　　莱昂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来计算时间的――他们的作息和地上世界正好颠倒，地上的夜晚，他们的活跃起来，地上的白天，除了哨兵之外他们大多在睡觉。溶洞仓库里的物资在莱昂看来也仍旧充足，是什么让他们离开的呢？ 　　现在，莱昂睡下了，狗头人们却起身了。 　　他们举着缠绕枯萎蘑菇的石头火把，背着一个小背包，组成三列，行走在黑暗的地下世界中，莱昂的分.身蜘蛛和老鼠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跟随着这支队伍。溶洞周围的怪物已经被他们狩猎干净了，最初很安全，继续向前，各种怪物开始出现。 　　一直到今天白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些“人造”的痕迹，那大概是个路标？一颗未知动物的骷髅从洞顶上吊下来，在路中间摇摆着。从远处看会以为骷髅额头被人开了一个洞，走进了才发现，这个骷髅生前应该属于一个三眼种族。 　　走在前方的狗头人看见这个骷髅立刻欢呼了起来――莱昂依旧没能学会他们的语言，但大概能分辨出他们到底是愉快还是愤怒，或者惊恐了。 　　狗头人们的速度加快了，蜘蛛和老鼠都化为了细小的飞虫，躲藏进了狗头人的毛发里。他们毛发里有很多的虫子，莱昂的这些小虫子愉快的混入其中。 　　他们在通道里拐来拐去，不过每一次他们跑过的岔路要不了多久，就会冒出来一颗吊下来的头骨，他们跑着跑着，遇见了其他的“人”。那是个高大的蜥蜴人，有狗头人三倍那么高，和地下世界偏重的皮肤颜色不同，蜥蜴人的皮肤比米黄色还要浅一点，从肤色看他们比地面上的亲戚还要好看一些。他没穿鞋，但穿着一件皮马甲，手上有皮手套。 　　蜥蜴人应该用了一些手段遮掩自己身上的味道，嗅觉灵敏的狗头人根本拐进那个路口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那还有什么东西在，看见蜥蜴人的瞬间狗头人就愣住了，而看见狗头人的瞬间，蜥蜴人就扑了过去！ 　　狗头人被扑倒在地，蜥蜴人一口咬住他脖子的时候，他发出“嗷呜嗷呜”的哀嚎。 　　莱昂觉得蜥蜴人的耳朵大概不好使，他就没听见脚步声吗？狗头人不止一只。越来越多的狗头人奔跑着拐进了这个路口，莱昂以为他们会向蜥蜴人发动进攻，然而并没有。蜥蜴人坐在地上，双爪抓住那只还活着的狗头人，一口一口撕咬着他身上的皮肉，偶尔还会“呸”的吐出一嘴狗毛。 　　其他的狗头人好像没看见同伴身上发生的一切，他们跑过蜥蜴人，继续跑向下一个洞口，明明在溶洞中捕猎和生活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的合作是那么的亲密。 　　“嗷呜！”又路过了一颗头骨，跑在中间的狗头人被一条从岩石中伸出来的触手卷了起来，他被拉入岩石后，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肉糜、鲜血、骨头碎片还有其它乱糟糟的东西从那颗石头下不断滴落。 　　一只小虫子飞了过去，抓住了第二只狗头人的石头触手专注于大嚼，没有在意这只小虫子。 　　莱昂对这石头触手比较好奇，它已经把狗头人吃下去了，那就表示莱昂也寄生了它，但是从狗头人那边因子的反馈来看，这个东西就是一块石头，因子无法寄生。下面滴落的那一滩混合肉酱，就是作为上下牙的两块石头彼此碰撞摩擦之后的结果。 　　它没有肚皮，没有喉咙，甚至没有舌头，吃进了嘴巴的食物，也只有掉落下去这一条路。 　　狗头人跑过了这条通道，巨石下方堆积了一滩新鲜的肉糜，石头触手垂落下来――它们看起来像是章鱼的触手，有密集的吸盘，有滑腻腻的粘液，怎么看都是活的。 　　莱昂正在奇怪，那些吸盘忽然裂开了，或者说是张开了无数张没有牙齿的嘴巴，一个个细小的舌头吐了出来，舔食着地上的肉糜。触手混乱的飞舞着，没过多久，地上的肉糜就消失不见了，莱昂也终于成功寄生在了触手上，原来刚才他搞错了本体。 　　不过，触手寄生触手，稍微有些怪…… 　　狗头人继续前进着，也不停的遇到各种诡异的怪物，队伍在他们的不反抗之中不停的缩短。莱昂发现，没有任何一个穿着铁制铠甲和穿着法师袍的狗头人被怪物拖走，被吃掉的都是穿着皮甲的。他们奔跑了四十多分钟，整个队伍缩短了超过三分之一。终于他们拐过一个路口，面前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莱昂所见的地下世界洞穴，最大的也只是“巨大的溶洞”，现在这个却已经不能用溶洞来表达了，只是狗头人火把范围所见，这就是一个只能用空洞来勉强形容的巨大空间。 　　狗头人们明显是个乐观的种族，并且对这里很熟悉，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他们的脚步放缓了下来，摇晃着脑袋，摆动着尾巴，前进的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一些悠闲和惬意。 　　渐渐的，趴在狗头人身上的小虫子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响，有大量的人正在活动吗？ 　　狗头人的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火光，接着变成了许多点，黄光也越来越亮，当他们越走越近，莱昂看见了矗立在溶洞中的巍峨城墙。比他所见过的地上世界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城墙都要高大，这城墙至少有上百米，直接封闭了一面的空间，那些火光来自于城墙上摇摆的提灯。 　　城门是敞开的，有个高大的壮汉站在城墙门口，举着一把长矛，警戒着。莱昂一开始以为这个壮汉是个独眼人，等到狗头人们走进了发现，这家伙原来在脸的前后左右各有一只眼睛，但除了正脸的眼睛长在额头上，其它三只眼睛都长在脸的正中间。 　　莱昂有点好奇他的头盖骨是怎么长的，这个样子的眼睛难道不会把大脑挤得没处放吗？ 　　狗头人首领带着两个同伴举着一块牌子跪在了四目壮汉的面前，壮汉左边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他伸出一只手，首领的同伴一个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颗用某种魔法保鲜的心脏，另外一个则掏出一颗风干的头颅。 　　这两样东西都取自他们在捕猎阴影怪物时的额外捕猎所得。 　　四目壮汉撇了撇嘴，对于这两样东西都不太满意，但他嫌弃的指了指自己的背后，原来那里有个筐，狗头人们把两样东西都扔了进去――那里边已经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诡异的蘑菇，还在蠕动的脓液，腐烂的眼球之类的。 　　缴纳了入城费，四目壮汉还是放他们进去了。狗头人们快快乐乐的向前，路过四目壮汉的时候，还会对他鞠躬表示感……哎？ 　　一只狗头人的脚忽然被什么缠住，它把提到了半空！是四目壮汉的尾巴，一条长长的，有手臂一样粗壮，如蟒蛇般的尾巴。这只狗头人的的脸上还带着笑容，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或者是以为四目壮汉在和他开玩笑？ 　　四目壮汉伸出手，抓住了狗头人的另外一条腿。 　　“嘶――咔咔――”“汪呜！” 　　狗头人被撕裂成了两半，他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本人的内脏拍在自己的脸上。 　　四目壮汉开始吃肉，高兴喜悦的狗头人们，耳朵和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他们再次开始了奔跑，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了城门。 　　在那片怪物迷宫里奔跑时，他们还没这么低落，那时候他们的耳朵和尾巴都是挺直的，看起来充满了警惕，并且振奋。但莱昂倒是可以理解，本来就明知道极其危险，并且是什么种类危险的地方，果然出现了危险，那是意料之中的。到了安全的，以为可以被保护的，是同伴的地方，却遇到了危险，那就是一种巨大的打击了。 　　但生活还得继续，狗头人也要继续向前跑。 　　走进城门，城墙布置很巍峨，还很厚实，走过至少有两百米的长度，才终于走到了城墙的另外一边，狗头人们也差不多调整了过来，耳朵重新尖利的竖起，眼睛重新变得坚定。 　　诚实的说，莱昂对这个种族的好感挺高的。他们捕猎的时候互助合作，虽然有装备的差别，但没有谁会坐等着享受，或者私下里偷懒。包括首领在内的法师和穿着金属铠甲的，也会去搬普通物资，战斗中遇到了危险彼此也会互相保护。 　　至于怪物迷宫和门口的四目壮汉……那更多的是一种因为大环境的无奈。 　　走出城门，那种吵闹的声音立刻变得更清晰了――出口处也有守卫，是个穿着全身铠甲，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壮汉，比四目壮汉还要壮出两个头的那种。他的眼睛随着狗头人们的前进而移动，一直到最后一个狗头人走出城门洞，他也没有像四目壮汉那样，抓起来一个吃掉。 　　走出去一段的狗头人们，因此停下了脚步，对着这个铠甲壮汉行礼。再前进的时候，他们的脚步终于恢复了一些轻松。 　　这还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种族，即使只是对方给予了他们那么一点点的善意。不过莱昂不了解他们的语言，对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还是不能下定论。 　　地下城是个混乱而拥挤的地方，这里的房子都是四四方方的，摆放的角度却是乱七八糟的，没有被规划后的笔直街道，所有的房屋就像是被随手打翻的儿童积木。 　　狗头人们变换了一下位置，把背着重要物品的狗头人挤在中间，并且采用了一个他们之前没有使用过的方式前进――抓住前边那只狗头人的尾巴。这样一旦边上有爪子/手/触手/锁链等等东西探过来，他前后的同伴就会感觉到不对劲。 　　并且进入城市之后，狗头人开始反抗了。法师的魔杖杖头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闪烁，那代表着它处于随时都能发动魔法的激活状态。战士们也都抽出了小匕首，握在手里，耳朵直立，眼神凶悍，喉咙里发出用于威慑的低沉喉音。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前，还是损失了四个族人，两个族人残废，一个袭击者被所有狗头人飞扑上去杀死，一个速度太快根本没看清就已经叼着狗头人消失了，还有一个太强大首领叫住了意图攻击的族人带着他们离开。 　　最后，他们停步在一个比其它房子更大的方盒房子前，整座房子都被一块巨大的完整的兽皮罩住，门口站着一个肥胖至极的地下种族――他站在那，却只看到有一个大大的拖在地上的肚皮，却看不到他的脚，他的脸像是一块被割了几个细缝的肥油。他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活物，而是随时都会融化的脂肪。 　　“红狗族，巴布利特村来上交贡品。”狗头人对看守说的话，莱昂竟然能听懂！ 　　是法埃语，就是那种地上世界现在几乎只用于书面交流，很少会用来交谈的语言。一种本该死去，却顽强流传下来的语言。地下世界的这种语言竟然是以一种通用语的形式，被保留下来了？ 　　不过还不能彻底确定，必经只是一句话。 　　“噗！”脂肪怪物的出现了一个圆乎乎的洞，那应该是他的嘴巴，他对着狗头人首领吐了一坨黄色的透明液体，看起来就像是油。有狗头人摇晃了一下，看来这东西对于狗头人的鼻子，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被淋了满头的首领却很淡定，他对着自己的族人摆了摆手，转身进入了那个披着皮革的房屋里。 　　在首领身上的虫子分.身继续莱昂传递着消息，从外边看这房子的房门也是黑洞洞的，但实际上，朝前走的狗头人首领一头就撞上了某种软乎乎的东西，黑乎乎的是这层东西的颜色，不是房间内的。 　　它们在碰触到狗头人首领之后就蠕动着向四周退去，狗头人首领慢慢的前进，他的毛都炸开了，耳朵拼命的向后竖起，几乎就要和头顶持平了。 　　当他走过了这堵蠕动的肉墙，一片绿油油的光充满了首领的视野。这是一个接见大厅，地上铺着某种有着厚厚长毛的皮革，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盏立柱石灯，石灯上带来光亮的是一个绿色的球，球上的东西让莱昂想到了牧菇人的地界里偶尔能够看见的发光苔藓。 　　大厅的前方有一个高台，台子上放了一把巨大的椅子，椅子里做着的并不是门外的那种脂肪怪物，而是一位曲线优美的黑皮肤美人，看着她尖长的耳朵和红色的眼睛，莱昂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堕.落精灵，也就是黑暗精灵。 　　狗头人刚看到光就立刻摘下来背上的袋子，他跪下来，拽着皮袋一路爬到距离黑暗精灵三四步远的地方，将皮袋打开，从里边把小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推向黑暗精灵。 　　整个过程里，狗头人连头都没抬，做完了就直接趴在地上：“伟大的玛卡丽塔女主人，这是巴布利特村下一个十年的贡品，影跳魔的皮。” 　　原来那种阴影恶魔叫影跳魔，法埃语还是比较形象的――可以确定他们说的确实是法埃语了，一句话还有可能是巧合，都是这样的话，并且上下关联和通顺，那就没错了。当然，地下世界的人说话和莱昂学的发音还是有部分不同的，他们要是面对面的对话，都会觉得对方怪腔怪调的。 　　玛卡丽塔只是随意看了也一眼那三个盒子，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张太少了。”她打了个响指，一个只穿着兜裆布的男性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从额头上的角能看出他也是个半魔人，而且容貌英俊身体矫健，他拿走了三个盒子。 　　狗头人吓了一跳：“可是、可是我们的部落在过去几百年间，每一次都……” 　　狗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肚子上好像是被巨大的力量踢了一脚，然后他飞了起来，撞在墙上，又滑了下来。他没法呼吸，胸口很疼，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当他重新恢复了视觉，玛卡丽塔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个男人。 　　两个人都不是刚才那个端盒子的半魔人，一个同样是深色皮肤的黑暗精灵男性，另外一个则像是纯人类。他们都有着英俊的脸，矫健高大的身材，也都只穿着一条兜裆布。男性黑暗精灵把玛卡丽塔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脱掉她的鞋子，温柔为她按摩。人类一手托着一个果盘，另外一只手把一只空碗放到玛卡丽塔的的唇边，让她可以随口吐掉果核。 　　“半年之内，还要七张张影跳魔的皮，否则你们全族都将被打为奴隶。” 　　“我们……”狗头人挣扎着，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他只说了一个开头就突然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甚至他身上的虱子和其它寄生的小虫子也都发疯一样，用细细的足按住自己身上可以称之为脖子的部位。 　　人是不能把自己掐死的，事实证明这是一句不玄学的瞎话。狗头人的眼球外凸，舌头吐了出来，本爱他的舌头就很长，现在这条舌头几乎能舔到他的锁骨。 　　他的脸色发青，眼球里满是血丝，只要再持续一会他就能把自己掐死了，可他的手突然松开手，整个人倒在地上，过了一会才恢复了意识。 第111章 　　“或者, 你也可以为我找来一个俊美的男人。”玛卡丽塔挑起人类男性的下巴，充满暗示的用手指去抚摸他的嘴唇，男人配合的张开双唇, 玛卡丽塔满意的笑了起来，“当然, 是要俊美的像是人的男人, 而不是狗。哈哈哈哈。滚吧，我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丑陋的东西。” 　　玛卡丽塔把两个男人都拽上了她的宝座, 水果和果核洒落了一地, 有一样打扮的男人悄无声息的走出来, 把地上收拾干净。 　　狗头人只能离开，小虫子能听到他发出非常低的“嗷呜”声，那是痛苦的哀鸣。因为身体的痛苦吗？还是别的…… 　　狗头人们都在开开心心的等待着自己的族长, 可是当族长走出来，他们立刻安静了。可惜，他们又开始说那些吧里吧里之类的话了, 莱昂听不懂。 　　他们没有离开城市重回那个设下陷阱捕猎的地方，而是快速向城市的其中一个方向而去――莱昂在地下世界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很佩服这些常住居民竟然能清晰的分辨方向。随着狗头人们的脚步, 莱昂悄无声息的在这座城市中扩张。 　　另外一边也有一些发现了，“有趣”的事情总是凑到了一起, 被莱昂彻底控制住的一头长着角的豹子走到了一个奇怪的区域，一个雾气弥漫的区域。这些雾散发着一点微弱的白色的光, 寂静无声的凝固在那。 　　光雾的外围, 莱昂没有见到任何的生命，不只是活物，连植物都没有, 这很明显的说明了光雾的危险。角豹走来走去犹豫了一会，终于蹲在了原地，突然，它的身影虚化了，接着彻底消失了。 　　其实不过是它化成了无数飞虫，这些虫子太过细小，在黑暗中实在是太难以让人察觉了。 　　虫子们飞白雾的瞬间，就……落地了。莱昂忽略了雾的本质，这些小水珠对于虫子的翅膀和小身体来说负担太大了。而且这些小水珠里还不只是水，水里有东西，在吞噬小虫子。 　　小虫子们整齐的回了一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翅膀，甚至莱昂所有的分.身这个时候都回了一下头，看着自己的背后。这样失态实在是因为他太激动了。 　　这些比虫子还要细小的存在，和“莱昂因子”是多么的相似。突然有一种跟同类玩耍的感觉了呢。 　　小虫们消失了，化成了因子。从因子的角度在空气中飘浮，与其他物体碰撞，比如沾到水上，再比如和这里的敌对物质彼此吞吃。 　　莱昂：有点失望啊…… 　　潜意识：没被吃掉为什么会失望？ 　　莱昂：不是吃掉不吃掉的问题，是这个东西原来不是同类的问题。 　　潜意识：不是已经有艾尔迪了吗？ 　　莱昂：过去是那么认为的，但很显然我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有一个同类。对了，你不就是我的潜意识吗？ 　　潜意识：我是潜意识，所以我知道自己要的不是同类，而是过去的记忆，还有关于自己的本质的秘密。 　　莱昂：嗯？好像也有点道理……那么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喂？喂？ 　　潜意识又装死了。 　　敌对物质是没有智慧的，它们只是单纯的吸收一切可以吸收的东西，然后分裂、扩散。无论是吸收对方的速度，还是分裂、扩散的速度，莱昂都不输给对方。 　　因子和敌对物质，就是两个吃豆人脸对着脸怼在一起，互相啃着对方，但敌对物质只知道向前猛冲，因子却知道什么叫互相支援，什么叫火力包围，什么叫诱敌深入。莱昂也有损失，但损失远远低于敌对物质。 　　几个小时候，散发着浅浅灰色光辉的雾气，有那么一块，逐渐变成了散发着淡淡红色的光芒，莱昂把自己“收缩”了一下，让灰雾成为了他的保护层。 　　――这种雾应该也是地下世界的特产，雾气表面发生了太过明显的变动，必然会给他引来麻烦。 　　灰雾中的世界，让莱昂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他在灰雾中疯狂的成长着。 　　嗯？ 　　莱昂以为这里是个除了他和灰雾之外不存在其他生灵的地方，可当这天晚上即将结束，他和艾尔迪就要起床的时候，他发现了生命的痕迹。那是一种类似蝾螈的生物，但它们长得比蝾螈还要扁平，贴在地面上不动的样子，就像是一条黑色的布。 　　它不时会张开嘴巴，大口的吸吮着灰雾，它的嘴巴里没有牙齿，只有细密并且黏糊的刷子状触须，莱昂让自己的部分因子也进入了这东西的嘴巴。本身灰雾中的敌对物质被那些触须上的粘稠液体粘住，水分则直接进入喉咙。敌对物质最终被消化。水则为小怪物补充了水分。这种吞吃灰雾的小东西，竟然不用排泄，只进不出，可以说真的消化的十分的充分了。 　　“莱昂因子”则很安全，不会被粘住，也依然能够以这种怪物为食物。 　　灰雾没有彻底扩张到整个地下世界，看来都是这种诡异生物的功劳。敌对物质这种跟因子一样大小的东西，竟然真的能作为食物吃掉，真的能补充消化的时候花费的能量吗？ 　　莱昂吃掉了几只这种怪物，他对于那种粘液很好奇。这种生物身体上的产出，也在他的变化范围之内。 　　掌握了这种粘液之后，莱昂直接在灰雾中变出了几滴，周围的敌对物质瞬间被粘住。莱昂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敌对物质能被粘，就有越来越多的敌对物质主动聚拢了过来。因为本身就是粘液，所以莱昂能更清楚的体会到了这种变化。 　　越拉越多的敌对物质聚拢在了一起，并在极快的时间内，量变引发了质变！敌对物质变成真正的细胞了？并且在用更快的速度增值，而在增值当中所消耗的能量，就靠着吸收其它的敌对物质来补充。 　　不知道过了多久，敌对物质变成了一只黑漆漆的扁平蝾螈小怪物。 　　这些物质刚开始聚合时，莱昂只是好奇，但随着它们一点点的“搭建”出一个生物的样子，莱昂就是在惊恐和惊悚之间左右横跳了，另外中间还有点惊喜？ 　　――他看见了生命的进阶。 　　我是不是也是这样诞生的？莱昂思考着，红色的雾包裹着那只蝾螈，它已经开始进食了，组成它身体的部分，现在也是它的食物。 　　不，最初的记忆里，他确实是个人类。是天上有什么掉下来……天上、掉下来？ 　　一些因子因为莱昂下意识的思考变成了粘液，另外一只蝾螈开始聚合。 　　粘液+敌对物质=蝾螈 　　天上掉下的东西+过去的莱昂=现在的莱昂 　　不，这个等式……还可以倒过来。 　　过去的莱昂+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现在的莱昂 　　“人类”，到底是我的本质，还是我生命进阶中的……催化剂？所以，“我”的本质，实际上就相当于那些使得敌对物质开始聚合的粘液一样吗？ 　　因为这种猜想，莱昂对于本我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动摇，无论地上还是地下，只要是被他寄生的生物都开始头晕目眩，他的分.身无论大小更是出现了扭曲的异变，鸟类和飞虫从天空或者房顶掉下来，稍微大型的野兽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爬行，触手从地面下冒出来，不再是蠢萌的咕叽咕叽摇摆身体，而是狰狞的向四周伸展！ 　　莱昂自身的视野中，地下世界也开始震动。等等，地下世界真的开始震动了！不是他的精神动摇以至于看东西恍惚了。 　　“莱昂！莱昂――！”“啪！啪啪！” 　　地上世界也在震动！莱昂听见了艾尔迪的呼唤，并且感觉到了自己脸受到了剧烈的击打。 　　“我醒了！我醒了！”他们在房间外，莱昂睁开眼，先是看见了艾尔迪焦急的脸，然后看见了晴朗的天空――现在绝对不是清晨，看这阳光大好的样子，就算现在还是夏天，也至少是十点了。 　　地面在震动，剧烈的震动，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抓着地皮，疯狂的左右摇摆一样！当莱昂摇晃着站起来，更是看见了一片异样的红色，正从北边蔓延过来。还有轰隆隆的声音，打雷吗？ 　　不！是水！ 　　随着莱昂的醒来，他的分.身总算恢复了正常，一只在树杈上重新站稳的白鸟看见了大河上的水线，超过二十米高的巨浪，以摧垮一切的力量正在逆流而上！ 　　“海啸！”莱昂惊呼。 　　艾尔迪刚从地上站起来，今天一早，该醒来的时候莱昂却睁着眼发呆，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巴还长得特别大――艾尔迪偷偷拿了个鸡蛋试了一下，发现好像能塞进去一半，如果是鹌鹑蛋应该能塞进去四五颗吧？ 　　艾尔迪知道他这种状况一定是有什么发生了，没有打扰莱昂，也没有离开两人的小屋，让邻居霍根去帮他们俩请了个假，就一直守着莱昂。直到刚才地震，他一边扛着莱昂，一手拎着蛋蛋，从屋里跑出来。 　　可是莱昂刚被放在地上，就变得不太正常，他的手和脚都变成了触手，毫无目的的到处抽打地面，蛋蛋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蝎尾高高的抬起，尾巴尖几乎能碰到它自己的额头。 　　等到好不容易用把巴掌把莱昂叫醒，就听见了莱昂说了那么一句话？ 　　“海？大湖涨潮了？” 　　他们这个方向看不到的港口，但原本清亮如镜的大湖现在变得一片浑浊，好像湖底的泥尘现在都涌了上来。所有能动的船只都在离港，他们大概以为湖水比地面安全？因为太过混乱，谁都想当成最快的那个，船只之间不免发生了碰撞，不时有大船发生剐蹭，还有小船直接被掀翻，落水的水手有的朝码头游，有的向附近的船呼救。 　　港口区变得越来越混乱，船与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窄小，落水的船员被压过，还有船员直接被碾死……不知道哪艘船是第一个着起火来的，并迅速蔓延到了其它船只上，水里还是船上，到处都是惨叫。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船上，最多是放在了船下的那一小片水域里，没有人有空闲抬起头看一看远处的河道，看一看河道上越来越高的巨浪。只有极少数掉进水里的人感觉湖水的浪涛越来越大，但也只把这个原因归为这些搅和来去的船。 　　突然，无数的触手从天而降，把所有还活着的人或者动物勾住，拽走，扔到依然在震荡的岸上。 　　数千人用各种姿势或坐或躺在地上，众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开始诅咒，他们知道这是那个孩子村长的能力。 　　“我X你的，你MM的@#￥！你！#！@#” 　　“艹！闭嘴！”一个独手老水手突然打了旁边骂得正凶的胖子一巴掌，“看那！” 　　“你敢打我？！你――艹……”看胖子的身材就知道，他不是水手，不是挂名的船长，就是货主，他被老水手打得脑袋一歪，竟然在不断摇晃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挥舞着肥短的双手，正要和老水手拼命，就看见了那道可怕的水线。 　　这时候，围绕着港口区的活人，已经树立起了一片触手的围墙。触手是透明夹心的，触手内的人能十分清楚的看到外边发生了什么，看到他们的船，包括港口附近的一些设施和建筑，被那道水墙裹进了湖里，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后，彻底没有了踪影。 　　――可能过一段时间，他们能从湖水里打捞到一些属于自己的杂物吧？ 　　因为地震变得浑浊的湖水，彻底被这道巨浪搅乱了，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勺子，在粗暴的搅和一锅浑浊的汤，于是“汤水”开始四处翻涌，更糟糕的是，这道浪并不是唯一的一道。被淋湿了的白鸟已经看见了第三道浪，一道比一道更高，现在第三道浪至少有五十米。 　　没有人咒骂了，虽然有少数守财奴嘟囔着“为什么不把我的货也搬下来”，但谁都知道，如果他们刚才如果在船上，那是必死无疑。地面上是有地震，可至少能有地方躲，那种大潮水，一旦被卷下去，最好的水手也只能变成水鬼。 　　“向村里去。”围绕着他们的触手说。 　　没有人反驳，触手现在的保护稍微放松，水从湖里溢了出来，正在高速的升高，但是地面的震动太可怕了，他们根本站不稳脚：“大人求求您，把我们带回村子里去吧。” 　　“快递一次，五银币，本地人免费。”触手冷淡的回答，同时把希望村在港口的工作人员从人群里拎了出来，用触手接力加荡秋千的方式，把他们一路送回村子里去。 　　他们付钱付得倒是很痛快，都是到处走的人，很明白世界上没有谁理所应当帮助或者救治谁，官员们能做到拿钱办事已经是公正的人了。没有趁着天灾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抢夺财物，还白白救了他们一命，足可以说是仁慈。 　　更何况让一个半神帮忙“快递”，四舍五入他们也是骑过半神的人了，这是能够对子孙后代夸耀一辈子的话题。而且，这位村长半神的做法，也让他们对于在希望村避难有了信心。 　　人们排着队被触手扔走，刚走了几百人，触手突然停了下来，重新把他们围拢在中间。这下不用提示，所有人都看向下游的方向，果然，又一道巨浪逆流而上！ 　　那轰隆隆的恐怖声响，仿佛一队急速冲锋的重装骑士，但它带来的力量，比一群骑士可怕多了。这次巨浪的余波直接拍在了触手的围墙上，触手没有动摇，但靠近触手围墙的水手们却发出了惨叫，转身朝后躲闪，差点发生了踩踏事件。 　　这一波危险过去，就算没排上队的人，也不继续留在原地等着了，他们迈开腿，用最快的速度朝希望村跑去――现在的希望村，真的成为他们的希望了。 　　水在，在他们的身后不断上涨。 　　地震终于停息了，这里的人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变故，许多人坐在地上发呆，或者哆哆嗦嗦的向着他们知道的每一位神o忏悔，还有人匆忙跑回了房子里――只有一层的木质建筑在这种时候就变成了优点，大多数建筑都安然无恙，就是家具各种倒塌，陶制品更是被破坏严重。 　　“都出来！地震还没结束！都出来！”散开救灾的骑士们大喊着，他们经历得比这些民众更多，明白该如何应付这种灾难。 　　村民们这一年来已经养成了服从的好习惯，不过这也是因为骑士们一直以来的表现，让村民们很明白，他们不会欺骗，不会殴打他们，不会玷污他们的妻女，索取他们的财物。 　　骑士们的话这次果然也对了，许多人刚刚离开家门，大地就再次开始震动，这一次，比上一次甚至更加的严重。 　　“啊――”一道裂缝恰好出现在了一家人的脚下，它出现得那么快，这些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掉了下去，然后……又被捞了出来。 　　除了男主人被裂开的地面剐蹭了一下胳膊，其他人都没事，甚至落地的时候还保持着瞪大眼睛的呆滞。 　　“快走！”因为疼痛男主人反应过来得比较快，拽起老婆孩子就要继续跑。 　　“别动！”触手一下子把他抽得坐回地上去了，“乱跑小心再掉进去！” 　　触手的话刚说完，距离他们大概有十几米的地方，地面轰一声塌了……原来那有一把木制长椅，那椅子瞬间消失不见，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男主人打了个哆嗦，差点尿出来。 　　那正是他要带着老婆孩子逃跑的方向，因为那也是村庄大厅的方向，有什么事都能够在那里解决，战士和骑士也是最多的，那里给所有的村民以安全感。如果他刚才跑了，现在他们一家子……又得被触手捞起来了。 　　这么一想，男主人哆嗦的腿突然就绷直了，人也站直了，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今天之前，他看见这些触手的时候，还会心里发颤，可现在他真想殴打那个过去的自己，这些触手根本不是诡异的怪物，它们才是村子的保护神！ 　　被男人用灼热的眼神看着的触手：“？” 　　在触手的保护下，没有人在地震中受伤，包括犯人，牲畜也都被驱赶了回来，但是机器大量损坏，粮仓也塌了，两点之后，水，开始蔓延到村庄里来了。 　　即使现在余震还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甚至没人清楚，这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反应严重，有一次比一次时间更长的地震，到底哪一次是余震，哪一次不是，他们也必须开始向高处迁移。 　　没有人带着自己的行李，男女老少都背着一个装满了粮食的口袋。犯人们也被骑士们看押驱赶着，并且背着更多的粮食――这时候傻瓜才会逃跑，跑到哪去？水里淹死，还是地震震死？或者被林子里跑出来的野兽一巴掌拍死？ 　　林子里跑出来的动物狂乱又暴躁，只知道横冲直撞，就算自然之神教会的骑士们也只能把这些冲他们来的野兽杀死。 　　现在地下再有裂缝或者坍塌，触手也不会把他们捞出来了，而是会在巨大的裂缝和洞窟上铺出一条路来，所以不用看脚底下，只要稳住了自己，就算脚下触感不对劲，只要继续朝前走就好了。 　　“莱昂？”艾尔迪担忧的看了一个方向，那是莱昂说的，他发现地下世界洞窟的地方。 　　“没事，被堵住的入口，很安全，不会垮塌。”莱昂说，“也不是下面的人搞的，他们也在乱呢。” 　　莱昂在入口那里特意留下了一定数量的分.身，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它们都能第一时间堵上去。 　　现在希望村这样的地上世界才能说是乱，地下世界已经不只是乱的，而是骚动。即使那座城市看起来是有维持秩序的职业存在的，但他们绝对不能被称之为军队…… 第112章 　　“嘭”有些发闷的敲击声响起, 来源于刚刚被敲碎的脑壳，长着两颗头的巨人举起狼牙棒，其中一颗头凑过去舔舐上面的脑浆与血液, 另外一颗头扭过去嫌弃的说：“莫鲁瓦，把你的肉收起来, 弄脏我的脚了。” 　　他抬起巨大的脚掌, 虽然没有穿鞋子，但从小腿覆盖到脚面上的厚实脚毛让他看起来像是穿了一双长毛靴子。现在这双“长毛靴子”上挂满了粘稠的黄色液体, “噗叽”他一脚踩在地面上, 黑乎乎的地面竟然是软的, 踩一脚就冒出更多的黄色液体。 　　被双头巨人叫为莫鲁瓦的，正是为玛卡丽塔女主人守门的脂肪怪物，他“站”在那里, 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其实用脂肪铺了满地。 　　“救……唔……”脂肪粒伸出一只手还有小半张侵蚀严重的脸，但这个可怜人很快就沉了下去, 黑色的肉蠕动了两下，恢复了平静, 被双头巨人砸碎了脑袋的尸体, 也被他蠕动着吸收了，现在他们周围看起来甚至和不远处的石头地面没什么区别。 　　“不咕噜收咕噜咕噜。”莫鲁瓦竟然能够说话, 不过他每说一声，都会发出肠道蠕动一般的声音, 很难听得清楚。 　　女主人玛卡丽塔这时候正站在一个男人的面前, 他不知道是什么种族，有一头红色的发，大多数地下种族没有的雪白的皮肤, 红色的眼睛，挺直的鼻子，他眉心的位置有一根十分小巧的银色尖角：“玛卡丽塔，你是要与角魔为敌吗？” 　　黑色的蛛丝束缚住了他，他只能勉强站住，一句简短的话都让他几次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我只是想和你品尝快乐。”玛卡丽塔捂住红唇娇笑着，不过她现在的姿容会让恶魔也做噩梦，她的两只眼睛变成了占据半张脸的昆虫复眼，红唇遮掩不住尖长的毒牙，她有四条手臂，两条正常的握着双刀，两条如螳螂的刀臂。她的腰部以下不再是双腿，而是一个连接有八条毛腿的蜘蛛的腹部，缠绕住角魔的毒死，正出自她自己腹部的丝囊。 　　“滚。” 　　“那可真可惜……扒掉他的皮，即使没有你，但有你的皮，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你敢？！” 　　玛卡丽塔没有继续跟这个男人说得太多，她干脆的转身离开，她的两个男.宠一脸麻木的走过去，把角魔放倒…… 　　随着玛卡丽塔出门，她背后的房间里，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玛卡丽塔却笑了，红唇一直咧到了耳边，毒牙变得更加的尖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时候，听着这些男人的惨叫，比和他们快乐，更让她感到欢愉。 　　地震在继续，大地开裂，头顶有岩石落下，地下城市的小屋直接被砸塌，城门被关闭，城市的主要位置都有士兵把守，城内的居民们只能惨叫着四处奔逃。 　　“砰！”从天而降的玛卡丽塔扑倒了一个男人，“啊……没有远处看着那么英俊。” 　　瑟瑟发抖的男人露出了一丝庆幸，突然，玛卡丽塔的手刺入了他的胸口，掏出了一颗仍旧在跳动的血红心脏，她吸吮了两口心脏中的热血，啃了一口，就如扔掉一颗烂苹果般把心脏随手扔掉了，男人的双眼彻底凝固时，玛卡丽塔已经扑向了下一个男人。 　　被留下的男人的尸体也没有被浪费，那颗被扔掉的心脏还没落在地上就被另外一只有四个指节的手接了过去，玛卡丽塔刚离开，尸体也被各种头颅淹没了，当分食者离开，那里只留下了一小滩不起眼的污渍。 　　整座城市里只剩下了两种人：趁火打劫者与受害者，并且两者的角色在不断的互相交换。 　　这时候，之前朝着城北跑去的狗头人们反而成了幸运的人，地下城越向北越少见人迹――以莱昂的角度来看，能确定城墙只是将这个巨大的空洞隔开了一段，根本不能称之为是一座城市，这也就不能怪地下城的居民依旧是一群野兽了。 　　不过莱昂只观察了这座城市不到一天，如果城市真的毫无益处，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傻子。比如狗头人，他们在野外生活得也很舒适，狗头人守首领也不是傻子，损失那么多的族人也要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必定还有原因。 　　地震开始后，本来就一直在跑的狗头人跑得更快的，甚至他们弯下腰，真的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着奔跑。 　　直到他们看见了一个城市中的小村落，村落整个是用骨头围起的栅栏，村中的狗头人都跑了出来，大部分围成一圈，把小狗头人挤在中间，大狗头人围在外边，年老的狗头人站在最外边。 　　“哈里！巴鲁！”看见了族长，狗头人们欢呼了起来。 　　“莱昂！莱昂！”莫里菲奥从队伍末尾冲到了前方，“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这个词放在莫里菲奥身上，已经足够让人被吓坏了。 　　“要我去哪帮忙？” 　　“红色蔓延过来的方向。”莫里菲奥说，“你可以自由行动，能救人就尽量救吧。” 　　“轰隆！”这次天上是真的打雷了，整个天空被无数金色的雷霆割裂，看到那景象的人都忍不住惨叫起来，因为总觉得下一刻天空就会出现一个真正的大口子，然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口子里跑出来…… 　　“哦。那我就不用离开了。”莱昂还以为要传送什么的，“但如果救援范围这么大，就简单了。” 　　无数的触手在森林里冒了出来，它们纠缠在一起，仿佛一条条巨蟒，想着四面八方蜿蜒着散开。 　　莱昂还是没让他们化为走兽或者飞鸟，放出这么多触手已经足够惊人，再能够变化形态，就算这次继续救人，自然之神教会也保不住他。 　　不过，红色的方向到底是什么？大河为什么逆流？恶魔真的大规模上岸了吗？ 　　红色的方向是一条裂开的地缝，不是那种小的，而是如大峡谷一般的地缝，赤红灼热的岩浆就从地缝之下沸腾着翻涌了上来，映红了一大片天空。它看上去就如大地的伤口，新鲜的依旧鲜血横流的那种。 　　这伤口的位置该有一座城市的，但现在城市消失得干干净净。触手没有见到任何活人的痕迹，现在也不能不承认，整座城市都已经掉进去了。伤痕的一边直通大河，熔岩直接流进了河道里，以至于河道的方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桑拿房，白色的整齐直接延伸到天空。 　　这种温度对于能够生啃恶魔的触手来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它们要去河岸边看看。 　　触手咕啾咕啾的向着河岸边爬行，但爬了一会它们觉得有点不对劲――其实是作为本体的莱昂有点不对劲，他琢磨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一种危机感，但没有狄丽尔城恶魔降临时的严重。 　　触手们看向四周，视线范围内没有能称之为是威胁的东西，那么就只剩下刚才看过的熔岩裂缝了？其中几条触手咕啾咕啾的又爬了回去，找到了。 　　刚才裂缝里只有通红的岩浆，现在多了一颗巨大的眼睛，它正从岩浆下缓缓的升下来，虹膜上还有岩浆不时的滑落。它也看见了触手们，在和触手们对视的瞬间，很明显的僵了一下，停止了上升。 　　触手和眼睛就这样对视，莱昂在看到它的瞬间，危机感就消失掉了，以过去的经验来看，这说明这东西是可以随便吃的。 　　“轰――！！！”咕嘟咕嘟老实冒泡的岩浆忽然爆了起来，推举着巨大的眼球直接冲出了裂缝！两只岩浆巨手从里边探了出来，伸向……大眼睛的动作再次停滞了。 　　刚才，大眼睛在裂缝下面，它只看见了两三条探头的触手。 　　现在，大眼睛被举过了裂缝，它看见了平地，覆盖了满满的触手的平地。而且所有这些平地上的触手都抬着头，看着大眼睛。 　　熔岩巨手缩了回去，举高大眼睛的岩浆其实也缩了一点点，但大眼睛不敢动了，现在感觉到危机感的，已经变成了它。 　　突然，大眼睛的瞳孔变红了，眼白紧接着变成了粉红，它猛地转向，看向了一个不与任何触手对视的方向！莱昂本体的方向！ 　　但它的视线很快被触手们遮挡了，大眼睛迅速缩回了裂缝中，岩浆翻滚着溢出地表，如同活物一样，扑向四周的触手。大眼睛也把自己浸泡在岩浆中不断的翻滚着――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因子的入侵，不过，岩浆澡可是洗不掉它们的。 　　岩浆洗不掉因子，也无法伤害出售，甚至当岩浆具有了活性，也就是被某种力量驱动，那么对莱昂来说，岩浆也就变成了可食用的。 　　溢出地面的岩浆很快被吞噬殆尽，触手们一条跟着一条，跃进了岩浆中，咕嘟咕嘟的大口吞噬，让自己从透明的红色夹心，变成淡粉的大红色夹心。 　　大眼睛整颗都变成了暗红色，不再沉向深处…… 　　莱昂的脚步停了下来，危机感又回来了，并且比刚才更加的眼中，就如同有人拿着针，戳刺着他的眉心。 　　“嘭！嘭嘭！” 　　与大眼睛对视的触手爆开了，即使没有眼睛，被大眼睛注视到的触手也爆开了，虽然不是死亡，但莱昂能感觉到细小的因子陷入了慌乱，难以重聚。 　　他不得不让还没来得及进入岩浆的触手暂时后退，或者干脆躲藏进大地里。大眼睛再一次被熔岩举出了裂缝，也再一次看向了莱昂。 　　“嘭！” 　　莱昂……也炸开了，炸成了无数的触手，只有一颗脑袋还是完好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古怪的多足章鱼。旁边的村民发出尖叫，艾尔迪第一时间脱下上衣，把莱昂整个兜了起来，抱着他跑向一边。 　　莱昂的脑袋也被这一瞪弄得有点晕，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触手已经把艾尔迪缠成了一个木乃伊，吓得他甚至来不及缩回触手，而是当场把触手分解成了因子，再重新聚拢出一个身体。 　　触手下，艾尔迪的脸，让莱昂的脸色瞬间再次难看了两个色号。 　　他的脸上有勒痕，还有又细又长的割痕，以及仿佛是被很小的嘴巴咬掉一块肉的细细密密的咬痕，这些都是他触手的攻击手段，如果不是时间不长，艾尔迪的脸会被莱昂活生生的吃掉。 　　――他吃过很多张脸，怪物，或者真正的人类的，还有恶魔，有智慧的以及没有智慧的，他第一次对于这种行为感到了恐惧。 　　“没关系，虽然有点疼，但我可是骑士，很快我就会愈合，不会留下疤痕。别看我，你专注战斗。” 　　“嗯……” 　　大眼睛现在拥有了用岩浆组成的眼皮，它看着莱昂的方向，眨了两下眼睛。 　　正常的视野中，大眼睛面前什么都没有。 　　大眼睛的视野中，那是一片有着红色星星的夜幕，刚才那片夜幕也在那，是触手们背后的灵魂，并且把它吓着了。在它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怀着死也要让对方不舒服的悲愤心情，攻击了一次一片宏大的灵魂，意外的成功了。 　　当它以为这个地上的生灵只是看起来吓人的时候，它的进攻不管用了。 　　潜意识：愉快又生气的告诉你，我被你激活了。 　　红色的星星里探出了一条条手臂，可又缩了回去，黑色的夜空整个压上，大眼睛被包裹了起来…… 　　不只是灵魂的世界，现实中，同样有一层透明夹红心的膜包裹住了大眼睛了。这层膜上还有一道道白色的“花纹”。这些花纹在碰触到大眼睛的瞬间，立刻显露出了它们并没有那么无害，那是一张张细小的嘴巴。 　　这些嘴巴太细小了甚至看不清轮廓，当它们张开啃咬向大眼睛的身体，因为嘴巴太多，所以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仿佛许多昆虫一起啃咬着树叶。 　　灵魂世界中，红色的星星分散成了更小的星星，也是更小的嘴，正在与物质世界配合，同样啃咬着大眼睛的灵魂。 　　大眼睛惨叫，挣扎，下沉又上浮，但毫无作用，它就像是一块掉进了蚂蚁窝的糖果，一点点的被啃噬着。 　　“快走。”莱昂对艾尔迪摆手，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面向裂缝的方向。那个眼睛不对劲，无论灵魂还是眼珠多少，他啃掉多少，大眼珠就会被补充回来多少。莱昂猜测，要么是岩浆的作用，要么在那里的根本不是这个东西的本体。 　　刚才来自大眼球的精神攻击，都被莱昂与触手们承受了，如果它的本体来了，莱昂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拉住所有的伤害。 　　艾尔迪出去了一趟，避难的人们加快了逃命的速度后，他却回来了。 　　艾尔迪记得刚才莱昂变成了人脑袋章鱼的样子。他不知道具体的战斗情况，甚至不知道莱昂在和谁战斗，但他知道，如果莱昂再次变成了那个样子，而周围又没有别人，他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甚至随便一头路过的野兽，都能伤害他。 　　“喵呜”蛋蛋甩着尾巴，露出两颗毛蛋蛋，窝进了艾尔迪怀里。 　　一条触手探了探头，看起来是想要把他卷起来扔走，艾尔迪眨眨眼：“不要弄得那么难看，你把我扔走我也会回来的，我的选择你改变不了。就像你的某些选择，我也改变不了一样。” 　　触手卷了两下，把蛋蛋卷起来扔到了一边，自己变成一只胖胖熊占据了蛋蛋刚才的位置。 　　蛋蛋：“……” 　　想挠，但不敢。 　　大地的震动突然变得更加的猛烈，那道裂缝边，缓缓的开启了另外一道裂缝，两道并排在一起的裂缝，就像是两只眼睛，一只睁开了，一只正要睁开。两只眼睛的上下方，各有两个山丘也在上升，一边的像额头，另外一边的则是鼻子。 　　仿佛有一个巨人，正在这块土地下方，努力的想要撑破地面，把头探出来。透明的膜从另外一边延伸过来，把这只眼睛也罩住了。 　　“轰隆隆！”已经跑得更远的希望村众人跌倒在了地上，连骑士们四条腿的坐骑都没办法站稳，他们本来已经渐渐习惯了大地的摇晃，但现在大地已经不是在摇晃了，而是如同在狂风骤雨中的船，被抛起来，又猛烈的坠落下去！ 　　“爬！爬着走！继续远离这里！”莫里菲奥高喊，总是仪表堂堂的半精灵现在同样跪在地上爬行。 　　“不要停！能动就要继续前进！”巴图托恩一边把孩子放在自己宽阔的背上，一边同样用爬的前进。 　　“小伙子！都动起来！”这时候矮人的小个子，短粗腿是最大的有点，铜锤是仅剩的能够站在平地上的人之一。 　　“粮食不能抛下！”霍根还记挂着粮食，看前边吓坏的人把粮食扔下，匆忙爬过去阻止。 　　骑士们、教会人员和官员的呼喊与帮助，让所有人快速的平静了下来，继续前进。虽然没人知道到底哪里是安全的，他们又有到什么地方去，但总归有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翻滚的岩浆从红色变成了黑色，仿佛融化的柏油，溢出的味道却比柏油更加让人作呕，是浓酸、臭鸡蛋还有腐肉混合的味道。黑色岩浆从眼眶裂缝中流了出来，像是眼泪，却看不出悲伤，只有疯狂和恶意。 　　“啵”听起来只是黑岩浆里其中一个沸腾气泡破裂的声音，实际上破裂的却是一只左眼，它像是一朵血肉花朵般绽开，从里边探出一条黑色的舌头，它又细又长，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一舌头舔了上去，卷住透明的膜，猛地向下拉扯！ 　　这只长出舌头的眼眶快速扩大，更多的舌头从眼睛的位置冒了出来，争抢撕咬着透明膜。 　　长出额头的山丘同时爆开，露出真正的第二只眼睛。黑岩浆托举着这只眼睛，充满恶意的看向了莱昂的方向。 　　“啪！”一条触手把托上来的眼睛抽下去了…… 　　更多的触手立了起来，比吃东西吗？来呀！互相啃呀！ 　　包裹住另外一只眼睛的膜也重新化为了无数触手，从刚才的细嚼慢咽，变成了狼吞虎咽，眼球的能量很足，莱昂可以一边吞吃，一边生长，两只眼球仿佛长出了无数蠕动的寄生虫。 　　那张嘴巴里同样吐出了无数舌头，但每条舌头都跟几条触手缠绕在了一起，不但没能造成什么伤害，反而让这个怪物看起来像是在承受某种撑开嘴巴不能闭合的酷刑。另外有触手蠕动着钻进了舌头和舌头之间的缝隙里，从内部开始啃咬，也寻找着同向怪物真正本体的通路。 　　他找到了一根神经，它就连在嘴巴的后方，深入岩浆，甚至深入到一个比岩浆还更要遥远的方向。因子侵入了神经，有潜意识的帮助，他能够从这根神经上读取到部分意识，所以才知道它是神经，以及神经那边的怪物本体现在有多么的愤怒以及茫然。 　　当莱昂顺着这跟灵魂继续向下……伴随最后感知到的一点恐惧，它断了。 　　怕被探到本体，所以放弃了？莱昂觉得不太可能，有些太轻易了。 　　可事实是，怪物的眼球和舌头不再获得补充，莱昂吃掉多少，它们就消失了多少――这怪物在地上部分的灵魂，吃起来就像是有点麻辣的烤羊肉。 　　同样得不到补充的还有那些黑岩浆，它们首先成为了莱昂无法食用的东西，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又逐渐凝固。 　　大地依然在震动，但这震动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这里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莱昂睁开眼，他把刚才战斗的场面用快进的方式展现给艾尔迪。 　　他们俩甚至不需要说的太多，艾尔迪自然的与莱昂一起寻找不妥，看过之后，艾尔迪抬起头：“莱昂，你有没有……” 　　细微到不能任何引起任何波动的咔咔两声，那是刚刚凝固，并且看似坚固的火山石裂开的声音――在河道里。 第113章 　　最初大眼睛的裂缝本来就连通到了河道, 大量的岩浆涌入了河水中，造成了河水上涨，甚至逆流而上, 现在这些岩浆都在河底凝固了，完全改变了水下的地貌, 烫死的鱼漂满了河面。 　　火山石越裂越大, 最终变成了一个有足球大的洞，一颗脑袋伸了出来, 有点像是哥布林, 但额头上却长着一只角, 并且面貌更加的凶恶，这是小恶魔――名字就是“小”恶魔，现在就是这个种族成年的模样, 是深渊中的最低等的喽。它鬼鬼祟祟的左右打量着，猛的向前游出一段距离，躲进了一片茂盛的水草里。 　　恶魔和地上生命终归是不同的, 水涌进了它游出的洞口，洞口附近的水渐渐变成了褐绿色。仍旧存活的鱼虾碰到这种颜色的水, 要么挣扎两下就翻了肚皮, 要么快速的脱掉了表皮，身上长出狰狞的甲壳, 无论之前它们是食草还是食肉的，当变化结束, 它们都会第一时间扑向其它的生灵。 　　第二只小恶魔从洞里露了头, 它看见了同伴在水草中朝着它招手，立刻游了过去。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小恶魔从洞中冒出头, 全都钻进了那团水草。 　　“咔咔嘣”洞口变大了几倍，一些依旧新鲜的岩浆从里边流了出来，紧跟着又出来了一头像是野猪的恶魔，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叫声，呼唤着那群小恶魔。 　　水草在远处摇曳着，几根较长的水草甚至顺着水流漂到了野猪恶魔的上方，恶魔等了一会，没有反应，刚准备叫第二次…… 　　“噗”一张大嘴从天而降，把这只恶魔从头吞到了脚。 　　吞掉了恶魔的触手就像是生吞了猎物的蛇，摇晃着稍微有点臃肿的“腰”，到旁边咀嚼消化去了，更多的触手伸展了过来――从旁边的水草丛里。那当然不是水草丛，是莱昂的触手丛。 　　“嗝”莱昂打了个隔，嘴巴里喷出了细小的火星。 　　“你现在不会像之前那样着火了？”艾尔迪挺高兴的问，莱昂被烧得满地打滚的画面，他不想再看见。 　　“不，刚才吃的只是小杂碎。”两个眼珠子和无数舌头包含的恶魔灵魂的分量，也不算大。 　　“哦……”艾尔迪有点失望，也就是以后莱昂吃掉较强的恶魔，还是会受到伤害，感到疼痛。 　　“你猜对了，水里果然还有东西。”吃到东西的触手让开，没吃到的探进了那个洞里，河道的一侧，看似是堆起了厚厚的冷却火山岩，其实那下面已经空了，薄薄的岩石层下面，就是翻腾的火山口，大量的恶魔正在从火山口朝外爬。 　　“恶魔之门！”莱昂都吓得蹦起来了，为什么这里不声不响就出来了一个恶魔之门，这东西不是很难开启的吗？ 　　“莫里菲奥！”一条触手从莫里菲奥眼前蹦出来，莱昂本来想直接问的，可是看了看周围的人，触手蹦Q了一下，绕到了莫里菲奥的脖子上，“绿水河下面有一个恶魔之门，有很多小恶魔正在朝外爬。” 　　因为地面的震动变缓，所以刚站起来一会的莫里菲奥差点又趴回去。恶魔之门不只是对莱昂，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最不愿回首的噩梦。 　　“不！”他看了一眼周围，把声音压了下来，悄悄走到了一边，“不可能。这里没出现过那么巨大的能量反应，不可能会有会……”他咬了咬牙，“稍等。” 　　不你能他认为是不可能就真的不可能了，而且莱昂在这件事上没有必要欺骗谁，与其花时间在这里和莱昂争论，不如直接向上一级询问。 　　莫里菲奥拿出了一枚喇叭花……的别针，银质的。他搓了两下别针，同时注入自己的力量，别针闪烁了一下，继续闪烁，一直在闪，两分钟后，有声音从别针里传了过来：“说。” 　　“莱昂说在绿水河里看到了恶魔之门。” 　　“什么样的？” 　　别针那边的人说话实在是简练，莫里菲奥看着触手，示意它说话，看来和对面的人说话没有忌讳：“岩浆翻滚的火山口，很多恶魔在朝我爬，不过没有凶恶的大恶魔，都是体型比较小，能力也比较差的。在火山口出现之前，我赶走了一只极其巨大的恶魔，它的一只眼睛就能够吞噬一座城市。虽然那座城市不大，但也有几千人。” 　　“是恶魔之门。”触手和莫里菲奥全都僵住了，“不过是从主通道延伸出去的分支，尽量堵住小恶魔，它们会扩大污染，将分支变成另外一条主通道。” 　　“完了？”莫里菲奥没等到对方接下来的话，只能主动追问。 　　“完了。”对方总算还有点仁慈，没这样就挂断通讯，“如果你不来联络我，我也会去联络你的，到处都缺人，现在，你们可以留在原地了。” 　　别针的光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别针。 　　触手：“那个人的意思是，现在所有的地方都在乱，而我们这里的情况只是小意思？” 　　“是的。” 　　“不能继续跑了。”听到了莱昂同声传递消息的艾尔迪挑起了眉毛，“如果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和灾难，还有恶魔，无目的的逃亡甚至会让我们把自己送进恶魔的嘴巴里。而且，我们也不能只靠你一个，谁知道这次战斗会持续多久？” 　　“你说得对/艾尔迪说要停下来，继续无目的的逃亡反而会让我们陷入危险。还有个坏消息。”后一句话莱昂同时对两边的人说，“绿水河被恶魔污染了，我没办法去除这种污染，沾染上那种水的动植物，都会发生魔化。” 　　“我们能生存下来的。别担心。”艾尔迪拥抱了一下莱昂。 　　这个拥抱让注意力一直在分.身上的艾尔迪怔了一下，当艾尔迪松开手，莱昂抬头：“……” 　　他爆掉之后重新聚拢，也以为注意力的关系，竟然不是聚合成修改后的样子，而是真正的样子。而所谓真正的样子，就是他刚穿过来时，六七岁孩子的大小。艾尔迪现在身体的年龄虽然只大了他两岁，但是，艾尔迪成长的速度远超普通小孩子。 　　他们俩站在一起，身高差太过明显。 　　莱昂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脸皮上覆盖的，让他看起来年纪更大一点的部分也没有了。 　　更要命的是，他修改体型和脸的行为，现在已经红果果的暴.露了――之前就算艾尔迪本质上知道了，但没有挑明，就能当做大家都不知道。 　　艾尔迪抬起手，如舞台剧演员那样，用手背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闭着眼，摇晃着身体：“啊！我有点头晕，刚才眼前发黑。” 　　莱昂：你演技有多浮夸，你知道吗？ 　　可他瞬间长成了“正常”的样子，跟艾尔迪身高相同，成熟稳重的少年！ 　　“我好了。不用担心。”艾尔迪瞬间放下手。 　　莫里菲奥不知道这边两个孩子在闹腾什么，村庄的主要管理者被触手集合了起来。时间紧迫，他们说什么都是尽快，而且摆在面前的而是情很简单。 　　莫里菲奥问触手：“如果我们要停留在这里，那所有的前线压力都落在你的身上，你能抵挡住那些东西吗？” 　　绿水河中的火山口，不是只有一个圆形的火山口，它是个极其不规则的形状，岩浆还在不断的入侵地下水的水道，只要被岩浆充满，就是深渊的出入口。无数的触手在火山口岸边摇摆着，把所有冒头的恶魔吃掉。可恶魔的数量不见减少，山壁的内侧都满布着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恶魔。 　　“嗝！”莱昂又喷出一口火星，比上次多了几颗，因为吃的量多了，“现在这种强度没问题，但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火山口，你们尽快确定一个营地，嗝！我用触手为你们画出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嗝！” 　　艾尔迪眼睁睁的看着莱昂的皮肤越来越红，他的鼻腔开始随着呼吸喷出细小的火苗。这是量变引发的质变。 　　“疼吗？”艾尔迪眨眨眼，泪水开始在眼眶里聚集。 　　“我大概要进入休眠了。”恶魔越来越多，莱昂终于感受到了自己操控能力的极限。 　　“我会管好我们的小破村的。”艾尔迪想笑一笑，但只咧了一下嘴。 　　莱昂则对他笑了笑，火焰开始从他的皮肤下面燃烧起来，莱昂退后了两步，那边莫里菲奥他们已经确定了安全范围――莱昂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小破村在今天之前完全是以他的想法建设出来的，当他对小破村失去控制，即使莫里菲奥他们都是好人，艾尔迪也有能力，但作为本地土著，还能够延续他的风格吗？ 　　但莱昂还是选择放下，没什么比活命重要，他躺在地上，找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躺下。 　　艾尔迪看着莱昂所在的地方渐渐被火焰所包围，以他为中心的火焰燃烧成了一团火茧，简直如同传说中凤凰涅的景象。 　　莱昂当然一定会醒来的，大地与深渊的战争延续了六个纪元，恶魔占据上风的时候是存在的，但没有一次恶魔能够胜利，区别只是，恶魔们占据上风的时间到底是长还是短。 　　艾尔迪所学的知识中，最长的一次是五百三十二年…… 　　狗头人族长到了族地就立刻组织族民收拾行李，可比起跟他一起行动的那些族人的训练有素，其他族人明显只是单纯的平民。他们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把所有破破烂烂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家家户户的推车上都塞满了行李。 　　看不出里边塞着什么的包裹、碗和勺子、粮食、完整的甚至已经被打破的陶锅、桌子、凳子、被子，甚至于尿盆。还有狗头人爬上自家的屋顶，把盖在屋顶上的脏兮兮并且已经腐烂的兽皮朝下扔。 　　族长和那些士兵狗人一直在叫着阻止他们，但总有狗人当面答应，过不了多久就又偷溜到屋里去拿东西。 　　这些沉迷在家中翻找，要把最后一点家产都装上车的狗头人们，感觉不到骚乱的声音，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族长一咬牙带着整理好的狗头人出发了，有的狗头人匆匆忙忙的跟上，但还有狗头人一步三回头后来就真的回去拿东西再跟上，甚至还有一些狗头人直接把车推回了自己的家里，紧紧闩住了门。 　　有了一个回家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狗头人族长只带走了三分之二的族人。 　　在离开的族人消失于黑暗中之后，一群从城市里跑出来的恶魔冲进了狗头人的村庄。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这个村庄彻底消失了。 　　但离开的狗头人族长也并不完全顺利，不管这个城市建立的目的是什么，总之这是个被封闭的空间，他们过去不想出去，现在却是彻底出不去了，尤其现在，他们还带着一群老弱病残。 　　地下世界的骚乱在扩大，许多与狗头人小村落类似的城中村落都遭到了袭击，强大者打退入侵者，弱小者要么奉献出供奉满足入侵者的需要并将他们变成了保护着，要么就是毁灭。 　　狗头人们在族长的带领与士兵狗头人的帮助下，努力在夹缝中寻求生存，但……终究是有限度的。 　　“呼……”一只上半身看起来像是牛的人形怪物，他长了一身斑秃的绿毛，满嘴獠牙，阻拦在了他们的面前，青黑色的舌头从它的嘴巴里生出来，舔了一下满是涎水的下颚。 　　如前几次遇见危险一样，普通狗头人紧紧挤成一团，用车子在外围围成一圈，族长带着战士们站在外边。但，这几天他们很幸运，没有战士发生死亡，但受了重伤动弹不了的战士却越来越多了，还有多少人能够继续保护部落的弱者？或者他们今天能够战胜这只一看就不好惹的绿牛怪吗？ 　　“哞――”绿牛怪发出咆哮着冲了过来，狗头人们闪避向四周，绿牛怪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突然脚底下一沉，地面下竟然是空的？ 　　绿牛怪身体一歪，瞬间逃跑的狗头人一起回过头来，两个穿着金属铠甲的狗头人速度最快，他们直接窜上了绿牛怪宽阔的背脊，手里的小匕首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 　　“叮！”绿牛怪的行动有些笨拙缓慢，但防御却强得惊人，战士的小匕首不但没有伤害到绿牛怪，反而当场折断。狗头人战士们没有恋战，扔掉匕首直接跳了下去，没有让绿牛怪抓到。 　　绿牛怪有些恼怒，他转了转眼球，却没有继续跟战士们缠斗，而是迈着沉重的脚步，直接冲向了普通狗头人那个简陋的防御圈。他的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离得还远，已经看着几个狗头人幼儿流出了口水。 　　“哄――”他又踩中了东西，这次可不只是一个坑那么简单了，金色的火焰从坑下喷了出来，绿牛怪被烧成了一个火把。 　　几个一直躲在后头的狗头人举着长矛冲了上来，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只要这两矛下…… 　　长矛伸到一半，被燃烧着火焰的大手直接抓住，一把抢了过去！其中一个狗头人没松开长矛，跟着一起被拽了过去。狗头人战士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两个战士突然被带了两下，但立刻都松开了手，团在地上向着相反的方向翻滚。 　　一个狗头人还是被踢到了，发出一声“嗷呜”的哀鸣，落在地上不动了。绿牛怪一身的绿毛之下，是一层漆黑的鳞片，火焰不但没有伤害到鳞片，反而让这层鳞片越发的光亮，闪烁着阴冷的光。 　　踢飞了狗头人，绿牛怪依然朝着简陋营地冲去，一道土墙出现在他的眼前，狗头人叫嚷着，战士们不再散开战斗，而是前赴后继的冲向绿牛怪。他们用尽一切手段想能够伤害到绿牛怪，但一个接一个的被扔飞，踹飞。能动的战士越来越少…… 　　族长和另外两个法师看似只是站在安全的地方扔魔法，实际已经疲累的吐出了舌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舌头上不断朝下流淌。营地里的狗头人也没有谁干看着，他们把孩子放得更远，老年人要站在前边，被年轻人挤到孩子的前边，年轻人的手里握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坚定的看着绿牛怪。 　　推车被掀翻了，绿牛怪已经冲进了营地，他没有躲闪狗头人投掷的石头，任由那些石头在他的身上弹开：“给我十个孩子，我做你们的保护者。” 　　“呸！”又有狗头人扔石头了，绿牛怪笑着，然后他听到了“啪叽”一声，一股恶臭从他的身上传来――那石头，是狗屎，“你们……” 　　绿牛怪已经摆出前冲的姿势，所有的狗头人也做好了拼死的准备，一条触手，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一开始狗头人们还以为那是一条巨蟒，它紧紧的缠绕住了绿牛怪，但接下来一圈一圈的触手变得平滑，它变成了一个袋子裹住了牛头怪，一点一点的，从外到里，把他啃食干净。 　　真的是一点一点，因为这个“袋子”是透明的，狗头人们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里边发生的变化。当然，他们也是想逃跑的，机智的族长在绿牛怪被缠住的时候，就那样招呼他所有的子民了，但他的子民们，无论是动弹不了的还是安然无事的，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族长的背后。 　　――他们被包围了，四周都是这些可怕的触手。 　　刚才面对绿牛怪还能顽强抗争的狗头人们，这时候忍不住挨在一起，发出“呜呜”的可怜哽咽。 　　狗头人的法师和战士是穿着装备的，但是普通狗头人无论男女都只穿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小皮裙，现在他们窝在一起，就是一群毛茸茸窝在了一群，仿佛一大坨颤抖的毛。 　　族长抹了一把脸，把泪水擦掉，他叫嚷了几声。狗头人的青壮年走了出来，把动弹不了的狗头人战士摆在了外围，狗头人的老人也走了出来，跟这些战士站在一起。最后，族长把他的袋子和法杖交给了另外一个狗头人法师，也和伤者们站在了一起。 　　青壮年的男性背着粮食，女性抱着孩子，彻底扔下了沉重的行李，他们站在那，用憎恨的眼神看着触手。 　　触手们慢慢靠拢了过来，有的狗头人实在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可是触手越过了伤者和老人，直接向后。 　　“我！找我来！”族长跳了起来，喊叫着法埃语冲向了触手，直接挂在了一条触手上，小尾巴一翘一翘的，努力要求自己被吃掉。 　　还能动的伤员、老年狗头人也跟着族长一起冲向触手，要求自己被吃掉。没多久，触手上就挂满了狗头人。 　　族长闭着眼睛，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被吃的痛苦，他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了，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是触手，背后……触手在翻他们的推车。族长犹豫了一下，把手松开了。其他族人也跟着族长一起跳下来了，族长又犹豫了一下，把重伤不能动，失去意识的重伤员也叫人拉过来了。 　　不过，他刚准备给重伤员治疗，触手就伸了过来……有狗头人下意识要阻止，被族长拉住了。 　　所有人，刚才还在为死里逃生开心，以为这些触手大概是杂食，吃了牛肉想再吃点菜，所以才去翻他们的推车。但是，现在这是仍旧觉得肉比较好吃吗？ 　　呜呜的啜泣声再次响了起来，只有族长仍旧一脸悲壮的紧盯着被触手抬走的重伤族人，其他族人都闭上眼、扭过头，捂住孩子们的眼睛，不敢看即将发生的惨事。 　　所以，也只有族长看见，触手把重伤的族人放在了已经铺了一层被子的推车，又给他们盖好，然后触手们飞快的把所有推车上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现在的状态是重伤者都有了车躺，推车上的物品也没有被落下。 　　族长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揪了几根自己的脸上的毛。 第114章 　　族长确定：我还活着, 也没有做梦，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条触手伸到了他眼前, 对着他勾了两下。 　　族长：“……” 　　“你让我们都跟着你走？” 　　触手点了点。 　　其他人也因为动静不对把脑袋抬了起来，他们同样露出了跟族长一样的迷茫表情。 　　要跟着走吗？所有人都看着族长。族长咬了咬牙：“跟上！” 　　三天后, 地震依旧断断续续的不停, 地下世界的部分地区出现了严重的塌方，到处都是杀得眼红的人。但狗头人们却一直是安全的, 他们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躲藏, 被人盯上也有触手迎上去。狗头人们渐渐对触手产生了信任, 有大胆的狗头人幼崽会在触手身上攀爬玩耍，也有狗头人的老人会对着触手祈祷。 　　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洞口――城墙破裂的洞口，触手示意他们跟着出去。 　　“您要我们离开城里吗？”族长问。 　　触手点。 　　缓和了的气愤再次紧张了起来, 狗头人们忍不住握紧了自己旁边的亲人和朋友。 　　“好！走吧。”族长深吸一口气。 　　“族长！”之前被族长交付过法杖的法师惊呼，“触手大人，很感谢您帮助了我们, 但我们是弱小的种族，灰潮会要了我们的命, 我们不能离开城墙的保护。” 　　灰潮？ 　　一条触手抖动了一下, 变成了灰色的雾。还没等触手变出黑色的蝾螈来，狗头人们已经惨叫得再次聚成了一大坨毛绒绒。 　　只有族长, 他的眼睛里却闪烁起了兴奋的光，尤其是当他看到灰雾重新变回触手, 朝着他们招手的时候, 他的兴奋更是明显：“您不惧怕灰潮，对吗？” 　　触手再点。 　　“怎么可能？”法师不敢相信。 　　跟了他们一路的触手，已经陆续从那个洞里钻向了城外。 　　“吧里……巴鲁”法师看向族长, 不需要听懂他们的语言，从眼睛里就能明白，他不相信触手可以对抗灰潮，他在试图说服族长留下来。 　　族长摇摇头，与法师说了一句，又转身对着所有狗头人呼喊了几句。狗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 　　触手等在城墙的另外一边，地下世界的城墙十分的坚固，地震其实并不能对它造成什么损伤，这个洞，是触手挖的，为的就是带这群狗头人离开。 　　过了一会，狗头人们陆陆续续的从里边走了出来，族长走在最后：“没有其他人了，我们走吧。” 　　没有其他人了吗？可是出来的只有二分之一，而且还大多数都是老人、伤者，青壮年只是少数。而且，族长的法杖没了，袍子是刚才那个法师的，他的包也瘪了许多，还有那些伤者，许多人的铠甲也消失了。看来这个本来就不打的村落，再一次分裂了。 　　触手没有更多的要求什么，它转身，带着这些狗头人继续前进。 　　莱昂身上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激烈，他躺下的位置从正常的平地，变成了一个凹下去的坑，坑底有一层岩浆――这就是真正的，正常的岩浆了。在他百米外，人们正在搭建起简陋的帐篷。 　　孩子们坐在石头上，跟随霍根还有其他老师继续学习。成年人们分成几队，跟随着不同的骑士，进入林子里寻找食物，打猎是不要想了，正常的野兽都跑光了，现在能够在林子里发现的猎物多少都会有一些魔化的痕迹，但植物总是会留在原地的。研究员们围在一起，比比划划，在根据周围的情况做规划。矮人铜锤带着几个工匠到转悠，他们在找打井的地方。 　　也有些人选择逃跑，没有人会去追他们。而这些逃跑的人，要么过不了几天就自己回来，要么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而且这些人，数量稀少得无关紧要。 　　灾难就在身旁，但现在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 　　当所有人都忙了一天入睡之前，许多人都会先向着莱昂的方向祈祷，接着才是向着自己信仰的神o祷告。毕竟神看不见摸不着，躺在那的莱昂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守护神。 　　“你今天还要睡在那？”莫里菲奥问艾尔迪。 　　“是的。” 　　“好吧，注意你的睡姿，可不要翻身用岩浆洗澡了。”莫里菲奥拍了拍艾尔迪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艾尔迪就像几天一样，睡在了莱昂身边。他不会告诉别人，他其实更担心莱昂掉进岩浆里洗澡，不是被他自己烧出来的岩浆，是那些深渊里涌出来的罪恶之毒――莱昂如果把地面融化得太多，会不会掉进那里呢？ 　　现在他的斗气能够保护在体表了，如果遇到了那种情况，他来得及把莱昂拉出来了！ 　　怀着这种目的，艾尔迪的睡眠很轻，半夜的时候感知到周围的温度变化，他立刻就醒了过来。果然莱昂睡出来的大坑，更深了，坑里的岩浆也更多了。 　　但是……引发温度变化的不只是莱昂，随着地面的震动，热浪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艾尔迪拽着莱昂那只完整的角，把他从坑里甩出来，扔到了另外一边――为了节省时间，只能粗暴一点了。莱昂在新地方开始烧，艾尔迪立刻转身跑去营地把莫里菲奥他们叫醒，他没有大喊大叫，以防深夜中惶恐的普通人发生什么骚乱。 　　当众人出来，他们清楚的看见天空的一角彻彻底底变成了红色，而且天气更热了，就如站在火炉边烘烤一样。 　　“我过去看看。”莫里菲奥只看了一眼，就召来了他的鹿，但却被巴图托恩拦住了。 　　“我去，我有石头巨人的血脉，我比你们更能适应热量。” 　　“不能只去一个人。”铜锤挥舞着锤子，“我们矮人经常在矿坑中挖掘，岩浆可是我们的老伙计！浇上麦酒我能喝十桶！” 　　巴图托恩和铜锤确实是两个最适合的人，但最后出发的还是有五十几个人。大家在商量之后，决定每走一段留下两到三个人，为了以防万一能够接应前边的人，如果真发生了意外，也要尽可能的把前边的消息传回来。 　　莫里菲奥和艾尔迪没去，营地里总归要留下主事的人。爱尔维拉这条冰海人鱼混血和菲农这位高原狼族混血，以及像他们这样，身上不耐热血统比较明显的人，都没去。去了是添乱吗？还是去当烤肉的？ 　　他们去了，本来那座城市距离希望村只需要走一天半的水路，中间还要加上一个夜晚的休息时间。但现在水路是绝对不能走了，两座城之间的陆路是几乎没有的。 　　――格莱特公国虽然是君主制，但本质上各个城市之间比穆勒联邦还要自治，城市和城市之间修路往往会变成扯皮，谁都想对方多修一些，多出人力物力。但其他城市时间长了，总归还是会把路修出来的。希望村建立的时间还短，莱昂还在两天之内平推出了一条路，造成的后果就是其他城市都不会主动向希望村修路，而是等着莱昂去平推。 　　所以，现在希望村没有直通那座城市的陆路，去探查的队伍要从密林中走过去。现在很明显，越靠近那边，受魔化影响变异的动植物应该也会越多，这是一条危险又困难的道路，短时间内必然回不来。 　　但也谁都没想到，他们刚走了不到两天，情况就进一步恶化了。 　　天空上，赤红的部分占据了三分之二，热浪滚滚而来，风很大但丝毫不减凉爽。不需要特别的浴室，现在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蒸汽浴，希望村原本喜爱蒸汽浴的人们，现在对蒸汽浴产生了糟糕的阴影。 　　最耐热的热带植物也在这种炙烤中蔫了下来，刚打出的井水都是温的。 　　“艾尔迪大人！艾尔迪大人！” 　　“怎……嘶，怎么了？”艾尔迪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干裂严重，动一下还有湿润的感觉，可他用手摸的时候，只摸到了已经干涸的血痂――他刚才正在看着莱昂走神，昨天还能睡在莱昂的坑边上，只是稍微有些灼热，今天他就只能站在距离莱昂十几米的地方了，再前进就必须用斗气保护自己。 　　“大人，食物腐化的速度不正常。”跑来找他的骑士一脸严肃焦虑的说，他的额头上流下一滴汗，但汗水快速的蒸发，滚落到鼻梁中段的时候，就彻底消失踪影了。 　　“带我去看。”艾尔迪的喉咙也很干涩，好像张嘴说话就会让唾液干掉一样。 　　营地现在又变成了集体进餐制，还没有到作为食堂的搭帐篷，艾尔迪就闻到了腐臭与酸臭混合的味道，是肉类和植物都烂了。走进帐篷，桌子上的食物看起来就像是在夏日摆了十几天样子。 　　带他来的骑士说：“都是新鲜的，刚摆放上的食物。” 　　胖乎乎的丽莉也走了上来，还提着一个麻布口袋：“艾尔迪大人，这里放着的是今年的新面粉，我们发誓，我们没有让面粉受潮，一路上背得很小心。” 　　袋子打开，面粉已经变成了一种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劲的黑绿色，同样传出恶臭的气味。 　　骑士说：“不只是这一袋面粉，大多数食物都是这样。” 　　“快看！”“神啊！”“是莱昂大人！” 　　正在沉思的艾尔迪，听见了外边传来的骚乱声，那声“莱昂”让他立刻冲了出去。莱昂没出事，让人们惊叫出生的，是一条条触手。普通的触手他们当然已经习惯了，但这些触手可不普通，它们一条又一条，组成了直直的一排。并且一直在生长，长到至少三四十米高，七八米宽，依然没有结束。 　　触手的顶端开始伸展，长出了漂亮的树状肢。 　　触手的主干很坚实，笔直的矗立着，热风吹来，没有丝毫的动摇。树状肢看起来则很轻，在高空中顺风摇曳。 　　“哎？风变凉了？”“好舒服。”“活下来了……” 　　人们呼出一口气，有些身体状况特殊的，比如爱尔维拉和菲农，更是在生与死之间跑了个来回。 　　不过，莱昂周围，还是燃烧得剧烈――即使有他在那里烘烤，人们依然觉得现在的凉风很清爽，可想而知刚才的的温度热到了什么程度。 　　“莫里菲奥大人，我们赶紧趁着现在迁移吧。”有民众提议。 　　艾尔迪看了一眼，不是村子里真正的村民，只是一直跟着村庄的被救水手，他就没有在管，朝着莱昂走过去。 　　他的眉头紧皱，莱昂这里不是没有变化，他烧得更严重了。他得想个办法把莱昂捞出来，否则真的要把地面烧穿了，从艾尔迪的方向，甚至看不见莱昂了。他彻底沉进了自己烧出来的岩浆里。 　　艾尔迪朝着莱昂走去，距离他十几米的时候，艾尔迪感觉到了明显的灼痛，不得不用斗气保护住自己，当他到了坑边，一脚踩进的艾尔迪突然后跳了一下。 　　被他踏脚的地方，地面开裂，岩浆从下方溢了出来。红色的岩浆仿佛活物一样蠕动着，过了一会，岩浆的表面凝固成了黑色，和边上褐黄色的泥土彼此映衬，就好像大地上一条结了疤的伤痕。 　　艾尔迪脸色变了，这个坑比他想的还要深。他眼神坚定，重新迈步上前，可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岩浆的时候，被一把拽了过来。 　　“以你现在的斗气强度，一旦跳进去，骨头都会化成灰！”莫里菲奥的嗓音带着嘶哑，这种炎热的天气，对他依然有着巨大的影响。 　　“我得把莱昂拽出来！” 　　“他比你会保护自己！” 　　“他……”艾尔迪咬牙切齿，和他面对面的莫里菲奥这时候都分辨不清，这个孩子到底是在愤怒还是在悲伤，“他这个傻子才不会保护自己！” 　　莫里菲奥叹气，叹出去的都是热气：“你既然知道他是个傻子，那就别辜负了傻子的付出。” 　　“得把他捞出来，他这样太危险了。” 　　“我们没办法，我们太弱小了。”莫里菲奥直言，他拽着艾尔迪不放，直接把他朝外拖去。 　　艾尔迪咬着嘴唇，他的嘴唇破裂严重，但他尝不到血腥味，鲜血都在唇上结了痂。 　　他没有莱昂那么强大，也没有莫里菲奥那么强大，所以他帮不了莱昂，想留下来也没法反抗。 　　“变强吧。”莫里菲奥松了手，低头看着这个小孩子，“你也只能变强。” 　　气温依旧很热，但井水的温度降下来了，食物的腐坏也没那么快了。 　　“一定不只是温度那么简单。”艾尔迪冷着脸说，“莱昂不只是帮我们降低了温度，还过滤走了空气中一些更糟糕的东西。” 　　“我同意。”莫里菲奥点头，其他也一样，大家有着相同的看法，现在正是达成一下共识。不能迁移，这里是最安全的，只有盲目的懦弱者才会看见影子就立刻尖叫着逃命。 　　“食物怎么办？” 　　“我们刚才去检查了一下，不只是磨好的面粉，便于储存的大面包、腌肉，甚至留做为种子的麦粒，它们都烂了。” 　　“我们去找了一下附近的植物，发现了一些根本不认识，但疯狂生长的植物。” 　　“我们发现了几种变异的昆虫。” 　　“还有老鼠。” 　　“有两口井不能用了，拉上来的井水里有不明的沉淀物，硫磺味的。很可能连通这三口井的地下水源已经被污染。” 　　人们忧心忡忡，都确定了留在这，但人要活下去，即使是觉醒者，也需要食物和饮水。没吃又没喝，人要怎么活？尤其是一些特殊种族，比如爱尔维拉，她现在已经站不住了，所以这次会议没法来，只能歪在帐篷里躺着。她需要大量的进水，可现在饮水已经定量了，作为骑士更要做出表率。 　　爱尔维拉和其他大量需水的骑士，完全是靠别的骑士分出的水，才能维持生机。 　　“继续打井，继续找食物，然后组织民众开始建围墙。”艾尔迪说。 　　“在这种地震中，怎么建围墙？”菲农问。 　　“把木头集中起来扎木围栏，现在闲着的人太多了，虽然现在这样会增加他们的消耗，但必须要让人们有时可干。”艾尔迪说。 　　“嗯……”“确实。” 　　“我们的村民很好，那些水手是该找点事做。” 　　“莱昂跟我说过，遇到灾害的时候，不能把救济白送出去，应该以工代赈。”艾尔迪和莱昂私下里说的话多了，涉及的事情方方面面，他不是很理解莱昂的一些理念，但是有些话他说得没错，“所有十二岁以上的人，他们的食物和饮水都要由工作来交换，四十岁以上的老人如果不工作只能得到孩子一半的食物饮水。” 　　这一点大家没意见，这世界本来领主就很少会在灾难时救援民众，他们只会关闭城堡的大门，把民众当成最后一道防线。救援是教会的工作。希望村勉强算是个政教合一的小政权，艾尔迪和莱昂只要不违反自然之神的教义，怎么做都行。 　　莱昂还说过，五年内，他能给他建立出梦中的城市。莱昂现在无法反应，没有交流，但是没关系。艾尔迪可以尽量用莱昂的理念，建立出一个梦中的城市，那也算是莱昂打赌赢了…… 　　七天后，派出去的队伍回来了，他们离开的时间最多算是十天，但却瘦得不成样子，就像是在外逃荒了至少半年，全都是高温脱水和缺少食物害的。如果他们是普通人，根本回不来，早就已经死在外边了。 　　“巴图托恩呢？”但就算是所有人都瘦了，也只是横向变小，巴图托恩那个大块头却不见踪影。 　　“他说……石巨人的血统让他对于食水的依赖没那么大，只要脚踩大地，他就能够获得一部分大地的馈赠，所有他继续前进了。”总是风风火火的矮人现在也是有气无力的，小心翼翼的喝下一口水，用嘶哑的声音回答着，“我们走出一天，就再也见不到还活着的植物了，枯死的树突然就会烧起来，龟裂的大地热得烫脚。两天之外的地方，密林竟然已经变成了沙漠，风一吹，满脸都是沙尘……咳咳！呸！” 　　矮人的咳嗽吐出了血，立刻有人给他送上了第二杯水：“第三天时，空气里飘着火，是真的火，一朵又一朵红色的、金色的火苗。我们不得不丢弃铠甲。第四天，地面变得柔软，一脚踩下去很可能岩浆就会溢出来。第五天的大地上，出现了细细的岩浆河流，我们还没能看见莱昂，我是指他的那些触手，但我们实在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骑士们走的时候是穿着铠甲装备齐全走的，现在每个人身上的铠甲都不见了，只带着剑，穿着里边脏脏满是破洞的麻布里衬，光着两只脚，而且每个人的脚底都烂了，脚面甚至小腿上的皮都没有了，下面露出的肉是明显的烧伤，有的人还失去了脚趾。 　　触手城墙的保护之外，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艾尔迪看向莫里菲奥：“老师，您能和其他地方联系吗？” 　　“嗯？现在可没有人有力气接受我们的求救。” 　　“我也无意求救，因为我真的不认为在附近还有哪里的情况比我们这里更好。我只是……忽然之间有些感动，想知道在更恶劣的地方，他们是如何战斗的，然后给我自己一些鼓励。”艾尔迪说得很好听，并且让自己的脸上的感动显得无比的真挚，但本质上，他担心其它地方是否会出现大面积的溃败。 　　他们这里都这样了，铜锤这些骑士们也都是上过神魔前线的精锐，那其它地方要如何与恶魔作战？ 　　不，他们这里的情况恶化，已经说明地上种族的战斗没那么顺利。毕竟他们这里只是支线，只有主线的恶魔形势大好，才会朝他们这里分散兵力。 　　“对！”霍根一脸激动，他是真的激动，“我们并不是孤立的，现在是所有的地上种族在共同作战。还有很多人像莱昂一样，坚持在最前线。” 　　艾尔迪和莫里菲奥，和其他人，一起看着霍根，眼神中统一写着：啊，有这样一个同伴真是太好了。 第115章 　　于是跟上面联系的事情, 就变成霍根了，他的那一大箱子喇叭花被搬了出来。这样的气温里，一直塞在箱子里的花依然色彩鲜嫩靓丽, 就像是刚刚盛开的模样。 　　霍根激活了第一朵花，那朵花闪烁着光, 一直到十五分钟过去, 也依然没有人回应。他又戳开了第二朵花，不过霍根没有中断第一朵花的联系, 又一个十五分钟过去, 两朵花都没有回应。 　　霍根不断的激活花朵, 一开始很多人都等在他的帐篷里，几个小时之后，只剩下艾尔迪了。 　　可能他们也用自己的手段去联系上面的人, 但更可能，他们意识到，不需要面对面了, 现在这样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其他人的处境。只有艾尔迪, 他联系上面是因为有所求, 所以他还要在这里等待着。 　　“啊！”一朵花没等霍根激活，突然化成了飞灰, 只留下霍根系在上面的，用来标识的小布条。霍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难看的再次打开箱子, 把所有的喇叭花一朵一朵的拿了出来，箱子的底部……有一层细细的灰尘，灰尘里有十几条写着标识的小布条, 就跟之前的那条一样。 　　霍根眨眨眼，吸了吸鼻子：不能哭，现在他们缺水，能少喝一滴水，就要少喝一滴水，眼泪也是无意义的浪费。 　　“霍根，你们需要帮助吗？”有嘶哑的声音，从喇叭花堆里传了出来…… 　　“！！！泰、泰伦斯大主教！您没事！？”霍根有很多想问的，很多想说的，但他看了一眼艾尔迪，立刻闭紧了嘴，把要出口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我们不是来寻求帮助的，我们只是想知道外边的情况。” 　　“你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转移伤者和平民的地方吗？”艾尔迪拍拍霍根的肩膀，虽然这位神父已经很努力，但依然没找准节奏，现在是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唠叨，详细说明具体情况的，“我们这里有安全的环境，还算安全的饮水，不太丰富的食物。无法负责运送，过来的人必须严格听从我们的安排。” 　　霍根立刻把喇叭花给了艾尔迪，在艾尔迪给他打手势，示意他去找莫里菲奥他们的时候，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对面的那位泰伦斯大主教沉默了一会：“我们可以把人送过去，但传送很可能会受到恶魔力量的干扰，你们首先迎接的会是恶魔。你们的村落有能力撑过第一波恶魔的攻击吗？” 　　艾尔迪挑眉，情况比他们以为的最严重的，还要更严重。外界很可能已经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后方了，否则对方不可能宁肯花费昂贵的传送，也要把伤员送过来。更可怕的是，传送这种传说中的力量，竟然也会被恶魔的力量侵蚀…… 　　“传送过来的恶魔，有多强？”艾尔迪想趁机寻求好处，但他珍惜自己的命，更珍惜莱昂的命，不能把命拿去冒险。 　　“不会超过一千的小恶魔，小恶魔的力量相当于一只大哥布林，不过，就算最低等的恶魔都携带有炼狱属性，所以战斗力要高于大哥布林。但也可能出现一只精锐恶魔，你们经历过狄丽尔城的事件，那城市里的出现的，就是精锐恶魔。” 　　大哥布林就是莱昂在狄丽尔城下水道里狩猎的主要怪物，强壮又嗜血，普通人类士兵要两到三个人才能应付一只大哥布林，但觉醒者一对一要杀死它们没问题。精锐恶魔……他们在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想要磨死一只，也是没问题的。 　　“确定就是这种程度？” 　　“如果再多，传送阵就会炸裂，恶魔会死在里边。它们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悍不畏死。”匆忙刚来的莫里菲奥回答了这个问题，“今天晚上就把伤员送来吧。” 　　“等等！普通人和伤员的比例至少要5:1，必须是能干活的青壮年，如果是一个家庭那么老人和孩子可以接受。什么用处都没有的贵族，会被我们当成普通人对待。”虽然自然之神教会一直以来表现都还是可以的，但既然有蒙贝那样自以为是加吃里扒外的，那么其他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提前把话说好对大家都好。 　　莫里菲奥稍微有些为难的挑了挑眉：“他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 　　“……你们的那位小领主呢？”泰伦斯大主教看来也为难。作为一个能够发展起来的教会，不可能只有鲜花和光明，私下里总归也是会有一些无奈的交易。 　　“在杀恶魔，否则你以为我们现在为什么能坐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莫里菲奥切了一声，“不过，刚才跟你说话的这位，也是我们的小领主。领主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他的意愿也是领主的意愿。而这里成为安全避难所的前提，正是我们伟大的领主。” 　　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并且没有任何遗漏了。 　　泰伦斯想要一个能放心安置伤员与部分平民的大后方，就需要听艾尔迪的。 　　“你们得清楚，一旦平民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将会引发巨大的骚乱。教会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而且，你们也需要教会支援的食物。” 　　“总管理权我绝对不会放手，可以给你们一块自管区域，但不能触犯领地的法律。” 　　“可以。今天晚上九点，莫里菲奥，用你的胸针作为定位，记住首先过去的会是恶魔。” 　　通讯切断，艾尔迪和莫里菲奥对视一眼，转身出去准备了。 　　七点，莫里菲奥的胸针就已经放在了名叫莱昂的大坑边，这枚胸针也有特别的神力保护，在能够融化岩石的灼热里，虽然表面滚烫，但依旧保持完好。 　　骑士们和部分战士都守在百米之外的战壕里，刚建好了围墙的营地再次向北挪动了大概五百米，并且留守的人与村人也都被要求躲藏进坑里。村民没有异议，都知道今天晚上传送阵开启之后将会送来食物。 　　教会的伤员？这说明教会也承认他们这里是安全的，并且伤员在这里，教会必然会调拨更多的力量来保证这里的安全，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好消息！后者当然是村民中的明白人给他们分析的，至于这个明白人为什么会这么想，那就没人关心了。 　　九点来临，胸针上开始闪烁很奇妙的光泽，是星星点点的光辉，就如许多银色的萤火虫围绕着那枚胸针，因为好奇而把脑袋从战壕里探出来的年轻人被前辈骑士们把脑袋按了下去：“不要命了？！” 　　训斥的声音还在耳边，一阵奇妙的风从胸针里吹向了四周的战壕。这是没有声音的风，只有极少数人看见头顶上闪过一道仿佛幻觉的银光。又过了两秒，才有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隆隆的声音震动着人们的耳膜，也震动着战壕两边的泥土。 　　艾尔迪看见他对面的战壕上，半块石头滚落了下来，石头上的切面平滑，就是刚才那道光的“功劳”。 　　“莱昂！”刚才那道光的范围内包括莱昂的触手！ 　　莫里菲奥已经做好了抓他的准备，但艾尔迪虽然叫了一声却没有冲出去，但他的身体却从坐在战壕里，变成了稍微前倾的半弓步，他做好了一旦得到了命令，就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的准备。 　　“再等等……耐心……”莫里菲奥的手放在了艾尔迪的肩膀上，这个孩子的肩膀现在僵硬得就像是一块石头，“而且你现在依旧能看见那些高大的触手，它们依旧……” 　　高大的像是巨树一样的触手，就他说话的时候，突然矮了一截下来！他们这个角度，看不见触手的下半截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艾尔迪努力了，理智也知道的这不怪莫里菲奥，但他的理智已经到了极限，所以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控诉的看着莫里菲奥。 　　莫里菲奥厚着脸皮坐回去了，装作刚才没事发生，也装作他没有劝艾尔迪什么。 　　“嗡――”爆.炸声平息了，另外一种声音响了起来，就像是有在高速的拨弄着某种乐器的弦。 　　莫里菲奥站了起来，露出两只眼睛观察着胸针的方向。胸针上的银色星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胸针上方出现了一个洞，黑色的看不见里边是什么的洞，现在这个洞还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在嗡嗡声中，它正在一点一点的扩大。 　　两根扭曲的手指探出了空洞！ 　　它很长，有五个指节，红色的皮肤粗糙得仿佛树皮，每个指节上都有厚厚的茧子和小肉瘤，这两根手指探出空洞，不断的向外摸索着。 　　随着空洞越来越大，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手指，还有第六根手指都伸了出来，但它的胳膊太粗了，没办法从空洞里伸得太长。过了一会，这个大手缩了回去。 　　莫里菲奥皱眉，突然！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空洞里，正好与莫里菲奥的眼睛来了一个对视！ 　　邪恶的低语在耳后响起，世界变得扭曲又丑陋，恶心的感觉从肠胃一直朝上涌。莫里菲奥丢失了一段时间，他只记得上一眼他看到的还只是恶魔的一只眼珠子，下一眼传送通道已经彻底打开，那个恶魔已经站在那了。 　　它就像它的手指和眼珠子那样丑陋，他巨大的长椭圆形的头颅上，一对眼睛叠着又一对眼睛，竖着长了四对眼睛，它没有鼻子，嘴巴像是食蚁兽的尾巴高高噘起，一条细细的舌头不时从里边甩出来。 　　恶魔很巨大，它的躯干像是蚂蚁，但分布在身体两侧的六条手臂却不属于昆虫，它有三节胳膊，胳膊末端的手掌原来不只是六根手指，至于有多少根不是一眼能够数清楚的――它的掌心是圆的，围绕这个圆长了一圈的手指。 　　这个恶魔，就像是哪个淘气的熊孩子，用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随便拼凑出来的玩具。 　　但现在所有站出来的人，都专注的看着这个丑陋的恶魔，眼睛一眨不眨，艾尔迪也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贵族，有着高贵的眼光，优雅的审美。他是个天生的骑士，与光明为伍，睿智聪慧，意志坚定――这些都是艾尔迪对自己的真实认知――理智告诉他，这样一副尊容的丑陋之物，应该让他毫不犹豫的拔剑斩杀，可是……情感却极有存在感的影响着他，对他说这个东西是如此的可爱，他应该跪下舔舐对方畸形的手（脚？）指，成为守护对方的骑士，宣誓效忠，并为之献出生命。 　　不！不对！就算偶尔我的审美出现一点问题，那也该是莱……莱什么？ 　　艾尔迪的额头青筋暴起，无论他审美有多高，意志有多强，现在影响着他的，是力量阶层上的直接碾压，个人的意志力几乎无法改变。 　　“狗屎！”旁边有人爆出一阵怒吼，是莫里菲奥。 　　“嗷呜――！！！”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狼的嚎叫，应该是菲农。 　　“矮人！！！”这是谁显而易见，本来重伤的矮人被要求在营地里呆着，但倔强的矮人一旦下定了决心想做什么，很少会改变主意。 　　“神！”霍根？ 　　本身更强，并有神o的眷顾在身，他们正在逐渐挣脱恶魔的精神控制。但是，大家都还是不能动的状态。恶魔，却开始前进了。 　　以它的身体高度，只要走上七八步，就能到达人类的战壕边。现在动都不能动的人类，很可能就要成为它随手可食的零嘴。不过，走了两步之后，恶魔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它扭头看向一旁的岩浆坑，就是那个莱昂烧出来的坑。 　　然后，恶魔伸出了一条和前肢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后腿，它那个圆形的脚心中间，还长着一张利齿参差的嘴巴，这张嘴张开，喝了一口坑上方的岩浆。恶魔哆嗦了一下，丑陋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惬意的表情。 　　莱昂！艾尔迪想起来那个重要的，他已经宣誓效忠的人是谁了，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还没流过耳根就已经凝固。 　　它用几根脚趾在岩浆里搅和了两下，脸上惬意的表情变成了恶意的笑容。 　　所有能保持理智的人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种恐慌的情绪――这东西察觉莱昂了？它除了能够影响人的精神之外，还能读心？！说好的普通精锐恶魔呢？如果普通精锐都这样，地上的种族还是……还是得拼死反抗！ 　　恐慌使人动摇，如果是普通人，普通的战士或者骑士，可能真的就要被这个狡猾的恶魔彻底击溃了精神防线，幸亏这些是意志坚定的佼佼者。 　　其实这只恶魔不会读心，它只是能感受到这些骑士们都对另外一个人给予了强烈的期待，并且极其信任他。而这个人，就在岩浆的下方。 　　虽然恶魔也挺奇怪的，为什么一个活人会呆在这种地方？但是它没有过多的去思考这些，反正杀掉这个古怪的人类就好了。 　　它长长的脚趾碰到了什么，恶魔脸上的笑容更恶意了，它决定把这个人类抓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吃掉！用痛苦绝望击破他们内心的防线。绝望的灵魂，必定十分的可口……嗯？有什么抓住我了，人类想要反抗吗？有意思。嗯嗯？奇怪，这么小的人类怎么这么沉？ 　　真、真的挺沉的！它、它反而在把我朝下拉？！有什么在咬我的脚趾？！ 　　“吼！”恶魔咆哮着，向骑士们寻求帮助，一旦他们的心灵防线被破坏，他们就会视恶魔为自己最亲最爱最敬的对象，将它视为家人、爱人与自己的神o，愿意为它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有些骑士摇晃了两下身体，但所有人都在这场看不见刀剑与血火的惨烈交战中坚持住了。 　　恶魔嘶吼着，却得不到任何的救援与帮助，它那个巨大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被拉扯进了相对于身体来说太过狭小的岩浆坑里。就像是一头狮子，被拉进了老鼠洞里，它进不去的皮肉和骨头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得变形，爆裂，恶臭的蓝色血液喷溅出老远，它的头颅被最后拉进去时，一颗眼球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了艾尔迪眼前。 　　艾尔迪整个人瘫软了下来，跪在地上。 　　莫里菲奥拍了拍这个孩子的肩膀：“做的不错，你有一个合格骑士的意志力。” 　　他刚才很担心自己这位年幼的学生，他是最年幼的，也是力量最弱小的，而一旦他的精神崩溃，被恶魔俘虏，那么莱昂在未来睁开眼，会是如何的反应？虽然莫里菲奥不认为莱昂会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他必定还留着一只或者几只眼睛看着这里。但是，莱昂可不善于精神层面。 　　万幸，艾尔迪坚持下来了。 　　艾尔迪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他气喘着，刚才汗水溢出来又被烤干，现在总算是不流汗了，但他眼前在一阵阵发黑：“我有点中暑……”他嘶哑着说，虽然后边教会的人就要到了，但他不能用自己的健康冒险。 　　“别担心，我是站在领地这边的。”莫里菲奥叫了个人过来把他抱下去。 　　“不担心。”艾尔迪继续笑，“如果这里让我们不愉快，我们就换个地方活着，莱昂偷偷跟我说过，他即使听不见别人临死的哀嚎，也能够听见我梦里的呓语。” 　　莫里菲奥：“……” 　　抱着艾尔迪的骑士：“……” 　　有点关心这个小孩也凑过来的其他人：“……” 　　你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不只是塞别人狗粮，而且还是极其凶恶的警告啊。 　　怀着“好像打他屁股啊”的想法，莫里菲奥跟骑士们开始准备稍后的伤员转移。 　　“你们等等！”莫里菲奥叫住了几个搬着箱子的骑士，这些箱子里放着的是所有恶魔的残骸，包括刚才那颗崩飞的眼珠子，还有被恶魔的血液溅染上的泥土。这些箱子的作用是封印，恶魔的残骸会对地上的生灵产生巨大的污染，“不用搬走，直接扔进岩浆坑里。” 　　他指了指那个咕嘟咕嘟冒泡岩浆坑，看起来清新（？）可爱（？？）又无害（？？？）的，刚才吞噬了那么大了一只恶魔的莱昂的坑。 　　“不太好吧？”骑士们的道德标准还是很高的，“莱昂在里边沉睡呢。” 　　“他刚才已经帮助我们杀掉了那头诡异的恶魔，还要用这种小东西打扰他的休眠吗？” 　　“放心，莱昂一定很喜欢的。毕竟他已经吃掉了一只恶魔，那就该吃得完完整整的。” 　　骑士们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但是莫里菲奥是艾尔迪的老师，他和莱昂的关系也更密切，所以，他说的应该没错吧？ 　　于是，箱子被打开，里边的东西无论是泥土还是血肉或者眼珠子，全都被扔进去了…… 　　如果莱昂现在能说话，他大概也只会说：我有一句话（f*ck），不知当讲不当讲。 　　艾尔迪不在这里，傻白甜霍根还没缓过劲来，至于其他人……他们都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而已。 　　在清理好了场地，在壕沟上搭建了铁板――普通的木板在这种环境里很快就会燃烧起来，刚才的木头箱子是自然之神教会专门储存封印物的特殊魔发制品，还有神力效果――总之准备工作重新做好后，又等了五分钟左右，那个空洞终于从彻底的漆黑，变成闪烁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突然，噗的一声，接二连三的身影闪烁着斗气的光芒从那边冲了过来！他们骑着巨鹿，身上穿着嫩绿色的藤甲，带头骑士的藤制头盔上，还摇晃着紫色的葡萄。不过那不是真的葡萄，是自然之神大教堂都会有的神力结晶。 　　这群骑士和莫里菲奥他们的正式装扮一样，显然是自然之神教会驻守大教堂级别的循环骑士，他们斗志昂扬，全副武装，手持兵器，一副随时准备战斗拼命的样子。 第116章 　　小破村的骑士们当然也是循环骑士, 他们同样全副武装，传送通道没闪烁绿光的时候，他们还是戒备的。毕竟说好的普通恶魔来了那么一个东西, 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其它？可绿光里充满了他们熟悉的自然之神神力的气息，顿时众人没了紧张, 三三两两的站在周围, 充满期待和紧张的看着传送通道。 　　现在两边对视，带头的循环骑士看见自己人这个样子先是尴尬, 当看见稍远的地方摇曳的触手树立刻紧张了一下, 可应该来之前他们都得到过吩咐, 紧张只是一瞬间，终于这位骑士摘下了头盔，露出只有半寸长的绿色短发, 和一张秀美的脸。 　　“莫里菲奥。”虽然嗓音有些沙哑，但也明显出自一位女性，她的眼睛晶亮, “你们难道没有遇到恶魔的袭击？” 　　“遇到了，还是一位能够影响到精神的恶魔, 对放比泰伦斯大主教说的可是要强大太多。说实话, 我们差点就损失惨重。” 　　女骑士把周围的人都从头看到尾：“你们可不像是差点损失惨重的样子。” 　　“嗯，因为那个家伙好奇心太重, 把自己玩死了。” 　　“你不介意我……”女骑士的剑没放下，实际上她看起来比刚蹦出来的时候更紧张了, 她从鹿鞍下面掏出来了一个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团紫色的水，但绝对不是水系魔法，“这是光明之神教会的小玩意, 可以侦测邪恶。” 　　邪恶当然就是恶魔，女骑士显然担心他们被恶魔的力量所影响。 　　“可以。”莫里菲奥的脸色不变，依旧站在原地，但他的眼神非常隐晦的看了一眼莱昂的熔岩坑。刚才不应该做那个恶作剧的，如果那些岩浆里还有一点点恶魔的残留……那时候他会去拼尽生命去保护莱昂的，如果必要，甚至可以献祭自己的灵魂向神o证明莱昂的无辜。 　　紫色的光从球体里荡漾开，覆盖了周围方圆两百多米的地方，传送阵周围的一些土地上显现出了星星点点的深紫色光斑，这是没能彻底清除干净的恶魔血液，但只是这一点血液，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消解在自然中，可能造成的最坏的影响，也只是毒死几只小虫，如果这种炎热的地方真的还有虫子生存的话。 　　熔岩坑，没事。骑士们，没事，空气没事。其实被女骑士做了一点手脚，同样被照到的巨树触手也没事。 　　女骑士终于笑了，收起剑，下了鹿，张开双手走向莫里菲奥：“太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们，也太高兴你们能够提供这样一个安全之地了，我的兄弟们！” 　　所有的骑士也都笑了起来，大家彼此拥抱，拍打对方的肩膀和胸口。但这种团聚的欢欣也只持续了几分钟，女骑士与另外一边接通了联系，更多的人跨过了通道。 　　最前边的是拉着伤员的超大马车，教会有快速恢复的特效药，但恶魔的伤害有特别的污染，无法短时间内清除。还有的人是长时间战斗以至于力量核心，甚至于灵魂出现了问题。更糟糕的则是遭受了恶魔的诅咒。 　　他们都是重伤员，即使看起来不像是凡人战场上的重伤者那样血肉模糊，但他们的情况只有更加严重。 　　一辆马车里，或躺或坐的伤员有十到二十人，一辆辆马车驶过，女骑士交给了莫里菲奥一份名单：“三百二十七人，交给你们了，我的兄弟。” 　　接着是粮车，比刚才的超大马车，个头只大不小，而且马车的四壁上都描绘着特殊的魔法阵保护着其中的粮食。 　　“这十辆车里装的是水，最后十辆车是未被污染的泥土，后边的工匠会为你们建造一座粮仓，一座温室，一座水塔。稍后还会有种子送过来。” 　　“那么下面就是人了对吗，我的姐妹？”莫里菲奥笑了笑。 　　“是人，给他们一点地方，然后你们不用管的人，包括食水，他们只是占个地方。如果这些人对你提出一些额外的要求，我唯一的请求，就是留他们一条命。” 　　“非常好。”莫里菲奥笑了，眯着眼睛看起来挺像他学生笑起来的样子，或者应该说艾尔迪像他――莱昂如果看见他的笑容，就知道为什么艾尔迪长得越来越“坏”了。 　　接下来出现了更多的马车，不过这些马车就没有前边的马车那么整齐划一了，他们乱七八糟，什么样的都有。乘坐在马车上的人，也没有之前的车夫与护卫那么的安静，他们在不断的嚷嚷，咒骂，尖叫，甚至有人在看见树状触手后，意图驾驭着马车转向，结果造成了马车碰撞，引起了一阵骚乱。 　　“这可不是占个地方而已。” 　　女骑士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显然代表着把现在的情况都交给莫里菲奥了。 　　莫里菲奥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了一条鞭子，俊美的精灵沉下一张脸，一鞭子抽向拉这些混乱的人…… 　　艾尔迪睡得很不安稳，被他抱在怀里的蛋蛋表情可怜，如果它不是蝎尾狮，它尾巴的毛一定已经炸成了鸡毛掸子。艾尔迪眼皮下的眼珠在不断转动，呼吸却越来越低微，就像是有谁捂住了他的口鼻。 　　突然，艾尔迪坐了起来，蛋蛋被他一把扔了出去：“喵嗷！” 　　捂着胸口，那种难受的窒息感，总算随着他一口又一口的呼吸渐渐退去了。艾尔迪侧头，帐篷外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刚才他还以为这种吵闹是梦中带来的幻听，原来是真的？是谁在闹呢？ 　　从简陋的木床上爬下来，艾尔迪示意喵喵叫着凑回来的蛋蛋在帐篷里等着，走了出去：“咳咳咳！”一掀开帐篷的帘子，就有大量的尘土迎面扑来。 　　天气太热了，并且干燥，即使有树状触手保护的一侧，也只是情况稍有降低而已。所以一旦谁的动作做得稍微大上一点，立刻就会把尘土扬起来，但还是第一次看见情况这么严重的。 　　艾尔迪捂着鼻子，看着不远处正在把马车拆了重组的陌生人们，还有更远的地方，扬起的更大的尘土，他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熟悉的骑士问明了莫里菲奥的方向。 　　他找到人的时候，莫里菲奥正在把一群壮汉抽得满地打滚，嗷嗷乱叫。 　　不知道莫里菲奥还有这种爱好的艾尔迪：“……” 　　“现在！还有什么要求吗？！跟我说！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吗！”莫里菲奥大声的质问着，不过不是对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壮汉们，而是更远一点的地方，身材纤细面色苍白的男男女女们。 　　那些男女们很明显是一群贵族，他们有的缩在后边不说话，有的面色难看的对着莫里菲奥瞪大了眼睛。 　　“您的做法真是太无理了！我们只是提出了合理的要……” 　　“啪！”这个站出来的男人先看到了眼前有什么闪过，然后才听到了声音，又过了一阵，他才感觉到了脸颊上的剧痛，他难以置信的用颤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当他看见指甲上鲜血的时候，这家伙抖得像是得了癫痫。 　　“去过自己的日子，滚。”莫里菲奥握着鞭子叉腰。 　　艾尔迪以为那个贵族会跳起来攻击莫里菲奥，但时，对方并没有那么做，他的颤抖渐渐停止了，深深看了莫里菲奥一眼，转身离开了。 　　“能说动自然之神教会把他们安排到这里来，就说明他们是有着一定的身份的。老师，你这么做，一旦魔灾结束，会给自己惹来很大的麻烦。即使教会和世俗有着不同的道路，但毕竟同在大地之上。” 　　“对我来说，最糟糕也只是回到神魔战场上去，那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难道还算是糟糕吗？而且……”莫里菲奥摸了摸艾尔迪的脑袋，“你没有在与泰伦斯的交谈中为营地尽量争取，还是因为我……我们吧？” 　　艾尔迪拍掉了莫里菲奥的手：“不可能。我不可能为了别人而做出任何危害我和莱昂领地的事情。你误会了，莫里菲奥。我让步，是因为我发现，接纳他们，能得到的更多。” 　　莫里菲奥觉得，他脖子后边有点发凉。 　　“好了，不需要说这些了，请带我去看看我们这次的收获吧。” 　　他们这次的收获，是五吨面粉，八千斤粮种，十车水。两百工匠以及他们的家人，十三位学者神父，三千青壮年。 　　学者神父是神父中一个比较特别的分支，其中包括专门研习历史、文学和诗歌的神父，也有研究炼金、附魔、锻造的神父，其实后者原来被称为工匠神父。但是工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并不是太高，甚至在一些地方工匠的身份等同于奴隶。所以叫做工匠神父太难听，慢慢的就和学者神父混淆了。 　　送人来的女骑士艾尔迪没能见到，他们在他苏醒之前就离开了。 　　剩下的就是那些贵族了，但来的不只是贵族们本人，还有他们的护卫、仆人，和一部分工匠。贵族的思想里，他们之所以是贵族就是因为他们与众不同，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必须保证自己贵族的体面。这群人具体有多少女骑士没留下名单，因为说好了，双方互不关心。 　　莫里菲奥一直盯着艾尔迪，然后他找到了自己脖子发凉的原因。 　　艾尔迪在盯着那群护卫、仆人和工匠…… 　　“这个原来才是你的目的？”莫里菲奥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夺走他们的仆人、护卫和工匠，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可是比我鞭打他们的护卫和他们本人，要严重多了。不过，还真是有趣的事情。加油！哈哈哈哈哈！” 　　“对了，刚才那些贵族向你要求什么？” 　　“还能是什么？让我们把营地让出来，让树状触手不再是一排，而是绕成一圈，把营地围绕在中间，然后交出食物，总归是这些废话。” 　　“贵族果然是贵族。”艾尔迪冷哼，虽然他惦记着贵族们的人力，不过暂时还不能出手，所以，现阶段还是关心一些别的吧，“老师，现在外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恶魔是怎么闹得这么大的？” 　　“边走边说。我带你去看看这次来的重伤员。”莫里菲奥看艾尔迪面无表情，没忍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不要把伤员和贵族们同等看待，否则我会忍不住暴揍你一顿的。而且……你以为我们不会离开吗？如果没有这批重伤员，我们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有谁会放着他们这群精锐在穷乡僻壤里晒太阳，没有安置重伤员的事情，即使没有被抽调离开，他们自己也会想尽办法离开。铜锤和重伤回来的骑士，现在还生死不知的巴图托恩，他们走到外边去探查，可不只是想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也是为了评估是否可以离开。 　　莫里菲奥毕竟是老师，对于他这位优秀又年少的学生，他是很了解的。可艾尔迪没有被劝好，反而把脸上的不满彻彻底底的表现了出来。 　　“任性、独占欲强盛，还小心眼的家伙。你也果然是贵族。”莫里菲奥叹了一声，“不要表现出来，我们都属于自然之神，不属于你或者希望村。” 　　“我当然知道……”艾尔迪嘟嘟囔囔低下了头，他脸上的不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老师对他说这些有些过分了吧？如果是虔诚的信者，看到他的这种表现不是会震怒吗？不过，老师是我这边的。 　　“好了，我跟你说说外边。现在外边的情况……很糟糕……” 　　因为有狄丽尔城的例子，各大教会开始了对于大城市的搜检，并且确实有了不错的成效，艾尔迪知道的情况，就截止到这一部分为止，那时候他们就开始与世隔绝的愉快种地生活了。 　　但也因为狄丽尔城的例子，以及各大教会翻看典籍找到的过去的经验，所有人都认为，深渊之门要开启，至少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大量智慧生灵的血肉与生命。第二，一个至少半神级别的主祭品。第三，至少数万充满怨恨与痛苦的灵魂。 　　只有大城市，才能满足这些条件。 　　于是在搜检的过程中，众多教会忽略了村镇，更忽略了某些混乱地带。 　　最早的变故就是在其中一个混乱地带里发生的，有一座个叫做灰城的地方，它其实不能算一座真正的城市，它不从属于任何的国家，也没有正当意义上的管理者。灰城 　　建立在五国边境上，其中一国是一支不大的山林精灵与半精灵为主体组成的国度，国力不弱，但也不算太强。另外还有一支丘陵矮人住在附近。本身就是三不管的地带，又有精灵、半精灵、矮人、半矮人这种“当地特产”，奴隶贸易极其火爆。 　　虽然精灵国家和周边的四个国家都曾经派出军队进攻过灰城，也几乎次次都清缴成功，但这个地方隔不了两三年就会重新死灰复燃。灰城到底有多少人口，谁都不知道，淡季的时候，这地方可能只有几千人，但旺季的时候，每一支进入灰城的奴隶商队，都有数万人。 　　灰城内当然是不可能有正神教会的，就算是恶毒之神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名字和这种地方联系在一起。 　　然后……就在一夜之间，整座灰城消失了，地狱之门出现在了灰城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是没有人察觉的，临近边境城市的哨兵都在夜晚的时候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但没人去管。他们都以为是其他国家又派人去剿灭灰城了。有良心的人觉得那些奴隶贩子全死光是好事，没良心的人又怎么会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而地狱之门开启，不只是让地狱中的无数恶魔可以直通地面，更是加剧了对周围的污染速度。 　　“……真是找了一个好地方。不是说恶魔都疯狂又混乱吗？但恶魔的这些动作，看起来可是很聪明。” 　　“这些动作？你也认为恶魔在大城市的行动，更像是障眼法？” 　　“是的。” 　　“那就保持这种恶魔很聪明，很精于诡计的认知吧。其实恶魔到底怎么样，我们只能从一千多年前的残破典籍中了解。而你该知道，那种认认真真描写知识的书籍，其实总是最先失传的，反而是那些可笑荒谬的英雄故事，总能冠上一个‘史诗’的名字，流传久远。” 　　看起来莫里菲奥有些怨念啊。 　　他们已经到了安置重伤员的地方，这里是是用他们乘坐的马车车厢，在展开之后又连接在一起，组成的临时庇护所。重伤员们有的人依旧鲜血淋漓，有的人满身都是诡异的图纹，还有大人躺在那昏迷不醒，或者恍惚痴傻。 　　但无论如何痛苦，他们都是安静的，并且在看到艾尔迪后，更是让自己显得尽量的友善。除了面目恐怖的遮住脸，其他人都尽量对他露出微笑来。 　　莫里菲奥向这里的负责人介绍了艾尔迪，两人没有过多的打扰这些重伤员，只是问了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就尽快离开了。他们也有正事要做，比如召集管事的人，研究如何建设营地。 　　魔灾还在继续，地面依然在颤抖，但帐篷真的不能继续住了，他们需要把房子建立起来。而建房也代表着，至少在这片营地里，人们的生活已经平稳了下来。 　　九月底，第一座能够在地震中保持稳定的木头房子搭建起来了。巴图托恩也终于回来了！ 　　是哨兵发现的他，哨兵同时还吹响了警哨，他们以为半巨人是个被莱昂漏出来的恶魔，或者是个被污染异变了的猴子之类的。 　　因为这个半巨人……他浑身的皮都被烫掉了，已经被神力压制下去的骨头的增生现在长满了他的全身，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长了满身的刺又被剥皮的人形刺猬。这些骨刺影响到了他的行走，更影响他行走的是他的两只已经溃烂到可怕的脚，其中一只脚的脚掌已经烂没了，另外一只脚也只剩下了一个白骨森森的脚后跟。 　　当今天轮值的菲农认出他时，这位重口的半狼族也发出了一声抽气。 　　在伤病营地里修养了两天，重伤的半巨人才能够开口说话――他的舌头也烂掉了，若果不是来照顾伤员的神父治疗手段高超，营地里的霍根和蒙贝能做到的也只是保住他的命，至于恢复要到魔灾之后了。 　　当能开口时，半巨人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看见了壮丽的奇景。我们能战胜恶魔，因为自然之神让莱昂来到了这个世界。” 　　当时没有人在巴图托恩的身边，只有一位照顾他的神父。当其他人得到消息赶到后，也没有谁为他说的话反驳他，包括艾尔迪在内，所有人关注的都是巴图托恩到底走到了哪？又看到了什么。 　　“我没能走到火山边，摸一摸美丽的血红水晶树。”巴图托恩笑了一下，“原谅我这么形容，我知道那是莱昂，可当你看到那景象，一定会向我一样形容它们。我的身体开始燃烧，内脏和骨骼已经无法承受那种温度。” 　　巴图托恩说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淡然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看来当时的痛苦对这位坚定的石巨人来说，也是一种恐怖的折磨。 　　“我只看了一会。”巴图托恩有些怀念，“然后我知道我必须走了，否则我将会永远留在那。我很愿意回归神国，进入下一次生命的轮回，但是，我该把消息带回来，让别人知道，那里是如何壮丽的神的奇迹。” 　　在见过莱昂后，貌似巴图托恩对于自然之神的信仰更加的坚定了，这个算是好事……吧？ 　　三天后，完成下午训练的艾尔迪，喘着粗气看着莫里菲奥。 　　“看我干什么？”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跟着你？你是我的学生，还是我的上级，我们只是经常会碰面而已。” 第117章 　　“我不会跑过去的。”艾尔迪用“编。我就看着你编。”的眼神注视着莫里菲奥, “你想多了，莱昂不在那，他在这, 在那个坑里，被燃烧着。” 　　“是被煮着吧？咕嘟咕嘟的那种。” 　　艾尔迪把剑提了起来, 凶悍的看着莫里菲奥, 莫里菲奥闭嘴了。 　　不过，莫里菲奥还是又跟了他七天, 凑够了十天, 才不再紧迫盯人。可能是他放心了, 可能是村子又忙起来了――教会那边又送了一批人过来，这次传送阵开启之前的怪物就比较正常了，是一群小恶魔。 　　早就严阵以待的骑士们没什么损伤就干掉了一半, 另外还有一小半跳进了岩浆池里……它们大概认为那地方跟其它地方连通可以逃跑，或者认为骑士们追不进去？骑士们确实没有追，小恶魔们也再没有浮上来。 　　又给莱昂加菜了呢。 　　另外还有零散的, 不超过一百只小恶魔，逃进了枯树林里。这种数量的小恶魔, 在一般情况下, 不会构成威胁了。 　　这次送来的重伤员里还有其他教会的，艾尔迪认出了花树神教会、子夜女神教会、光明神教会的神徽。 　　带队的人也不是那位女骑士了, 因为这次送人过来的战区和女骑士所在的不是一个战区。 　　“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这些伤员吗？”艾尔迪问带队的骑士，“请不要误会, 我不是在嫌弃。但是我们这个地方各方面的情况都很糟糕, 这里并不是一个安置伤者的好地方。”更何况还是大费周折的开启传送阵，每个月送一次。 　　“我们还有几个后方，但要把伤者送过去花费的代价远超这里――最新总结出来的经验, 传送的距离越远，可能出现的恶魔就越强大。”带队骑士应该有狮族的血统，金色的头发长成了一头鬃毛――下颚和腮帮子上的毛发与头发连成一片，鼻子两边各长了四根猫科的尖长胡须，“实际上，这次来我想问，你们最多能承受多久开启一次传送阵？” 　　艾尔迪扭头看了一眼小破村，人们已经从地下走了出来。 　　人类的承受能力是可怕的，最早所有人还惶恐畏惧，尤其是第一次送人过来，恶魔的样子隔着很远也能看到一个大概。从外边来的平民更是精神糟糕，那一阵甚至有些人拉着妻儿一起自杀。但随着时间过去，村里的旧人毕竟没直面外界的恐怖，新来的人也渐渐忙于各种工作，忙于养活自己，没有心思胡思乱想。 　　“一个月一次。”艾尔迪说，但如果外人到来得太过频繁，又不断的带来恶魔，带来伤者，以及带来外边已经一片炼狱的消息，总归有一天会超过小破村旧人的同化能力。 　　实际上，现在这种一个月一次，已经让艾尔迪觉得太频繁了。 　　对方为难的抿紧嘴唇，看向莫里菲奥，还有其他人。但其他人要么面无表情，要么只是带着一点点笑容――霍根没在，没有人帮他说话：“半个月好吗？一个月实在是太漫长了。” 　　“不是我们不愿意接纳受伤的英雄，但人不是货物，只要入库摆放就好。人，尤其是伤者和病人，他们需要有一个安稳和平的环境。而我们的村子很小，承受外界压力的能力并不高，一个月一次，这是极限。” 　　“好吧……”来者叹了一声，没有继续逼迫。 　　至于教会会不会不经通知就硬把人送过来？真那么做那就要结仇了。 　　“不过，如果哪里有紧急情况的话，这个月我们加一次传送。”绝处逢生一样的让步，让对方的眼睛一亮，艾尔迪继续说，“但前提是，你们要送一批纺织设备过来。从轧棉机到纺织机到织布机。” 　　刚要赞叹艾尔迪善良的骑士：“……” 　　莫里菲奥众人：“……” 　　他们今年……确实棉花又要丰收了，明明这么缺水，野棉花竟然没有怎么减产。就在距离营地不远的两座山头上，野棉花，漫山遍野的都是野棉花。前两天他们还说可惜今年的棉花没办法收获了，谁都没想到艾尔迪竟然已经盯上棉花了。 　　这是要纺线织布，然后做生意吗？河道已经不能走了。这是要完全通过传送阵传送物品？ 　　“我能问一下，如果你们有了货物，要卖给谁吗？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买东西了。” 　　“没人买衣服，但总归会有人买绷带吧？”艾尔迪笑了笑，“请不要把我想成发魔难财的卑劣者，我只是想要尽一份力。我们今年得粮食应该可以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还有所剩余，除了存下一部分外，大部分都会上交给教会。但只是这样，我们觉得还不是太够。想来想去，只有纺织是我们能做的了。” 　　艾尔迪的语气十分的真诚，还真是让人忍不住猜测，他就是那么想的。 　　莫里菲奥他们依旧面色不变，只有矮人铜锤没忍住，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来掩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瞪得太大的眼珠子。 　　骑士首领的眼神温和了下来：“我会向大主教转达你的要求的。” 　　等到这些护送的骑士们离开，莫里菲奥只代表着其他人对艾尔迪说了一句话：“不要太过分。” 　　这不是警告或者威胁，就是单纯的告知。自然之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很少会让人觉得是狂信者，这一点骑士们比神父们明显。有一定地位的骑士们，都是有广阔的见识，并且思想活跃的人，他们会站在艾尔迪的角度思考。 　　艾尔迪和莱昂虽然表面上皈依了，但并非将全部身心都献给了教会，他们两个都把对方和个人的利益放得更前，在不损害别人的情况下，他们的这种选择是正确的。即使现在是魔灾，需要所有人一起对抗恶魔，但莱昂做的也够多。所以刚才没有人站出来给自然之神教会说话，反过来，那位骑士也没有要求莫里菲奥他们帮助他讲话，说明双方还是彼此理解的。 　　艾尔迪笑了一下：“当然，老师。” 　　艾尔迪的要求被通过了，这也是理所应该的。世界到处燃气战火。恶魔污染大地，破坏作物，扭曲动物。但是，活下来的人还得生活，尤其是在魔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情况下，地上的种族不但要活下去，还要繁衍。那就少不了衣食住行。温暖的地方还好，寒冷的地方可是就要进入冬季了。 　　上层者其实是乐于看见一个愿意，并且可以，恢复生产的地方的。 　　半个月后，依然是一群小恶魔，紧跟着机器到了，虽然有一部分机器明显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二手旧机器，但这是免费的，而且教会这次还送了许多有经验的纺织工人，以及一些专门维修机器的测试员。 　　前两次通道虽然带来了粮食和温室，可有了树状触手，气温逐渐变得可以接受，虽然水依然是个问题，但植物正在恢复生机。本地人习惯了这种温度，认为森林里总会有食物可以吃，植物或者动物。他们的紧迫感其实不高，最初的那点有人送食物的感激，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但熟悉机器的到来，工厂的重新建立，终于让小破村的人把抵触放下，对着外来者露出了笑脸。 　　除了那些随手，小破村的大多数人都对机器有着一个极其美好的印象，因为工厂的建立，才让他们活的像是一个人，让他们品尝到了生活的乐趣。 　　――只是这次建立厂房的时间有点久，他们得慢慢来。 　　和这边的建设同期进行的，就是贵族那边的事情了。贵族们又来索要了几次粮食、建筑材料、还有雇工（小破村雇佣支付报酬，来给贵族们做工的那种雇工）但都遭到了拒绝。 　　眼看着小破村在十月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有万人规模的大镇子，而贵族们……他们也有万人规模了，但至今还有许多人居住在马车上，一切都是乱糟糟的。 　　当一次次的索要小破村都十分的“不明白自己的身份”“竟然敢拒绝这么多贵族的合理要求”后，贵族们决定自己动手拿到他们的东西。 　　不，这当然不是这些贵族脑袋有问题。虽然确实是有一部分有问题的――某些贵族的思维里，被他们看中的，就是他们的。除非对方同为贵族，或者有着更高的身份。小破村里一群人，显然不在此列。 　　但是，大多数贵族还是有脑子的，只是他们没有良知。现在小破村的骑士和战士加起来不足八百人，其余大多数都是平民。神父的数量更少，还不足两百人，还不一定都是战斗人员。而且他们白天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组织人干活，要维持秩序，要带队进入森林中尽量寻找食物。 　　总之，他们很疲劳。可贵族们却拥有数千的战斗人员。 　　所以贵族们发动了一次夜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领导这些事的贵族得到了“合乎身份”的待遇――要求赎金并在收到赎金后被送回他们的马车上。那些护卫和仆人却都被留了下来，成为了希望村里苦工的一员。 　　狗头人族长汪格正在和族人们啃着烤肉，所有狗头人的尾巴都欢快的甩动着，最近他们都是这个样子，没办法，这种生活实在太让人觉得愉快了，他们真没有想到，这一生还能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当所有狗头人都吃完了食物，他们跟汪格一起，把油乎乎的前爪在石头上抹了抹，然后走向触手，跪在地上向着触手祈祷：“感谢您伟大的触手大王，感谢您赐予我们的安宁，我们的子孙后代将永远诵念您的名字，爱您就如爱清澈的水，爱您就如爱我们的肢体，爱您就如……” 　　以下省略五百字，触手歪扭扭的窝在角落里，任由他们朝拜。 　　其实，触手现在心情不太好，因为……它迷路了！ 　　莱昂的大部分意识放在了火山，现在那边已经开始有大个头的恶魔出现了，莱昂想在相当于一个人和一支超十万的军队战斗。剩下的意识大头被放在了树状触手那里，毕竟如果营地出现什么意外，树状触手还是要帮忙的。次大头被放在了莱昂的本体上――莫里菲奥！别以为我会忘了你干了啥！再次一点，放在了那些貌似就是灰雾的物质上。 　　最后最后最后的那一点渣渣，才放在了带狗头人离开上。 　　狗头人熟悉地下世界，团结忠诚，并且极其信任莱昂。莱昂也很喜欢他们，至于他们的种族问题，其实也很好解决。说点实话，再说点谎话就好了。毕竟他们是狗头人，是弱小的种族，地面上世界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换一个种族，就算是灰矮人，都不会这么容易。 　　所以莱昂愿意分出这一点渣渣，救下了狗头人。但是，好像这渣渣也太渣了。就是……有点……傻。 　　地下的世界很难分辨东南西北，有时候坑洞还是分层的，经常出现以为是直走，结果走了两天回到原地的情况。 　　结果渣渣已经被彻底绕晕了。 　　怎么办？难道直接朝头顶上打洞？渣渣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渣渣在打洞，触手在打怪，大触手在打“空气”，本体在打……泡泡。 　　时间就在所有人的忙碌中慢慢的过去，1676年到来的时候，小破村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了两万人，对地上世界来说，已经被称为是希望城了。 　　希望城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城市，因为那个该死的火山口仍旧在不断的扩大与抬高。它城市躲在水脉里的，现在已经是高出地平线。 　　地面依然在不停的轰鸣与颤抖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黑色的云从火山口的方向飘过来，这不是人们期待的乌云，而是火山灰堆积的黑云。它不会带来滋润万物的雨水，只会带来大片大片的火山灰，人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后退。 　　莱昂的触手成功的抵挡住了火山口里出来的恶魔，树状触手成功阻隔了空气中某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包括人类在内的生命腐败变异的东西。但他保护的范围有限，越来越多的变异动物，甚至一些零散的恶魔，出现在了希望村的周边。 　　有时被哨兵及时发现被杀掉，有时一些能力特别的恶魔或者怪物却能够重进城里，对民众或者牲畜、作物造成伤害。一开始这还会造成恐慌，但很快人们就适应了下来。 　　甚至，这些魔化动植物，已经恶魔，渐渐的被开发出了另外的用途――吃是不行的，会造成二次污染，但是这些东西身上的零碎比正常的动植物更耐热，只是不能长期接触，同样会造成污染。 　　渣渣触手还在打洞，它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挖掘的存在，没有生命的岩石简直就是它的克星。但，它一点一点打洞，至少看起来它是在向地面接近的。而不断地迷路，总感觉反而距离地面更远了，大概只有他本体占领了地下世界，或者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携手组成了同盟，它才能带着狗头人上地面的样子。所以，还是挖洞看起来更现实一些。 　　“大人！大人！我们为您抓回来了一群奴隶！”这天渣渣当然又在挖洞。 　　狗头人抓回来了二十几个灰矮人？ 　　渣渣想起来了很早之前在地下世界见到的那群灰矮人，现在他们早就回归大地了。这些灰矮人……跟上次的那些灰矮人状态一模一样。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很脏，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身上没什么伤口。 　　灰矮人比狗头人们高出一个头，宽出两个人，但他们老老实实的被狗头人用绳索系成一条，狗头人拽一下绳子，他们就走，狗头人停住脚步，他们就跟着停下。安静而温顺，没有任何的反抗。 　　看着这些麻木的灰矮人，地下世界的他们和地上世界的矮人相比，共同点也就是一把大胡子还有矮壮的身材了。 　　渣渣是不会感慨的，它只思考到了一个问题――矮人善于挖洞。然后它看了一眼洞顶的那个小坑。挖了几个月，它只挖出了两个狗头人竖着叠在一起的高度。 　　于是渣渣伸了出来，把一个灰矮人揪了起来，汪格非常机灵的把这个灰矮人的绳子砍掉了。灰矮人哆嗦着，紧紧闭着眼睛，但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没有被选中的灰矮人依旧一脸麻木，反应最大的人也只是转动自己的眼珠子，看着地面。 　　渣渣把灰矮人顶在了头顶，希望灰矮人开始挖洞，灰矮人躺在渣渣摊平的顶端平台上――现在的渣渣就像是一根长得极高的荷叶。 　　半天之后，灰矮人被放下来了，渣渣看着他。 　　确定了，灰矮人比它还傻，根本分辨不出命令。 　　唉……麻烦了。 　　1676年的二月，艾尔迪有了个新爱好――钓莱昂。他从无数恶魔和魔化生物的骨头中，挑选了一些最坚硬的，亲自打磨雕刻，做成了一条长长的链，又用最好的恶魔的皮做了一条套索。 　　当恶魔皮的铠甲已经能够保护他靠近莱昂的大坑了，他就把这条锁链套索放进了岩浆里。第一次没成，套索沉不下去。第二次增加了适当的配重，套索放下去一半，烧断了。第三次套索放到了尽头，也没能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艾尔迪依然没有放弃，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去钓莱昂。对其他人说，是他担心莱昂掉进某些不好的地方，其实，他只是害怕。 　　艾尔迪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噩梦，梦见魔灾过去，火山口消失，莱昂也跟着消失了……那个坑变得平平的，什么也没有，然后有人告诉他，莱昂被捉到深渊去了。他要确定莱昂的存在！ 　　五月，地下世界的灰潮忽然有了反应，它们开始翻涌，扩张，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开始涌向地下世界的每个角落。隐藏在灰潮中的“红潮”，也只能被推挤着一起前进。红潮发现，某些地方灰潮是进不去的，可能是某种矿物的影响的？不过红潮是没问题的，但红潮现在脑子也不好，本体给它的最后的命令中，让它尽量小心的扩张，小心在前面。 　　只是试探了一下，红潮没发现异样，就重新躲藏进了灰潮之中，向着地下世界前进。 　　然后红潮就发现了渣渣的求援，渣渣变得又长又宽，把所有的狗头人和矮人包围了起来，就像是一道城墙。渣渣也在尽量的吞噬灰潮弥补自身被灰潮吞噬的部分，但相对于庞然大物的灰潮，只有独自一个的它，现在太渺小了，被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渣渣如果能出声，那它现在已经开始嚎啕了，但莱昂的大部分意识离开时，就知道自己这点渣渣大概不大管用，所以禁止了它说话的能力。 　　红雾就这么意外的和渣渣接上了头，虽然红雾比渣渣聪明不了多少，但是红雾比渣渣块头大，并且也更了解地下世界。 　　六月，灰潮退去。七月，渣渣在一小块红雾的指点下，终于回到了牧菇人的领地，在一个夜晚，它带着狗头人和一部分灰矮人回到了地面上。 　　“啪啪！啪啪啪！”艾尔迪被敲窗户的声音惊醒：“老师，有什么……” 　　窗户外不是莫里菲奥，是一个咕啾咕啾摇摇摆摆的触手……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莱昂终于能动了！ 　　虽然很快就知道自己误会了，但艾尔迪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说明莱昂还有余力做一点别的。 　　想要接纳狗头人也比渣渣预想中的简单，因为……狗头人不是最先被发现的地下世界的种族。恶魔来到地面上，可影响的不只是地上种族，地下世界的生存空间同样受到了挤压。这些跑到地面上来的种族，虽然有些和人类开了战，但恶魔这种东西除了少数会留下一些男女满足自己另外一方面的谷欠望，其余都是只专注于杀戮的扭曲疯子，所以他们的到来不管愿意不愿意，也都是成为了地上种族的生力军。 第118章 　　狗头人这种地下种族属于很早就出现在人类历史中的地下种族, 他们会堕落到地下，也完全是因为一支狼族选择了堕.落。所以无主的狗头人，其实危害不大。灰矮人虽然是自主选择堕.落的, 但也有很多灰矮人重新回到了地表。 　　这两个种族虽然都很好接纳，但艾尔迪当然也不会把他们发现地下世界入口然后隐瞒的事情老实告诉教会, 他只说了渣渣大半夜敲窗的事情。 　　“莱昂有一部分掉进地下世界去了吗？”莫里菲奥他们也为这事发愁。 　　霍根：“能找回来就比什么都好吧？” 　　菲农：“那些狗头人视莱昂的触手为主人, 这是一件好事。认主的狗头人更值得信任。” 　　爱尔维拉：“地下世界入口的事情怎么办？” 　　铜锤：“哈哈！他们敢这时候冲出来，那么我们还真的要感谢他们！” 　　所有人都很默契的没去多考虑魔灾之后那个出入口怎么办的事情, 魔灾现在根本没有完结的迹象, 反而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蔓延的范围更广。这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问题, 即使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过魔灾。 　　也没有谁问莱昂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或者有人怀疑了, 但是没必要多问。反正日子还是那么过的。 　　1677年的第一天，艾尔迪的套索再一次被烧断了，他把剩下的半截套索拉了上来, 其实不能算断掉了，应该说下半截已经全部融化掉了。断掉的位置, 黑色的骨头呈现出融化金属的模样。 　　艾尔迪叹了一声, 莱昂现在到底有多热？如太阳一般吗？ 　　他拎着半截断掉的链子，站在熔岩坑边上, 盯着冒泡的岩浆发呆。过去这个坑直径只有一个莱昂，现在已经有三个莱昂的大小。所以, 现在艾尔迪的词汇表里, 莱昂除了是名字之外，也成为了一个量词。 　　有一个岩浆泡泡爆掉了，艾尔迪向前稍微靠近了半步。他经常有一种想要跳进去, 如潜水一样，向下潜进岩浆深处的冲动…… 　　咕~啾~咕~啾~ 　　艾尔迪看向发出声音的东西，渣渣在他的侧后方正在扭来扭去。这些在外的分.身虽然任务不同，但它们优先度最高的任务都是相同的――保护艾尔迪的安全。 　　渣渣在完成了把狗头人送上地面的任务后，也就只剩下了一个优先度最高的任务，所以它是跟着艾尔迪。 　　看见这么一个非常不莱昂的莱昂，艾尔迪过去拍了拍它，笑了。朝希望城的方向走了两步，艾尔迪突然停步走了回来，把剩下的半截套索也扔进了岩浆池里。 　　他不该是这样的，这种因为思念就跳岩浆池的行为，不该是他，他没那么感情至上――否则还年幼的时候，他就该跟着父母一起死去了。 　　人类一再败退的现状还是影响了他，让他的思想变得灰暗，颓废。他思念的不只是莱昂本身，还有莱昂所代表的力量。 　　他要做的是能够被莱昂依靠的骑士，而不是总想着依靠莱昂的骑士！ 　　“我会再来看你的，下次……给你带点真的好吃的。”蹲下来，艾尔迪对着岩浆池笑了笑，他戴着魔兽头骨和魔兽皮革制造的全覆盖头盔，眼睛的位置是附加了符咒的炼金水晶，就算真的面对面莱昂也看不见他的笑脸。 　　还是没忍住，艾尔迪捞了一把岩浆，这东西冒着黑色的烟，顺着艾尔迪戴着恶魔皮手套的指尖，一坨一坨的向下滴落。 　　当艾尔迪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摘下手套时，那只手套的表面有一层干涸的岩浆，它们很脆也很粗糙。艾尔迪摸了两下，放下手套，他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刻刀和雕了一半的骨头，正要开始雕刻锁链，猛然想起什么他，停下了动作。 　　或许他能够再去一次莱昂池，把这些也扔下去？ 　　艾尔迪稍微有些心动，但最终没有那么做，只是把这些随手扔进了放杂物的箱子里。 　　莱昂自己说是休眠，但是艾尔迪总觉得他不是休眠，莱昂只是……只是不想让他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可能这个理由有点太像是吟游诗人传唱的情圣了，另外一种艾尔迪认为的可能，就是莱昂要尽量减轻他在烈焰中的痛苦。 　　但艾尔迪觉得，莱昂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意识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朝他身上扔，那么……而且他说好的要给莱昂带美食过去的，难道美食就是一把刻刀和一堆恶魔的骨头吗？想想莱昂给他做的各种美食，艾尔迪觉得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在隐隐发疼。 　　把东西都放下，艾尔迪躺在了床上，闭眼睡不着，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小袋子，这看起来是一个小钱袋。艾尔迪打开后，里边是一个陶制的小瓶子，拔下木塞，甜美的味道从小瓶子里飘出来。 　　艾尔迪舔了两下木塞子，就把它塞了回去。 　　莱昂在的时候，总会给他提纯那些糖，他都忘记了真正的糖总少不了一股怪怪的苦味。莱昂已经不在这半年多了，糖……纯粹的甜蜜的糖，只剩下这一点了，他要节省。 　　闭上眼，有微弱的凉风从窗户那飘来。艾尔迪绷直的唇角带上了一点笑容，因为随着风一起飘进来的，还是咕啾咕啾的声音。 　　是那条傻呆呆的触手在外边扇风，这个小破村里，也只有它才能带来一点凉爽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的艾尔迪，看着桌上的东西，才发现那条触手带来的不只是一点凉爽，还有甜蜜的糖。一个更大一点的陶罐子就放在桌上，里边满满的都是糖。 　　咕啾咕啾~触手在窗口狂乱的摇摆着，有路过的骑士吓了一跳，转身就走了。艾尔迪却猛地跳上自己的桌子，从窗口飞扑了出去，一把抱住了这条触手。 　　行吧，那个莱昂不回来也没事，有这个就好了！ 　　沉在深深岩浆里的莱昂，这时候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1677年八月十四日，天空突然变成了黑红色，那种沸腾岩浆表面的颜色，就如深渊的岩浆被倾倒进了天空。平民们发出恐慌的惨叫，有过度悲观的人疯狂大笑着高喊：“众神陨落了！恶魔占领了神域！” 　　“神战！”存在感在镇子里比较弱的霍根却站了出来，大概也因为这时候只有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众神正在为了我们与恶魔对垒！祈祷吧！祈祷众神胜利！否则今天就是我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对普通人来说，祈祷其实是很没用的一种行为，因为神o是听不见普通人的声音的。k们特意去听的时候，也最多能听到神父那个等级信徒的声音。 　　但在这个时候，祈祷是所有人唯一能做的。 　　神父们双手十指交握，跪倒在地上。骑士们拔出剑插在地上，双手握着剑柄单膝跪地。狗头人们趴在地上，对着触手。有他们带头，彷徨的平民也大片大片的跟着跪倒。当祈祷开始，人的心莫名的就稳定了下来。并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们只是祈祷，但却仿佛与众神并肩作战。 　　这一场神战，持续了二十三天。 　　小破村这里在神战中，竟然下了雪。真的雪。格莱特公国的气候，绝大多数本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雪，不过小破村里的本地人也没多少就是了。 　　下雪的时候人们已经不再没日没夜的祈祷，但每天人们也会习惯按照一日三餐外出跪地祈祷。当看到雪花从天上飘落时，许多人甚至惨叫出声。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雪可不是一个好东西，落雪等同于死亡。而且，这些雪竟然在酷热中也不见融化，反而快速的在地面上覆盖了薄薄一层。 　　“恶魔无法控制寒冷的力量！这是神的力量！”有骑士大喊，才让人们重新安稳下来。 　　后来通过与其他地区的联系，他们才知道，小破村的情况是很好的，其他地方也都出现了不同天灾，有火焰陨石从天而降，有大洪水，有地面开裂，还有植物疯长。 　　“植物疯长听起来不是天灾吧？”艾尔迪穿着单薄的衣服，身体表面能看到金黄色的斗气光芒――雪不融化，温度骤然降低，骑士们都把自己所有的衣物拿出来交给民众，包括艾尔迪在内。 　　“是那种把人挤死的疯长。”霍根叹气，“陨石、大洪水，地面开裂，都有幸存者，疯长的植物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活人。” 　　“……” 　　这么说他们这里的下雪真的是极好的情况了。 　　当天空中的异象消失，神父和骑士们一起大声欢呼：“胜利了！众神胜利了！” 　　懵懂的民众一愣，也跟着欢呼起来。可是，到底众神是否胜利，谁都不知道。反正恶魔的地盘没有进一步扩大，他们没有死绝，那就是胜利了。 　　然后，这种神战就成为了一种常态，就像人们脚下大地的震颤和轰鸣一样。一直到七年后，1684年，莱昂应该是十八岁，艾尔迪十七岁，恶魔入侵已经持续了八年，地面之上到底还有多少智慧生命依旧活着没人知道，不过就连最愚昧的人也知道，死去的一定是活着的百倍、千倍，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生命的幸运儿。 　　而最幸运的必然是小破村里的人，因为莱昂把恶魔牢牢的压制在了火山口里，没有任何一只恶魔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但是，即使如此……小破村里在这七年间，依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乱子。像是意图朝水井里下毒，带着所有人一起寻求真正的安逸和平静的。在杀害了自己一家老小之后，突然举着刀冲到大街上，乱砍乱杀的。还有偷偷的私下里开始祭拜恶魔，最严重的时候有几百人秘密搭建出了小型祭台，意图召唤恶魔降临，不过以他们的能力只召唤出了一头小恶魔。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的，甚至应该说，好的太多了。 　　比如那些耕种土地的农户，在工厂里劳作的工人，在工坊里打铁的铁匠，他们没有能力，但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为前线提供食物、绷带、衣物和武器装备，所以每个人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没日没夜的劳作，睡在潮湿闷热的温室、者嘈杂难闻的工厂，或者铁水翻腾的工坊里。 　　炼金师、附魔师们，因为使用魔力过度，以至于魔力核心出现问题的不是少数。 　　还有那些狗头人，他们跟着外出巡逻和打猎的骑士一起外出，成为了骑士们最好的耳目，可能普通人对他们还有点敌视，但很多骑士都喜欢让一个狗头人坐在自己的肩头上，带着他们到处走。 　　莫里菲奥他们在这七年中，早已陆续被调走，重伤的骑士稍微恢复后，接替了他们守护小破村的任务，然后又被调走。现在小破村里的骑士，即使是做为管理，也有很多是艾尔迪不认识的人。但没关系，每一位继任者都是前任指派的，他们彼此信任，那么艾尔迪也信任他们。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显得这些恶毒的人越发的恶臭与丑陋。 　　1684年的，八月二十七日，艾尔迪站在村庄的外围，看着树状触手。现在这种灼热的天气，很多人都被晒得像是皮肤黝黑，包括那些喜欢苍白皮肤的贵族。但艾尔迪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像纯净的牛奶，带着美丽的光泽。他的发色更浅了，不过依然没能恢复成博诺瓦家组的白色，而是一种偏金的浅亚麻色。 　　不过头发的颜色的无所谓，在这种水源珍贵的时期，就算女性也往往把头发剪得很短，艾尔迪就算爱美，也只把头发剪到头皮上的一寸――灰矮人、矮人和半矮人都把脑袋剔成一颗光蛋，可想而知现在的情况了。艾尔迪的这种发型，可是精灵和半精灵的同款呢。 　　他的绿眼睛深邃了，五官还有些稚嫩，但轮廓已经变得越发的清晰。很像是坏人的气质也依然不改，现在所有人看他的第一眼都很难对他产生信任。因为他怎么看都像是个狡猾、贪婪又虚伪，但却俊美无比的贵族。 　　艾尔迪摸了摸一棵树状触手，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依然缓缓的摇摆着，捕捉着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咕啾咕啾~渣渣跟来了，摇摆得比树状触手狂野多了，艾尔迪觉得它有争宠的嫌疑。 　　笑了一下，艾尔迪转身抱住了渣渣：“莱昂，明年我也要上前线了。”虽然他的生日比较迟，是在年底，但转过年依旧可以说是十八岁。十八岁，正式成年，他也要履行起一位真正骑士该肩负的责任了。 　　然后这晚上艾尔迪就差点被从床上甩下来！ 　　不要误会，没有发生什么需要闭眼的事情。是地震的强度变大！ 　　但这个地震也已经震了八年了，所有人都很喜欢各种大震小震，民众训练有素的跑出家门，一家一户的聚在一起，站在空旷的地方。就算头顶天空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也依旧一脸淡定。小孩子不多时就在大人的怀里睡着了，没有家长的孤儿也三三两两的窝在一起，躺在孤儿院老师铺的垫子上。 　　当骑士们开始巡逻，家长商量好了放哨的顺序，该睡着的也都闭上了眼睛。 　　艾尔迪该做的就是骑着蛋蛋在城里跑一圈，每到人多的地方，停下来给大家看看，稳定人心――蛋蛋也从一只奶猫长成大猫了，猫科的形体其实不太适合作为坐骑，可蛋蛋的体型够大，它现在还没有彻底成年，但也有近三吨重，蹲在那就如一头小山，再配上特制的八道皮带固定的鞍子。艾尔迪坐上去很稳，也不会影响蛋蛋的行动或者勒伤它。 　　一圈绕下来，艾尔迪从蛋蛋身上下来，看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很美，各种璀璨的光芒交相辉映，就像是传说中极北之地的极光铺满了天空。 　　“城北地裂了！”有人跑来通知，立刻闲下来的人都动了起来。 　　一夜过去，已经多次改动过的木头房子还是在昨天的大地震里出现了倒塌，可想而知地震强烈到了什么地步，还有一些恶魔信徒在夜里浑水摸鱼的，以至于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骚乱。不过天亮了，情况会好…… 　　“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从地下传来的巨响，整个大地开始向一边倾斜！这个倾斜的速度极快，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一个接一个的滚下去。道路两边的房屋还是完整的，但是地基彻底完蛋，以至于一整座一整座的房子也开始跟着向下滑。 　　“光明！”“守护！”“熊的力量！”“树根！” 　　不同教会的骑士们激发自己的力量，他们的身上斗气闪烁，自己亲身上千，挡住崩溃的房屋。 　　“向下跑！向下跑！”艾尔迪正在地上，一面巨大的金色光芒的盾牌插在地上，挡住了一排房屋，蛋蛋在它身边，直接靠着肉.体力量强横，也拦住了另外一边的房屋。 　　有十几个人大概是吓傻了，拼命的要朝上爬，可作为普通人力量弱，爬了几步就滚下来，毕竟现在地面的坡度已经有了六十度，并且正在向着七十度埋进。城市的地面又经过夯实，虽然没有铺上石板，但也很光滑，这种坡度，可不是那么好爬的。 　　坡度最终没有倾斜到七十度，因为地面开始向下塌了。一块一块一片又一片的，就像是坍塌的积木，而且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都在朝下塌！这种情况下，除非是会飞，否则就算是觉醒者也自身难保。 　　艾尔迪坐在蛋蛋身上朝下掉的时候，充满了不甘――已经挣扎着活到了现在，结果却没办法坚持下去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他不会闭眼的，他要一直看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瞪着瞪着，艾尔迪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天上的那朵云虽然还是在飘，但它一直没有继续缩小，好像……他已经有几秒钟都没有再继续朝下掉了。这是到底了吗？这么低？ 　　“啊――！”“喵吼――！”艾尔迪正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就被突然上冲的力量弄得一惊，跟着他一块惊叫的还有蛋蛋，长久不见的喵音都带出来了。 　　他被从坍塌的地面里托了出来，跟他一起被托出来的还有其他成千上万的人，还有家畜。摇摇摆摆的荷叶状的触手把他们高高的举向天空。 　　“艾尔迪。”陌生又清澈的少年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艾尔迪猛的扭头！ 　　修长偏瘦的半魔人少年站在那，黑头发黑眼睛，脑袋上顶着两支向后弯曲的公羊角，一支残缺，一支完整。 　　“莱昂！”艾尔迪一把拽断了鞍子的皮带――这个特制的狮鞍是基于重装骑士的马鞍改进的，鞍子能够把骑士的腰部以下都稳稳的固定在骑兽的背上，而且这种使用特殊的兽皮鞣制的皮带可是很牢固的，即使艾尔迪现在已经是4阶的战士，距离五阶的骑士只有一步之遥，要拽断本来也不应该这么容易的。 　　皮带拽断，艾尔迪在蛋蛋背部厚实的肉上蹬了一脚，朝着莱昂飞跃了过去。 　　艾尔迪的这种热情，同样是让莱昂意外的，他略略张大了嘴，但很快就露出笑意，一把接住了艾尔迪。艾尔迪紧紧的抱住莱昂时，他的理智也瞬间回笼：“走！我们快离开这里！” 　　莱昂是守卫火山的人，他现在离开了火山，必定是守不住了。恶魔即将吞噬一切，不过他们能逃，他们一定能逃：“我们去地……” 　　“嘘！”莱昂捂住了他的唇，“你没发现吗？风吹得很猛，温度正在越来越低，而且，天要下雨了。” 　　“？？？”艾尔迪刚刚根本无法给周围分散出任何一点注意力，莱昂这么说，他才开始关注四周。 　　真的，起风了，而且是很大的风，达到不了台风的那种程度，但呼呼的风也吹起了地上的杂物，砂砾和碎石让他睁不开眼睛。 第119章 　　但这个风……是冷的。那种让他想要高声欢呼的冷。 　　白昼的天空短时间内乌云密布, 艾尔迪看见了一道闪电，接着是一声轰隆隆的沉闷雷声，他甚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雷声, 是下雨的前奏，从魔灾开始到现在, 已经有八年多没有下雨了。 　　有些年幼的小孩子缩在父母的怀里, 畏怯的看着天空：“妈妈，天上也有怪物吗？” 　　“是雨, 这是雨啊, 宝贝！” 　　其他人与艾尔迪的情况差不多, 甚至比他还要兴奋。即使有树状触手的隔绝与保护，旱灾依旧不可避免，植物大片的枯死, 人们的饮水靠的是打深井，或者法师的水系魔法，但这些只能保证一定限度内的饮水, 以及供给作物和牲畜。 　　现在满天乌云的样子，是他们经历的神战异象中, 最让大家喜爱的一种异象了。 　　当雨水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是其实是有些疼的，可是没人躲闪, 大多数人都张大了嘴巴。即使有骑士和神父在呼喊雨水里可能有恶魔力量的残留，也无法阻止他们。 　　“恶魔被击败了！我们胜利了！”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起来, 没人跟着他一起欢呼, 大家看过去的都是“啊，又疯了一个”的眼神。 　　“是霍根神父啊？”“可怜，霍根神父这些年太累了吧？” 　　――霍根也被抽调前往了前线, 不过半年前因为受到诅咒的伤害，被转移到了这里治疗。 　　艾尔迪却怔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莱昂：“真的？” 　　“嗯，先是恶魔数量减少，接着是火山口消失，所以我回来了。” 　　艾尔迪觉得……他的脚有些软，喘不过气，脑子有那么一会一片空白。空白消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靠着莱昂：“胜利了。我们胜利了……”他说不出别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念叨，他的眼眶发热，滚烫的泪和冰冷的雨在脸上混在一起。 　　触手伸展着，组成了平坦的地面，又组成了高高的穹顶――像是个碗倒扣在地面上，雨水打在触手上，哗啦啦的流淌下来。莱昂知道这些雨水是正常的，也知道那些人有如何的喜悦和疯狂，但继续淋雨下去，会生病的。 　　人们坐了下来，刚渐渐从淋雨中冷静下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欢呼：“恶魔滚回深渊了！”“我们真的赢了！”“众神万岁！”“我们还活着！” 　　不只是霍根在喊，其他的神父、骑士们都在呼喊，而且他们来自不同的教会，有着不同的信仰。 　　“这是……真的吗？”普通人也开始期待，但却不敢相信，他们左右张望着，寻找着希望城的代城主，艾尔迪――结果那个少年人正和另外一个少年人拥抱在一起。 　　看着他们俩的样子，总有一种外人无法插.入的感觉，不过总还是有人有勇气的。 　　“艾尔迪大人！魔灾是结束了吗？！” 　　“结……”艾尔迪的嗓子有些发紧，他努力吞咽了一口唾沫，“结束了――！” 　　这次的声音却又大得吓了他自己一跳了，可是，这样把这句简短的话呼喊出来，却又是让人如此舒畅…… 　　“结束了！！！恶魔滚回地狱了！”艾尔迪忍不住又高喊了一声，他的嘴角翘起，双臂也张开了。 　　听到艾尔迪呼喊的人，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下一刻就是撕心裂肺的欢呼！！！ 　　“大地总是颤抖，现在突然不颤了，真是不习惯。”现在是三天后了，那场大雨刚刚停歇，触手吧所有人都放了下来，艾尔迪踩着地面，跺了几脚。 　　莱昂站在艾尔迪身后，他们已经分别了八年，艾尔迪的变化太大了，即使在他苏醒的那一刻，就已经收回了所有分.身的记忆，包括那条陪伴着艾尔迪长大的渣渣触手的，但那不够，渣渣对于艾尔迪来说，就像是个宠物，它能看到的太片面了。 　　“要坐一下蛋蛋吗？”艾尔迪歪头看着莱昂。 　　“要！” 　　“那来吧。不过得借用你的触手固定住我了。”蛋蛋乖巧的蹲坐在一边，听见说要坐它，立刻就爬了下来。虽说原本蛋蛋就挺乖的，现在这个样子……艾尔迪拍了拍蛋蛋的鬃毛，知道自家的大猫是吓坏了，不过没关系，吓着吓着就习惯了。 　　蛋蛋：QωQ 　　“霍根！我去看看火山的情况！”艾尔迪坐进马鞍，马鞍后部有一个部件能够翻起来专门带人，莱昂坐进去，这是有固定的。并且用触手代替了艾尔迪拽怀的皮带。 　　霍根看了一眼莱昂，对着莱昂露出了一如当年的傻乎乎的笑容，不过现在的他脸上再次出现了皱纹：“好！这里交给我们！莱昂！欢迎回来！” 　　蝎尾狮窜了出去，艾尔迪对着想跟上来的人摆手：“不用跟上来！” 　　“霍根神父，那位半魔人是谁？”霍根指了指那边帮他们挖坑的触手，提问的骑士看了一眼，又仔细看了两眼，脸立刻涨红，对着霍根行了个行礼，“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并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我们现在应该专注于救灾，而不是去胡思乱想。” 　　骑士行礼的时候霍根的头顶就开始冒问号，等到骑士说完一长串话，霍根直接呆掉了。 　　不，他不是，他没有，他真的没想那么多！ 　　但骑士已经一脸严肃的抛开干活去了，还训斥了几个同样好奇心旺盛的年轻骑士。霍根觉得：行吧，就这样吧，挺好的。 　　蛋蛋感觉到艾尔迪轻轻拉了一下缰绳，立刻停下了脚步。 　　莱昂：“怎么了？” 　　“绿色……”自然是顽强的，他们现在还没有走出太远，艾尔迪对这里的印象，是看不到头的干裂的土地，但现在一片棕褐色的软泥里，已经有能绿色的草芽冒出了头，“真美啊。” 　　其实，即使是雨后，天气依旧很糟糕，大地的气温还没有变得正常，雨水蒸腾起来，让艾尔迪想起了久未的蒸汽浴。 　　“你在休眠期间是对外界的情况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吗？”艾尔迪拍了拍蛋蛋，这次让蛋蛋慢慢前进。 　　“嗯。” 　　“曾经，他们希望你能够上前线，我也被说服了。但岩浆池里的你没有回应，他们就组织了一个队伍，去火山口找你。那队伍里都是火焰之神的高阶火焰骑士，他们和坐骑能化为真的火，可是他们去了一趟火山口，再回来就没再提要带你走的事情了。” 　　“不要朝那边走。” 　　“嗯？” 　　“朝原希望村的码头去，你还认识那里吧？” 　　艾尔迪认识那里，但是几天之后，却没能找到，甚至连原先的希望村，都没能再找到。因为地形已经彻底的改变了，地面整个坍塌了下去。即使他的方向确实没错，距离也差不多就是这里了，也依旧看不见一点过去希望村的踪迹。 　　艾尔迪下了蛋蛋，朝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原来格莱特公国的土地，是大片的平原，就算有山也是那种很平缓的土坡山，根本无法与北方的高山相提并论。但是现在这里彻底变成了丘陵，不，盆地地形。 　　艾尔迪不知道凹陷的中心在哪，但八成是从火山口开始的。 　　“我们现在营地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正好在这个新盆地的边缘？” 　　“对。”莱昂点头，“火山口扩张的范围，比我们看到的要广，地下部分，尤其是地下水道，也被深渊熔岩侵占和吞噬。有很多地方的地下水道被熔岩挤爆，连成一片。熔岩在的时候，对地面有一定的支撑，我也会支撑地面。熔岩不在，我也没有了继续支撑的必要，所以上面就塌了。” 　　地面的地下的，这些其实都是火山的范围，相当于将近三个狄丽尔城，如果不是大到这种地步，莱昂不会选择沉眠。 　　“……”艾尔迪看着这一片沉默了一会，他转身向莱昂伸出手，“我能抱抱你吗？” 　　“可以啊。”莱昂也对着他伸出手，于是，两个少年人再次拥抱在了一起。 　　“疼吗？” 　　“啊？” 　　“在火焰中的时候，疼吗？” 　　“不疼。” 　　艾尔迪抱得更紧了一些，他问了一个傻问题，即使莱昂真的很疼痛，也不可能告诉他的：“我……我现在比八年前强了很多，我能保护你了。” 　　“嗯，我知道。”莱昂拍了拍艾尔迪的背。 　　“我……我们走吧。”还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连吐出一个字都变得那么的困难。承诺、誓言，这些东西都是对未来说的，可到底未来会怎么样，作为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那个资格立刻下定论。 　　希望村的情况都是这样，真正的前火山中心地带情况只会更糟糕，也更没有去查看的价值，但是，艾尔迪不想回去，他想和莱昂在久别之后，过上一段没有外人在的安静的生活。 　　反正他们还有充足的食物，足以支撑两个人一个半月的外出――蛋蛋的鞍子侧面放着一个有恒定贮存魔法的口袋，里边塞满了三月口粮的粗粮饼干和肉干。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每个骑士和神父都有的东西，每隔半年会拿出来更换成新鲜的，旧的则会作为口粮吃掉。 　　别看蛋蛋块头那么大，拥有实体的它，其实是个半灵界生物，普通的食物它只要进食很少的部分，成长和活动更多的是依靠艾尔迪自身的力量。否则它也不会在八年内就长这么大，正常的蝎尾狮可是只比巨龙低一个格的超级怪物，是长生种，五十年才能成年。 　　在路上，他们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但这种沉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快，八年的隔阂反而在沉默中慢慢的消融了。 　　出发后的第十四天，下雪了。从他们离开希望城的那天开始，气温就在急速下降中，好像是要把这八年的高温补过来那样。然后今天，格莱特公国下起了大概是一百年内的第二场雪。但上一场雪是神力的影响，是非自然因素，这一场雪才是正常气候的变动。 　　莱昂挖了个大坑，或者说是地洞。三吨的胖喵先钻进去，然后是他和艾尔迪。虽然以他们的状况，直接睡在地面上也没问题，但作为人总该有点生活的仪式感。尤其是莱昂，他总会下意识的让自己活得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吃过了东西，艾尔迪正要靠着蛋蛋的肚子肚皮躺下，就像是前几天那样睡觉，莱昂却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他们俩没有必要守夜，毕竟有蛋蛋，还有无处不在的触手。 　　莱昂神秘的笑笑，没有回答：“跟我来。” 　　“？”于是两人又从地洞里爬了出来，蛋蛋有些不甘不愿的跟在他们身后，刚探出头，鼻尖上就落了一片蝴蝶一样的大片雪花，把它吓得一颤。然后那片雪花……真的如蝴蝶一样，飞了起来。 　　还有更多的，艾尔迪惊讶的发现无数雪花蝴蝶，从他靴子边的雪地里飞了起来，闪动着翅膀一路向上。他抬起手抓了一只，因为动作有点粗暴所以直接把蝴蝶碾碎了，但它的皮手里没有碾碎的昆虫肢体，只有一把被揉碎的小冰晶。 　　“这些就是雪，怎么会……” 　　“霍根说是冬女神的号令，恶魔退去，大地依旧满目疮痍，很多地方地形彻底改变。”比如他们这里，“自然在自己调节，部分地区都有降雪或者降雨，这些雪和雨会缓和当地的气候，但也可能会使当地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所以诸神施展神力，调配了一下雨雪。” 　　雪还在下，雪蝴蝶就在飞。风却不大，微弱的小风让人怀疑是不是蝴蝶翅膀扇起来的。明明是夜晚，四周却亮得惊人，每一只雪蝴蝶都在空中划出璀璨的弧线…… 　　“真美。”艾尔迪直接坐在了地上。 　　“是呀。”莱昂跟他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刚刚被吓着的蛋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洞里钻了出来，巨大的身体却灵活的四处蹦Q，就像一只普通的猫一样，追逐着蝴蝶。同时……也引起了地面一阵阵的颤抖。 　　艾尔迪的头靠在了莱昂的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触手咕啾咕啾的长了出来，在他们的头顶搭起了一个贝壳状的顶棚。 　　“就是这了。”二十七天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火山的中心，以蛋蛋的速度，单看距离，正常支线前进用一半时间就够了。即使过去密林的阻挡也应该只需要十几天而已，但现在越靠近原火山中心地带，地形的改变越是巨大。 　　尤其路上还有一些覆盖着薄薄石层的深坑，一个两个人走过去没问题，三吨的蛋蛋再加上两个人……支撑不了几秒就会坍塌。不过莱昂早已探查清楚了他们要走的路，所以没发生大家一起掉坑的惨剧。 　　因为这些坑，艾尔迪以为原火山的中心地带也会是一个差不了多少的坑，但他错了，这里已经被填满了，而且还变成了一座山，虽然不太高，但确实是山。他们站到了山顶上，虽然周围已经被大雪覆盖，一片洁白，但看出周围地形的起伏还是没问题的，感觉这座山是被周围倾泻而下的泥土和石头硬生生挤出来的。 　　“这里以后还会有一条大河吗？” 　　莱昂发现艾尔迪看的那个方向，就是他们领地里大湖的方向：“会有的。”他很笃定的说。 　　“地下世界怎么样？我记得……那个出入口应该是在那座山下面？”艾尔迪指向一个方向。 　　“汪格他们出来的那个入口被从外边埋了，不过现在有了个新的出入口。” 　　“被震出来的？” 　　“我挖的。”莱昂摇头。 　　“……” 　　“地下世界还是很有用的，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安全的圈地方法，现在正在把一些灰矮人和牧菇人朝那里驱赶。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拥有一处矿场，与一个蘑菇产地了。” 　　“你……你高兴就好。”除了这个，艾尔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我们回家。想吃蛋糕吗？还是想吃水果派？” 　　“没有材料。” 　　“可我怎么知道你厨房里堆满了材料？或者至少我们到家的时候，你的厨房里必定已经堆满了材料。” 　　动物虽然没有人类的智慧，但本能依然能够让它们在某些地方生存下来。尤其恶魔这种东西，在看见人类和看见一头牛的时候，一定会先去攻击人类，它们评价美食的标准，好像是用猎物智慧的高低来划分的。所以野兽活下来的都不少，其中包括一些跑出去的家养动物。 　　莱昂要给艾尔迪做一顿久违的大餐，被四散出去的分.身看到的那一刻，它们的好运气就到头了。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两个人跳上了蛋蛋的背脊，立刻希望城走去。 　　两个人回到希望城的时候，城里正热闹着。其实主要是贵族那边热闹，他们都闹腾着要离开，甚至还有人跑来找官员们，索要自己的财产，并要求赔偿――指那些护卫、仆人和工匠。 　　希望城并没有做出强征任何人财产的事情，在魔灾期间，那些贵重的首饰或者华丽的衣料也没有多大的价值。第一批作乱的贵族他们的护卫被罚强制劳役，表现良好的被释放，表现不好的最严重的已经被吊死，之后找事的贵族也都是这样的处罚方式。 　　后来贵族们渐渐坐吃山空，不得不让出租自己的仆人和工匠。后来有一部分和贵族只是签订了普通雇佣协议的仆人和工匠离开了贵族，自己工作养活自己。还有部分世仆因为种种情况与他们的主人闹翻，也离开了贵族。 　　这些仆人过去跟随在贵族身边，其实也算是上层阶级，是享受盘剥下层人的那一群。可是来到小破村之后，小破村不会看在贵族的脸面上贵族们好处，仆人们和工匠就承受了贵族的全部盘剥，两边闹翻是很自然的事情。 　　魔灾中，贵族们已经逐渐学乖了，仆人和工匠走了就走了，家族人口众多的大贵族就去欺压小贵族。其实能使用传送门过来的，没有真正的那种小贵族，可总归是有个区别的。总之悄无声息就死绝了的家族，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现在魔灾结束了，在某些人的认知里，这就代表着他们恢复原来高高在上的生活了，甚至已经可以去找希望城的麻烦了。 　　“很好，我也觉得既然你们要走了，有些事是应该解决清楚。”艾尔迪看着气势十足来要求赔偿的贵族代表说，然后又转头把对方提交的名单交给了霍根，“所以，因为涉及到这些财物案件的审理，这份名单上的家族使用传送门的时间要延后了，什么时候解决完了诉.讼，什么时候让他们走。” 　　那个贵族的脸色都青了，他伸出胳膊，颤抖的指着艾尔迪：“你、你怎么敢？！” 　　“我敢了，而且做了。”艾尔迪微笑。 　　“啪啪啪啪！”艾尔迪的座位后出现了一对触手，此刻正在激情鼓掌。 　　贵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看着那对触手，脸色由青变黑，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行了一个礼，当场告退。 　　这里是希望村的城市大厅，高一个台阶的城主位上放着两把并列的椅子。这是很正常的摆设，很多国家或者城市上方摆的都是两把椅子，一把给君主，一把是君主的伴侣。唯一让人气奇怪的，就是这些年一直在行使城主权利的艾尔迪坐在了右边，而且对外也自称是代城主，左边城主的位置却一直是空着的。 　　希望城的旧人知道，曾经这里还有一位真正的领主，也是和代城主艾尔迪一样年轻的孩子。但是为了保护城市和城市中的人，他化为了阻拦恶魔的触手。 　　但是，关于触手是个人这件事，很多新人都是不相信的，他们坚定的认为那是自然之神/光明神/花树神……总之是自己信仰的神o降下的神迹，也可能是某种神体的威力。 第120章 　　因为触手实在是太超过了普通人对于力量的认知, 因为大家都知道，触手不只是树状触手，更远的地方, 还有无数触手阻拦了恶魔大军，因为触手希望村才成为了大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 那明显活化的触手, 现在说明，或许, 传闻是真的？！ 　　贵族滚蛋, 艾尔迪看向大厅里的另外一个出入口――进来的人走正门, 艾尔迪就主子这，椅子的侧后方还有一扇后门。莱昂现在就站在那。 　　“所以，你为什么不出来呢？”让触手在边上蹦Q, 比城主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更吓人。 　　“……说好的三年给你一座城市，我没有做到。”莱昂缩在门口死也不出来。 　　“恶魔出现是不可抗力, 你没有输掉打赌。事实上，你现在的这种样子, 我可以理解成你知道无法完成我们的约定, 所以将恶魔作为挡箭牌，中断了赌约吗？” 　　“当然不！” 　　“那就坐回来吧。”艾尔迪站了起来, 他走到莱昂身前，单膝跪倒, 一手抚胸, 胸外一只手伸向莱昂，“我等了您很久了，我的领主。” 　　感觉自己不像是领主, 倒像是公主的莱昂：“……” 　　虽然有些乖乖的，不过莱昂还是把手递给了艾尔迪，艾尔迪握住他的指尖，轻轻低头，用额头蹭了一下，然后他才站起来，拉着莱昂走到了城主的座椅前，看着他坐下。莱昂在椅子上摇晃了两下，虽然代表着希望城的最高权力，但这也不过是一把普通但还算舒适的椅子。他看见艾尔迪没坐下，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收到这个眼神，艾尔迪才微笑着落座。 　　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贵族们是必定要离开的，城里还有很多人是希望能够离开。他们来的时候是作为难民来的，教会送他们来之前已经说好了，不收取他们的任何费用，条件就是他们到了这边安心的工作。 　　其实很多人在这里的日子比在老家舒适得多，希望城没有贵族，官员也并不高高在上，教会的人都很和善，孩子能接受免费的教育，这里没有黑帮，彻底的禁止买卖奴隶。 　　但就是有人在魔灾之后觉得自己该走，几年的时光好像让他们已经遗忘了过去到底是怎么活的，脑子里就是有一种“我的家乡比这里更好”的想法。希望城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并不是家园。 　　他们推举了几位年纪较大又有声望的老人送来了联名请求，老人们看见艾尔迪收了名册，却把名册交给了另外一位陌生的年轻人，虽然有些不解，但终归是因为畏惧没有出声。 　　“想走就走吧，没人拦着你们。”莱昂翻了两页名册，名册使用的是白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写字的人应该刚学会没多久，莱昂看着这些字对艾尔迪笑了一下，这是艾尔迪的功绩。是他的坚持，才让这些人能够有胆量向更上层提出自己的诉求，用笔写出自己的名字。 　　“我们……我们是希望可以使用传送门。” 　　“也没问题。”莱昂再次点头，下面的人刚露出笑容，他继续说，“不过，关于这一点，你们要向教会说吧？找我们是没用的。” 　　“我们……还希望能够请城主向教会……”几位老人弯着腰，面红耳赤，但还是用可怜又哀求的眼神瞟了两眼艾尔迪。 　　“这个也可以。”莱昂第三次依然是那么好说话，“要不然这样吧，我们问过教会之后，就把使用传送门的人数、人员条件和价钱都贴在公告板上，符合条件的你们就自己去交钱。” 　　“……”老人们彼此看看，现在脸色不是红，是微紫了。他们再次把可怜兮兮的眼神递向艾尔迪，艾尔迪打了个哈气。 　　莱昂催促着：“还有事吗？后边还有很多人在等着。” 　　“尊敬的老爷，伟大的城主，咳咳咳！”老人不知道莱昂是谁，虽然艾尔迪对外一直说自己只是代城主，但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代城主和城主有什么不同，“感谢您们战胜了邪恶的恶魔，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知道吐唾沫是不对的，但那些恶魔……咳咳咳！” 　　老人打了个哆嗦，这次的咳嗽一定是呛着了。 　　“感谢您，让我们在活着的时候有了回家的可能。恳请您发发慈悲，让我们能够死在自己的家里，求您……” 　　“求其您了。”“发发慈悲吧。”“我们就是想回家去。” 　　莱昂看了看他们，他坐在椅子上歪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尽量靠近艾尔迪：“你做太多好事了？”魔灾的外部压力刚刚消失，自己人就扑上来占便宜了。而且看这个样子，是真的觉得弱小和可怜就能够得到好处。 　　“我只是继续按照你的道路前进。”艾尔迪说，但又觉得这话可能有歧义，“我从来没有不分场合的抛洒同情心，更没有忽略对错只看强弱。我并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产生的现在这种凭借弱小就可以从我们身上占便宜的想法。” 　　他们虽然没有特别抬高声量，但也没有压低，周围的侍卫，和下面的老人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莱昂重新坐正，看着下面的人：“所以，你们还有意见吗？” 　　“没有。”大多数老人都在摇头，但总也有想法与其他人不同的。 　　“我们只是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而已！你们不是说自己为什而战，为我们而战吗？！那为什么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们？！” 　　“对，就是不能白给你们。赶出去。”莱昂对着他们甩了甩手。边上作为守卫的骑士立刻走了上来，他们手里现在拿着的是长木仓，两人同时将木仓横放，锵的一声，木仓头交叉在了一起，他们就这样横着木仓朝前推。 　　除了刚才那个过分自以为是在破口大骂的，是挂在木仓上推出门外，又被扔出去的。 　　――原先的城市大厅与其他建筑一样，毁在了大地的歪斜中，现在他们办公的地方是个大帐篷，不过该有的都有。魔灾中，城市里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城市大厅的门外都少不了看热闹的人，更何况魔灾过去的现在？即使寒冷也无法阻止大家围观的热情。 　　这群老人后，是一个比较严重的丈夫杀死妻子和儿子的事件，这个男人坚信他的儿子被恶魔附身了，必须要“净化”他，否则恶魔就会重新回到大地上。妻子为了保护儿子被杀害了，当邻居听到动静跑来的时候，下孩子也已经被他的父亲亲手掐死了。 　　“这种明摆着的案子为什么还需要……” 　　“轰――！”“哐哐！”“救命！”“这些该下地狱的XXX”“贪婪的蠢货！” 　　“外边怎么了？”莱昂问。 　　一位骑士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有些人聚集在外边，用粪球和泥巴投掷那些老人。” 　　莱昂：“……” 　　艾尔迪：“……”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是有一些……按照那些民众的话说“贪婪的蠢货”，但是，也总是有明智和有良心的人，比如现在集合起来讨伐蠢货的人。 　　两天后，来接人离开的带头骑士，竟然是莫里菲奥。 　　和恶魔的战争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传送门的技术在这几年间就获得了高速的发展。成本降低，持续时间变长，也更稳定。但这种发展背靠的是不发展就灭亡的紧迫感，魔灾中期，城市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只能依靠传送阵。可恶魔对于传送阵的渗透，让传送阵开启之前的时间就像是一次摇色子开奖。 　　――小破村第一次传送阵就弄过来一个大的，并不是个案，有城市甚至因此被里应外合的打破。 　　魔灾后期这种问题就彻底消失了，甚至渗透过来的小恶魔也越来越少，还缺胳膊少腿。 　　“我知道你醒了，所以特意要求回来。”莫里菲奥给了莱昂一个拥抱，“欢迎回来，我的小……现在是朋友了。”他们是没有并肩过的并肩作战的战友，与恶魔的距离越近，战斗得越多，越能明白莱昂做了什么。 　　叙旧的时间很短暂，外面还有一群闹闹哄哄的贵族，所有人都在忙碌，可没想到的是，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莫里菲奥又回来了。 　　“请我一顿午饭吧。” 　　“当然。” 　　餐桌上，吃饱喝足的莫里菲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你们知道吗？我在前线最怀念的就是家里的食物。我一直记着自己要回来吃饭，所以我才活下来了。” 　　艾尔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惊喜：“老师，你要回来？” 　　“我当然要回来！”半精灵摆动了两下耳朵，“这里才是神国啊，离开的人要后悔的，他们认为自己的家乡会欢迎一群逃跑的懦夫？” 　　八年前，他们是位高权重的贵族，并且认为在抛弃一切离开之后的八年后回去，依然能够掌握魔灾之前同等的权力和地位？他们祖先的名声把他们宠坏了。 　　莫里菲奥又看向艾尔迪，看得艾尔迪“？”的回看他。 　　“博诺瓦家族的新任家主，现在是泰普依鲁的城主。自然之神教会确实给了他们一点点便利，但他们做出这一切，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 　　泰普依鲁城是凯恩斯帝国的边境城市，也是一座要塞博诺瓦家在当年确实曾经被要求接替狄丽尔城市议会的管理权。但被博诺瓦家的老爷子直接拒绝了，而且没出三天，他就带着家人仓促离开了狄丽尔城。之后几经周折，联系上了凯恩斯帝国与原博诺瓦家交好的伯爵，秘密离开了穆勒联邦。 　　几乎就在他离开穆勒联邦的同时，狄丽尔城就沦陷了。之后就是各大教会的各种大动作，民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各国的上层是明白的。穆勒联邦选择就让教会搜检，但偶尔当地的市政厅还会给教会增添一些麻烦，这是他们辖制神权的老习惯了。凯恩斯帝国则选择整肃军备，征召更多的士兵入伍，购买大量的粮食，同时在各大城市建立温室。 　　――凯恩斯帝国是最强的大帝国，而穆勒联邦虽然经济实力强盛却一直都只是一个三流国家，这是有原因的。 　　之后魔灾彻底爆发，各种混乱，泰普依鲁的原贵族死的死跑的跑，其中就有跑到小破村来的。博诺瓦家作为一家子外来贵族，先是应征加入当地的临时骑士团，积累战功升职，最后成为了战时的城主，并且在魔灾之后，获得了帝国皇帝的正式册封。 　　莫里菲奥没有抹去教会的作用，也没有渲染，就是很淡然的直说。 　　说着对于博诺瓦家不感兴趣的艾尔迪，这时候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那张怎么看都像是傲慢坏贵族的脸都柔和温暖了起来：“博诺瓦家和我没关系。” 　　莫里菲奥和莱昂一起挑了挑眉毛，算了，就让艾尔迪这么“没关系”下去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愿意建立一个长期的传送阵吗？” 　　“这是每一座城市都渴望的好事吧？”艾尔迪瞥了一眼莫里菲奥，只觉得他们这位老师可是越来越没正经了。这种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用这种突然恍然大悟的方式想起来呢？反而把博诺瓦家那种……那种无所谓的小事情放在了前面。嗯，无所谓的小事…… 　　“不，不是每一座城市都渴望的好事。”莫里菲奥无奈的摊手，“有些城市认为这是神权的渗透，就像我们的纸张一样。” 　　“纸怎么了？”莫里菲奥话里的意思是纸张的推广并不顺利？这可真是十分的意外了，“我以为纸张的推广只会遇到有人抢夺配方的意外。” 　　“情况比较复杂，一共有五种人拒绝使用白纸。一群人是羊皮纸的制造者，他们是单纯从利益出发，没什么好解释的。”莫里菲奥掰着手指说，“一群人是像穆勒联邦保守派一样的家伙，拒绝任何能够让神o站在人前的行为。最后一群人是某些狂信者，他们追求原始，不是十分彻底的那种原始，而是反对工业文明和大多数新兴事物，其中包括纸。第四种，认为纸张高贵，拒绝在便宜的植物上书写的人。最后一种是紧跟其他人的潮流，认为白纸是下等人用纸的人。比较糟糕的是，这五种人都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其他四种人我可以理解。但是纸……不是神推广的吗？” 　　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我喜欢某种东西”。确实很可能因为各种情况造成别人听见了，但是不听从“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你绝对不喜欢”。但是神……神是居高临下的，k们以俯视的姿态说明了自己的喜好，可竟然还有人会在听到了神o言行的情况下，代替神做决定？ 　　“我第一次知道有这种人的时候，比你还要惊讶。”莫里菲奥看着莱昂，他眼神里的东西他都懂，“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种人并且他们坚信自己才是众神最虔诚的信徒，而不是教会。” 　　“神会回应他们？” 　　“当然不会。但是这些人认为众神并非活着拥有自主的生灵，而是一种大意识，一种信念活着品格。” 　　“……我理解。”这是把神抽象化，他的常识中，神也是这种，但这个世界和地球不一样，地球是科学……后来也不是很科学的世界。但这里是是彻底的玄学世界了，“但这种情况不是已经接近于邪.教了吗？” 　　“不，他们世世代代恪守信条，一般情况下，比狂信者还难以被邪.教蛊惑。而且经常因为有着很高的道德标准，所以被当地人尊敬效仿。” 　　这种的好像也听说过，但也只是听说，具体是地球上的什么宗教，莱昂脑海里的印象已经太模糊了。 　　“其实我对这些事也很好奇。”莫里菲奥动了两下，在椅子上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所以特意去查了一下关于纸的历史，结果发现，你们不是第一个。” 　　莫里菲奥和莱昂：“？？” 　　“不是第一个发明出更好用的纸张的人，虽然没有你们发明的纸张这么好，但总也有各种各样的改进。虽然有很多人意图把这些过往彻底从历史上抹消，但总会有一些零星的流传下来。” 　　莫里菲奥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交给莱昂和艾尔迪，这里边放着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非羊皮纸。其中大多数是某种树皮或者草直接剥下来经过处理作为纸张，多少上面还留有一些很明显的植物脉络的痕迹，跟光滑的白纸是没办法比的。 　　从这些纸张上也能看出，这个世界的人有一种思维上的定式，认为纸就是一种被剥下来的外皮（植物的或者动物的），或者被摘下来的叶子，铺平之后才能书写文字。 　　莱昂看了看：“这些纸没斗过羊皮纸也是有原因的。”有些很脆，有些太软了，还有的脉络太明显了。 　　“除了那些只要出现了新纸就抵触的问题之外，现在我们的纸也出现了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艾尔迪同样不明白了，“我们的纸很好用。” 　　“我们的纸确实很好用又便宜，但是，真正用纸的大户，那些法师和神职人员，他们对纸的要求，暂时我们的纸无法提供。其余虽然用但是需求不多的人，那五种人占到了大部分。剩余的人也会因为那五种人的影响而放弃使用白纸。” 　　“所以，现在教会是什么意思？” 　　莱昂可以理解，这个世界的文字出现没多久，羊皮纸就紧跟着出现了，发展到现在，被很多人认为已经发展到了完美的尽头。虽然这些羊皮纸在莱昂看来问题多多，但在白纸出现之前，也确实没有人认为那些问题是问题。 　　或者说，想要更好的书写条件，那就去买更好的羊皮纸，那些被称为“羊皮”纸，实际上是用魔兽皮制作出来的皮革纸，这种纸气味芬芳，触手细腻，不需要附魔刚被制作出来就拥有不同的魔法属性，是制作魔法卷轴的最上好的纸张。 　　“不是教会有什么想法，是教会担心你会有什么想法。东西是好东西，没有被传播开是因为各种原因，你要有耐心。我们教会的炼金术师们在魔灾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如何将某些魔力植物融入白纸的造纸术中，相信这种卷轴用纸会比魔兽皮纸更好。” 　　“不，白纸没有传播开，是因为没有印刷术。” 　　“啊？” 　　“因为知识还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里。”他的常识里知道，造纸术刚传播到西方时，西方教会依然使用羊皮卷和羊皮纸书籍来书写和记录，知识依旧是教会的私有物，贵族交往的信件都满篇错字。不过他们也不认为自己写的是错别字，因为除了教会之外，其他人甚至连固定的文字都没有，大家都是用字母拼的，自己认为自己拼的正确就好，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密码，只有自己认才能看懂自己人的写的。 　　“这个是我的错误，我应该把两件东西都拿出来的。” 　　现在的知识是昂贵的，也必须是昂贵的，小破村研究院里的那些研究员，他们接触到的机械技术，其实根本不算是真正的知识。他们了解的很笼统，很多事情还处在知道会怎么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状态。这个世界的真正知识，是魔法，那是他们这些真正的从识字学校里出来的平民小子，正常情况下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时候。 　　“虽然我不知道印刷术是什么东西，但是我下个月还会过来的，带来一批人，再带走下一批人。” 　　“好。” 　　莫里菲奥来的这次，小破村里的所有人也都确定了谁能走，谁走不了。 　　能走的人开始准备，不能走的人即使怨恨也要开始为了长期的定居而工作。 第121章 　　折腾印刷机对于莱昂来说, 并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他把概念交给研究院就行了。做一台印刷机并不比做一台纺织机更困难。莱昂更多的时间里，是和艾尔迪一边为城市忙碌, 魔灾之后，改变的不只是表面的地形地貌, 甚至更深层的地质都已经与魔灾之前彻底不同了, 人们一直停留的地方并不适合建立一座城市。 　　――艾尔迪和莱昂出行的一个月，可以说是极端任性的行为, 毕竟魔灾之后无论什么事都要从头再来。如果希望城没有毁灭, 那些贵族还不会那么干脆的离开, 但现在小破村一穷二白，那就再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不过艾尔迪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向霍根提议, 探路的队伍已不但经派出去了，并且已经找到了适合建立大型城市的区域。 　　组织人手前往新区域，建立初步营地, 然后一点一点的把人朝那边移。与此同时，魔灾期间的移动温室、移动纺织厂, 还有移动造纸厂, 也要重新建起来。 　　建设要继续，各种民政也不能放松。城市里的人们, 从上到下都要把自己忙成陀罗。 　　一个月后，莫里菲奥应邀而来, 他看到印刷机后的反应, 是沉思：“我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即使它印出来的书籍很便宜，但是……谁会买呢？新式书籍面临着和白纸一样的问题。” 　　“你下个月还来吗？” 　　“不来了, 不，是我不走了。希望城会是我的养老地。” 　　“很好，那么三天后，你再来一趟这里，森希特会给你想要的。你把那些交给其他城市的人卖掉。” 　　森希特是最初的两个研究院之一，现在他负责印刷厂。 　　三天后，莫里菲奥收到了一批……漫画加春X图。城市里还有极少数的贵族没离开，他们要么是挺喜欢希望城生活的开明小贵族，要么是家族里十分不受待见的存在，这些人的文化素养还是不错的，有许多人善于绘画和写作。 　　漫画是以一位普通的农户少年为主角，讲述他在魔灾中失去了家人，被教会所救，然后一路在八年中成长为一位神佑骑士的故事――按照地球上的归类就是热血少年魔幻漫画，而且还是很幼稚和粗糙的那种。 　　漫画里的文字很少，即使不看文字，只看图，也能让人理解人物的哀伤、痛苦、恐惧和奋发。 　　莫里菲奥看了第一册 ，然后发现今天的书都是第一册：“第二册呢？” 　　“下个星期。”森希特一脸冷淡的说，“现在没有。” 　　“原稿也没有？” 　　“没有。” 　　莫里菲奥只能去看另外一本，事先声明，在打开第二本之前他不知道那是春X图，森希特只表示这分别是两套书的第一册 ，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另外一部英雄战记。 　　结果这部书的主角是一位戴着面具参加舞会的贵族，舞会刚开始没多久，这位贵族就被一位美艳的夫人拉走，两个人在阳台、在小客厅、在酒窖，等等不同的时间和地点进行了各种不可描述搏斗。 　　莫里菲奥舔了舔嘴唇，把书放下了。 　　“这个也没有第二册 ？” 　　“没有。”少言寡语如森希特，这时候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不觉得这样的书籍不雅吗？” 　　“这是自然，小伙子，这是自然。大地上的大多数生命，如果抛弃这种不雅，那么大家就优雅的灭绝吧。这种行为的本身是没有任何错误的，错误的只是有些人为了满足这种自然的需求，而伤害了别人，把它扭曲成了不自然，甚至丑陋的东西。” 　　“谢谢。”森希特脸有些红，他现在也已经是自然之神的信徒，但对教义的理解上还是差了很多。 　　“如果真要感谢我，那就把第二册 给我吧。我知道，你一定有。” 　　“再次感谢，再见，不送。”森希特直接转身走人。 　　传送阵在上次开启之后的第五天再次开启了，不过是秘密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莫里菲奥赶着一车书出去，然后自己回来了。 　　在外界，不只是城市，许多国家都彻底消失了，凯恩斯帝国的国土也缩水了三分之一。也有一些国家展露头角，再过十几年，当人类彻底从魔灾中恢复元气，整片大陆大概就又要热（zhan）闹（luan）起来了吧？ 　　在所有国家都在埋头搞建设的时候，一些小册子突然开始流行了起来。它是用那种新纸做的，只有很薄的一册，就能有很多页，而且里边文字很少，只有图画，连农民都能看懂。这些书有的是英雄故事，有的是古代传说，有的是爱情经典，当然，还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流传出来的，总之当大家反应过来时，它们已经传播得到处都是了。跟随着这些小册子流传的是草纸，这东西可比泥土或者麻绳用起来舒服多了，只是太贵了，饭都吃不起的贫民可出不起几个铜币买草纸。 　　魔灾后一年，外面又有了报纸这个新玩意。如果说那些图画书还能用最劣质的羊皮纸集成册印制出来――印刷是很容易看明白的，之前没有印刷是因为没有这个需要――报纸的出现，就必定不是羊皮纸能够应付的了。 　　报纸需要的就是时效性，长则一个星期，短则一天，而且大多数报纸都是不需要珍藏的，累积的多了可以卖掉或者换草纸。报纸每天的出货量，更不是羊皮纸能够跟得上的。 　　当越来越多的报社建立起来，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向自然之神教会求购纸张。 　　当自然之神教会的纸张已经供不应求的时候，莫里菲奥对莱昂说：“纸张没问题了。” 　　莱昂耸耸肩，在他的意料之内没说什么。艾尔迪在一边托着下巴，眼神有些发呆。 　　“艾尔迪。” 　　“嗯？” 　　“有水了。” 　　“什么？” 　　“湖里有水了，过一段时间，我们的领地就又有一个大湖了！” 　　“……”艾尔迪皱着眉思索了一会，才猛然醒悟过来莱昂说的是什么。去年魔灾刚结束的时候，他们去看了按个消失了的大湖，当时莱昂答应了会给他一个湖，但是后来事情太多了，艾尔迪早就把这个事情忘了。 　　“触手不善于挖洞，所以现在才给你一个湖，算是你去年迟到的生日礼物，可以吗？” 　　“可是我今年才满十八岁，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应该比十七岁时的礼物更紧要，毕竟是成年的日子，你说对吗？”艾尔迪笑着，走到了莱昂身边，歪斜的靠在莱昂的椅子上，一条胳膊还搭在莱昂的肩膀上。 　　莫里菲奥：“……”十分想招一招手，然后对他们呐喊“我还在这！有人啊！” 　　“那么你想要什么？”莱昂稍微偏了一下，很自然的搂着艾尔迪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艾尔迪摸着莱昂更小的那支角，“礼物就应该是一个惊喜，你来决定吧。”他站了起来，走了。 　　莱昂看着艾尔迪的背影：“老师，能帮我问一问你的学生，为什么他总是勾引我，然后又突然走人吗？”艾尔迪这个样子不是第一次了，他总是会来撩莱昂。莱昂常识里见过类似的事情，他在伪装成大胡子的时候，帮派里的男女也这样勾引过他。不过艾尔迪比那些人更美，行动的时候也比他们更斯文。 　　莫里菲奥：并不想参与这些情侣的事情。 　　“你只有在这个时候叫我老师。”莱昂谄媚的笑着正要说点好话，莫里菲奥抬手，“不需要去问艾尔迪，我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他爱你，并且希望你爱他。” 　　“我爱他。”莱昂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是爱他，但那是对同伴的，或者家人的爱。我不是说兄弟姐妹的那种家人，就是单纯的爱一个人如爱家人的那种爱。但你对他，没有情侣的爱。”莱昂的脸皱了起来，莫里菲奥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让人写了那么多色X故事，我以为你该对这种事很了解的。你眼睛里对艾尔迪有爱护，有尊重，还有喜欢，但没有需求，没有贪婪，更没占有。你的爱不是想做的那种。” 　　“……我能满足他。” 　　“你以为做出来的爱，只有身体上的吗？不，如果你们相爱，那个过程也是心灵上的。” 　　“……”莱昂的脸上写满了不懂。 　　“你去问他，这件事还是需要你们两个彼此之间沟通。” 　　莱昂只能追了出去，日常的时候艾尔迪并不会骑着蛋蛋，想要追上他很快：“是我的某些反应和用词不对吗？比如让你觉得不舒服？” 　　艾尔迪叹了一声，莱昂还是不懂：“不，你的反应很好，甚至是太好了。” 　　说的是“太好了”不过莱昂从艾尔迪的脸上看到的却是“很不好”。 　　莱昂……莱昂看起来好像要因为大脑过分纠结而晕过去了。 　　“明天早晨，我会用比较形象的行为给你举一个例子。”艾尔迪看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彻底明白，单纯用语言，莱昂是不会理解的。 　　“好。”莱昂点头应下，还有真的有那么点小期待。 　　第二天一早，莱昂四点多就感觉到艾尔迪起来了，比艾尔迪每天早晨习惯的起床时间早了一个小时。他当然也要跟着起来，但是被艾尔迪按了下去。 　　而艾尔迪倒了厨房，迎接他的就是咕啾咕啾的触手，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只有碗大的篮子盛满了颜色焦黄的面包片。那是加了香葱，裹了鸡蛋，用黄油煎出来的，外皮酥脆，一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却依旧绵软，葱香浓郁蛋味十足。真正的陶碗里放的是满满的水果沙拉，大盘子里是青椒炒肉。 　　“要吃面吗？”触手咕啾咕啾的指着火上的锅，里边煮着面条。另外一边放着炸酱、面卤子和各种菜蔬。 　　“……所以你每天早晨实际上是用触手做饭的？” 　　“是的。”触手停止了咕啾咕啾的扭动，“有问题吗？” 　　“没问题。不是，有问题，你每次都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吗？如果我没起来呢？” 　　“我感觉到你起来穿衣服才开始做的。我触手很多，家里的厨房也很大，做起来很快。”虽然是城主，但两个人家里的仆人只是做最简单的打扫工作，所以他们的宅邸并不大，甚至不能称之为宅邸，只能说是一间房子罢了。但房子里的厨房一定是最大的，有六个能量石加热的灶口，两个正常的烧柴灶口，三个烤箱，还有个超大的流理台――比希望城高层开会的长桌都要大一圈。 　　“那么，今天的这些食物，送去给霍根和莫里菲奥吧。” 　　“？？？” 　　“今天的早餐，我来做。”艾尔迪从一边的挂钩上拿下了一条围裙，利落的绑在身上，“你们……你出去。” 　　触手们一定是复数，但他们都是莱昂，这就又是单数了，关于莱昂的数量问题还真的不太好掌握。 　　“好、好的。”触手们咕啾咕啾的离开了，但还是在流理台的另外一边站成一排，紧张的关注着艾尔迪。艾尔迪是没做过饭，莱昂在的时候，他吃莱昂的。莱昂沉眠的那八年，他吃食堂，去吃其他人的，或者食物最短缺的时候他就吃统一配发的杂粮饼干。 　　艾尔迪是一定不会做饭的额，莱昂不担心他会烧了厨房，只担心他会弄伤自己。所以，排排站的触手们瞪大了眼睛，组成了一面触手墙。 　　拿出鸡蛋来的艾尔迪看了一眼这面墙，大眼睛们长出了长长的眼睫毛，与他对视的时候立刻讨好的眨眼――如果不是早就习惯了，真的会被吓死啊。 　　其实莱昂的想法不对，艾尔迪是没有从头到尾完整的给自己做过一顿饭，但他经常看莱昂做饭，偶尔也会给莱昂帮个忙，虽然只局限于递个盐瓶子或者糖罐子的，总之他是知道做饭的步骤的。而且作为一个骑士，他对于力量的控制力是很好的，如果想要好好的做一顿早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前提是，他真的要好好的做一顿早饭。 　　艾尔迪拿着鸡蛋，咔吧一握，直接把蛋捏碎，蛋液和蛋壳都放进了碗里。又是咔吧一握，第二颗鸡蛋成功加入了混合物里。艾尔迪加了点糖，又加了点盐……很多点盐，筷子随便搅和了两下，就倒进了平底锅里炒熟。 　　然后他拿来面包，切下两片――很均匀，艾尔迪的刀工还是非常不错的。把烧木柴的炉子点起来，大火，两片面包直接扔进火里，五分钟后，艾尔迪把包裹着斗气的手伸进去，捡出来了两块……他真的认得出来什么是面包，什么是木炭吗？ 　　等待烤面包的时候，艾尔迪还做了橙汁，不过做之前，他看着两个橙子发了一会呆，好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在橙汁挤好之后，他又拿了葱和蒜过来，剁碎，用纱布过滤出混合的葱蒜汁，并把这一小杯蒜汁倒进了橙汁里。在搅和了两下之后，橙汁的颜色还是没有变的，发出的味道却…… 　　面包、煎蛋和橙汁，现在都被放在托盘上了。艾尔迪摘下围裙，端起了托盘。 　　大眼睛触手：QQQQQQQQQQQQAQQQQQQQQQQQQ 　　“不，你没做错什么，我不是在处罚你，我只是按照昨天说的，在用行动向你解释。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大眼睛触手：“相、相信。” 　　于是这个托盘就被放到了莱昂的面前，艾尔迪给了莱昂一个温暖的笑容：“快吃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早餐。” 　　“……在吃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看着橙汁发呆，是因为你在思考怎么把它做得难吃吗？” 　　“是。” 　　“……”所以还是在罚我吧？唉，算了，吃吧。把味觉暂时屏蔽一下就好了。莱昂默默的，把这些食物都吃光了。 　　他还是把每种食物都尝了一小口的，毕竟是艾尔迪亲手做的，还是要感受一下真实的滋味的。品尝之后莱昂虽然是面无表情……如果换一个活人来，吃下这些黑暗料理虽然不至于送命，也不会肠胃出问题，但一定会有一段时间厌食的。 　　其实不换一个人，就是莱昂，他也有点厌食。只是他不用嘴巴吃，也是在一刻不停的进食中的。 　　“好吃吗？” 　　“不好吃，但这是你做的，所以我都会吃光。” 　　艾尔迪叹气，坐在了床边：“看，问题就在这了。你说这些话不是真心的。” 　　“我是真心的。”莱昂辩解。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但你的真心，是因为这样会让我高兴。而不是因为爱情。” 　　莱昂露出和昨天一样的懵逼表情：“就算是相爱的两个人，当一个人做出那样的食物的时候，也是不可能真心实意的觉得好吃的吧？” 　　“这点我也承认，他们是因为希望爱情更美满才说谎，而你是因为让我高兴才说谎。” 　　“这两个不一样吗？” 　　“是的，不一样。”艾尔迪果断的回答，“应该这么说，你知道什么样的举动会让我高兴，什么样的举动会让我产生爱你的感觉，所以才会那么做。对吗？” 　　“……对。” 　　“如果有另外一个人，他也不爱我，只是想欺骗我，从我这里得到权力、金钱，或者借助我接触自然之神教会的高层，接触你，你对这样一个人有着怎么样的想法？” 　　“杀了他！”莱昂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但他杀气凛然的说完，神色就变了――他明白了，艾尔迪确实说的没错。 　　他以能够获得艾尔迪爱情的方式去对待艾尔迪，但他自己却没有付出爱情，虽然他没想从艾尔迪那里得到其它，但只是想要爱情却不付出爱情，就已经是一种不等价的欺骗了。 　　“我……”莱昂蔫了下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总是活力四射咕啾咕啾的触手也萎靡了下来，就像是缺水的植物。 　　“别难过。”艾尔迪抱着莱昂，“你现在不爱我，但你只会爱上我，也只能爱上我，你只是还没找到爱的方法，我们慢慢来，一起找。” 　　“嗯……”莱昂反抱住艾尔迪，额头在他的肩膀上磨蹭着，发出郁闷的鼻音，“那我要怎么做？” 　　“首先……给我做早餐吧。我想吃咸肉粥加肉包子。” 　　在莱昂的常年投喂下，除了甜食之外，艾尔迪其实已经彻底长出了一个华夏胃，面包也只是早晨偶尔吃一些而已。 　　“好！” 　　“我要和你一起做。” 　　“好！” 　　虽然是一路“好好好”的答应着，但实际上当两人走到厨房的时候，触手已经用高速揉好了面，正在醒着，肉馅也和好了。 　　“趁着等面的时候，我先给你做一锅丸子汤吧。” 　　艾尔迪・高活动量骑士・博诺瓦，身材很高挑，腰瘦得让从小束腰的贵族女士都会嫉妒，可实际上他的饭量大得惊人：“好！” 　　于是，“好好好”的换成了艾尔迪。 　　这已经是他们3.0版本的小破村了，虽然来自自然之神教会的管理人换了许多，但也有大量的本地人成长了起来。城市规划，人员的调配，各方面的协作，大家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流程。 　　一年之后的现在，小破城已经具有了初步的规模。并且，前两次没有的是这里多了一个“传送广场”，一边是离开，一边是到来。现阶段的小破城在大多数人那里还没有多少知名度，固定传送阵也还没有得到普及――处于军事、政治、风俗，或者单纯就是愚昧等方面的原因，传送阵这种好东西，现在依旧是稀罕物。 　　而在小破城里，使用这种稀罕物最多的，尽然不是商人，而是……记者。 　　现在就有一位身穿灰色格子外套的年轻人从传送阵里跑了出来，他跑得速度太快了，下阶梯的时候都一个没站稳就要朝下跌，幸好旁边站岗的骑士拉了他一把：“哎哟！谢、谢谢。”按着破毡帽，记者匆匆站稳立刻再次朝下跑。 　　“大新闻！大新闻！” 　　《疾风日报》是早期的几家报社之一，谁都不知道，这家报社的总部，设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城里。莫林是这家报社的专职记者之一，不过，他原本应该在另外一座城市里，借用某些通讯设备与总部联系，现在他却跑回来了。 第122章 　　“我不回去！你们听见了吗？！我不回去了！”莫林一路跑上了报社总部的二楼, 拍着总编的桌子咆哮。 　　“莫林，西尔维斯特城是个好地方，那里……” 　　“总编,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不去了，如果你接受, 我会继续给报社干活, 如果你不接受，那么……反正城里现在到处都缺少能写字的人。”莫林的全名叫莫林・瓦罗尔, 他有姓氏, 原先是个贵族, 就是那些没离开希望城的破落贵族之一。 　　其他人大多是无奈，没办法离开，他却是自愿的, 因为这地方的上层是开明又公正的年轻人，他在这里即使过得不好，也能活下来。但跟着家族离开, 莫林觉得自己大概活不到三十岁。 　　他还是个很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人，比如, 前所未有的记者这个行当。 　　但是, 现在他发现，记者也不是很安全的。 　　“别这么激动, 莫林。”总编立刻拉着莫林，让他坐下来, “我们之前一切不是好好的吗？西尔维斯特城之前就有一些混乱, 你那时候还挺高兴的，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个样子？” 　　莫林接过了总编给他的葡萄酒，一口倒了下去：“因为那时候的我是个傻子, 我不知道一群疯子会做出什么来……” 　　西尔维斯特城是赫塞公国的边境城市，何塞公国和柯莱特公国不一样，是个好战的国家。西尔维斯特城更是赫塞公国抵抗凯恩斯帝国的最前线，两个国家打了一百多年的仗，这座城市被锤炼成了钢铁雄关。 　　西尔维斯特城在魔灾中坚持了下来，但是他们可没有一个莱昂。而且赫塞公国是个单神教国家，尊崇战神，允许其他教会的人员过境，但禁止他们在城市范围内传教，魔灾发生后虽然接纳援助物资，但禁止其他宗教的教会人员停留，以至于魔灾的八年间他们一直缺吃少喝――温室和可以自动储水的水塔是魔法的结晶，但在魔灾的污染中，需要植物系与水系神o的神力加持。 　　在小破城里都有人因为绝望开始崇拜恶魔，西尔维斯特城的情况当然更糟糕。魔灾中他们杀死了大量的恶魔信徒，并且一度以恶魔信徒为食物，这里边会不会有冤死的人……还是不要考虑了。 　　魔灾结束，小破城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专注于劳作和学习，但某些地方不是这样。比如西尔维斯特城。 　　魔灾消退，地震，地形和地质发生变化是全世界范围内的。各大教会当然首先支援自己的主教区，对于并不西尔维斯特城也垮塌了，并且闹了旱灾，再加上人口的大幅度减少，去年，粮食只有魔灾前的一成。在统治者发放了救济的前提下，城市外依然随处可见饿死的农民。 　　城里的统治阶层也没有闲着，他们不是在加大赈灾的力度或者想方设法弄来更多的粮食，而是……在内斗。因为前往其他地方避难的贵族们回来了，这些人也不都是逃跑的懦夫，也有很多人是为了家族的存续被强制要求离开的，他们也是精英。 　　现在回来的人，和坚守的人，还有部分在魔灾中崭露头角的人（比如博诺瓦家）要开始争权了。 　　这样的情况所有的地方都有，不只是西尔维斯特城的特例，只是各地有轻有重。 　　魔灾过去了，但对于平民来说，好像他们的灾难并没有过去，他们依旧生活在地狱里。甚至魔灾在的时候，只要好好工作，谨慎说话，不被打成恶魔崇拜者，他们还能活。现在活下去对于他们来说却原来越艰难，没有食物，孩子和老婆死去，自己坐在荒芜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于是在统治者看不见的地方，反而有更多的人开始崇拜起了恶魔。 　　“……今天，有人身上带着爆破护符之类的东西，突然冲进了粮库。然后，还有人冲进了一家餐厅，杂货店，大街上……”莫林颤抖了起来，“我得到消息去粮库的时候……有一个人他就在、就在我旁边……” 　　莫林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刚刚就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回来的路上还没那么怕，但现在越想就越害怕，仿佛有一股凉气要冻结他的心脏。 　　虽然出身不太高，但他父母在世的时候也是宠爱他的，他原来的性格有点玩世不恭。今天知道粮库被炸，有很多人死了的时候，他还感觉到兴奋，他觉得是个大新闻。可是当爆炸出现在身边，就只是几步之遥时…… 　　一匹马被炸掉了半个身体，内脏流到地上的时候还在悲哀的嘶鸣。车夫和两个乘客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那些分不清部位的肉块像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洒了他一头。还有一个孩子，很漂亮的小女孩，她被炸上了天，她的头正好落在了莫林面前，鼻子以下还是完好的，可她的两个眼球已经从眼眶里被炸了出来，被长长的神经连在黑洞洞的眼窝里。 　　莫林失去了一段记忆，等到他恢复的时候，已经在家里拼命的洗澡了，可他还是感觉自己能闻得到血腥味。洗完澡之后，他本该用通话的方式联系总部，可是他根本受不了继续在那座城市停留，直接跑出来租用了最快的飞行坐骑，跑到临近城市，使用传送阵。去租飞行坐骑的路上，他只要看见人就躲开，差点被治安官误会成是强盗，或者杀人犯。 　　“……那些人、那些人说那是献祭，向恶魔献祭，让它们重新回归大地。我把大新闻给你带来了，我不会再回去了。”莫林一路嚷嚷着大新闻过来，那时候不回去的想法还没这么清楚，但现在谁也别想让他改变想法了。 　　“疯子……”听着莫林的话，总编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当然也传到了莱昂和艾尔迪的耳中，是霍根和莫里菲奥一起带来的消息。 　　“我们这里也要防止暴.动发生？”莱昂惊讶，“我们这边没有这种人吧？” 　　常识里地球上好像也有这样的人。其中有些人是真的疯了，有些人是被迫的，还有的是被欺骗的，或者某些外来势力的影响，原因很多，很复杂。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莱昂觉得他们这个小破城，好好干活的人都能吃饱喝足，不想好好干活的又很珍惜自己的生命，至于外来势力……外来势力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折腾大城市不好吗？小破城里有什么是他们要的？ 　　“有邪.教参与进来了。”莫里菲奥说，“而且根据史书上的记载，每次魔灾之后，要不了多久，地下世界就会紧跟着发动侵略。有时候史书甚至会错误的混淆深渊的入侵与地下世界的入侵，比如我们对神魔战场的称呼。所以，不排除还有地下世界先导奸细的手笔。你这里有一个地下世界的入口……” 　　“什么？！这里有地下世界的入口？！”虽然也是来报信的，但知道自己不善于这些事，所以一直乖乖旁听的霍根惊叫出声。三个人的视线都看向他，他立刻闭嘴。 　　“已知的地下世界入口都在我的监控中，魔灾的地震之后，我也仔细检查了周围，没有看到有新的出入口。不过我会再检查几遍，并加强监控。自.爆这件事我也明白了，会配合艾尔迪加强监管。” 　　艾尔迪管军，莱昂现在重新接手了民政。 　　“但也不要引起骚乱，把握好。”莫里菲奥多吩咐了两句，就没再多说。接下来小破城就动起来了，然后当天下午，市政厅的告示牌上就把有人携带爆炸符咒到处乱炸的事情公布出来了。 　　莫里菲奥：“……” 　　不怕城市发生骚乱吗？！ 　　城市还真得没有骚乱，虽然因为每个人都对其他人充满了警惕，以至于发生了许多乌龙事件，但也抓到了不少小偷、强盗和流.氓，小破城的安全等级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莫里菲奥：好吧，没什么事了。 　　“莫里菲奥。”以为一切都没事的莫里菲奥在三天后被莱昂（的触手）敲响了窗户，“有事请你帮忙。” 　　莫里菲奥严肃又紧张的把触手放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发现了地下城的异动，他的触手快顶不住了？ 　　“我现在有一些贡献值了吧？”莱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没有贡献值，毕竟他跟教会属于有来有往的，但应该是还能有一些剩余的吧？ 　　“有。”莫里菲奥答得很笃定，虽然他都忘了赫尔塔大主教曾经答应过莱昂计分的事――赫尔塔大主教啊，真的是太久远的事情了。 　　“那么，我能从教会买一只入梦妖吗？”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莫里菲奥，他的尖耳朵动了两下，“什么妖？” 　　“入梦妖，更详细一点那种通过让人做入梦，吸取他人生气的妖怪。我听说这种妖有男有女，我的话，应该是要男的吧？” 　　“………………”虽然没听错，但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些，也不想和莱昂研究这些的莫里菲奥。 　　“你知道我是艾尔迪的老师吧？”做了一会思想准备，莫里菲奥一脸严肃的反问。 　　“我当然知道。哦！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背叛艾尔迪的事情。” 　　“呵呵。”莫里菲奥冷哼，“你以为我是傻精灵吗？你自己都解释了入梦妖是什么东西，还说不会背叛？” 　　“真的不会背叛，我没想到和入梦妖做什么，我只想请他帮我解决几个问题。” 　　“嗯，说（bian），继续说（bian）。” 　　“我不知道什么是谷欠望，也没办法产生谷欠望。”莱昂是真的明白艾尔迪为什么不满意了，归根到底还是谷欠望的事情。莱昂自己觉得挺好，但是，艾尔迪就要十八岁了，一个身体十分健康的男性青少年，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有人这么形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把生入器顶在脑袋上的野马。 　　和个人道德或者素养没关系，这是内分泌的锅，他们也是有理智的，就是兴奋度很高，而且充满各种了探索与实践的冲动。 　　更何况艾尔迪还很爱他，每天早晨把身体蜷缩起来，日常生活中经常突然跑去厕所，那是最近的艾尔迪的常态。 　　莱昂自己从来没有这种冲动，而且对这种行为反感，但他理解艾尔迪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行为。并且……为了让艾尔迪高兴，还是学习一下吧。至少装也要装出来。因为莱昂也无法接受艾尔迪去和别人进行这种行为，去躺在别人的床上和怀抱里，无论对方到底是男还是女。 　　莫里菲奥的嘴巴小小的张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莱昂的下半.身：“我觉得……这种问题你应该去找霍根。” 　　“霍根？他这方面的经验很多吗？”莱昂简直惊悚了，霍根那个傻白甜？！竟然是个让莫里菲奥觉得可以在这方面学习借鉴的导师级人物？！ 　　“当然不，那家伙还是个处。我的意思是，找他治病。虽然我没听说过他治疗那方面的病……但总也是器官的问题吧？自然之神也有繁衍的神职，应该会治疗。” 　　“我那方面没问题。”莱昂很认真的解释。 　　其实他那方面在正常人意义上还是有问题的，莱・实心・昂根本没有相应的器官，但是他可以自动调整外边任何一个零件的状态，所以那♂方面的功能不是任何雄性能比较的。 　　“你还年轻，我知道承认这种事情是很丢脸，你……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给我看那种东西！哦！神啊！我的眼睛要瞎掉了！” 　　咕啾咕啾的触手刚才冒了出来，就是触手尖尖需要打马赛克。莱昂用实际行动向莫里菲奥展示了一下，现在莫里菲奥还痛苦无比的捂着眼睛。 　　“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你的触手？”莫里菲奥发出垂死的口申口今。 　　“……那就不要直视。” 　　“也就是说你的功能没问题，但是感觉有问题，对吧？” 　　“对……”其实功能也是有问题，但此功能非彼功能。莱昂不认为他还能繁殖，或者这些触手就是他繁殖出来的后代了――单性繁殖？自体分裂？为什么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大群草履虫？ 　　“入梦妖我会为你找来的，不过你也可以去找一下霍根。即使你的功能没有问题，自然之神的繁衍神职依然会对你有作用。” 　　“好的，我会去的，非常感谢。”莫里菲奥说的没错，莱昂觉得自己确实可以去试试。 　　而他说的会去，就是在和莫里菲奥结束了谈话后，转身就去了。 　　霍根以为莱昂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情来的，比如那些自.爆袭击，但谁知道…… 　　“你问我有没有什么繁衍符咒？”跑来问他这种问题的，不该是那种一脸后继无力的中年男人吗？ 　　“是的。” 　　“你……有的。”作为神父的职业道德，让霍根不会去询问莱昂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有繁衍符咒，有单纯指向繁衍神职的自然之神小雕像，还有入入药水，你要哪一种。” 　　“都要吧？”莱昂不确定，因为他也不知道哪个有用。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莱昂才十九吧？难道是因为战斗中受伤了？比如那八年在岩浆里泡着。这么一想，霍根的心立刻变得又软又痛，“你介意我为你治疗一下吗？” 　　“啊？” 　　“因为很可能这方面的问题是身体某种伤病的表示。符咒、雕像和药水，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因为它们都是用来提升你某方面需求的，可如果满足求的器官本身就有问题，那反而会让情况恶化。” 　　“我不认为我的器官有问题。”都没有器官。 　　“莱昂，你还年轻，我知道那方面的疾病是很难说出口，但是无论什么病都是病。如果不治疗，小病会拖成大病，能治疗的病，也会变成不能治疗的。你既然来向我寻求帮助，那么比起总是依靠外物，还是希望能够自己彻底好起来的，对吧？” 　　霍根用真挚的眼神看着莱昂，莱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说的霍根，这就是他日常和信徒说话时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很让人信任的样子。 　　他能够成为现在的小破城主教堂的神父，靠的并不是他与他们的私交，霍根自己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发现自己过去看轻了这位好友，莱昂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好吧。”于是心虚的他，莫名其妙的就答应了，“那我要干什么？” 　　“你在这里站着不要动就好。”霍根拿出了一柄法杖――杖身就是笔直简单的一根棍子，杖头上有一枚翠绿的葡萄叶。 　　“伟大的自然之主，四季循环的掌控者，繁衍的守护者，爱情的捍卫者……”霍根诵念了一番祷言，葡萄叶变得越发鲜嫩，仿佛稍微碰一碰葡萄叶就要破掉了。霍根法杖轻轻的点向莱昂，莱昂忍着闪躲和反击的条件反射，任由绿色的光芒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啥也没有发生。 　　莱昂：？？？ 　　霍根：？？？ 　　你才是施法者啊，为什么你也一脸问号啊？ 　　莱昂吐槽着霍根，霍根则把刚才做的事情又来了一遍。 　　“所以，怎么样？” 　　“……”霍根张嘴，又闭上，张嘴，再次闭上，他两眼发直的呆了一会，才不是特别确定的说，“我……找不到你的内脏。刚才的那个神术，正常来说，应该可以透视你的身体。就是你一直想在医院弄出来，但到现在我们也没办法把这种效果固化在符咒上的神术。你……你难道是在跟我做游戏？” 　　霍根怀疑的看着莱昂，他一方面怀疑莱昂把触手变化成了他自己的样子，另外一方面则怀疑莱昂身上带了什么防止探测的物品。 　　“在这里的是我本人，我也没带着特别的道具，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为防霍根还是不相信，莱昂直接把上衣一脱，给霍根现场表演了一下，什么叫“自然的开膛破肚”，他脖子以下的肌肉从中间开始裂开，肋骨也跟着张开，伸展向两边肉与骨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巨大的翅膀，而被骨头保护的胸腔和腹腔里，本该充满的柔软的内脏，现在却半块也也看不到。 　　霍根摇晃了两下，如果不是经历了魔灾，他现在大概就要吓得晕倒了。 　　莱昂只是展示一下，很快就把“翅膀”收敛了起来，重新恢复成了人样子。 　　霍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喝了一口水松松喉咙：“莱、莱昂，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当然不是纯人类，我是半魔人。”莱昂指着自己脑袋上的角，一根完整，一根残缺，这么看起来他还是个残缺的半魔人。 　　霍根看着莱昂，半天还是想不明白：“没关系！你的存在一定是自然的选择！”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自然之神的信徒就该遵从自然！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没有谷欠望了。”霍根咬着嘴唇，皱眉深思了一会，“但你还是个生物对吧？” 　　“对，我活着。” 　　“那么……只要是活着的生灵，就应该都有繁殖的需求，繁殖护符对你应该是有用的，但我不确定你需要强度多大的护符。我给你一间房间，你先试验一下。” 　　“好。” 　　教会里有专门给病人治疗的诊室，也有为信徒解惑的祈祷室，霍根给了莱昂一间祈祷室，然后搬来了一口大箱子。大箱子里边是一个一个木制的小匣子，打开一个匣子里边卷着一条有着精致刺绣的细亚麻布，刺绣的主体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背景点缀着葡萄叶和葡萄。 　　“看见这个封带了吗？把它揭开。护符就会激活。最上层的是轻度护符，下面的是中度，最下面的是重度。它们的颜色也不一样，你自己在这里试验。护符的效果时间很长，而且是逐步累加的，等到稍微有效果了就立刻把护符放回匣子里。试验好了，把护符放回匣子再敲门。” 第123章 　　莱昂仔细把护符接过来, 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封带是怎么缠上去的，还把自己的触手拽过来缠了一下，示意给霍根看。霍根点头, 他才点头。 　　虽然莱昂都这么小心谨慎了，霍根还是再三表示一定要稍有感觉就停止, 以及放好再敲门。莱昂也很认真的再三答应, 十五分钟后，霍根总算把空间留给了莱昂。 　　轻度护符――没什么反应。 　　中度护符――还是没反应, 不过以防万一, 莱昂决定多等一会。大概一个人坐着是太无聊了, 他开始控制着地下世界的因子，以及散播到更远处密林中的因子狩猎。 　　重度护符――依然没有，莱昂又了一个重度护符出来。 　　在继续等待的过程中, 莱昂感觉自己对于狩猎的兴趣变得更大了。地上世界，他触手的狩猎范围虽然不小，但在魔灾的肆虐后, 还是应该给地上世界的生命一点喘息的机会吧？ 　　莱昂舔了舔嘴唇，有些遗憾的放弃了那些挺着大肚子的鹿。但地下世界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在灰潮中小心隐藏自己的因子喷涌了出来, 吞噬所有能找得到的生灵。但遗憾的是，灰潮那种吸收力量的能力, 因子还没能学会。 　　但八年与恶魔的“作战”，让他进食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莱昂因子有着淡淡的红色, 因为太淡了, 看起来就像是粉红色，在阳光之下还算显眼，在黑暗中极难被发现。因子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地下种族们哀嚎惨叫着四处奔逃――想着城市的方向奔逃。 　　部分因子的潜伏了下来，等待着被这些地下种族带进城市，就像是狄丽尔城下水道里的鼠人与哥布林那样，让我…… 　　莱昂突然怔了一下，不对，我虽然对生命不是太重视，地下城里的生灵更是有太多卑劣者，但我对他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杀意。还不对，这不是杀意，这是……食欲？也不对，我想要吞噬什么，然后再……繁衍？蔓延？ 　　莱昂站起来，把那些封带重新封好，然后敲响了门。 　　“怎么样？”霍根好奇，又兴奋的问。 　　莱昂摇了摇头：“没用。” 　　“是效力不够？” 　　“不，效力很大，但对我来说的繁衍，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这次的情况，彻底让莱昂认识到，他是个聚合体，每一个因子都是他，无数比细胞更细小的因子组成了“莱昂”。他是一，也是亿。他是先祖，也是后代。 　　他无法像是大多数正常生物那样延续血脉，他吃，他分化，他蔓延，但他还是他，不会有第二个意识诞生。 　　“啊……”霍根有些失望，为莱昂，“性虽然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但爱情的存在不是只有性，你可以和艾尔迪把事情说明白，我想他会理解你的。” 　　“我还会再找一找其它的法子。”莱昂说，“不过你说的也对，如果那些办法都没用，我就会跟他明说的。” 　　向霍格道谢后，莱昂离开了主教堂。三天后，莫里菲奥偷偷摸摸的趁着艾尔迪不在，把他叫了出来，他给了他一个罩着黑布的小笼子，大概一尺高，半尺宽。 　　“给，你要的入梦妖。” 　　“这笼子里放的真的不是仓鼠吗？入梦妖”莱昂想撩开黑布，被莫里菲奥拦住了。 　　“入梦妖是半灵界生物，他们曾经是仙灵的一支，但后来被世俗浸染，沉浸于无尽的欢愉中，才成了入梦妖。这是一只皈依了自然之神的入梦妖，他勉强算是我们的兄弟，不过如果接触的生灵太多，他会变得失去理智，疯狂在梦中引诱生灵结合，你要注意，一定不要在生灵太多的地方掀开罩子。” 　　“我明白了。”莱昂答应着，竟然不能在生灵多的地方掀开，那么……就带到远处去吧。 　　莱昂把入梦妖直接带出城了，他找了个山洞，让触手把山洞里外上下的生灵，都赶得远远的，甚至还强制拆迁了两个蚂蚁窝。 　　掀开罩子，那里边的入梦妖真的长得跟仙灵很相似――不超过人类手掌的身高，蜻蜓一样的透明翅膀，只不过无论皮肤好还是翅膀，他都是深灰色，皮肤上还有紫色的天然纹样，比起正常的白色皮肤，闪烁着绿色或者粉红色光彩的仙灵，入梦妖更多了邪恶的色彩。 　　不过……这只入梦妖为什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你好，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有些问题要请教你。” 　　听到说话声，入梦妖悄悄的扭了一下头，然后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样，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并且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莫里菲奥说他是半灵界生物，灵界……虽然一直只听到模糊的概念，但应该是和灵魂相关的世界吧？他看见他灵魂的模样了？ 　　莱昂让山洞里散溢的因子向上飘，地下的触手也跑得远远的，他转了一圈，待在罩子没有彻底掀开的那边。 　　“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你来之前应该也从莫里菲奥或者其他人那里知道我为什么邀请你。” 　　入梦妖毕竟是被莫里菲奥亲手交到莱昂手里的，莫里菲奥也以教内的兄弟称呼他，所以对莱昂还是足够信任的，只是一开始被吓到了，莱昂的表现无害又温柔，终于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们说，你想向我学忄生。” 　　“是的。” 　　“学姿势吗？” 　　“不，我想知道一个人要怎么发自内心的想要它。” 　　“发自内心的想要？这种事情不需要学习吧？这是天性……哦，有些人是不喜欢。你曾经在这方面受过伤害？不不不，请当我没问，我只是突然糊涂了。”那么可怕的大家伙，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受到过伤害？伤害他的是什么东西？恶魔大君？“那么，你是天生的冷感？” 　　“算是吧……” 　　“哦……所以你希望我进入你的梦里教导你这些？” 　　“是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 　　“男人还是女人？” 　　“男的。莫里菲奥没说吗？” 　　“没有，他甚至连请我来帮什么忙都没有仔细说，只说这是你的隐私，应该由你自己亲口告诉我。那么，你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的？” 　　“我可以让你看看他的容貌。” 　　入梦妖以为他能看到的是一幅画像，但一条触手突然冒了出来，咕啾咕啾的放下了一个大概一尺大小的娃娃，很仿真的那种，其实也是莱昂变出的等比例缩小的艾尔迪。 　　这个小艾尔迪放在地上，比入梦妖还要大出一倍。入梦妖看了看小艾尔迪，又用比较怪异的眼神看了看笼子的另外一边，莱昂的方向――这么会玩，竟然还要他教？ 　　“我可以用他的形象，在梦里引导你。” 　　“你说的引导是指忄生方面的？” 　　“是的。” 　　“那我觉得可能性大概不大。” 　　“还没试过你就觉得可能性不大？” 　　“因为本人在现实中也曾经‘引导’过我。” 　　“我……”这个大家伙的恋人形象虽然很出色，但看得出来年纪不大，这种年纪除非是从小特别训练出来的，否则不可能比一个入梦妖更知道如何魅惑勾引一个人。但是入梦妖知道，相爱的人，总是不愿意自己的恋人被拿出来比较的，尤其在吸引力方面，“我用的方式比较特别。” 　　“我这么说可能会比较失礼，但您只有在梦里变成我的爱人勾引我这一个能力吗？”无论多特别的方式，根本都是相同的。真人放在那莱昂都只能用理智，不能用感情让自己“强硬”起来。一个明知道是假货的假货？ 　　在自己最善于的地方被质疑，入梦妖有些生气，他挺着胸膛，极其硬气的质问：“有些事不是用言语都表达明白的！梦境是我的世界，我将会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欢愉！你要的不也是这个吗？” 　　“是的，你说得对。”确实，人家才是专家，莱昂立刻乖乖认错。 　　“但我们事先说好，我诱惑生灵，让生灵体会欢愉，在这个过程里我会无法控制的吸收对方的生气。对敌人是这样，对友人，甚至爱人也是这样，所以我们无法与生灵相爱……说远了，如果我能够让你体会到欢愉，我也会吸收你的生气。你的欢愉程度有多高，我就会吸收多少生气，这就是一项公平的买卖，你明白吗？” 　　“我明白。” 　　“很好。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是个经验丰富的入梦妖，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而且你的块头这么大，让我多吸一点应该没问题。 　　“好的，我会尽全力配合你。” 　　“那么，给我一滴你的血。” 　　没有血的莱昂：“……” 　　不过他曾经有过一些需要血液绑定的物品，没有血，可是因子能起到相同的作用，莱昂装作用匕首划破了指尖，红色的血液，实际上是因子的聚合物流了出来。他把这根手指伸进了笼子里。 　　入梦妖凑过来，嘴唇贴在莱昂指尖的伤口上，吸走了血珠。 　　莱昂觉得对方在自杀，他的“血液”是无毒的，但实际上比起大多数毒物都要可怕得多。不过，反正莱昂也没想吃掉他，那就这样吧。 　　入梦妖喝完了莱昂的血，僵住了。不是他感觉到了什么强大的力量，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可是按照他的种族特性，他应该与莱昂产生一种微弱的联系，依靠这些联系，他将能够进入莱昂的梦中。 　　他曾经也吞吃过一些强大生灵的血液，那些强大生灵也都是自愿的，但多少都会给他带来一些不适，那是生命阶层上的压制。现在莱昂的血液让他毫无感觉，而且没有与任何生灵建立起联系的感觉…… 　　要么对方是丁点智慧之光都没有的微小生物，要么对方强大到收敛了所有的灵魂力量，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外露。 　　“那个……请躺下入睡吧。”入梦妖没对莱昂说自己根本连接不上他，毕竟已经吃掉了对方的血，强大生灵的血液也是拥有巨大力量的，虽然一点力量都没感觉到……但那样会被误会成是骗子吧？ 　　入梦妖郁闷，但又有些兴奋，这种潜入他人梦中的行为，对他们这个种族而言，是享受也是狩猎。现在，他就在狩猎这么一个强大的生灵。 　　莱昂很老实的配合，老老实实的躺在了地上，入睡。 　　虽然莱昂每次睡觉的时候都是秒睡，但实际上莱昂对睡眠的需求很少，他的“睡着”，更像是切断机器的开关，封闭大多数感知，陷入静谧的黑暗。现在也是这样，莱昂看起来刚躺下就睡着了。 　　入梦妖在莱昂的身体上方飞了几圈，他在空中跳着奇异的舞蹈，身体从实体变得虚幻，就像是炼金水晶上映照出来的影子。以这样的形态，入梦妖飞向了莱昂的额头，直接飞进了他的头颅。 　　那是一片黑暗……凭借着经验，入梦妖知道这个大家伙还没有做梦，但他已经睡着了，这里就是在他的本体意识沉眠时浮现出来的深层潜意识。但这片黑暗可真浓郁，入梦妖曾经进行过睡梦中的拷问，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也没有如此浓郁的黑暗之心。那些人的潜意识中总该有些色彩，即使是光怪陆离的，是惊悚可怕的。 　　这个大家伙表现出来的纯良外表，和他的潜意识可没有半点匹配…… 　　入梦妖扇动翅膀，在黑暗中跳起了空灵的舞蹈，灰黑色的翅膀洒落下了粉红色的光粉，一点点的融进了黑暗中。 　　没有。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入梦妖翅膀落下的光粉几乎让他变成了一个黑暗中的粉色光团，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入梦妖无奈的停下舞蹈，他累得气喘吁吁，灵体状态的他在梦里是不需要喘气的，现在的疲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与魔力消耗上的，可外面的认知都能带进梦里，他认为累了之后会怎么样，在梦里就会怎么样。 　　――至少入梦妖自己是这样的。 　　他停了下来休息，可只喘了两口气，一种难言的惊悚感觉就抓住了他的心脏。像他们这种半灵界生物，感知都是很强烈的，一旦感觉不对，就必定有什么不对。 　　可是，危险在什么地方？这里无论上下左右，都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而且有危险也必定来自于莱昂，这个大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入梦妖有点生气，他张开嘴，决定干脆用最粗暴的方式――喊，来寻找莱昂。之前不使用这种方法，因为一旦沉睡着被惊扰到，很可能会出现一些异样的反应。但那个大家伙应该不会受伤吧？甚至很可能那个大家伙就在看着他，这个黑沉沉的世界，怎么看都像是他的恶作剧。 　　“……”入梦妖张开了嘴巴，他发誓他出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声带的震动，但是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去。 　　“……！”入梦妖又喊了两声，但周围依然是安静的黑暗，没有任何声响。 　　“……！！！”大家伙！不要恶作剧了！ 　　入梦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内心的恐惧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深沉，他猛烈的扇动翅膀，变成一个粉色的光团，又强迫自己停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但如果力量消耗殆尽，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突然，入梦妖看见了一点光亮。真的只有一点点，就像是天上最不起眼的星星。而且是红色的光，带着诡异与危险。但入梦妖觉得再如何恐怖的危险，也没有为止让他更恐惧。他甚至是愉悦的向着那一点红色的光亮飞去。 　　精神世界里的时间本来就很难计算，更何况这里一片黑暗，入梦妖无法感知自己到底飞了多久，那个红点好像从未动过，又好像一直在远离他。 　　我能过去，我一定能过去。无论多么疲累，入梦妖也反复在脑海中叮嘱着自己，精神的世界中，本来就弱于这个世界的主人，如果再认为自己无法成功，那就真的要彻底失败了。 　　他的坚持是有成果的，红色的光点真的距离他近了一点，第二点、第三点的红光也相继亮了起来。只是眨眼间，红色的光密密麻麻的仿佛一条星河。 　　入梦妖越来越喜悦，那些红点是什么？是红色的灯吗？闪烁着光辉的花朵？或者是红色的萤火虫？该不会是一颗颗红色的心吧？这个大东西还是挺纯情的。 　　他的想法刚刚浮现在脑海里，红色光点瞬间就拉进到了他的面前，他们不是灯，不是花朵或者萤火虫，更不是纯情的心。而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有着红色的眼球，瞳仁或大或小，但所有的焦点都在入梦妖的身上。 　　入梦妖看过很多的噩梦，这些眼睛吓了他一跳，但不算什么，真的不算…… 　　眼睛，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与它们对视的入梦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开始感到晕眩。这是位阶的压制，他应该与它们对视。可他已经无法闭上自己的眼睛里，只能看着那些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涌过来，好像……好像…… 　　“――！！！”入梦妖发出无声的尖叫！ 　　好像已经蔓延到他自己的身体上了…… 　　他看不见自己，但梦中的他是灵体状态，他能够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所有变化，比如……他身上也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里是那个大家伙的潜意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这不是一句废话，这代表着，即使他作为外来者，一旦被发现与注视，也将成为他的一部分。 　　潜意识：喂！醒醒！醒醒！ 　　莱昂：嗯？不要打扰我，有正事。 　　潜意识：再不醒你的正事就要没事了。 　　莱昂：？ 　　莱昂睁开了眼睛，一侧头就看见了，呃……密密麻麻浑身都长满了眼睛的入梦妖。入梦妖自己的眼睛无神麻木的睁开着，身上的所有红色的眼睛却都灵动的转动着，而且，莱昂能感觉到那些眼睛与自己的联系。 　　这个情景莱昂自身是无所谓的，但他知道，放在大多数生灵上，都会觉得惊悚：……你干的？ 　　潜意识：我们干的。 　　莱昂：这种时候就不要讨论这种问题了，这是我找来帮忙的，结果把人弄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办？ 　　潜意识：他那么小，就像是一粒尘埃，不打招呼就进来了。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吞噬了，能及时把他扔出去，已经是我的控制力惊人了。否则现在他就是我身体中不起眼的一颗细胞而已。 　　莱昂：他去的不是梦里吗？ 　　潜意识：没听说过吗？梦境就是生灵深层潜意识的表现。 　　莱昂：好像有点印象……我的错，我应该和你商量的。那么，有办法解决目前的情况吗？ 　　虽然是有印象，但也只是现在潜意识提出来他才有印象，在此之前完全没有把事情联系起来。但莱昂还是乖乖的向潜意识低头认错，没有纠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误。反正莫里菲奥把入梦妖交给他，这个入梦妖就该由他保护，现在这个小妖精出问题了，更要负担起责任来。 　　潜意识：没有办法。他从灵魂的最深处都被侵蚀了，我已经努力剥离了，也尽量保持了他的意识完整，但……就这样子吧。 　　莱昂：至少把眼睛收起来。 　　潜意识：那些眼睛是我的一部分，但现在也是他的器官，收回的这些眼睛，不但会割裂他的身体，还会割裂他的灵魂。他现在至少还能算是个活人，应该还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莱昂：应该？ 　　潜意识：……应该。他应该能醒过来……吧？ 　　莱昂：你如果没有那个停顿，我就信了。 　　潜意识和莱昂就这么盯着（虽然看起来是一个人，实际上……也是一个人），一个人的他们俩死死盯着入梦妖，各种忐忑，没过多久，入梦妖就睁开了眼睛。 第124章 　　“只要是我……”能做到, 都会作为补偿为你做到。可莱昂只来得及张开嘴，就被打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入梦妖开始狂笑，他那个小小的身体, 竟然发出了让山洞产生隆隆回声的笑。 　　莱昂本来就不善于应付这种情况，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罪魁祸首, 他不知道自己说话会不会引发更加糟糕的反应。 　　“大人！请将您的遵命告知于我, 范塞尔将爱您仅次于爱自然之神！” 　　莱昂&潜意识：完了，这是彻底疯了。 　　“我叫莱昂。”莱昂还是乖乖的把名字说出来了, 别刺激入梦妖, “很抱歉, 之前都没有询问你的名字。” 　　“莱昂大人。”范塞尔扇动翅膀――他那对蜻蜓一样的翅膀现在也布满了四处乱转的突出眼睛，但那些眼睛并没有妨碍他的飞行，他飞到莱昂跟前, 落下，“很抱歉，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但我知道, 为什么您会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了。” 　　潜意识：这么看好像是没疯？ 　　莱昂：都变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这些事, 疯子才会这样吧。 　　潜意识：……你说得对, 不过还是顺着他的。 　　莱昂：同感。 　　“为什么？” 　　“因为您跟我们根本就不是同类。”范塞尔很笃定的说，“这个我们不只是人类, 而是绝大多数大地上的类人生物。您看着我们，比起神o俯瞰大地, 也只差了一个灵界。灵界对我们来说很远, 对您来说却很近。您不可能爱上一个地上之物。” 　　莱昂对范塞尔怀有愧疚，但依然被说得脸色越来越沉，他忍住脾气：“非常感谢您的告知, 我刚刚想了一个办法隐藏您身上的眼睛，能让我试一下吗？” 　　“……我可以不隐藏这些眼睛吗？”刚刚看起来很兴奋的范塞尔，听到莱昂的话之后却萎靡了。 　　“你确定要留着它们？” 　　“我们入梦妖实际上更愿意停留在灵界，但因为能力不足，所以只能偶尔借助一些人的梦境进入灵界。但现在，我只要不去一些明知道危险的地带，或者闯入一些灵界强者的领地，灵界的大多数区域我都可以停留！” 　　潜意识：或许……他没疯。 　　莱昂：我也觉得他没疯，现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不觉得这样丑到可怕吗？” 　　“灵界的生物没有丑陋或者美貌的划分，只有弱小和强大的区别。”范塞尔很坦然，要么是他演技惊人，要么是他真的很满意现在到底这种情况。 　　“虽然你自己觉得这样很好，但这种情况只能说是一次糟糕的事故因为你特定的种族问题所以现在变成了好事。但它的根本依旧不是一件好事，所以，首先我依旧要向你郑重的道歉，很抱歉因为我的鲁莽让你遭受了不该遭受的痛苦。另外，你有了一个我的承诺，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莱昂站起来，恭敬的对着范塞尔行礼致歉。 　　“您是一位强大的人，更是一位高尚的人。”范塞尔有些讶异，“我曾经帮助过很多人，但因为我的种族问题，即使真的受到我帮助的人，也总会用异样的也眼神看着我……如果您真的十分想在找到自己对忄生的渴望，我向您推荐另外一种人――魔女。” 　　“魔女？” 　　“是的，蜘蛛女士的信徒，这位女士是一位邪.神，听说地下世界的黑暗精灵尊奉的就是这位邪神。” 　　莱昂想起了一位黑暗精灵，那位上次剥了一个帅哥人皮的半身蜘蛛女黑暗精灵。这位邪.神的名又是蜘蛛女士，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不过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好奇而已，现在的莱昂觉得，再见到那位精灵，大概也就是吃掉她的时候了吧？现在重要的是弄清楚魔女的问题。 　　“所以是邪.教徒？那种人不是不能正常交流的吗？” 　　“不能交流，但是可以利用。” 　　“？？？” 　　“莱昂大人，您对众神和邪.神的了解看来很少……那你认为邪.神是怎么来的？” 　　“走上邪路的神？” 　　“看来您的了解真的很少。” 　　范塞尔笑得很开心，他飞在半空对着莱昂行礼：“请允许我为您解惑。” 　　“是我的荣幸。”这种调调的说话方式让莱昂不太习惯，可还是得硬撑着。 　　“从最基本的开始，邪.神和正神如何划分的，这一点您应该知道吧？” 　　莱昂想了想，不同书籍上关于邪.神和正神的区别其实也是不尽相同的，大多数都说正神对生灵是慈爱的，还有说正神不会让信徒去伤害自己伤害他人，这个放在地球上差不多是正确的，放在神o确实存在的世界，却不一定正确：“我觉得……邪.神是无节制的。” 　　正神是会向生灵索取的，索取信仰，索取供奉，索取……灵魂，双方会在一定程度上等价交换。正神的手段比较温和，莱昂所见识到的某些邪.神，k们的索取就贪婪到近乎与扭曲了。 　　“您的理解很正确。确实是如此，另外我不知道您是否注意到，邪神大多是古.神，除了极少数正神外，其余的正神则都很年轻――以神o的年纪来计算，k们大多都是青少年。” 　　“是的，我确实很好奇这一点，但是没人向我解释。后者我认识的人都认为，古神生来就是邪恶的，有记录的远古崇拜都是血腥和扭曲的。” 　　“这些也是没错的，我向您解释的就是为什么远古冲鼻都是血腥和扭曲的为什么古神被称为生来邪恶――因为他们的神职都很单一。” 　　“神职……影响到神的理智？”这可真的是第一次听到。 　　“我不是神，也没有神曾经对外说过，只能说，很可能。但到底是神职影响到神o的理智，或者神为了力量向神职的属性靠拢，或者单纯只是为了取悦、震慑信徒，原因有很多。但具有繁衍神职的神o，k们在那方面也就更放得开。有战争神职的神o，要么暴躁，要么多疑。” 　　莱昂最了解的自然之神，传说中这位神o的性格就是多情、温柔、乐观，爱美，很喜欢植物和小动物。这个是上还流传着很多关于自然之神的桃.色小传说，比如k变成一位美丽的女子或俊美的男子，勾引人世间的男女，和他们生育后代。 　　这种传说当然是假的，神o来到人世间需要消耗的力量是可怕的，k们不可能下凡只是为了去睡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然后生孩子。如果是真的，那绝对就是真爱了。 　　可这种传说一直在最普通的民众间流传，自然之神教会内部甚至都没有禁绝（别问莱昂是怎么知道的），就能说明问题了――神并不反对。对于神o来说，不反对就等同于支持了。 　　范塞尔给了莱昂十几秒的时间去思考：“但无论是哪种可能，神职众多的神o，性格必定是多样的，与之相反的，神职单一的神，性格当然也是极其单一的。比如掌管冬季的古神，就是现在的邪.神永恒寂静，k希望永远都是冬季。掌管死亡的古神，则是邪.神白骨君主，k渴望将物质界变成死亡的世界。” 　　莱昂感觉自己的只是储备变丰富的同时，又有点疑惑，他们到底是怎么谈论到现在这样的话题的？ 　　“第三纪之前，所有的神o都在追求集合与净化权柄。但当越来越多的古神发疯的时候，众神就开始分割权柄，并且让自己的权柄多样化了。” 　　基佬紫的光明神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太阳神和大地女神就是明智的正神，太阳神分割出了光明神、晚霞女神、月亮女神、追光蝶等等十二位神o。大地女神分割出了巨石贤者、自然之神、花树神、泥沼之神等三十多位神o。” 　　所以事情都要从两面看，过去被以为是背叛的众神，实际上是另外一些神算计下的产物？不，这个也得两面看，一方得利不代表必然有一方失利，这是双赢的结局。 　　“至于正神对邪.神的利用方法……这么多年了，正神是真的无法收回邪.神身上的权柄吗？”范塞尔悄悄的说了一句话，无风的山洞里忽然吹起了一阵凉风，莱昂都感觉到一阵背后发凉。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正神对邪.神最可怕的利用了。但……这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呢？ 　　都利用到这个程度了，日常小小的利用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可能不是所有的神都这么做，或者不是所有的神都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但是，神的寿命是漫长的，即使有些神o不是太精明，但也绝对不是傻瓜。 　　正神不是邪.神，但也不能把正神想象成天使。这世界是真的有天使的，是天神的使者，算是从神。以外貌来说，入梦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入梦妖，正常的入梦妖都比这个世界的天使，更像是地球的天使。 　　“我们说回蜘蛛女士这位邪.神，k比较特别，因为k不是单一神职的神，她拥有多神职。享乐、破坏、刑讯、诡计、欺骗、复仇、背叛，血腥和杀戮。” 　　“全都是这种神职，不是邪.神也是邪.神了。” 　　“说得对。”范塞尔点头，“这是一位天生怀种的神o，k比那些扭曲的邪.神更好，也更坏，因为k有正常的思考能力。如果一些并非k信徒的人献上足够的祭品，是可以获得k的帮助的。但这很危险，因为k连自己的信徒都会欺骗。所以，你可以寻求自然之神的帮助，请自然之神与蜘蛛女士沟通。” 　　“确定自然之神不会从天上打个雷下来？” 　　“不会，自然之神没有雷电的神职。如果这种方法只有大人您这样的人能够使用，因为自然之神如果答应了您的条件，那么必定会收取极高的代价。” 　　“……那还是算了吧。”莱昂稍微犹豫了一下说，这并不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如果为了忄生去打扰自然之神，谁知道那位神o是什么反应？即使对方答应了，那他又真的付得起代价吗？他要达成的愿望，远远超出了他要负担的风险。 　　范塞尔有点失望，但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劝莱昂：“您对灵界也不是很了解，需要我为您解释一下吗？” 　　“谢谢。” 　　“灵界是相对于物质界来说的，也可以称为非物质界，生灵的意志与幻想，众神的神国，死后的灵魂等等，绝大多数非物质的存在，都在那个世界里里。所以，普通人想进入灵界，就要通过梦境。” 　　“为什么神国要在灵界？” 　　“因为当力量到达一定程度的神灵，是无法容纳于物质界的。而想要获得更上一级的世界，也必须前往灵界。具体的我无法与您解释，因为我没有达到那个阶层，我也不认识达到那个阶层的人。” 　　范塞尔偷偷的看了莱昂一眼，说到“那个阶层”，那样的灵魂强度，是他的认知里，最接近神灵的存在。他以为他应该就是神灵，或者至少是个从神，但眼前这位大人却依然好好的生存在物质界，实在是让他想不通的一件事。 　　关于灵界的描述还是太简单了一些，反正莱昂是没听明白。但范塞尔是真的尽力了，莱昂也不能继续苛求他。 　　“非常感谢，最后……您真的不想把身体上的眼睛遮一遮吗？”莫里菲奥看见之后会愤怒的嚎叫，然后把他按在地上，一直摩擦到五官都被磨平了吧？ 　　“……”范塞尔为难的看着莱昂，“好吧，如果这是您的意愿。”他的不甘不愿都写在脸上了。 　　“抱歉。”莱昂为不能满足范塞尔的审美而道歉，他可以给给范塞尔的身体表面在增加一层皮，那层皮很薄，皮肤能够正常的呼吸和透气，并不妨碍范塞尔的活动，但翅膀上的部分就比较麻烦了。圆溜溜的眼睛是单面的，只要范塞尔把翅膀合拢，就没人能发现他翅膀上的许多小秘密。 　　莱昂已经把手伸出去了，但是却又缩了回来。 　　范塞尔：“？” 　　“不，我不应该自以为是的遮蔽自己的眼睛，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次向您道歉，另外，我会把您亲自送回到莫里菲奥那里，并且向莫里菲奥承认错误。” 　　“太正直的话，活着可是很辛苦的。”范塞尔微笑的走回了笼子里，“好了，把罩子盖上吧。” 　　不是正直与否的问题，错误就是错误。 　　莱昂把罩子盖上，很郑重的把范塞尔送了回去。 　　“莫里菲奥，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他现在的状况。”莱昂在见到莫里菲奥后抢先说话，“出了一些状况，很严重的状况。” 　　“你彻底阳X了？” 　　“不，我说了是他的状况。”莱昂丝毫也不觉得莫里菲奥的话好笑，他的眉依旧皱着。 　　莫里菲奥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再说笑了：“好，跟我来。” 　　莫里菲奥带着莱昂去了教堂，找霍根要了一间空房间。霍根看着他们俩的样子有点担心，把两人带进房间之后，犹豫着没出去：“我可以留下吗？” 　　“抱歉，霍根，这件事不只是我的事情。”范塞尔是确实不在意他的外貌，但莱昂不能把范塞尔的样子随便展示给其他人。 　　“好吧，有事的话叫我。”霍根点点头，没有多纠缠，给他们关上了门。 　　只剩下三个人了，莫里菲奥把笼子放在了桌面上，小心的掀开罩子，他在看见范塞尔第一眼的时候，手就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把罩子拽了下来，因为力气用得太大，笼子摇晃了两下，被莱昂扶住。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了什么流窜的恶魔？” 　　“不，没有，我们什么都没遇上，他进入了我的深层潜意识中，等我睁开眼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范塞尔自己把罩子掀起来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莫里菲奥。你没有感觉到我变得有多强大吗？” 　　“是呀，你变强了，更变丑了。”莫里菲奥强迫自己正视范塞尔。 　　“……”范塞尔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紧盯着莫里菲奥，“你一直都不会说话，总有一天我会进到你的梦里，让你的嘴再不能说话。” 　　“呵呵。”莫里菲奥回以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对现在的样子很满意？” 　　“是的，我很满意。而且，莱昂还额外给了我一个愿望，作为补偿。”范塞尔笑得露出白白的小牙。 　　“是我把你请来的，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得到了一个我的愿望。” 　　“莫里菲奥……”莱昂想阻止莫里菲奥。 　　莫里菲奥抬手截断了他下面的话。“我们都要担负各自的责任，你担负了你应该的，我也有我应该的。” 　　“真的？”范塞尔摸了摸下巴，“包括让我进你的梦里，对你为所欲为？” 　　“包括。” 　　范塞尔没有立刻欢乐的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打了个哆嗦：“你这么郑重的说话，可真是让人不适应。” 　　“别废话，你现在有愿望吗？没有我就要把你送回去了，什么时候你有了，什么时候再说。” 　　“我当然有了！”范塞尔舔了一下嘴唇，总觉得对话的内容有点怪，“我要……我要你给我跳舞。” 　　莱昂：“……” 　　莱昂以为这是范塞尔故意给莫里菲奥放水，但他看见了莫里菲奥的表情只是更严峻了，他不认可这种放水吗？ 　　然后，范塞尔又着重说了一个词：“精灵之舞。” 　　莱昂理解这个词字面上的意思，但总觉得内容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而且好像范塞尔没放水？ 　　“如果你确定的话，那么没问题。”莫里菲奥点点头，“莱昂，你出去。明天早晨再来接我。” 　　“莫里菲奥，我不能留下吗？” 　　“不能。”莫里菲奥直接上手把莱昂推了出去，然后当着莱昂的脸，把门关上了。 　　“怎么样？”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的霍根，只来得及半抬起身体，什么都没看见。 　　可能霍根知道什么是精灵之舞，但莱昂如果问他，就会泄露消息了：“他们俩有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私下里说。” 　　“他们俩？” 　　“霍根，你可以坐下了。”霍根还保持那个半站起来撅着的姿势呢。 　　“我知道，我只是……腿麻了。” 　　莱昂：“……” 　　霍根微笑。 　　莱昂：“你慢慢恢复，我有点事先走了。” 　　“等等！为什么说他们俩啊？还有一个人是谁啊？” 　　可是莱昂离开的脚步太匆忙了，没能给霍根解释。 　　莱昂一路冲回了家里，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艾尔迪回家了。看着莱昂一阵风的冲进来，艾尔迪也是有一堆问题要问：“今天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你的影子？”他三点多的时候发现一天都没见到莱昂，中午送饭的都是触手，就开始出来找人了，可是谁都没说看见过他。 　　就是……霍根和莫里菲奥看着他的表情都有点怪怪的。 　　“艾尔迪，你知道精灵之舞吗？” 　　“知道。精灵是十分亲近自然的种族，精灵之舞是舞蹈又是仪式，当精灵跳起这个舞蹈，会引起自然的共鸣，还会有自然的精灵出现。” 　　“自然的精灵是什么？仙灵吗？”莱昂对仙灵有点敏感。 　　“不，它们只是一种自然和谐的表现，就像是瀑布的水落下来会击打出水花，是一种现象。不过自然的精灵都是各种昆虫，一般是蝴蝶、蜻蜓、萤火虫、蜜蜂之类的。而且这些昆虫虽然是虚幻的，但却能带来一些如同实物的影响，比如蝴蝶会传递花粉，收获季节的时候收获的果实会格外的甜美，来年的植物也会更加的茂盛。萤火虫能够带领死者的灵魂前往幽冥，清洁死者的遗骨。蜜蜂消失之后，会留下一个满是蜂蜜的小蜂巢。” 　　听起来是很健康的东西，而且还很有趣，那为什么莫里菲奥这么防备呢？莱昂觉得疑惑：“莫里菲奥会跳吗？” 第125章 　　“老师？”艾尔迪的绿眼睛瞪圆了, “他跟你说他要跳精灵之舞？” 　　“不……有人要求他一定要跳，现在他正在跳舞。” 　　“……”艾尔迪的绿眼睛恢复了狭长的样子，但是他的眉毛皱起来了, 整张脸上都写着一言难尽，“有一次老师喝醉了, 他给我们跳了一段精灵之舞……” 　　“这么难说？莫里菲奥跳舞引来的自然的精灵是某种一言难尽的昆虫吗？屎壳郎？”莱昂不认为莫里菲奥的舞姿有什么问题, 他是骑士，但不是笨重的肌肉壮汉, 他的身材十分的精灵, 战斗时不缺乏骑士的力量与凶悍, 同时柔韧又灵活，这样的莫里菲奥只是站在那，随便甩两下胳膊, 就是赏心悦目的舞蹈了。 　　“老师在你心中有那么可怕吗？” 　　“我也觉得挺可怕的。”莱昂摸着自己的胸口，“不是就好。那么是天牛？蝉？黄蜂？是虫子的问题吧？还是莫里菲奥的精灵之舞引发了其他问题？” 　　“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就算他们俩这么亲密, 可以共享彼此的秘密，但不代表朋友和亲人的秘密也能共享。莱昂遗憾的叹了一声, 他和艾尔迪一样。 　　那么……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众神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自然的精灵是这些东西？！”范塞尔发出崩溃的惊叫, 长了一身眼珠子都不会让他这样了。 　　莫里菲奥挠挠自己的左手手背：“即使我不说，但我拒绝跳舞总是有原因的, 反正你让我跳舞的愿望达成了。” 　　莫里菲奥又用左手去挠自己的脖子。 　　是的，莫里菲奥的自然的精灵……是蚊子, 每一只都是需要喝鲜血的母蚊子。这种自然的精灵之蚊子, 是打不死的，简言之它吸血的时候是实体，可你去打它的时候, 它就是虚影了。 　　封闭的密室内，密密麻麻的蚊子嗡嗡嗡的叫着，范塞尔惨叫着四处飞舞着躲闪，这些蚊子对人来来说很小，对他来说，就太大了，他被吸一口血，要痛苦很久。莫里菲奥看他的惨样，嘴上说得冷漠无情，最后还是动了。 　　莫里菲奥拦在了小小的入梦妖身前，阻挡那些蚊子的逼近。范塞尔看他这个样子，对他隐瞒情况的愤怒稍微降低了一些。 　　但是，当这些蚊子瞄准了一个目标，而目标的前方存在障碍物的时候，它们竟然又变成了虚幻的――直接穿过了莫里菲奥的身体，瞄准了范塞尔。 　　完了！范塞尔看见第一只穿过莫里菲奥后背的蚊子，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这个词。不过他还是要挣扎的！范塞尔也变得虚幻，就如他进入莱昂梦境之前的模样。 　　可蚊子还是追来了，落在虚幻的，并且高速变换飞行线路的范塞尔的身上。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范塞尔身上的一只眼睛里伸出了舌头，蚊子还没来得及把长长的尖嘴刺入范塞尔的皮肤，就被舌头一粘，继而舌头缩回了眼睛里。 　　“我感觉……力量……”范塞尔意识到的时候，他身上的眼睛已经吞噬了四五只蚊子，他不跑了，悬停在原地，惊喜的看着舌头主动捕捉蚊子。 　　莫里菲奥看着范塞尔，他闭上眼，捂住脸，还转过了身去。不是他愿意做出这么粉红色的少女动作，实在是那个场景太刺激人的眼球了。如果他不这么做，他就会更加粉红少女的发出尖叫了。 　　莱昂有两天都没能见到莫里菲奥，第三天总算见到的时候，莫里菲奥脸上和手上的疙瘩已经推下去了，但他的脸色还是很那看，精神萎靡。 　　“范塞尔真的只是让你跳舞吗？”莱昂看着莫里菲奥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 　　“对，只是让我跳舞。” 　　“你现在看起来状况可不好。”就像是XX过度一样，而且已经过去两天了，以莫里菲奥的战阶与半精灵的先天身体状况，他现在还这个样子…… 　　莫里菲奥抬起手疯狂的揉着莱昂的脑袋，莱昂乖乖的让他把自己揉成了爆炸头：“不要胡思乱想！并且就算我和那个娃娃发生了什么，以他的大小，你觉得他会对我造成什么负担？我这样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糟糕了，就这样！明白了吗？” 　　他怎么能说他这两天都每天晚上都一夜一夜的做噩梦，睡着了比睁着眼睛失眠状况还要糟糕呢？ 　　“明白了明白了！”莱昂赶紧点头。 　　不过，莫里菲奥说的“最近的事情”也不是随便拿来糊弄莱昂的。 　　“一些贵族也参与进来了。”莫里菲奥吐出一口气，“活过了魔灾，老老实实的继续活下去不好吗？” 　　最初确实是邪.教的煽动和利用，但起因也是低层贫民特别是农民，在魔灾之后生活不但没有改变，甚至反而陷入了更大危机中。原本以为这样的事情在各个国家和教会协商之后，很容易就能压制下去，但……谁能想到，这件事反而愈演愈烈呢？ 　　“八年的魔灾，不是所有国家或者教会都有一个小破村作为稳妥的产粮后院的。” 　　莫里菲奥瞥了莱昂一眼，与其说是没有一个小破村，更准确的说是没有莱昂。 　　目前的情况是，粮食储备消耗一空，土地被大面积污染，避难出去的贵族与留守的贵族现在专注于争权夺利。 　　魔灾时期需要大量的人力作为后勤，或者至少能够当炮灰，所以至少会给民众一□□下去的食物。魔灾之后了，产粮的教会不但没有停止援助，还加大了援助，可这些粮食都被世俗的统治者吃下去了。这些粮食现在用来养军队，用来养工匠，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农民？工人？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你以为全都死干净了，第二年的春天他们就又会蹦出来把所有地方都弄得一团糟。 　　所以，对于贫民的无视，其实也是一种蓄意的抛弃。 　　神权这政权分离的国家，基本上都禁止教会向民众施舍食物。 　　至于政教合一的国家，现在更麻烦，毕竟魔灾中是众多教会合作的，这表现出了他们自己的神在某些方面的无力。八年中，各个教会的矛盾是很多的，但都在生存这个头等问题面前，被高层压制住了――也有没压制住的，但基本上那样的地方都在魔灾中毁灭了。 　　魔灾过去，本来压制的问题就爆发了出来，这些国家都在忙于“净化信仰”，他们国内问题更可怕。 　　现在不能说大陆上没有平静的地方，但一定不多，而已经成为小破城的小破村，一定在所有的平静所在内，排行靠前。其实很多离开的人都后悔了，但这件事教会根本没跟莱昂提过，没必要耽误莱昂的时间。 　　教会把他们送来又送走，那是因为收了好处，这些好处当然也有小破城的一部分，以及迫于无奈。现在他们的好处教会看不上了，又没有了魔灾的威胁，谁管他们？ 　　说回乱子。 　　“我们管不了外边。”莱昂摊手，“但会尽量维持自己的稳定。另外，今年的粮食应该能丰收，教会收吗？” 　　“当然收！” 　　“莱昂，总算找到你了。”莱昂和莫里菲奥正要讨价还价，霍根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 　　“我想问一下，你的触手，租吗？” 　　“啊？” 　　“咕啾咕啾~” 　　霍根花了一点时间，终于把情况说明白了。他想要的并不是租触手，而是希望触手能够去清理污染。魔灾中，树状触手不但隔绝了温度，并且阻挡了魔化的污染。魔灾之后，小破城中周围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现在更是已经基本恢复。虽然还有小恶魔、魔化动物与魔化植物的存在，但只是零零星星的小东西，慢慢清缴就好了。 　　各个教会都有一些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净化污染的方法，但都没有小破城恢复得快。 　　“……所以教会想问一下，你的触手除了阻隔污染之外，是否有清除污染的方法？” 　　莫里菲奥斜眼看着霍根，都说租了，那当然是确定了莱昂的能力的，还反过来问？这绝对是上面教的，不过应该是在说租，问出这些的吧？算了，只要他高兴就好。 　　莱昂思考了一会，说：“说说怎么租吧。主要是，给多少租金。” 　　他这么坦然，反而让老实人霍根不好意思，嘴巴张不开了。 　　“一定是按照清理的土地面积来算的吧？”莫里菲奥一条胳膊搭在了霍根的肩膀上。 　　“教会只希望莱昂能够偷偷的帮助清理三座城市外围的污染。清理的范围不需要很广，只有城市外围二十里以内，另外还有几处地下水的水源。”霍根把莫里菲奥那条死沉的胳膊抽了下去，“基础报酬是希望城未来一百五十年的最优待遇，答应莱昂三个条件，除此之外莱昂和艾尔迪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提出来。” 　　清理的范围确实不大，而且给莱昂的报酬听起来不多，但这是基础，说明自然之神教会已经放开了条件，看来是很有诚意了。 　　等了半天，他们等到了莱昂这么一句话：“我不想离开艾尔迪太久。所以，可不可以把三座城市的清理工作，变为三年的任务。” 　　“你指的是每次任务间隔一年？” 　　“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是九月底，我十月初去第一座城市，等到处理完了，我就回希望城，下一次出发就是明年的十月初了。” 　　莫里菲奥和霍根都有点呆，霍根不是很明白的问：“你……做得完吗？”问完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是我没和你说清楚。教会请你帮忙的三座城市，都是重度污染的城市。就算需要清理的范围不大，但也不是能够短时间内清理完成的。” 　　“如果完不成我就不回来，到明年十月依然完不成，那么我就不休息了，我会继续清理下去。” 　　“不是，我不是逼迫你的意思。”霍根为难，“你不要赌气。” 　　“我没有赌气，我说得很认真。” 　　“本来也不可能让你一直干活的，中间完成了，你每次都可以回来休息半年的。而且，我们提供免费的传送阵，艾尔迪可以每个月都去看你。” 　　“成交。” 　　看着莱昂点头，霍根和莫里菲奥也下意识的跟着点头，突然两个人整齐划一的甩头。 　　莫里菲奥：“什么叫成交？！条件还没要求呢，就要成交了？” 　　霍根：“莱昂，互有往来的关系才能维持得更久，不能养成教会对你任意索取的习惯。” 　　两个人就着莱昂教育了半天，就拽着莱昂去了教会，还把艾尔迪也叫来了。 　　艾尔迪来之前很紧张，因为莫里菲奥叫他叫得很紧急，但到底是什么事并没有说。来了之后，听他们讲明白了，才知道这件事对他和莱昂个人来说，不算是好事，但是对希望城来说，是好事。 　　这件事其实应该召集大多数官员一起来商量，毕竟这可是薅教会羊毛的大好机会，未来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但莱昂的情况该隐瞒的还是继续隐瞒的好。 　　结果，莱昂坐在边上无聊的拽了个根触手过来绑中国结，霍根、莫里菲奥和艾尔迪每个人都拿出一个本子来，详细罗列了小破城的发展需要的，以及自然之神教会有的――是有的，不是能拿出来的。 　　“我真想要一座大教堂。”艾尔迪看着自己的本子贪心的说。 　　“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但自然之神大教堂都不会独自建立，想要建，至少花树神与雷神、雨神也都要建立教会。”霍根解释。 　　雷神和雨神在这个世界都是农业神，雷神是雨神的前驱，雨神是丰收的基本。自然之神是一位博爱的神o，从这看来也就更加的明显。 　　“没有光明神吗？”莱昂把扎成一个乱麻团的触手扔出窗外，正好扔在趴在外头打盹的蛋蛋头上，蛋蛋看着这个乱麻团，露出了猫咪的痴迷眼神。 　　“当然没有。虽然光明神的信徒看起来有点那个。”莫里菲奥摆了个莱昂没看明白，但一定没什么好含义的手势，“但光明神确实是比自然之神排位靠前许多的正神，怎么可能跟我们一起抱团？” 　　“哦……”莱昂干巴巴的应了一声，“不过还是有个问题的，既然没办法简历大教堂，那你们为什么把绿翡巨树也写上去？” 　　绿翡巨树不是树，是藤，是一棵极其巨大的葡萄藤。莱昂接触的书籍里，对它的描写都是相同的――自然之神的圣城费鲁加看起来仿佛建立在一座翡翠山上，但那并非翡翠而是清脆透亮的葡萄叶。 　　它的巨大与精灵族的生命之树不相上下，珍贵程度也同样不相上下。 　　“我们要的当然不可能是本体，只要一小根藤蔓就足够了。”莫里菲奥比了有一尺长，但他这样好像太短了，他又比得长了一点，大概一尺半吧？ 　　“那个等同于是神体吧？不建大教堂能拥有神体吗？有了神体有什么用？”艾尔迪指了指莫里菲奥空无一物的双手之间。 　　“当然可以拥有。”霍根兴奋了起来，“激发和使用神体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绿翡巨树的枝叶，最简单的作用是正常人带在身边，不容易生病。有能力的身体，身体会变得更强健，锻炼中能够得到更好的效果。其实循环骑士的藤甲，就是用绿翡巨树……与普通葡萄藤经过嫁接之后的藤蔓制作的。” 　　莫里菲奥都惊了，不过当大喘气的霍根把后半句话说完，他就又缩回去了：“我还以为最近有了什么新装备呢。”他咕哝着，接着又气愤了起来，“不只是被嫁接，还是繁衍了好几代的藤蔓，神性已经相当的少了。现在教会里的废物越来越多，已经几百年了，再也无法嫁接出新藤。” 　　“好了，就把你们写下的这些……送过去吧。”莱昂看着三个人研究出来的厚厚的一本，总觉得如果自然之神教会的上层看见这个东西，大概就不会愿意请他了。 　　结果……十月五号的时候，自然之神教会的最终回复来了――这几天之间莫里菲奥和霍根好像一直在跟教会讨价还价。 　　“这是你的工资。”莫里菲奥拿了厚厚的一本清单过来。 　　“总觉得比你们那天商量的更厚了，是纸质或者字体不同吗？”莱昂翻了翻，满本都是小字，比报纸的字体也就大了一号半，这可是比莫里菲奥他们那种肆意的手写体密集多了。 　　“当然不是，我们那天是三个人各写了三本，可能有些重复的，所以在删减增加之后，就是现在的这一本了。现在传送广场那里正在卸第一批物资。”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那边的意思是尽快。来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也是熟人。”莫里菲奥带着莱昂向外走，果然遇到了熟人。 　　“您好，莱昂大人。我来接您了。”这位是重口味的狼族循环骑士，菲农。他看起来不错，就是脸上多了一块暗红色的伤疤。 　　“很高兴看见你平安无恙。”莱昂与菲农拥抱了一下，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背脊，“现在我们就要走？” 　　“教会的意思……还有我个人，都是希望能够尽快的。”菲农说，感觉自然之神教会的人，很少会客气。 　　尤其是莫里菲奥和霍根那样的，对自己人都不客气…… 　　“好，我去和艾尔迪道个别。”另外莱昂也担心，去得太远的，他的触手们失去控制，如果直接枯萎掉也就算了，如果触手们狂暴起来，那就麻烦了。 　　从知道教会委托的那天起，莱昂就在聚拢自己的因子，并且陆续进入了地下世界，莱昂正在把出入口牢牢的封闭起来。如果是无意识的触手，在它们彻底控制地下世界之前，是不会跑到地面上来的。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小个，只有很小的一小个，应该不会造成大问题。就算出问题了，他也来得及赶回来。 　　“注意安全。”道别的时候，看着对方，艾尔迪也没能想出除此之外的其它的言辞。 　　“我会的。”莱昂笑眯眯的亲吻了一下艾尔迪脸颊，摆摆手离开了。 　　艾尔迪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一声。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太偏执，或者太不知好歹了？但是……小时候能接受，并且觉得很欢乐的事情，长大了之后，他看明白了许多。 　　――莱昂真的爱他吗？ 　　亲吻，细心准备的美食，寒冷中的拥抱，还有那些柔情的话语，莱昂不是因为喜欢或者爱慕才对他那样的。他是因为“如果我们彼此喜欢，那么我就应该这么做”才去做的。莱昂这段时间在努力的寻找让他心满意足的方法……但他们的问题并不在于怎么做，而在感情上。 　　“嗷呜~”蛋蛋凑了过来，用大脑袋蹭着艾尔迪，艾尔迪也抱住了蛋蛋。 　　蛋蛋身为一头猛兽，身上的毛发厚密并且坚硬，就算在面对主人的时候特意收敛，还是有扎刺感，但艾尔迪也能用斗气保护自己的皮肤，这种把整个脸都埋进厚实毛皮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放松了。 　　艾尔迪吸了两大口蝎尾狮，他决定……不再跟莱昂保持距离。莱昂现在爱不上他，那就爱不上。如果他继续这么拒绝下来，莱昂如果去找别人怎么办？他们还有几十年，如果他努努力继续提升战士的位阶，能有一百多年，乃至于再妄想一下，可能有几百年的相处时光，在漫长的岁月中，即使没有爱情，也会有更浓厚的亲情紧紧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莱昂没想到，他的第一站，就是自然之神的生产费鲁加――绿翡翠上的城市。 　　他现在是看不见绿翡翠的，不只是因为他站在绿翡翠上面，还因为绿翡翠枯萎了大半。清脆碧绿的叶子，变成了黄色、黄褐色，乃至于黑色。叶子下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本该是粗壮结实的，现在布满了腐烂的斑块。 第126章 　　因为绿翡巨树的糟糕状态, 巨树上的费鲁加城发生了严重倾斜，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成为了腐烂藤蔓间的残垣断壁。 　　不过费鲁加虽然糟糕, 莱昂却放心了，因为他在跨过传送阵的一刹那, 发现自己还是与地下世界的因子们有联系的, 就是联系变得非常的模糊，还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极其糟糕的手机信号。但联系确实是在的, 这样莱昂就不用担心触手失控, 而是可以专心于费鲁加了。 　　“他们在干什么？”莱昂指着在藤蔓间跳跃的循环骑士问, “我好像看见他们在打虫子？” 　　“魔化的虫子。”菲农厌恶的撇嘴，“绿翡巨树并不拒绝昆虫，她开花的时候会有蝴蝶和蜜蜂传粉。她结下果实, 虫鸟野兽和人类都可以采摘。就算她的树叶与躯干，也允许小虫和食草的野兽来啃食。但是那些魔化的虫子，它们不只是吞吃着巨树, 它们还在污染着巨树，并且杀死一切能够杀死的生物, 杀不死就毒死。” 　　“明白了, 也就是那些虫子可以杀死，对吧？”绿翡巨树除了承载一座巨大的城市之外, 它还是一个生态圈。 　　“对。” 　　“一会我会把其它我遇到的虫子和小动物之类的都拽出来，你最好再找几个人帮我辨认。” 　　菲农笑了：“我很熟悉绿翡巨树上的生灵, 而且我会一直陪同着你, 放心的交给我吧。” 　　既然他这么说……莱昂深深的看了菲农一眼，就没多说别的。 　　莱昂带来的因子不多，但当因子扩散开, 并可以无限制的繁殖时，速度就是彻底呈现几何倍数的。一条条触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莱昂周围，它们都很纤细，就像是蛇，毕竟在藤蔓中行动，还是这样比较方便。 　　一直关注着莱昂的菲农都没发现这些“红色夹心的透明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当发现的时候，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的都是它们了。 　　“我的神啊！”菲农蹦了起来，那种……典型的被吓坏了，两条胳膊向上举起，一条腿直立着，另外一条腿缩起来的跳。充满了戏剧性和喜剧效果。 　　“恶魔！”“战斗！”其他循环骑士的表现就充满攻击性多了。 　　“这是莱昂的能力形式，不要攻击，它们是战友。”另外一条腿放下来的时候虽然有些踉跄，但菲农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快把消息传递下去！” 　　消息传递的还是很快的，循环骑士们虽然觉得这些触手看起来毛毛的，但还是老实选择了停止攻击，安静的站在一边。 　　一开只是看着触手快速的咕啾咕啾的窜进了藤蔓的缝隙里，这些触手真的太像是害虫了，一些骑士的手指动了两下，还是成功忍住了。 　　五分钟后，莱昂周围百米之内已经没有了触手的踪迹。菲农看着看了看周围，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坐在了地上，仔细看靠他最近的一块藤蔓――是干净的。 　　不是没有了泥土或者污渍的那种干净，而是……在此之前，绿翡巨树的藤蔓上有一层红褐色的粘稠液体，但是这些液体很薄，在本来就是黑褐色的藤蔓上，很难看得清楚，但它们确实在那。 　　但现在，这层粘液没了。 　　菲农用手摸了一下，那种黏糊糊滑腻腻的触感确实消失了，只剩下木质的扎实感觉。 　　菲农咧开嘴笑了，虽然这只是表象，但他相信莱昂的能力让巨树的内里也得到了治疗，这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 　　“菲农。”莱昂看着菲农蹲在地上傻笑着摸树干，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不会是美人鱼没有满足他吧？不过那也不至于对着树……算了，个人爱好，大家都是自由的。 　　“啊？” 　　“你要来认那些小东西了。”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菲农站了起来，面对着他的，是一条长长的触手大队…… 　　莱昂把所有的小动物、小虫子，还是一些寄生植物或者共生植物，都弄来了。触手做的极为细致，这些大大小小的生灵，都没有受到伤害。 　　菲农：“……” 　　菲农：“我、我去找几个人帮忙。” 　　果然，人是不能说大话的。 　　菲农带着一群循环骑士确认生灵的好恶，莱昂则开始走神，八年的经历，让现在的这种场面对他来只是个中等的问题 　　莱昂在思考，思考是否还有他没能想到的产生感觉的方法？ 　　“哎呀！”“抓住它！”“哈哈哈哈！” 　　旁边的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原来是一只肥硕的兔子，真的是太肥了，它蜷缩着都有半个人那么大，两条后腿一个劲的蹬踹着。 　　“今天能加餐了。”“是啊。”“肉一定很好吃。” 　　“这还有两条蟒。”“不要认错了。”“不是触手，我看得很清楚。” 　　普通人的快乐也是很单纯的，而且，也不会担心那方面的事情。 　　嗯？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什么。莱昂摸了摸下巴。他能不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真的人呢？就是那种零件齐全的。拥有正常人的器官，产生正常人的激素，应该……就可以了吧？ 　　莱昂原地坐了下来，还是给自己捏器官。毕竟是自己的，还是做得精细点吧。 　　从气管、支气管开始，心、肝、脾、胃、肾、胰、肺，然后、肠道那一堆、前X腺，还有，两个蛋蛋要真实…… 　　莱昂小心仔细的把自己“装备”了起来，各个器官都开始动作了起来，但还是没什么感觉。 　　非要形容，就像是一个过家家的孩子，无论有怎么样的精致的家具和摆设，假的还是假的。不可描述时期该有的激素都有了，他的身体确实有了反应，但精神依旧是冷淡的。 　　但也可能……问题不在身体，而是在…… 　　莱昂摸了摸自己的角。 　　莱昂：喂，我怎么能够去爱人？既是动词也是名词。 　　潜意识：[挖鼻.jpg]想干就干啊。既是动词也是动词。 　　莱昂：你是怎么把“[]”也在意识中传递出来的啊？ 　　潜意识：是我、我、我！我们都是一个人，我想的是什么，我当然很清楚。 　　莱昂：我如果知道怎么去干，怎么去爱，现在还会问你吗？ 　　潜意识：emmm……那就等等吧，这种事情是本能， 　　如果潜意识能够具象化，出现在自己面前，莱昂一定会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暴揍一顿！ 　　潜意识：我听到了哦→_→揪着我的脖领子，不就是揪着我的脖领子吗？揪着揍吧。 　　莱昂：…… 　　莱昂：[气成河豚.jpg] 　　好了，他也学会发带有“[]”的意识了。 　　虽然很生气，虽然没效果，但莱昂还是还是保持了自己全部的人类器官，至少他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是个普通人了。 　　莱昂化郁闷为食量，疯狂进食！ 　　十天之后，绿翡巨树的表面就恢复了正常，打蔫的翠绿叶子重新舒展开，清晨的露水滴落凝聚在叶片的尖端，阳光下，果然如同上好的翡翠。 　　“我有个问题。”菲农也不需要每天不断的辨认动植物了――明摆着能辨认的动植物也送出来给菲农看，莱昂承认，他最初是有那么一点恶作剧的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恶作剧要适度，无论程度还是时间。 　　“什么问题？吃吗？”菲农一边问，一边递过来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篮子。 　　莱昂接过篮子，打开，里边是满满的油炸虫卵，莱昂抓起来一个塞进了嘴里。咔嚓一声，牙齿和虫卵碰撞的瞬间，虫卵就整个碎裂了，又脆又酥，还有一股浓浓的肉香味。有点像是记忆里烤肉味道的虾条，但比虾条更酥脆。 　　“好吃。”莱昂一只手抱着篮子，一只手抓着虫卵开吃，所以，一条触手咕啾咕啾的蹭了过来，对着菲农比了一个大拇指。以后要对菲农好点，不吐槽他重口了，被恶作剧了还这么温柔，总给他找来好东西。 　　菲农：“……” 　　他知道莱昂在恶作剧，所以这些日子也在努力的恶作剧莱昂，但，为什么他都觉得重口的事情，莱昂还能这么坦然呢？ 　　莱昂如果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会回答他“你对吃一无所知”。 　　“对了，我的问题。我想问……”莱昂凑到了菲农耳边，用最低的尽量说，“为什么你们不祈求自然之神帮忙治愈绿翡巨树？而且好像其他神o都没有降下神迹帮忙？” 　　菲农倒是很坦然，没有像莱昂这样遮遮掩掩的，直接就给了他回答：“你以为魔灾就只是物质界承受了损失吗？其实真正的战场在灵界。”菲农朝天上指了指，“恶魔的生存环境，对于我们来说是污染。我们的生存环境，对于恶魔来说，其实也是有毒的。恶魔要改造物质界，单纯杀光物质界的生灵是没用的，最多几百年过去，他们和深渊的联系越来越微弱，大多数恶魔都会变得衰弱。想要得到物质界，就要控制灵界。” 　　“那既然是有毒的世界，他们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的跑上来呢？” 　　“因为那里有更危险的东西，就连恶魔都不敢直呼出那个东西的名字，或者更详细的形容出k。但深渊里确实有某种让恶魔都觉得恐惧，只想逃离的东西。” 　　“哦……”所以说，是众神正在灵界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管物质界。甚至更糟糕的，众神有受伤的，现在只能专注于疗伤，不要物质界奉献出祭品之类的已经是仁慈了。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复杂，灵界有东西，深渊也有东西。而且，就算是物质界的事情……不，他连自己都还没研究清楚，世界怎么样还是扔在脑后吧。 　　十一月的时候，艾尔迪来看莱昂，莱昂就给他做了一桌虫子宴…… 　　艾尔迪：“……” 　　“我还给你做了其他的。”触手立刻咕啾咕啾的端上来了松鼠桂鱼、八珍豆腐、炸茄盒，还有小酥肉。艾尔迪看着触手就要收拾桌子的时候，把筷子（已经有了个华夏胃的艾尔迪，当然会用筷子）伸出去了：“等等，让我尝尝吧。” 　　“不能接受就不要强迫自己。” 　　“你给我的一定是好东西。刚才是第一次见到，比较意外，但是我想了想，虾、龙虾和螃蟹也都是很丑陋的东西，其实和虫子差不多，我们看见它们脑海里浮现出的立刻就是‘美味佳肴’，只能说饮食习惯已经成型了。不过，小破城那里的虫子都少了，这里还能有这么多新鲜的虫子，果然不愧是自然之神的圣城。” 　　艾尔迪一边笑着一边夹了个奇怪的虫子――所有虫子里长得最可爱的那种，它放在盘子里的时候，就像是个白色的小口袋，扎了口的那种。艾尔迪夹起来才发现，原来不是扎口袋，这就是一条白色的肉虫，但它的背脊上有一道边，它熟了了之后头尾相连，蜷缩成了一个团，看起来就像是个白色的小口袋。 　　艾尔迪绷直了唇角，就算知道他不吃，莱昂也不会怎么样，但已经说了大话，那就得咽下去。艾尔迪张开了嘴，把虫子放进去的时候眼睛是闭着，他想直接咽下去的，可谁知道这东西看起来很有弹性，实际很脆弱，只是吞咽的动作就让它在喉咙里破开了，一股浓郁的奶油的芳香充满了口腔。 　　是那种不会太甜，奶香浓郁，滑润，还有点水果味道清甜滋味的奶油。 　　艾尔迪下意识的捂着嘴，惊讶的看着莱昂：“虽然知道是好东西，但是也太好了。虫子怎么会有这种味道的？” 　　“我也很奇怪，但是他们拿给我吃的时候，就是这种味道的。” 　　“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没有被吃光吗？”第二筷子下去的时候，眼神就从畏缩，变成了兴奋――很显然，他是个绝对的合格的吃货，一旦确定真的好吃，那无论是什么都能吃得开心。 　　结果莱昂做的那些菜艾尔迪没吃多少，当“布袋”小虫打开了艾尔迪对于虫子的心里障碍，他立刻吃得毫无顾忌了。而且这些虫子除了好吃之外，还是新鲜的没有吃过的食材，每一种都有意想不到的滋味，这是除了味觉之外的，另外一种更新奇的体验。 　　吃完了一顿大餐，跟触手玩耍一下，和莱昂研究一下希望城最近的情况。 　　“……你说要给学校加的品德课，听起来像是宗教学院的神学课程。” 　　“神学？”莱昂以为他说的品德课，是再唯物也不过的唯物课程，“有人教吗？” 　　“虽然没有正式的课程，但是霍根和其他老师和神父们，经常会给低年级的学生讲寓言故事，也会跟高年级的学生谈心。应该算是思想品德课程吧？” 　　莱昂也碰到过霍根讲故事或者谈心的时候，明显那个跟他说的思想品德教育不一样，霍根他们就是单纯的教导人们向善，顺便还夹杂一点希望他们能够信仰自然之神的私心。那是真的神学。 　　“看来你不认为霍根教的东西和你希望有人教导的东西相同。那么，你来给我讲一课。” 　　“我来……” 　　“只有你自己清楚你希望教给别人的是什么，当然要你来教。就算教不好也没关系，我们来一起研究。” 　　“你说得对。”确实这个世界上是别想有人做他心目中的思想品德教育的老师了，毕竟老马主义哲学和毛爷爷思想，可是地球上特产，“让我想想，组织一下语言。” 　　他想到老马和毛爷爷的时候，这些东西自然的就从脑海中涌了出来，夹杂在其中的，是一种怪异的心情，既郁闷又肯定，特别是在越来越多的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更感觉这些思想的重要。 　　表面上它们只是在纸上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但是不当吃不当喝。但这些东西，套用在现实中，能够让人明白很多事。 　　那么，既然他现在要教给艾尔迪，就该想想他自己是怎么学的，是谁……教给他的？ 　　莱昂看起来像是在发呆，艾尔迪没打扰他，拿着一杯费鲁加特产的水果酒，坐在莱昂旁边看着四周的风景。 　　――从来到费鲁加，他和莱昂就一直待在外边，老藤做的小椅子，小桌子，床的话，就直接躺在满是葡萄叶的粗壮藤蔓上。这里的空气吸进口腔之后，喉咙里都能品尝到一股葡萄味的甜美，即使现在根本不是葡萄收获的季节。 　　虽然都是绿，但艾尔迪再怎么喜欢自驾的小破村，也得承认，费鲁加比小破村周围的景色更美得多。 　　看了一段时间的景色，艾尔迪揉了揉眼睛，满眼的绿竟然看得他眼睛发累。他撑着下巴把视线转向莱昂：嗯，这样就不累了。 　　莱昂陷入了对于过去的回忆里，不只是老马主义和毛爷爷思想的老师，他还看见了很多教导他的人。 　　首先是一个画着可爱卡通画的大房间里，不过那些卡通形象已经让莱昂有些模糊了，无法回忆起确切的到底是谁，只知道色彩很显眼，还有很多年纪都不大的小孩子，跟他一起，坐着小凳子，跟着老师拍手唱歌。唱歌的内容和老师的形象也模糊了，只知道是关于鹅的歌，老师是女的。 　　然后就比较混乱了，不是记忆混乱，是那段的经历就很混乱。他好像在大帐篷里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搬进了建筑物里，但又进了帐篷，他的同学有很多人都带有残疾。他们也总变来变去的，莱昂只记得有个姓赵的男老师，具体叫什么忘了，就是赵老师。这个赵老师在他们一次撤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条腿，莱昂依稀记得，还是他救了他。 　　可是……赵老师后来还是去世了。 　　莱昂揉了揉额头，他收到消息的时候，穿着迷彩服。 　　他穿迷彩服的时候，仍旧在学习，教他的人也穿着迷彩服，后来…… 　　莱昂：哎？我也教过别人？ 　　潜意识：…… 　　莱昂：而且我是能够正常的长大的，之前都忽略了。为什么我到这里来之后，没办法长大了？ 　　潜意识：…… 　　莱昂：别装死！ 　　潜意识：…… 　　莱昂：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我那时候有正常的繁殖需求吗？ 　　潜意识：正常是指什么？ 　　莱昂也没有计较潜意识终于不装死了：就是和正常的人类一样，想要XX，并且有心动的对象。 　　潜意识：心动的对象没有，其他还是有的，也没人格分裂。那时候的我们基本正常。 　　莱昂：所以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潜意识：等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就不会说现在这个样子了。 　　莱昂：……我不认为我是个这么爱卖关子的人。 　　潜意识：那说明你对自己还不够了解。 　　唉……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想暴打自己……的潜意识。 　　“我好了。”虽然郁闷，可这次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学会了教学这个技能，于是莱昂站了起来。在他身后，触手们撑起了一片超级大的葡萄叶，莱昂咳嗽了一声，“今天我们要讲的第一课，就是马叔叔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 　　艾尔迪是怀着给莱昂捧场的心情坐在下面的，所以他开始的时候面对莱昂，保持微笑。莱昂讲课最开始的时候是磕磕巴巴的，但当他渐渐变得通顺，艾尔迪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 　　有些东西，你把它掰开揉碎的放在一些人面前，他们都会觉得是废话。但另外一些人，只要听明白了一点，就能明白很多。 　　只地球上的现代，公开的课堂上无数人都可以学习的课程，在地球的古代就是屠龙术，是知识殿堂里的秘卷。 　　莱昂在那里讲课，没有阻止其他人来听。本来菲农和其他骑士是远离了两人的，给这两个久别的少年恋人空间。但看他们俩竟然讲起课来了？这是年轻的情侣该做的事情吗？先是菲农好奇过来听，然后就站住不走了，接着其他骑士也跟着过来了。 第127章 　　他们都是既有知识, 也有丰富人生阅历的人，并且以自然之神的教义，k的信徒还是会动脑子的。有的人听得很明白, 有的人有些迷惑，但没有人离开, 都站在那仔细的听着。 　　当一节课结束, 没等其他人离开，艾尔迪就主动问：“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知识？” 　　“在狄丽尔城, 我还在到处流浪的时候, 曾经遇到过一位叫做老约翰的老人, 他是位博学的人，我从他那学到了很多。但很遗憾，我当时毫无背景, 并且还很弱小，被一些邪.教徒吓坏了，并不能确定他的善意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伪装的。所以最终离开了他。不过我还是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 　　老约翰, 久远的记忆了，那时候莱昂还伪装成了大胡子, 用乌鸦的分.身小心翼翼的探寻着城市内的秘密。结果在孤儿院里发现了一位讲故事的老人。老约翰给他道别的时候, 还留下一个能够自动书写的笔记本。莱昂当是是很眼馋那个笔记本的，可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放弃了。 　　现在就请这位善恶难辨的博学老人，为他背一下锅吧。 　　“有点遗憾。”艾尔迪叹气, “但你做的是对的, 毕竟有知识的人，并不代表就是善良的人。” 　　围观的骑士们也点头，菲农说：“有些邪.神的门徒, 就喜欢假扮成博学的野法师，他们装样子的时候，也确实很有人格魅力，可一旦你跟他们离开，那到底会发生什事情，就不好说了。” 　　于是骑士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说起了自己遇到了的或者从亲友那里听来的，各种邪.教徒骗人事件。 　　等骑士们散了，艾尔迪拽着莱昂一起坐在了地上，很亲密的倚靠在莱昂的肩膀上，并且把莱昂的胳膊抱在了怀里。莱昂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思考着，自己是否要“像个正常男人”那样有点反应，并且占艾尔迪的便宜？ 　　然后没等他思考到“有点反应”到底该是多大点，还有占便宜应该占到怎么样，艾尔迪就开始挠他的手心……等等，艾尔迪是在朝他的手心里写字？ 　　艾尔迪：你到底从哪来？ 　　莱昂觉得，这个问题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吧。他的言谈举止，还有他未来要对小破村做的事情，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身上能够出现的。 　　不过依然艾尔迪抓着他的手，根本没有放开莱昂，给他一个继续说话的机会，反而继续写着字：不要说，也不要写，在神o的领域，我们的言谈都并不安全，我甚至都不该问你那句话。 　　即使只是文字，莱昂也能够清除的感觉到艾尔迪的懊恼。身为一个年轻骑士的他，现在指尖冰凉。莱昂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另外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没关系，可以说。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是我遵循这个世界的自然规律。就像是一只鸟从一片树林飞到另外一片树林，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风了过来，绿翡巨树的小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艾尔迪突然颤抖了一下，那声音，仿佛有神o在回答莱昂的话。 　　“别害怕。”莱昂将艾尔迪搂得更紧，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对于神o的敬畏，不是他这种外来户能够理解的。 　　艾尔迪窝在莱昂的怀疑，突然，他在莱昂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很轻柔的一个吻，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触感――他在吻之前，先舔了嘴唇吗？还是他吻的时候是露着一点点舌尖的？ 　　莱昂怔住了，是因为他给自己制造了把零件都配齐了，所以脖子上有了血管，现在变得敏感了吗？总觉得……好痒啊。 　　莱昂没忍住，伸手挠了一下。 　　他好像很久都没在脑袋之下有感觉了，那种真正触觉的感知，而不是意识上的感觉。但这种痒的感觉就是真的吗？莱昂在刚刚讲完了哲学后，又陷入了关于一个哲学问题的思考…… 　　艾尔迪看着两，郁闷的叹了一口气。他刚才是真的被吓着了，但既然当时没死，就说明至少自然之神接纳了他们，那就……没什么好畏惧的了吧？他也不愧是一个十八岁，放心之后，他也很愉快的开始思考起了哲♂学问题。 　　他和莱昂可是抱在一起的，于是，艾尔迪就啾咪了莱昂一下。啾咪完了，他很期待的等着莱昂的反应。 　　挠了一下脖子？ 　　…… 　　………… 　　然后呢？ 　　然后艾尔迪一直等到睡着，也没能得来莱昂的其他反应。所以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在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之后，艾尔迪就有些愁。毕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当然还是有点怨的，但不会怪莱昂。就是愁，愁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下次见面要一个月之后了，还有点思念…… 　　菲农：“哎？莱昂，你在干什么？” 　　“回家啊。”莱昂回答得理所应当。 　　“回家？你是不是……”菲农指着脚底下的绿翡巨树。 　　“完事了啊。”莱昂笑眯眯，“昨天晚上我加了一下班，现在没问题了。” 　　艾尔迪立刻扭头看着莱昂，眼睛都发亮了。 　　“没问题了？！”菲农都破音了。 　　“对，我很确定没问题了，你们可以检查。”莱昂摊摊手，他已经把在这里繁殖的触手都埋进了土壤里，每次“接触不良”的信号沟通时，都会为它们传递静默与休眠的命令，如果没有意外，莱昂再也不会用上它们了。 　　菲农一脸的震惊的思考了一阵：“你……清理的是平地这一块的？” 　　“平地？不是不是，整座树山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另外我还治疗了几处情况比较严重的虫害。”莱昂看着菲农，“就是现在我们已经吃干净了的那些虫，就算注重自然，但是有些区域食虫的其它昆虫和鸟雀、小兽还是很难进去的，你们如果愿意的话，五十年后，我可以再来为这棵大树做一次保养。” 　　菲农已经无话可说：“……” 　　“而且我离开的也不远，有什么事，用传送阵立刻就能把我拉回来。放心吧。” 　　“我可以再留几天吗？绿翡巨树无比壮观，费鲁加虽然残破，却依然有一种悲壮的美。”艾尔迪开口，“我有这个荣幸在这里多停留两天吗？” 　　莱昂想跟他离开，这是对他亲密和思念他的表示――至少艾尔迪觉得他可以这么理解，他是很高兴的，当然不能跟我人站在一起拒绝莱昂。 　　但是，这个外人是自然之神教会，而且他们不只是外人，还是提供给了大量好处的“顾客”。好处已经拿了，无论处于利益还是道德方面的考虑，都应该尽量满足教会的需要，至少要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 　　他们现在跟自然之神之间的友好关系，可是得来不易。尤其莱昂的情况特殊，他需要一个强大教会的庇护。 　　“当然。如果希望城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欢迎你留在费鲁加做客。”菲农立刻答应了下来，“莱昂已经在这里一个月了，先让他带着你好好玩吧。”然后不等看两个人的反应，菲农立刻转身就走了。 　　一个月……如果莱昂说的是真的（应该是真的，就是太难以置信了），这种速度和清理的范围都太惊人了，即使他不算是上层，但有很多事都需要上层重新安排了。 　　“所以，带我好好玩？”艾尔迪看向莱昂。 　　“好的。”莱昂眨眨眼，“我刚才鲁莽了，很抱歉。” 　　“不，不要对我说抱歉。”几秒钟之前，艾尔迪还很高兴，但莱昂的下一句话，立刻泼了他一头的冷水，“甚至正相反，你应该指责我，指责我的行为让我们没办法尽快回家，指责我跟那些不理解你的人一起怀疑了你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那样想？”莱昂懵逼。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道谢呢？” 　　莱昂懵逼程度加百分之二百，并觉得有些头晕：“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是亲密的人，我们可以吵架，但是不能过分的客气。”艾尔迪的语气极其的认真，他也意识到自己太认真了，“我见过那种家庭，很糟糕。我……”但是越想解释，好像事情就越糟糕。 　　原本……今天该很美好的。他不该对莱昂的道歉反应那么大的，而现在，他才是搞糟了一切，应该道歉的那个。 　　突然，莱昂凑了过来，一个吻印在了艾尔迪的脸颊上：“我知道，你太在意我了，你希望我们很美好，很融洽，很没有彼此。我在努力变成能够别你爱的样子，你不要着急，我在这方面比较笨拙。” 　　“不，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喜欢你一直以来从没改变的样子。我……你把我宠坏了。”艾尔迪鼻间泛红的“指责”着莱昂，莱昂从来没见他这样，很可爱？还是傲娇？ 　　“我宠你？” 　　“对，你对我没有底线，你满足我的也一切要求，无论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你让我想要的越来越多！”艾尔迪拽着莱昂的衣服，“你……你从来都没变，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甚至会怀疑，你对我没有任何性的需求，是不是因为你缺水还没长大？” 　　“不，我长大了，真的。不然给你看。” 　　“不要故意歪曲的我的意思。”艾尔迪咬牙切齿，不过，这时候他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刚才的泪花，让他的绿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我现在很认真，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会改变，或者成长，或者扭曲，十年前的我和十年后的我就是不一样的，我变得更成熟了，但也更阴暗。原本我生来就不是一个和纯洁挨得上的人，你在魔灾沉睡之前就总疑惑的看着我的脸。” 　　“我没……” 　　“你有。”艾尔迪非常笃定的打断了莱昂的话，“并且在苏醒之后，你眼睛里的疑惑更深了，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艾尔迪明明是个好人，但为什么越来越像是个坏蛋？’” 　　他学着莱昂的腔调，而莱昂哑口无言。 　　“其实我的容貌，就是最符合贵族审美的容貌。虽然我有一个平民的母亲，但我是被家族一代又一代的如此培养出来的。我的容貌是这样，为人和性格也是这样，我是个贵族，真正的站在所有人顶端的贵族――如果这个世界上的贵族都是那种脑袋空空，自认为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全世界，把患上X病当做潮流以及炫耀自己男性/女性魅力的蠢货，那么贵族们早就玩完了！” 　　“我们一开始在谈论的是这个问题吗？”莱昂觉得今天他懵逼的时候有点多，而且，艾尔迪是在为贵族平反吗？ 　　“我们并没有在谈论什么，而是我在要求你怎么做。”艾尔迪话出口就后悔了，他刚刚要求莱昂不要变，但现在又变成要求莱昂变成某个样子。他在自相矛盾。 　　“那我听着。” 　　“……” 　　“你看起来有点生气？”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艾尔迪按了按发疼的额头，如果不是今天，他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性格有多复杂，这么一想艾尔迪突然又不生气了，甚至他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莱昂――喜欢这个样子的我，你也是辛苦了，“莱昂……” 　　“嗯？”莱昂瞪大眼睛，继续摆出在仔细听的样子， 　　“我最早想说的是，我是在改变的，可我希望你不要变，永远都是我最早遇见的那个莱昂。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们一起变。一起变成让对方更喜欢的样子。” 　　“我不想你……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莱昂下意识的就要说不想艾尔迪变，但这样不就是艾尔迪刚才说的话了吗？果然只有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能更深切的了解到那种感受，“你要变成什么样的？” 　　“最初的目标，大概是变得不那么贵族吧？”艾尔迪找了块平地随随便便的坐下，他的一条腿伸直，另外一条腿曲起，手臂向后撑着，身体朝后仰，因为正对着阳光，所以他闭着眼睛，干脆的享受起了阳光抚摸在脸颊上温暖感觉。贵族喜爱苍白的皮肤，晒太阳这种事是不会干的，就算博诺瓦家组那种军事贵族，训练也是在室内，而且会有专门的仆人帮助他养护皮肤。 　　“可我挺喜欢你现在这种贵族的样子的。”小破城的民众，最怕的就是艾尔迪，因为他最贵族。 　　艾尔迪扭过头来，睁开眼睛：“可你讨厌费尔南对吧？如果博诺瓦家没有毁灭，而你迟到十年遇到我，那在你的眼睛里，我和费尔南没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费尔南是你说的那种蠢货，你则是精英。那么我先改变的就是对贵族的看法，你说得对，如果所有的贵族都是废物，那你们的统治早就崩溃了。艾尔迪，如果你要改变，那就改变得更贵族一些吧。” 　　“说了不要逼我惯坏吧？如果我真的对着你展现出我更贵族的样子，你会被我吓跑的。” 　　“没有宠着你，让你快乐是我最大的乐趣。” 　　潜意识：撩，我就看你撩。 　　莱昂：我只是在说真话，我喜欢看他真实又快乐的样子。现在这样，等于他在我面前承认，他压抑着自己的性格……我一点都不开心。 　　艾尔迪耳尖变得红彤彤的，他看了一眼莱昂，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莱昂看着艾尔迪，今天他第一次发现，艾尔迪和费尔南确实有点相像，不是容貌，是气质，还有某些用词的习惯，毕竟都是穆勒联邦的顶级家族出身，有些地方类似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过去从来没有意识到，甚至只是在最初艾尔迪刚恢复记忆的时候，才把两人做过对比，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费尔南根本无法与艾尔迪相比较。 　　但是，那些特点放在费尔南的身上，无论哪一点都让人讨厌。 　　可就算是最类似的地方，放在艾尔迪的身上，却是每一点都让人喜欢。 　　啊！莱昂恍然：我是真的喜欢艾尔迪的。 　　潜意识：→_→都和人家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了，结果现在才确定这一点，你不觉得你有点渣吗？ 　　莱昂：为什么说渣的时候，就不说“我”了？ 　　潜意识保持沉默。 　　莱昂带着艾尔迪在费鲁加过了两天悠闲的日子，每天的生活就是野餐、烤肉、再野餐，而且期间并不耽误艾尔迪的训练――莱昂带着全套野餐和烤肉的用品，就在三号骑士训练场旁边做饭，等着艾尔迪训练。 　　食物的香气，让训练场里的所有骑士都饿得肚子咕咕作响，根本无心训练。但当艾尔迪结束训练，跟莱昂亲密的共进美食……他们又觉得自己不止肚子不饿了，甚至心口都有些发塞。 　　两天后，教皇的其中一位书记官来了，是个长相温柔的中年人，有着很温柔的嗓音：“教皇冕下请我代她道歉，她本该亲自来道谢的，不过她现在已经被公务埋在了下面，彻底出不来了。” 　　“我接受了教会的庇护，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还得到了教会丰厚的回报，您这么说，可真是让我惭愧。” 　　书记官像是个温柔长辈那样笑了：“我们自然之神教会都是很自然的人，你要求的相对于你做的，并不算多。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还可以再提。” 　　莱昂：“……”自然之神教会的信徒，难道就是集体的坑队友？ 　　总之，莱昂又得到了一份独属于他个人的奖励，其实就是一些材料之类的，这些材料会在几天后送到小破城。而莱昂和艾尔迪也愉快的通过传送阵回到了小破城。 　　走出传送阵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吸了一口空气――还是自己的家好啊。 　　他们肩并着肩走在一起，莱昂现在稍微有点感觉了，和艾尔迪在一起的时候，不是通过思考决定我该干什么，而是不时会有一些心血来潮的我要干什么。比如现在，他……拉住了艾尔迪的手。 　　“轰――！”就在他们侧面的一栋建筑，忽然炸开了，毫无征兆。 　　一个看似和其他人一样被爆.炸惊吓住的行人，忽然高喊了一声：“为了恶――！”他喊的太快，做的也太快，话都没说完，也紧跟着炸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必然有更多的地方发生爆.炸，大地轰鸣着，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人们尖叫着，歇斯底里的四散奔逃。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一眼，无需说话就分开行动。艾尔迪要去治安官营地，莱昂则留在原地，他当时应该在城里留一部分触手的，可惜以防万一都送去地下了。后来就算知道能远程操控，也没有把触手挪回来，毕竟“信号”太糟糕，万一中途漏了几个，或者失控几个，那就麻烦了。 　　可当时谨慎的做法，到了现在就成了最大的危机，莱昂没办法第一时间控制住城市内的局面。 　　艾尔迪身上的斗气激发，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营地，同时在心中呼唤蛋蛋。离开之前，他只是习惯的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莱昂…… 　　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撞到了莱昂的身上，莱昂扶住了她，然后……然后突然有两道光闪过！ 　　艾尔迪向前跑的脚步顿住，因为太过突然，他无法控制的向一边摔倒。而莱昂的头，从他的肩膀上掉了下来…… 　　“――！！！”艾尔迪发出一声嘶喊，他觉得自己该是喊了莱昂的名字有或者只是一声咆哮，可实际上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十分有失仪态的，面目扭曲，脚步踉跄的向着莱昂跑去。 　　那些乱跑的民众，有的叫得更加凄厉的，有的却转身，也朝着莱昂跑去。艾尔迪抽出了剑，他人还没到，剑气已经从剑尖飚飞了出去。那些人的身上也闪现斗气，或者激发出了魔法的符文。 　　他们有人去抢夺莱昂的头颅，有人冲向了艾尔迪。 　　“轰！”莫里菲奥骑着鹿，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第128章 　　在今天之前, 小破城还是一片平静的，该工作的人工作，该学习的人学习, 通过报纸，人们能看见外部的混乱, 虽然有人质疑, 但根据传送阵离开的人印证了那些消息的真实。依旧不相信，甚至离开去考证的人, 回来就变成了最认真工作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 小破城是混乱和颓废中仅剩的安全之港。 　　可是今天一早, 这一切别打破了，混乱的发生是那么的毫无预兆，却又激烈狂躁。到处都是震撼人心的爆炸声, 来来去去的人们，惨叫、口申口今，还有疯子一般的杀戮。 　　而杀戮的中心, 当然就是传送广场的周围，在第一声爆炸后, 第二声最大的爆炸声, 就是整个传送广场被炸上了天。一些传送阵正开启着，抱着影响了传送的稳定, 开启的传送阵扭曲着把里边的人挤压成粉末――但其这些悲惨的景象，已经是传送阵传递过来的虚影, 真正的人还没能迈上这边的土地, 就已经遭遇了悲剧。 　　在传送中死亡的人，运气好的只是单纯的死亡，运气差的灵魂被炸进了灵界的某处, 可能成为某个灵界生物的粮食，也可能永远都在无边无际的扭曲黑暗中飘荡。 　　莱昂遇袭的地方，距离传送广场不算远，可艾尔迪根本顾不上其他地方发生的那些事， 　　他的世界此时是无声的，却又是充满了他自己的悲惨的嘶喊和惨叫。他的眼睛里也只能看见莱昂的头颅，看见那那些意图抢夺走莱昂头颅的强盗！ 　　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他，莱昂没事的，莱昂说过他是实心的，莱昂给他展示过他的“内在”，他的本体就是头颅，但是……去他.妈.的理智！ 　　艾尔迪的斗气原本是淡淡的金色，就如早晨的阳光，可现在他的斗气燃烧得接近火焰外围的浅橙色。 　　“艾尔迪！艾尔迪！”莫里菲奥一边战斗一边呼唤着艾尔迪，他已经不是在燃烧斗气了，他在燃烧自己的核心，甚至于生命。 　　可艾尔迪根本听不见，蛋蛋也赶来了，和他一起阻止袭击者的。袭击者抱着莱昂的头颅，发现自己无法离开，随手把那颗头朝艾尔蒂一扔！ 　　艾尔迪接住头颅，他的斗气瞬间收起，接住头颅的瞬间颤抖得甚至站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莱昂……莱昂……”声音也是抖的，让他惊恐的是，他一摸莱昂的脸，就有些软软的东西随着他的碰触脱落了下来。 　　假的吗？他扔给了我的假……不对，是莱昂。 　　确实是莱昂，更年幼的莱昂。艾尔迪发现自己竟然笑出声了，这个莱昂一直努力保守，但其实该知道的都知道，而且被所有人努力忽略的“秘密”――他长不大，艾尔迪也一直真的当做自己没发现。 　　现在他的伪装消失了，还有……他的角？！ 　　刚才只注意看脸了，他蜕皮又被吓了一跳，现在才发现，他的角没了。 　　当时是两道光……一道光切掉头颅，另外一道光切断双角吗？ 　　还有，莱昂为什么不说话？ 　　“艾尔迪！快带着莱昂离开！”艾尔迪突然被踹了一脚，踹他的人是莫里菲奥。 　　小破城的传送阵被炸了，就算能和自然之神教会联系，教会想派遣支援，也只能通过人力赶来。因为传送阵的沟通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出口不需要被打爆，只要施加一定的手段干扰，传送中的人就会遭受恐怖的影响。甚至另外一边的传送门，现在必定也是一团混乱。 　　“快跑！” 　　艾尔迪被踹得原地打了个滚，莱昂的头颅还被他好好的保护着。重新蹲直的艾尔迪，这时候才看到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送广场周围的建筑全都变成了废墟，战士们与邪.教徒正在激烈的拼杀，普通人、邪.教徒和战士的尸体摆满了一地。更远处仓库的方向，黑烟直冲天空，另外一侧的工厂也是火光冲天。 　　拽开胸口的衣服把莱昂的脑袋塞进去，艾尔迪骑上了蛋蛋。他是自私的，这座城市可以被遗弃，甚至曾经的朋友、同伴和战友也可以被抛弃，他只要莱昂活下去。 　　混乱让艾尔迪仿佛回到了十年多以前，狄丽尔城覆灭的那个夜晚，现在失去了莱昂，他才知道那个时候被莱昂保护得多好。 　　无数的怪模怪样的人，从阴暗的角落，从混乱的人群，从旁边建筑的窗口里，突然蹦出来，他们举着武器，使用着魔法，用一切手段想要杀掉他。但也总有自己人站出来，或者神父，或者法师，或者是骑士们，又或者是城市里自己征召的治安官。 　　渐渐的，艾尔迪有些分不清，赤红色的天空，到底是火光照射出来的，还是鲜血晕染出来的了。 　　艾尔迪剧烈的喘息着，他已经摘掉了手套，因为皮质的手套已经被鲜血浸透，拿着剑总是打滑，他的剑也换了一柄，之前旧的随身佩剑早就已经崩了口，现在这柄剑……是第三柄还是第四柄？ 　　血水混着着汗水流进了他的也安静，可是他没法去擦，前赴后继的袭击者，让他甚至不能有半秒的空闲，他只能瞪大眼睛，然后让咸涩的液体随着他的双眼被刺激的泪水一起流下去。 　　“轰！”“轰！”“轰！” 　　一头身材有三层楼高的巨型食人魔举着一柄巨斧，冲了过来。 　　小破城的传送阵没法用了，但这些袭击者必定已经在某个地方设立了他们的传送阵。食人魔是危险的种族！智慧生灵是它们食谱上的第一位，小破城虽然接纳大多数种族，但那是善良和友好的人们，食人魔绝对不包括在内！ 　　一道斗气劈开了近身的袭击者，艾尔迪双手持剑，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这东西明显把他视为了目标，在城市的巷子里，蛋蛋是不可能跑得过它的。 　　一柄打开的黑伞，忽然冒了出来。一瞬间，伞和食人魔都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一百米外。 　　“艾尔迪，跟着他跑！”队长骑着马从艾尔迪侧后方的巷子里跑了出来，他的马上带着三个人――他、绅士还有狗头人首领汪格。队长说着话，已经策马从艾尔迪跟前跑过，同时把汪格拎了起来，扔给了艾尔迪。 　　汪格带着一小部分族人，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了地上世界，虽然地上世界也被魔灾所困扰，但是，在小破城里的生活，还是比他们在地下世界安逸平和得多。 　　当然，也有歧视、找麻烦的，和恶意的欺辱，毕竟他们是来自地下的红狗人，而且比正常人个头小得多，力量也差得多，会发生这种事情是必然的。但，那些人对他们做的，比起地下世界的其他种族对他们做的，就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毕竟地上世界不流行吃智慧种族。 　　汪格和他的所有族人都很感激莱昂，感激艾尔迪，但他们总来没有跑去找莱昂要求他带更多的人上到地面上。他在地下世界带领族人一直延续下来的最大秘诀，就不要贪婪。 　　而现在，小破城陷入灾难，族人已经都安置好了，汪格觉得，以他个人来说，除了逃跑，他还有些其他事情能做。 　　艾尔迪看见汪格，就知道他要带着他去哪里了――地下世界。真的有那个必要吗？城市守不住吗？ 　　下水管道束缚住了食人魔，队长和弓箭手刚刚联手干掉了它，大队又颤抖了起来，两头食人魔分别从两个方向跑了出来！但不对……还有别的…… 　　一头……龙怪？身上披着铠甲，铠甲上还坐着七八个手持兵器的邪.教徒。 　　这个时候艾尔迪才意识到了他和莱昂建造城市的最大疏漏――他们的城防体系太差，并且缺少最高等级的战斗力。小破城的城防，与小破城的顶级战斗力，是同一个名字：莱昂。 　　虽然也有治安官和巡逻骑士，但他们的主要作用是维持秩序，以及进行某些重大案件的审查。他们没有第二个大主教级别的半神，结果莱昂一有问题，城市就彻底崩溃。 　　这……其实也不是问题，中小城市都是这个情况。即使没有莱昂，小破城也没有资格得到一位大主教，毕竟半神可是稀少又珍贵的战力。当然，自然之神教会明明跟他们关系很好，一直没有派驻大主教，也是为他们考虑，教会保证了希望城中，他们两个人权威的唯一性。 　　但是，这些情况，也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到底为什么？这些家伙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攻打希望城这个不起眼的小城市？攻打一个中等国家的首都也都差不多了吧？ 　　莱昂到现在也没有清醒，是那两道光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是和他的角有关？可是到底是谁，同时抓住了城市与莱昂的弱点，时机抓得太准了。城里有内奸？不……那么是谁？ 　　艾尔迪很快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逃命才是第一要务。他还是顺着汪格的指引，一路向着汪格离开的地下城通道跑去，那个通道现在必然被封锁了，但是可以打开。 　　莱昂其实能够看到外界发生了什么――现在可能看不到，毕竟被艾尔迪塞进了怀里，但是他听得到艾尔迪心脏的咕咚与喘息的声音，闻得到血腥味和他汗水的气息，总之，他是有知觉的。 　　他也想动，也行控制自己的触手们，可是没用，他就像是被封进了一个密闭的盒子里，能通过缝隙感知世界，但是却出不去。他不停的挣扎，抗争…… 　　“莱昂……莱昂~” 　　一个声音突然传进了耳朵里，不是把他保护在胸口的艾尔迪，也不是狗头人首领汪格，而是一个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一开始带着虚幻感，甚至让莱昂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声音越来越清晰，反而是莱昂现在所处环境的声响开始变得虚幻，就像是……他的人还在那，但是灵魂被拉拽着离开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正高兴见到你，我的老朋友，很高兴看到你……还没有长大。”那是一个正躺在石台上的人，他缺了一只眼睛，面部严重毁容，四肢佝偻，就像是神话故事里，那些畸形的丑陋魔怪。 　　但他叫莱昂老朋友，而且莱昂也确实认识他――费尔南・克雷蒂安。 　　“看来你认出我了，真高兴啊。不过你怎么可能认不出我呢？毕竟是我把你从破烂的小山村带进了大城市，然后呢？” 　　“我给你留了一条命，但很明显，我要为我的仁慈付出代价了。” 　　“仁慈？”悠哉的费尔南立刻暴躁了起来，“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才是仁慈的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不过……不过没关系了。”他咆哮一顿后，深吸一口气，躺了回去，“我就要从你身上拿到真正的报答了。猜猜，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哦~” 　　“我的角。”这不需要猜，费尔南这个时候找上来，显然是要炫耀的。 　　“是的，你真聪明，你一直都很聪明，但又很贪婪，如果你的性格不要那么糟糕，今天我们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了。那么我的奖励就是，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失败，因为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费尔南咧着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有着长久压抑下的愤怒，还有着对莱昂的恶意，更有着明显不像是得到了纾解的仇恨，“我的眼睛，我的脑子，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废物，但是……你不知道吧？你用了我的眼睛，就等于和我共享了视觉。虽然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看到，有时候还很模糊，但……我看了你十一年，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说出这些，费尔南的笑容才变得真实了一些，他紧紧盯着莱昂――莱昂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在他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想要从莱昂那看出他的悔恨？痛苦？或者至少是一些动摇。 　　但是应该没有，莱昂很平静，没有任何的动摇。 　　他在使用费尔南的眼睛时，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糟糕情况的准备，其中最坏的情况，就是他被可以使用灵魂力量的费尔南放过来控制。但他当时依然做了，因为他在这个世界探究灵魂的秘密，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结果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虽然迟到了十一年。 　　但那只眼睛他也用了十一年，那只眼睛让他看到了他看不见的世界，没有那只眼睛，他也无法发现，原来别人都说他所有拥有的那个庞大的灵魂，其实不是他，而是潜意识。 　　至于现在要付出的代价……艾尔迪还活着，那这个代价他就付得起。艾尔迪说他把人总是朝好的地方想，总是在想方设法的让所有人都过得好。但其实稍微探究一下就能发现，他一直很看不起这个世界的制度和生活方式，用强硬的手段，去要求包括艾尔迪在内的人，接受他的命令。 　　其实，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不强，就算一些好人、好朋友死去，他也只是感慨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投入。 　　小破城……也只是为了满足艾尔迪的愿望罢了。他做个好人，只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做个好人，会过得更平顺一些。 　　费尔南的笑容慢慢挂不住了，他的嘴唇开始抖动，嘴角一会向上弯，意图保持住笑容，一会又向下扭曲展示出费尔南真实的心情，结果就变成了一种可笑又恐怖的古怪形状。 　　“你为什么不痛苦！”费尔南再次坐了起来，能动的手狂躁的在石台上摸索，可石台上很干净，最后他只摸到了一个枕头，立刻抓起来扔向了莱昂，可他的力量太弱小了，枕头只是扔下了石台，看动作他还差点挫伤他的手腕。 　　费尔南看着地上的枕头，再看着莱昂，他的手颤抖了起来，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他咬住了嘴唇：“你……你不要以为你胜利了！你……”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兴奋了起来。 　　“你其实是后悔的，对不对？所以你一直在转移我的话题。我告诉你，我将成为你！对！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我的一切当然也还是我的。哈哈哈哈。”费尔南神经质的笑着，脸上毁容的伤疤都随着他的笑容动了起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鬼魅在他的脸上爬行，“你还有个小男朋友对吧？艾尔迪？艾尔迪・博诺瓦？” 　　说起艾尔迪时的嫉妒，竟然比他面对莱昂时的嫉妒更清晰也更恶毒。 　　可以理解，毕竟，他是贵族，艾尔迪也是贵族。但现在的艾尔迪年轻，俊美，有才干，有自己的事业，并且得到了一个排行靠前的主主流正教的认同。而他呢？虽然家世、地位和财富还在（应该还在吧？），但他活得就像是一条在地下腐烂的蛆虫。 　　“当我成为你，那个漂亮的小贵族也就成为了我的小男朋友。你和他竟然还那么纯洁……呵呵，我告诉你，我会用你想象不到的手段从内到外的玩弄他，等到腻了，我就会砍断他的四肢，把他扔到最下等的女支院里去，就是那种专门为挖矿石的苦力服务的女支院，那地方只要一两个铜币，就能让人进去随便玩。他会在那里结束他的一辈子。” 　　莱昂现在才终于愤怒了，费尔南的笑容也越来越开心， 　　“好了，你就在那看着我的蜕变吧！”费尔南躺了下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这些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袍，脸上带着鸟嘴面具，这种本来是医生为了防止瘟疫而戴上的面具，现在却因为愚昧者的错误恐惧，而成为了一些邪.教散播恐惧的工具。 　　莱昂不知道他们是否也能看见他，但总之，他们就那么进来了，打头的几个人都端着银盘子，上面放着一些物品。比如……莱昂的角。 　　一长一短的两只角，它们在莱昂头上的时候，看起来就是漆黑的公羊角，有看起来很粗糙的螺纹，现在它们摆在盘子上，就发现原来角的切面很漂亮，那种光泽和质感，看起来就像是黑琥珀。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进来后就绕着石台围成了一个圈，只有两个人在费尔南的身上“操作”。那过程也很简单，就是把费尔南的脑袋砸开两个洞，然后把那两根羊角戳进去。费尔南都是被固定在石台上的，没有麻醉，他一边发出疯狂的喊叫，一边诡异的笑着，用仅剩的独眼去注视莱昂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那两个人也走进了唱着古怪歌谣的众人中间，与他们一起唱诵起来。 　　一开始，费尔南的脑袋一直在流血，渐渐的，他的伤口愈合了。他也停止了惨叫，如睡梦一般闭上了双眼…… 　　他真的只是戳上那对角就能获得我的力量？可是这家伙虽然能看到我所看到的，却不能听到所有我所听到的，比如，我和潜意识的对话。那些力量并非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潜意识。 　　没等莱昂彻底思考完整，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模糊，他回到了一片黑暗中――血腥味更浓了，几乎盖住了其它所有的气味，艾尔迪受伤了？ 　　莱昂看不见，他只能听到艾尔迪的靴子在石头上奔跑的声音。嗯？蛋蛋呢？ 　　艾尔迪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莱昂突然感觉一阵颠簸，艾尔迪绊倒了，然后顺着一个斜坡滑了下去。 　　艾尔迪又前进了一小段，终于他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莱昂被艾尔迪掏了出来。外面依旧一片漆黑，艾尔迪应该是在某个山洞里……这山洞看起来有点眼熟？这是通向地下世界出口牧菇人领地的那个山洞！ 　　这里在魔灾结束的地震中被震得垮塌了大半，不过出口那边竟然还算保持了完好，莱昂前往费鲁加之前，也通过这里储存了一部分触手。 第129章 　　今天之前, 艾尔迪跑到这里来，那当然是再安全不过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所有触手、分.身以及因子的控制。艾尔迪跑到这里来，真的安全？不, 艾尔迪应该知道这个山洞代表着什么，如果不是逼不得已, 他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莱昂在为艾尔迪的安危担忧, 却感觉艾尔迪的手指抚摸上了他的嘴唇，接着, 艾尔迪的唇也压了下来, 他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还是温暖的。”黑暗中, 艾尔迪的声音是充满了少年感的雀跃，“我知道，你还活着, 无论你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等你回来。” 　　莱昂；“……” 　　几天之前，他说好的要宠着艾尔迪的, 可是现在，他却要这个少年人流着鲜血保护他。 　　他需要力量, 但是, 他连动一动嘴唇都做不到，现在力量到底去了哪？！ 　　嘶！莱昂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 从他已经失去了两只角的头顶传来，他的视线再次模糊了。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地方, 他的头很疼, 四周一片黑暗。 　　当莱昂已经开始怀疑，他穿到费尔南身上的时候，一个人冒了出来。黑暗中莱昂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轮廓, 这个人把手盖在了莱昂的额头上，他的手很粗糙，很温暖。不过更重要的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声音：“那孩儿咋的了？还没睁眼呢？” 　　莱昂：“……” 　　好了，知道了，绝对不是在那个魔幻的世界了，这一口东别大渣子味儿，挺香浓的。绝对的地球华国味道。 　　“睁嘛睁眼啊，介模应儿，能昧发SAO就命大！（无错别字）”手盖在他额头上的汉子，回以一口正统天津卫口音。 　　莱昂……笑了，至少他的意识笑了，无论脸上是否能够表现出来。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却又心灵最深的地方熟悉他们，甚至只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就感觉到温暖与可靠，莫里菲奥都没有从感情上让他信任到这种地步，理智上的信任程度也稍微差一点。 　　莱昂知道了，他没有穿到什么地方去，这里是他的记忆，属于那个真实的他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莱昂发现，他的意识再次沉了下去。或者说不是沉，而是与这段记忆中的他开始融合，他的本意识变得模糊，如果再次把自己的过去经历了一次。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艾尔迪……潜意识是不是你在搞鬼？！！！ 　　在意识中发出了一声最后的咆哮，莱昂无奈的开始了对自己人生的回溯。 　　地球，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的莱昂，做了一年半住在阳台上的小可怜。他的家在北方，那时候每年都说是暖冬，可他在阳台上度过的那个冬天，依然很冷。小小的男孩子，手上和脚上都长了冻疮，但他是真的命大，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也没有被冻死。 　　第二个年头的冬天又快到了，即使他年纪不大，可前一年的记忆还在脑海里，他很害怕，即使他那个时候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但大多数生命，天生就会对死亡充满了恐惧。 　　不过，莱昂也是天生的感情淡薄吧？他从小就不太会哭，现在想想，妈妈那样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大概也有那个原因。 　　在一个秋天里，天气已经开始变冷，而莱昂的手脚都开始发痒，有长疮迹象的夜晚，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天，有一颗小行星路过地球。用肉眼就能看到那颗星星的长长尾焰，至于这颗过近的小行星可能引起的某些气象灾难，那不在普通人的考虑范围内，很多人都站在室外，凑着这场热闹。 　　然后他们不止看到了一颗流星，他们还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直接下到地球上的那种。 　　那颗小行星……突然变了路线，并且用绝对超过光速的速度，瞬间跑到了地球的轨道上，当时天上就不知道有多少卫星遭了殃。正对着这颗小行星的某些地区，还能够看见天空上出现了两颗月亮。紧接着，这颗小行星开始崩解，一路崩解，一路继续在地球轨道上运行。 　　流星雨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这颗星星不止把地球绕了一圈，它崩解的石头，最大范围的覆盖了整个地球。莱昂他们那个小区也不能幸免，并且直接被大范围的陨石打了个正着。 　　――事后有些科学家怀疑，那颗流星应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星星，它是生命体，很可能在宇宙里流浪就是为了寻找其余有生命的星球。不过这个问题，一直到莱昂穿走之前，都没有人能真正的证实。毕竟全人类都在努力求生，这种问题的研究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 　　莱昂也是陨石的直接受害者。 　　他脑袋上的……根本不是自然生长或者变异出来的角，而是被陨石当头砸中的。 　　那种高度，就算只是一小块陨石，重力加速度之下，他的脑袋也该被直接砸穿，他该有一个极端凄惨的被开了瓢的死状。但他不但在当时活下来了，甚至在无食无水的废墟里，存活了半个月，他脑袋上的石头，已经长出了像是角的轮廓。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也已经天翻地覆，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到处都是，人类从食物链的顶端别狠狠的拽了下来！ 　　所以费尔南对了，他的力量确实来源于他的角，但是现在只剩下一颗脑袋的他还活着，那就证明事情不只是这么简单，可是为什么呢？暂时莱昂没有答案。 　　当被救援的士兵发现时，他们把他当成了变异者，虽然在当时还不知道这种变异者对世界的影响到底是好还是坏，但是士兵们没有把他扔在那里继续等死，而是捡了回去。 　　小说里那种一旦发生大面积的天灾，就国家崩溃，秩序终结的事情，至少在华夏并没有发生。虽然国家确实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但维持住了基本的完整与大体上的职能。哪里看的小说？那是更久之后的事情。 　　莱昂被兵哥哥的军装包裹着，军装不好闻，有一股浓重的汗臭味。但隔绝了已经开始变得阴冷的秋风，让他能够在他们的肩膀上，安然入睡。 　　莱昂睁开了眼睛，被破破烂烂的衣服包裹着，让他有那么一会分不清现实和过去。 　　过了一会，莱昂才从自己现在的状况里意识到，他回到了现在。稍微……有那么一点心虚，因为在他意识到记忆果然只是记忆，而不是重来一次的时候，竟然有些遗憾。他是希望留在地球的，他对地球的认同感更深。 　　不过，如果能带着艾尔迪一起去地球就好了。不是他擅自决定，而是艾尔迪对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太大的认同感。在彻底失去了家族，而新的博诺瓦也把家族事业发展得很好的情况下，艾尔迪虽然在小破城的发展中倾注了大量的心力，但那更像是他给自己找个事情干。 　　小破城是莱昂在实现着艾尔迪的愿望，但同时也是莱昂建立的小破城，让艾尔迪有事可做。否则他能做什么呢？日复一日的磨练身为骑士的能力吗？他对于成为一位半神没那么大的追求。 　　包裹着莱昂的布料被打开了，莱昂看见了火光。艾尔迪窝在一个小角落里，石头缝隙里插着干枯的蘑菇火把。他身上裹着某种皮革，头发用一小段植物扎了起来，下巴也依旧干净――即使环境是这么的糟糕，他也依然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他拿出来了一块软布，仔细的擦拭着莱昂的脸。擦拭完了又看了一会，微笑着把莱昂的脑袋重新包裹了起来，莱昂能感觉到艾尔迪躺在了地上，把自己抱在了怀里。 　　其实这场景有些惊悚吧？捧着个脑袋什么的…… 　　可莱昂得承认，他这么吐槽，更像是下意识的隐藏自己的心痛，即使他已经没有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当时被迫躲进了地下世界，艾尔迪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这里一天两天了，他为什么不离开？他那么确定地上世界依旧处于邪.教徒的控制中吗？ 　　艾尔迪突然哆嗦的抱紧了莱昂，下一刻他直接跳了起来，最后，他竟然直接抱着莱昂跑了起来。 　　包裹莱昂的衣服落下了一个小小的边角，正好让莱昂的眼睛能够看到外边――他现在还有一只眼睛是费尔南的，就是当初那只大眼萌，因为很好用所以变成了常备道具。不过莱昂暂时没法改变只的五官，也没办法让艾尔迪帮他把眼睛挖掉，也只能先用着了。 　　他一开始没法发现什么，直到有东西从艾尔迪经过的山洞的顶端掉落下来，落在地上响起“砰”的一声闷响，那好像是某种夜行的穴居小动物，它被冻住了。莱昂仔细的观察着山洞，果然石头上都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霜。 　　艾尔迪激发了斗气，尽量给自己保暖。 　　他在地下不辨方向，只能看见有路就拐进去，看着他这么跑，就算没有人追赶，想要重新找到回到地上世界的道路，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艾尔迪跑了很近，中途几次遇到了怪物，他也没有躲闪，而是直接冲了过去。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周围不再寒冷，也不知道是追击者被怪物杀掉了，还是因为被怪物耽误了时间所以找不到艾尔迪了，总之，艾尔迪能够再次暂时喘一口气了。 　　莱昂闻着艾尔迪身上的血腥味，不知道是旧伤口裂开了，还是他在刚才又受了新伤。艾尔迪把他小型的放在地上，但这个位置他正好是后脑勺对着艾尔迪，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能听见一些皮料摩擦的声音。 　　但这种细微的声响，反而让唯一听众的莱昂更加的暴躁。 　　可是意识再次变得模糊了，这次他没那么顺从的沉入意识海的深处，他像是个溺水的人那样疯狂的扑腾和挣扎。他想抓住那个必定是幕后黑手的潜意识，让自己重新拥有力量。 　　但是！但是――但是…… 　　完了。 　　一开始的生活很艰苦，被救回来的孤儿们都被塞上了大卡车，一开始照顾他们的是军人，莱昂和几个身体上出现了明显变异迹象的孩子们，都得到了特别的照顾。其他孩子们要么沉浸在痛苦中，要么就很怕他们，总之日子就可以过。 　　后来照顾他们的就变成了年轻的老师，也有更多的孩子出现了，不一定是失去父母的，就只是为了行动方便，把孩子们集中起来了。 　　然后，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 　　人类，或者说很多动物，都有排挤异类的天性。当没有了家，不需要上学，娱乐就是在老师的带领下做点游戏的孩子们，也开始展现出了这种天性。 　　有的人是好奇，毕竟过去只在电影上看过长着角的人，长着鳞片的人，眼睛乖乖的人……他们回来问，回来探究的摸。还有的人，是害怕和恶心，会一脸厌恶的看着他们，然后躲得越远越好。还有恶意的，就是喜欢欺负人，但这种的也就是推一下，撞一下，或者抢夺一下异类的食物。 　　最糟糕的，是最后一种，这种人一般也是很痛苦的人，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家没了，父母亲人也都没了。老师和其他人都说是陨石撞了下来，可陨石为什么会撞下来，为什么偏偏撞了他们家。 　　他们自己痛苦，但看见有些人却依旧父母俱在，那就是嫉妒了。可那种有父有母的他们不敢惹，就把视线转向了其他孤儿的身上。而比其他孤儿更好的对象，就是异类。 　　“就是你们把天灾惹来的！” 　　“我爸妈是你害死的！” 　　“怪物！怪物！怪物！” 　　其他地方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但大多被辅导老师早期发现，将之消灭在了萌芽里，不过，只能说莱昂的运气不好，碰见的老师只有分发食物和物资的时候最认真，其余时候基本都不见人。 　　有异类向她告状，她只是回答：“现在情况都这么糟糕，你不要太娇气。大家都这么困难，还给吃给和白养着你们，你们还总是找事，这是给国家添麻烦知道吗？你要当个好孩子，不当个好孩子可是要被怪物吃掉的。” 　　他们那些孩子年纪都不大，几个异类最大的也只有八岁，就是莱昂。大家都很懵懂，得不到保护，就只能承受欺压。 　　而另外一边的孩子们，当发现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对方，那就会一次又一次的超过底线。 　　最后的结果，那个身上长鳞片的女孩子再被把头按在粪便里的时候爆发了，她浑身着起了火，烧到了其余几个孩子，但她自己身上的火也熄不掉了。在能帮助她的人赶来之前，她就已经像一块木炭一样，倒在了地上。 　　后来他们就换了个地方，一开始是其他军车上，但异类们遭到的歧视更加的严重了。原本相处融洽的异类和孩子们已经出现了裂痕，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明显身上带着标签的外来者？就算老师真的很好，但有些事真的超出他们的能力了。 　　后来，当队伍停留下来，莱昂和另外一些孩子，就离开了孤儿院，而是进入了军营，开始和军人一起生活。 　　连部的指导员说，这也是上层为了安置他们，多方考虑之后的结果：“你说说你们，都还是一群孩子，不能让你们脱离社会。但是啊，社会里的人，你们也不能说他们是坏人，他们就是胆子小。可当然也不能说他们对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好人做的，人就是这样，喜欢欺负同类。” 　　对一群孩子这么说，那位指导员也真觉得他们能听得懂？ 　　“那就来我们这，来军队，这里没人欺负人。军队里的，你们看着穿迷彩服的，都是你们的哥哥和叔叔，也都是你们老师，你们的保护人。” 　　异能者不一定就是身上带有异变的痕迹，但身为异类，一定是在某一方面极其强悍的异能者。那时候的情况也是很有“意思”的，在华夏，人类外形的异能者被推崇，异类却被歧视。在国外情况更诡异一些，要么是把所有异能者都视为神的使者，要么是把所有异能者都视为恶魔的信徒，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外国的事情不要去管，说回华夏。 　　他们这些异类一旦对其他人产生敌视情绪，那么以后会闹出大事来。所以把他们都塞进军营里，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们有了班长，一个人带二十个孩子。第一任班长姓孙，其实年纪也不大，刚十九岁，也确实长了一张娃娃脸，跟其他班长站在一块都要比人家小两圈，但人家已经是两年兵龄的老兵了。 　　他们跟着班长学穿衣服、叠被子、跑步，站军姿，还学基础的文化课。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还会上全体的政治大课。 　　这也能理解成是一种洗脑，他们这些人与其以后变成一群疯狂报社的反派，还是走在富强民众文明的康庄大道上更有前途。那段时间，莱昂感觉自己很幸福。 　　孙班长知道发现会起冻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他找来了冻疮药膏。很管用，擦上之后就不痛不痒了。他的被子又厚又软，不过每个晚上孙班长都要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因为他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他在当时的班里年纪不算最大了，但个头却是最小的，所以班长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偷偷多塞给他一点…… 　　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父亲选择了继母和双胞胎弟弟，那些过去变得越来越模糊，孙班长才是他的父亲，是让他明白什么叫宠爱和关怀的人。 　　可是有一天，紧急哨响了三遍，班长们也出去支援了，然后，孙班长没回来。 　　新的李班长是个爱笑的人，第一次见面他也是笑得特别阳光的跟他们说：“你们前任班长升官啦！暂时去了别的基地，等他以后有空一定会来看你们的，以后我就是你们班长啦！” 　　那之后的记忆……就是哭，包括莱昂这个自认为不爱哭的人。 　　好像有什么裂开了，泪水明明是热的，可流过脸颊的时候，可却觉得冷。随着泪水的流淌，心脏的温度也在不断的下降，整个人都像是坠进了冰窖里。 　　莱昂十岁那一年，失去了班长，第一次。 　　“你会流泪了！”艾尔迪惊喜的抚摸着莱昂的脸颊，可很快惊喜就变成了惊慌。已经很久了，虽然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但是他知道莱昂一直都没有吃喝过。在没有补充过任何水分的情况下哭泣，莱昂会不会脱水？ 　　如果莱昂的头，变成了干尸，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复活。 　　焦急中的艾尔迪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是把水壶拿出来递到了莱昂的唇边――水壶是他杀死的某种怪物的骨头打磨而成的。 　　水对于艾尔迪来说同样是珍惜的资源，地下世界中的干净水源就是生命，艾尔迪自己的唇也起皮干裂，但现在他只是眼神灼灼的看着那些水流过莱昂的嘴唇，从下巴上滴落。 　　莱昂依然无动于衷，但艾尔迪笑着，无论多还是少，总会有补充的。 　　唇上清水的冰凉，终于让莱昂振作了一点，不过他刚想用眼神和艾尔迪对话一下，就已经被艾尔迪裹了起来，斜着系在了胸口上。莱昂只能感觉包裹他的东西又换了，换成了某种皮革。 　　每次醒过来这边的时间都好像是被快进了一样，下次一睁眼不会艾尔迪已经变大叔了吧？ 　　莱昂吐槽着，也忍不住细想了一下艾尔迪变成大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的五官，他的皮肤……大叔也就是三四十岁？其实那时候他依然是极其富有魅力的男人。如果那时候莱昂自己还是六岁脸，那么…… 　　把那些糟糕的念头压下去，莱昂努力的让自己重新动起来。 第130章 　　就算力量依旧无法唤醒, 那么至少要能够说话，或者最低限度，要能够眨眼, 即使只是动动眼球，也能够可以和艾尔迪交流了。 　　他努力！努力！再努力！ 　　依然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糊过去了。 　　莱昂和很多同伴, 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但不是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人类正在为了生存和变异的动植物作斗争。那时候最大的麻烦是人类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卫星，星球表面存在着严重的电磁干扰, 通讯设备全部报废, 高精电子设备也成了废铁。 　　而且人口越是密集的大城市, 遭受到的流星打击就越密集，灾难日之后，变异的动植物也就越多。 　　军队已经尽一切能力保护和救援民众了, 大多数人都是跟着军队走的。可总少不了一些重度中二患者，认为自己是人生的主角，认为世界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溃该是“皇帝轮流做, 今天到我家”的时候了，所以还有“TM的！该死的！”内斗。 　　从灾难日开始, 人类的世界就没有和平下来过, 但人们还是很尽自己所能的繁衍生息。 　　莱昂……在长大。 　　地球上的，不是虚伪的给自己套一层外壳, 他真的在确确实实的长大。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生理上的。 　　不过, 他周围的异类小伙伴, 比他成长得更快，不只身体好精神，他们成长的还有异能, 只有莱昂“没有”。他连一个火星都搓不出来，召唤不出雷霆，喷不出大睡，也没办法跺脚引来地动，小伙伴们都努力的用各种方式激发莱昂的异能。 　　比如大头朝下把他扔进水塘里，把他关进冰库，偷偷摸摸的和他一起去基地外的山上，意图让他跳下去――别误会，真的是帮忙，不是霸凌。 　　很多想法甚至是莱昂自己想的，结果他大头朝下那次，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们全班被通报批评，还害得班长写检查。那时候的班长是个挺年轻的少年人，明明打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凶悍，性格其实却特别软，当时他一边写检查一边哭，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的几个人，看班长哭得两眼通红，终于老实认错了。 　　“我是缺了你们的认错吗？！”班长一边哭得打嗝，一边写检查，一边数落他们，“你们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异能没有就没有了！我不是也没有异能吗？！现在也是你们班长！没异能挺好的！” 　　他们一班二十个人排排站，乖乖低头认错。 　　那天晚上……警报声响了起来，一群可以飞行的火系怪兽袭击了基地，并且一路冲进了军营。 　　怪兽们的智商很高，一般情况下不会好人类产生冲突，但是！某些怪兽在繁殖季节，需要大量的有营养的食物，狩猎人类比四处去狩猎其它怪兽，更加的快速和安全。 　　军营里发生战斗的时候，孩子们是第一时间被转移的，但是莱昂他们的班运气糟糕的被堵在了后边。到处都是爆炸，咆哮，还有刺眼的闪光。因为未觉醒被伙伴们护在后边的莱昂，等到看清发生什么的时候，班长和同伴们已经躺倒了一片。 　　几个小伙伴正在努力压制伤者身上的火焰，几年前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大概只会哭，但现在虽然这样的情况他们是第一次遇到，但他们已经能够咬牙忍住泪水和恐惧，尽自己所能帮助帮助自己重要的人。 　　“你在这呆着不要动。”莱昂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推他的人应该没用太大的力气，也没有恶意，但情况很紧急，没有谁有心思去思考太多。甚至没有人发现了莱昂跌坐在地上，他们都只是各忙各的。莱昂也不在意，可当其他人都在忙的时候，只有自己一动不动坐在那，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还是……有异能好啊。至少不会帮不上忙。 　　“这么办……班长……”有治愈能力的男同学还是没忍住哭了鼻子，他的能力太弱小了，重伤的班长依然在被拉向死神。 　　“让班长尽量好过一点吧。”班里的孩子头这么说着，但他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裤子。 　　他们已经失去了三位班长，平均半年失去一位，如果这位班长也离开了，那这就是第一位他们亲眼送走的班长。之前还有人心里有怨，不是所有的班长都死在前线，尸体都没有，也有一位班长重伤不治死在了医院里，但依然是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让他们去看。现在……看着倒在地上一点一点走向死亡的班长和同伴，那种怨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想让他们活，都活！ 　　“快点！跟我们走！”“快来！”来救他们的士兵来了，冲过来抱上一个就跑。 　　“班长！”“杜志奇！”“倪欣！” 　　可倒在地上的人，还没有被抱起来了。 　　“没的救了。”救人的士兵掰开了孩子们拽住同伴的手。可能现在那些伤者还没死，但是也快了。 　　所以，那封还没有完成的检查，再也没有机会写完了吗？ 　　他们确实在面对新班长的时候，已经不会再哭了，甚至能够在一天里，就和新班长笑嘻嘻的聊天。新班长也都是很好的人，有严肃但是又温柔的，有老实还总会害羞的，有暴躁却只对他们的事情上总是无比细心的，还有现在这个……娃娃脸爱害羞还会哭的。 　　认识了许多这样的好人，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能不能……下次认识他们的时候，不是作为新班长？而是作为其他班的哥哥？或者未来的朋友、战友、上级？ 　　能不能……别死…… 　　活！ 　　莱昂听见了某种鼓动的声音，如心脏的跳动，如细胞的颤抖，是生命的声音。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异能――生命。 　　倒在地上的伤者们，身上的伤口迅速长出新鲜的肉芽，补足缺失的肉，重新复盖上新皮。被严重灼烧的眼珠子被新鲜的眼球从眼眶里挤了出来，烤熟烤焦的皮肉软软的耷拉在鲜嫩的新皮上，还有那些扭曲变形的肢体耷拉在完好的身体上，让复原的伤者们看起来就像是多手多脚的畸形儿。 　　伤心的同班小伙伴：“……” 　　来救人的战士：“……” 　　本来是重伤或者该死，但是现在清醒了过来，还搞不清状况的众人：“……” 　　莱昂眼睛一闭，晕了过去。混乱的意识中，他看到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那个时候的莱昂还不了解他看到的是什么，但是现在的莱昂知道。 　　微观的世界？ 　　是细胞、细菌、因子这些更细小的存在的世界，是生命的最初。那声鼓动，也是微观世界的生命脉动的声音。 　　所以，最初我的力量是作为医疗的？如果有手，那么莱昂现在一定会摸摸下巴。艾尔迪还是傻呆呆的时候，他曾经想过用因子为他治疗，但那个念头被他自己取消掉了。毕竟他的因子组成的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分.身，而不是独立的人了。 　　不过现在，过去的画面给了他一个新的世界。 　　并不是直接用因子组成，而是用因子作为催化剂，或者催生剂，刺激和引导细胞大量的分裂繁殖。那么受伤者的身体内虽然依然还存在着小范围的污染，但莱昂收回因子就好了，并不会产生“他是他也不是他”的事情。 　　哎？可以控制……又完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聚集了一点点的力量，但那力量少到简直像是和他捉迷藏，他刚刚发现力量的存在，它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正在这时，包裹住他的皮子被打开了，莱昂以为他看到的会是艾尔迪，可他看到的是一张大胡子脸，这是地下世界的灰矮人？灰矮人的两只豆豆眼里待着贪婪和期待，在打开包裹发现里边的是一颗人头之后，他的目光变成了嫌弃，可不死心的灰矮人，依然对莱昂伸出了手。 　　“嗤！”一截剑尖从灰矮人的胸口露了出来，手刚刚碰到莱昂脸颊的矮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下一刻就倒在了地上。莱昂被矮人的手带动得滚出了包裹，另外一双手匆匆把他捉住，捧起来，保护的放进了胸口。 　　艾尔迪现在这件衣服的弹性不好，莱昂的这颗脑袋塞进去之后，立刻撑破了他的上衣，眼珠子不能动的情况下，虽然艰难，但莱昂还是能够一点点外界的情况的。 　　艾尔迪现在竟然在一间石头房子里，周围还与石头和骨头制作的家具，这里充满了陈旧的腐臭与新鲜的血腥味。腐臭大概率来自于那些骨头和兽皮，当艾尔迪整理好了东西正在朝外走，走出这个房间，就知道血腥味的来处了。 　　这里的地面上躺了两个矮人，一个没了头，一个被割喉，割喉的那个还没死，因为窒息所以在地上抽搐着，随着一声声“嗝咯嗝咯”的生硬，他的喉咙上冒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气泡，他们俩的血，让艾尔迪的脚步声中多了一点溅踏的声音。 　　艾尔迪离开了小石屋，血腥味变得更浓郁了。 　　不对，艾尔迪身上也有血腥味。他杀的人喷溅上的吗？ 　　莱昂……莱昂连咬一下嘴唇表示紧张的能力都没有。 　　莱昂：要么就一口气把过去的记忆给我！要么就让我恢复力量！至少恢复到让他安全的力量！ 　　莱昂咆哮，他本来以为这次也依然是没有回音的。 　　潜意识：你暴躁了。 　　莱昂：废话！你冒头了？既然冒头了，赶紧二选一！ 　　潜意识：…… 　　莱昂：不要又装死！ 　　潜意识：你的精神变得活跃了，过去你不会这么激烈和冲动的，你更像是个人了。 　　莱昂：我一直都是人。 　　虽然愤怒，但很显然潜意识是不准备干脆的做个人了，莱昂让自己冷静下来。 　　莱昂：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觉得，无论什么事有我配合的话，总是会更容易完成的吗？ 　　潜意识：不，无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反应。你要相信，我们是一体，我同样不希望艾尔迪受到伤害，但是……下次醒来，你能够和艾尔迪交流了。 　　莱昂：草！等、等等！ 　　莱昂十六岁就入伍了，他的很多小伙伴也是这个年纪入伍的。 　　事实证明，当初把他们这些异类孤儿放进军营养育的决策，是无比正确的。对他们那些孩子来说，军队是他们的父亲、母亲，所有他们的爱人和亲人，都在这里。 　　虽然军队也曾经一度放宽了征兵政策，但一个新兵要磨砺成老兵，第一步至少是在军营里操练上半年，现在却没多少时间给他们操练。另外还有很多人进入军队单纯就是为了混吃混喝，混保护的，一上战场，这群人就成了逃兵，反而给军队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当最早也是年纪最大的一群异类孤儿进入军队，这种情况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他们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互相之间早已经形成了合作的默契，并且……他们还都是异能者。 　　在那次觉醒之后，莱昂进入的，理所当然是基地军医院，并且……还成了军医院的头牌。 　　他的能力，一直都被定性为医疗系异能。对他能力的描述，就是增加细胞活性，促使细胞在段时间内完成修复，除此之外，还没有发现别的能力。 　　――距离灾难日已经过去了一年又一年，但是人类对于异能的摸索，依然还在起步阶段，毕竟这是完全不相等的两个知识体系。更何况异能是多种多样的，就算看起来同样是火系的异能，实际上也有各种各样的区别。那种小说上说的，照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属性异能的仪器，依旧只存在于小说里。 　　就连异能分级，也还没有推出。虽然已经摸索出了增长异能的各种方式，但是并没有所谓很明显的力量升级的体现。只有部分异能可以单纯以能量等级来区分，可比如莱昂的“治疗”异能，外放到最大强度，在现在探测仪器上的能量强度也很低，还不如一个小火星，可却能让人的断肢重生，这几乎就是神迹了，绝对比那些只知道放火球的异能，在人们的心中等级更高。 　　也是随着大批量异类军人的出现，华夏的普通人才开始放下抵触和戒心，将异类视为自己的一份子。 　　他们的班长在过去的几年间，还是发生了更换，毕竟不是每一次，班长受伤的时候，莱昂都在身边――只要人还剩下一口气，他就能把人拉回来，但……也需要有那一口气啊。 　　莱昂十七岁那一年，华夏的十六座大型基地，终于全都实现了三无的突破――没有出现新的被迫放弃的基地，没有出现一次性百人以上的伤亡，没有被大杀伤力的异兽进入市区。 　　很低的要求，但从混乱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人们，大多数已经很满足了。 　　莱昂十八岁，华夏的各大基地，从消极防守，转入积极反攻阶段。 　　其实这话稍微有点大，他们院长私下里就哔哔：“这就说给老百姓听的，反攻了多好听啊。其实也就是稍微有了点余力了而已。屁个反攻啊，攻出去了，那地方咱也占不了啊。人口啊……唉……人口。” 　　说着说着院长就哭了，八年多前觉得华国人太多，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现在……十六座大型基地，上百座中小型基地，还有那些中二病弄出来的私人基地，结果人口呢？登记在册的不足四千五百万，把没登记的人口朝最多、最乐观的方向统计，也只有五千万。 　　十四亿人口啊，三十个人里才活下来一两个。而且人口比例严重失衡，十年前，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全国也就两万来人，新生儿几乎没有了，最近两年才好了一些。男女比例达到了可怕的八比一，两个男人，或者一女N男的搭伴过日子，都不算稀奇，国家没办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两个女的搭伴，就会有国家相关人员找上门了，不是歧视，实在是没办法，得生孩子啊。但也不是强迫，如果两个女的真的无法接受男人，那就推荐她们做试管婴儿。依旧不接受……那就不接受吧。但是女性可以获得相关福利，也就不能给她们了。 　　还真的有两个女性搭伴被袭击的，不过这种坚持下来的女性个人能力都是不弱的，也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准备，一般都袭击者倒霉。 　　总之，过去的人口不是问题，现在的人口是个大问题。 　　这种混乱的世界中，普通人的力量微乎其微，但只有普通人的基数够大，才能维持一个正常的社会。那些在外边自己建立了基地，自认为把握了世界的脉络，建立了王国新起点的中二病了，其实他们也是活在大型基地的保护.伞之下的。 　　回来说，大型基地的战略反攻，其实就是派人出去，挖掘城市。 　　灾难日后一年，被放弃的城市部分，就已经变成原始丛林了。植物是受到异变影响最大的，这个世界上甚至可以说已经没有了非异变的植物了。它们发狂一般的生长、生长、生长！从能联系到的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可以知道，陆地上现在已经是一片绿色了，沙漠戈壁已经在已知的区域里消失了。 　　十年过去，能够被取回的物资已经被取回了，剩下的物资，十年中有些已经报废了，有些应该还能用但是不确定，还有一些资料之类的，也不确定存储的硬盘是否被毁坏。现在，这个战略反攻，其实就是要分派出战斗小队去确定一下情况。 　　另外也要向更深处的非安全区继续探查，驱散一些次危险等级的怪物，不让它们形成太大的群落，如果可能，击杀一些高危险等级的怪物。至于那些危险等级是超高的怪物……可能就要用战斗小队的生命，去为基地标出一片禁入地带了。 　　莱昂是主动要求加入战斗小队的，从十七岁入伍的第二天他就开始申请――他们这些军营长大的异类孤儿，入伍之前会进行特别的考试，一般入伍后就直接是少尉军衔，成绩优秀的是中尉，基本上等同于军校生待遇，不过现在也没军校了就是了…… 　　“虽然上头已经通过了你的申请，但我还是要劝你，你留在基地里，能救治更多的人。”老院长拿着莱昂的调令，看样子是非常的不想给他。 　　“但我去前线，能起到更大的作用。”莱昂眼睛亮晶晶的回答，他对老院长露出了微笑，“您知道的。” 　　他们实验过，就算呼吸心跳已经停止的人，但只要停止的时间没超过三分钟，他就能把人救回来――当然不是把人弄死了他们去试验的，是有重伤的伤患送到时停止呼吸和心跳已经有两分多钟。 　　从莱昂入伍那一年开始，就没有大规模的怪物攻城事件了，就连怪物繁殖季狩猎的情况也越来越少，大型人类基地在怪物眼中，已经彻底成为了难啃的硬骨头。 　　这种能力如果到最前线，才是最需要的。 　　莱昂的小队是十五个人，除了三个技术兵之外，其他十二个人都是异能者，还有比莱昂年长的军营孤儿。年纪最大的是队长，而且队长……独爱小说。 　　“来来来，你们这个年纪哟~都没怎么经历过灾难日前的好时候吧？多看看，多看看这个，就知道我们人类的辉煌了！”入队第一天，队长一人给塞了一部保养得十分完好的手机。 　　手机也是灾难日前的产物，现在已经没有生产手机的相关产业链了，更重要的是，电子干扰依旧存在，手机打不出去，这东西还费电。所以到现在，已经很难见到手机的踪迹了。 　　每个人的手机里都装了几部经典的单机手游，他们电系异能的副队在一旁表示，如果他们离得够近，他可以保证大家能够玩一玩其中的联机功能。 　　众人：“……” 　　还有最重要的……好几G的网络小说。 第131章 　　“这可是我这些年出任务, 好不容易找出来的。”队长一脸的骄傲，“每个人的还都不一样，你们可以换着看, 但是绝对不能删掉啊。这都是绝版的，删了就没了。子孙后代以后还得靠这些探查我们祖先的生活呢。” 　　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还是看了的莱昂,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您真确定子孙后代能从这种书里发现真正的历史？ 　　“五彩斑斓的黑色头发”（这到底是是什么色？）“娇柔坚强温柔冷酷又大方豪爽”（脑、脑袋有点抽筋，这种完全相反的性格特点怎么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做普通人的时候, 靠打架认识了朋友, 等到功成名就, 和别人的竞争还是靠打架”（这是现代社会？说好的文明与法制呢？）“从八百平米的床上醒来，三百多个英俊的男仆抬着我的脚”（你的脚有多大？或者说女主有多少只脚？） 　　不过其他人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就算当着队长的面吐槽, 队长也是无所谓的，所以莱昂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更无语的是，队长给每个人的文, 还都是各种类型掺杂的，言情、男频、纯爱, 应有尽有。每文都像是吃什锦汤圆, 不咬开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的。 　　当然也有看起来以为是言情，看了三分之一才确认“他”不是中性词, 那个以为是言情女主的真的就是男主。更有看到最后才无奈承认，这个怎么看怎么和男配基情四射的文, 真的就是正常的男主文。 　　不知不觉, 大家看文就从无聊的消遣，变成主动的追求了，后来他们学到了一个灾难日前的流行词汇――真香。 　　在外的时候, 快乐总是不会少的，但悲伤也总是伴随着他们。 　　年纪最小，并且是纯奶的莱昂，在他们队伍里没有特别对象的时候，就是第一被保护的目标。他一次次的看见同伴为了保护他而鲜血淋漓，乃至于支离破碎。 　　“只要你活着，我们就是安全的！”笑嘻嘻的水系妹子这么说着。 　　两天之后，她被高高的击飞，整个胸腔全部凹陷了进去，她的嘴巴里喷出大量带着不明碎块以及粉色泡妹的血液，同时被击飞的莱昂则跌向另外一个方向。莱昂也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但他的身体快速的被治愈，水系妹子眼睛里的光泽迅速的黯淡下去。 　　当莱昂爬起来冲向她时，巨大的怪物一脚踩碎了她的头。她变成了一滩掺杂着骨头碎片的浑浊污渍。 　　“莱昂……起来。我们还有任务没完成。”总是笑呵呵的队长，看起来一脸的冷酷，如果他的眼圈不红，谁都以为他是个石头心。 　　莱昂看着他，眨了眨眼，僵硬的站了起来。 　　他们将水系妹子的遗体（至少是能找到的大部分）原地埋葬，只带走她的一小块肋骨，它会被埋葬进基地简陋的烈士陵园。如果有一天……基地没有完蛋，人类重新走上食物链顶端的话，她或许会被移进另外一个更好看的地方吧？ 　　莱昂麻木的跟在所有人身后，不……治疗的力量只是一个马后炮，而且还总是来不及，他不能总是在战斗的时候躲起来，甚至成为让人保护的累赘，他也需要拥有战斗的力量！ 　　那么该怎么做？莱昂努力的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够具有杀伤力。一直找到二十三岁，他自己也成了一个爱看小说的队长，他才找到了方法 　　那天，莱昂看见了树梢上一只受伤的黑色小松鼠，这种小动物虽然也在灾难日之后获得了进化，但依旧是自然界的弱者。他治好了它，感受着快速修复的细胞，莱昂有了些别的想法。 　　――我的力量能够加速细胞的分裂和繁殖，那么反过来呢？我的力量，是否能够阻止细胞的分裂和繁殖，甚至更进一步，让细胞成为营养？ 　　松鼠感觉到了什么，开始烦躁起来，它原地叫了两声，转身意图蹦跳上了另外一棵树。但它的身体还在半空，就发生了恐怖的异变，整只松鼠猛地抽成了一团，啪叽撞在了树干上时，立刻破碎成了一地的黑色渣滓，就像是坏死的血肉，发出淡淡的腐臭味道…… 　　除了生命，莱昂又拥有了死亡的力量。 　　“……很奇妙，我们在死亡的动物身上，发现了一些非正常的还活跃中的微小因子，而这些因子，貌似就是你的力量。你……愿意来研究院吗？我们知道你是一位出色的战士，但是你只有一个，而针对你的研究，帮助到的将会是无数的人。” 　　莱昂从特别行动小队，被调进了研究院，成为了一个……实验样本？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意识里自己还在研究院里睡觉的莱昂，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立刻就要蹦起来，一片黑暗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腰和腿，甚至是手！他……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回溯的时间比较长，目睹了许多对那个年纪的他来说更铭心刻骨，冲击比较大――明白为什么面对死亡和魔灾的时候他为什么那么淡定了。死亡他见到的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亲密的人的。魔灾再如何可怕，人们也知道恶魔从何而来，知道能够将他们驱赶到何处去，知道谁可以依靠，知道只要坚持就能胜利。 　　听着袋子外几乎有些陌生的法埃语，莱昂看着黑暗发了一会呆：那个世界的经历，让我对这里的认同感更低了，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潜意识没有就这件事跟他讨论：……这次清醒的时间会比较长，好好享受吧。 　　莱昂同样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暴躁的追问，他现在的状态更接近刚传来时，那时候他对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他在意的都已经失去了吗？ 　　那种失去不是以为他在研究院被苛待，比如不道德的研究，或者切片之类的，虽然后边的记忆还没看到，但他是自愿成为实验样本，也几乎是盲目的确定自己在研究院过得很好。那种失去单纯的就是指他离开了原本的世界……他没办法像小说中的穿越者那样，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立刻积极的开始新的生活，总有一种在这个世界无论做了什么，都十分没有意义的虚无感，还有一种无聊感。 　　他…… 　　“莱昂……猜我今天弄到了什么？是糖！”一双虽然修长但满是伤痕的手，摸到了莱昂的脸颊上，把他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昏黄阴暗的火光映照下，艾尔迪的笑容，却毫无阴影。 　　一个人的力量，比得了一个世界的牵绊吗？ 　　或许比不了吧？但，是他让艾尔迪落到了现在这样的结果，就像是一个到溪水边游玩的小孩子，只是出于好玩，就把一条鱼捞出水放进了鱼缸带走。虽然如果没有他，艾尔迪可能已经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可既然养了，就得养到底。 　　这么想着，莱昂冷静的心又翻涌起了暴躁的波浪：那个时候，我已经有点爱上他了吧？可你把我扔走，我现在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潜意识：我是爱上他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我自找的，谁让我没了角呢？实际上，这样一段一段的回溯，已经进了我最大的努力。我不能再多说了，停留的时间已经缩短了…… 　　潜意识陷入了沉默。 　　所以……那对角到底是什么？莱昂以为是它们让他拥有了异能，但现在它们的意义更多了。 　　牙齿上被点了一些东西，带着苦涩的淡淡甜味在味蕾上蔓延。艾尔迪再次打断了莱昂的思考，当然，在缺少情报的条件下，这种思考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不过，说好的能够和艾尔迪沟通呢？为什么他还是不能动，这要怎么沟通？用眼神吗？眼珠子都不能动，屁的神。嗯？好像……有点东西。 　　艾尔迪给莱昂的嘴巴里涂抹了糖，微笑着端详了莱昂一会，总算是想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办，才恋恋不舍的把莱昂的头放下，转身…… 　　“咕噜噜” 　　一个球边上的另外一个袋子里滚了出来，艾尔迪以为自己没放好，把球捡了起来。他另外一只手撑开袋子，正要放，动作突然顿住了――这颗球在蠕动。 　　这是蛋蛋的球，玩具，不是大猫铃铛的那个“球”，是……莱昂的触手。甚至作为蛋蛋主人的艾尔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蛋蛋拿去玩，又在蛋蛋的玩具袋子里放了多久的。不过小破城出事，他跟着汪格逃亡，而蛋蛋没法进入地洞时，它把自己的玩具袋子给了艾尔迪。 　　那里边不只有还有水，以及给蛋蛋的零食，艾尔迪收下了袋子，发现了这个球。 　　现在，艾尔迪最初进入地下时的随身物品已经几乎用光，或者毁坏被丢弃了，只剩下这个已经没有了反应的触手球，莱昂的头颅，还有他自己的生命，是没有被丢弃的了。 　　错觉吗？艾尔迪的动作有点僵硬，他保持着放东西的动作，一动没有动。 　　不是触觉，球……是真的在动？！ 　　“莱昂？！是你吗？！”艾尔迪抓着那个球冲了回来，充满期待的看着莱昂的头颅。 　　可莱昂的头没反应，球的反应也很低微。艾尔迪焦急到甚至原地转了两个圈，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不去管莱昂的头，专注这个有反应的球，艾尔迪发现，这个球经过蛋蛋一段时间的玩耍，上面的扣越结越紧，细弱的触手不一定就是只能蠕动，它直接解不开而已。 　　艾尔迪下意识拿起了自己的剑，又放下了――又不是蚯蚓，切成两段就变成了两条命。莱昂的触手虽然原先的生命力也很强，现在就不确定了。 　　他拿出更多的油脂，点亮更多的灯，把灯芯拨得更亮，帮助触手解扣。事情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困难，只要把外层的触手解开，自由的部分超过一尺，剩下的事情就看触手自己了。 　　一条红色夹心的触手，就在艾尔迪的面前，伸展开了肢体。明明是绝对称不上好看的东西，艾尔迪却觉得火光下咕叽咕叽的触手，是堪比名画的最美的风景。 　　“莱昂？”艾尔迪说着，忍不住吞咽了两下，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触手扭动着组成了一行文字：是我，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但是别担心。你可以把我的头找个地方埋起来，那样跟…… 　　“不可能！”刚才脸上还是开心笑容的艾尔迪在看完莱昂摆出的话之后，瞬间愤怒了，“我不会那么做的！” 　　莱昂：好，听你的。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汪格和蛋蛋呢？ 　　莱昂改变主意的速度太快，艾尔迪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让蛋蛋把汪格带走了，他没有必要再次跟我陷进地下来。虽然他更熟悉地下的情况，但他也太弱小了，如果地下世界发生了什么，我没办法保护他。你呢？你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灵魂现在就在触手上吗？” 　　莱昂：不，灵魂还在头颅里，我受了很严重的伤，能看见你，听见你说话，但没办法用任何种方法回应你，直到刚才。 　　艾尔迪皱眉看向了莱昂静止不动的头颅：“伤……要怎么治疗？” 　　莱昂：需要休眠，阶段的长时间的休眠。在此之前我已经几次休眠，几次苏醒。 　　“所以……你还是要睡过去？” 　　莱昂：是的，我与你交谈，只是为了让你放心。 　　艾尔迪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双手举起莱昂的头，和自己平视：“那你可要尽快治好自己，毕竟你可不知道在你沉睡的时候，我对你的头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莱昂：来吧，随你做任何有♂趣的事情，不只是我只有一颗头的时候，当我恢复，我们可以尽情的做。 　　艾尔迪笑了笑：“我想吃糖了，你现在能给我做了吗？” 　　莱昂：好。 　　触手动了起来，不止为艾尔迪熬制了没有苦味的糖，这不花什么功夫，艾尔迪家中的原料很少。触手还为他做了一些馅饼和菜团子，地下世界的主食是蘑菇、苔藓，以及一种口感和小麦有些类似但更粗糙的黑麦。莱昂用这些加上魔兽肉，做了荤素两种。这也是他仅能做的了。 　　艾尔迪吃了一口刚烤出来的热烫的馅饼，捏了捏莱昂人头的鼻尖：“真的只是休眠吗？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莱昂：所以做饭是试探？ 　　“是的，能把这些垃圾做成这种样子的，只有莱昂。”艾尔迪得意的说着，又咬了一大口，食物把他的面颊撑得鼓鼓的，他拒绝的时候眼睛因为愉悦眯了起来，整张脸上都写着幸福的滋味。 　　看着他这个样子，莱昂觉得灵魂的心间像是有一团温暖的绒毛在里边抖动，并且抖掉了浑身的糖粉…… 　　可能，他以为的对艾尔迪的感情，因为回溯过去已经被消磨殆尽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真实。那些感情一直就在那，他只是生疏了，而并非是失去了。 　　一连几天，艾尔迪都没有外出，只是守着莱昂。当莱昂询问到他现在的生活时，他也只是表示住在一座还算安全的地下城里，猎杀魔兽养活自己，但更多的，他就笑眯眯的只是说“很好”了。 　　真的很好吗？他的身上倒是没有新伤，家里储存的食物也还算丰富，但他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浅亚麻的头发被他剪得支离破碎，艾尔迪可是很注重仪态的人，但艾尔迪也是一个坚定的人…… 　　“我真的没事，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理我？生我气了吗？”艾尔迪吃着触手最近研究出来的煎饼，“哎？要糊了！要糊了！莱昂？莱……” 　　艾尔迪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了。他收拾了糊掉的煎饼，把软在地上的触手缠起来，和莱昂的头颅一起小心的放进了背包里，然后……熄灭了屋里所有的灯。 　　研究院里的实验样本有很多，普通人，异类，战士，囚犯，自愿的，非自愿的。 　　“我告诉你，这里的人要用我们做实验。”莱昂的邻居，说好的也是自愿进来的某异能者一脸“我有秘密啊”的说着。 　　“我们本来就是进来被做实验的。”莱昂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不过，对方貌似也把他们当成了傻子。 　　“那些人啊，都是别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忽悠瘸了。主要还是西方啊，他们推崇打倒权威，认为科学家都是科学怪人。其实，就从最冷酷和功利的方向说，你们都是珍贵的试验素体，尤其是你，是无可代替的唯一样本，这样的样本都是应该被极度珍惜的。属于遇见事，我们都能死，也得保护好你的。”研究院的老院长一边碎碎念，一边给莱昂取血。 　　其实老院长的手有点抖，所以取血的时候……不过这也是老院长的一份心意，反正这点疼莱昂也无所谓的。 　　他在研究院里的生活，倒是更接近小说上说的校园生活。异能这种特殊的能力，异能者的自述也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手资料，为了能够让莱昂更详尽具体的将自己的能力说个明白，莱昂开始接受了更高等的教育。 　　就是这些教育有些类似于填鸭，很多东西莱昂是不明白的。可至少化学物质、激素、细胞等等方面，莱昂理解得越来越深，他的能力不再只是影响生命，让它们生让它们死，他开始……制造生命。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时，另外一些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出现了巨型的怪物，它们的体型赶超远古时期的巨型恐龙，杀伤力比巨型恐龙更要大得多。它们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强，所以除非是两头巨型怪物相遇，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巨型怪物向谁绕路的事情。 　　三无的局面，被彻底打破了。在鲜血和死亡的代价下，人们发现了将巨型怪物引开的方法。这需要一定的牺牲，但大型基地在那么干之前，都会通知怪物可能通知的小型基地。小型基地的人进入大型基地，本来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凭什么让我们的基地被破坏掉？” 　　“这就是接怪物的手清除异己！” 　　“这些大型基地的负责人说着仁义道德，其实最TM的心黑手辣！” 　　中二病之所以是中二病，那是有原因的。矛盾发生了，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斗打响了，巨型怪物开始肆虐。 　　“小莱呢？谁看见小莱了？”研究所和学校是第一撤离梯队，老院长都上车了又下来了。 　　“哈哈哈！他还说TM信任你们，他跑了！”莱昂的邻居神经质的大笑着。 　　老院长脸色一变：“这傻小子不会是去攻击巨型怪兽了吧？” 　　莱昂是去了，他和老院长研究过，他的能力其实可以写成万物天敌，只要莱昂本人还活着，那么总能把敌人干掉，只是时间问题。几只蚊子落在怪兽的身体上，很快就消失了踪影，它们顺着鳞片的缝隙钻入了怪兽的躯体。 　　十分钟后，那头怪兽在军人们视死如归视线的注视下，直挺挺的躺了下来，它死了。 　　莱昂瞬间成为了大忙人，他甚至被一些精神异常人士推举为救世主。最初，莱昂也很高兴到处跑去击杀巨型怪兽，让士兵们和民众能够安全的生存下去，谁都不需要死亡。很快，他的击杀名单上，除了巨型怪兽，又增加了危险等级为特级的怪兽与变异植物，一些单体危险程度不高但聚集起来危险度极高的怪兽，对普通人危险度较高的怪兽…… 　　莱昂的本体沉睡在了家乡基地的研究所里，他的触手遍布了整个华国，华国人能够安全的走出户外，建设城市了。 　　然后触手开始很自然的一路朝其他大陆，朝海中扩散。他要维护和平，要和平…… 　　他一直在吞噬，不停的吞噬，突然有一天……莱昂发现，他在吞噬的是他的队员。 　　“！！！”莱昂睁开了眼睛，记忆如决口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在意识归于黑暗之前，他只听到了一声仿佛从久远之处传来的恍惚的呼唤：“莱……昂……” 第132章 　　在无限的扩张中, 莱昂的意识也被一步步的分散。 　　世界变了样子，人类自己也变了样子。灾难进行的过程中，异能者保护普通人, 现在一个莱昂的出现，灾难消失了, 虽然大多人, 无论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只想过普通日子, 可总有一些人不是这么想的。 　　普通人战战兢兢, 觉得异能者总有一天要把他们都当成奴隶, 警惕戒备一切异能者。异能者认为自己付出得更多，拯救世界的不就是个异能者们？他们想要更大的权力，更多的特权, 不，不叫特权，那应该叫做拯救了世界的奖励。 　　一开始是争吵, 后来就是小范围的殴斗，当发展成武.装冲突时, 无数触手从天而降！ 　　曾经这些保护人类, 带给了人类无与伦比安全感的触手，现在变成了杀戮的利器。 　　莱昂这时候的做法还只能说是毁誉参半, 还有很多人为他叫好，带头捣乱的一死, 平静的生活好像指日可待。但触手开始吞噬更多的人了, 从意图闹事的别有用心者，到杀人者、强盗、开车撞人的、小偷、骗子这些罪犯，在到在街上打架的, 然后演变到吵架。 　　街道上的人们沉默得如同死亡，出门的人眼神发直，尽一切可能避免与其他人接触，可触手开始破开门窗进入人们的家里了，夫妻吵架的，打孩子的，朋友之间打闹开玩笑，锻炼身体彼此对练的，甚至只是声音比较大的。 　　每天每时每座城市，都有凄厉的惨叫划破城市的寂静，但没人能做什么，大家只能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颤抖着祈祷，触手不会从自家的门外冲进来！ 　　莱昂，他从一个保护了所有人的英雄，已经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恐惧的魔鬼。他的队员，是来杀掉他的。 　　队员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最年长的一个已经是快七十的老爷爷，很重年纪早就该安享晚年。但只能他们来，因为触手能够识别出他们，不会伤害他们。 　　但显然他们失败了，可能是莱昂曾经反复治疗过他们，在这些人身上都有他因子的留存，所以触手之前将他们视为同类，从不攻击。但当他们意图进入莱昂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本体沉睡的区域，并试图攻击本体时，那些过去的因子就不足以保护他们了。 　　这些老头子、老太太的身体被修复，被缓缓放在了地面上。 　　“队长！我们知道你还在那，对不对？！” 　　“队长，停下来吧！” 　　“小莱！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停手吧！” 　　“先越过那条线的，是人类。有很多人，要杀我。”触手上出现了无数张嘴巴，但讲述的都是同一件事。 　　莱昂的意识，从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混乱的。过去的几十年，他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沉睡，无限制的扩张，给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他无瑕感性，情感的方面被压制到了意识的最底层，只有执念和机械的理性留存在外。 　　当外在的危险被莱昂杀戮殆尽，人类就开始思考着谁当家做主的问题了。但谁都知道，他们要当家做主，就绕不开莱昂，谁的到了莱昂的支持，那其他人就洗洗睡吧。莱昂是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要大规模的定向指导武器。 　　一开始几方人都在争取莱昂，可莱昂谁都没有回应，当时绝对理智的莱昂，并不准备加入哪一方面，有些人放弃，有些人却怀疑莱昂已经接受了其他人的合作条件，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认为“并不是所有的巨型怪物都死光了，还剩了一个披着人皮的莱昂。” 　　对莱昂的袭击秘密的开始了，结果是灾难性的。他们激发了莱昂的求生和自卫本能，这些与莱昂保护人类的执念，以及机械的理性结合在一起，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队员们继续尽一切努力在劝说莱昂，有用温情攻势的，有念旧的，还有反其道骂他的，他们都被莱昂推了出去。 　　意识的混乱随着时间而加剧，他的脑海中有无数种想法。 　　这种行为是对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种行为还是有些过了吧？我们可以适当放缓对人类的监控，这么拘束下去，人类是安全了，但和猪有什么不同？ 　　这种行为是错的，将所有人类变成我的傀儡才是最正确的保护，人类再也没有善恶之分，只会成为最美的理想国。 　　何必要傀儡呢？我的分.身才是最好的生物，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只留下分.身就好了。 　　简直是疯子！不该这样对待人类，这会把世界毁了！ 　　“轰――”世界各地出现了无数触手，无论陆地与海洋，都是这些凶狠的撕咬和吞噬对方的触手。人类，甚至只要是有一点智慧的生物，就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缩起来。区别只是，人类至少会祈祷或者咒骂。 　　“嘶――！”一条粗壮的触手忽然裂开了，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把它撕扯成一小条又一小条，就算这些小条落在地上，也依旧无休无止的在啃食对方。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些小条慢慢的与同阵营的触手融合，可要不了多久同阵营的触手也会因为改变了控制对象，而再次撕裂…… 　　艰难恢复的人类文明再次变成了一地的废墟，自然界同样经历了一场浩劫――就算是变异的动植物，也经不住莱昂的折腾。 　　半个月之后，触手终于平静了下来，莱昂的精神世界，也完成了一场大鱼吃小鱼的自然竞争，但他没有重新融合成一个，而是两个。 　　两个莱昂都认为自己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但一个认为未来的他还是会有再次失控的可能，要彻底的毁灭自己。另外一个则认为，自己还有救，他们可以活下去，只要不再干涉人类就好。 　　最后两个莱昂还是达成了一致，他们没有死，但也没有继续留在地球上，他们离开了…… 　　在尽量恢复了自然的生机后，莱昂将所有因子从地球的角落剥离，然后放逐了自己，在太空中开始了旅行。有自己作为证据，几乎证明了最初的陨石就是有意识的生灵，引来异变的应该是他散溢的能量，但为什么他放逐了自己又选择进入生灵的世界？还有那位前任的意识呢？ 　　第一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孤独。 　　明明在宇宙中也陷入了自主的休眠，并且几乎没有人来打扰他，但他依然会经常醒来，因为两个意识都在渴望着交流，不只是这种自己对自己的，还有其他第二个、第三个人的。甚至于，莱昂开始变得睡不着，他探知这周围的世界，发现了生命萌动的星球，就会忍不住靠近去看一看。 　　这是很危险的，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以他越来越大的体量，也会给星球带来各种各样的影响，大洪水、巨型火山爆发、冰川时代提前到来、全球性的地震……一个脆弱的种族，可能就因此直接消失在世界上。 　　两个莱昂中的自毁开始占据了上风。另外一个节制的莱昂被压制了，可在莱昂自己动手机之前，他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感觉到黑洞的吸力，莱昂没有去对抗它，任由自己被拉拽了过去。 　　他损失了几乎全部身体以及大半的精神，但莱昂依旧是活着的，并且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接触都这个世界的第一点空气时，他就知道这里和他的世界不同，这里拥有许多强大的生灵，那么，或许在这个有限制他能力的世界里，他能够生存下去？ 　　节制说服了自毁。可也没必要保持着力量，与记忆了，在一个新的世界就选择新的开始吧。 　　莱昂把那个给他带来异变，而不是异变增生（到最后这件事也没人知道），但是早已经没什么用的角，当做了封印物。他的力量会随着他遭遇的风险而解锁，但如果有一天封印完全解锁，莱昂需要的力量超出了一定的上限，那就是现在这样了…… 　　自毁的意识充满了莱昂的整个精神世界，现在这种力量强度，代表着他随时都会失控。失控就等于无尽的杀戮和吞噬，这个世界的生命真的有可能能够控制莱昂吗？不，因为莱昂的力量是没有上限的，除了他自己，他还是不死不灭的，整个世界，只要是活的东西，就是他的载体与食量。 　　地球上的悲剧还是不要重演了，从一个保护者，变为一个加害者，实在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而且，我是真的有些喜欢艾尔迪，如果某次苏醒时，发现被触手缠绕的是他的残躯，那会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所以……还是消失吧。本来我也只是这个世界的外来客。 　　――被封印的是自毁，潜意识并非是潜意识，而是节制。如果是自毁留在外边，那么他一定会不断的鼓动失去记忆的节制跑去自毁。自毁也同意节制的意见，选择了被封印。 　　面对压倒性的力量，节制彻底失去了控制权：……有一个爱的人，反而增强了自毁的力量吗？唉…… 　　莱昂消失了。他的头颅，他的触手，仿佛并非是实体，而是用最细的沙堆起来的虚影。艾尔迪伸手意图去挽留那些沙，但他什么也没能留住，莱昂就那么消失得一干二净。 　　玛卡丽塔吃完了今天的焦糖蛋糕，一扭头就看见艾尔迪双眼失焦的坐在桌子边，黑暗精灵女主人好奇的坐在了艾尔迪的对面：“发生什么了？” 　　“……”艾尔迪沉默，一动不动。 　　玛卡丽塔看他的双手，那里本该放着一个人类小孩的头颅。挺好看的小孩子，可惜只是个小孩子，还只有一个脑袋，做成亡灵也没什么用。 　　“那颗头呢？我记得我刚才来的时候，它还放在那。”玛卡丽塔放下碟子，舔了舔嘴唇，“艾尔迪，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小可爱，那东西其实对你很重要，对吗？” 　　这个漂亮的人类青年，她暂时还没上手，一般来说她是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的，但是，谁让对方是个出色的厨子呢？而且玛卡丽塔还没找到对方的弱点。现在看来，那个弱点其实一直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玛卡丽塔的笑得越发美艳，蜘蛛的螯牙从她的红唇下探了出来，又缩了回去。她可以给予男人们宠爱与仁慈，但不代表愿意被男人们用小聪明来利用。 　　艾尔迪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绿色的眼睛淡漠的看着玛卡丽塔，他知道这个黑暗精灵女主人有多么的残忍和暴虐，但是，已经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随便吧……”艾尔迪闭上了美丽的绿眼睛，整个人身上的活力仿佛都随着那颗头颅的崩解而消散了。 　　他的父母让他活下去，可从失去家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然后他遇到了莱昂，有了朋友和同伴，有了蛋蛋，还有了小破城。但所有的其他，都是莱昂附带给他的，莱昂才是最重要的，包括那个恢复得不错的家族，没有了父母家人的家族，毫无意义。没有了莱昂的一切，同样毫无意义，包括他的生命…… 　　玛卡丽塔暴怒的站了起来，艾尔迪被她的力量震飞，他倒在地上，唇角流下鲜血，依然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玛卡丽塔突然不生气了，她坐了回去。 　　这已经是一个废物了，再不能给她带来任何的乐趣。不，或许还是能有点乐趣的。 　　“剥了他的皮。”玛卡丽塔站了起来，在艾尔迪被拖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他一眼，“真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甜点了。” 　　艾尔迪被吊了起来，他的头发这些日子长得有些长，浅亚麻色的头发柔软的披散在苍白的皮肤上――在地下的时间太长了，艾尔迪的肤色终于越来越浅，算是完美补充上了贵族审美的缺憾，但……真的再也无所谓了。 　　冰冷的匕首靠近艾尔迪的背脊，有人说了一句：“女主人很喜欢他头发的颜色。”匕首稍微离开了一下，他的头发被仔仔细细的拨弄到肩膀的一边。 　　匕首回来了，从颈椎下浅浅的刺入，然后一刀顺着脊椎割了下去！ 　　艾尔迪忍住了，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挺能忍的？其实没什么必要忍耐，你可以唱得更高声一些，给我们解闷~” 　　“哈哈哈！宝贝~唱吧~跳吧`”恶意的笑声响了起来，有人把一些东西涂抹在了伤口上，一开始伤口是冷的，稍微有一些刺痛，但满满的伤口灼热了起来，能感觉到有什么在伤口上动，然后……钻了进去。 　　那些活的东西，就像是一把把活的刀，或者更糟糕，是一根根针，刺进伤口中，一点一点的玻璃着皮与肉，或者说，啃掉肉，留下皮。 　　艾尔迪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不停的扭动、挣扎，就像是“跳舞”。一开始他还能忍住，然后是发出闷哼，他要把嘴唇咬烂的之前，有人捏住了他的下颚，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当对方把手松开时，艾尔迪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惨叫了。 　　血滴在地上，从一条血线积成的血迹，变成啪塔啪塔无数血线组成的血泊。 　　行刑者们鼓着掌，不断的发出怪笑和吆喝，甚至伸出手推动艾尔迪，让被束缚的受刑人不停摇摆，让他的血洒得更多。 　　行刑者们听不出来，艾尔迪本人也已经毫无理智，谁都不知道，他叫的是“莱昂” 　　一声声的，都是尖利的，扭曲的，破音的“莱昂” 　　说好的要给我建城堡呢？说好的要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呢？说好的我背叛就吃掉我吗？说好的会宠我一辈子呢？ 　　“莱昂！莱昂！莱昂――你在哪！你在哪――” 　　在血腥的酷刑中获得乐趣的行刑者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极其微观的世界中，有细微的，人这样的庞然大物无法感知的电流，随着艾尔迪的叫声，正在一道又一道的闪现。 　　突然，一只眼睛在艾尔迪的血泊中睁开了。 　　眼睛看着那些人，像是脱一件衣服一样，把那身苍白的皮，从艾尔迪的身上脱了下来，露出下面依旧在不断颤抖的躯体。 　　有人抓住那条只剩下肉的胳膊，用匕首切了一条肉片子，笑着露出白牙，将肉片子塞进了嘴里。 　　眼睛……睁大了。 　　“哎？”行刑者们，无论是正在收拾整理人皮的，正在收起刑具的，还是正在切割艾尔迪身上好肉的，突然眼前都是一黑。 　　刑室里的火把灭了吗？但很快他们就不需要思考这些了，无数张长满了尖利牙齿的嘴巴，整齐的啃咬在了他们的身上，剧痛让他们惨叫了起来，但却发现只动弹不得。其实在嘴巴撕扯走皮肉的下一秒，他们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但很快第二口就咬了下来，这些人根本不会感觉到完好的舒适，只会感觉到被一口又一口不断撕咬的痛苦，并且会一直持续下去。 　　当行刑者们被空气中忽然出现的触手包裹住时，艾尔迪的血液里冒出来了一个血人，他直接覆盖在了艾尔迪的身上，包裹住他，治愈了他的伤痕，变成了他崭新，毫无一丝瑕疵的皮肤。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冒了出来，搂住艾尔迪，把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艾尔迪闭着眼睛，还在发出低低的惨叫，不断颤抖。身体已经恢复，但刚才的经历对精神的冲击是巨大的，大脑依然在告诉他疼痛与寒冷，他的牙齿被自己咬得咯噔作响。 　　高大的声音紧紧的搂住他，扶住他的脖子，将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艾尔迪从噩梦一样的剧痛中清醒过来时，皮肤上已经满是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睁开眼，立刻把眼睛闭上。 　　“光线刺眼吗？我再调低一些。”莱昂用一个柔软温暖并且能微微发光的空间包裹住他和艾尔迪，毕竟能发光的动物挺多的。 　　艾尔迪立刻把眼睛重新睁开了，他双眼紧紧盯住莱昂的脸，这张脸和莱昂自己变的脸稍微有些区别，棱角更柔和一些，但他看看自己的手脚和身体，皮已经长回来了，那么这个人就确定是莱昂，没错了。 　　艾尔迪露出笑容，双臂一伸，勾住莱昂的脖子，吻了上去…… 　　“嗯？我……等……” 　　被、被扑倒了。 　　虽然觉得不该，但是艾尔迪的热情完全是疯狂的，莱昂根本无法制止他。最后只能，吃了一个不怎么能品尝得出滋味的（qi）橙子。这个橙子应该是很美味的，但莱昂……依然是个不能品尝到橙子滋味的人。不过，橙子本身，应该很满意。 　　“我们在自然之神的神国吗？”艾尔迪侧躺在莱昂身边，身体略微缩着，两只手紧紧抱着莱昂的胳膊，腿则夹着莱昂的大腿。 　　莱昂捂了一下艾尔迪的嘴，艾尔迪感觉口腔有些痒，喉咙里的痛苦就消失了，他更加相信这不是生者的世界，莱昂可没有治疗的能力。 　　“我们没在自然之神的神国。” 　　“难道你又皈依了别的神？是谁？”艾尔迪蹭了莱昂的胳膊两下，恢复的嗓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更能听得出来他无所谓莱昂到底信仰谁。 　　“我们还活着。” 　　“……”艾尔迪的动作僵住了。 　　莱昂拍了拍艾尔迪的背脊，又说了一遍：“我们还活着。” 　　艾尔迪开始颤抖，他搂着莱昂胳膊的动作更紧了：“是吗？” 　　“怎么了？” 　　“没事，即使现在还没到，但应该也快了吧？我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了吧？” 　　刚才还那么慵懒和惬意，现在却是莱昂从没有从艾尔迪身上感觉到的恐惧：“为什么想死呢？活着不好吗？” 　　“皮肤……太疼了……我不是怕疼，真的不是。只是，没有你的世界，那么我还能有什么呢？” 第133章 　　“即使没有了我, 只要活着，你就能有未来。没有我，你也能更加的自由。只要离开地下世界, 你就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见更多的人。你会有喜爱的人, 说不定你会遇到一位美丽的女性, 有一个孩子，然后重新延续出你自己的家族。” 　　“……” 　　话是莱昂说的, 但现在他有点生气, 因为艾尔迪这个表情……是动心了吧？真的动心了？！ 　　“呵呵。”艾尔迪抬眼, 对着莱昂挑眉，“不高兴了？愤怒了？嫉妒了？和一位女性结合，延续家族确实对我有很大的诱惑力, 但我遇到了你，所以我知道，如果我那么去做了, 我将终身都不会快乐。我不会爱我的妻子，很可能也不会爱我的后代, 家族则只是无可奈何的责任。这不公平, 无论是对那个影子都没有的妻子，和完全不会出现的孩子, 还是对我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对你那么重要？” 　　“因为我知道，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那么爱我了。所以……带我走吧。在神国我们可以建立新的诺言, 这次, 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分开你我。” 　　“你知道……你有多傻吗？”莱昂从胸腔的深处发出一声叹息，他低下头, 亲吻艾尔迪的额角，他既心虚又激动，不存在的心脏在极低与极高之间，动荡震颤，“……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封印解除，记忆回流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艾尔迪的状况，他自以为是的选择，实际上却是彻底的遗弃了艾尔迪，把他遗弃在了危险之中。 　　不过，只能说幸好他自毁的方式比较特别。他是无法被彻底毁灭了，但却能使意识归零。即使自己的彻底扩散为微小的因子，将意识同步扩散为每一颗因子上，这个时候的他，因为意识被拆散得太过分散，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彻底进入静止状态。 　　但…… 　　莱昂：是你留下的一丝牵挂吧？ 　　潜意识/节制：是我。控制权你已经彻底掌握，吞噬我吧。 　　莱昂：我拒绝。 　　节制：为什么？ 　　莱昂：艾尔迪是我的。 　　节制：…… 　　艾尔迪是“我”的=艾尔迪是自毁的=艾尔迪不是节制的=别想跑出来跟我分享=爱情不能分享=融合神马的，没门 　　莱昂：我知道，你也喜欢他，甚至……可能比我的喜欢还要更多一点，所以，你是我的情敌。 　　节制：因为我留下了一丝牵挂吗？不，我们的喜欢，没有谁比谁多，我比你多出来的，只是心软。 　　莱昂：无论多的是什么，总归是多的。 　　拥抱着艾尔迪的莱昂，眼睛抬了一下，艾尔迪的手掠过他的睫毛：“你为什么总是会走神？到了神国你也依然需要时不时的控制你的触手吗？” 　　依然以为在神国啊。莱昂也不去多解释，艾尔迪总是会意识到他没死的。 　　“要出去玩吗？”莱昂搂着他的腰问。 　　“要先把衣服给我吧？还是这个神国不穿衣服？”艾尔迪蹭了一下莱昂。 　　莱昂依旧是个不解爱情（动词）的家伙，但是这不妨碍他从这种行为中感到一种粉红色棉花糖一样的乐趣。他搂着艾尔迪亲昵了一会，还是放开了他。周围承载着他们的柔软物质“流”到了艾尔迪的身上，变成了一身雪白的皮甲。莱昂也给自裹上了一层同样的皮甲，不过是黑色的。 　　他参考了这个世界的审美，还有地球上的设计，这套皮甲外表看上去既高雅精致，又不失武具装备该有的铁与血。莱昂自己的黑色皮甲，则更多了厚重与深沉。 　　可是艾尔迪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是太满意：“能加点金饰吗？” 　　“能加金色的，但可能摸起来更接近骨头的手感。”自然界中金色的生物有很多，变成金色没有问题。 　　“只要金色的就好，那宝石的颜色也可以吧？你看你这里加一点XX，这里再加一点OOO，之这里、这里、这里。” 　　然后……然后这套雪白的铠甲就在艾尔迪的指指点点中，彻底失去了纯洁的颜色。变成了一套金灿灿，亮闪闪的铠甲。 　　看艾尔迪的脖子以下，好暴发户，好刺眼啊，整不明白，艾尔迪这样一个高雅的贵族，为什么喜欢这种东西。但是加上艾尔迪的那颗头――真、真好看。 　　单独看那一身有多暴发户，组合起来看，艾尔迪整个人就有多高雅和俊美。这证明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艾尔迪挑着眉毛看了一眼莱昂，莱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拒绝的姿势，有点遗憾，但艾尔迪没有强迫莱昂：“那么，走吧？” 　　莱昂在前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凑到了他耳边说：“艾尔迪，你知道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吗？” 　　“？” 　　莱昂伸出手，他的手掌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块带有金灿灿花纹的皮革，就和艾尔迪身上皮甲的材质一模一样。 　　艾尔迪的脸快速的红了一下，但又恢复了，他抬手了摸了摸身上的皮甲，问：“所以你现在是把我包裹在你的掌心中吗？” 　　“对，所以你逃不出我的掌心了。”记忆回来的好处就是，莱昂回忆起了好多土味情话大全。 　　“那么你自己呢？这身皮甲对你来说，也是皮肤吗？”艾尔迪的手抚摸着这皮甲，从肩膀开始 　　艾尔迪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没那么快恢复了，他的呼吸甚至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那你知道我现在有感觉了吗？” 　　“知道。”莱昂吃橙子都是在根据过去看的小电影，或者观察到的现场版演戏，但现在他看着艾尔迪，却有了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那这衣服可真好。” 　　“……”莱昂想起了地球上一些黄油小游戏里那种触手装的设定，口干舌燥的感觉更强烈了――莱昂没玩过，真的没玩过，但是小队里有队员喜欢玩，就像是喜欢收集各种小说的队员一样。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了，那种触手装，有些太突破下限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等以后再说吧。”莱昂还以为他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去了，慢了两秒才意识到，说话的是艾尔迪。他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虽然看起来更像是玩着皮甲胸口上的饰物，但莱昂就是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果然，男人一旦开了闸，就不知道会放出来什么小怪兽。 　　“快来。”赶紧走，不然不知道艾尔迪还会说出什么来――咦？这么一想，突然期待了起来。 　　奶白色的散发着光亮的皮革，把黑暗的空间包裹了起来，艾尔迪一路跟着莱昂走出去，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他无忧无虑的笑着，会突然加重脚步，把柔软的地面踩下去，或者原地快乐的蹦跳，还回去捏墙壁上的皮革，然后就用充满暗示的小眼神盯着莱昂。 　　莱昂的心脏跳上跳下的，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封闭空间的弹跳球。或许他该满足艾尔迪的要求？但是，在自己没有感觉的情况下去拥抱艾尔迪，总有一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感。莱昂只能努力摆出一张看见顽皮孩子的无奈脸，装作没有看懂艾尔迪的暗示。 　　莱昂：怎么有感觉？我现在的身体已经触感正常，为什么却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触感正常，就是……触♂感是有的，但冲动没有。即使他明确的感受到了艾尔迪的内在美与外在诱惑。但就是有心无力。 　　节制：别问我，我连想有感觉都没办法有。 　　节制是精神状态的，自毁被封印了记忆和力量，其实节制也被封印了，他无法拥有身体，只能存在于精神状态中。现在虽然双方的封印都揭开了，但最初，自毁的力量是碾压状态，现在自毁和节制有了几乎相同的观点，即使自毁没有也不愿意收回节制，但与意愿无关的，他们俩已经开始了融合，只是节制仍然有一小部分被隔绝在外，代表着不愿融合的自毁的倔强。 　　节制都只剩下了一小块了，自毁还问他这种深层次的问题，他不想回答，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弄点什么扔这个自毁一头…… 　　“为什么这里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艾尔迪终于放弃了勾引莱昂，老老实实的跟着莱昂向外走去。 　　莱昂停下脚步，奶白色的通道墙壁变得越来越薄，直到可看到外边――黑精灵女主人玛卡丽塔的宫殿。地下世界的建筑材料稀缺，并且也没什么正经的建筑师，更不用谈艺术大师了，所以即使是宫殿，也就是破破烂烂的，最多是多了一些珍贵的皮革，或者骨头用品作为装饰。 　　对于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的艾尔迪来说，这里还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艾尔迪，僵住了。 　　“我们真的……没死？”艾尔迪看着莱昂一脚走出通道，仿佛看见他一脚踏进岩浆里――莱昂真踏进岩浆，他都不至于是这个表情的。 　　“对，我们没死。”莱昂伸出手，“我没事了，我们活着，不该是高兴的事情吗？” 　　“对……”艾尔迪回答着，可并没有放松，他的肩膀扭动了两下，像是背脊上很难受，他想着莱昂走出两步，又停下，终于咬牙直接走了出去，握住了莱昂的手。 　　当艾尔迪的脚落在地上，莱昂感觉到了他的紧绷。 　　艾尔迪像是呼吸困难一样，开始大口的艰难的喘息：“你还在这……” 　　“我当然在这，怎么了？” 　　“我……”他的呼吸更困难了，莱昂不得不搂着他，让他坐在地上。艾尔迪的手指因为用力抓在莱昂的皮甲上，所以指节发白，他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睛瞪大，表情狰狞，好像正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艾尔迪，你怎么了？”莱昂看着他，艾尔迪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伤病，但是他的某些激素在非正常的飙升，就好像他正在经受着巨大的痛苦。莱昂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解脱。 　　莱昂：节制！他怎么了？ 　　节制：不是身体原因，那就是精神原因。 　　精神？艾尔迪的表现，确实不大正常，他刚刚经历了酷刑，但一睁眼就像没事一样，只是坚定的认为他们已经死了，并且在神国。酷刑，已死，神国……就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会遗忘酷刑？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活了，酷刑是在他活着的情况下经历的。所以那些痛苦都回来了？好像不太对…… 　　“莱昂……”艾尔迪破碎的口申口今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莱昂凑近听了半天，才大概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在反复的说一句话――“莱昂，你在哪？” 　　莱昂终于知道原因了，他把我，把莱昂，当成了剧烈疼痛和无奈绝望之下的幻觉。所以即使身体已经被彻底治愈，但他的大脑却让他依旧被痛苦折磨着。 　　“我在这啊，我在这。”莱昂心疼的把人搂在怀里，不断的在他的脸上印下自己的吻，不断的重复说一句话，“我在这，我在这。” 　　节制：继续这么下去，他的精神会受不了的。虽然现在他的精神已经不能说是正常了，没有正常人在经历了那样的酷刑之后，依旧安然无恙，再怎么坚强的也不行。你应该让他昏睡过去。 　　莱昂：你能确定他在睡梦中就能从痛苦中解脱？昏睡只是旁观者更舒服一些罢了。 　　莱昂把艾尔迪抱了起来，艾尔迪在自己构筑的噩梦中无法挣脱，莱昂的动作不知道又让他“看”到了什么，他发出一声尖叫，绷直了身体，用别扭又僵硬的姿势挣扎。 　　莱昂狠心，带着他向外走，道路的两边，出现了无数拉拽着猎物的触手，它们整整齐齐的守在那，它们的猎物也安安静静的被固定在那，当莱昂和艾尔迪走进，触手就对着猎物大嚼起来，四肢开始吃，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然后那颗头会被放在地上，顺着接到排成一排，就像是路边的装饰，并且和宫殿的装修风格非常统一。 　　艾尔迪一脸恍惚的看着这些，那些猎物有一部分他能叫出名字了，交不出来的也眼熟，他们是宫殿里的侍卫、奴仆，还有玛卡丽塔的男.宠，刑房里的行刑者过去也是他们的一份子。艾尔迪像是想要相信眼前的一切，却又不敢相信，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一会像是被遗弃的幼儿，一会又尖利的像是幽魂。 　　然后在这个宫殿的小广场上，他们看见了黑暗精灵女主人，玛卡丽塔。 　　她现在是半身蜘蛛的状态，身体的周围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她的双刀挥舞出成片的虚影，无数大大小小的蜘蛛从宫殿的岩石缝隙中爬出来，撕咬着莱昂的触手。 　　玛卡丽塔很强大，仿佛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了优势，但改变不了她根本无法离开触手那个狭窄区域的现实。 　　“你……”触手的进攻放缓了，玛卡丽塔也看见了莱昂，还有他怀里的艾尔迪，“你是那颗人头？亡灵？不……”她看着周围的触手，收起了脸上属于昆虫的狰狞与扭曲，“尊敬的大人，你拥有一位坚贞又美丽的爱侣，真让人羡慕。” 　　她的语气真挚，眼神崇拜，真的是让人忍不住相信呢。不过，她说的也确实是真的。 　　“而您的爱人更让人羡慕，毕竟您是如此的强大有力。”玛卡丽塔把刀也收了起来，双手无害的交叠在腹部，“我曾经以为我足够强大，我可以拥有我想拥有的一切，但看见您，我才意识到我是如此的丑陋与蠢笨，艾尔迪对您的坚贞是那么的理所应当，见过您的人又怎么能再爱上别的人呢？” 　　她的眼神从崇拜，到脉脉含情，在到炽烈激情，连续几番过度，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怎么看她都是在说发自肺腑的真话。 　　如果艾尔迪没事，莱昂大概会有一点看戏的心情，但现在，他只是坐下来，让艾尔迪面朝着玛卡丽塔：“看她，那个让你痛苦的人，我们来杀掉她好不好？你说要怎么杀？” 　　玛卡丽塔身体外围的黑色火焰突然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了下去，玛卡丽塔瞬间恢复了蜘蛛化的模样，但她的刀砍在看似柔软的触手上，却无法对触手造成任何伤害，相反，触手顺着刀刃裹在了她的手上，并快速的包裹住她的全身。 　　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蜘蛛，更是早就被吞噬殆尽。 　　玛卡丽塔被包裹住了，只有一颗头露在外边：“这里是地下世界，我是蜘蛛女皇的信徒，杀了我，你会收到蜘蛛的诅咒。” 　　“艾尔迪，真的安全了，不要再害怕了。”莱昂紧紧的抱住艾尔迪。 　　“我……梦……”艾尔迪在他怀里颤抖，他也想要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真实，但更真实的是疼痛，莱昂带来的真实，无法掩盖和战胜的疼痛…… 　　他的身体状况不对，某些激素在进一步飙升，继续下去，不只是精神有问题，身体本身也要出问题了。 　　莱昂：什么样的感觉能够比疼痛的感觉更强烈？ 　　节制：好吃的食物？不……或许是…… 　　忄生 　　还是艾尔迪自己提醒了莱昂，他认为到了神国时，最先拉着拉昂办的事情。因为“死亡”太痛苦了，见到了莱昂，当然就要做一些最快乐的事情。 　　莱昂看着艾尔迪，触手把玛卡丽塔整个包裹了起来――等到艾尔迪恢复了理智，由他来决定，该怎么处理这个女人吧。 　　这次是莱昂主动的，他抱着艾尔迪，倒在了柔软的皮革上。 　　艾尔迪痛苦的声音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的变得细微，并最终被另外一种痛苦却又甜蜜的声音代替…… 　　艾尔迪倒在柔软的皮革上，眼神有些恍惚，莱昂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哭了出来，嘶哑的嗓子发出细细小小的拒绝的声音。幸福也是应该有限度的，太过绵长而深刻的幸福，把他的身体榨干，让他的精神崩溃。 　　莱昂只是递给了他水和食物，艾尔迪顺着他的手吃喝了一些，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莱昂抱着他，入睡的艾尔迪还是会做梦，每当这时候，莱昂就用身体把他叫醒，艾尔迪就会被从噩梦中吵醒，要不了多久就会疲累睡去。时间差不多了，莱昂会把食物递到他嘴边。艾尔迪甚至连方便和沐浴也都在莱昂的“帮助”下进行。 　　可能是日久生情，熟练度提高了？艾尔迪发现自己竟然稍微有那么一点乐趣了――不是感觉，是真正的乐趣。 　　这种不分昼夜――虽然地下世界本来就不分昼夜――没羞没臊的日子，两个人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艾尔迪口齿相对清楚的说了一句话：“再继续这么搞，我就真要被你搞成白痴了。” 　　莱昂看着艾尔迪，艾尔迪把一只手盖在也安静上，过去以为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什么隐秘，毕竟他曾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瓜，但他还是太天真了，这段日子，他们才是彻底没有了隐秘。 　　“还疼吗？” 　　“不疼，只是彻底没知觉了。” 　　“？”莱昂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好像不是一个意思，不过能这样正常的对话，艾尔迪的激素也大体恢复了正常，所以应该是没问题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糖！”艾尔迪立刻把手拿开，眼神灼灼的看着莱昂，“上次你给我做的，都被玛卡丽塔吃掉了！” 　　他那么珍惜，每次只是拿出一点点来放进水里，水喝进嘴巴里的时候，甚至都尝不到甜味。可倒霉的被玛卡丽塔看上之后，他为了保命，只能把那些糖一次又一次的送进那个女人的嘴巴里。 　　他真想毒死她，可他不善于用毒，偏偏黑暗精灵很善于用毒。 　　“那么，你要怎么处置她？”莱昂摸着艾尔迪的脸，“把她翻过来吗？” 第134章 　　“怎么翻？”艾尔迪不理解翻过来是什么意思。 　　“来看。”莱昂兴冲冲的坐了起来,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超大的金色兽皮被触手拽过来包裹住了两人――艾尔迪笑着摸兽皮，他果然很喜欢。又有触手递上了温热的汤水，以及只有两厘米见方的小饼干。 　　艾尔迪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汤水, 熟悉的，没有苦味的甜, 让他舒畅的发出了叹息。 　　玛卡丽塔就在这时候被带了上来, 她和那几位行刑者受了一样的待遇，在被啃食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艾尔迪这段时间有多快乐, 他们就有多痛苦。 　　现在, 化为刀的触手, 一刀剖开了她的腹部，她的嘴巴被触手“缝”了起来，喉咙中的全部发声零件都被彻底破坏掉, 最多只能从鼻腔里发出气音。更多的触手拉扯住那道长长的刀口，就像把一条剖开肚皮的鱼翻个面那样，也要把她翻个面。 　　浓重的血腥味甚至让喝进嘴里的糖水也带了异味, 艾尔迪咂咂嘴：“杀掉她吧。” 　　“你真善良。”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头。 　　“我不善良，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艾尔迪抿了抿嘴唇, 那血腥的场面, 让他的身体也开始疼痛。他知道这种情况，战士受了重伤, 即使恢复伤口也依然会时不时的感觉到疼痛，战斗起来会格外回避受过伤的部位, 看到别人在差不多的位置受伤自己也会痛。只不过, 他的伤遍布全身。 　　玛卡丽塔被触手彻底包裹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们能回去小破城了吗？”艾尔迪眨眨眼，血迹在地上消失, 他身体的疼痛也不再那么无法忍受。 　　“小破城现在还好，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蛋蛋和莫里菲奥都在，现在主事的是莫里菲奥。我们想回去的话，随时可以回去，但是，你不想和我去度假吗？” 　　“哈哈哈，你可……真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城主。” 　　“我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男朋友就足够了。”莱昂抱紧了艾尔迪，用狗血的话来形容――这种抱住一个人，就如拥有了整个世界的感觉，真好。 　　莫里菲奥正在看卷宗，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作为教廷骑士的自己，还会干执政官的活。 　　“莫里菲奥。” 　　莫里菲奥动也没动，他听见了声音，但怀疑那是自己的幻听，最近经常有这种情况。 　　“咕啾咕啾”“莫里菲奥，你耳朵受伤了吗？” 　　一条触手突然出现在了莫里菲奥面前，一般摇摆，一边用莱昂的声音说着话。 　　莫里菲奥：“！！！” 　　虽然他们已经决定要跑去玩了，但还是说一声，别让家里人担心的好，他还得把蛋蛋接走，另外，他还要详细的问一下，袭击事件之后，到底怎么样了。 　　对于第一个问题，莫里菲奥对触手伸了中指，两根。触手咕啾咕啾，衣服没看懂这个手势的模样，虽然明明是他把这种手势带来这个世界的。 　　第二个问题，莫里菲奥表示没问题，反正蛋蛋那个家伙现在唯一的有点也就是能吃了。 　　第三个问题，那要说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费尔南给自己戳了两根角，还是有点收获的，他变成了一坨肉。一坨指的就是没有眼耳口鼻，不分手脚四肢，和史莱姆的情况有些类似，但比果冻一样的史莱姆恶心的多的鲜红色的肉。他的灵魂还是存在的，但却被牢牢的禁锢在了那坨肉里，除了用灵魂发出嚎叫和诅咒，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费尔南就被邪.教徒切成了几块，分别带走了。 　　在事发的第七天，其他几大教会的支援也总算赶到了，以距离来说，他们赶到的速度真心并不算慢。毕竟军队的集结需要一个过程，总不能用添油战术，一点一点的朝小破城派人。 　　但依然还是迟了，小破城里的数万人口，只剩下了几千人，而邪.教徒的主力，早已经带着自己分到的费尔南的肉块，还有莱昂尸体的肉块，跑得不见踪影了。 　　“……很抱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们却没能尽到盟友的义务。”莫里菲奥站起来行礼。 　　“那种事情谁能想到呢？”触手摇摆了两下，“快坐下吧，你的血都快溢出绷带了，发生了什么让你受伤。” 　　“没什么。” 　　“我在地下世界发现了一些循环骑士的遗体，要我给你们送上来吗？” 　　“谢谢。” 　　“莫里菲奥，不要这么像是个外人，你是艾尔迪的老师，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这次会发生这种事，是我的太引人注意了。又有谁能想到，我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能坚持住呢？” 　　莱昂：所以还是你的错。 　　节制：…… 　　小破城的事情底层没人知道，中层有少部分人知道，最上层却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觊觎莱昂力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不过正道碍于自然之神教会，不敢冒然的伸出爪子。甚至自然之神教会也没有在小破城周围派驻更强的力量，这也是一种对信任的表达方式。 　　而邪.教徒则在一番布置之后，出手了。时机抓得那么准，必然是在小破城里不知道监视了多长时间了――就算小破城里密布触手的时候，莱昂也没有盯着每个人去分析每个人，况且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只是一个随意的眼神瞥过去，看到的东西就比真正的普通人盯着看半天要更多。 　　其实本来也没事的，他们认为的莱昂的弱点一开始就搞错了。现在要是敢再来一次……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莫里菲奥没说话，知道莱昂和艾尔迪都没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安慰了。触手拍了拍莫里菲奥的肩膀：“我们大概要在外边呆一段时间再回来，地下城你们随时可以进来，这里已经没有危险性太大的东西了。对了，我还要把蛋蛋带走。” 　　“没问题，那家伙都快吃穷我们这座小破城了。”莫里菲奥终于笑了，“不过，你们要横扫整个地下城吗？” 　　“应该不会到那个程度。”触手摆了摆，玛卡丽塔女主人的城市，应该只是地下世界里一座很小的边城，否则可出现不了过亿的地下世界生灵进攻地面的事情，“我们可能要向南边走一走，去看看海，然后从陆地上出来。” 　　艾尔迪还没看过海吧？而且他喜欢吃甜食，南边应该有很多美味的热带水果吧？还有海鱼和海鲜，虽然内陆也能少量的吃到，但在海边捞了海货就煮来吃，那才是最纯粹的美味。 　　从触手的“脸”上，竟然能也看出一片柔情蜜意的莫里菲奥：谢谢，狗粮很好吃。 　　“那就去玩吧，这里有我，不过，南方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自然之神和我们的盟友在那边的势力都不够大，只有光明神稍微有一点威望，我会在蛋蛋的背包里塞上几枚光明神徽章。那里是海洋系众神的势力范围，虽然魔灾之后，我们的合作蜜月期还没过去，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们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小破城就交给你们了。”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务正业的领主。”莫里菲奥翻了个白眼。 　　当天晚上，蛋蛋就背着两个巨大的包，再带上几位循环骑士，对了，还有霍根，一起进入了地下城。原来地洞是容不下蛋蛋的，但是现在不了。 　　细细的触手钻进石头缝隙里，猛然膨胀，直接把石头撑裂开，这边碎石被运出去，或者塞进思路的洞里，那边蛋蛋就可以自由行走了。 　　不过蛋蛋显然是不喜欢这种地方的，它是自然之神的馈赠，是吸收艾尔迪光明的力量诞生的半灵兽，它喜欢有光亮的地方，这里就太糟糕了，并且越走越糟糕。 　　但是，咕啾咕啾的触手围绕在它的身边，蛋蛋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循环骑士和部分其他教会骑士的遗体，都已经被莱昂尽量的处理好了。这些尸体有的已经被啃成了零散的白骨，只能从外观上分辨出是人类的骸骨。还有的刚刚开始腐烂，应该只最近三四天死亡的。 　　与这些遗体一起送到人们面前的，还有怪物的尸体，几条地下矿脉的信息，以及一些特殊的宝石与植物，还有一群瑟瑟发抖的狗头人。 　　“你们俩呢？”霍根问触手。 　　“已经出发了。”触手递给霍根一枚白色的发着光的果子，“能吃的，很好吃。” 　　“唉……还以为能见到你们。”霍根有点遗憾，没能见到本人，总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但莱昂和艾尔迪确实已经出发了，甚至都没有等蛋蛋。触手们叮叮当当的做了一辆破车出来，几条触手变成了高大的骏马，拉拽着咯噔咯噔蹦蹦跳跳的破车向他们根本没有确定的目的地前进。 　　一开始艾尔迪一直躺在车上，窝在厚实的兽皮里，紧紧抓着莱昂的一条胳膊。他还是会做噩梦，甚至在清醒的时候就出现幻觉，莱昂这时候就拉着他沉入另外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中。 　　艾尔迪整天整天的都懒洋洋的，这天他下车的时候，手不小心被车上的木刺扎了一下。烤熟了肉的莱昂，举着肉串走了过来，就看见艾尔迪举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在发呆，他的指尖上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血滴：“怎么了？疼吗？” 　　艾尔迪回过神，他挤了一下自己的手：“是有点疼，莱昂，从今天开始，我做噩梦你可以把我叫醒，但是不要再和我亲热。” 　　“那样你会很痛苦。” 　　“是会很痛苦，但不那样，我会被废掉。”他伸出手，“我很高兴只要你碰我，我就能硬。但我不能接受，疼痛也成为了谷欠望的先导。比如只是刺破一点手，就让我的膝盖发软，满脑子都是和你亲热的画面。我不想变成一个只知道那些东西的肉块。” 　　莱昂确实也是要用欢愉掩盖疼痛，现在算是部分达到了目的，可后遗症也出现了吗？现在不只是欢愉掩盖了疼痛，甚至疼痛也要变成了欢愉。艾尔迪本身喜欢S或者M，莱昂都接受，但如果因为后天原因，把艾尔迪讠周教成了某种样子，那就与他的初衷相违背了。 　　艾尔迪不该只是床上的玩物，他足够强悍和自主，毕竟，在莱昂无意识的那段时间里，是他用自己的武力和智慧，保证了莱昂的安全。否则脑袋被拿走，即使莱昂没死，可费尔南或者其他邪.教徒要对他做了些什么，那会折腾出怎样的记过，还真的不好说…… 　　“好，我不会再用那种方式帮助你，从今天开始，除非再发生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我们的欢愉将会只是单纯的欢愉。” 　　“谢谢。”艾尔迪拥抱了一下莱昂，额头刚搁在莱昂的肩膀上，他就强迫自己重新和莱昂拉开距离，挺胸抬头的站着。 　　――他改变的不只是身体和内心，他变得过软弱，变得放弃了思考，变得只知道向莱昂求救和过分依赖。 　　在刚刚向莱昂提出要求的时候，他甚至在害怕莱昂拒绝他。毕竟这样的他是多好把玩的一个玩物？过去的他是必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莱昂有所怀疑的。他了解莱昂，知道莱昂有多么的正直。 　　会那样是怀疑莱昂的他，已经面目全非，这不是他。 　　“你要自己骑马吗？” 　　“是的。”艾尔迪点头。 　　触手变成了一匹白色，不，金色毛皮的自带马鞍的骏马，走到了艾尔迪身边。 　　艾尔迪吐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只是挺胸站了一会，就感觉到了疲劳，这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手放在马鞍上时，他的眼睛忍不住去看马车。那么简陋的马车，两边的轮子都大小不一，地面上最贫穷的农夫也不会用它去运干草。 　　但艾尔迪知道，窝在马车里有多么的舒适，层层叠叠的柔软毛皮，能把人陷进去，某种茅草最大限度的遮盖了皮子的异味，小罐子里放着甘甜的糖水，篮子里的则是各种各样的美食。还有莱昂，他就在那，温暖的胸膛，温柔的手臂，把他从一切灾厄中拯救出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让艾尔迪放松自己，弯下腰，垮下肩膀，彻底的放松自己缩进那个马车里，缩进莱昂的怀里。这样莱昂就再也不会消失了，并且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保护他。 　　艾尔迪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他上了马，坐在马鞍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晕眩，并想去呕吐。但他咬紧了嘴唇，支撑了下来。 　　莱昂犹豫了一下，自己是否也要弄一匹马，但他看了看艾尔迪，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上吧。保持一段距离，对艾尔迪是好事。 　　他们慢慢的前进，一开始遇到危险时，是莱昂动手，即使是怪物的血，他们也得停下来，让艾尔迪休息。 　　不过渐渐的，艾尔迪重新拿起了剑，他像是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站在前方，为自己，为他要保护的人而战！ 　　莱昂从让艾尔迪打两下，就立刻插（chu）手进去，拍死怪物或者拦路抢劫的地下种族，变成了站在一边冷静的旁观，即使艾尔迪满身鲜血，但只要他能坚持，那莱昂就不会帮忙。 　　艾尔迪坐在篝火边，仔细的包裹着自己的伤口。趴在边上，甩着蝎尾，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艾尔迪裹了一会伤口，扭过头：“你那样看着我，我也不会让你给我治疗的。” 　　所谓的那样，就是莱昂蹲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整张脸都缩在膝盖后边，就露出个脑门，还有一对满是水光的眼睛，像是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 　　“你已经受伤了，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治疗？” 　　“因为我需要这些伤口，来让我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艾尔迪动了动胳膊，确定包扎并不会太大的影响到身体活动后，满意的笑了，“我是个病人，莱昂，你得允许我任性。” 　　莱昂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允许他任性了。 　　不过，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他们都没遇到怪物，路上碰到的异族村落也很和善。都笑嘻嘻的迎接他们，并且送上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美食，临走的时候，还会奉上礼物。 　　艾尔迪拆下绷带，把手臂和肩膀给莱昂看：“我好了。” 　　莱昂看着他皮肤上的伤疤，撇了撇嘴：“好吧。” 　　于是他们又能遇到拦路的怪物和抢劫的地下种族了，路上遇见的异族村子也都需要他们用刀剑与拳……触手，说话了。 　　路上杀人，灭村，当然更少不了屠城。地下世界竟然也有传送阵的存在，到是节省了他们许多的时间――本来以为这一趟度假，只是从地下走到陆地海岸线的位置，就要两三年，谁知道……应该还没到半年吧？ 　　“对了，我们现在是几几年了？”莱昂看向艾尔迪。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觉得一直都没有和你分开，并且还没有触手的我，难道能知道吗？” 　　“不能……” 　　“应该是八七年左右吧。”可明明那么说了，艾尔迪却又开始努力思考，回答莱昂的问题，说完了他就脸红了。他最近经常这样，脾气莫名其妙的暴躁，暴躁完了，他就反应过来了，可在事情正发生的时候，他却控制不住，“抱歉。” 　　道歉完，艾尔迪发现莱昂已经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是颗金色的心。 　　“不要对我说抱歉，你也对我说过。” 　　艾尔迪接过棒棒糖，吃了起来，果然很甜美，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走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地下了。” 　　“嗯……” 　　第二天一早，莱昂又带给了艾尔迪一个惊喜。他们不是从某个通道走上地面，就像是从小破城走入地下那样，而是…… 　　触手拽着他们俩和蛋蛋，正在一路上升，直到把他们拉近了一个巨大的气泡里。气泡踩上去很坚硬，看起来却柔软，并且是透明的。艾尔迪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漫天的星星，但当这个大气泡发出光，他才发现，原来那是各种各样能发出光的鱼，还是奇丑无比的鱼。 　　“那些是鱼吗，还是长得像鱼的魔鬼？”艾尔迪抿紧了唇角，指着游过的一个东西问――那就像是一滩呕吐物，大概费尔南变成的肉块，都要比这家伙好看。 　　“是鱼，这是深海，这里的东西都是这样的。不过，很好吃。”莱昂说这话，触手已经卷了上去，另外一个气泡出现在他们这个气泡的旁边，不过是带水的，这些鱼就被圈养在了气泡里。 　　“空气会不够吗？” 　　“别担心，泡泡虽然是防水，其实是能够呼吸的，它可以把海水里的氧气过滤进来。” 　　“那个东西……会放电？那里好像有一个大贝壳。螃蟹吗？好大的螃蟹！”艾尔迪几乎是趴在泡泡上朝外看，泡泡分出了发着光的触手，为他照亮四周的深海。艾尔迪笑得毫无阴霾，莱昂看着艾尔迪，也笑得踏实温柔。 　　――只有可怜的蛋蛋，它好像有点晕泡，进来就倒在地上，两只大爪子捂住眼睛，瑟瑟发抖。 　　“莱昂，那个好像在向我们靠近。” 　　艾尔迪有点紧张的指着外边，最开始只是一个跟其他亮点没什么区别的两个金黄色光点，但是光点们开始朝着他们靠近，其它光点都在快速远离，那两颗金黄色的光点好像也在越变越大。 　　“别担心，那只是一个想给我们表演节目的热情小家伙。”莱昂说着，那个东西已经到了被泡泡照亮的范围内，那是一只巨大的章鱼，一只眼睛就有一座小房子的大小，八条有力的触手能够轻松的扭碎最坚固的战舰，它其实已经不能被成为章鱼，而该被称呼海怪了。 　　可是，莱昂说它是小家伙。 　　而艾尔迪看到它后，也说：“真的是小家伙。” 第135章 　　章鱼的一条触手对着他们抽了过来, 带起了大量浑浊的海底淤泥，带动了恐怖的水流波.动，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直接崩解吗？太没有戏剧性了，更多更粗壮的触手从漆黑的海水中冒了出来, 与大章鱼来了一个手拉手。 　　大章鱼：“！！！” 　　明明五官不全, 但就是能从它圆圆的脑袋上看出惊愕。大章鱼的身体猛地喷出大量的漆黑墨汁，瞬间, 艾尔迪只能看见泡泡内的的场景, 而泡泡外, 只剩下了一片黑。 　　“要一头水中坐骑吗？”莱昂问，“它能变成金色。” 　　“不要，它太丑了。”艾尔迪鄙视的看着莱昂, “不是所有的金色动物，都是美丽的。” 　　莱昂挠挠脸颊，虚心接受鄙视：“好吧……” 　　无数手指大小的银色发光小鱼出现在了浓黑的墨汁海水里, 它们摇曳着占了身体二分之一的巨大尾鳍，加速搅散着墨汁, 当艾尔迪的视线恢复, 那头大章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接被吃光了吗？不过更可能……艾尔迪看了那集结成鱼群，在他们周围摇曳着起舞的银色小鱼。注意到他的视线, 小鱼抖动了两下鱼鳞，顿时从银鱼变成了金鱼。 　　又阴影出现在了金鱼的鱼群之后, 那是看见光跑来狩猎的各种海中猎食者。有地球上也有的各类鲨鱼、海豚、鲸鱼, 还有地球上没有的，比如……人鱼？ 　　艾尔迪已经握住了剑，以他在内陆国家了解到的情报, 人鱼和人类的关系不只是一个糟糕可以形容的，完全是死敌。人鱼会凿穿人类的船只，淹死船员和商人抢走货物。但这事情的起因则是人类疯狂的奴隶贸易，人鱼本身就是美丽的存在，他们的皮、鳞片、发丝、血液、内脏等等全部都是上好的魔法材料，而且高等人鱼流下的眼泪变成的珍珠也蕴含着特殊的魔力。 　　人鱼脱离了水能存活的时间有限，陆地上一旦发现奴隶商人就追杀到死的精灵尚且不能完全杜绝奴隶商人，甚至一些小国家的公主和王子也会被奴隶商人绑架，更何况是这些水中的人鱼？ 　　艾尔迪以为必然少不了一番死斗――那种他们死的死斗。可是，人鱼只是狩猎了几条大鱼，就游过来，钻进金鱼群里嬉戏了，甚至还呼朋引伴，叫来更多的人鱼。反而视几米之外的莱昂和艾尔迪为无物。 　　“为什么那些人鱼好像看不见我们？” 　　“因为他们就是看不见，水中的折射原理，干掉大章鱼之后，我稍微改变了一下泡泡的组成……”莱昂开始解释。 　　艾尔迪眨眨眼，这些东西，他听了，但是没听懂：“停，我只需要你的第一句话就够了。” 　　我的第一句话？莱昂也眨眨眼，他都忘了自己第一句说的是什么了。不过艾尔迪说够了，就够了吧。 　　“你有兴趣和他们打一场吗？” 　　“如果被发现，那么我还是有点兴趣尝试深海水中的战斗的。”艾尔迪思考了一下，“不过，如果他们没发现，我们也没必要去找麻烦。看来这里距离人鱼的聚居地并不远，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人鱼毕竟与那些地下种族不同，就算打起来也并不是出于贪婪和罪恶，而是长年累月为了自保形成的习惯。确实没必要找麻烦。 　　人鱼越聚越多，距离他们这个泡泡也越来越近，就算看不见，碰到了泡泡，也会发现他们的。 　　“好。” 　　深海中探出了一条触手，人鱼们惊呼着散开了。大群的金鱼也受惊一样乱了起来，扰乱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人鱼们再看时，两条巨大的章鱼，正向海面游去。 　　艾尔迪看着泡泡上浮游动中扭动的触手，笑了起来：“所以现在我们是在章鱼的脑袋里？” 　　“对。还有戴上这个。” 　　莱昂给艾尔迪戴上了一个头盔，就像是小时候他给艾尔迪的金色头盔一个样。不过这个头盔连眼睛也遮住了。海面上的日光如此充足，他们又长时间处于黑暗中，即使是高阶的战士，直面阳光，也会给眼睛造成巨大的伤害。 　　“刚才看到的鱼，你有喜欢的吗？” 　　“没有。”艾尔迪对着泡泡上反射的影子调整头盔，莱昂立刻让他面前的那点泡泡变成了镜子的模样。 　　“那你看，变成一条龙怎么样？” 　　“海边也是龙族活动的活跃区域，不怕引来龙族的麻烦吗？不用变成什么，远离了这些人鱼，我们就偷偷上岸。” 　　“你不用顾忌什么。”莱昂说，“你可以……” 　　在地下怎么样，在地上就怎么样。 　　艾尔迪抬手抵住了他的嘴唇：“莱昂，你也在顾忌我啊，不是吗？” 　　“意义是不同的。” 　　“我喜欢有所顾忌的人生。”艾尔迪拍拍莱昂的肩膀，“所以你就跟我一起顾忌吧。” 　　回来之后的莱昂，变得充满了杀意，更可怕的是，这种杀意并非气势汹汹的，充满恶意的，汹涌澎湃的杀意。他很冷酷，很随意，就像是门口出现了蚂蚁窝，所以要把这群虫子铲除掉一样。 　　但艾尔迪能确定，他确实是莱昂。艾尔迪虽然自认为也不是个好人，但他拒绝无异议的杀戮，更拒绝为了一时爽快的杀戮给自己找来麻烦。从邪.教徒的事情上，就能知道莱昂其实已经被众多的目光注意到了，只是一直身处偏远的小破城，让他们错误估计了自己的情况，这才一点防备都没有…… 　　不过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说现在吧。现在刚要谨慎的正视自己。已经被邪.神关注到，如果再被正神记恨，那就更糟糕了。 　　“好，你喜欢的，就是我所爱的。” 　　艾尔迪头盔下的脸颊有些发热，莱昂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情话？ 　　如果说一头海怪的出现，还有可能引来一些亡命徒，两头海怪结伴出现？那就只剩下“惹不起”了，所有得到消息的海船全部返航，港口城市的警备等级升到最高，民众们瑟瑟发抖的抱着妻儿躲在地下室里。 　　当知道两头海怪游得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某个方向上时，所与人都欢呼起来，人们几乎是载歌载舞。一个普通的日子，反而成了一个节日，莱昂和艾尔迪也在某个地方上岸了。 　　某个地方――鬼哭大悬崖 　　这里距离莫赛伦联合王国第三大港慕赖托港只有二十里，也正是因为鬼哭大悬崖的存在，慕赖托港永远都只能是第三大港。这座港口城市的地理位置很好，是大路上的一个突出部分，东西的来船，都要经过这里。 　　但鬼哭大悬崖是最长度超过五公里的漫长黑色悬崖，悬崖下看似平静的深蓝色海面之下，遍布礁石与暗流。虽然悬崖上方建立了高高的灯塔，可不知道是不是洋流的作用，从西边过来的船，总会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驶入这片死亡地带。所以西边过来的船都会选择绕路去堪比克岛的罗斯布尔港，转上半圈再来到慕赖托港。 　　就算是这样，每年也总会有一两艘因为各种原因必须赶路的船只，加入鬼哭大悬崖下的海底聚会。 　　这个地方，除了灯塔上醉醺醺的守塔人，祷念死者的哀伤家属，或者是来处理尸体的帮派成员，正常人极少会靠近。 　　不过，深夜中，就连醉醺醺的守塔人都在抱着酒瓶子熟睡，没有任何人看到两个活人从悬崖下坐着触手，一路升了上来。 　　站在地上，艾尔迪忍不住跺了跺脚，然后摸了摸铠甲：“能把鼻子这里打开一点吗？” 　　“好的。” 　　这么多年了，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夜晚海边的空气可真是…… 　　“阿嚏！”虽然也在大河边住过，但终究是内陆长大的艾尔迪，对于这种潮热又腥湿的空气，显然不太适用，“还是草地上的空气比较好闻。”他捏了捏鼻子，莱昂已经帮他把他头盔上开的孔重新闭合了。 　　“我们要现在就去城里，还是在城外呆上几天？” 　　“先在城外呆着吧。”艾尔迪歪头，“不是还有很多海鲜要吃吗？” 　　“那我们先朝那边走？” 　　“好。”艾尔迪跟在了莱昂身后，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但……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没带着什么行李，有什么落下的呢？ 　　还在伪装成海怪的泡泡里飘浮的蛋蛋：“喵嗷！嗷嗷嗷啊？！” 　　它好怕水啊！主人啊！为什么我一觉睡醒，你们就不见了呢？！ 　　艾尔迪终于还是想起来了自己有一只大猫了，蛋蛋被送上来的时候，四只爪爪都是软的，可莱昂看着它一皱眉，它就立刻再次活蹦乱跳起来了。于是，艾尔迪骑上了蛋蛋，莱昂则坐在了艾尔迪的前方――毕竟莱昂是柔软的法师吗。 　　艾尔迪虽然不适应夜晚的空气，但是海边的天空真美：“这里的星星，好像比小破城的更多。要不然故事里天上的星星是有谁打翻了夜女神的朱宝匣。” 　　“喜欢星星吗？”莱昂歪着头看艾尔迪。 　　“别，就让它们挂在天空上吧。我只要衣服上的宝石就好……”说起宝石，他就想起狄丽尔城珍藏的那几匹布料了，本来想等他长大了制作成精美的衣服，结果乱子不停，那些布料不知道遗失什么时候就遗失掉了，“对了，来昂，我们有钱吗？” 　　“莫里菲奥给我们放了点金币。” 　　“那我们……去当佣兵吧？一路当佣兵回小破城怎么样？” 　　“好啊。不过，现在……先享受吧。” 　　夜晚的沙滩很冷，但触手早就为他们搭好了避风的小棚子，外边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叶子，里里边是厚实的触手变成的皮革，既通风换气却又阻挡住了阴冷的海风，棚子里燃烧着篝火，篝火上炖煮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大铁锅，海鲜的浓郁香气充满了整个小棚。 　　“还有酒？”艾尔迪看见了两个大橡木桶。 　　“嗯，找到了几艘沉船。虽然我不会认酒，但这些酒桶在水下多年依旧不漏，而且，看起来还加了防水魔法，这种酒必然不会是普通的农家甜酒。怎么了？” 　　他说着说着，就看见艾尔迪捂着额头做头痛状。 　　“慕赖托港的慕赖托家族出售一种当地的特产‘沉船酒’，虽然听说在慕赖托家族的家族开创之初，他们出售的确实是沉船酒，但哪有那么多的好酒让他们打捞呢？现在的‘沉船酒’都是……自制的。” 　　艾尔迪站起来看了一圈酒桶，果然找到了慕赖托家族的徽记。 　　所以，怎么办？ 　　“嘭！”艾尔迪一巴掌拍碎了酒桶的盖，拿着触手递过来的小陶杯，舀了一杯：“敬自然之神！” 　　酒香味道醇厚，喝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有玫瑰一般馨香的回味。艾尔迪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又舀了一杯，这次没喝，端着走到了正在烤肉的莱昂身边，踢踢他的胳膊。 　　莱昂：“？” 　　“胳膊抬起来。” 　　莱昂乖乖抬起胳膊，艾尔迪就端着酒杯，坐进了莱昂的怀里，自己喝一口，吻上了莱昂的唇…… 　　“好喝吗？” 　　“好喝。”莱昂凑过去舔了舔从艾尔迪唇边滴下的酒液。 　　“今天晚上，把酒灌进我的身体怎么样？”艾尔迪笑着凑了过来，下巴抵着莱昂的肩膀，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故意把声音压低放缓，一边朝着莱昂的耳朵吹起，一边说，“然后你再把它们挤出来，随便用你喜欢的方式来挤……” 　　莱昂是不喜欢喝醉酒的人嘴巴里的那股臭味的，但艾尔迪的味道是个例外，他呼出的味道不是酒臭味，是侵染了艾尔迪自身味道的酒香――他就是区别对待，没办法。 　　而且……不愧是贵族，真、真会玩。 　　虽然他没有说任何一个不能说的字眼，某些一定要被屏蔽的画面却开始在莱昂的脑袋里爆.炸，明明只是因为日久生情有了那么一点感情，但现在这种感觉仿佛是被艾尔迪点爆了，左右手上握着的烤串差点被他一把戳进火里去。 　　“先、先吃饭。”莱昂坚持住了。 　　艾尔迪特意“嘻嘻嘻”的笑着，转过身结果烤肉，吃一口肉，喝一口酒，脸上充满着诱惑的笑容，略眯起的绿眼睛就那么一直的直勾勾的看着莱昂，只要莱昂的视线稍微转向他，艾尔迪就会伸出红润的舌头，舔着自己的唇角…… 　　前半夜，艾尔迪和莱昂过得很幸福。后半夜，他们俩过得更加的幸福。就是睡在小棚子外边的（再次被遗忘的）蛋蛋不太幸福，就算用前爪按住耳朵，他也被吵得一晚上没睡着。 　　两个人在那一块的沙滩和树林里过了七天，第八天的时候，艾尔迪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阳光，触手们也弄来了南方普通冒险者能穿的衣服。艾尔迪是一身普通的亚麻衣裤，只有肩膀以及左胸口的位置皮质的肩甲，脚上穿着木鞋而不是靴子。武器是短剑和木盾。 　　莱昂则给自己弄来了一件带着都兜帽的长袍，还有一根破破烂烂的…… 　　“那就是根木头吧？”艾尔迪指着莱昂的那根一人高的木头杖子问。 　　“是的。毕竟，偷件衣服还算简单，偷魔杖……虽然也不困难，但是没必要。” 　　“那么问题就剩下蛋蛋了。” 　　“喵嗷？”正用后退挠着脑门的蛋蛋僵住了。 　　“蝎尾狮虽然是稀有的坐骑，但是斑马纹黑白相间的蝎尾狮，就不只是稀少了。我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但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总是权力者喜欢收集的，或者是贪婪的人认为能卖出大价钱的。” 　　“那就把它扔在外边？” 　　蛋蛋：QωQ 　　“不是扔，只是让你呆在安全的地方，莱昂的触手会好好保护你的。” 　　“喵嗷~~~~”别人的猫都是主子，为什么到了我这里…… 　　蛋蛋想扑到艾尔迪身上撒娇，艾尔迪的背后探出来了一根触手，触手的眼睛冷森森的看着它。蛋蛋立刻缩了！整只大猫瘫在地上，只用两只大大的前爪小心的扒住艾尔迪的脚，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用大眼睛看着艾尔迪。 　　艾尔迪心软了，他在地下几年，没能和蛋蛋在一起，回来后因为他自身的原因，跟蛋蛋的交流依然很少。比如这七天，他一直都是在和莱昂吃喝玩乐，只是偶尔他们会躺在蛋蛋的身上。艾尔迪的脸稍微红了一下，那种行为真的是非常的放纵了，也是很委屈这个大家伙了。 　　他双手抱住了蛋蛋的脖子。现在的蛋蛋看起来已经是一头彻底成年的蝎尾狮了，有威风茂密的鬃毛，本来块头就大，现在艾尔迪更是没办法把它彻底抱住了。 　　“你跟着我们进入城市，也只能留在旅馆之类的地方。” 　　莱昂：“不，不住旅馆，我们要租房子住。” 　　他假扮大胡子的那段时间，已经对旅馆充满了厌恶，他自己都不会再去，更不可能让艾尔迪去吃苦。 　　“嗷呜~”蛋蛋来精神了。 　　“但我们没钱，只能租小房子，连马厩都没有。只是你的脑袋都塞不进去客厅。” 　　蛋蛋又蔫了。 　　“我们如果在城市里停留的时间超过两天，一定会出来找你的。” 　　蛋蛋嗷嗷呜呜的朝艾尔迪叫着，听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子跟大人撒娇。再怎么依依不舍，蛋蛋还是被扔下了，它的爪子还想抓艾尔迪，一根顶着眼睛的触手绕了过来，那爪子立刻缩回来了，只能继续可怜兮兮的嗷嗷呜呜…… 　　慕赖托港虽然是第三大港口，但城市面积却不大，只有狄丽尔城的一个东区大小。因为这是一座纯贸易城市，除了渔业与酿酒业之外，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和生产沾边的产业――本地土地稀少所以甚至没有农业，除了海鲜和鱼类之外的粮食、蔬菜和水果等等所有食物，全部依靠进口。 　　慕赖托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外来人士，不过艾尔迪这样俊美的佣兵，还是引来了各种视线的注意。 　　“嘿，找活……”他们刚进城区，正牵着马考虑去什么地方，就有打扮得像是个水手的独眼家伙冲了过来，但他感觉自己撞在一个看不见的墙壁上，鼻子几乎都要撞歪。 　　艾尔迪对着这个人笑了一下，不友好，阴恻恻的。 　　独眼水手摸了摸鼻子，也笑了，倒是挺热情：“嘿，找活吗，漂亮小子？” 　　“什么样的活？” 　　“我们的船要去巴比妥，有十几个倒霉鬼拉了肚子，所以才要临时拉人。你们是北方来的吧？什么地方的？” 　　“凯恩斯。” 　　“哦！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家乡人。”独眼水手立刻换成了凯恩斯使用最广的卡波利语，“不过，你们这么年轻就到了外边来闯荡，而且能力不俗，可真是不容易。我像你们那么大的时候，还在我自己的小庄园里喝酒打架玩女人。你的朋友是个法师吗？” 　　“对，我们俩是同学。” 　　“哪个学院？” 　　“卡波利斯联合学院。”卡波利斯是凯恩斯帝国的首都，卡波利语就是原卡波利斯地区的语言，甚至凯恩斯帝国占主导的人类，自称为的卡波利斯人，也不是说的首都那个名字，而是族裔的名字。 　　“这个学院我没听说过，毕竟我只是凯恩斯小地方的小领主的小儿子。”独眼水手耸耸肩，“我这个傻子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那时候我也像你们这样上学就好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个废物水手。不过我们船长是个好人，他收留了被人骗得一穷二白，像是个傻子一样的我。” 　　独眼水手很能说话，说过去的他，说他们的船喜鹊号，说船上的趣事。 　　“……我告诉你们，幸亏我看到了你们。像是你们，尤其是你，艾尔迪，像是你这样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已经被一些人盯上了。如果不是我站出来，让门不敢开口，现在已经被骗进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了。那些人都是最下贱的臭肉！呸！” 　　“是吗？没想到这里这么危险，太感谢你了，卢卡斯。”艾尔迪温柔的微笑。 第136章 　　独眼水手卢卡斯得意的挺了挺胸：“看, 那里就是我们的船！我们上去吧。” 　　艾尔迪站在上船的踏板前面，一脸嫌弃的用手捂住了鼻子：“你确定我们要上这艘船？这太臭了。” 　　这艘船其实从外表上来看还算不错，它很大, 有着高大的桅杆，甲板干净又整齐。虽然也确实有一股腥味, 但其它的船, 甚至码头边的建筑物，腥味都要比它多上几分。 　　只有童话故事里的船才总是肮脏的, 一艘船想要长久的在大海上航行, 应付各种海上的突发事件, 有些事就必须要做到。 　　所以，现在艾尔迪的表现明显是夸张的并且不正常的。 　　“你们这么说可是伤了我的心，朋友们。”卢卡斯的脸色变得阴沉, 语言也变回了现在南方诸国使用的古柯密文，还带着一种卷舌严重的口音，他的独眼冷森森的看着两个年轻人, 就像是在看着两块好肉。刚才的他还是个好心的老实水手，现在就是个不好惹的亡命之徒。 　　在他们周围, 刚才看起来并不认识卢卡斯的水手们, 现在却都慢慢聚集了过来。 　　“我知道你能斗气外放，小家伙。但你爸爸该告诉你的, 四阶的战士并不稀奇。”卢卡斯舔着嘴唇，他的手张开, 外形像是匕首的斗气在他的指尖转动。 　　“他妈妈也该告诉他, 长了那么漂亮的一张小嘴，就要做好吸……呃！”一个大个子水手正在得意洋洋的说着荤话，关键词没说出来, 他带着舌头的半个下巴却已经掉在了地上，血大量的喷溅出来，他的同伴扶住他，匆忙把他拖到了后边。 　　“哦……看来我们有什么误会。”这个卢卡斯简直就是变色龙，不，变脸魔，他立刻又露出了满脸的笑容，重新改回了卡波利语，“你们知道在海上的生活太无聊了，我们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刚才只是一个恶作剧，但是小魔法师，你对恶作剧的反应实在是……” 　　“铛！”艾尔迪突然侧身挥剑，他看起来什么都没碰到，但他的剑却传来金铁相击的声音。 　　――在黑暗的地下独自生活，眼睛很多时候反而是累赘，艾尔迪的听觉与感知都得到了极好的锻炼，虽然来到地面上之后他的听觉和感受都受到了负面的影响，但感觉不对砍一剑，即使是听错或感觉错，砍了空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不是就砍对了吗？ 　　无论那是谁，这个隐身的，看情况是意图凑到莱昂身边的刺客被发现，其余的水手瞬间也动了起来。 　　艾尔迪身上爆发出金色的斗气，将莱昂罩在里边，他自己却冲了出去。这不是保护，这是告诉莱昂，他先不要动手。日常时的艾尔迪是优雅的，一举一动都有着特别的韵律，但战斗时的艾尔迪，却是迅猛果断的，用最短的距离挥劈他的剑，他甚至会以伤换命！ 　　莱昂把“法杖”戳在地上，支着下巴看着艾尔迪。不只是本体上的这一只眼睛，四周围落在桅杆上的海鸥，站在角落里的猫，甚至从房檐上垂落下来的蜘蛛，它们从一个又一个角度，贪婪的看着与水手们输死搏杀的战士。 　　莱昂：他真好看…… 　　节制：对…… 　　莱昂一点都没有找到共同语言的开心，他不该跟节制说话的，反而瞬间被嫉妒充满了大脑。为什么他也能全方位的看到这么美的艾尔迪？而我却没办法把他揪出来暴揍一顿？ 　　血染上他的衣服，喷洒到他浅亚麻色的发丝上，甚至飞溅到了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的绿眼睛显得更幽深，双唇显得更红润――莱昂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他兴奋了，想……日的那种兴奋。 　　圈住他的金色保护罩消失了，被艾尔迪杀得心慌的水手们顿时振作起来，发出愉悦的怪叫。在他们看来在，这是艾尔迪维持不住斗气护罩了，他力竭了。 　　而且莱昂可是个法师，还是个这么半天一点动作都没有的法师，很可能除了刚才削掉那个水手的半个下巴，他都是远程攻击的魔法，而现在他们混战中，连削掉下巴的魔法他也不敢用了，是怕伤到他的队友吧？只要控制住这个法师，那么他们就……哎？为什么动不了了？ 　　“啪啦”“哗啦” 　　想要进攻的水手们，突然碎成了一地的肉块，卢卡斯的半个脑袋落在地上时，甚至还疑惑的眨了两下眼睛。 　　“轰”的一声，远处围观看热闹的人们，跑了个一干二净。 　　艾尔迪喘着粗气看着莱昂：“我进入地下后，身体状况就一直在退步，以后要恢复高强度训练。”不只是和莱昂欢愉的那段时间，他进入地下后，缺少高营养的食物，又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还曾经几次处于生死边缘，这对体力损耗是巨大的。 　　刚想说“我们去找个有张好床的地方吧？”的莱昂，其实他也能增强艾尔迪的身体肌肉强度，但是这个世界战士的强弱和斗气是有关系的，他不了解斗气，也不了解斗气和身体的运用。 　　更何况，这种事情艾尔迪是不会答应的，他要是愿意躺在那什么都不干就变强，那现在就是依然躺在铺满毛皮的柔软马车里，而不是刚刚战斗过后，伤痕累累了――他甚至都不让莱昂给他治疗，说是伤痛能让他记住这次战斗的得失。 　　莱昂对着艾尔迪比了一个大拇指：“明白，今天晚上超大份的炖排骨。” 　　“好。”艾尔迪也比了一个大拇指，还用自己的大拇指和莱昂的大拇指啾咪了一下。 　　两人正要离开，莱昂都转过身了又想起了什么，他转回头来：“等等。”一边说，莱昂的手指一边动了动，那些一堆一堆的尸体碎块动了两下，模样五花八门的钱袋从尸块堆里飞了出来，落进了莱昂的手里。 　　他又凑到艾尔迪耳边说：“底仓里有十几个男女，要管吗？” 　　艾尔迪一听就明白，莱昂说的十几个人可不是这艘船的漏网之徒。应该是船上的玩物，可能买的也可能是通过绑架或者拐骗得来的，到了新的地方，把没死掉但是玩腻的卖掉，再换上新的。艾尔迪这样好相貌的，当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把这些人弄出来，就是给他们自己找麻烦，但不弄出来，这艘船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水手上去，玩物们的命运不会改变。 　　要做个好事吗？ 　　“那些人能动吗？” 　　“一半一半。”玩物在海船上的待遇还不如最下等的水手，食物和饮水都严重缺乏，这年代还不知道海上吃蔬菜水果的重要性，还要满足水手的发泄与进行劳作，身体能好才怪了――所以十几个玩物里，只有三位女性，其他都是男的，毕竟男人身体素质更强一些。 　　“救下来吧。” 　　莱昂打了个响指，那艘船就像是那些水手一样崩裂了，只有这些玩物们的底仓保持着完整，并且飘上了岸。 　　看到这个场面，一些要凑过来的人又跑了。其中依稀能看见本地治安官的身影，卢卡斯能在慕赖托港肆无忌惮的向陌生人行骗，并且当时一个站出来说话的都没有，显然卢卡斯也不是初来乍到的人，他在慕赖托港有底气这么做。 　　这些玩物，一共十四个人，他们先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当发现地上散落的那些碎肉是人类的肉块时，有人尖叫，有人昏倒，还有人发现了那些死者就是带给他们悲惨遭遇的元凶，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要走的可以自己走了。”艾尔迪伸手借过了莱昂的“法杖”，站在这些人面前用它敲了敲地面。 　　排除那些躺在地上不能动的，能动的六个人里立刻有五个站起来就跑了。剩下的一个也站了起来，但还是坐下去了。这个世界没有报答恩情的说法，这个要留下的人，只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况，跟着强者才能活，自己乱跑只会重新掉进泥坑里。 　　艾尔迪让所有人都自我介绍了一下，这个唯一剩下的能动的家伙叫萨菲尔・卡托，还是个小贵族家庭的独生子，出来喝酒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被打晕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在船舱里了，不过他家就在堪比克岛，所以被掳上船还不到十天，身体状况还算不错。 　　艾尔迪从行李里头掏出了一件旧衣服给他换上，让他去雇佣几个搬运工过来。虽然在船上的日子还短，但卡托曾经小贵族的骄傲已经被磨得一点都不剩了，艾尔迪让换衣服他就在一地碎尸里老老实实换了衣服，然后去叫来了人。 　　他们也不特意去找房子了，一群人就这么招摇过市的去到了慕赖托港的中上层居住区――这里都是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挨家挨户的敲门。有人开门，艾尔迪就拿着一颗拳头大的珍珠问：“房子卖吗？” 　　被拒绝了他们也不会纠缠，继续问下一家。 　　那些拒绝其实更多是怕自己有名买没命花，拿着这颗珍珠走出去不到十米就要被人砍死。连问了七八家，终于有不怕死，或者家里也是有些势力的人点了头。房契拿出来，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抓着珍珠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看起来只是简单的走进去，其实阴暗的角落里，无数细小的虫子吞吃着这栋房屋里的蜘蛛、蟑螂、老鼠，以及其它所有大大小小的生灵，短时间内，就让这里只剩下了十一个人类的生灵。 　　然后让这些人留在家里，莱昂和艾尔迪出去给他们找能够治疗的人。他们离开的时候，有个姑娘伸着手想叫住他们，被卡托捂住了嘴巴。 　　“不要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女孩。”等到门关上，卡托凶狠的看着这个姑娘，“我们很幸运，现在能活得好点，如果你做出破坏我们幸运的事情，相信我，我会让你再也看不见太阳！” 　　莱昂和艾尔迪没能走出这条巷子太远，穿着深蓝袍子的暴风之神主教等在路口：“能和你们聊聊吗？外乡人。” 　　他是个主教，但比起神职人员，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水手，还是那种偷了不合适衣服的水手，深棕色的皮肤，浓密的胡须，鼓囊囊的肌肉把袍子撑得紧紧的，还有一双锐利凶悍的眼睛。但在南方的港口地区，海神和风暴之神的主场，胆敢冒充这两位神灵，那就只剩下被雷劈死一个下场。 　　“请说吧，尊敬的主教。” 　　“要知道什么是节制，外乡人。”主教点点头，也没有带他们去别处，就在路口处说，“可能是之前的魔灾让你们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但这里是暴风的领域，恶魔都无法踏足的区域，你们最好克制从内陆带来的坏脾气。” 　　主教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莱昂打了个哈气：“看来他是来劝告的，但也是来警告的。神职人员真的是什么样的都有。” 　　“我们也不准备惹麻烦，毕竟我们是来度假的。”艾尔迪笑着拍了拍莱昂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找个小神父。” 　　穆勒托港确实不大，最大的商业区，也算不上真的商业区，只是单纯的有商人带着货来到穆勒托港，举个牌子卖货，该买的买，该卖的卖，就没有然后了。小破成还是小破村，还有码头区的时候，他们最初就是这么干的。但后来就不需要商人自己买卖了，进出口区设立了商务市场，商人只要进行登记，不需要摆摊贩售，也不需要自己寻找货物买货，直接就能够在商务市场里买卖。 　　其实商务市场也是很落后的，他们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改进，魔灾就到了。 　　不过……穆勒托港是一百多年的大港口了，到现在还是这种自由市场的状态，也实在是太落后了。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穆勒托港除了看起来就很奢华的海神教堂与风暴之神教堂，其余连个净水之神的小教堂都找不着。偏偏海神和风暴之神都没有与治疗相接近的神职，最后，两人只能找了个医生回来。 　　这里的医生倒是很多，但大多数也跟那些水手一样，脏兮兮醉醺醺的，唱着歌颂海盗的歌，手里挥舞的不是手术刀具，而是木匠的短锯。 　　找了两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医生，谈好了价钱，两人把他们带回去了。 　　这里的普通人本来就不大注重卫生，海船上缺水，水手很脏，这些玩物更脏，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脏。他们还要接受水手的残酷对待，八个人都有严重的X病，卡托因为时间相对还算短，所以病情不重。 　　其中一位女性，肚子里都烂了，她能够保持神志清醒已经是个奇迹了，两个医生都表示没法治。至于其他几位还可以治疗的……医生们点燃了壁炉，把随身带来的火钳插.进了燃烧的木柴里头，转身就把要治疗的人绑在床上。 　　“你们要怎么治疗？”莱昂问，这情况看起来不对头。 　　“用火，火能将他们身上腐败病变的东西烧光，当烫伤痊愈，他们也就痊愈了。当然，可能留下一些伤疤之类的，也可能会有一点后遗症，但总比没了性命更好。” 　　被捆起来的那个男人看来也知道这种病现在的治疗方式是怎么样的，他吓得牙齿打颤，可没有哀求什么。 　　“……两位请稍等，你们先出去一下。”莱昂和艾尔迪对视了一眼，既然救下来了这些人，那就尽量让他们活下去，人死在自己手里，也是很破坏心情的一件事。即使没死，被这么一烧，至少得在床上躺上两三个月，他们难道还要因为照顾这些人留下两三个月？ 　　“我们有一些高等级的炼金药水，能在两天之内让你们恢复健康。”艾尔迪对九个人说，这些人都露出了苛求的目光，莱昂也偷偷在艾尔迪的背后用大拇指戳他，以示赞美（完全忘了还有治疗药水，还以为要他自己出手），“不过你们需要以商业之□□义与我们签订契约偿还欠款。” 　　治疗药水不是打掩护用的，他们真的有治疗药水，自然之神教会出品，也是塞在蛋蛋的袋子里的。艾尔迪很少用，伤势太重有莱昂，伤势比较轻，即使疼痛，他也更远等待伤口自愈，不过多的依靠外力，是作为骑士的准则。 　　“能问问我们要如何偿还吗？”卡托问，他的病不太重，如果可以回到家族，他的家里还是能够支付得起治疗的费用的。 　　躺在床上的八个人有人犹豫了，他们已经脱离了那个地狱，那么当然还是愿意自由。只有那个病情最严重的姑娘，张着嘴，嘶哑的发出声音：“救我……” 　　“我们是来历练的，需要一些相对熟悉周围情况的人，做我们两个月的仆人。” 　　“就这样？”卡托意外了，就算贵族，没有继承权的次子或者庶子，如果没办法进入某个教会，最好的出路就是给更上一级的贵族去做管家。现在这个年轻的骑士看起来就是个大贵族出身，他身边的魔法师更是强到惊人，这样的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别说只是做两个月的仆人，就算一直做他们的仆人，也绝对狠划算。 　　“当然就这样。”艾尔迪挑了挑眉。 　　病情最轻的卡托同意了，可另外还是有三个人宁愿承受烙铁的痛苦。 　　卡托撇嘴，他们难道认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值得别人通过花费一瓶珍贵的治疗药水来诓骗他们吗？ 　　签订过协议，艾尔迪把治疗药水递给了五个人：“修复身体的过程中，你们会感觉有一些不适，坚持过去就没事了。” 　　自然之神教会的治疗药水有一股草木的香气，五个长期被折磨的人刚喝下去，就觉得从喉咙一直到胃部，都有一种舒畅的凉爽感，并且这种感觉开始向整个身体蔓延。病得最重的女孩没多久就开始口申口今了起来，但同时她还在笑，因为她能感觉到那种久违了的身体在生长，而不是在腐烂的感觉。 　　有的人感觉痒，有的人感觉疼。但在那种环境下，能一直坚持着活下来的，都不是软弱的人。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冲进了厕所去排泄。两个医生一脸奇怪的看着这些人。但什么都不说。 　　半个小时后，吃过药的人感觉好多了。最严重的女孩脸上也露出了血色，另外两个女孩甚至都能坐起来活动了，她们笑着给这位互相扶持走下来的同伴做清洁，更换床单和衣裳。 　　“那个……两位大人……”看着医生进来举起烙铁，再看看同伴，那三个刚才拒绝的人，这时候也动摇了。 　　“我给过你们一次选择。”艾尔迪说。 　　“请救救我们！我们只是被骗得太多了，太多疑了！” 　　艾尔迪的回答是，直接把这三个人扔了出去。 　　“您做了最明知道选择，我的主人。”卡托看来是飞快进入了角色，“那样的人，如果您帮助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对您存有敬意，反而会认为您软弱可欺，以后会继续从您那里索求不该是他们的东西。如果不帮助他们，继续留在这，他们必定会对您和那位大人心存怨恨，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他大声的说着，是对着艾尔迪，余光却一直瞥着他的同班们。 　　其余五个人赶紧点头：“萨菲尔说得对！” 　　“墨尼克本来就是个混蛋。” 　　“汤姆森！他曾经跟着那些出去骗人！” 　　“汤姆森甚至向那些水手建议怎么玩我们，呸！” 　　五个人开始揭起了那三个人的老底，用各种事实证明，那三个人不但该被赶走，□□掉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特殊的环境中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怎么做的人都有，那些人做过的事情，他们不一定没做过，艾尔迪也没有深究的意思。给了医生钱，把医生送走后，艾尔迪把卡托和另外一个精神比较不错的男人叫到了客厅里。 第137章 　　“给我们说说慕赖托港的情况吧？比如这里谁的势力最大？什么地方危险, 有什么怪物？还有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 　　两个人开始争先恐后说了起来，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卡托, 他出身的堪比克岛，毕竟离这里不算远, 基本上这里的情况, 他都能知道。 　　慕赖托港势力最大的当然是慕赖托家族，这里以他们的名字命名, 还是这个家族的封地, 当然是理所应当。其次是教会的势力, 海神教会第一，暴风之神教会第二。在下面就是水手工会。水手工会下，则是商人工会。在朝下就是另外几大家族…… 　　“为什么这里只有海神教会和暴风之神教会？别的水系神o呢？” 　　“海神的教堂在所有城市里都有, k的座下只允许风暴之神与雷神靠近，但这两位神o听说有矛盾。所以见到风暴之神的地方，见不到雷神。” 　　“净水之神的教堂在乡村, 巨浪之神的教堂只在坎特瓦纳有。” 　　“浪花之神的神像是被供奉在海神的教堂里的，毕竟浪花之神是海神的妻子。” 　　“众多的风神被集体供奉在王国首都纳洛索, 他们是拱卫海神大神殿的护卫。” 　　“还有鱼群之神……”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只是当地的教会的情况，就说了三十多分钟, 看起来海洋系的众神可是个大家族。但说来说去，根本的情况就是, 莫赛伦联合王国, 就是海神的天下，风暴之神和雷神能够稍微分到一点边角，其余的众神简直都要被挤到下水道里去了。 　　像是在狄丽尔城有大教堂的雨神, 在这里只有路边上被人建立起来的小石头庙宇，可能有附近的人想起来去供奉一些祭品，连专门的神职人员都没有，可雨神这种和水沾边的，应该也能算在海洋系众神里边。 　　而且这里的普通人观念里，海神其实就是海洋系众神之王，其他众神都成了k的臣民。 　　“众神之间还有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莱昂偷偷偏着头，小声问。 　　“第三纪之前是这样的。”艾尔迪回答，“书上记载，那时候神国的意思是众神之国，而并不是现在信徒安息之地。既然是国，就有君主、大臣、将军和普通的民众。不过早在第四纪的时候，这种众神的统治结构就已经被破坏了。” 　　两个人说得口干舌燥，莱昂和艾尔迪也听得腻歪了。 　　“那么有什么忌讳的吗？”艾尔迪抬手，打断了他们。 　　捏了捏干涩的喉咙，卡托说：“最大的忌讳就是不要软弱而又拥有财富，海神教会认为，所有的财富都来自于海洋，就该归属于海神，贵族们甚至国王，都只是暂时为海神管理财富的人。如果一个不够格的人拥有不合乎他身份的财富，就该被教会收回。” 　　“比如我们刚才拿出的那颗珍珠吗？”莱昂突然问 　　“应该……不会吧？” 　　“砰砰砰！”敲门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艾尔迪看向莱昂，莱昂对他点点头――莱昂的提问不是他想到了什么，而是他已经看到了什么。 　　“砰――”敲门的人看来没有太大的耐心，只是十几秒门没有打开，他们就直接破门而入了，“你们就是盗窃了海神之宝的异.教徒――啊！” 　　看那些人冲进来，艾尔迪就后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姿势。毕竟来人穿着用贝壳做成的铠甲，头盔上装饰着树枝状的珊瑚，怎么看怎么是当地海神教堂的神殿骑士，前边两个人堵着门，后边绝对还有人。艾尔迪虽然喜爱在战斗中成长，但这种涉及到了教会的事情，还是莱昂出面，快速解决比较符合他们的利益。 　　→_→然后这群人就被“吹”出去了。 　　不过从艾尔迪的角度看，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这些人就从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没死吧？” 　　“应该死不了吧？”莱昂回答着，但还在被吹上天的海神骑士落下来的时候，托了他们一把，死是死不了的，残可能残了点――不过他们摔下来的地方，这里还是看不到，甚至连点声响都听不见。 　　“不过我们不是要做雇佣兵吗？这样怎么？会有人要雇我们吗？”艾尔迪笑嘻嘻的看着莱昂问。 　　“应、应该会有吧？毕竟我们这么强……”好像是这样啊，那原定的度蜜月计划就要失败了？！苦恼啊。 　　艾尔迪过去摘下他的兜帽，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愣着干什么？继续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啊？是、是！” 　　可惜，说到众神能说半个多小时，说到娱乐……两个人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什么来。也就是某家老店的烤小羊排听说非常好吃，另外一家店的鲸鱼肉排全国知名。好玩的……就是慕赖托港有一家叫红砖房的酒店，里边的男女都极其迷人。 　　至于好风景的地方，慕赖托也就是鬼哭大悬崖比较有名了，那地方在白天去看，还是挺壮观的。 　　两个人只说了五分多钟，就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新地方了，和他们刚才讲解众神时得滔滔不绝完全是两张样子。 　　“把他们四个也叫过来。”莱昂突然抬手示意他们别继续想了，“快点。” 　　卡托两人顿时腿肚子一软，连滚带爬的跑出客厅了。 　　“我很吓人吗？”莱昂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语调挺温和的。 　　“你刚刚直接对抗了海神骑士，你打破了他们认为的权威。他们一边怕你，一边怕来自权威的报复。不过，报复也确实来了？” 　　“是的。”莱昂点点头，“见多了自然之神教会的朋友，我都忘了，那些神职人员有多不讲道理。” 　　他可是被曾经的光明神大主教一见面就打残过，虽然后来两边的关系还不错，但那是在对方承认他能力的条件下。不承认，或者被敌视，那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我们要在海神的地面上，对抗海神的信徒吗？”艾尔迪眨眨眼，他的脸上满是兴奋。 　　“我一会留下一个，你去打。” 　　“好的！” 　　卡托只带回来了三个人，三位女性，卡托的脸上还多了两块乌青，另外两个男的都没了踪影：“抱歉，主人，他们翻窗逃了。” 　　就算签订了契约，但在面对近在眼前的生死危险时，他们还是选择了逃跑，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在未来的可能死去和现在就要死去之间做出的选择。 　　莱昂重新戴上了兜帽，艾尔迪对他们笑笑，下一瞬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房子被从天而降的大量海水压成了残渣！四个普通人下意识的发出惨叫，但叫了半天……才发现他们没事，稍微站稳了发抖的脚，他们才发现，原来在四周有一层流转的风，阻挡住了水。 　　“众神啊！”一个女性突然指着水发出惊呼，一颗人头在水里打着旋撞到了风墙上，即使哪颗头两个眼球落出了眼眶，左颊的肉爆开一样的绽裂，但她还是认出了，这就是刚才逃跑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 　　“他们……他们被裁决了。”另外一个女性牙齿发抖的说。 　　“蠢货。”卡托冷笑，除了说一个词就两次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之外，他还是非常冷静的。他也想过逃跑，但还是那两个问题――逃得掉吗？逃走了又能去哪？ 　　确实现在死不了，可多活几天，甚至只是多活几个小时，又有什么用？现在看来，他们甚至没能多活这几个小时，反而死在前边了。 　　“真是专横啊。”艾尔迪看着天空，不知道压下来了多少海水，从这里看上去，让他想起了海底，根本看不到有光透下来，“有问题吗？” 　　“没有。”虽然对抗过恶魔，但是还没跟众神动过手，小破城认识的神o都是战友，这次倒是得偿所愿了。 　　艾尔迪眨眨眼睛，他的视觉发发生了变化，厚重的海水在他眼中变成了零星的暗蓝色闪光，那是支撑柱海水的神职者的神力，莱昂舔舔嘴唇，突然有点怀念葡萄的味道，真是好久没有吃了，这种深蓝色的神力会是什么味道的？蓝莓吗？ 　　可惜，暂时不想引发大的冲突，那么…… 　　有几点红色的小黑点出现在了暗蓝色神力的旁边，黑点猛的撞击向神力！ 　　“噗！” 　　“主祭大人！主祭大人！” 　　不远处，被海神骑士叫过来的慕赖托港海神大教堂大主教之下的第一人，弗朗索瓦主祭，一口血喷出去，晕倒在地。而那个巨大的水球，瞬间失去了掌控，轰的一声倾泻而下！所有看戏的人惨叫着跑走，但巨量的海水造成了认为的洪水，近三分之一座城市被淹没在了海水中。 　　“您、您到底是谁？”卡托下意识的问，原来以为艾尔迪才是最强的，那个法师就是个跟班，甚至艾尔迪和莱昂的某些小动作，让卡托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他认为自己也能成为这位年轻俊美主人的情人，现在卡托不由得庆幸，他还没有来得及把那些想法付诸行动。 　　“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而已。”艾尔迪微笑的回答，又小声的嘀咕，“虽然可能很难找到雇主了。”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聚集，有雷霆的光不断闪现，被海水冲的哀声惨叫的人立刻闭住了嘴巴，甚至有溺水的人，一边在水中臣服，一边闭着眼睛祈祷，然后就那么沉入了海水中。 　　莱昂和艾尔迪对了一个眼神――真的每个神不一样。 　　“异教徒！你在冒犯神的威严！”大了小的，来了老的，穆勒托港大教堂的大主教来了。莱昂也见过衣着很华丽的，比如代表人物就是太阳神大主教，但如果太阳神大主教出来和这位海神大主教站在一起，那他一定会转身就去换衣服。 　　海神大主教的服装，是极尽了奢华，金银丝线编织的衣服，珍珠和蓝宝石镶嵌的花纹，小块红珊瑚做成的坠饰，以红宝石制成的饰物…… 　　这就是个珠宝展示柜吧？ 　　莱昂忍不住看了一眼艾尔迪，果然他从艾尔迪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力隐藏的光。 　　艾尔迪喜欢这种风格的，而且，莱昂想象了一下，如果是艾尔迪穿上这身衣服，也确实会很漂亮。艾尔迪发现了莱昂的注视，对他眨眨眼，还摇了摇头――不得冒犯神，无论是否信仰。 　　可现在就是在冒犯了吧？而且还被他们自己盖戳了。 　　这是自保，意义不同。 　　好吧，好吧。 　　眼神之间的飞快交流，甚至连两秒都还没用上。 　　轰鸣的雷声就像是海神的咆哮，那位大主教只是这一会就已经等不了了：“北方的恶魔虽然已经被我主剿灭！但还是有零散的漏网之徒，看来你们就是那些恶魔的门徒！聆听神的声音，接受神的惩……” 　　大主教的声音忽然中断，跟着一起中断的还有雷声，就像是一只鸡正在高声鸣叫的鸡，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因为莱昂……放松了对自己自己灵魂的拘束。 　　莱昂现在可是完全体，获得了几乎全部的力量，过去需要“节制”点头，才能动用的灵魂力量，现在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一般来说，他会把灵魂力量拘束起来，以防引起什么不恰当的注意。不过，现在不张开，就要和当地的海神大主教打上一架了。 　　以海神教徒的情况看，如果大主教被揍了，很可能还会引来别的麻烦。那么，还是用一些“温和”的方法，将危险掐死在萌芽里吧。 　　有着红色星星的黑暗，在精神世界中，取代了正常的天空，即使海神大教堂的海神之光都在这样的黑暗中，从照耀世间的明灯，变成了随时都会熄灭的豆光。 　　海神大主教从没想过，他竟然能够在大地上见到这样壮观的灵魂，这是人？是神o在时间的行者？还是……真的恶魔？ 　　南边海洋国家的上层们说得很好听，但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他们自己还是清楚的。南边不见恶魔，不是他们神o的力量强大，阻拦恶魔南下的是北方的人类与教会。他们一边能拿阻拦恶魔为说辞向本地人加税，一边能够用更高的价格向北方出手货品，但让他们上阵与恶魔对阵？不，谢谢，还是算了吧。恶魔是邪恶的火焰系，太克制他们这些水系了，他们还是做好最稳妥的后防吧。 　　对方真的可能是恶魔？即使现在就是海港边，是背靠着自己的神作战，这位大主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逃跑。 　　――这也是海洋之神的信条之一“海水总是到处都是，没必要固守一处”，所以海洋之神的信徒就跟大海一样，总是喜欢变脸。 　　“自然之神教会剪枝者，追查邪.教徒与恶魔欲孽来到慕赖托港，感谢这位兄弟的热情欢迎。”拉昂扔了个剪枝者的徽章过去，已经不是赫尔塔大主教赠送他的那枚了，同样是莫里菲奥扔进蛋蛋背包的。 　　等再见到莫里菲奥，一定要谢谢他，他为他们准备的东西可是真的太充分了。 　　这位大主教先是有点生气，想捏碎这个徽章：自然之神的剪枝者是什么―― 　　黑夜还在他的头顶，那些红色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原来不是星星，而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这些眼睛睁开了，从天空中凝视下来，看得大主教后颈发冷。 　　“原来是自然之神教会的兄弟。”大主教笑着露出白色的牙齿，“欢迎来到穆勒托港，我们有做好的红酒，最浪漫的姑娘和热情的青年，祝你在这里玩得愉快。” 　　大主教落回了地面，天空上的乌云和雷霆已经散去，地面上的水也消失了，只有被冲毁的房屋和挂在房顶上的人畜尸体，才让人知道，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卡托和三个姑娘呆愣愣的，他们看着莱昂和艾尔迪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两位真神！现在莱昂让他们去自杀，他们大概也会充满喜悦的问上吊还是服.毒。 　　“走吧，换个地方住。”他们刚买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房子现在已经成了平地了。 　　用刚才的方法，重新敲门找房子，这次倒是很开。不过接受珍珠的人，与其说是贪图财富，不如说是畏惧莱昂和艾尔迪。海神大主教都退让的人，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 　　安置了四个累赘，莱昂和艾尔迪手拉手的出去玩了，目标就是卡托说的那几家餐馆，还有红砖房。餐馆竟然还都在营业，而且里边很热闹，看来受到影响的只有普通人，有钱有闲的人依然该享乐就享乐。 　　艾尔迪的舌头已经被莱昂养刁了，小羊排膻味太重，配的甜味酱汁有一股开始腐烂的水果的味道，艾尔迪实在无法欣赏这种口味。 　　鲸鱼肉排看起来和牛排很像，当地人的做法也很牛排很像……是生的，非常生，只有外边一层是熟的。饮食习惯上，艾尔迪也被养得和莱昂差不多，他不喜欢吃生肉。别人吃生肉，无论什么肉，他和莱昂也从来不会干预，这也是别人的饮食习惯。但是，他在餐馆要求吃全熟的肉排被服务员拒绝，两个人就干脆没吃，离开了餐馆。 　　“呸，乡巴佬。”走出餐馆门的时候，能听到侍者在他们背后吐唾沫的声音。 　　艾尔迪看了一眼莱昂，把海神大主教逼得夹着尾巴溜走的男人，这时候跟没听见一样，只是专注的看着他：“还要去红砖房吗？大概那地方也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好。” 　　“去还是要去的，虽然这里看起来才更像是乡下。”艾尔迪忍不住拉住莱昂的手，他的爱人有一个宽广的大心脏，但是如果他让莱昂去杀掉那个冒犯他们的侍者呢？ 　　艾尔迪的嘴唇蠕动着，他的心跳变快，整个人因为某种刺激而兴奋着。莱昂会毫不犹豫的杀掉那个侍者吧？一定会吧？ 　　不只是侍者，很多很多的人，只要是他不想在看见的，莱昂就会为他杀掉。而那些财物和珍宝……比如刚才海神大主教那华丽的袍子，只要他想要，莱昂就会不择手段的为他拿到。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莱昂可以把整个世界捧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莱昂看着艾尔迪。 　　“我……你会为我捧来整个世界吗？” 　　“你要这个世界吗？”莱昂看着他，“登基为皇吗？” 　　艾尔迪的兴奋达到了顶点，他的脑海中真的浮现了自己成为皇帝之后的画面，可那个画面出现的瞬间，他的兴奋就陡然消散了――即使真的成为了皇帝，会有现在快乐吗？ 　　“不……”艾尔迪思考了一会，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起来，“突然发现，我已经有了整个世界了。” 　　什么用不用思考，只是和莱昂肆无忌惮的到出去玩，这就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了吧？不，一直玩，就一直快乐。 　　“我们去红砖房吧，就算食物不合口味，我们也不会碰触那些男女，但酒一定很好喝。” 　　毕竟他们已经尝过本地最好的沉船酒了，是真的很美味。 　　红砖房是一座三层的红色小楼，用红砖建造，一层包裹着皮革的大门敞开着，有一股浓烈的熏香味道从里边传出来，二层和三层即使是大白天也挂着厚重的火红幔帐，但偶尔会有漫长被撩开，穿戴暴露容貌美艳的男女就坐在窗台上，朝楼下张望着。 　　而走到了门口的莱昂和艾尔迪被拦住了，酒吧的守门人说：“很抱歉，两位先生，要进入这里必须穿正装。”他伸出手要拦住两个人，可还没等他的手挨上艾尔迪，就已经用闪电般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现在我们的‘着装’，够正式了吗？”莱昂微笑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风，包裹着他和艾尔迪。 　　另外一个守门人，以及因为动静不对跑出来的打手们一起扭头看向那位倒霉的同伴，他的脑袋撞上了墙，已经被开了瓢，不过还活着。 第138章 　　一个地位比他们高一点的人跑了出来, 他微笑着对两人说：“尊敬的法师……” 　　莱昂后退一步，站在艾尔迪的后边，表示艾尔迪才是主人, 他就是跟班。 　　“尊敬的两位先生，请接受我们的歉意, 刚才那个人只是我们这里的临时工。”这位侍者礼貌的行礼, “请跟我来，您这样尊贵的客人, 应该到包厢里。” 　　他们在前边走, 后边莱昂拿出了一颗珍珠…… 　　艾尔迪正好回头, 看见第三颗珍珠眼睛他的眼睛也瞪大了――虽然他们确实在深海弄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时候莱昂，弄到了这么多大珍珠的？ 　　莱昂耸耸肩, 递给了艾尔迪一个小袋子，艾尔迪接过来拉开，看见了满满一袋子的金色珍珠, 没有莱昂拿出来的珍珠那么大，但每颗都圆润透亮, 金色极正。 　　果然, 是他喜欢的东西。艾尔迪开心的把小袋子收起来了，没有海神大主教的那身也没关系, 他们可以自己做一套更美的。 　　包厢里的摆设比外边的大堂更加的奢华，地上铺着一块一块层层叠起的羊绒地毯, 房子中央放了一大堆用金线绣出奢华花纹的红色抱枕, 抱枕的中央围着一张矮桌。 　　“这是古代波图瓦王朝的风格，坐在桌边，或者躺在桌边, 可以更放松的进食。”侍者介绍着。 　　莱昂左右看了两眼，先走了过去，他在桌边的一跺脚，地板塌了下去，多了一个洞，莱昂笑眯眯的看着艾尔迪：“虽然还是有些让人看了不顺眼的地方，但是……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坐了。” 　　侍者：“……” 　　艾尔迪和莱昂笑嘻嘻的挨着坐下，艾尔迪表示：“我们对这里不太熟悉，所有有什么好的，就看着上吧。” 　　莱昂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欢迎下药。” 　　侍者表情尴尬：“您说笑了。”匆忙行礼离开，侍者一出门就看见了个低他一个等级的侍者一脸惊恐的守在外边，看见他立刻冲了过来：“伯尼，四号房的……” 　　伯尼给了他一个巴掌：“闭嘴！在这里的门口嚷嚷，你觉得自己活得太轻松了吗？” 　　红砖房的每个房间里都有各种的机关，大部分都是用来玩♂耍的，但也有用来逃跑，窥探室内动静，甚至……用来杀人的。 　　但到这里来的人不是没有人察觉到，这两个人也不是第一个跑来泡坏那些机关的。 　　“上报就好了，这种事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这种人，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这种普通人，何必拿自己的命去表达自己的忠诚呢？ 　　这个世界上，命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莱昂和艾尔迪先等来了一个果盘，里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热带水果，而且还都是烤过的，是熟的。然后等到了葡萄酒，接着是当地的传统食物，烤饼，以及椰子烤肉，烤鱼，水果炖肉等等摆了一大桌肉食，这世界富有的人就不时兴吃蔬菜，蔬菜是穷人的食物，富人就算吃水果也都要是烤过或者煮过的。 　　“请问，需要人过来陪伴两位吗？”伯尼看着食物上的差不多了，恭敬的问。 　　莱昂：“不……” 　　艾尔迪：“要男的，不要女的。” 　　伯尼虽然看见那位法师大人脸色不对，但还是没有敢多问，行礼退下了。 　　莱昂在对着艾尔迪斜眼，艾尔迪在一个一个的品尝桌子上的食物，这地方就连刀叉都没有，是用手吃饭的，他发现了一种炸肉块，肉的外边裹了一层蜂蜜再裹了一层面粉之后油炸：“有点好吃，但是腥。”艾尔迪一边吃，一边看着莱昂。 　　很想就陪酒问题跟艾尔迪说道说道的莱昂，看他这个样子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也吃了两块，实际上并不好吃，所以艾尔迪就是喜欢那个蜂蜜的甜味吧？不过会还是要给他做，“我研究研究去掉腥味给你做。” 　　“好！” 　　“为什么还要人陪酒？”红眼睛的蜘蛛已经看见伯尼带人进来了。 　　“好玩啊，毕竟我们还没让人陪过呢。你不想让我玩吗？” 　　“……”不想，但是看着艾尔迪那个难受、不开心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来，“我觉得你不是自己想玩，你只是在逗我。” 　　艾尔迪低头去品尝食物了，根本不理他。 　　门被推开了，伯尼带着风格不同，衣着迥异的十几个男人走了进来。有的一脸单纯可爱的少年人，有深色皮肤的异域战士，有容貌艳丽的妩媚男妖，还有扣子扣到领口的禁欲绅士。他们在两人的桌子前站定，围成一圈。 　　艾尔迪看了一圈，指出了两个人：“让他们俩留下，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了。” 　　一个就是禁欲绅士，穿着北方国家的黑色外套，贴身的马裤和一双黑色的皮鞋，头发也整齐的向后梳理着。其实……这位与其说像是一位绅士，不如说是像一位男仆。 　　“你来为我们倒酒，你过来，坐在这。”倒酒的就是绅士，看来艾尔迪真的要把他当做一个男仆用了。另外一位只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没有穿鞋子，但脚踝上黄金的连趾脚链，他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也挂着挂着一条一条长长短短的金项链，耳朵上带着大耳环，金色的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的透明头纱边缘，也缀满了黄金的铃铛。 　　艾尔迪竟然让这个男人坐在他身边？！莱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艾尔迪已经摘下了这个男人的头纱。 　　“看他，和我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艾尔迪拍了拍这位陪酒者的肩膀，笑着看向莱昂。不只是有点像，是五官眉眼很像，他有着浅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他现在的皮肤比艾尔迪更健康，是奶白色的。艾尔迪还是略发青的苍白皮肤，没有彻底恢复过来。而且，陪酒者高抬着下巴，骄傲又矜持，艾尔迪跟他就更像了。 　　“他跟你是很相像。”莱昂实话实说。 　　“不是我像你，是你像我。”陪酒者拍开了艾尔迪的手。 　　艾尔迪笑了笑，没有因为陪酒者的失礼而做什么，依然看着莱昂，问：“那如果你先遇见的是他呢？” 　　“什么时候我先遇到他？”莱昂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艾尔迪还是在对着他笑，那个笑容……让莱昂明白了。 　　节制：你不行啊，艾尔迪还是缺乏安全感。 　　莱昂：闭嘴。 　　节制：不闭，而且你刚才说错话了，不应该说他和艾尔迪长得像，或者说了长得像，再加上一句“但我爱的是你们的内在”也要啊。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 　　拉昂：……我老婆已经每天夜里给我暖被窝了，谢谢。 　　“把他也带走怎么样？”莱昂还在想要怎么回应，艾尔迪已经一胳膊勾住了陪酒者的脖子，“我和他打扮打扮，就像是双胞胎一样了，那可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莱昂伸胳膊搂住了艾尔迪的腰，一把将他拽……拽得不太利索，艾尔迪连带着他坐着的坐垫都被拖了过去，还有被他勾住脖子的陪酒者，也被连累得变成了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斜躺在了艾尔迪的怀里。 　　做了仆人的绅士脸色不变，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可你把我丢下过，有了一次，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呢？”艾尔迪扭头不看莱昂。他很清楚自己又不正常了，一次比一次的无理取闹，做一些三流言情小说里的主角才会干的事情，但也是一如过去的控制不住。 　　“那我彻底吃掉你，再自杀怎么样？” 　　绅士依然脸色不变，金发也一动不动，他们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专业人士，一切都以让客人开心为第一原则。包括刚才金发拍开艾尔迪手的动作，是反抗，却也是为了让客人对自己更感兴趣。如果客人要做点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给客人递小道具，除此之外他们就只是房间里的众多家具之一而已。 　　艾尔迪的双臂收紧了一下，反应过来怀里有个人，立刻松开了手：“你说过相同的话，但是你没做到。”艾尔迪脖子居然剧痛，是莱昂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不是做做样子，也不是讠周情的动作，是牙齿深入皮肉，并将皮肉撕裂的咬，就像是野兽的进食。 　　艾尔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恐惧和兴奋一起升起，并且瞬间兴奋就压到了恐惧。可莱昂咬完第一口，就不动了。 　　“继续啊。”艾尔迪终于把身体转了过去，甚至还很生气的质问莱昂，“继……你怎么哭了？” 　　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都能洗脸了。 　　“明明我才是疼的那个吧？”艾尔迪抬手捂着伤口，莱昂这一口可没有留力，血流得应该不少，他衣服的前襟已经湿透了。 　　“难、难吃。不、不想吃了。”莱昂也不想这么丢脸，他刚才只是想表现自己能吃掉艾尔迪，可啃完一口眼泪就下来了，嘴巴里的血和肉让他想吐，却又舍不得让艾尔迪的血肉沾染灰尘，腐烂成一滩或者被扔进拉进堆里，只能硬生生的吞咽下去。 　　“难吃到你哭了吗？” 　　“我错了。”莱昂低头，因为他的动作，泪水吧嗒吧嗒的滴落在他地毯上，让艾尔迪觉得，那块地毯就要被莱昂的眼泪砸穿了，“我没办法吃掉你，伤害你让我……” 　　突然，他抬起头，血正在从艾尔迪捂着脖子的手指缝间溢出来，他凑过去，拉开艾尔迪的手，亲吻着他脖颈间的伤痕，并让那个伤痕在他的亲吻间一点一点的消失于无。他抱着艾尔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黏在了艾尔迪的身上，根本放不开了。 　　“你的眼泪真好看。”艾尔迪蹭了蹭莱昂的脸，泪水的感觉湿漉漉，冷冰冰的，其实他闭着眼睛，根本看不见，“再哭一点。” 　　莱昂：“……” 　　莱昂：“哭不出来了……” 　　绅士和金发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客人，比很多客人都正常，但又觉得很不正常。另外，感觉有点撑得慌。 　　两人这么拥抱了十几分钟，艾尔迪感觉自己平静下来了，松开了莱昂，不过莱昂没松手。他笑了笑，胳膊放下了，但脑袋重新枕在了莱昂的肩膀上：“有点无聊。” 　　“嗯？” 　　“竟然这里的人没有人来惹事吗？” 　　“惹事的还是有的，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 　　“呃……外边会有一片死人吗？就像港口上那样，碎成一块一块的。” 　　“你想看到他们碎成一块一块的吗？”莱昂黏在艾尔迪身上的手终于松动了，他稍微放开了一点艾尔迪，让两个人能够面对面，看见彼此的眼睛。 　　艾尔迪感觉……他无所谓，毕竟这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真正开始时，却还不如海底有趣――虽然地方换了，但好像人类还是那个样子，依旧用压迫和□□自己的同类，来显示自己的高贵和伟大。卑劣已经不是一个负面的贬义，而是成为了人类的固定属性。 　　“我……我想回家了。还是不要给小破城惹来太大的麻烦吧。”还是小破城好，那里能看到许多人性光辉地方，特别是霍根，傻乎乎的好人，让人喜欢的好人。 　　“哦，那就不杀人。”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头发，“所以，你还是喜欢好人好事的，对吧？” 　　“是的。” 　　“那我们就做好人好事吧。”莱昂笑了，他看向那两个陪酒者，“想要自由吗？” 　　“……”两人沉默。 　　莱昂笑得眯起了眼睛：“不愿意也不行，我要给你们自由。” 　　“轰――”红砖房的墙壁……塌了。 　　街道上的路过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突然的巨响吓了一跳，飞扬的烟尘很快被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镇压了下去，无数的人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揪着，从废墟里飞了出来――废墟里竟然还有一间房间除了墙壁没有了，其余的部分却还保持着完好。 　　客人、打手、侍者，还有陪酒者，被分成了几堆。废墟里又飞出来了一堆衣物，盖住了衣不遮体的陪酒者。客人身上的衣服却被风撕裂，然后尖叫着被提了起来。 　　“亲爱的，要把他们挂在哪？”莱昂歪头问。 　　艾尔迪惊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挂在那边的屋檐上！” 　　“好的。”果然，这下就不无聊了啊。 　　“你怎么敢！”“救命！”“疯子！疯子！” 　　男人女人，胖的瘦的，丑陋的，英俊的，现在都像是澡堂里的顾客一样，□□的挂在了挂在了房檐上。他们自己感觉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勒在了他们的胸口上，他们挣扎反抗，破口大骂，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怕事的人有多远跑多远，但更多的人一边招呼着自己的熟人，一般跑到这来看热闹。谁都知道红砖房的背后是穆勒拖家族，穆勒托港就属于穆勒拖家族，海神和暴风之神的神殿都要对他们表示出友好和尊敬，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莱昂像是个小孩子那样，在原地蹦Q了几下：“来来来！做好人！做好人！艾尔迪！我们一起来做好人！” 　　“哈哈哈哈哈！好！我们去海边，那些船上应该也有许多要解救的人。”艾尔迪拉住了莱昂的手，他脸上发红，血液流动加速，只觉得现在的自己仿佛喝醉了酒。就当是喝醉了酒吧，反正现在他很快乐，莱昂也很快乐。被救出来的人同样很快乐，至于那些不快乐的人……无视掉！ 　　风打手、侍者还有陪酒者都托了起来。就算是被解救的陪酒者，此时此刻也并没有赶到快乐，他们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是落在了两个传说中大魔王的手中，有些胆小的忍不住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熊孩子是可怕的，熊大人比熊孩子更可怕，莱昂和艾尔迪这两个拥有强大的力量，突然就熊了的熊大人，确实也已经到了大魔王的地步了。 　　港口正繁忙的，上午莱昂和艾尔迪做出的事情，现在这里看起来却已经彻底没有了痕迹。码头上的船位重新被各种船只挤满，木头走道上不知道是被清洗过，还是来往的人太多，早已看不见碎尸，到处都是搬运货物的苦力和喝醉酒的水手。 　　可这样的平静忽然就被打破了，第一艘大船无声无息的破碎了，大概是货主的人正站在船边上和几个买家商量着什么，背后一阵不正常的稀里哗啦、噗通噗通声，还有买家震惊的眼神，才让他发现不对，可回头时，他看见的就是一群飘浮在半空中的满脸茫然的奴隶――这是一艘专门的奴隶船。 　　“谁？！谁敢――”先于恐惧涌上来的是愤怒，可货主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已经双腿悬空，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向天空中飘去。 　　“直接把他扔给奴隶吧，没什么好说的。” 　　“好。” 　　飘到一半的货主掉了下去，掉进了奴隶堆里。而这时候，奴隶们的镣铐也已经被解开了。有的奴隶是被时代的奴隶，那种的给他们解下镣铐，他们也会在呆愣了片刻后，自己把镣铐戴回去。这位货主比较“倒霉”，他的奴隶是从邻国抓过来的普通民众，南方允许贩奴的国家都是这样，强大奴隶贩子的武装堪比军队，经常袭击邻国，劫掠民众。 　　这位货主当然不是那种大奴隶贩子，他只能算是“二手商人”，这代表着他的奴隶们可不是那种讠周教好的，已经被奴性洗了脑的时代奴隶。他们还是半成品。并且对敌国、对奴隶贩子充满了憎恨。只要有人带头，就会有人反抗，于是货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咆哮的奴隶们撕碎了…… 　　“啊！！！”“自由！”“复仇！” 　　撕碎了敌人的奴隶们热血上头，咆哮着袭击更多的人，那些不敢动手袭击货主的奴隶们也被这些人裹挟了进去。 　　不过几分钟，最繁荣的港口区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节制：你这是烽火戏诸侯 　　莱昂：我没听说过这个词，不过应该是夸奖吧？ 　　节制：…… 　　艾尔迪坐了下来――莱昂把那个房间里的地毯都带来了，还有堆成小山的靠背垫，就像是一座空中的小型宫殿。其他被带过来的人当然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们只能像是被一只手捏住腰腹一样，难受的悬在半空，有人昏迷，更多的人在呕吐。就算是呕吐物，从天而降也带有恐怖的杀伤力。万幸，一路上他们并没有伤到人。 　　这是不对的，他们正在彻底破坏当地的秩序，那些奴隶是受害者，可他们正在变成加害者。他们在杀人，在强……两个意图把女人拉进角落的男人，脑袋突然爆开了。 　　艾尔迪笑了，既然最糟糕的事情不会发生，那就没关系了。 　　马蹄的声音响起，这里的城市卫队出动了，骑士们身上闪烁着斗气的光芒。 　　“我要下去！”艾尔迪瞬间站了起来。 　　莱昂脸上的笑容说明他早就等着艾尔迪说出这句话了，艾尔迪被放了下去，一批高大的骏马“恰好”从街角冲了出来，在艾尔迪面前停下了脚步――艾尔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莱昂的分.身，他跨上马背，激发斗气，冲向了骑士群。 　　莱昂的风先他一步掀飞了三分之二的骑士，艾尔迪嘟了嘟嘴，但没提出反对意见。 　　“这位阁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海神大主教再次出现了，这次他身边还带着另外一位深蓝色地白色凌乱线条的神职人员，应该是当地暴风之神的大主教。 　　“因为这里的情况，违背了我的信仰。”莱昂叉腰，他还是知道不能说就是为了好玩的。 　　“你的什么信仰？！穆勒拖港只是个和平安稳的海港城市，看看现在被你弄成了什么样？！”暴风之神的大主教尖叫出声。 　　“正义。而且，这里不是被我弄成这样了，是被造反的奴隶。” 第139章 　　海神大主教伸胳膊拦住了还要说些什么的暴风之神大主教：“你是正义女神的信徒？！我们海洋系的众神和真理系的众神, 一直都有着良好的友谊。而且，正神之间从来都是遵从彼此的信仰的。” 　　“我不是正义女神的信徒，但正义是我信仰的一部分, 我在这座城市里，看见了劳动却贫穷的人, 看见了只是因为美貌就被逼成为别人玩物的人, 还看见了被强迫劫掠沦为奴隶的人，这些人的呼喊一声声冲入了我的耳朵, 让我头痛欲裂, 难以呼吸。所以, 我只能救出他们。看，现在这个世界多美好啊。” 　　节制：挖鼻.jpg 信了你才有鬼 　　海神大主教虽然听不见节制的声音，但他显然跟节制在思想上产生了共鸣。 　　“看来这位阁下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你要知道，我们对你的忍让不是畏惧，只是海神的愤怒将会引来浩劫, 我们不希望看见无辜者丧生。” 　　“哦。”莱昂表情凉凉的，还打了个哈气。 　　突然, 他发现了什么, 抬手示意：“你等等。” 　　一艘大概是想要进港的船，远远的看见慕赖托港的状况, 立刻调转了船头，这艘船里…… 　　莱昂的“风”击打在船上的外甲板上, 没能切碎这艘看似普通的木船, 船身上亮起酒红色的防护罩，把莱昂的力量推开，同时船身上竟然长出巨大的光之翅膀, 在海面上飞―― 　　“嗖――”“砰！” 　　船迎头撞上了一道风推起的巨浪，它没能穿透巨浪逃亡，反而像是撞在了僵硬的山壁上，但防护罩依然保护住了整艘船，只是船被撞得凌空侧翻，落进海水里又浮了上来。船转头，又是一道海墙竖起。 　　“我们是海神的虔诚信徒，每年都奉上大量的供奉，为什么海神教会要阻挠我们离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船里远远的传到慕赖托港，街道上的混乱都暂停了片刻。 　　海神大主教看着莱昂，自以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如果你们是为了绿胡子来的……慕赖托港对他们做的事情一无所知，虽然我能理解你们的愤怒，但请不要将怒火倾泻在无辜的人身上，您也看见了，这里更多的只是可怜的在生活中挣扎的普通人。” 　　莱昂的嘴角抽动，这位大主教让他想到了地球上看的一些视频上的某些被称为政客的人物，他们的嘴已经不能称之为嘴了，从他们的嘴里吐出来的，只有混乱与欺骗。 　　他就不知道他的话，完全就是在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 　　莱昂看着他们，伸出一只手，缓缓的攥紧拳头。被困在海墙中船，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托起，海水动了起来，变成了巨大的手，把这艘船攥在了掌中，防护罩的红光越来越亮，但最终依然逃脱不了被砰然捏碎的命运，船体的木板更是在这只手中化为碎屑，大多数的人都落进了海里，即使最善于有用的水手，也别暗蓝色的旋涡拖进深海。只有四大一小五个笼子飞了起来，来到了莱昂的面前。 　　笼子的……都是精灵。最大的笼子里放的都是男性精灵，他们的手脚都套着镣铐，还有两条细锁链分别刺穿了左右锁骨，在练在他们手脚的镣铐上。他们都没穿衣服，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在那艘船上遭遇了什么。 　　另外三个大笼子里，都是精灵的女性，一个里是成年的，另外两个里都是少女，不过应该是把稍微普通一些的少女和极美的少女分开关押――精灵就没有丑陋的。最小的笼子里，关押的是两个孕妇，还有年纪绝对不超过三岁的四个精灵幼儿。成年的女性精灵都是衣衫不整的，但比男精灵好点，至少有衣服。少女、孕妇和幼儿的身体状况是最好的，就是精神看起来都萎靡不振。 　　这看起来像是彻底的端了一个精灵村落：“你们是哪的精灵？” 　　“我们不是精灵，是半精灵。住在尤丽妮森林的外围。”一个女性激动的说。 　　莱昂感觉，她的激动虽然大部分都来自于可能被救了，但还有一点是莱昂把“精灵”这个族裔的称呼按在他们身上了。 　　莱昂就认识一个半精灵，莫里菲奥。但那家伙很少谈论自己的出身，偶尔言谈涉及到“过去”，还会露出嘲讽的表情。 　　好像半精灵很看不上精灵啊。 　　莱昂瞅了一眼艾尔迪，他打得很开心，那就不要打扰他了。 　　笼子被拆掉，更多的房屋坍塌，衣物、食物、饮水、干净的可以作为绷带的布料，之前被莱昂聘去治病的两个医生，还有卡托四人组都从或远或近的地方飞来了。同时，原来已经彻底没了踪迹的奴隶船海域，突然有一个绿胡子男人飞了出来。 　　他剧烈的咳嗽着，差点被淹死的恐怖好像还就在眼前。回归海神说的好听，做起来可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看着这个绿胡子半精灵们都露出恐惧的眼神，甚至有人下意识的拉扯着彼此远离绿胡子远离莱昂，也不想想现在是在天上，怎么远离？ 　　绿胡子被扔在天上，立刻跪拜在了莱昂面前，用最诚恳的声音说：“尊敬的阁下，我必然做出了激怒您的蠢事，我愿意用任何我能做到的方式赎罪。” 　　“来补给的？还是来出货的？” 　　“来补给的。” 　　“哦。” 　　绿胡子刚放松忽然就感觉腿底下一空，他直接从天空上掉下去了！ 　　“出货――”在自由落体了两秒钟后，他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买家是谁？” 　　“我不知道确切的买家是谁，但是这里的这个月应该有一场大拍卖会。匿名的，而且什么都卖。” 　　“地点在哪？” 　　“现在不知道，但是只要拿着这个信物，到虎头酒吧找老泰恩，交上二十枚金币，就能得到下一步的信息。” 　　“很好。” 　　绿胡子就像是一根线头，由他开始，莱昂找到了虎头酒吧的老泰恩――再慢一步，这个老头就要被暴徒打死了，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一个老酒鬼。 　　“就是死，也没人能不给钱就从老泰恩这里得到线索。”老酒鬼对着莱昂露出一个满口烂牙的笑容，他是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下三滥，但只有嘴巴严这一个优点，并且靠着这个优点混得还不错。 　　“啪”莱昂打了个响指，风把老泰恩卷了起来，没人能看到里边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听到老泰恩的声音，不过三分钟之后，风停止了，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老泰恩跌在空中就立刻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哩哇啦的惨叫。 　　“啪”莱昂又打了个响指，老泰恩一哆嗦，闭嘴了：“线索。” 　　“郊、郊外曼森庄园，马车上插着――咔”他的脖子断了，从天空中落了下去，砸死了七八个正在斗殴的人。 　　绿胡子吞咽了一口唾沫，控制不住的看了明明就站在不远处，但毫无存在感的两位大主教。很显然他们是自顾不暇的，否则早就对着这个强大到诡异的青年动手了，所以他们无法几乎绿胡子任何安全感。 　　“曼森庄园在哪？” 　　“慕赖托港的西南方向，大概三十里之外的地方，曼森庄园有一圈铁围栏，围栏上的花纹是铁荆棘。” 　　“这个样子的？”嗖的一声，一根铁围栏像是根长矛一样，戳在了绿胡子眼前。 　　“是、是的。”绿胡子点头，“阁、阁下。” 　　“嗯？” 　　“我还知道更多的奴隶贩子，知道他们的孤岛老巢，我知道您必然不会留下我的性命，我只希望您能够让我在临死之前做一个祷告。” 　　“去做吧。”莱昂看了一眼那两位大主教，顿时觉得他自己挺仁慈的，什么样的罪犯临终祷告是大主教级别的人做？ 　　绿胡子战战兢兢的朝大主教的那边过去，他的脚底下什么都没有，他很担心自己一脚踩空。可半路上还是好奇心发作，朝边上探了探，结果一脚踏空，可当他身体歪斜着倒了下去，却又是跌在了半空，而不是落下去。 　　吓得瑟瑟发抖的绿胡子爬起来，彻底把好奇心收起来了。 　　“大、大主教阁下，我希望进行一场临终祷告。” 　　海神和暴风之神的两位大主教，脸色都极其难看，但正神教会有一个规矩，有一阵祷告无论对方是谁，都是绝对不能拒绝的，就是临终祷告。不用担心有别有用性者使用这种方式找教会的麻烦，因为临终祷告就是临终祷告，快死了的时候当然是身边有什么神职人员就靠什么神职人员。 　　――不是快死的人做临终祷告，这个人也绝对活不过十天的。 　　“你生前皈依于海神吗？” 　　“是的，我皈依。” 　　“你死后也皈依于海神吗？” 　　“是的，我皈依。” 　　“你曾经做过触犯海神戒律的事情吗？” 　　“我、我做过……” 　　“在你死后，你将会为你的行为受到惩罚。” 　　“我愿受惩罚。” 　　“那么当惩罚过后，你的灵魂将会获得一次崭新的开始。愿你走上安息之路，我的兄弟。” 　　“感谢您为我点亮生命最后的灯，我的兄弟。” 　　这就是临终祷告的全部，莱昂因为好奇，一直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如果真的死后还会有惩罚，那是挺好的，没有只要忏悔就能无罪。 　　虽然只有那么几句话，但临终祷告的过程中绿胡子一直神色紧张，冷汗涔涔，当祷告结束，他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看着绿胡子，海神大主教也做出了决定，他与绿胡子一起走了回来：“您想要那些贩卖半精灵奴隶的人得到惩罚吗？” 　　“不，我想要这里的所有奴隶主都得到惩罚，他们贩卖的是否是半精灵我并无所谓。”莱昂这时候已经顺着线索找到慕赖托家族了，不过慕赖托港里，慕赖托家族的人竟然不多，在事情不对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使用一次性传送阵跑去莫伦赛的首都纳洛索了。 　　“您可真是一位高尚的人。”海神大主教一脸的敬佩，“但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或者！或者我认为，您的这种伟大的事业，应该从奴隶贸易最兴旺的地区开始！” 　　莱昂眯眼看着这位大主教――终于有点意思了。 　　“那么奴隶贸易最兴旺的是哪里？” 　　“自由都市罗兴维娜。” 　　“自由都市……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那种？” 　　“不，书面上说，罗兴维娜是属于莫伦赛王国的。但实际上，这是一座完全自治的城市，她有独立的公职人员任免权，有独立的军队和舰队，自己独立的法律，甚至连税收都是独立的。” 　　“现在所有的城市不是都这样吗？”莱昂眨眨眼，“比如慕赖托港，这里就是慕赖托家族的私有领地吧？国王的人在这里管用吗？或者我误会了，城市卫队算是王国的势力？” 　　虽然卡托说王国在这里也是有势力的，并且还挺强，但是莱昂没看到任何王国的势力出头。还有狄丽尔城，也是城市议会说话才算华，甚至城市实行的措施很多都是拉国家后腿，挖国家墙角的。 　　海神大主教：“……”突然哑口无言。 　　“这不一样，我们是规规矩矩的按照王国的税率上交税收，为王国的军舰服务，并且每年都会送上大量的礼物。”风暴之神大主教努力的想解释两者的不同，就是他自己越说，脸上的不感兴趣也就越多。 　　“哦。明白了。你们继续说。”莱昂点点头，他确实明白了，所以还是钱的问题。他的眼神看向艾尔迪――战斗中的骑士，真美。 　　“我们继续……”他们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吧？ 　　海神大主教总算重新琢磨过来了：“罗兴维娜最出名的就是奴隶买卖，而且什么奴隶都卖。不只是半精灵，甚至纯精灵都有。像是失势的男女贵族，亡国的公主王子，野蛮人的战士，甚至听说那地方连邪.教徒，残余的恶魔，死灵，还有地下世界的黑暗精灵都卖。” 　　莱昂的眼睛依旧没从艾尔迪的身上挪开，但是他对海神大主教说的罗兴维娜开始感兴趣了：“那座城市，在哪？” 　　“他知道。”海神大主教和风暴之神大主教同时指向绿胡子。 　　刚刚做完临终祷告的绿胡子有点后悔，因为看起来他好像还能多活一段日子，可是做了祷告他的生命就只剩下十天倒计时了。 　　“那些，谢谢，非常感谢两位告诉我这些。” 　　“这是应该的。”海神大主教看着莱昂，“那么，您今天……” 　　“再等会一会再走吧，毕竟我们还没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不该留下一个烂摊子。” 　　风暴之神大主教：“事实上，您可以……” 　　海神大主教踹了他一脚，对着莱昂却露出了最温和的笑容：“您真是一位富有责任心的强者。” 　　莱昂也对他回以客气的笑容，然后转身就去看自己救出来的那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了。先是红砖房的一群，对了，那些侍者也在里边呢。莱昂于是问陪酒者们：“他们有谁手上沾过人命？” 　　陪酒者们到现在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们被一个强到可怕的家伙集体劫持了，他们已经开始动起了不同的心思。现在莱昂一问，他们立刻争相恐后的指着那些侍者说了起来。 　　使者们也感觉不好，立刻反驳了起来。 　　莱昂两边都听着，结论是侍者的一部分应该算成是陪酒者，另外一部分则应该算是打手。这两部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有些陪酒者成为侍者后会反过来虐待那些比较底层的陪酒者，从他们身上寻找平衡。至于原本是打手的……那地方的打手就不该活着。 　　但陪酒者之间也是混乱的，他们彼此之间会竞争好客人，互推恶恶人，这就闹出来了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明白红砖房回不去了，想要在莱昂好印象的同时，抹黑别人的形象，所以这些陪酒者简直是肆无忌惮的说着其他同伴的私事。 　　“好了，我明白了。”今天莱昂好像经常说“明白”这个词。 　　这次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一群人脚下变空，坠落了下去，有人仓皇之间拉住了其他人，下一刻他们的胳膊就被切断了！被抓住的人呆愣的看着坠落的人狰狞的脸，血被喷在了身上，衣服上还挂着两只手…… 　　莱昂觉得，下一个问题大概要一会再问了。 　　他转向下一波人，卡托四个人，两个医生以及他们小诊所的工作人员：“我要离开这里，要给我走吗？” 　　卡托四人立刻点头：“当然大人！即使我们没有与您签订契约，我们也愿意作您的仆人，来报答您的恩情！” 　　两个医生和他们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下面混乱的街道，大火不知道从哪烧了起来，，现在正在城市中飞快的蔓延，其中一个医生壮着胆子说：“能允许我们把家人也带上吗？” 　　“当然。你们的家在哪？” 　　两个医生的家都在各自小诊所的后方，莱昂把他们弄上来之后，保护了那两个小诊所，所以两个人之前才没有着急。至于小诊所里的工作人员，则都是毫无牵挂单身男女，甚至还有医生们购买的奴隶。 　　他们的家人也都不多，一个只有妻子，一个除了妻子还有两个儿子。 　　最后是半精灵们了：“跟我走吗？” 　　“当然！阁下！”除了两个状态糟糕昏迷中的男性半精灵，所有半精灵异口同声。 　　“好，那我们可以换地方了。” 　　艾尔迪已经有些疲累了，正想示意莱昂可以结束了，一阵风就把他卷了上来，并且将与他格斗的几个骑士削成了肉块。艾尔迪眨眨眼，他已经重新坐回空中的抱枕堆里了，面前放着刚打开的红酒，还有甜美的水果，是新鲜的，不是烤熟的。 　　“怎么了？如果你还想继续，可以休息一会。”莱昂看艾尔迪有点呆呆的，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就是觉得我们好像变成了坏蛋。” 　　“那我们也可以做好人的。”莱昂低头看了一下“楼下”，死的人也不算太多，立刻阻止斗殴，治疗伤者，然后…… 　　“哈哈哈！”艾尔迪笑着凑了过来，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这不是等于承认了我们是坏蛋了？最初，你说的可是做好事啊。” 　　“呃……” 　　“走吧，这种感觉挺舒服，更何况，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国家。魔灾期间，南方诸国和海洋系众神的教会一边看着我们北方抗魔，一边提高了粮食和药草的出口价格，我带着你跑进地下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南方诸国有向北扩张的意图，现在也不知道开打没有。给他们找点麻烦，是他们活该。” 　　看来这是深层的南北矛盾了，艾尔迪挺开心，莱昂当然更不会给自己找事了。 　　“再见。”对着两位大主教摆摆手，莱昂示意绿胡子指路，就带着几百人直接飞走了…… 　　两位大主教对莱昂陪着笑，莱昂刚没有了影子，慕赖托港口上方就聚集了厚密的乌云，霹雳在天空中织成了狰狞的电网，仿佛滚雷一般的咆哮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停止争斗！否则死！” 　　打红了眼睛的人，根本听不见头顶上的声音，但在咆哮连续三声后，依旧继续暴行的人，全部被雷当成劈死。十几分钟后，慕赖托港平静了下来。 　　“贝雷托阁下……”风暴之神大主教刚开了个口，海神大主教贝雷托就抬起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如果我们刚才动手，现在你我也同样是地上被踩成污泥的碎肉了。” 　　“您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太高估那个年轻人了？” 　　“你以为他只是个风系的野法师？不，风只是伪装，他的力量，只是看起来像风的东西。”贝雷托说着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一就让他发抖，“赶回你的神殿，必须要向上层汇报，到底是哪来的这么一个怪物？” 第140章 　　“他、他不会是恶魔吧？”贝雷托的言辞吓着了风暴之神大主教。 　　“不, 他身上有正神的祝福之光。”说完最后一句话，贝雷托就不管风暴之神的大主教，直接朝海神的大教堂飞去了, 只是飞的时候还在嘀咕，“这种力量等级, 为什么还能存在于大地上？不是应该被牵引去了灵界吗？” 　　两个教堂已经把莱昂的事情传播向了南方所有的海港城市, 并且向北方的各个神系问责――虽然有些怀疑贝雷托大主教说的这位不知名半神的力量等级，但能找北方的麻烦总是好事。 　　自然之神教会的教皇也受到了一份问责的文件, 略过那些看得让人抓狂的社交辞令, 基本上就是说“这到底是哪家神o的眷者？赶紧带走！否则我们就要生气了！我们生气了就要进一步限制粮食以及其它物资的出口了！而且我们会开战的哦！” 　　“冕下……”书记官看教皇皱眉反复的诵读着这份文件, 忍不住想提示她――他最先看到文件的时候，就知道说的是谁。 　　“你等等，我让我把第三遍看完再说。”看完了第三遍, 教皇把文件放下仰起头，“哈哈哈哈哈！做得好！搞死这帮#！@###￥”（以下省略三千字） 　　书记官看着教皇，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人, 他们的教皇冕下已经因为过度劳累疯掉了。 　　“我没疯，只是这些天终于有一件开心的事情了。把这份文件存放好, 我接下来的一个月就要靠着它来放松心情了。哈哈哈哈哈！让我再笑一会, 今天正开心啊。你看我这些日子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是不是都没有了？” 　　“……是，冕下。没错, 您的黑眼圈都没了……” 　　看出来的不只是最熟悉莱昂的自然之神教会，魔灾的八年, 很多人都知道自然之神教会有个触手莱昂的, 后来这个半神出了点事情，但最近好像又恢复了。 　　而大家的反应……都和自然之神教会的教皇差不多。包括跟自然之神教会关系不好的大地母神教会之类的。毕竟关系不好归关系不好，他们在魔灾中还是并肩作战, 外加一块受南方诸国和诸教会盘剥的，那时候他们才是利益一致的。 　　现在莱昂去找南方的麻烦，那也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最好这个狂妄的小家伙被海神干掉。”那些敌对的教会这么说，如果是两败俱伤，那就更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要不要跟南边的说，莱昂从哪来的？” 　　“你是白痴吗？跟他们说了，然后让他们去向自然之神教会施压，然后把莱昂叫回去吗？就这样吧，现在这个情况是最好的。” 　　所以海洋系的众神到处去嚷嚷，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莱昂到底从哪来的都不知道，甚至还和风神教会闹起来了，毕竟莱昂展现的力量是风。 　　他们在折腾，莱昂也在带着艾尔迪折腾，南方最大的自由都市罗兴维娜直接从地图上消失了。不是一种形容，是真的没了。罗兴维娜是一座城市也是一座岛屿，这座岛屿如今彻底沉入了海底。 　　莱昂带着几千人上了岸，把罪不至死的和不想跟着他的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带着剩下的人，顺着海岸线开始清理。 　　猖獗了几百年的海盗从这片海域里消失了，紧跟着的，是一座又一座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废墟。 　　在他们走后，无数海鸟盘旋在城市的废墟上空，鲨鱼群被血腥味吸引，即使是退潮时也争先恐后的闯入了码头区域。 　　艾尔迪在短时间内组织起了一支军队，还是有着精良装备的军队。毕竟他们可是拆了不少贵族的老宅，贵族武器库里的精良装备都成为了他们军队的储备。 　　“找个地方，我要给他们配备上面甲。”艾尔迪说。今天他们停在了一处海滩上，不过莱昂的“风”构筑起的营地，除了透光之外，既能防蚊虫，还能调节温度，大家只要挂起小帘子，那么这里就是堪比贵族别墅的舒适所在。 　　“这么热的天戴面甲干什么？会脸上起痱子的。” 　　“因为他们都长得太好看了。”艾尔迪=。=的看着莱昂，说话极其的坦然。 　　“好看？你嫉妒谁的美貌？那让他们戴个面纱？还是……难道你怕自己被他们吸引！？”可是莱昂……明明也是很聪明的，却总是在一些重要的时候，脑袋转不过弯来。 　　“算了，不去找面甲就不去找吧。”艾尔迪突然就放松了，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行不行。”莱昂拉住艾尔迪，“说！是谁让你觉得他的美貌能把你都吸引了？” 　　莱昂的表情超凶，艾尔迪手捂着他的脸颊，踮脚亲了他的鼻尖一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只要我报出一个名字，你就会把叫那个名字的智慧生命全都杀光？” 　　“对！”莱昂搂紧了艾尔迪，浑身上下都表示着“这是我的！我的！我的！”，霸道至极，可动作却又那么的温柔，他亲吻着艾尔迪的额头，用自己的脸颊蹭着艾尔迪的眉梢，“无论是几百岁的老家伙，还是几岁的小家伙，无论是满身罪孽还是纯洁无辜，无论是健壮的男人还是怀胎的孕妇，无论是蝼蚁，还是神o，只要你说出名字，我就回去取走他的性命。” 　　“轰隆――！”莱昂的话刚说完，晴朗的天空就迅速变暗，一道雷霆直接劈在他们的不远处。 　　雨大得连三步之外都看不清，艾尔迪却笑了起来：“莱昂。” 　　“嗯？” 　　“你长高得好快啊。” 　　莱昂：“……” 　　莱昂：“我们不是在谈情说爱吗？” 　　“我们任何时候都在谈情说爱，不急于一时。”艾尔迪笑眯眯的，“我记得几天前我和你的身高还是相同的，现在你就高出了我半个……半个多头？” 　　“没有，刚才站的位置的关系。你看我换个位置，我们俩就一样高了。”莱昂说着横移了半步，果然就跟艾尔迪差不多了。 　　艾尔迪挑眉：“呵。”对，身高是差不多了，莱昂身上的衣服却宽松了一点点，明显是等比例缩小了。 　　“轰！”“轰隆――”雷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这个雷不是自然的吧？”艾尔迪的眼睛朝头顶瞥了一下。十道雷有六道是打在他们头顶的，不过，它们打在透明的风罩子上，就直接扩散开，继而被导入地下。 　　“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莱昂露出温柔的笑容，“艾尔迪，今晚……可以吗？” 　　艾尔迪眼睛闪亮了一下，莱昂会主动要求了：“可以。不过地上的地毯要垫得厚一些，我可不想背脊被地上的石头划伤……” 　　“其实……划伤一点点还是可以的吧？”苍白的皮肤带着一点点的划伤，非常的美丽。 　　艾尔迪眯眼，莱昂立刻摇头：“不不不，不划伤。” 　　艾尔迪却笑了，身体一歪，直接撞进了莱昂的怀里：“你这么说可真是让我有些期待呢。划伤不只是一点点也可以，毕竟我们可以试一试不同的滋味呢。” 　　莱昂得偿所愿了，可这个愿望的视线并没有让他欣喜，他搂着艾尔迪：“一点点……也不会有的。” 　　“不要以为我是在用手段。”艾尔迪拍着莱昂的背脊，“我是说真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很长，那么为什么不试一试不同的快乐呢？” 　　“笨蛋。”莱昂把艾尔迪抱了起来。 　　“真是不知道这个词我们谁更合适……”艾尔迪笑着将莱昂搂得更紧。 　　莱昂和艾尔迪享受生命中的大和谐时，另外一些人却凄厉的惨死在了荒郊野外。他们其中不乏半神级别的人物，但全都脸色发紫，双手捂着脖子，张大了嘴巴，却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吸入空气。他们是在开阔的野地里被活活憋死的。 　　两天后莱昂带着人离开，才有海神教会的接应人员赶到了事发地点，眼前的情景，让他们不寒而栗。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的骑士下意识的问。 　　“只要夺取了口鼻周围的空气就能做到，毕竟，即使是半神也需要呼吸。”带队的老骑士脸色难看，但半神可以长达数天甚至半个月都将呼吸静止，这些人却都是在短时间内被窒息致死的，这确实连老骑士都不无法擦测出，那个敌人是如何做到的了。 　　不只是老骑士猜不出，海洋系众神的高层没有一个能猜测出来了。 　　“怎么办？请冕下出面吗？” 　　“对付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法师，竟然需要教皇冕下出面？这是笑话吗？” 　　“如果放任这个野法师在诸国作乱，然后又眼看着他离开，那才是笑话。” 　　“这一定是北方诸神的阴谋！那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野法师？他一定是某个小神的总祭！” 　　“其实……这件事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吧？” 　　“谁？” 　　“那些国王啊。就跟他们说，这个野法师是某个神o的总祭，海神允许他在他的疆域内玩耍。然后，就看他们怎么做了。” 　　“这是假传神谕！” 　　“我问过海神，k是否愿意对一个杀戮k信徒的人施以神罚，海神没有降下惩罚。而且我刚才那么说，现在k依然没有惩罚我，这就说明我说的事情，就算不是海神冕下口头上同意的，也是k默许的。” 　　“……” 　　“是个好主意。”“我同意。”“附议。”“这是神的意志。” 　　众多的大主教们露出了微笑，一件糟糕的坏事，就要变成好事了。 　　当他们确实那么做了之后，苦恼的确实变成了国王和贵族们。 　　――那个可怕的带来灭顶之灾的野法师并非恶魔，他是海神的朋友，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是恶事，而是神威能的显示，是神的惩罚。是神在净化k的信徒，野法师是圣徒。 　　神之所以这么做，必然是凡人的作为让他不满。而每个人，都能从自己的言行上找出自己违反教义的事情，就算最虔诚的信徒，也总会有打盹的时候。那么只要这么一想，事情就变成了“是我活该招来了神罚”。 　　“那位强大的圣徒最初攻击的就是那些奴隶商人。” 　　“后来引发暴.动的，也是被释放出来的奴隶。” 　　“那不是暴.动，那是神罚！无视了奴隶贩子的人也是有罪的！” 　　“对，奴隶贩子本来就该死！” 　　“只要没有了奴隶贩子，圣徒就不会到我们这来了！” 　　最初人们只是挤进各地教堂，并疯狂的献出祭品。但紧接着，人们开始攻击当地的奴隶市场，杀死打手和奴隶商人，甚至袭击贵族。 　　这种“我们把圣徒该干的事情干完，圣徒就不会来了”的想法，确实没错。但他们的这种做法完全是因为一群人同时的热血上头，没有组织，没有计划，完全都是自以为是的。所以掺进了大量趁火打劫的人，使行为发生偏离，或者被贵族们利用着去铲除对手，被利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想要的暴.乱还是发生了，虽然因为这些城市的暴力部门并没有被摧毁，所以都在极快的时间内被镇压，但死伤一点都不小。 　　莱昂和艾尔迪停了下来，莱昂把艾尔迪抱在怀里，两人一起看着一座座城市里发生的骚乱。 　　“看到这种场面，我应该伤心吧？”艾尔迪歪头，“可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是不是个坏蛋？” 　　莱昂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刚刚差点以为是自己说出了心里话，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们是般配的一对。” 　　“可是……生活变得无聊了。” 　　“回小破城？” 　　“暂时……还不想回去。小破城是你和我的，如果回去，就不只是你我了。”艾尔迪笑了一下，“呵呵，我总算知道有些相爱的夫妻为什么会反而讨厌孩子了。孩子打扰了我们的相处。” 　　小破城就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个多灾多难的倒霉孩子。然后这个倒霉孩子现在影响两个亲爹的独处了。 　　“那么……啊！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比较有聊了。” 　　“嗯？” 　　“康迪莱特！”康迪莱特是个半精灵，女，是半精灵小村落的村长，也是现在艾尔迪军团里半精灵弓箭手的领袖。莱昂站了起来，拉着艾尔迪，“来，我们去找她，去问问半精灵的事情。” 　　“你……你要去招惹精灵？！”刚才有些懒洋洋的艾尔迪瞬间瞪圆了眼睛。 　　“看情况，能招惹得过就去招惹。毕竟，你看，现在连海神都没有再来找我们了。反而给了我一个圣徒的名号。” 　　艾尔迪犹豫了一下，感觉莱昂说的好像也没错？ 　　“好。” 　　康迪莱特再不是刚被救出来时的狼狈样子了，她穿着皮甲，神情冰冷，只有在和族人私下里相处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温情――她的丈夫在她的面前被□□致死，她的儿子被逃脱的村人带走，到底是真的逃脱还是落入另外一群奴隶贩子的手里，谁都不知道。 　　当被莱昂和艾尔迪叫过去的时候，她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敬畏和感激。毕竟，被奴隶贩子抓走后，她每天都在向众神祈祷，甚至后来开始向魔鬼祈祷，可无论是神o还是恶魔，都没有回应她。 　　“请问两位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也有一位半精灵朋友，他对于自己的精灵血统十分的……那个单词叫什么？”莱昂突然找不到词了。 　　“反感。”艾尔迪帮他找到了词。 　　“对。原先我们以为，半精灵和精灵都是非常融洽的，半精灵因为自己的精灵血统而骄傲，他可能只是个人情况。但是看起来不只是他，你们也是这样，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而且，我解救出来的，全部都是半精灵，就算号称纯血精灵的那几位也只是容貌更出色而已。这是为什么？” 　　康迪莱特没那么快回答，她低着头在思考。莱昂看了她一会，又继续解释：“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认为被绑架、劫持和伤害的你们是有错的，而且我们今天来询问你们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如果可能……你们介意换一个地方居住吗？” 　　“不，两位阁下也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怀疑你们提问的用心，我只是在思考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因为有些事对我们来说已经是生活中的常识，是通过从小到大与同族相处的点滴中了解的，而不是系统的学习到的，如果想要解释出来，竟然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了。” 　　康迪莱特匆忙解释：“不过，换一个地方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换了很多很多的地方了吧？ 　　“我们俩其实有一块领地，现在那块领地的人口不太够，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够成为那块领地上的新领民。”艾尔迪说。 　　“啊！这可真是……”康迪莱特的表情整个舒展开了，喜悦写满了她的五官，“愿意！我们当然愿意！我们……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喜悦，终于开始讲述起了半精灵的悲剧。 　　“两位阁下认为，半精灵从哪来的？” 　　莱昂说：“精灵与人类和其他种族混血而来。” 　　“是的。”康迪莱特点点头，“混血而来……而且，人类的认知里，这种混血就是跨种族的爱情吧？” 　　莱昂和艾尔迪刚要点头，突然同时恍然！ 　　康迪莱特也苦笑：“外界描写得有多美妙，事实就有多残酷。精灵是世间最美的种族，也是仅次于巨龙的最高傲的种族，就算是最普通的精灵，要获得他们的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精灵人呢？” 　　这是个持续了几个纪元的笑话，真正的爱情结晶是确实存在的，但数千半精灵里才有一个这样的幸运儿。最初半精灵的存在，就是被掳走作为奴隶的精灵在被解救回来之后，生育下的后代。尤其精灵经历过几次严重的入侵，每一次都有数千上万这种后代产生，其中甚至有男性精灵被下秘药生下来的孩子。 　　让被害人养育一个只能让她或他回忆起痛苦的后代，那是酷刑。即使精灵看中幼儿，但在纯血的同胞和杂种的幼儿中，他们当然更看重同胞。 　　一开始是把这些孩子被养到二十岁左右，再把他们赶到森林外围居住，后来再有这种孩子，干脆就直接交给这样的村落。 　　半精灵不被当成精灵的一部分，他们也很难进入人类世界。因为人类看着他们的总是觊觎的眼神，商人、奴隶贩子甚至当地的贵族，为了私欲或者为了将他们当做一样好商品、好礼物，总会突然动手伤害他们。 　　他们因为自己的出身，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如果只是这样，半精灵只会憎恨身体上非精灵的那一部分。但是，精灵族后来发现，半精灵……挺好用？ 　　大多数半精灵长得和精灵差不多，容貌美丽，身姿颀长，气质骄傲。特别是半精灵大多也只是在半精灵内部通婚，有些半精灵只看外貌甚至比纯血的更出色。 　　而外围的半精灵村落既没有精灵族的战士巡逻保护的，又不用担心劫掠了半精灵会被千里追杀。虽然半精灵大多也有一些能力，但比翡翠海内部的精灵村落还是容易劫掠多了。 　　反过来，奴隶贩子劫掠了半精灵，就不会深入翡翠海，精灵族可以安逸又平静的生活。 　　“……半精灵变成了精灵的保护层。当然，每隔几年，他们也会打击一批奴隶贩子，毕竟要保证我们半精灵的人口。” 　　莱昂：“这是你们自己的想的？” 　　“是我们自己想的，但我们也是有证据的。因为我们没过几年都会被强迫迁徙，迁徙到进入翡翠海内部的要道上。那些被迁入的村庄……都和我们村子一样。”康迪莱特擦掉眼泪，“我们能接受他们不把我们当成同族，我们也能接受向精灵族上交赋税，我们也能接受精灵族强征的劳役，毕竟我们是在精灵的土地上生活，但是我们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了活着的盾牌。” 第141章 　　“你们不是住在尤丽妮森林外围？”莱昂记得他们不是住在翡翠海的。 　　“尤丽妮森林是翡翠海部分森林的称呼, 因为翡翠海太大了。” 　　“哦……”莱昂点头。 　　艾尔迪问：“那你们就没有想过投靠一方势力，成立自己的国家，或者至少建立起一块自己的地盘吗？” 　　“想过, 一代一代都有人想。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那个能力。我们被当成珍贵的商品，无论自愿还是被迫, 离开了翡翠海, 就没有人能回去。我们也想过联姻，但是, 我们不是精灵, 空有外貌没有相匹配的势力, 即使攀附上了权力者，也都没有什么好结局。我们是被诅咒的一族，从诞生开始, 就是……” 　　这么说，莫里菲奥那个样子的，应该是半精灵里混得尤其好的了。不过他的性格如果和家里的关系很好, 是被劫掠出来的，那也应该回去想尽办法扶持族人。从来没看他那么干过, 那就是莫里菲奥的情况应该还有不同。 　　“我带你们去翡翠海, 杀光奴隶贩子，带走所有愿意跟着我离开的半精灵, 你看怎么样？”莱昂摸了摸下巴，问。 　　康迪莱特站了起来, 又跪了下去, 对着莱昂行了一个最隆重的礼仪。她和那些从出生就倒在泥里的农奴不同，虽然半精灵的身份尴尬，依然有自己的骄傲, 会这样行礼，是真正的处于感激与尊重：“我将跟随您们的脚步，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莱昂没有躲开这个礼，当康迪莱特激动的走开，向她的同胞宣布这件事时，艾尔迪歪头凑了过来：“精灵族也是笨蛋。半精灵天赋不错，又没有了精灵生育能力极差的短板，吸纳进族内，壮大精灵的力量，才是最应该的。” 　　“理智上能接受，但感情上无法接受吧？” 　　艾尔迪想了想：“确实……是我想当然了。如果我被强X，和其他人生了孩子，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对那个孩子我也不会有任何爱意的。” 　　艾尔迪说的很自然，说完之后他觉得脖子凉凉的额，一抬头，就发现莱昂用很恐怖的眼神在看着他。艾尔迪无奈，对着莱昂伸出双臂：“不要多想，我只是正常的带入一下。” 　　莱昂窝进了艾尔迪的怀里，闷闷的说：“我没多想。” 　　艾尔迪摸着莱昂脑袋上的毛，用莱昂的话说，他这个叫……死掉的鸭子嘴巴还是硬的。非常形象的一句谚语。 　　“我没事，那些事已经都过去了。”他吻着莱昂的额头，吻完了就发现莱昂歪着脖子，斜眼看着他，艾尔迪莫名的就有点心虚了，“好吧，也没彻底完全过去，我偶尔……不许这么看我，我没那么经常的不正常了！” 　　莱昂把眼睛闭上了，专心在艾尔迪的怀里蹭蹭，但艾尔迪刚才的话，还是让他万分的不高兴，不能把自己的不快发泄到艾尔迪身上，也没必要去找那些弱小人类的麻烦，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幽暗的深海中，一只巨章鱼长在捕猎，它的猎物是一头未成年的鲸，不知道为什么这头鲸鱼离开了族群甚至连母亲都没有。它挣扎着，发出一声声动听的哀鸣。突然！就在它们身边，出现了一头陌生的巨兽。 　　它只是一个脑袋就大过了纠缠在一起的巨章鱼和幼鲸，而且那时一颗怎么样的脑袋啊，它看起来有点像是陆地上的鳄鱼，但颊的位置更宽，嘴尖又更细，当它张开了嘴，那满嘴的牙齿就像是地狱的缩影。 　　章鱼和幼鲸都呆住了，幼鲸的挣扎都停止了，只是下意识的叫着。章鱼在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喷出了大量的墨汁，但它没能跑出几米，就被那张大嘴咬住，生吞了下去。巨大的眼睛看向幼鲸，幼鲸已经不叫了，现在别说是挣扎，连游动都已经停止了。 　　本来是跑到深海来找海怪打架发泄的莱昂，现在突然想起来了一个问题。 　　“在海里的手，你听过鲸鱼唱歌和海豚跳舞吗？” 　　“啊？鲸鱼唱歌，海豚跳舞？” 　　“那就是没看见过，也是，我们遇到那条大章鱼后，动静就有些大。”莱昂摸了摸下巴。 　　那就放过这个小东西吧，希望它能够繁衍生息，其实鲸鱼肉也没那么好吃。 　　幼鲸闭上眼睛，它背脊上的皮都被刚才的巨章鱼啃烂了，在海水里晕染出大片的血迹，它现在只希望，这个大家伙吃东西比巨章鱼吃东西要快速，没那么疼。 　　柔软的触手碰到了它身上，幼鲸不但没感觉到新的疼痛，背脊上的伤口反而愈合了，而且这些触手正在拉着它朝前走。幼鲸好奇的睁开眼，发现原来它正被这个大家伙拉着游――它巨大的身体有四个鱼鳍，腹部还伸出了许多触手。 　　游着游着，幼鲸听到了鲸鱼的歌声，那是母亲焦急的呼唤。幼鲸想回应又不敢，直到它感觉到束缚着它的触手松开了，甚至把它推向歌声的方向。而这个大海怪，则向相反的深水游去…… 　　“嗡――”悠长的鲸鱼之歌在海怪的背后响起，明明莱昂当初怎么也学不会狗头人的语言，可现在他却能听出来鲸鱼歌声里的喜悦和感激。 　　“下次……不，现在就带你去听鲸鱼的歌，很好听！”鲸鱼的歌声让他都没有那么暴躁了。地球上好像也有用动物陪同有心理疾病的人，用来治疗心理疾病的疗法。他们在海里的时候，也确实艾尔迪看着那些海中生灵的心情更好，人比鱼让人烦躁。 　　杀人可以让那个人等一等，听鲸鱼唱歌还是不要等了。 　　莱昂直接改变路线，再次朝着大海的方向去了。 　　“是谁泄露了消息？！”有人为此大发雷霆。 　　沿海诸国虽然是海神的信徒，但当莱昂这个圣者跑出来把他们的主要海港城市全都掀翻后，大多数君主对于神o的爱也就没那么深沉了。 　　杀掉莱昂成为了大多数君主的共识，而只要是稍微有些家底的国家，也都会有一些隐藏起来的强大半神。这些半神联合起来，已经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围网，他们以为莱昂接下来无论朝哪个方向去，都会落进陷阱里，可是没人想到他竟然朝外海去了？ 　　“他要去寻求海神的庇护吗？” 　　“放弃？” 　　“然后等他回来吗？” 　　“追上去，杀死他。” 　　“……” 　　“同意。” 　　莱昂之前确实没有发现陷阱，毕竟布置陷阱的人认为自己是在和海神作对，他们做了动手遮蔽神的耳目，把自己伪装得平凡无辜，莱昂的监控涉及不到小乡村里生活的平民，单从外表只能看出肌肉的强度，却看不出力量的强弱。 　　可当这些家伙剥去伪装，用各种方法开始追击时，莱昂怎么可能还认不出来？ 　　莱昂拍了拍艾尔迪的脑袋：“我离开一下。” 　　“干什么去？” 　　“打架。” 　　“需要你亲自去吗？”艾尔迪没放手。 　　“好像确实……不需要。” 　　“算了，不走了。”莱昂抱着艾尔迪，闭眼，睡觉。 　　半神的能力是不同的，但速度都不慢，眼看着就要追上莱昂慢悠悠的“天空城堡”，他们不然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彻底的黑夜，但天上的星星是红色的。 　　这些半神有的转身就跑，有的却也释放出了他们的灵魂。 　　莱昂看见了大团沸腾的乌云，看见了刺眼的白昼，看见了跳舞的水，还看见了四处蔓延的植物，大多数人的灵魂是斑斓的色彩，这些人的灵魂已经有了“形态”。不过会这样的应该也是半神中的佼佼者，所以半神也是分能力强弱的。 　　“嗯？”还有一个家伙，他的灵魂很奇妙…… 　　他的灵魂形态，竟然是一座城市，不过那座城市太虚幻了，看起来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城市里有着无数的人影，但每一个人都穿着灰色的斗篷，遮起自己的容貌，他们聚集在广场上，跪倒在地，双手张开，哼唱着诡异的调子，正在向着为止的方向祈祷。 　　城市的虚影与莱昂的天空对抗着，其他灵魂的力量在短暂闪现后，终究淹没在了黑暗里，只有城市竟然把天空挤压开了一小块。但也仅止于此，当天空镇压下来，城市的建筑坍塌崩溃为了虚无，城市中的民众虽然还在期待，但他们唱出的调子不再坚定，反而充满了恐惧。 　　“圣者阁下！只要能够饶恕我的生命！我愿意交出我的一半灵界国土！”这位半神惊恐的呼喊着，原本他穿着和幻影城市的民众一样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斗篷，将整个人都遮挡住，现在他虽然依旧衣衫整齐――毕竟战斗可以说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没有任何激战之后灰头土脸的狼狈――但他自己掀开了兜帽，趴跪在湿润的泥地上，没有用力量隔绝肮脏。 　　这是个年轻漂亮的男人，不过半神大多看起来都很年轻，力量的增长让他们已经超脱了凡人的限制。 　　黑暗的天空再次向下镇压，城市崩溃得更加惨烈，不止建筑被毁，地面也开始龟裂，有国民掉进了裂缝，却不是跌落在土地上摔死，而是惨叫着跌入了黑暗。 　　那不像是大地上的城市，倒像是太空中的城市，或者，是这个人说的……灵界国土？ 　　“我不要你的一半灵界国土。”声音从四面八法传向这位半神，“我只要你用你全部的灵界国土发誓，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你必定不会对我撒谎或者隐瞒。” 　　“我愿意！我曼罗斯坦・克里斯菲尔特，愿意用我的全部灵界国土发誓，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我必定不会对这位阁下有所欺骗或者隐瞒！” 　　“非常感谢，那么我想问，您是半神对吧？” 　　“是、是的，当然。”克里斯菲尔特虽然从地上站起来了，但他微微弯着腰，头也低着，眼神极其的收敛，不敢让莱昂有任何的“误会”产生。 　　“半神应该有也有自己的战阶区分吧？是什么？” 　　“啊？”克里斯菲尔特都有点惊讶了，他抬了一下头，但又匆忙把头低了回去，“是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终生无法踏入半身领域的凡人太多了，所以他们才会认为这个世界只有五阶，所以五阶又被称为凡人阶。” 　　克里斯菲尔特说了一句废话，但那位强大的圣者没有生气，这就让克里斯菲尔特更惊讶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圣者真的并不是来自于大地之上，而是来自于灵界？克里斯菲尔特发现自己面对这种接近了神的存在还是有些激动的，他控制住自己，继续说。 　　“世界上，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划分，至少有十阶。五阶之上，六阶被称为控法者，神之路的初始，并且实际上五阶本身还不能称为半神，只有真正进入六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围了半神。控法者将能够沟通灵界，并在灵界拥有自己的领地。七阶为圣者……请原谅人类词汇的匮乏，以及凡人的浅薄，只能将敬称与战阶互称。” 　　“继续。” 　　克里斯菲尔特已经确认，这位圣者……对于战阶的划分的了解真的非常少。 　　“七阶圣者可以统治灵界的领地，放牧子民。八阶法神他们能够自灵界降下影响，与物质界重新建立联系，获得信仰力。九阶被称为天使，从这开始就要寻找属于自己的规则。十阶……则是真神，以规则为柴薪，信仰为火种，点燃神火，获得神名。”说到后边，克里斯菲尔特明显有些激动。 　　莱昂也有点懵逼，信息量“有点”大啊。莱昂都被震得不知道下一个问题该怎么问了，他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决定由浅入深的开始。 　　“你是……七阶？” 　　“不，我还只是处于六阶与七阶的门槛上。” 　　“所以现在普遍意义上的大多数半神，还是五阶的？” 　　“是的。” 　　“人能成为神？” 　　“现在的众神，就是远古时的人。”克里斯菲尔特的语气很平淡：不对啊，如果是被神界派遣下来的，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呢？如果说是神界对相关情报的封锁，可他提问的时候听起来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单纯的好奇。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这些王国幕后的高手对神o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教会当时暗杀他，因为他是圣者的事情还没传出去，最近教会可是对他要多追捧有多追捧。 　　“是的。非教会的半神，大多拥有一份传承。成为了半神，代表我们已经触摸到了封神的门槛，即使中途陨落，我们也是众神的后进者，而不是众神的奴仆与蝼蚁。” 　　所以他们来杀他不止有明面上的王国利益，也有他们个人的原因，他们不畏惧渎神，甚至渎神对他们还有着某种吸引力。 　　“你已经能够和灵界沟通了？刚才那片就是你的灵界国土？”入梦妖范塞尔详细的给莱昂讲述过灵界，但灵界对莱昂来说，还是太抽象了，碰不见摸不着。 　　“是的。” 　　“去灵界有什么窍门吗？” 　　“……”克里斯菲尔特奇怪了，他的推测一次又一次被推翻了，这样一个人倒像是对五阶以上世界陌生的普通强者，“您的灵魂已经在灵界中占据了大片的国土了，您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我感觉到什么了？我的灵魂就在那，从来没有去到其他地方过。 　　莱昂：你去过吗？灵界。 　　节制：没有，我看起来是和你分开了，但本质上我们还是同一个人，你去不了的地方，我怎么去？ 　　“你能送我的一点灵魂进入灵界吗？”灵界、神国……莱昂对于成神没有太大的执念，可是艾尔迪如果没能成神，那等待着他的就是衰老，是死亡，他的灵魂将会被前往灵界，在神国里有一席之地，或者洗去记忆进入来世。 　　虽然那将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但是，对莱昂来说，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原先他的计划是把艾尔迪变成死灵，无论他是否愿意。现在他的计划变了，如果他也能有神国，那就把艾尔迪放进去，永远的把他束缚在他的国土上――简直是完美！ 　　克里斯菲尔特再次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终于确定了，这一位果然是被驱逐的天使！他，不，k前面所提出的那些问题都只是一些障眼法！只有最后这件事才是他要做的！他要偷渡回到灵界！ 　　克里斯菲尔特激动了，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啊，他要亲身经历一位叛逃天使的复辟。 　　“当然！我能做到的，阁下！”他想称呼对方为冕下的，但是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不希望被其他人察觉出来，克里斯菲尔特明白太聪明的人总是早死，“您可以进入我的领土，我会把它送回灵界。” 　　“好的。”莱昂觉得挺有意思的，这简直就是偷渡。 　　克里斯菲尔特那个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城市虚影重新显现了出来，道路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灰袍人的身影，但莱昂能感觉到破烂建筑禁闭的门窗后，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莱昂伸了一块灵魂过去，他真的只是想把自己“放”在地上，但是！随着他这一块灵魂的逼近，克里斯菲尔特的灵界领土先是如同一潭被搅和起来的泉水，开始一圈又一圈的动荡，建筑扭曲着虽然没有破碎，但一声声扭曲过后的惨叫从城市中传了出来。 　　克里斯菲尔特眼口鼻开始喷血，他晕眩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莱昂匆忙把灵魂缩了回来，就是……缩回来的这一块灵魂带出来了一大块被撕裂的城市，那是几扇窗户，有密密麻麻的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仿佛是求救，有仿佛是要把谁拉进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 　　莱昂的灵魂甩了两下，没能甩掉这块碎片，他只能用另外一块灵魂想要把它揭下来，结果却是直接把这块碎片撕裂了，其中几只手被撕成了两半。莱昂看到它们手掌的部分在一片上开合，光秃秃的手腕则在另外一片上甩动。 　　“抱歉，你看你能拿回去吗？”莱昂把两块随便递到了克里斯菲尔特的面前。 　　克里斯菲尔特刚刚经历了他这辈子所承受过的最大的痛苦，像是有人用锥子抵住他的后脑，然后用锤子不断的击打尖锥。 　　他张开嘴，有那么十几秒根本说不出话，带着血的唾液却不断的朝外流，就像是个重度中风嘴歪眼斜的病人。 　　“我没能带着阁下进入灵界，请把它们当做我的赔偿。”克里斯菲尔特低头说，刚才的苦头，他不想再吃一次了，给其他神o找麻烦之类的……不是他这种刚刚触摸到丰盛门槛的小人物该参与的，他过去实在是太自大了――莱昂不知道，他在无意中教导了一位大人物怎么做人。 　　“那么，再见吧。”还是回到小破城之后，再找自然之神教会的人问问吧。 　　克里斯菲尔特赶紧行礼，转身连滚带爬的跑了，他甚至跑出了一千多米才意识到自己能飞。 　　“艾尔迪。”另外一边，在干掉一群半神，并把唯一的幸存者吓的屁滚尿流的同时，莱昂的本体一直在投喂着艾尔迪，今天做都是起司蛋糕，细腻柔和到近似冰激凌的口感，充满了浓郁的带着一点酸奶滋味的奶香味。 　　“嗯？”吃得着迷的艾尔迪，听见声音立刻举起勺子给莱昂递了过去，并且眼神充满了不舍。 　　“我不吃，你吃吧。”甚至没有客气，艾尔迪立刻把勺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满肚子正事的莱昂，觉得正事不重要了，“吃太多会腻的。” 　　“怎么可能会腻，这么好吃的食物。”艾尔迪没看莱昂，继续埋头苦吃。 　　莱昂眼神一暗，拉住艾尔迪倒了下去。 　　“莱昂！不要浪费食物！别！那样清洁起来很麻烦！莱昂！莱――” 第142章 　　一夜过去, 早餐依然是起司蛋糕。可艾尔迪看着蛋糕，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还是没吃。 　　“那……豆浆加油条？” 　　艾尔迪瞪他：这个坏蛋一定是故意的！ 　　“不不不, 真不是故意的。吃面！我们吃面！” 　　汤面很快做好，艾尔迪举着筷子吸溜面条, 吸溜了两声……这个声音…… 　　“啪！”筷子被拍在桌子上的时候, 莱昂吓得跳了起来。 　　“不吃了。” 　　“别！别不吃！我们吃馄饨好不好？一口一个的虾肉馅的。这里的海虾都好新鲜啊。” 　　“一口一……个？”艾尔迪笑得和♂善。莱昂吓得把手缩了回来，艾尔迪怒气冲冲的跑了。 　　唉……莱昂没再跟着跑, 艾尔迪是真的生气了, 并且想要独处。其实过去他们俩玩游戏都很开心啊, 上上次喝♂酒，还有上次划伤，艾尔迪都没事。不过那时候都是……啊！那时候艾尔迪都点头了。 　　艾尔迪找了个平台待着, 他的双腿耷拉在半空中，身体躺在地上。他们的脚下就是海，头顶上是刺眼的蓝色天空。 　　“对不起。你拒绝了我也没有停止。”莱昂坐在了他的身边。 　　艾尔迪看着他, 突然躲闪了他的视线：“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毕竟当时我口头上虽然拒绝你，但手却拉着你……我就是想试一下这种感觉。”他挠了一下脸颊, 又猛地看向莱昂, “结果你的态度，让我下意识的脾气越来越大。” 　　“我的错。”莱昂点头认错, 艾尔迪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没错？” 　　艾尔迪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再这样恶意的逗我, 那么最近我们都分房睡吧。” 　　莱昂举起双手, 表示投降。他凑到了艾尔迪身边：“不要分房睡，我们来快乐的向前看。” 　　“好。”艾尔迪笑着坐了起来，凑到了莱昂身边。 　　“对了, 我们是来听鲸鱼的歌声的。”莱昂话音刚落，就有鲸鱼群从他们脚下的海面升了上来，它们巨大的身体舒展着，鱼尾拍打睡眠，激起大片的水花。 　　“听见了吗？！”莱昂兴奋。 　　“听见了，水花声好大啊！”艾尔迪也有些兴奋，即使是他现在的高度，依然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花，即使并不畏惧，但直面这种陌生的庞然大物，也给他带来了一种刺激感。 　　“嗯？”怎么有些不对劲，“你听不见人鱼的歌声吗？” 　　“叫声吗？鱼会叫？” 　　艾尔迪的耳朵听不见，这就……没问题的！可以假唱！ 　　“呜――” 　　一种悠长的，艾尔迪从未听过的声音，充满了他的双耳。 　　鲸鱼的歌声没有歌词，但那悠扬的调子，直让人觉得灵魂都跟随着海风冲上了天际，在神国起舞…… 　　艾尔迪闭上了眼睛，头靠在了莱昂的肩膀上。 　　空中之城的臣民们也听到了鲸鱼的歌，这是他们从未听到过的动听之音，许多人闭上眼睛仔细倾听，而听着听着，眼泪就忍不住流淌了下来。 　　当鲸群离开，艾尔迪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像心里下了一场雨。” 　　“糟糕的东西都跟随着雨水流淌走了？” 　　“对……而且现在已经雨过天晴，是个晴天。”艾尔迪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么要转变方向，向尤丽妮森林去吗？” 　　“不需要转变方向。”莱昂说，“从这里一直走，我们会到孔雀海，然后再向北，会近很多。” 　　风已经把他的因子带去各地，速度最快的已经到达了尤丽妮森林，有它们引路，莱昂不会迷失方向。 　　“那我们可以多听几次鲸之歌了？” 　　“还有海豚游戏，前边就是！” 　　一群海豚追逐着鱼群而来，这次莱昂带着艾尔迪直接下了水，有莱昂的“加持”，艾尔迪在水中比游鱼还要灵活，海豚们也很亲人――海豚是海神的使者，水手们不会捕猎或者伤害海豚，丰收的渔船遇到海豚会挑选大鱼扔向它们，海豚遇到海难的船只也会帮忙救人。 　　玩水之后回到空中堡垒的艾尔迪躺在地板上，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无目的的做游戏，与别人玩耍，这么大年纪了才发现竟然很贪玩，真的是…… 　　莱昂端来一个刚打开的新鲜椰子，也只里插着作为吸管的芦苇管：“里边放了冰，喝吧。” 　　艾尔迪接过椰子，看了看莱昂。 　　莱昂：“？” 　　“不，没事。”艾尔迪眯眼笑了起来，“就是觉得，挺好的。”贪玩挺好的，幸福，更是挺好的…… 　　莱昂的这座空中堡垒，就优哉游哉的向着尤丽妮森林前进，但本该写作“进军”的行为，实际表现的却是“旅游”。周围的情况全部在莱昂的掌握中，即使出发前根本没做过什么准备工作，食物和淡水的储备极少，他们也不需要担心。 　　海里有大量的鱼，还总能遇到荒岛，吃腻了鱼肉和野果，就会有风“送”来大量的面粉。 　　总会有来唱歌的鲸鱼，来玩耍的海豚。即便是内心最破碎的人，也渐渐在阳光下露出了笑容。 　　莱昂不知道，他的行为已经吓坏了某些人――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莱昂毕竟是没有隐藏自己的路线的，路过的海鸥，水中的游鱼，也不是只有他会拥有这些动物眼线。更何况还有远程监控的魔法，他的去向，想要关注到的人总是能够关注到的。 　　自然之神教皇观察着地图：“这个方向确实是孔雀海，他们想去尤丽妮森林？” 　　“可能他只是想接几个半精灵的家人离开吧？”旁边的一位大主教说。 　　“……”教皇直起身，“这句话你信吗？在这个孩子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之后，你相信他只是要做那么一件小事吗？或者，即使他只是想做一件小事，但是，当他们到了地方，小事真的只是小事吗？” 　　“……”说话的大主教微微弯腰，表示服从，也表示他赞同了教皇的话。 　　“通知莫里菲奥，他要回家乡一趟了。魔灾前，我们自然之神教会和精灵族是数千年的盟友。魔灾中，精灵族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不要和精灵族发生什么太大的误会。” 　　“是，冕下。” 　　教皇揉了揉太阳穴，嘀咕了一声“果然不能嘲笑别人啊”，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好了，下一个议题。” 　　莫里菲奥接到教皇御令的时候，脸色是十分难看的，来送御令的是他的好友，同样也是一位半精灵，他把御令交给莫里菲奥，顺带着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如果我接到这个御令，也会有着和你一样的心情。” 　　“那你还说什么废话！”莫里菲奥一把拍开了好友的手。 　　好友耸耸肩：“好吧，我会在这里留下来玩两天，如果你想要一个肩膀依靠着哭泣，可以随时来找我。” 　　然后，莫里菲奥就把这个八百年都见不到一面的好友踢出去了。 　　莫里菲奥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带着一支小队走上了城市的传送阵，他们到尤妮丽森林可是比莱昂那边远得多，但是他们有传送阵，这就能保证他们先一步到达，等着莱昂了。 　　这个世界的人适应能力都是极强的，莱昂的空中之城再次登陆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处人人争睹的景观，虽然他们不敢离得太近，但那种支着帐篷，吃着零食，有小贩在人群里走来走去，还有杂耍艺人支起摊子的情景可实在是…… 　　莱昂：“太有意思了！我们去玩！” 　　艾尔迪：“好！” 　　杂耍其实不是很精彩，小丑的笑料也不太好笑，小贩的零食也没那么好吃，但是，有时候让人欢乐的不是技巧或者美味，而是氛围，当挤在人群里，所有的人都在笑，都在吵闹着欢呼，然后手拉这手的莱昂和艾尔迪也就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莱昂！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这！莱昂！”不过有人显然不太欢乐，就是莫里菲奥。莫里菲奥在等待了一个半月后，终于等来了莱昂――虽然我知道我会早到，但是莱昂竟然比我迟到了一个半月？！好吧……我很清楚他路上都干什么了。 　　以他对莱昂的了解，他觉得莱昂绝对会来凑这个因为他们所引起的热闹，他猜对了。可是！他刚发现莱昂和艾尔迪的时候，那两个人就在他的十五米之外，他已经追了他们两个多小时了，那两个家伙还在他的十五米之外！而且每次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两个玩疯了的家伙的后脑勺！如果莱昂没在这里做什么手脚，那才是见鬼了！ 　　莫里菲奥一边咆哮一边追赶，但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吵闹的人群里，他的身影也被潮水一样的人类阻碍着…… 　　莫里菲奥干脆向上一窜，直接蹦到了人群的头顶上：“莱――” 　　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脚，把莫里菲奥从半空中给拽了下来，莫里菲奥的刀已经抽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个人除了没有角之外，长得和莱昂一模一样，这刀就要捅下去了：“有事我们去边上说，不要打扰我们。” 　　两个都是我们，但前者和后者显然不一样。 　　“你这样可是真方便啊。哈哈哈。”莫里菲奥面无表情，笑声都是平调的。 　　“谢谢夸奖。”莱昂的笑容就真诚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人群，走进了边上的一处小树林里。莫里菲奥直接靠上了边上的一棵大树：“谢谢，为我的那些同胞。” 　　“他们更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遇到你，那么半精灵奴隶和人类奴隶，对我和艾尔迪来说，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先认识莫里菲奥，莱昂对精灵还是有一点好奇，但看过就算了，不会一口气把这么多的精灵留下来，并且照看他们。 　　“不奇怪为什么我从没有为半精灵做些什么吗？” 　　“我不认为你没做过。”莱昂摇头，“只是我和艾尔迪没看见而已。” 　　莫里菲奥笑了，他有很多朋友，真正的朋友，理解他的，但不代表每次感觉到被人理解的时候，他就习以为常了，被人理解总是舒畅的。 　　“我的家族和我的村庄早已经离开了翡翠海。”莫里菲奥说，“如果你只想从翡翠海带走一部分半精灵，那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但不能全带走。” 　　“是的，不能。” 　　“你们半精灵就没想过在外建立一个国家，或者至少一座自己的城市吗？”康迪莱特说没有过，但康迪莱特是个在被劫持之前，根本没有离开过尤丽妮森林的半精灵，她知道的很可能有限。 　　“曾经有人那么做过，甚至包括我都这么想过。但是不行。麻烦的不是我们，是上面。” 　　“灵界？神？” 　　“是的。神o之间有盟约，k们只能接受少量的半精灵。其余半精灵都必须作为翡翠海的壁障，留在翡翠海的外围，承受这个世间最大的痛苦。” 　　“……半精灵做了什么？”多大仇啊？这已经是诅咒了。 　　“第三纪的时候，半精灵并没有被驱赶到外围的，无论出身如何，他们都会被留在翡翠海中，被珍爱着抚养长大。二十岁成年时，可以选择接受圣树的洗礼，成为真正的精灵，或者离开翡翠海，作为一个半精灵行走在外界。那时候在外行走的半精灵还没那么稀少，也并不是像现在的情况这么糟糕，毕竟半精灵也是有精灵作为后盾的。” 　　莫里菲奥找了个树墩，他大概是想坐下，但拂开叶子，却发现树墩已经烂掉了，莱昂招呼他坐在秋千一样垂挂下来的触手上。 　　“但这样的选择，一生只有一次，即使后悔，也是不能改变的。”莫里菲奥从腰上摘下放葡萄酒的小酒壶，递给莱昂，莱昂摆摆手拒绝了，“可人都是有私心的，在翡翠海长大的半精灵，看到外边的花花世界后，不是谁都能坚守那份纯真的。一些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半精灵与奴隶贩子勾结拐骗精灵，和选择成为精灵的前半精灵联合偷盗翡翠海的宝物，更糟糕的是……一些半精灵把外头邪.神的教义带进了翡翠海。” 　　“黑暗……精灵？” 　　“对。最初的堕落的黑暗精灵，就是后悔之后，被翡翠海拒绝二次洗礼的半精灵。邪.神总是会抓住生灵的弱点与谷欠望。而且，即使只是翡翠海的外围，外人进入也并不该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精灵卫队会定时的巡逻，半精灵们自己也会建立起一定的防御。但总会有半精灵给奴隶贩子带路，或者伪装成弱者进入半精灵的村庄……你救下来的半精灵一定对你说过，他们被强制迁徙吧？” 　　“是的。” 　　“我小时候也把精灵的这种行为认为是他们故意伤害半精灵的铁证，但是长大了之后我发现，其实恰恰相反，那是一种保护。” 　　“嗯？” 　　“虽然那条路已经被奴隶贩子熟知，但一般那些地方也都是精灵卫队的重点保护区域。但现在这种猎捕奴隶的行为太猖獗了，翡翠海的范围也太大了。半精灵和精灵之间有着多年的误会和矛盾，精灵记得过去的历史有天性高傲不愿意解释，半精灵只能看得清现在满腔怨恨不会多问。” 　　莫里菲奥的话，再次证明了要从多角度看问题。 　　“那个……我和艾尔迪这次过来不是出于正义，而是来玩的。”莱昂觉得，还是跟莫里菲奥说真话吧。 　　“玩？” 　　“对，我们是来找麻烦，搞事的。”莱昂笑着点头。 　　莫里菲奥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找精灵的麻烦？搞精灵的事？” 　　“是的。” 　　莫里菲奥舔了舔嘴唇，他的表情极其复杂，因为现在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喷到莱昂的脸上，但是因为话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喷了。因为过分激动，甚至他有点手舞足蹈。在摸鼻子，摸额头，又摸嘴之后，他终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现在的精灵看起来确实情况不好，一些历史上的事件精灵也总是在被欺负。但是！这么一个被觊觎，被嫉妒的种族，能从第一纪一直延续到现在，他们的底蕴是可怕的。你明白吗？” 　　“稍微……有点明白。” 　　“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是想搞事。” 　　“哈哈。”莱昂笑得让莫里菲奥牙痒痒。 　　“找精灵麻烦的人很多，但只要仔细看一下历史，就会发现，那些找了他们麻烦的人，其实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莫里菲奥压住脾气，决定还是以说服为主，“毁灭了精灵帝国的各族英雄，唯一一个流传下名字的是呕吐王埃利奥特，而且他被流传下来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毁灭了精灵帝国，而是因为他死于自己的呕吐物。” 　　“呕吐王埃利奥特曾经参与毁灭精灵帝国？”莱昂惊了。 　　莫里菲奥=。=的看着莱昂：“请把重点放在正确的地方。还有，精灵族是我们对抗魔灾的坚定盟友，他们在魔灾中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比某些国家的牺牲更大，毕竟精灵作为长命种，有着所有长命种共同的问题――繁衍困难。一段安静平和的繁衍时间，是他们该得的。我帮你去和精灵族的人联络，你应该可以带走一些人，但是真的真的不要在精灵族惹事。” 　　“好吧。”莱昂有些失落，但他还是被莫里菲奥说服了――主要在于，说服的人是莫里菲奥，“那我们能去翡翠海玩一下吗？” 　　不能搞事，但总归还是要找一些乐趣的。 　　“翡翠海内部不行，外围……我尽力。”莫里菲奥感觉他真是给这两个孩子操尽了心。 　　“非常感谢！” 　　“对了，霍根这次也来了，他很担心你们，把他接走，赶紧接走。” 　　潜台词就是――霍根太担心你们了，赶紧把他接走，跟你们一块玩耍散散心吧。 　　“好。” 　　霍根是真的担心他们俩，本来莫里菲奥觉得他应该留在小破城的――小破城的一代领导人全离开了，还是不大好的。但霍根表示，他不懂政治，更不懂军事，最多只能当个老师，外带听人祷告，如果小破城真的要出事，他也做不出什么。 　　“艾尔迪！”霍根看见艾尔迪的一瞬间就扑倒了艾尔迪的身上。习惯吃醋的莱昂，看见这情景却没什么表示。 　　扑艾尔迪的人是莫里菲奥，莱昂都能把人踢出去，但是霍根……他太缺乏威胁性了。 　　“看见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霍根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虽然霍根到现在还是单身（甚至严重疑似还是个处，咳咳！），但这两个孩子就仿佛他自己的孩子一样。 　　当然，他照顾和抚养过的孤儿有很多，他也和那些孤儿的感情很好，他们也像是他的孩子，但就算是亲生的孩子也还会有偏颇，更何况没有血缘的。莱昂和艾尔迪是他感情最深，也最喜爱的两个孩子。毕竟他们之间除了亲情与友情，还有战友的情谊。 　　霍根和艾尔迪亲热了半天后，他看了看莱昂，再看了看周围，疑惑的问：“蛋蛋呢？” 　　莱昂：“啊！” 　　艾尔迪：“哎？！” 　　他们当初，把蛋蛋放在了慕赖托港的郊外，之后就开始延着边界到处跑。蛋蛋虽然呆呆的，但是不傻，它看到慕赖托港骚乱，就疯狂的赶过来了，可是……没赶上。 　　当空中堡垒开始飘移，它也在下面疯狂的追赶外加咆哮。可它的主人跟它没有任何心灵感应。任由它在下面哀嚎，然后彻底失去了主人的目标。 　　此时的蛋蛋_(:з」∠)_ 　　莱昂还好，艾尔迪的脸红得仿佛要烧起来了，蛋蛋是他的坐骑，该是半身的存在，结果他竟然把蛋蛋忘了！ 　　“我……是有多颓废，多不像是一个骑士啊。”艾尔迪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他看着莱昂，“我要去找蛋蛋。” 　　“我跟你……” 第143章 　　“不, 我自己去找，我丢了自己的坐骑，我该把它找回来, 这是我作为一个骑士应该做的。而且，我太依赖你了。我……在地下世界, 我濒临死亡的时候, 一直在不停呼唤着你，那唤醒了你, 也救了我自己。从结果看, 我做了正确的事情, 但是，现在我沉迷在对于你的依赖中，无法醒来了。对于你和我来说, 这不是错误的，但是……除了做莱昂的恋人之外，我也得做艾尔迪。” 　　地下世界的时候, 他挣扎着离开过莱昂的怀抱一次，他以为那时候他就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可事实却并不是如此。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太过沉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他拖拽了回去。 　　他丢了蛋蛋, 他不想回小破城，他任由莱昂放纵杀戮, 甚至他们都快要跑到精灵族的地盘上去了。这一切的发生, 都和梦游一样。即使莱昂真的有能力掀翻整个世界，他也不该是站在莱昂的肩膀后拍手的那个。 　　“至少让我送你回到到沿海。” 　　艾尔迪清楚她可以通过传送阵过去，速度比被莱昂送过去还要快。但莱昂的眼神, 实在是太过可怜巴巴了。 　　“好。那么，八九年的十月，我们在小破城见。” 　　“什么？！现在可才是八七年的十月！” 　　“嗯，因为除了赶路之外，我还想在外边游历一段时间。两年，对于一位游历的骑士来说，甚至称得上短暂。”艾尔迪摸了摸莱昂的脸颊，“不要这样，可能我们无法拥抱，但我知道，你还是会跟在我身边的。你不会让我离开你的视线的，不是吗？” 　　莱昂撇脸，他还是无法接受艾尔迪的离开。 　　“好吧，每个月的五号、十号、十五号、二十号、二十五号和三十号。如果没有是没有战斗的夜晚，你可以来找我。”他摊开手臂，“随你处置。但是，当太阳升起时，你必须离开。” 　　“我不愿意让你离开又不是因为这个！”莱昂抗议。 　　“那么让我离开吧，你知道的，这样对我好。或者，你希望你的艾尔迪未来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你床上的玩物？如果那是你的希望，我……”莱昂拉住艾尔迪的胳膊，吻住了他的唇。 　　“说好的……我去找你。” 　　“嗯。那么，现在就送我走吧。” 　　“现在……” 　　“如果是明天，你会舍不得，我也会舍不得……” 　　艾尔迪说得对，他今天就没说错过，莱昂虽然舍不得，但还是送了艾尔迪离开。不是按照空中堡垒的送法，莱昂弄出来了一头巨鲸，就像他们刚从海底出来时的章鱼，巨鲸的内里是空的，艾尔迪可以在宽敞的空间中生活，能看到海中的风光，当巨鲸浮上水面，还能随时照射到阳光。 　　而且，巨鲸的速度比空中堡垒快得多。 　　“抱歉，莱昂。”霍根反应过来的时候，艾尔迪已经走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说了错话。 　　“不，霍根，谢谢你。他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我只知道尽我所能的宠爱他，但那好像只是让他越陷越深，你把他叫醒，才是正确的。” 　　说是这么说的，但是莱昂觉得，好难受啊。明明人其实不算远离他，毕竟艾尔迪所在的巨鲸也是莱昂，是他的一部分，有无数细小的眼睛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为他关注着艾尔迪的一举一动，但依然有一种严重的失落感。 　　莫里菲奥两天后跑来找莱昂他们，从一脸内疚的霍根那听说了这些，反而放心了。 　　莱昂是个守信的人，基本上他说了什么，除非是发生不可抗力，比如小破城的建设，该是莱昂唯一一件没能达成的承诺了吧？小破城是真的悲剧。 　　但是这一次，莱昂明明答应了不会再去找精灵的事，莫里菲奥还是有着严重的不安定感，更明确的说，应该是畏惧。莱昂当是的状态，让他不寒而栗。这两天，他几乎是催命一样逼迫着自己的老友，事情是在两天之内大体达成了，老友也被他逼得就要找他决斗了。 　　把霍根硬塞过来，也是为了让这个傻白甜能够劝住莱昂，而现在的这个结果…… 　　“很好，你太好了。”莫里菲奥对霍根比出两根大拇指，“你太棒了。” 　　“……”霍根看着莫里菲奥，“如果我不是了解你，我会以为你在讽刺我。” 　　“不，我的夸奖是出自真心。你难以想象有多真。”莫里菲奥摸着自己的胸口，“我宁愿去砍上两天的恶魔，也不想再经历过去的两天。”毕竟莱昂比恶魔可怕多了，“莱昂现在对精灵没兴趣了。” 　　“嗯？” 　　“不要多想。不是那种兴趣。”莫里菲奥做了个有点下流的圈圈叉叉手势，又比了个抹喉的手势，“是这种兴趣。太过强大的存在，总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癖好。” 　　霍根看他一眼，又低头思索了一会：“你说得对，莱昂最近表现得有些嗜杀，难道是……”吞吃太多恶魔的反应？霍根没把怀疑说出口，虽然现在四周没有其他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如果这种怀疑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会给莱昂引来巨大的危险。 　　想到大危险，霍根叹了一声，那可怜的孩子和更可怜的艾尔迪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灾难了。他们挺过了魔灾，谁知道差点让他们丢掉性命的，却是同为大地上的人类。 　　“神啊，原谅我。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问题，甚至都忽略了关心两个孩子。” 　　看着霍根突然开始祈祷的莫里菲奥：“？？？” 　　“我要去找莱昂！” 　　“啊？” 　　莱昂正像是个软体动物那样，软在他和艾尔迪的小屋里。艾尔迪不在了，他现在只想像个变态一样关注着艾尔迪的动静，对其他的事情毫无兴趣。 　　但霍根来找他，还是要招待一下的，至少做个样子。 　　“莱昂，你怨恨地上的生灵吗？” 　　“呃……为什么一见面就问我这么严肃的问题？当然不怨恨啊，你们都是地上的生灵，艾尔迪也是。” 　　怕出事跟着来的莫里菲奥觉得，后边的那句话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么，如果艾尔迪发生了意外，你依然会不怨恨吗？” 　　“！”莫里菲奥的寒毛全部立了起来，他猛地勾住霍根的脖子，想把这个傻白甜拽走――他们现在仿佛是被一头巨兽盯着，不，他们仿佛已经是在巨兽的肚子里了，随时都会被巨兽吞噬！ 　　可这个神父现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量，竟然没让莫里菲奥勾走。 　　“莱昂，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爱艾尔迪，就像是爱我的兄弟，爱我的孩子，比爱你更多。毕竟你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强大，可他虽然出色，但终究是个普通人，并且他一直那么努力的追赶你，从还是个小豆丁开始，就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当我知道他为了保护你进入了危险的地下世界，我甚至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怨恨。” 　　霍根看着莱昂的眼睛，镇静又坦然，那让莫里菲奥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平静了下来。 　　“别误会，不是嫉妒的怨恨，是看着你把我的孩子夺走的怨恨，那种……老父亲的心情？我刚看到你们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觉得再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二楼。”霍根笑得有点傻，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虑，“但是，你真的能带给艾尔迪幸福吗？” 　　“为什么这么说？”莱昂挑眉，他看起来生气，不服气，但莫里菲奥现在反而能松一口气坐在桌子边喝莱昂和艾尔迪的椰子了――他像是个人了。 　　“因为你只爱艾尔迪，不爱其他人，包括我们。”霍根有点伤心。 　　“这样不好吗？” 　　“莱昂，我们是人，人的话，还是一群人一起生活比较快乐。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在小破城最初的那几年，艾尔迪是最快乐的？你只爱艾尔迪，这一点是没错的，但当你对其他人无一丝感情，实际上是将你和艾尔迪以及其他生灵，当成了两个群体，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可能对你来说是幸福的，但他会不快乐。” 　　“……孤独？” 　　“是的，他会孤独。非常的孤独。” 　　莱昂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理解孤独的滋味，不然也不会明明是个自毁，却愿意自我封印。而艾尔迪，其实是在他懵懂时的一个错误。 　　他的本意本来是随便窝在一个地方，静静的看着这个世界而已。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那个世界，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应该安静欣赏的美丽。 　　但谁让这个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么多，艾尔迪又那么可爱呢？ 　　对莱昂来说，他的渴望并不大，只要一个人，一个能够被他拥有，陪伴他的人，就足够了。可对艾尔迪来说，可能……他的这种爱，确实有些沉重了？名门艾尔迪从海里出来的时候，艾尔迪已经好了很多，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变得不对劲了呢？ 　　“我没有拘束他啊。”莱昂整个萎靡了下来，他委屈的看着霍根，“你看，这里有什么多的人，而且，他想要的我都给了他。” 　　“他想要的，是生活。”莫里菲奥说，“你爱他，你要给的不只是他想要的‘东西’，你还要给他想要的生活。但生活不只是活着而已。” 　　莱昂又瘫在地上了，莫里菲奥和霍根很明智的选择了离开。 　　莱昂看着天空：我应该知道该如何去爱人的。 　　节制：你指的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吗？ 　　莱昂转了个身，不再看天空了，因为节制……扎心了。 　　模模糊糊的久远记忆里，他确实还是会爱人的，但是时间太久了，他在地球上都已近忘记了正确的方式，更何况现在？ 　　既然不会，那么……就去学吧。 　　莱昂闭上了眼睛，随着他双目合上，树丛里响起沙沙的声音，无数虫豸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在黑夜中布满了天空…… 　　北方飘雪的小村庄里，一对男女正在回家的路上。虽然是“男女”，但女性没有小鸟依人，男人也没有对妻子的关爱照顾，他们都有着高大颀长的身材，虽然穿着兽皮衣服，但也仅仅是遮盖住隐私的部位。男人背着弓扛着猎物，女人提着枪同样扛着猎物。 　　他们的容貌并不出色，粗犷得甚至近乎于一般人形容的丑陋。他们的脸上也没有笑容，但每当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那种温柔和关爱谁都看得分明。 　　“都是冬天了，竟然还有这么多虫子在飞啊。” 　　“大概是今年比较暖和吧？魔灾之后，天气依然不正常。” 　　“好了，不说这些了，孩子们大概在家里都要等急了，我们快回家吧。” 　　“好。” 　　两个人离开了，那些虫子却跟了上去，飞虫落在地上，化为蚰蜒，钻进了他们家中的地面，爬进了他们家中的墙壁，当这一家人围着温暖的火炉吃着猎物时，无数双细小的眼睛从地下，从墙壁中探了出来，正在窥伺着他们。 　　南方一座大城市里，衣着奢华的贵公子倒在地上，他的背脊已经被父亲抽烂，鲜血把地毯染成了暗黑色。另外一个距离贵公子不远处的男人比贵公子更凄惨，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包括一张脸也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烫伤。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么选择，那就带着那个废物离开沃里克家族！” 　　“谢谢，父亲，母亲。”贵公子面色苍白的爬了起来，把失去意识的爱人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出了大宅。 　　“莫里尔！我的儿子！”一位贵妇人追了出来，给了儿子一个钱袋，还有一小块徽章，“你的父亲是爱你的，如果你后悔了，那么就回来。” 　　“不，我不会后悔的。”贵公子接受了钱袋，感激的对母亲笑笑，转身离开了。 　　几只虫子飞过，有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位老贵族在花园里老坐着，当他直不起腰来时，一位老妇人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并递给他一杯茶。 　　“啊，你救了我的命，苏珊。”老贵族夸张的呼出一口气。 　　一家孤儿院里，人到中年的院长和副院长坐在一起，喝着茶，突然她们对视一笑，同时放下了茶杯，副院长凑过去亲了院长的嘴唇一下。 　　“所以我永远都不能跟你用不同的口红。”院长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但她此时少女般的娇嗔，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一位精灵少年守在精灵少女的窗下，他只想悄悄的留下一朵玫瑰，但窗户却打开了，精灵少女拉住了那只因为摘玫瑰而伤痕累累的手。 　　“笨蛋，这次别想只是留下花，你的人也要留下。”精灵少女把少年拽进了窗户里 　　总是有很多人说，爱情是虚伪的，但莱昂只要想，总还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爱情，清澈的，激烈的，隽永的，或者只是一闪而逝的…… 　　他想要学习的话，总该是有很多目标的。 　　艾尔迪躺在鲸鱼的肚子里，这次的鲸鱼其实比上一次的章鱼气泡更舒适，虽然是封闭的环境，但是空气清新又舒畅，头顶上还挂着温柔的光源，这里应该很舒适的，但是，艾尔迪却控制不住的蜷缩成了一团，他感觉阴冷，孤单，仿佛这里不是莱昂建造的舒适空间，而是地下时间的阴森洞穴。 　　但实际上，即使是地下世界的阴森洞穴，他也不该是畏惧的。他曾经在那里住了那么久，曾经伤痕累累，无数次的与死亡擦身而过。 　　艾尔迪闭着眼睛，他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但是他说：“别过来。” 　　鲸鱼腹中的天花板已经凸显出了一块人形，那看起来就是莱昂的轮廓。 　　“别过来，我自己能撑过去。” 　　莱昂忧伤的看着艾尔迪，终于还是重新成为了鲸鱼的一部分。 　　“别过来，我能撑过去。”艾尔迪重复说着，他闭着眼睛无法看到外界，并不知道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他只是知道，莱昂很可能会心软出现而已。他反复的拒绝，却也是在反复的给只打气。 　　虽然这行为有些好笑，毕竟鲸鱼就是莱昂，说莱昂不在这，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 　　几个小时后，艾尔迪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挥舞着剑，一次又一次的劈砍，这是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的训练方式，没一剑不会有任何的偏差。他的心很乱，他不停的在胡思乱想，只练了十几分钟呼吸就开始混乱，他强迫自己继续下去，直到大汗淋漓的软倒在地，这一次，他终于能睡了。 　　在精灵族的玩耍也成为了只是为了不让莫里菲奥的心血白费，随便的看了看周围，莱昂就带着五千多白精灵，踏上了回去小破城的路――用不了传送阵，人太多了，没钱。反正已经没有艾尔迪了，不需要看风景，只要赶路就好了。 　　“你看起来很烦躁。”莫里菲奥和霍根经常会来看一看莱昂，是真正的关心，也是莱昂的状态不大对，还是经常看着的好，“艾尔迪？” 　　“他没事。”虽然是吃饭、短暂的休息、练习，累趴下小睡，然后再起来，不分日夜的水下生活，让他的作息有些混乱。但他练习的时间正在变成，他的专注在恢复。 　　“莱昂，你上次说想找一个半神了解更多的半神之上的事情，教会已经为你找好了。实际上，教皇冕下希望能和你直接见面，你的意思呢？” 　　“教皇？非常感……”莱昂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他的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莫里菲奥也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座天空堡垒在用最快的速度下降，如果不是遇到了大危险，莱昂不会这样的。 　　“帮我照顾他们。”莱昂腾空而起，几乎是瞬间就没了影子。 　　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的荒山里，一位黑袍人正坐在石头上等待，他的左手掌心向上放在膝头，一只小白蝴蝶在他的掌心中扇动着翅膀，当它的翅膀张开，它的身体会变得虚幻，当翅膀合拢，却又是一只清晰的蝴蝶了。 　　“你是……邪.神？” 　　莱昂落在了这个人的对面，强大而又坚实的力量束缚住了他的分.身，甚至让它无法转化为因子逃脱。 　　黑袍人抬起头，他的兜帽脱落，露出了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他的左脸是正常的男人的五官，只是这半张脸正扭曲出一个无比痛苦的表情，眼睛大睁，唇角下撇，如同哭泣或者求救。 　　他的右脸……则像是有谁用刀砍下了半颗脑袋，又用泥土捏了半个盖了上去，虽然也有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和半张嘴，但这一半五官敷衍得如同用小树枝画上去的。 　　“对，你想的没错，这就是费尔南・克雷蒂安。”男人指了指半刻脑袋，“不过也要感谢你，如果没有这些，我还有数万年才能在大地上出现吧？不，不要激动，我心怀善意而来，并不想伤害你，或者与你作对。” 　　那只小白蝴蝶翅膀一扇，在男人的掌心上消失了踪影，它化为因子，融入了四周的空气中。 　　“看，这就是我的诚意。”男人笑着站了起来，“世人称我为‘无尽之蓝’，更久之前的我，则被尊称为海神。希望城的袭击事件里并没有我的信徒，我只是捡了一个便宜。费尔南・克雷蒂安的肉被分成了更多的份，像我这样得以降临的邪.神，此时此刻地面上至少出现了六个。有些邪.神想来找你的麻烦，甚至想‘借用’你的身体，但是我没有那种想法。” 　　无尽之蓝的话很多，但莱昂可不认为k就是一个正常的神o，邪.神之所以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称呼为邪.神，那是有原因的。 　　“真的真的不要这么防备我。”男人笑得好像更开心了，对着莱昂歪着头。 第144章 　　正常的那边脸扭曲的变得更痛苦, 不正常的那边脸粗糙的五官挪移着则变得更诡异，“大混乱即将开始，第五纪就要结束, 邪恶和善良的分界即将崩溃，必然会有旧神死去, 新神诞生。我不知道死的会有谁, 但我知道诞生的必然有一个你。所以，让我们作朋友吧。” 　　无尽之蓝的整个身体都化成了水, 本该也是个美丽的场景, 但蓝色的水先以一种狂乱的姿态扭曲着, 接着水中出现了无数人体的虚影，他们一个个哀号哭泣，又仿佛被谁拖拽着, 缩回了水中。 　　最后是一个例外？一个头上长角的女性灵魂，可能是兽人，但也可能是半魔人。虽然她的脸上也有痛苦, 但她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怨恨，她的消失也不像是被强制的拖拽, 只是顺其自然的沉没…… 　　无尽之蓝再次恢复成了实体――莱昂刚才还以为他要滚了――他歪着头看着莱昂：“看到吧？艾尔娜拉, 安布尔鲁瓦皇室的珍珠。” 　　“半魔人帝国？” 　　“是的。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那你一定愿意帮助我复活她吧？” 　　莱昂：“……” 　　他感觉脚下的大地传来震动, 地面下虫子的消息，水脉里的水开始逆流, 并且变咸了。 　　“我不了解灵魂。” 　　“没关系, 我了解灵魂，你只要和我融合为一体就好了……” 　　“轰――！” 　　果然是个邪神！刚才说的，和现在做的, 完全都不在一条线上！ 　　无尽之蓝爆成了大片的水，与此同时，莱昂的身体也消散在了空气中。地面开裂，一道又一道旋转的水柱直冲天空，短短的十几分钟后，森林变成了一片泽国。 　　蓝色的水泼洒在空气里，却不会正常的下落，反而像是泼上了透明的炼金玻璃，大片大片的悬空挂在空气中。这是无尽之蓝的力量在侵蚀莱昂的因子。 　　在灵魂的世界中，闪烁着红色星星的星空，正在与一片蔚蓝的大海不住碰撞着。那片大海看似正常，但每一朵泡沫都是一颗凄厉惨叫的头颅，每一片浪涛的翻滚都是无数灵魂彼此吞噬拉扯的结果，每一声海浪的声音都是无数哀嚎的重叠…… 　　两个强大灵魂碰撞带来的伤害，却比物质空间的对抗，更大！每一次当他们碰撞之后黑与蓝的灵魂碎片之间，夹杂的是无数空间的裂缝。一道又一道的小旋风甚至出现在了空间裂缝之间，这看似微弱的旋风，实际上是空间飓风的雏形。 　　莱昂曾经对这个世界的神o产生了轻视，现在这个邪.神的分.身正在教他做人。其实正面对抗他也不怕，可是这个家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继续这么下去，他不会死，但一定会被弄得破破烂烂的，甚至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他和艾尔迪定下了约定，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失约了。 　　星星化为了无数手脚，探入海洋中抓出一个又一个的灵魂，其中就包括那个安静的女性。蓝海轰隆的咆哮着，从蔚蓝色变成了仿佛墨汁一般的暗蓝色，汹涌着拍击向天空，但天空猛地一缩，主动钻进了其中一道空间裂缝中！ 　　精神进去了，扭曲的水同样挤进了那到裂缝，硬生生把裂缝冲大了，水消失后大地没有恢复原样，变成了一片覆盖着黑色盐块的盐碱地。 　　节制：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莱昂：咦？我不是把你塞进去了吗？ 　　进入空间裂缝的莱昂的灵魂，正是节制。 　　节制：没有与我融合之前，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塞进去的也是你和我一起。 　　莱昂：真遗憾啊。 　　节制：…… 　　不只是想说MMP，更想把这个过去的自毁，现在的本体按在地上摩擦一通！ 　　不过，自从自毁变成了本体，节制就变成了被打击得说不出话的那个。 　　十几道各色的光华忽然出现，莱昂没有动等在了原地，这种情况，还是要解释一下的。不过最先冲来的那道光，看来有些冲动啊。 　　一道比他的前进速度更快的光芒，朝着莱昂径直射了过去！刚刚聚拢的莱昂不得不再次消失，这道光穿过如雾一样的莱昂，刺向大地，地面上立刻多了一个深入地下的大洞。但很快这个洞就消失了，黑色粗盐与沙粒垮塌了下来，把它从一个倾斜的洞填成了一个平缓的坑。 　　“梅丽尔！”莱昂躲过第二道光的时候，其余的光也赶到，并且其中的两个人拉住了最开始攻击的人。 　　一共赶来了十七个人，有八个是精灵。这里本来也还在翡翠海的范围内，精灵族赶来的最多也是理所应当。 　　精灵确实很漂亮，只是没有艾尔迪漂亮，不过他们的饰品工艺真好，艾尔迪一定喜欢。不知道莫里菲奥说的在翡翠海外围逛一逛的事情，现在还能不能补上？ 　　“他不是邪.神！很明显刚才动手的是个水系的邪.神，很可能是永恒之蓝。” 　　“这个绕着翡翠海耀武扬威的，也不是个好东西。”梅丽尔冷哼一声，给了重新出现的莱昂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她手上用能量形成的弓箭还是消失了，留抱着胳膊站在了同族的身后。 　　另外一边来的是附近的半神，有的穿着教会大主教的服饰，有的衣着华丽。看见了现在的情况，又有六个人转身就走，生下来的三个任看着人多势众的精灵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留下了，带头的太阳神教会大主教――穿最多的大主教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位阁下，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永恒之蓝，我跟k打了一场，现在就是结局。”莱昂摊手。 　　“k为什么要特意到这个地方找你？” 　　“这个问题我比你们更想知道。” 　　“但是阁下的态度，看起来却是不想知道这个答案，甚至于，该说是想要隐藏这个答案。” 　　莱昂站直了，灵魂的景象直接展现了出来：“是不是觉得我和邪.神战斗之后必然是受了重伤？” 　　铺天盖地的黑夜，红色星星闪烁的光诡异又贪婪。 　　太阳神大主教的瞳孔略收缩，他的视线从莱昂的身上转移到精灵的身上，八位精灵里的七位都一脸平静，唯一不平静的梅丽尔脸上挂着是看好戏的恶意的笑容。他再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位――此时他脸上的嫌弃有些过分的明显了。 　　“邪.神的出现对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是危险的事情，这位阁下，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够坐下来，向彼此坦诚。” 　　莱昂翻了个白眼，那种想群殴但结盟失败的眼神交流已经明显到只有瞎子看不出来了吧？赶走讨厌小动物那样对着这位大主教摆了摆手：“再见。” 　　这世界的强者有时候看起来蠢得可爱，不过……也是因为力量的关系吧。个人能力强悍到一定程度，智慧就不再是必须的了。 　　太阳神带着人走了，精灵们却还没走。 　　“有事吗？”莱昂语气不善。 　　“和阁下是没事了，但我们有责任留下来，尽自己的所能，回复这里的土地。”应该是首领的男性精灵说。 　　这种留下来的原因，让莱昂敌对的气势也弱了下来。他搓了搓手指，风从脚下吹起，精灵们同时紧绷了起来，手中出现武器。不过，这些风没有伤害他们，它们吹拂过大地，碾碎了那些黑色的粗盐。 　　这些黑色粗盐，看起来只是肮脏，其实已经被邪神的力量所扭曲，不但会毒害生灵的身体，甚至会扭曲生灵的灵魂，最终让他们被邪.神吸收。并且，如果放置不管，这种污染还会不断扩散，最终成为邪.神的“圣地”。 　　莱昂对精灵们的饰品感兴趣，所以做点好事，看看能不能拉进关系吧。 　　风吹过，因子吞噬了邪神残留的能量，污黑的大地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白地。 　　“最慢十几年后，这里应该就能恢复了。”虽然白地的范围很大，但是周围都是浓密的森林，这里的降水量也不错，十几年确实是最慢，短的话，几年之后，这里就要恢复成郁郁葱葱的一片了。 　　精灵们的武器没放下，不过神情温和了许多。 　　精灵虽然穿得金光灿灿，但看来他们确实是崇尚自然的种族，莱昂知道自己作对了。 　　“你这个人类还不错。”女精灵梅丽尔豪爽的说。 　　“既然觉得我不错，能不能买给我一点你们衣服上的装饰，不需要有特别的力量，只要有样子就好了。”莱昂立刻顺杆爬，看着精灵们神色古怪，有两位已经面露杀气，莱昂立刻又加了一句，“我的伴侣在穿衣上和你们有近似的审美，我想买一些衣服和首饰送给他。” 　　虽然他是不怕打架，但给艾尔迪从死人身上扒衣服总归不太好――那样的衣服太容易染上血，或者有破损了。 　　精灵们：“……” 　　“这位阁下，向精灵要求衣服上的首饰，是一种示爱，没人告诉过您吗？”还是精灵的首领比较有风度，无奈的开了口。 　　“没有。”莱昂皱眉，如果是有这种含义的首饰，那就算是用抢的也不好了。 　　“不过我们精灵也有对外出售的物品。”精灵首领微笑，“您的空中堡垒可以在原地停留两天吗？后天我会派人给您送去一批首饰和衣料，是您帮我们恢复土地的谢礼。” 　　“谢礼就算了，邪.神是来找我麻烦的，这里只是受到了无妄之灾，尽量恢复这里是应当的。你们的首饰与衣料要用什么购买？” 　　“那就用金币吧。” 　　“谢谢。”莱昂点点头，飞走了。 　　“陛下。”看着莱昂的身影消失，其他精灵凑了过来，梅丽尔第一个开口，“那么一个惹事的家伙，就这么放他走，还给他送东西？” 　　“他是个善良的人类呢。”精灵王表情淡漠，“浩劫即将到来，对精灵族来说，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他身边的都是半精灵，您确定他会和我们结盟？毕竟对善良的人来说，弱者总是更容易得到他们的好感。”另外一个精灵说。 　　“如果他完全站在半精灵的立场，刚才我们已经打起来了。”精灵王依然面无表情，“我们回去吧，关注海水的变化，加大粮食的积累。几千年都没有消息的古海神都冒了出来……可能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怀念魔灾中的日子了。” 　　被莱昂放下的那一群人也受到了一点波及，不过只是一点，有人受伤，但没人死亡，看见莱昂回来，他们也就安下了心。 　　“刚才的那种波动……来找你的是哪里的半神？” 　　“霍根，你这是什么表情？打听到了是谁，然后给我报仇吗？”这就是自家孩子被欺负了的护犊子家长。 　　“我没能力给你报仇，但是教会还是有能力的！对！教会一定会替你报仇的！”霍根双拳紧握，十分坚定的说。 　　明明是个尽量不给教会找麻烦的人，现在却能说出这种话…… 　　“别担心，我把对方打跑了。”各种好言相劝，莱昂才把霍根哄走了，不过跟着霍根走了的莫里菲奥没多久就自己回来了：“找麻烦的不是半神吧？” 　　“对，是个邪.神的分.身，k的分.身上用了费尔南的肉，并且k告诉我，在k之前，至少有六个邪.神通过类似的方式降临了。” 　　“你杀了那个□□？” 　　“我还没有强悍到那个地步，我们战斗中出现了空间裂缝，我把k骗进去了。” 　　“把艾尔迪叫回来，太危险了。” 　　“不，他会安全的。”艾尔迪为他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这次轮到他了。 　　“……”莫里菲奥看着莱昂，最终还是把劝说都咽进了肚子里，现在莱昂的表情，代表着劝说无用，“好吧。希望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艾尔迪上岸的时候，正好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拒绝了鲸鱼变成的章鱼直接把他放到岸上的行为，直接跳进海水里，自己一路游了上来。这里的海岸没有细腻的沙滩，只有硌脚的碎石，但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蛋蛋，你会在哪呢？”他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主人，他能发现蛋蛋对他是有感应的，但是放过来，对蛋蛋，他却一点感应都没有，否则也不会丢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发现。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只是现在心态不好太好，艾尔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先去找了个小树林，换下湿透的衣服，并且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重新装备齐整的艾尔迪背上了抱，跺了跺脚：“开始吧。”不为了莱昂，而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独自的冒险…… 　　物质世界中的莱昂只是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苦恼，但在破碎的空间通道里，还有一个莱昂却在为自己的命而抗争。 　　层层叠叠的空间裂缝，仿佛一个打碎的大水银镜，一道黑影从其中一片裂缝中冲了出来，汹涌的水立刻紧跟而至！ 　　黑影立刻钻入了距离他最近的另外一片裂缝中，迎头就是如巨浪一般掀起的岩浆，这岩浆是物质的，却也带着灵魂，无数燃烧的手从岩浆里伸了出来，抓向黑影。黑影饶了一个小圈，一头扎入了另外一片空间裂缝中。 　　――被那道空间裂缝连通的空间里，必然也是这样形成了空间风暴，有着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的，不过形成风暴的时间有长有短，如果不能及时钻进下一个空间裂缝中，那就会被困在这个空间里。 　　扭曲的海水追了过来，燃烧的手没来得及抓住黑影，却抓住了海水。或者说是反而被海水抓住了，岩浆巨浪的一部分被海水裹挟着进入了空间裂缝，但海水穿越到空间的另外一边时，那几只手已经消失了踪影。海水毫不犹豫的，紧跟着黑影钻进了两外一处空间。 　　空间风暴里的无数空间裂缝，组成的就如一个迷宫。 　　黑影这次进入的空间裂缝，没有把他带到另外一个空间里，他反而从空间风暴下部的另外一个裂缝里钻了出来。黑影的面前，黑影的身后，已经别扭曲的海水包围。 　　黑影直接穿透了距离他最近的海水，成功进入了一道裂缝，这次他到达的是一个寂静的黑暗的世界，空间裂缝反而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黑影离开的时候，扭曲海水刚刚进入，却立刻崩裂了！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伸出了看不见的手，撕裂了扭曲的海水。扭曲海水只能从还没完全消失的裂缝里回撤，但因为太匆忙了，它的一部分遗留在了这个空间里。这一部分悬浮在黑暗中，接着如同普通的在阳光下的水一样，慢慢的干涸掉了…… 　　黑影在无数空间中高速的移动着，扭曲的海水却逐渐停留在了风暴的中心，空间裂缝看起来仿佛成为了海洋中间被裹挟的游鱼。 　　不，它们是真的变成鱼了…… 　　以裂缝作为嘴，整个身体由密密麻麻的鬼脸组成，即使在水里也能看出它们身上不断的冒出青紫色的粘液。它们摇摆着尾巴，追在后边不断吞噬着更多的空间裂缝，这让它们长得越来越大，只有一道裂缝的嘴巴，渐渐变成了以无数裂缝作为牙齿的大嘴。 　　风暴中原本是无声的，但因为这些“鱼”的游动，渐渐响起了嘶哑的哀嚎。几条最大的鱼身上，开始长出细长的触手，将更远处的裂缝拉来吃掉，黑影得以活动的空间正在越来越狭小。 　　节制：这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啊。 　　莱昂：逃命中还有空闲感叹人生？另外，可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只有幸灾乐祸。 　　节制：我当然幸灾乐祸，毕竟一个想要把累赘扔掉的人，却发现他跟累赘一起别挂在狮子的嘴边上，并且还有另外一个他在外边享受平静的生活，吃他的饭，拿他的钱，还有睡他的男人，难道不是开心的事情吗？ 　　莱昂：谢谢你的劝慰，我好多了。确实，在这里的不是本体，只是一小块，我的生存和毁灭对于物质界的主体没有任何的影响。 　　节制：心情复杂。都是一个人，所以知道我知道你言语的真假，但是，我想活下去，我想回去看艾尔迪。 　　莱昂：…… 　　莱昂：真巧啊，我也想。但是现在貌似已经逃不掉了，只能放手一搏！ 　　黑暗突然扔出了一个灵魂，那个面容平静的女人。在莱昂身后追赶的大鱼瞬间让开了一条路，翻腾扭曲的海水平静了一瞬，接纳了女人的灵魂，但这只是让海水的蔓延放缓了一瞬，甚至还不到眨眼的时间，莱昂能够活动的范围依然越来越狭窄，最终那些大鱼甩动着触手，将黑影撕裂，无数空间裂缝为材料的尖利牙齿咔嚓咔嚓再讲那些碎块彻底嚼碎。 　　但失去了目标，大雨安静了下来，扭曲的海甚至都显得静谧了。突然，海洋中出现了细细小小的红色小点，就像是无数的虾，打开开始涌动，不是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示威，而是挣扎。 　　那些鱼一条一条的冲进了海洋中，但很快就身体崩裂，变成牙齿的空间裂缝重新获得自由，从扭曲海水中掉落了出去。 　　所有的扭曲海水最终聚合成了一张脸，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窒息在水中的水鬼。从它的喉咙里探出无数的触手，把这张巨大的脸撑胀，触手绽开，一部分向上扭曲戳进眼球，一部分向下掰断下巴，向左向右的则刺入耳朵。当触手停止蠕动，这个空间风暴中，也就只剩下触手了。 　　莱昂：呼……还活着……神果然不一样。不过邪.神，果然比较傻。 　　反过来吞噬成功，不是因为邪.神把莱昂吞噬了，而是因为那个女人。从最初抓住那个女人的灵魂逃进空间裂缝就是假的，莱昂灵魂的手臂探进邪.神的灵魂世界时就能感觉到，根本没有任何独立的灵魂存在了。 第145章 　　和很久之前吞噬的灵噬蘑菇不同, 永恒之蓝的灵魂世界里看似还有无数的灵魂，但其实那些灵魂都是永恒之蓝的本身，是k的一种表象, 而并不是独立的灵魂的个体。可能久远之前确实有那样一个灵魂存在吧？但她早就已经被消化和吸收了。 　　那个女人的灵魂并不不存在，她只是莱昂自己构建出来的灵魂的虚影, 是一种挑衅。但那个时候永恒之蓝狂怒的表现, 说明k竟然当真了？真的以为莱昂夺走了被k保护在灵魂中的女人，并且狂怒的追了上来。 　　从k追击上来的个头看, 那边物质世界即使有所留存, 也没留下多少, 必然是已经被本体消灭掉了。 　　莱昂又试了一次，再次用自己的灵魂伪装出了那个女性，结果他残余的部分被碾压成齑粉, 看似是被吞噬，实际被镇压在了永恒之蓝这个分.身灵魂的最底层，想要重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但伪装的女性灵魂, 却被好好的，温柔的接纳进入了k分.身灵魂的最中心, 并得到了可以称之为丰盛的能量供养。 　　――可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凡人的灵魂, 即使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强度的能量供养，这能量中蕴含的疯狂, 也会让这个灵魂变得面目全非。 　　不过……对莱昂来说，这个疯狂, 很美味。 　　永恒之蓝就像是麻辣的牛肉干, k的疯狂就是麻辣的来源。 　　不过，吞噬k也不是这么容易的，k的灵魂比莱昂遇到的其他东西都要凝实得多――所以才说是牛肉干, 和k坚硬的口感比起来，莱昂过去吃的家伙，都是布丁了。 　　变为触手状也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莱昂并没有彻底吞噬这个邪.神的□□，他的身体从红色夹心的透明开始变蓝，又重新变回透明的红色夹心，然后再次开始变蓝。 　　神力毕竟是不同的，可以理解成是能量的一种，但却比魔力以及恶魔的黑暗之力更具有活性。就算是表面上已经被莱昂吞吃入腹，依然还是顽抗着， 　　莱昂的触手无意识的波动着，有时候像海浪，有时候则只像是寻常活物的抽搐。 　　空间风暴在继续，莱昂就在空间风暴中心点，蜷缩成一团，不断的对抗着身体的变化。 　　突然，一个空间裂缝发生了闪烁，一点刺目的金色光明从裂缝中爆发了出来，只要是这光明碰触到的地方，莱昂的身上就开始融化。 　　疼痛让沉迷消化的莱昂清醒了过来，不用去仔细观察他就知道这是另外一个神o的力量，他不知道这是正神还是邪.神，不知道k为何而来，但他知道，这个神o的力量比永恒之蓝强大得多。 　　他只能再次开始逃跑，一头撞进了最近的空间碎片中。光在他的背后发生了弯折，追出空间裂缝！这个光与永恒之蓝的水不同，k追的太近了，莱昂怀疑如果继续围绕着空间风暴逃跑，他很快就会被光捉住，融化成一滩烂泥。 　　莱昂一冲出这个裂缝，就化作无数飞鸟，分散开，用最快的速度逃命。这道光在他的别后也分化成万千丝线般的光线，分开追逐！ 　　即使空间风暴在他们的背后逐渐平息，光线也依旧没有消失，紧追不舍。 　　莱昂在飞，他根本无暇观察这个世界，只知道这是个黑暗的世界，真正意义上的那种。但在逃命的过程中，这个世界色彩斑斓的地方也逐渐展现在了莱昂的面前。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仿佛地球上的那种现代艺术大师用泼洒颜料做出来的画作，破碎而扭曲。莱昂以为面前有一堵高墙，他拐弯希望绕开这堵墙，墙却仿佛没有尽头，光线却在他身后越追越紧，莱昂绕了圈，想要一头撞碎墙壁，结构……这面墙就像是水里的倒影，在碰触到他的瞬间，就摇摆着破碎了。 　　莱昂继续飞，一个抱着腿哭泣的小女孩出现在了黑暗中，她穿着白色的洋装，金色的长发捶了下来，只这么看，他是温柔可爱的。突然，她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只在正中央张了一张血红的大嘴，她对着莱昂尖啸，在莱昂接近后也如那面墙一样消散了。 　　世界再次沉入黑暗，突然！莱昂的面前出新了一座浮空的要塞。它是突然出现了，瞬间就已经到了莱昂的眼前。 　　莱昂没有时间去躲闪了，也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可以无需躲闪，但是…… 　　“砰！”他撞上了坚硬的实物！就像是个玩游戏撞上了空气墙的倒霉蛋。 　　莱昂没有脑子，分.身小鸟也是，他不会有晕眩感，因为高速冲撞折断的脖子对他的影响也不是太大，小鸟歪着脑袋，细小的爪子蹬踹墙面，改变方向继续飞…… 　　“砰！”竟然又撞了，而且是还没起飞就撞了。 　　“吱――”他的别后传来了让人牙酸的声音，就像是有人用爪子刮着炼金水晶。小鸟扭头，追击他的光撞击在了他背后的一道无形的壁障上，想前进却只是一点一点的在壁障上消磨殆尽。 　　“嘿嘿嘿。”小女孩的笑声响起，一只手拂过，莱昂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脑海里出现了无数只手，所有逃命的小鸟分.身的记忆，在这一刻重合，它们都在不同的地点看见了墙壁，被透明的壁障困住，然后被无数的手……不，那就是同一只手，只是穿透力无数的空间，抓住了无数的莱昂。 　　莱昂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洋装，有着一头卷曲金发，跟之前消失的小女孩有着相同的装备，不过，那个小女孩只有一只嘴巴，她却是只有一只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巨大的眼睛。 　　她正把困住莱昂的东西放在了眼前，像是观察鱼缸里的漂亮金鱼那样，把眼睛贴在壁障上，朝里边看。 　　“别害怕，我们只是有点好奇。”甜美的声音响起，只有嘴的小女爱也出现了，还多了一个脸上什么都没有，但脑袋两边长着巨大耳朵的。 　　他们一起凑了过来，嘴巴笑出了声音来：“你可真好看。你有那么多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这审美标准略奇葩。 　　“真让人嫉妒，所以，给我们一点耳朵和嘴巴吧。” 　　三个小女孩的六只手都围拢了上来，她们抓住那个透明的壁障球，应该是方形的壁障内空间，瞬间变成了扁平的。如果是个普通人，这一下就要被挤得“爆浆”了，但现在里边的是莱昂，还是灵魂状态的莱昂。 　　莱昂被人吃，被人撕扯撕碎的情况，也有很多次了，但这是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的无力，一个指头也无法反抗，就像是被冻得硬邦邦的一块肉，被人在手掌间摆弄，没法动……没法跑…… 　　“命运，他是我的眷者，放下他吧。”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嫩绿色的光从天空降下，接着嫩绿变成了深绿，又变成了橙红色，再变成了白色。这是循环骑士的四色，也是代表自然之神的颜色――虽然大多数时候，自然之神的光都只有绿色，但四色才是最正式的。 　　眼睛抬头，眨巴了两下。嘴巴张开，说：“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家伙，给你两条预言？” 　　“不行。” 　　“大灾将至，毫无头绪的乱撞说不定就会撞进命运的利齿间，被碾成碎末哦。毕竟，你也是个新生的小家伙而已。” 　　“作为一个神o，总会有毁灭那一刻的来临。”四色旋转着，朝着三个小女孩，不，命运三女神靠近。 　　命运再次眨了眨眼，嘴巴撇了撇，眼睛眨了眨，耳朵把被扯成一个片片的莱昂扔进了光里。 　　莱昂感觉眼前一花，他的意识丢失了一截，在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躺在一片巨大的花海里了。 　　当他站起来时，一根葡萄藤从地下长起来，违背常理的从地面上长到半空，开出细细碎碎的小花，结出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然后……一个人从丰收的葡萄树后走了出来。他有着直铺到地面的黑色长发，他的脸是雌雄莫辨的秀美，他的上身没有衣物，只有华丽的宝石披肩勾勒出了他胸膛和肩膀的曲线，他的左右手腕上分别盘着一条蛇，他穿着紫色的纱裤，两只脚没有穿鞋，只在大脚趾上戴着金色的铃铛。 　　“冕下，感谢您救了我。”莱昂看见他就立刻知道他是谁了――传说中一身双性的自然之神，虽然是“自然”之神，看来他也是很喜欢人造的实物啊。 　　“不用行礼。”不是客气，莱昂的膝盖刚刚玩去就感受到了阻力，这位自然之神是真的拒绝莱昂的行礼，“我对你也是别有用心的。” 　　自然之神很坦然的笑了笑：“和我说话你大概会感觉到压力，大概另外一个人你会比较习惯。” 　　自然之神后退再次躲进了葡萄藤的后方，然后……一位熟悉的头戴花冠的绿发女性走了出来。 　　“赫尔塔大主教？” 　　“你长大了啊，莱昂。” 第146章 　　“我果然是能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美人吧？”赫尔塔大主教姿态妩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莱昂：“……” 　　赫尔塔大主教是这么臭美的人吗？只记得她很爱美, 也确实很美丽。 　　“不过，我以为和你碰面是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了。”赫尔塔大主教叹息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神国了, 而且来到神国的方式还是这么特别的。” 　　“我还没死。” 　　“当然，所以我说到来的方式很特别。莱昂, 你想要封神吗？” 　　“想。”一旦封神, 他就能拥有自己的神国，艾尔迪死去后, 不会去冥界, 也不会去其他神国, 而会在他的世界里生存。 　　赫尔塔大主教吐了吐舌头：“这要感谢你，否则我是不可能参与进这种高度的对话的。” 　　“你不是已经被自然之神选中，留下来作为神的侍者了吗？也算是神了吧？” 　　“我是神之侍者, 并且永远都是，不可能跨越更高的阶层的，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赫尔塔大主教摇头, “不要说我的事情了，我们来谈一谈你的问题, 冕下愿意与你合作, 帮助你在灵界建立‘基石’。条件是，你要分担繁衍与生长的神职, 担任自然之神的从神。你愿意吗？” 　　“繁衍的神职是不可能的，我的伴侣是个男的, 我们俩没有办法繁衍。” 　　“这和你的伴侣没关系, 你本身的情况存在就是无限繁衍的代名词。” 　　“那是生长，不是繁衍。”莱昂摇头，“而且这个生长也有问题, 你们不能只看好的方面，如果我被神职所影响，无限制的生长，这世界都会被我吞没的。如果要分担神职，那就把爱谷欠给我吧。” 　　赫尔塔大主教用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这不是我能够做决定的。” 　　她转过身，面对葡萄藤，无奈的摊手：“冕下，虽然我很感激您给予我的信任，但我只是您的侍者而已，这种问题真的不是我能够拿定主意的，还是请您站出来，亲自与莱昂商量吧。” 　　自然之神双手扶着葡萄树，用一个很可爱的姿势，从葡萄藤后歪着身子探出了头来，还对他们俩眨了眨眼：“唉？约瑟菲娜，我给予你最大的权限，你把我的神职都摆出来，让这个小可爱随便挑选吧。” 　　即使莱昂对这位神o没有特别的感觉，但单纯从美的角度说，这位神o，确实是风情万种。 　　“冕下，请不要偷懒。”赫尔塔应该不算是个资深的神侍，却已经敢和她的神这么说话了，看来，这位神还是一位意外柔和的人，“更何况您既然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让我作为中间的传话人呢？” 　　“唉……”自然之神无奈的叹气，“因为我害怕啊，这个家伙的灵魂太丑了。” 　　莱昂：“……” 　　“对了，你的灵魂也是能改变形貌的，为什么不变成一个好看些的样子呢？”自然之神用哄小孩的与其说，“你变好看的，我就自己和你说话。” 　　“我已经把灵魂收起来了，现在这样就是我灵魂的样子。”莱昂摊手。 　　“原来你还没掌握自己灵魂的力量啊。”自然之神看着莱昂，露出几分同情，“力量成长太快的种族，总是有这样的问题，你需要时间的打磨。算了，还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闭着眼睛和你说话吧。” 　　自然之神真的闭上了也安静，葡萄藤开始生长，闭眼的自然之神从藤蔓背后走出来，藤蔓已经长成了一个巨大的葡萄摇篮，自然之神坐了上去：“啊，真糟糕，我忘了闭上眼睛看灵体反而会更清晰。”k又把眼睛睁开了，并且在短时间内，使用了捂脸，扭头，以及直接转过身趴进摇篮里，用后脑勺对着莱昂等等动作与姿势。闹腾了一圈后，k重新垂头丧气的坐了回来。 　　莱昂看着赫尔塔大主教，赫尔塔大主教给了莱昂一个“和善”的笑容。 　　自然之神有些颓丧的看向莱昂：“很抱歉，我不该说你没有彻底掌握自己灵魂的力量，我有时候也无法完美的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么，我们开始说正事。约瑟菲娜，给我一点小饼干。” 　　前一句说正事，后一句要小饼干……这位神o好真实啊。 　　约瑟菲娜没有离开，从不知道哪个空间里直接拿出了一碟子小饼干，葡萄藤长成了一个小茶几，还有两个藤椅。自然之神示意莱昂和赫尔塔大主教坐下，k自己掏出来了一个小金壶，在饼干上浇了一层淡紫色夹杂着金光的液体。 　　“这是葡萄蜜，很好吃。”大盘子变成了小盘子，自然之神把另外两份分给了莱昂和赫尔塔大主教，“灵魂也能够品尝到。” 　　一位神o，还是从可怕的命运三女神里救下了莱昂，必然拥有更强大力量的神o，结果却这么温和，莱昂真的很意外。 　　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做戏，但是这样一位强大的神o，有必要对他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东西做戏吗？ 　　莱昂吃了一块饼干，确实是非常的美味，饼干看起来有点厚，但口感又酥又脆，葡萄蜜的滋味是浓郁的属于葡萄的芳香和蜜糖的甜美混合在一起，果然是葡萄花中的蜜，更像是大量的葡萄融化成的蜜。 　　莱昂舍不得吃了，好想带给家里的小可爱…… 　　自然之神看见了莱昂的表情，温柔还略有些羡慕的笑了笑：“这是神界的物产，要送到物质界，要消耗巨大的力量。只是为了一点食物，是没有必要的。” 　　本来k的意思是让莱昂不要想着物质界的人了，自己吃掉就好了，不过莱昂的思考方式如果和正常人相同，那就不是莱昂了。莱昂……他抬起手，从肩膀上揪了一块下来，这一块灵魂在他手中变成了无数蠕动的小触手，然后莱昂就把这一团递给了自然之神：“够吗？” 　　自然之神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够吗”，指的是那个“消耗巨大的力量”。 　　“这样吧。如果你成功成为了我的从神，我就送你在物质界的伴侣一罐子。” 　　“这么大的一罐子吗？”莱昂比了比。 　　一直乖乖吃饼干的赫尔塔大主教被呛到了：“咳咳咳！那是罐子吗？那是水缸！” 　　“好，就这么大。不过我说的，不只是现在的你，也包括物质界的你。你也不要心存侥幸，一旦与我签订契约，物质界的你同样会成为契约的一部分，而不可能依旧保持独.立。” 　　“您为什么会需要从神？又为什么选择我？” 　　“选择你是因为你特别的强大，以你的资质，大多数正常的正神在灵界遇到你之后，都会希望让你成为k们的从神。比如命运三女神，不过k们神秘系的神o做事总是跟邪.神一样。”自然之神有些厌恶的撇撇嘴，“另外一个选择你的原因是，从你的作为看，应该和我非常合得来。” 　　“我很强大？物质界的半神有很多吧？” 　　“半神？”自然之神蔑视的看着莱昂，“你打死多少了，自己难道心里没有计算过吗？那些六阶的小家伙，跟你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我说的特别的强大，意思是你的强大很特别。你可以长时间停留在物质界。其实你也应该知道吧？像你这种力量等级的存在，早就应该被排挤出物质界，而来到灵界了。甚至，我认为你即使你必须要呆在神界，你还是可以继续长时间停留在物质界。” 　　“嗯？”好像确实，从听说太过强大的存在无法在物质界长期停留开始，莱昂在肆无忌惮的同时，其实底里还是有些忧虑的，但是他一直太太平平的，没有感觉到任何来自物质世界的排挤，“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在知道你的时候就开始思考，所以我现在能够回答你。”自然之神有点小得意的挺了挺胸膛，“你的力量形式是特别的。你是一，却更是亿万。亿万分之一的你，并不可怕。但亿万分之一成为一个的你，却是危险的。你的力量被平摊，并没有让物质界感觉到危险，所以你一直很安稳。其实我怀疑，就算有了神职的影响，你的这种情况也不会改变，因为这即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生命形式。你非常有可能会成为自众神时代之后，第一个在大地上行走的神o。” 　　“自然之神冕下，您也太坦诚。”莱昂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如果自然之神的推测都是真的，那就难怪他会说很多神o都会希望莱昂成为k们的从神了。一个力量强大的行走的半神，将会是最强大的震慑，会给k所在的神系带来巨大的威望，“您不怕我在知道真相之后，去寻找其k的神o吗？” 　　“我当然担心！”自然之神理直气壮的哼了一声，“但我希望的，是与你会合作很多很多年，在漫长的岁月中，你了解到自己的价值是必然的。我希望我们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心怀怨恨的从神对于主神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请先告诉我，从神是什么吧？” 　　“比如花树神，他的从神就是众多的花神。海神的从神是暴风神、浪花神。从神是主神最亲密的下属与兄弟姐妹。” 　　“问一点题外话，远古海神永恒之蓝和现在的海神有什么关系？邪.神也依然有神职存在吗？”虽然邪.神的行为难以琢磨，但是那么多神只有永恒之蓝跑来找他的麻烦，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位邪.神和海神有所关联。 　　“啊……”自然之神发出一声长叹，“我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吧。是的，依然有。堕落为邪.神的古神，并没有失去神职，k们的神职只是被污染了。拿现在的海神和永恒之蓝这个远古海神举例，如果信徒向k们祈求风平浪静，信徒的贡品足够，海神会实现信徒的愿望，远古海神则不一定，甚至这种祈求反而会让远古海神掀起怒涛，直接淹没如此祈求的城市。” 　　莱昂沉思：“我好像在古代传说中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是的，而且不只是远古海神永恒之蓝，很多曾经是古神的邪.神，在k们还是正神的时候都做过这样的事情。k们总是喜欢用尽一切手段来彰显自己的威能，比如会做出逆反信徒祈祷的行为，这代表着k们不收任何拘束，能够做到一切k们想做的。这是古神和新神最大的区别。” 　　“明白了。” 　　“那么再来说第一个问题，现在的海神，曾经是永恒之蓝的宠物。” 　　莱昂：“……” 　　“不是那种宠物，现在的海神曾经是永恒之蓝养的一条鱼，永恒之蓝总是让那条鱼代替k回应信徒的祈祷，慢慢的，信徒们新立的海神雕塑开始变成了鱼，在永恒之蓝彻底疯狂后，k也就理所当然的取代了海神的地位。” 　　虽然现在的海神从莱昂的角度来说也不是个好东西，但远古海神绝对是活该，不值得任何同情。 　　“而神界有传说，虽然远古海神已经堕落，但现任海神依然和永恒之蓝有所联系。” 　　所以那位永恒之蓝找上门来，确实很可能和现任海神有所联系。莱昂挑眉：“非常感谢您的解惑，那么，如果我成为您的从神，我的力量是否会受到影响。” 　　“会被影响，就像是我的骑士和神父们，他们的力量也会被我的神力所影响。你成为我的从神，接受一种或者两种神职，你的力量必然会向神职的方向偏移，甚至，时间久了力量彻底改变也是可能的。” 　　“那我可以在自我封神之后，再成为您的从神吗？” 　　“自我封神吗？你是个有天赋，并且自身强大的人。”自然之神直视着莱昂的眼睛，“但是，这个纪元，甚至下个纪元，想要产生新神是非常困难的。因为神职已经彻底被众神瓜分，而点燃神火，神职就是基础。” 　　“神职到底是什么？” 　　“神职是一种精神信仰的聚合体。”自然之神抬起手，缠绕在k手腕上的蛇也抬起了头，对着两吐出红色的蛇信，“这就是我繁衍神职的一种具象化表现，爱情女神有一朵玫瑰花，育婴女神有一个金瓶，它们都代表着繁衍。只是这些小东西具象化的侧重不同，我的繁衍是自然的生息，爱情女神的繁衍是爱情的延伸，育婴女神则更侧重繁衍带来的后代。” 　　“冕下，这是否代表着，众神衣着的每一样东西，都并非是单纯的装饰，还都代表着一样神职？” 　　“是的。”自然之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动作风情万种，“不只是衣物和饰品，我肉.体的每一个部位，也都有特定神职的意义。和我进行一些特定的行为，也都会有不同的意外收获~” 　　这应该只是自然之神天性，k绝对不可能是在真的□□莱昂。 　　而莱昂对自然之神不是没有戒心的――这是必须的，不过这位神o确实是尽量的坦诚了，莱昂无视了这位神o的媚眼，考虑了片刻：“从神能建立自己的神国吗？” 　　“当然可以。”自然之神高兴无比，他当然明白，莱昂这么问，基本上就是赞同了。 　　“我能问问我可以选择的神职吗？” 　　换一个有强大能力的穿越者，大概还是会选择自己封神吧？但莱昂对于成为别人的下属，没有太大的抵触。成为从神也就代表着能够更快速的成为神，拥有更强的力量，并且早一日在灵界建立起神国。那个神国，才是他和艾尔迪的家。 　　“当然！我所有的神职你都可以选择！”自然之神兴奋的抬手一抹，茶几上放饼干的盘子同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片金色的葡萄叶，“这些葡萄叶上写有我的神职，喜欢的你都可以拿走。” 　　当了半天背景的赫尔塔大主教咬了咬指尖，感觉有些可惜，莱昂的那一盘可是几乎没有碰过呢。 　　莱昂看着这些金色的葡萄叶，叶子上没有写出文字，只有一些美丽的花纹，但很奇妙，只要观看一片叶子的时间超过两秒，大脑里就会产生一种感觉――这是四季的循环，这是繁衍，这是爱情，这个是丰收…… 　　莱昂一片又一片的看过，自然之神的神职真的是不少，四季循环是不可能碰的，这是自然之神的根本，就算k愿意交给莱昂，莱昂也不能拿。繁衍和爱情之类的莱昂也掠过，他和艾尔迪之间的感情不需要神力的加持，而且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反过来给他们增加了糟糕的影响…… 　　看来看去，莱昂拿出了三片叶子。 　　――收获、飞虫的保护者，还有毁灭。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莱昂又把那个毁灭放下了，“单纯就是一点好奇心，为什么自然之神还有毁灭的神职？” 　　“自然之神有毁灭的神职不是应该的吗？自然就是在毁灭中生长啊。”自然之神笑了笑。 第147章 　　在毁灭中生长, 确实如此。 　　莱昂点了点头，正要把这片金色葡萄叶放回去的时候，自然之神却又把那片葡萄叶拿出来了：“实际上, 我觉得这个毁灭的神职很适合你。” 　　然后，这片葡萄叶在自然之神的手中, 就像是一块巧克力一样, 被掰开了。k左手中的一半，瞬间从半片葡萄叶重新变为了整片, 更刚才完整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另外的一半, 则被递到了莱昂的面前。 　　然后递过来k又收回去了：“抱歉, 我并不是强迫你接受，毕竟说好了要你自己选择的。” 　　“自然之神冕下，您这种过分平易近人的样子, 可是会让我怀疑您是不怀好意的。” 　　“啊？会吗？”自然之神呆愣的眨着k漂亮的眼睛，还求助的看向赫尔塔大主教。 　　赫尔塔大主教很配合莱昂的点点头：“会。您可是一位地位颇高的正神，这么好心的话反而会觉得您不怀好意。” 　　“啊……”自然之神直接蔫掉了, 连带着茂盛的葡萄藤椅子，也跟着打蔫。 　　“不过, 我选择信任您。”莱昂其实也一直在做思想斗争, 思考着这位自然之神是否可信。 　　想来想去，莱昂不认为k心怀恶意。莱昂现在是绝对的弱小者, 见过了永恒之蓝的分.身，见过了命运三女神, 莱昂对神o的轻视彻底消失不见。从一开始自然之神教会对他就是充满善意的, 这个实际上，看神职者是什么样的，基本上就能知道他们信仰的神是怎么样的性格了――虽然也会有阴暗者但那些人绝对都是低阶的神职者。 　　莱昂伸手去拿那半块巧克力, 不，枫树叶子：“这个怎么用？” 　　“应该是吸收，用力量吸收它，融合它。”自然之神很高兴莱昂接受了k的建议，笑起来的时候美艳的脸上竟有些少年的纯真，“不过在这里的你是不完全的灵魂，要不要我把更大块的你拉上来？” 　　自然之神跃跃欲试。 　　莱昂摇头：“不，您能提供给我一点食物吗？灵魂上的，我很快就能变大块了。” 　　自然之神小小的惊叹了一下：“你这种能力真的是很方便呢，让我有点嫉妒啊。”说的是嫉妒，但k的眼眸清澈，里边只能看见好奇，“我这就给你把食物弄来！不过，我能在一边看吗？” 　　看着眼神放光的自然之神，莱昂只能点头：“当然可以，虽然我不觉得我吃东西的时候会很好看。” 　　赫尔塔大主教低头，有时候，虽然这位神是自己一辈子的信仰，但也是真的不想面对。这位神o太知道如何破坏自己的形象了。 　　自然之神不需要离开，k身后的葡萄藤在重新振作之后，立刻蔓延出了枝丫，这些枝丫挥舞着，从虚空里抽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长着三条腿，脑袋被开瓢仿佛打碎了的南瓜一样的狼。 　　“这是阴影之狼，它就是长成这样的，不是受伤。”赫尔塔大主教很仔细的为莱昂介绍着，“这个看起来像是脑子的东西，是莫纳斯的脑浆，莫纳斯是曾经的一位古神，k被自己的妻子砸碎了脑袋，脑浆四处逃逸，成为了一种灵界的生物。这看起来可爱的东西叫布布可卡，这是它的叫声，这是一种会进入物质界生灵的梦中，把他们连灵魂一起吞吃……” 　　灵界生灵的长相是两个极端，一种就像是深海鱼类一样，丑有古怪到超出生灵的想象力。另外一种就是美，美出了生灵的想象力。 　　但自然之神抓过来的这些“食物”，无论美丑，都是凶恶且危险的。 　　莱昂没有自大的一口气把这些东西都吞掉，他将手伸向它们，一个一个来。这些灵界的生灵虽然是“生”的，但却只有灵魂没有□□，跟现在的莱昂状态一样。莱昂的手掌扭曲变成了一片黑暗，红色的星星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红色的触手探向阴影之狼。 　　被葡萄藤缠绕的阴影之狼一直没有动，直到莱昂的触手伸到了它的身上，突然！被触手碰触的位置裂开，从普通的身躯变成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这张嘴一口咬住了莱昂的触手，然后……触手刺穿了阴影之狼的身躯，就是从阴影之狼的一张张嘴巴后穿透，再绕个全，把阴影之狼缠绕起来。 　　眨眼间，阴影之狼的样子就无限接近于物质界那种捆扎起来的，大块方形火腿了，自然之神的葡萄藤也早就退开了。 　　莱昂的触手把这块火腿……狼举起来，这头狼已经不再凶悍了，它发出嗷呜嗷呜的可怜的叫声，身体上密布的眼睛都透露出哀求。莱昂的嘴巴张开――下巴几乎垂落到地面的那种张，狼被直接塞进了嘴里，一口就彻底没有了踪影。 　　这头狼的味道，有点像水煮牛肉，但是偏咸了。莱昂舔了舔嘴唇想着。他的胸口动了两下，就像是胸腔之下，有个东西在撞击。真正意义上的小“鹿”乱撞了。但也只是两下，很快他的胸口就平息了下去。 　　眼看着莱昂就要把魔掌伸向第二个猎物，自然之神没忍住说：“莱昂，不要着急，慢慢吃，还有很多。”这是善意又客气的劝解，他给莱昂抓来的都是比较强力的灵界生灵，动手的时候是兴致盎然，但当时动手太快了，现在才想到弊端。这种短时间内大量的吞噬，会不会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 　　“没关系，我已经彻底消化了。”莱昂犹豫了一下，“比永恒之蓝的分.身好消化多了。” 　　自然之神点点头，并没有在意莱昂吃了个邪神分.身的事情，反而一脸好奇的看着莱昂把魔掌伸向莫纳斯的脑浆：“对了，你吃这些有味道吗？像是这种的，口感会不会烂糊糊的，就像是煮过头的炖菜？” 　　“不会。”束缚住这种东西的表面上是葡萄藤，实际上是自然之神的神力，所以那那头阴影之狼一样，它们在葡萄藤上的时候老老实实，到了莱昂的触手上就变了模样。莫纳斯的脑浆直接变成了一团浆状物体，没有从触手上逃跑，反而顺着触手快速流淌到了莱昂的身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在一路向上，也在一路消失，触碰到莱昂手腕的一瞬间，就是最后一滴也没了踪影的时候了。 　　“您吃过鹅肝吗？它的口感比鹅肝更绵软一些，味道几乎相同。” 　　“啊！原来这么好吃的吗？” 　　自然之神看来也是一大吃货。莱昂突然想起来，好像自然之神教会里吃货挺多的，大家表现得不是太明显，也不是为了口腹之欲什么都不顾，但小破城里的大食堂，可是许多人的最爱。再次确定这是有什么样的神就有什么样的信徒啊。 　　“这是我的口感，别人……神的，我不知道是否会相同。” 　　自然之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咬牙：“我、我还是想要去尝一尝的。”然后k就哭了…… 　　“冕下！”赫尔塔大主教再怎么觉得这位神o丢人，那也是自己的神，顿时吓着，“您真的用分.身去尝了？！您没事吧？” 　　其实现在这个莱昂面前的，应该也是分.身，本体的神o恢弘巨大，不是能够轻易露面的。但一个分.身尝了，这个分.身反应这么大，那得是多难吃的东西啊？ 　　“不，不是……”自然之神眼泪汪汪的，但不是难受的表情，是感动，“真、真好吃……我竟然这么多年，就一直都没想过尝一尝这个东西，太好吃了。就是有点不好消化……不能多吃。” 　　刚才着急得眼泪都出来的赫尔塔大主教：“……”突然觉得自己好傻，特别傻。突然想渎神一把，比如把自家的神按在地上臭揍一顿，或者还是直接掐死吧，掐死了就清净了。 　　“约瑟菲娜，是真的，你尝尝。”自然之神还误会了赫尔塔大主教的表情，一条细细的葡萄藤伸了出来，藤尖上裹着一小块莫纳斯的脑浆，“这东西名字难听，样子也难听，从来都只是把它打散掉，或者作为各种材料去用，没想到单独吃的话这么好吃啊。莱昂，那个阴影之狼也很好吃吧？” 　　“是的。” 　　“认识你实在是太幸福了……”自然之神“深情款款”的看着莱昂，就像是一个吃货遇见了大手厨子。 　　莱昂表情淡定，继续吃着，并且不时把食物的滋味介绍给自然之神。自然之神给莱昂抓来的食物种类很多――不得不怀疑这家伙其实一开始就怀着让莱昂试味的目的。大多数都很好吃，但确实也有味道不佳的，或者味道像是榴莲那样，爱的爱死，恨的恨死的。 　　赫尔塔大主教的位置，从咱在莱昂身旁给他介绍，变成站在自然之神身旁一脸无奈，然后不知不觉，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花海里，她里越站越远。她当然不是怀有什么恶意，而是她没办法继续站在距离莱昂那么近的位置了。 　　随着莱昂进食的增多，他也变得越来越可怕。站在那的还是那个他，但他灵魂的波动逐渐无法这样，自然之神也没有打压他的意思，所以莱昂那一边的黑暗渐渐出现了一闪一闪的红色星星…… 　　当进食告一段落，自然之神看着莱昂身后的情景，说：“你的强大之处，正在于你能够化身为亿万，但这也是你的弱点，毕竟，每一个你的力量，是有上限的，若力量达到了神的阶层，就不是你能够轻易吞噬的了。邪.神的脑子毕竟不太正常，找到k们的弱点，就能击破，神却不是。” 　　“谢谢。”莱昂点头，这应该就是他能够反吃掉永恒之蓝的分.身，却在命运三女神的分.身（那必定不是本体）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因，失去理智的邪.神甚至无法正确掌控自己的力量了。 　　“要开始吞吃毁灭了吗？” 　　“我会试试。” 　　“慢慢来，这个甚至毕竟是我分离出去的，如果你出问题，我会第一时间把它剥离出来。约瑟菲娜，你回去休息吧。” 　　赫尔塔大主教是想留下来的，但这种等级的力量，她留下也没什么用，一旦出现问题，她的存在反而是个不稳定因素。离开的赫尔塔大主教只能留下一个担忧的眼神：“注意安全，我的主。”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自然之神对着赫尔塔大主教摆摆手，扭过头来又对莱昂摊手，k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些家伙总是这么担心我，我可是神啊！” 　　“对，您是一位伟大的神o。”莱昂赞叹了一声，如果神都是k这样的，并且能够一直这样保持下去，那这个世界会很美好吧？ 　　“啊~真不好意思啊。”自然之神双手捂脸，“好了，不要吹捧我了，开始吸收神职吧。” 　　“好的。”莱昂也点头，然后把那半块葡萄叶扔进了自己的嘴巴。 　　葡萄叶凉冰冰的，顺着他的喉咙落进了身体里。 　　莱昂虽然曾经给自己“装备”上各种器官，但发生变故后，重新回来的他，在物质界的身体依然是实心的，他的灵魂更不会有器官。他喉咙的食管几乎就是一种装饰，而且能够随着吞下去的东西改变大小，而食管向下，并没有胃袋，只有莱昂的本身。 　　那些他吃掉的灵界生物是被莱昂本身分解吞噬的，这片葡萄叶也是那样。 　　可是……没反应？ 　　莱昂灵魂中的葡萄叶，就像是一块掉进了水里的金属，除了凉冰冰的触感，他无法撼动它分毫。 　　莱昂试验了各种方法，最后无奈，他人类的模样开始扭曲重新变为了红色星星的夜空，不过这片夜空不再是片状的，而是一个团，金色的葡萄叶就在中间。红色的小星星变成了一只只细小的手与嘴，向着葡萄叶探了出去，要掰碎它，要吞吃它。 　　终于葡萄叶散溢出了一点点莱昂可以吸收掉的能量，然后，莱昂就怔住了。 　　他看见了……一片焦土。那是天火过后的山林，大地冒着浓烟，动物焦黑的尸体倒毙在同样碳化的林木间。但是很奇怪，这样的场景出现的时候，让莱昂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消亡的痛苦，而是一种欢愉。 　　天火前的山林里，一棵过分茁壮的大树已经将附近的营养吸吮殆尽，它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树冠之下的不是阴凉，而是无一丝光明的死地。在它之下的植物，要么枯死，要么根本无法发芽。 　　天火就是暴雨前击打在它头顶上的雷霆而引起的，现在这棵大树已经彻底倒塌，成了焦炭的它歪在地里，不久之后它会逐渐腐烂，化为滋养大地的养分。 　　又是一丝溢出的能量，这一次不需要莱昂主动去吸收，它自觉的沁润了莱昂的灵魂。 　　这次莱昂看见了一只虾米，它在水草中跳跃，突然，一条小鱼窜了出来，将它一口吞吃殆尽。这条小鱼游走了，但没有游多远，一条更大的鱼窜了出来。就这样，生命不断的消亡在更大，更强壮的鱼类的口中，最终的胜利者是一头巨鲸。 　　但这条鲸鱼总也会有消亡的一天，让它消亡的，是时间。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闭上眼睛，停止游动，渐渐沉入海底。 　　无数鱼类在水中闻到了它死亡的气息，过来分食它的遗体，最多最贪婪的猎食者，就是无数细小的虾。 　　这就是属于自然的毁灭，它是毁灭，但又代表着新生命的开始，代表着永不中断的循环…… 　　可是，我呢？ 　　莱昂思考着，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没有这个循环。被他吞吃下去的，成为了他身躯或者灵魂的一部分后，他又要如何遵守这个循环呢？难道是必定有一天，在他之上的神或者其他的什么，也要吞吃掉他吗？ 　　好像这也确实是理所应当的。这种想法并没有让莱昂产生反感。可能曾经他是食物链条的最顶层，但不能代表他永远都是最顶层。甚至莱昂有几分高兴，高兴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并没有太过特别，他依然存在于规则之内。 　　（不过，在死去之前，他会拉着艾尔迪一起……） 　　当这种想法产生的同时，毁灭的消化速度竟然加快了，莱昂看到了更多的毁灭，与它们所预示的新生。 　　莱昂的灵魂开始发生变化，黑夜中的红色星星，就如同泡沫一样，一个又一个的破裂，但在破裂的一瞬间，红色星星的能量便重新聚合，另外一个新生的红色星星就在同样的位置诞生……他灵魂的每个角落，都在不断上演着毁灭与新生。 　　自然之神很担心的看着莱昂，葡萄藤在莱昂越来越庞大的灵魂边缘起舞，绿色的，在自然之中代表生命的神力，一直蓄势待发。一旦莱昂身上出现危险的异象，k就会立刻尽自己所能保下莱昂的命。 　　自然之神眼睛里的焦虑和关心是真实的，k没有随便牺牲莱昂的打算――隐藏起来的眼睛看到的。 第148章 　　不过, 渐渐的，自然之神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突然, 他神色大惊，但这显然不是让他多话的时候, 在立刻后退的同时, k挥动手掌，下一刻k和莱昂都失去了踪影, 只是在花海中多了一个暗沉沉的大坑。 　　灵界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它很大, 大到就连众神都不知道灵界的边际在哪里，大到它囊括的整个冥界与所有的神国。 　　彼此关系亲密的神o一般会把神国建立在位置接近的地方，敌对的会尽量远离, 而冥界则在所有神国的另外一边。其实冥界也该说是神国，是死亡系众神的神国。 　　在生与死的界限中间，是两道灵魂的河流, 不是并排的河流，是上面一道, 下面一道――其实也没有很明确的上下, 因为灵界就是个立体的世界，两条冥河看起来一模一样, 就像是镜子里外的影子，但其实它们确实是有着同样名字和职能的两条河流, 是物质界所认为的冥河, 同样有一条支流流入冥界，又有无数支流流入不同的神国。灵魂在河流中是无形的，他们是一个又一个闪烁着不同光辉的光点。 　　但与物质界认为的, 冥河中的灵魂总是会发出呜咽或哀嚎不同，这两条宽阔的河流总是很安静的，灵魂是无声的，但是…… 　　“轰――”上下冥河中间空突然出现了一块土地，好像是一片小小的花园？这片土地的外围被球形的四色光芒包裹着，但是这团光芒现在正在一收一缩着，就好像里边有什么要爆出来，而被光芒所阻止。 　　这团光芒，就是自然之神的分.身，为了方便吸收化为红色星空的莱昂，透过四色光从外边看起来很容易被忽略掉。 　　自然之神想把莱昂带去更远的，不会造成危害的地方，但是不行。即使灵界的空间特意，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并知晓空间的纬度，就能够在两个地点之间随意穿行，并且穿行时所花费的时间只是脑海里的一个念头而已。 　　但刚才念头刚起，k却在中途改变了想法――自然之神是个神职极多的神o，k连预言的神职都有。因为自然的循环和演化当中，有些事是注定的。但k的预言不像命运三女神那么明确，更类似于直觉。 　　刚刚k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安感，k选择的，在灵界来说就是野外的地方，是极其危险的。具体的危险k并不知道，k掌握的关于莱昂的信息太少了。把所有的地点都在脑海中扫过，最终让k感觉到危险感最低的地方，就是这里，冥河的上游。 　　虽然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但时间太紧迫了，自然之神只能带着莱昂从折叠的空间里出来，可是，事到临头，k也不敢把莱昂放出来。 　　这里可是冥河，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死去的魂灵流经这里，虔诚的、伪信的、善良的、邪恶的、纯洁的、污秽的，或美丽或丑陋的光组合成了磅礴的冥河。 　　莱昂吞噬的可是毁灭，虽然知道自己的毁灭神职跟正常的毁灭不太一样，但神职到了不同的个体身上，也会有不同的变化，自然之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自然之神也知道，自己这“一切顺其自然”的性格，也不是那么好啊。 　　放还是不放呢？ 　　其中一条冥河的岸边出现了三道身影，一个正是自然之神，但k的身上涌动着四色的光芒，简直是真实意义上的美丽到发光，这是k的本体。另外两个，也是闪烁着神光的神o。一位的神光是各种花瓣与绿叶，这位就是与自然之神关系最好的花树神，k的容貌同样是雌雄莫辨的美，不过更偏向女性。另外一位则是渐变色的紫色光芒，k有紫色的长发与紫色的眼睛，但容貌并不妖异，反而温柔又正直，这位就是光明神了。 　　花树神和自然之神联手，冥河的岸边瞬间长满了花草树木。长长的藤蔓从巨树上垂落下来，它们随时能够在河面上合拢，保护冥河中的灵魂。 　　而冥河的源头，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桥，那些闪烁着美丽光辉的灵魂开始离开冥河，顺着这条光桥前往神界为止的方向――越美丽的灵魂色彩代表着越美好的生灵。 　　“剩下的灵魂，几十万的损失我们还是可以承担的。”光明神说。 　　“谢谢。”自然之神感激的说。 　　花树神刚要说话，光明神已经伸手挑起一缕自然之神的长发：“你的意愿就是我……” 　　“啪！”一条藤蔓抽了个空，因为光明神及时把手松开了。 　　藤蔓是花树神控制的，k已经拦在了光明神和自然之神的中间，表情凶巴巴的。 　　光明神撇嘴：“好吧，开始吧。” 　　自然之神笑了一下，包裹着莱昂的光球瞬间消失了，冥河中央，出现了一片黑暗。 　　安静的冥河，竟然在这个瞬间喧嚣了起来。那些本来进入冥河就失去意识的灵魂，在这一刻都被惊醒了。他们从一枚枚的光球化为了一个个虚幻的生灵模样，从冥河中“溢”了出来，一边发出灵魂特有的尖啸一边向四面八方跑去。 　　是莱昂激活了它们！ 　　莱昂的出现带来了巨大的恐怖感，三位神o可以无视，但对这些灵魂来说，就“有点”太刺激了。 　　没等三位神o出手阻拦这些灵魂，莱昂已经动了，它的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触手，在每个灵魂身上轻轻一点，就缩了回去。这些灵魂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下一个瞬间，它们就重新恢复成了安静的灵魂的光球，从冥河岸边滚回了河道中。 　　不过，这些本来五彩斑斓的灵魂，回到河道中的时候，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带着一些红色点点的黑…… 　　那是莱昂的颜色。 　　更多的触手延伸向冥河的源头，与光明神架设起来的紫色光桥。花树神的藤蔓立刻升了起来，莱昂做的事情再明显不过，他同化了那些灵魂。虽然这一次的牺牲没有几十万，但花树神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莱昂！”自然之神呼唤着，但莱昂毫无反应，在同化神职中，他失去意识了。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也动了起来，紫色和四色的光分别覆盖了上下两条冥河，并缓缓的向中央靠拢。但是，k们的神力光辉在接近莱昂之后，竟然变成了淡淡的灰色，继而一寸一寸的消散。 　　光明神露出略有兴趣的表情，虽然没用全力，但以莱昂的能力等级，竟然能够和k的神力对抗，也是很有意思了。 　　“别伤害他！”注意到了光明神的眼神，自然之神这么说。是k让莱昂选择毁灭的，也是k把莱昂带到了这个地方来，无论造成了什么结果，责任更多的在k的身上，而不是莱昂。 　　光明神给了自然之神一个“了解”的眼神，放缓了对莱昂的压制。 　　自然之神重新拿出k那块恢复成了葡萄叶的毁灭神职，这一块神职与莱昂吞噬的那半块是同出一源，它们应该会互相牵…… 　　是互相牵引了，但如果不是自然之神反应够快，k手里的这片葡萄叶就要直接飞出去了！ 　　被莱昂同化掉的那些灵魂之球突然又从冥河里跳了出来，每一颗灵魂之球上都伸展出无数的触手，花树神神力所化的所有植物在碰到这些灵魂之球的瞬间，就开始枯萎。 　　花树神加大催发神力，那些灵魂之球竟然直接“融化”在了植物上，然后那些植物扭动着身体，转向了花树神。 　　花树神不是一个强力的战斗神，k更偏向农业和艺术神。但这种情况并没有让k惊慌，那些被控制的植物与花树神的防卫植物只战斗了几秒，就突然僵住不动了。 　　它们也不是唯一僵住的，天上的莱昂，另外两位神o的光，同样处于一个相持阶段，场面看起来有些枯燥和无聊，因为这场战斗的凶险都出现在更微观的地方，是更深层面的力量对抗。 　　不过，如果三位神o真的发力，莱昂早就□□掉了，这种相持，也是因为k们不想伤害到莱昂，甚至，如果可能，k们还是希望莱昂能够顺利的完成对神职的融合的。否则不需要另外两位神，自然之神自己都能把这个残缺的莱昂按在地上摩擦，更不用提刚才光明神吐露的话了――k们已经做好了牺牲几十万灵魂成就莱昂的准备。 　　即使很明显情况不对，自然之神也坚定的表示不能伤害k。 　　所以说，神o也是有私心的啊。 　　向上向下都是不可能的，其中一边还有花树神的阻拦，莱昂的触手在四触碰逼后自然而然的向着唯一没有阻碍的方向伸去。 　　三个神对视一眼，都没有阻碍。 　　那个方向是冥界，他们三个与隔河而治的冥界，关系都不大好…… 　　“谢谢，现在这个情况我应该能自己应付了。”自然之神思考了一下，对另外两位神说。 　　“我留下。”光明神说。 第149章 　　“我也留下。” 　　“你战斗力太差, 稍后很可能和冥界的神o打起来，我们顾不上你。”光明神没给自然之神劝说的机会。 　　“那我去叫其k神o来。” 　　“不，你们都走, 而且不要去叫其k神。很可能我所预感的对莱昂吸收神职有好处的东西，就是他对于冥界的吞噬。我已经准备好了向冥界道歉的礼物, 只有我一个神, 为了我的从神做出什么，那么很容易和冥界的神达成交易。你们如果在这, 那就是比较麻烦的事情了。” 　　k们俩都是自然之神以防万一叫来的, 现在的情况却不是万一, 而是只有有事或者没事两个选择。 　　“我们会隐藏在不远处。”光明神说。 　　“我也是。”花树神紧跟着点头，然后嫌弃的看了光明神一眼。 　　k们是神，在漫长岁月中, 经历了各种善恶美丑，只要脑袋没有被神职过度影响变成疯子，那么必然拥有着岁月沉淀出的智慧。就算看起来柔弱的花树神, 也能很快的做出决断。 　　自然之神知道，不可能让两个人离开了, k露出温柔的笑, 没有再多劝。 　　两条冥河靠近冥界的对岸，也有花树神催生出的植物, 但冥界力量的影响，那些植物并不多, 并且花树神没有催动它们阻拦莱昂的进入。莱昂轻易的穿透了植物的边界, 进入了冥界的内部。 　　那里的冥河河岸，是白色的沙滩，但实际上, 那白色是皑皑的白骨，在莱昂的触手碰触到第一颗白骨之沙时…… 　　嘭！一只白森森的骨爪从地下冒了出来，紧跟着一只骷髅从地下爬了出来！它是第一只，在它的四周，是无数只。白色沙滩依然是白色沙滩，但从静止的变成了动态的，无数白骨咔哒咔哒的动着它们的下颚，仿佛它们还活着，正在用言语狂欢庆祝。 　　哗啦…… 　　它们用比爬起来更快的速度，崩溃掉了，甚至没有散落成白骨，在接近白骨沙滩地面的时候，就化成了灰尘。 　　它们不是地面世界上偶尔出现的亡灵骷髅，形态因为冥界的“生物”只能是死者，它们身上必须有死亡的特性，即和生灵比起来缺少某些活着所必须的条件，越是强大的亡灵，这些条件越少――所以最低等的是怨灵，没有半点□□。 　　它们实际上依然是灵体，当灵魂的主体泯灭，身体也就彻底崩溃，回归于冥界。 　　可更多的骷髅从这片冥河的地下醒来，它们挤挤挨挨，不止一处因为几只骷髅从同一处地点冒出来，你推我挤，甚至直接挤碎了同类。骷髅头滚落在地上，绿色魂火的眼睛在眼洞中明明灭灭，直到被一根细细的触手穿过，彻底熄灭灵魂之光。 　　冥河对岸站着的自然之神都忍不住捂了一下嘴，白骨变成的灰尘太多了，几乎变成了浓雾，从河对岸一路飘浮了过来。 　　莱昂伤害未分流的灵魂，自然之神对他有数量限制，甚至看情况不对会直接制止他，但他袭击死灵，自然之神却反而乐见。这些死灵，不会进入轮回。会不断的一层一层的累积，直到高出冥河的河床太多，它们就会搭起一座亡灵的梯子，不是进攻神界，而是穿透冥河，逆流而上进入物质界。 　　不过每次在它们进入之前，神界都会出手，把死灵的数量直接削下来。 　　所以每隔几千年，神o都会有一个正神的低回应期，以及邪神的高活动期，物质界以为这是神o每隔一定时间会有休眠期，其实是正神正在和冥界开战。 　　正神身边神侍的损耗其实也更多但因为是与冥界的战争，而不是与邪.神的。 　　几年前的那场魔界入侵，虽然也是一场艰难的战争，但恶魔们也削弱了冥界的力量，否则一场冥界的战争早已经再次开始了。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莱昂的“魔爪”也神像了冥界，自然之神虽然知道和冥界爆发战争并不明智，但没有阻拦的原因。 　　只要把损害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自然之神很确定，冥界的死亡系众神，是会装做看不见的。最多向k索要一些物品而已。 　　冥河的对岸传来簌簌的声音，因为细小触手的捕猎对象，已经从爬出地面的骷髅，变成了直接刺入地下，寻找那些仍旧在朝上爬，甚至在更底层中还没有被惊醒的白骨亡灵。以至于白骨沙滩失去了支撑，上层的沙开始向下坍塌，甚至形成了明显的旋涡。 　　而这坍塌的范围正在扩大，就如正在长大的莱昂一样。 　　“塞尔西，你真的确定……不制止他吗？”说好了到后边蹲着的光明神又出现了，k指着天空上的莱昂，“他的能力正在改变，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伤害到我们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失去了理智。而他是否能够恢复理智，还是个未知数。” 　　从神o的视角看，莱昂改变的不只是个头，还有能力的等级。他正从一块煤炭变成钻石，煤炭很容易就能被砸碎，钻石则能切削石料。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煤炭，光明神虽然没能说出恰当的比喻，但同样目睹着一切的自然之神当然不可能不理解。 　　“他能恢复，”自然之神很笃定的说，甚至对光明神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因为他可是个恋爱中的男人。” 　　光明神的眼神荡了一下：“……” 　　物质界，大陆南边的某处无名的山区里。 　　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后，本要降落的大群飞鸟扑腾着翅膀向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嗷喵~嗷嗷嗷~”一瘸一拐的黑白条纹蝎尾狮，从大石头后头窜了出来，它奔向的怪物，看起来有点像是地行龙，但稍微小一点，不过现在那东西倒在地上，最高的肚皮的位置也有两米多高，它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汩汩涌出的鲜血简直像是个小喷泉。 　　“蛋蛋……”随着艾尔迪细小的声音响起，他的一只手从怪物的脖子上头伸了出来，朝着蛋蛋摇摆了两下。 　　“嗷喵！”蛋蛋立刻窜了出去。 　　艾尔迪躺在地上，他浑身都是血还有泥，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严重的伤势，不过最糟糕的是他的两条腿被压在了怪物的身体下头。 　　“我的骨头没事。”艾尔迪抬手薅住了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蛋蛋的鬃毛，“就是现在脱力，被压住了动不了……”艾尔迪喘了两声，战斗中的激情和热血正在冷却，脱力的感觉变得更严重，那些大大小小伤口的疼痛也越发的清晰。 　　“喵~”蛋蛋很聪明，虽然莱昂总说它是个傻蛋，但现在艾尔迪的话一说完，它立刻爬下来，意图把脑袋钻进怪物的尸体下面，把它抬起来一点，好让艾尔迪能够抽身出去。 　　蛋蛋做到了！艾尔迪也用尽了最后的体力，成功脱身，然后他就彻底倒在地上动不了了。眼前还一阵阵的发黑，他需要睡一会，恢复体力。蛋蛋拖着一条不敢碰地的后腿转了两圈，用鼻子捧着艾尔迪，可艾尔迪的反应只是皱了皱眉。 　　最终，蛋蛋也只能喵喵叫着，趴在了艾尔迪的身边。 　　艾尔迪一开始是无声无息的，就像昏迷一样，后来却传出低低的鼾声，他是睡着了…… 　　当夜上星空时，艾尔迪才苏醒过来。刚睁眼的时候，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天空，过了一会，他才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从地上坐了起来。 　　“喵！喵喵喵！”蛋蛋立刻凑了过去，但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只大喵了，所以要扑上去的爪爪收了回来，只是把大脑袋凑了过来，蹭了又蹭。 　　“你这个大可爱~”艾尔迪抱住这个大脑袋，虽然蛋蛋粗粝的毛发弄得他有点脸疼，而且这家伙的嘴巴还臭臭的，但艾尔迪还是笑着与它完成了这一波互动，“好了，我们不能继续玩了，得把猎物收拾了，还得拿回去领奖励呢。” 　　这怪物去年突然出现，短短几个月内就已经吃掉了至少十六个人（确定是它吃到的，有目击者或者有明确的脚印痕迹），并且当地的失踪人口数量也比往年要多（除了这个怪物之外本地还有狼群与其它肉食野兽与怪物），所以周围的十几个村长和三个镇子联合起来在本地的佣兵工会发布了任务。 　　不过一直到艾尔迪出现之前，都没有人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借取任务的，要么死了，要么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灰溜溜的离开了。这头怪物的食量和胆子则都越来越大，一个月前它袭击了一个小村庄，三百多人的村子最终只有十二人侥幸活了下来。 　　这怪物从拿人当零食，到那时候是彻底把人类当成主食了，再不干掉它，死的人会更多。当地人一咬牙发了一份区域求援令，附近四个国家所有佣兵工会都挂出了任务牌子――他们的财产也只够发布四个国家范围的。 　　艾尔迪也看到了这份求援令，因为距离较近，他是先期赶来的人之一。 　　蛋蛋是个乖孩子，艾尔迪不能动的时候，它碰都没有那巨大的猎物，不过，现在艾尔迪能动了，它立刻吐着舌头凑了过来。这个大家伙的血液，即使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依旧没有干涸，并且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魔力的波动。 　　“不行，不能喝，你如果吃了它或者舔了它，以后就不能舔我。”艾尔迪却制止了想要舔血的蛋蛋，“我去给你找水。” 　　这东西吃了许多活人，虽然以目前的情况看，它的血肉必定蕴含大量的能量，但是，艾尔迪觉得它有点恶心。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也不可能让蛋蛋吃。 　　“喵呜~~~”蛋蛋眨巴着大眼睛，最终还是忍痛远离了美味的食物。 　　“乖。”艾尔迪又揉了揉蛋蛋的大眼睛，转头把怪物的脑袋砍了下来，单独看这颗脑袋更像是地行龙。看着它，艾尔迪有点走神。 　　他在想，如果是莱昂狩猎的这个东西，一定会把它吃掉吧？可是，无论莱昂吃了什么，他都是愿意与他亲近的。包括莱昂吃掉的是艾尔迪自己――莱昂可以一边吃着他，再一边吃着他。这么一想，艾尔迪疲劳的身体竟然产生了一些热情的冲动。 　　轻轻笑了一下，艾尔迪拎着这颗脑袋准备离开，要去找他的背包，顺便找“猫粮”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从怪物的脖子上拔下来了他已经满是锯齿的剑，蛋蛋也站了起来，再没有了刚才呆萌可爱的样子，它咧嘴龇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闷吼。 　　“看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树林里传出了男人的声音，“这位尊敬的骑士，能够拥有这样一头骑兽，看来您并不是一位普通的流浪佣兵。出来历练的贵族吗？还是受到宠爱的小儿子？或者您只是一位……” 　　“砰”的一声，艾尔迪扔出去了一块石头，它发出的声音应该是砸在了树干上，但那边的声音停了，“想抢就来吧。” 　　“呃……您可真是一位急性子，其实您看，我们也是正经的佣兵团，在二十多个国家都有注册。我们很高兴能够拥有可靠的，并且强大的伙伴。而如果加入我们，您也将拥有值得信任的同伴。我们会为您准备好冒险所需要的的一切物资，在您战斗的时候与您并肩而战，在您休息的时候与您共享欢乐。当然还有像现在这样，在您受伤疲劳的时候，为您提供保护。” 　　“听起来不错。”艾尔迪说，“所以……滚吧！” 　　他挥动长剑，金色的斗气切开了夜晚的黑暗，也切开了茂密的丛林！有短暂的惨叫声响起，接着林子里就.射.出了大量的箭矢。 　　那巨大的怪物，这时候却为艾尔迪和蛋蛋提供了最好的保护。箭矢击中怪物的身体发出的是当当的声音，就像是箭头击中了厚实的铁甲。 　　对方的人确实不少，但武器装备极差，而且战阶也都不高。艾尔迪拍了拍蛋蛋的脑门，这是示意它留在这，蛋蛋并不适合丛林作战，更何况艾尔迪可没忽略，它受了伤。蛋蛋不会说话，偶尔会撒娇淘气，但在战斗的时候，从来都是听从命令的可靠伙伴。 　　“嗷嗷~”它低低的回应着，两只大爪子中间的脑袋乖巧的一动都不动。 　　艾尔迪站了起来，斗气在他的身体外围结成一层浅薄的光膜，但这些就足够抵抗敌人的箭矢，就像他现在的体力一样，虽然没恢复到最佳还肚子饿，但他只要冲上去，就…… 　　艾尔迪的一条腿已经踩在了怪物的后腿上，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跳起来，可是，密林里的感觉变了。连乖蛋蛋都动了一下，抬起头来，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感觉――森林里，刚才那些带给他们危险感的生命，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那伙人里有高阶的战士或者法师，所以做了什么？还是他们拥有一些特别的魔法道具？甚至于，他们其中有人是邪.神的信徒？ 　　艾尔迪没有第一个想到莱昂，莱昂每个月逢五号的日子都没来找他，就像是失踪了，他甚至会担心莱昂是否出了意外。可是，他身边的糖罐子从来都没有空过，里边总是放满了最纯粹的甜甜的蜜糖。莱昂只是不想影响他。 　　几次在生死之间的战斗，莱昂都没有出现，艾尔迪不但没有觉得愤怒，反而很高兴。因为那证明的不是莱昂的冷血，而是莱昂对他的信任，莱昂相信，他不会有生命的危险，他能够撑过去。 　　所以，这时候艾尔迪最后想到的才是莱昂，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才会让莱昂动手？ 　　“轰――！！！”突然从他们周围树林里冒出来的东西，惊得艾尔迪立刻弯腰，他下意识要缩回去，可踩在怪物后腿上的脚差点绊倒了他自己。当重新恢复平衡后，艾尔迪也看到了那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一根巨大的树藤，和一根巨大的触手。 　　触手，是莱昂，艾尔迪很确定。但是藤蔓？这两个东西不是一个阵营的，它们近乎疯狂的纠缠在一起，那可不是因为友好的善意，看起来莱昂正在努力把对方缠死。 　　那根树藤上面开始发光，并且巨大的叶子下长出了累累的葡萄。 　　触手……静止不动了――它的上面已经出现了无数张嘴，把树藤啃得外皮都没有了，“瘦身”了三分之一。还啃掉了大量的葡萄，而这些葡萄的味道，莱昂是熟悉的。曾经，在狄丽尔城的时候，他可是吃了不少，并且记忆深刻，毕竟，这是第一种让他在吞噬中品尝到味道的物品，是自然之神的神力结晶。 　　所以这个东西，是自然之神派来的？还是自然之神教会不小心弄丢了的？ 　　而且，刚才虽然莱昂对着它一通乱啃，树藤却没有回击，它是善意的吗？ 　　艾尔迪从怪物后翻了出来：“莱昂？”触手歪了一下，那些嘴还没有收回去，每一张的嘴旁边都长出了更多的眼睛，几乎看不见触手的形状，那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仿佛才是它外皮的花纹。 第150章 　　树……葡萄藤在神光中恢复了深褐色的外皮, 不过被啃掉的三分之一没能长回去。它向下扶在了地面上，触手虽然觉得它可以稍微信任，但这个信任还不足以让它接近艾尔迪。触手也跟着下来了, 直接在艾尔迪和蛋蛋的周围绕了一个圈。 　　他们离得这么近，感觉莱昂比刚才还要大。蛋蛋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蝎尾缩在屁股下面, 瑟瑟发抖的想要靠近艾尔迪，在它靠近艾尔迪一定距离的时候, 所有的眼睛都看了过来。蛋蛋立刻停住了, 双爪捂住眼睛, 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 　　艾尔迪摸了摸蛋蛋的后颈，蛋蛋的颤抖才平息下来。 　　艾尔迪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正常人会觉得恐惧、恶心, 至少毛骨悚然吧？但是他却忍不住笑，并且对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张嘴，亲了一下。 　　所有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正在凑过来的葡萄藤都哆嗦了一下――全是眼睛没什么，全是眯眯眼就可怕了, 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而且……那个艾尔迪啊, 你竟然能亲得下去？果然是真爱啊。 　　之前独自一人游历时，虽然偶尔会涌起思念, 但艾尔迪以为那只是一点点。现在看着触手，那种从心底翻涌起来, 山呼海啸一般的动静, 才是他真实的思念。只是……过去的他真的不正常吧？所以才把这么厚重的感情都忽略掉了。 　　艾尔迪抱住了触手：“眼睛会痛吗？” 　　大眼睛咕叽咕叽的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扫得艾尔迪笑了起来。 　　“你有嘴巴呀，为什么不说话。”艾尔迪的脸温柔的在触手上蹭了蹭, “难道是，你的唇只能用来吃东西和爱我吗？” 　　艾尔迪吻了上去，伸出舌头舔着那一张张狰狞的嘴。 　　蛋蛋看了一眼就立刻用爪爪把眼睛捂上了――有时候感觉，它的主人好可怕啊。 　　葡萄藤在“……”之后，努力摇摆起来，其实那动作更应该说它在挥手，在表示：喂！这里还有其他“人”在！请注意一点，我们还有正事要说！ 　　一开始只是葡萄藤的叶子在动，后来是分枝在挥舞，到最后主枝也扭动了起莱，它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充满了韵律感，但依然被当做了不存在的大背景。 　　葡萄藤的叶子都耷拉了下来，它想到了什么，几片叶子叠了起来，它们彼此摩擦发出声调各异的响声，这些响声逐渐变成了听起来有点古怪的语言：“我……知道打扰情侣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真的有一个世界等着你们去拯救。” 　　艾尔迪闭着眼睛，不太情愿睁眼，他现在有些冲动，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废物也没什么了，只要跟莱昂在一起。以莱昂的性格，如果不再爱了，腻烦他了，那就会把他吃掉吧，一点都不浪费的那种。 　　这么一想，更觉得那种生活充满了期待了。 　　但是现在已经细如棉丝的理智，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艾尔迪脑海中上演的各种美好生活，突然就出现了一点点的不和谐――我喜欢吃糖，莱昂总喜欢给我做各种美食，彻底放弃奋斗等于每天每天都要被他大量的喂食，然后……我就成了一个胖子。 　　艾尔迪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我就算要被莱昂吃掉，那么在变得面目全非之前，也应该是穿着华丽的金色大礼服躺在床上――最好是铺满了蔷薇，白玫瑰也可以――保持着俊美死去！ 　　触手：“？？？”抱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松开了。 　　触手伸出两根小触手，被艾尔迪打开了。艾尔迪一脸端正严肃的看着摇摆的葡萄藤，转而坐到了蛋蛋身边，撸了一把蛋蛋的鬃毛：“还有个世界需要我们去拯救呢。” 　　葡萄藤：“……” 　　虽然得偿所愿，但不知道为什么，好累啊。甚至反而想转身离开。 　　触手唧唔一声，有点委屈，但还是围绕在艾尔迪和蛋蛋的周围，只是所有眼睛都充满了敌意。彻底把艾尔迪推开它的罪过，都安在了葡萄藤的身上。 　　葡萄藤只觉得更累了，不过还是开了口：“你有一部分躯体进入了灵界，并且与自然之神达成协议，愿意成为自然之神的从神。自然之神说，k知道这样只是和你的分.身签订协议对你的本体来说太过不尊敬，但是你的本体如果从正常途径进入灵界，还不知道要多久，但k真的迫切需要一位强力的从神，因为大灾难就要到来了。” 　　“大灾难，就是邪.神降临物质界吗？”艾尔迪问。 　　对于艾尔迪的插话，葡萄藤没有觉得被冒犯，本来k也不是找莱昂，而是艾尔迪的。至于触手莱昂……它看起来根本不想说话，一条一条细小的触手正在艾尔迪的背后，碰一下人缩一下，真是个强大的痴汉。 　　“不知道。”葡萄藤摊摊葡萄叶，唰啦唰啦的声音里，竟然还能看出一些无奈，“我并不是在敷衍您，无论是年轻的自然之神，岁月久远的太阳神，已经疯狂的远古海神，甚至是以命运为主神职的三女神，您如果是问k们，k们都会回答大灾难即将来临。当然，问远古海神得在k稀少的清醒之时问。但具体到底是什么，k们没有谁知道，这是一种感觉与预兆。曾经众神以为那场大灾难就是魔灾，但是并不，魔灾过去了，紧迫感不但没有消失，还变得越来越严重。” 　　“你不会是想带着艾尔迪前往灵界吧？”巨型触手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一直在装傻的莱昂。 　　“不不不，正常途径下把一个活着的，能力不够的灵魂带入灵界，等同于要杀死他。”葡萄藤弯曲了一下又绷直了，像是一个人想要坐下，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而且这种不通过冥河进入的方式，会对灵魂造成巨大的损伤。其实我一直想问问你，从空间裂缝进入灵界，真的一点不适都没有吗？” 　　“别问我，我不知道。”莱昂走到了艾尔迪身后，搂住他的腰，“所以现在你要干什么呢？” 　　“在两个世界之间架构一条可以看到彼此的通道。” 　　“你这样没问题吗？” 　　葡萄藤：“嗯？” 　　“神o的分.身降临物质界，不会很艰难吗？” 　　“这个不是分.身啊。”葡萄藤扭了两下，“而且这个本身绿色的鲜血里，也流淌着一点我的神力，你那个是什么表情……” 　　葡萄藤不扭了，伸出一根细枝条遥遥的点着莱昂：“我的鲜血曾经洒遍大半个大陆，滋养了无数的植物，这根葡萄藤，就是其中活下来的一根。不过，传递我的话语，已经耗尽了它的力量，所以你以为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反抗？虽然作为植物，它不会太快的死去，但也要沉睡上漫长的岁月了。” 　　感慨了一下，葡萄藤那根指指点点的枝条转向了艾尔迪：“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愿意帮助莱昂一个忙吗？” 　　莱昂挑眉，表情比较微妙，所以他那时候不但没把节制送走，还给自己又找了个麻烦？ 　　做事一般都很果断的艾尔迪也犹豫了，对他来说都是莱昂，但对于现在在他身边的莱昂来说，灵界的那个是情敌吧？可是不帮忙，就是放其中一部分的莱昂去死？ 　　――自然之神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莱昂，我得去帮忙。”犹豫的结果是艾尔迪决定跟莱昂商量一下，并且他本身，明显是偏向帮忙的，“我现在如果能因为灵界的你是小块的你而放弃他，那么未来就会抓着只有一个小块的你，独自逃亡。” 　　“如果遇到危险，你只带着一小块的我逃亡，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看着艾尔迪要说话，莱昂亲了他一下，“实际上，我同意你的决定，因为如果拒绝，对你来说将会是十分痛苦的。” 　　莱昂从把那一块的自己扔进空间裂缝的时候，就没想过再收回来。什么东西都是多了就不在意了，莱昂也是。过去没觉醒他还有一个单一的本体，就是那颗永远也不会改变的脑袋。但那颗脑袋其实只是莱昂自毁部分的一种自我封印。没有脑袋的莱昂，本身就是亿万，缺一点或者多一点，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但他的标准不能和艾尔迪的放在一块，话说……这明明是他们两个的故事，为什么变成了诡异的多角恋爱？ 　　葡萄藤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没有给他们更多的谈话时间，立刻就做出了反应，长长的藤蔓弯成了一个圈，圈的中间像是水一样波.动了两下，已经浮现出了灵界的景象。 　　“我没有与灵界沟通。”葡萄藤很老实的承认，“如果那么做，现在我已经烧成灰烬了，但这里却是是灵界的景象，我也会把你们的景象传递到灵界，我，自然之神，以自己的神格发誓，其中没有任何的虚假。” 　　灵界，冥河岸边，花树神种下的花朵摇曳着，无数花粉聚合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正是艾尔迪――物质界他们只能看2D的图像，灵界里的花粉组成的是3D的艾尔迪。 第151章 　　莱昂正在向着冥界蔓延, 从艾尔迪的角度看起来，冥河的那一边天空已经被莱昂占满，一条条细密的触手因为挨得太紧, 甚至会被错认为是一个整体，只是部分方向的触手会向不同的方向扭动, 那个时候才会看出缝隙。 　　艾尔迪看着那个巨大的莱昂：“所以……我要怎么办？” 　　自然之神说：“呼唤他？” 　　艾尔迪觉得大概不成, 莱昂翻了个白眼：“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毕竟, 我自己最了解我自己。” 　　“是的, 你说的没错。”葡萄藤同意，艾尔迪也一脸好奇的看着莱昂，莱昂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问他，“累吗？” 　　“还好。” 　　“有一点。” 　　“那我们尽快。” 　　艾尔迪：“？？？” 　　自然之神：“？？――！！！” 　　莱昂，一边亲着, 一边就把艾尔迪压倒向了地面。艾尔迪最初也有点吃惊，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但渐渐的, 他的手就搭在了莱昂的脖子上，他甚至都不在意这里还有个神在旁观！ 　　自然之神有着繁衍的神职, 并且确实经历过很多爱情或谷欠望，但是, 这是第一次, 凡人在明知道k就在旁边的情况下，还这么的……敢“做”敢为。 　　灵界的艾尔迪是实时的，但因为只有艾尔迪, 没有莱昂，所以，那场景就越发的美妙了。 　　自然之神承认，作为凡人，艾尔迪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凡人。作为转播者，他是必须要看的，但是，他升起了遮挡，遮蔽了其他窥探的视线――现在的动静，早已引来了别的神o，只是因为各种原因，都还没冒出来而已。 　　单纯以容貌来说，在自然之神所见过的出色生灵中，艾尔迪是出色的，但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一批。 　　可看着这一切的自然之神却要承认，他现在的风姿实在是太迷人了。 　　甚至自然之神都开始觉得，这样把风情万种的艾尔迪展露出来让k充满了罪恶感。 　　但看看已经“糊”成一片的莱昂，不知道该用他、k，甚至是它来形容的……东西，真的还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吗？可能想错了呢？艾尔迪并不能……哎？ 　　正在自然之神想要切断与物质界那少的可怜的联系，让艾尔迪的风姿重新成为物质界莱昂的独有珍藏时，两条冥河中间的莱昂，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变化，他开始聚合。像云又像是雾气，螺旋着向靠近他们这边的点，而不是中间聚合，在极快的时间里，出现了一个莱昂。 　　但并不是所有的黑色星空都化为了莱昂，更多的部分依然蔓延向了冥界，那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披风，悠扬的飘向远方，而并不是莱昂的这个活物的一部分。 　　莱昂非常认真的看着那个艾尔迪，自然之神不会承认k现在甚至有后退一步的冲动的，莱昂给了k一种极其恐怖的不安感。即使莱昂远弱于k，离k很远，甚至k们俩之间，还隔着一层光明神的护罩。 　　“冕下，能收起来了吗？”莱昂指了指地上的艾尔迪，那是假的，他的意识还模糊的时候就知道，可那又是真的，此时此刻，正在有另外一个“人”让艾尔迪露出那样的美丽痴态。 　　很不适，但没有想要杀人或者毁灭的冲动，因为他知道，那另外一个人，只可能是他自己。 　　但这也是很矛盾的，那是他自己感受到的幸福，可现在确实存在的他，却又感受不到。 　　“当然可以。”艾尔迪的影像崩散成了无数的花粉，重归大地，自然之神甚至发出了一点点遗憾的叹息。 　　莱昂的眼神顿时更危险了，刚才还感受到了恐惧的自然之神这时候却大大方方的摊手：“繁衍的神职，我只比爱神少那么一点点。” 　　“两个男的繁衍不了。” 　　“不不不，体会那种乐趣、幸福和美，是所有生灵的自然天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你……不能收起来吗？你的‘披风’？”自然之神指了指莱昂扩散得更广了的部分，冥河岸边的白骨沙滩仍旧满是下陷的旋涡，并且不久之前与冥河持平的河岸，现在已经低于冥河至少十米了。 　　莱昂屈指敲了敲光明神的护罩：“能让我下去吗？有些事我觉得我应该私下里和您说。” 　　“好。” 　　光明神的护罩破裂了，莱昂轻飘飘的从冥河的中间飞了下来，他的“披风”扬起，在上下冥河的中间架起了一座黑色的桥。 　　葡萄藤从地下拔地而起，架起了一座简陋，但是美丽的小窝棚。 　　这里边除了艾尔迪和自然之神，还有一朵花和一团紫色的光团，小花就被葡萄藤遮掩着，光团挂在头顶上，就像是灯光。 　　“没有其他神能够窥探了吗？”莱昂再次问了一声。 　　“在这里有三个神，k们都可以被信任。”自然之神说。 　　“好。”莱昂没有问第三次，他的“披风”上，出现了细细的两条分支，它们绕到莱昂的胸前，触手的尖端一开始只是发出微弱的光，几分钟后，仿佛结果一样，两颗透明的果子掉落了下来。 　　“灵魂？灵魂！冥界死灵的？”最初自然之神只是愣了一下，但意识到这些灵魂代表的是什么，k惊了。 　　冥界都是不被神界接纳，或者本身信仰的就是死亡系神o的灵魂。真正死者的灵魂，依旧带有生的气息。冥界的死灵，却已经被死亡的阴冷气息浸透，彻底的脱离了物质界与灵界的轮回通道――神侍如果想要去轮回还是可以去的，不过要舍弃所有的力量，如一个普通灵魂那样去往物质界。神o有时候也会割裂自己的一部分，进入物质界轮回。 　　可这些，无论是亡灵，又甚至王灵系的神o都是做不到，它们的身上已经浸透了死亡的力量，走入轮回之路，就算进入了一个半神的子宫，也只会吸干母体的生气，拉着生母一起成为物质界的亡灵生物。所以它们才会如此厌恶生者，因为从逃避死亡，成为亡灵的那一刻起，直到灵魂毁灭，它们都再也无法体会生者的欢愉。 　　但是，现在的这两颗灵魂，是正常的。还是已经被彻底净化，可以扔进物质界轮回的灵魂。 　　“对，冥界的死灵，死的力量已经被我吞吃殆尽了。您染上点自然的气息，他出生之后，就会对您有着天然的好感。” 　　“你转化了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莱昂回答。 　　自然之神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让人不忍直视的笑容，就是那种穷光蛋捡了个能生金蛋的鹅的表情。k拿着那两颗圆溜溜的灵魂，口水都快笑得滴落下来了。 　　“咳！”自然之神抿了抿嘴唇，终于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看来，你彻底掌握了神职了。”这种被主动割裂出的神职，多少会有一点原主神的痕迹，自然之神当然这回到，k的毁灭神职里也伴随着新生，但k都没能把这个新生的能力放到灵魂层面。k做不到，让亡灵恢复成纯洁的灵魂。如果一定要净化它们，那就是彻底净化成渣渣。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莱昂没有摇头，神职有着巨大的力量，并且有趣的是，神职给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因子，都增加了新的能力。在此之前，他无法伤害神o，啃上神o就像是正常人一口咬在石头上，坚硬、冰冷，还会硌掉牙。 　　能干掉永恒之蓝的分.身，完全因为那家伙是个傻子加疯子，k接纳了莱昂，而不是莱昂吃了k。而直面命运三女神后，那种毫无反抗能力，真实的被神捏扁揉圆的情况告诉莱昂，邪.神的力量，远远弱于正神。 　　但是现在，他很确定自己能吃神了，可能……就是难咬点？至于过去让他觉得口感有嚼劲的恶魔，如果再对上，大概就要变成黄油一样的口感了。 　　而且，过去的莱昂吃掉了什么，是可以用自己的因子再伪装出一个类似的器官，但那个器官看似依旧在原主人的体内维持着身体的正常运作，但从根本上说，那并不是原主人的器官，莱昂想要做什么随时都能够办到。 　　但是，现在莱昂可以“返还”了，把所有属于莱昂的部分剥离，留下莱昂想要留下的，属于原主的部分。虽然现在只有莱昂只在灵魂上操刀，但使用对象是肉.体，应该也是同等的结果。 　　现在如果艾尔迪的脑子再有什么损伤，他就能够直接给他替换崭新的零件了，不过这种问题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冥界到底有多少亡灵？ 　　即使隔一段时间它们会和神界开战，所有的神o依然得说，死去的灵魂比或着的要多得多。不是多出几十万或者几百万，而是兆亿。 　　“我……你们出来吧，这个问题需要当面研究。”自然之神以为，莱昂只是在吞噬中，得到了某些冥界的秘密，比如发现了某位古神的残骸，乃至于一位沉睡的死亡系神o之类的，但那些都没有这种秘密来得恐怖。 　　头上的光球和葡萄藤后的小花，都开始变大，两个神从里边跳了出来。k们都看着自然之神手里那个小小的灵魂，眼神狂热。 　　“这个世界上的灵魂到底从哪来？”莱昂看k们貌似短时间内不想说话，但k还有很多的问题，“为什么神o需要信仰，因为信仰也是力量吗？”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依旧在眼神对视，应该是在做什么深层次的交流，转身的是花树神。 　　“所有世界的灵魂都从灵界出生，包括我们这些神o的。但到底灵界是如何产生灵魂的，我们却并不知道。”花树神的掌心催生催生出了一朵花，这朵花白色的花瓣张开口，中央的并不是花芯，而是一滴露珠，露珠越长越大变成了两个巴掌大的水晶球。 　　花树神将手松开，花瓣托举的水晶球飘浮在了半空：“看，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最雏形的灵魂。是一群在灵界中四处飘浮的小可爱。” 　　与其说是小可爱，不如说是小气泡，它们色彩斑斓，并且极其活泼，就像是深海中的鱼群，成群结队的在黑暗中穿行。 　　然后它们会变化，有的突然破裂，有的吞噬起了同伴，有的离开了大部队不止去往了哪里，还有的会被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灵界生灵吞噬。 　　“……它们大多数都是这样永远的在灵界中游荡，直到被吞噬或者破灭，但也有的会去到冥河的尽头，或者碰到极其稀少的空间裂缝，要么直接轮回，要么进入物质界。而这种原生的灵界生灵前往物质界，必然会转化为物质界的生灵，它们会被直接生出来。但不一定的是智慧种族，也可能是变为植物、动物。” 　　“至于信仰……信仰确实是力量，但不是物质界一般意义上的力量，而是灵界的基石。我们现在脚下所踩的地面，甚至冥河，其实都是基于物质界数万万年生灵的信仰而构建出来的。比如……” 　　水晶球中出现了一个物质界的男孩，他和其他许多男孩拥挤在一起，睡在破房子的地面上。他们都饥饿并且寒冷，只能在梦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水晶球中，静安能够看到他们的梦。 　　作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他的梦也很简单，也很单纯，他想要一个妈妈。不需要一位贵妇人，只是隔壁洗衣工大婶那样的妈妈，就足够了。他甚至会因为妈妈在梦中的咒骂，而露出笑容，当妈妈塞给他一块小小的发霉的饼干时，他直接笑出了声音。 　　“这是他的梦，这是灵界。”水晶球里的景色变了，灵界虚幻的空间出，有一片扭曲的雾，雾里就是与“妈妈”生活着的小男孩，但是，没过多久这片雾开始扭曲，“男孩要醒了。” 　　当男孩的彻底醒来，这片雾的大部分都消散了，只留下最中心的，“妈妈”和小男孩。不过小男孩也变得扭曲，就像是不小心洒上了水的之后又晾干的纸张，“妈妈”的腰部以下消散了，它的脸上没有了眼睛和鼻子，只剩下一张一直笑着的大嘴，她的胸.脯丰.满，双手粗壮，她拉住小男孩，带着她，开始在灵界中漫步。 　　――说实话，如果男孩梦中的妈妈是这样的，那他的梦绝对是个噩梦。 第152章 　　“当男孩再做梦, 它们还会回到梦境中吗？” 　　“不，不会，在男孩梦醒的时候, 就割裂了与它们的联系。男孩下一次做梦的时候，即使它们还没有在危险的灵界中消失, 也不会再回到男孩的梦中。男孩的下一个梦中, 即使还会制造出一对母子，即使它们四个碰面, 也不会有任何额外的感情。” 　　“物质界的人想的, 在这里都会成为现实, 不过因为精神和力量方面的原因，这个现实保持的时间不会长久？” 　　“是的。”花树神点头，“众神的神职, 就是一定强度的同一精神具象化。” 　　“就是说，其实还是有相同的精神产物的？” 　　“相同但是又不同，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苛求的是同一事物, 但具体到每个人，却又不同。比如爱情, 许多人都在苛求着爱情, 但是没有谁的爱情是一模一样的。但爱情这个事物本身，却又是相同的, 都是两个智慧生灵对彼此生出爱慕。拥有某一方面的神职，就会吸引这一方面的精神力量。” 　　“那么神格呢？” 　　“你现在拥有了神职, 需要物质界的生灵把你和你的神职联系起来。当这样的信仰达成一定的数量, 你的神火点燃，神格就产生了。神格是信徒和神o之间的沟通的桥梁。” 　　“哦……”莱昂理解了，神职类似于资格从业证, 代表着有这方面的能力。神格则是正式入职的工作证，表示成为正式员工，“那我要如何拥有神格呢？” 　　“很简单。众神发下神谕就足够了。” 　　原本以为还需要到物质界展现力量的莱昂：“……” 　　这是有后台的好处吗？但莱昂并不觉得高兴啊。 　　“所以我不需要回到物质界吗？” 　　“是的，你不需要。” 　　“那我能回去吗？” 　　“……一般的神是回不去的，最多切一小块自己送去轮回。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别，我觉得还是等一下，问问我爸……”花树神顿了一下，“你没听见什么不应该听的东西，对吧？” 　　“作为一个神，应该没有不小心说漏嘴这种事吧？”莱昂看着花树神，他觉得花树神是故意泄露给他。 　　“不QAQ，有。” 　　莱昂很想继续保持怀疑，怀疑这个花树神是装嫩，放松他的戒心。但是，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我会保守秘密的。” 　　“你是我的从神，我家族的事情，没必要对你隐瞒。”自然之神刚才还在和光明神说话，突然就出现在了花树神的身边，k拍了拍花树神的肩膀，“为你介绍一下，k是我的孩子，从我的腹中产出。”然后k又指了指光明神，“k是给予这个孩子另外一半生命的人。” 　　自然之神能够生育，不知道是因为k确实是双性，神格的影响，又或者神o都有这种能力了。不过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问。 　　光明神摆摆手：“你好。对，你们物质界的，我在追求自然之神的传言是真的。现在依然在追求中。” 　　自然之神继续说：“我还有另外十七个儿女，但k们大多数没有得到神职的资质，现在除了这个之外，只有露水女神、嫩芽之神、曦光之神，这三个孩子。不过k们三个都是害羞的小可爱，很少离开自己的神国。另外，除了你之外，我还有三十八个从神，k们各自拥有不同的神职……” 　　自然之神开始介绍，莱昂这些倒是都听说过，每位强力的神o都有众多的从神，还有更多的神侍。自然之神的这些，还是少的。像是光明神，k光是从神就能写一本书，还是那种用新纸写都能厚得砸死人的书。 　　有些从神有神名，就是“露水之神”这样子的，有些没有，只有一个名字，具体管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k是从神。 　　“拥有神名的神，神格的力量会更强，也只有拥有神名的神，才能在灵界建立自己属性的神国。你的能力应该获得一个神名，但是如果给了你神名，我们和冥界就要开启不死不休的战争了。” 　　“……”莱昂一开始想说神名无所谓的，但是这个神国的问题，立刻就让他有所谓了。 　　“我们商量过后，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继续偷偷的挖冥界，等到什么时候冥界察觉了，什么时候我们将你的情况告知给众神，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有一战之力了吧。第二，现在我们就开始告知给众神，虽然有些生会怀有恶意，但大多数神还是有脑子的。我们会尽量帮你隐瞒，代价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要为众神提供干净的灵魂。” 　　“第二。”莱昂根本没犹豫，吃光灵魂确实能让他生长得更快一点，但提纯出灵魂也不会让他的生长缓慢多少，他不挑，别人能吸收作为能量的他也可能，别人不能吸收的他同样可以。而且反正到最后也是要让众神知道的，与其等到被冥界发现，迫于无奈的求援，不如现在就直接摆出来，反而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莱昂能够瞬间就想明白，他觉得自然之神和光明神只会比k更快意识到，但是k们听到他的选择后，虽然并不意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愉快。 　　“莱昂，还记得我这么着急的让你成为我从神的初衷吗？” 　　“大灾难。” 　　“对。”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怀疑，灾难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独特的力量行事，而使得我们与冥界爆发了战争。”自然之神没有隐藏什么，k很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在你出现之前，我们虽然也会间隔一段时间就与冥界开战，但其实双方都很明白，那是因为低等亡灵累积得太多。冥界并不会尽力，对高等亡灵来说，如果打赢了就去物质界享受一圈，如果败了就回到冥界的深处沉眠。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但现在不同了，你在挖k们的根基。” 　　“那么，您的想法是什么呢？”莱昂摊手，让他选了，却又说这种选择的坏处，莱昂是彻底的无奈了。 　　“我不是在找你的麻烦。”自然之神比莱昂更无奈，“因为与此同时，我又觉得这是唯一能让我们从大灾难中幸免的方法。即使是一个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莱昂看光明神，光明神摇头：“别看我，我一样。” 　　花树神不需要去看，k已经缩成一朵小花，躲进葡萄叶子里了。 　　“我还是坚定刚才的选择，而且大灾难一定不是我。只要艾尔迪在，我就不会做什么灭亡世界的破事，如果艾尔迪不在了，我会选择沉睡。”他说得自然平静，并且理所应当，很显然，他的话不是一种形容，更不是一种感叹，而是必然的规则。 　　――如果怎么样，就一定会怎么样。如雨水滴落地面，清风吹起落叶。 　　“自然啊……”自然之神感叹，“好吧。即使这个纪元一切彻底毁灭，也同样是自然。毕竟没有什么是永存的。” 　　“其实我更偏向于反对。”光明神依旧带着笑意，k看向莱昂的眼神则有些危险，“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毁灭你，那么一旦你不是大灾难的元凶，那个时候危险的就是我们了，但如果你是……好吧，这么看起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经历大灾难，所以，我站在你们这一边。” 　　“那么现在，我们没问题了？”自然之神问。 　　“有。”莱昂举手，“我可以和物质界的那一半沟通一下吗？怎么沟通？” 　　看莱昂的表情，这个沟通的含义，八成并不友好。 　　自然之神挑挑眉：“你的情况非常特别，正常的从神，即使被封神的是分.身，这个时候的本体，也已经受到物质界的驱逐，会自然的来到灵界。但是你没有，我猜测因为你是一，又是亿万，亿万的你即使封神，力量等级也不足以被驱逐。所以……你甚至会是唯一能够顺畅的游走于物质界和灵界的神o。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要试试吗？” 　　“冥界不继续挖地了吗？” 　　“你可以暂时留下一部分。” 　　莱昂：“……” 　　这个主意虽然非常好，但“留下一部分”，就代表着依然有一个莱昂远离艾尔迪。真是有点可怜啊。不过，管他呢！分.身无人权！ 　　“好。” 　　“我去联系其k神，还有灵魂吗？多给我点。”光明神眼看着两位开始偏题，立刻挥了挥手。 　　“要多少？”两根小触手伸了过来，一个又一个纯洁的球状灵魂，从触手的尖端滴落，就像是坏掉了的水龙头，只是莱昂说话的时间，这些灵魂就没过了他们的脚面。 　　“足够了。”光明神的手挥舞，紫光形成的巨大盘子把这些灵魂都装了起来，k转身，正要走出去的时候，退后了两步，把小花（花树神）揪起来，带走了。 　　“那么，我们开始试验你前往物质界的方法。”自然之神也是心很大的，刚才还对大灾难的事情忧心忡忡，现在已经眼睛亮晶晶的沉迷于送莱昂去物质界了。 　　不过，这样挺好的。 第153章 　　据自然之神说, 从灵界前往物质界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空间裂缝，但用这种方法, 等同于撞大运，而且莱昂亲身试过, 在有无数空间裂缝的空间风暴中穿行, 前往物质界的几率并不高，更大的可能是进到灵界的某个地方。那些无主之地还好, 如果是闯进其k神o的神国, 甚至只是神国的边界, 都是极其危险的。 　　第二是冥河，从物质界进入灵界的冥河入口是不可能的，那里只能进, 硬闯将会品尝到撕裂灵魂的痛苦。和位阶五官，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从灵界进入物质界的出口倒是很容易，但走那条路就代表着, 得被生出来……众神切一点分.身去转世，走的就是这条路。莱昂显然也是拒绝的。 　　所以, 就只剩下第三条路了――降神。 　　“那种教会举行仪式的降神吗？” 　　“是的。” 　　“会有人死去吗？”莱昂不是个好人, 但他不希望好人因为自己死去，因为, 都是好人的世界才是个幸福快乐的世界。 　　“这个不需要，因为你自己就在物质界, 你可以自己把自己召唤降临。” 　　“哎？”还可以这么操作啊, 有意思。 　　物质界，小破城。 　　“莱昂？莱昂？”莱昂又走神了，莫里菲奥关心的问, “身体不舒服？” 　　“不，我身体很好。”一群触手在莱昂背后伸了出来，咕啾咕啾的表示他的身体真的很好。 　　“如果真的很想艾尔迪，就去看看吧。”莫里菲奥叹气，“现在的你们，年轻又强壮，正该是享受生命的时候。” 　　“嗯，我会的。” 　　总不能说，我走神就是因为享受生命啊。艾尔迪……太棒了！ 　　“莱昂！莱昂！”霍根突然冲了进来，虽然他的教堂距离这个市政厅就几步路，但他还是气喘吁吁的，他这个呼吸困难的情况，应该主要源于过分激动，“莱昂……你……你被封神了！” 　　莱昂：“啊？” 　　莫里菲奥：“什么？” 　　“莱昂现在是自然之神的从神！不过具体的神名还没有获得。” 　　“哈。哈。哈。哈。”莫里菲奥尬笑了几声，“好吧，霍格，我承认你会说笑话了。” 　　“我本来就会说笑话！但我现在说的不是笑话！你认为我会拿神的事情开玩笑吗？！”霍根瞪大眼睛看着莫里菲奥，拳头已经握了起来，感觉莫里菲奥要是再说错话，他就会上去把人打上一顿。 　　莫里菲奥的神情也变了，确实，霍根不会拿神来说笑话，那么，也就是说…… 　　莱昂：“我被封神了？”我怎么不知道。 　　莫里菲奥：“他被封神了？！”现实比最冷的冷笑话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莱昂终于想起来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哦，对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注意力都在艾尔迪身上了，都忘了自然之神来找他，是因为他要成为从神了。 　　霍根和莫里菲奥：“……”成神的事情都能忘记，让他们无话可说。 　　“所以？”莱昂看着霍根。 　　霍根猛然醒悟：“哦！对了！自然之神降下神谕，要我们准备一场降神仪式，你是神体，也是载体。” 　　“……”莱昂挑眉，做神体他可以，载体就有点引人深思了，就算他明白是自己召唤自己，但是以降神仪式来召唤，毕竟是第一次，“载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用担心。”霍根为他解释，“降神仪式没有那么容易的，载体必须对于降临的神o放开整个身心，否则就算是仪式的最后一刻，都同样会造成失败。如果你不愿意，随时都可以拒绝。” 　　莱昂思考了一下，他对于自己的一部分在神国发生的事情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而且，可以把载体也切出来，这样就不需要担心出现意外的情况了。 　　不过，如果这里去忙降神的事情，就不能和“那边”同步了，有点遗……不对，只有被切出去的不能同步，其实大部分还是能够同步的。 　　莱昂的脸上露出让莫里菲奥和霍根都略感发毛的奇怪笑容，霍根还想问问莱昂到底想到了什么，竟然发出这样的笑容。被莫里菲奥戳了一下，看着摇头的莫里菲奥，霍根还算有求生欲的保持住了沉默。 　　小破城里的自然之神教堂很小，但是霍根表示：“这地方没问题。”然后对莱昂说，“你作为神体的部分到这里，作为载体的部分到这里。” 　　说完了话，霍根咂咂嘴，这种神降仪式，大概是最怪异的了吧？ 　　“你不是我的神父，没问题吗？” 　　总是个温柔好人的霍根，用少有的嫌弃眼神看向莱昂：“你还想有自己的神父？”说完了他轻轻拍打自己的嘴，“我这也算渎神了吧？神啊，原谅我。”他看莱昂，“好没有真实感啊，虽然我知道你很强，但是，你是神？不，神啊，请再次原谅我，我真的没办法对他、k产生任何敬畏之心。” 　　从态度看，霍根对莱昂，还不如他把莱昂当普通人时更敬畏。现在霍根看着莱昂，浑身都别扭。莫里菲奥在一边，对于霍根的话，露出一脸的赞同。 　　莱昂摊手：“神不就是更强大的人吗？如果我能变得更强大，你们俩也做我的从神怎么样？” 　　霍根和莫里菲奥同时说：“拒绝！我们是自然之神的虔诚信徒。” 　　霍根一手握拳，眼神坚定：“我要在自然之神的神国花园里沉睡，下辈子继续作为自然之神在物质界的牧者，传播神的威名！” 　　莫里菲奥没有霍根那么激动：“神或者从神或得都太漫长了，生命还剩下什么乐趣呢？虽然轮回的我已经不再是我，但我的这一生已经足够丰富多彩了，就让我保持着对生命的那么点喜爱，把下辈子的事情，就交给下辈子的我去做吧。” 　　莱昂：“……” 　　这是被嫌弃了吗？稍微有点伤心，还有些心塞啊。 　　“艾尔迪？艾尔迪？” 　　“……啊？”艾尔迪有些失神，毕竟现在是特殊状况，而莱昂显然是越来越善于这种状况的。 　　“我问你，你是愿意成为一个度过漫长岁月都能和我在一起的神。还是想要正常的生老病死，进入下一个轮回？” 　　“这还用问吗？”汗水流淌进艾尔迪的眼睛，他金色的睫毛眨动着，泪水从眼角滑落，碧绿眼睛晶莹得仿佛两块好玉，“当然……是活下去。现在的我就是最好的我，过去无数次轮回的我比不了，未来如果我进入轮回，也再无法成就如此完美的人。所谓我为什么还要去追求轮回呢？” 　　莱昂顿时心满意足：“我的爱，你说得太棒了……” 　　“所以，要给我奖励吗？” 　　“嗯，当然要给你奖励，让你升天，怎么样……” 　　好了，莱昂快乐的继续快乐了。 　　触手咕啾咕啾的动着，一边是神体，一边是载体。 　　霍根刚才还很冷静，事到临头还是比较紧张的：“嗯……因为神谕里表示，只是最简单的降神仪式就好。不过，我得承认，连最简单的我也没做过。所以……应该会成功的吧？” 　　“我觉得我还是出去吧。”在一边靠墙站着，本来一脸看热闹表情的莫里菲奥站直了双腿，霍根显然“不太”靠谱，“不，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出去，我们这南郊不是有两座葡萄农场吗？去那降神怎么样？” 　　“放心，真的没事。” 　　莱昂：“霍根，你知道吗？作为一个不会说谎的人，你说谎的时候，会紧紧盯着别人的眼睛看。比正常情况下大了一倍的那种瞪着眼的盯。不过，我也觉得应该没事。莫里菲奥你如果离开了别走远，必要的时候，能够发动全城撤离。” 　　霍根：“……” 　　莫里菲奥：“……” 　　“开玩笑而已！”莱昂翻白眼，“放心吧，我和那两根触手的联系都是截断的，它们俩就算是变成了怪物，我也能应付的。” 　　“但是那是神啊……”莫里菲奥对莱昂没有敬畏，但不过是因为事情太突然，也太意外了，骨子里他对于神o的敬畏是不会消失的，霍根也一样，所以也跟着点头。 　　“霍根我可是为你说话啊！” 　　霍根咧嘴：“我也知道你在为我说话，但是我突然发现……我们还是去葡萄园吧。” 　　所以，准备好了的三个人只能转移去葡萄园。南郊的葡萄园就是普通的葡萄园，不过，葡萄是自然之神最重要的象征物，普通的葡萄也被视为自然之神在物质界的载体。所以，葡萄园必定供奉着自然之神，是除了教会之外，与自然之神距离最近的地方。 　　因为是很可能出现意外的仪式，所以作为负责任的城市高层，当然不能不跟人家说一声就开干。这件事首先是莫里菲奥出面，希望向葡萄园主买下了园子――小破城范围内的土地都是城有的，这些庄园主拥有的只是使用权，但使用权人家也是真金白银买下来的，没道理说一声就完了。 　　于是，这件事出了波折，因为两处葡萄园的主人都不愿意出卖。 　　葡萄树想要结出甜美的果实，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更不用说小破城本地原本没有葡萄，移栽适当的品种，再到现在的规模，两位园主都花费了大量的心力。小破城也没有抢夺领民私产的先例，而且小破城虽然几经重建，但是法制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即使莫里菲奥给出了一个十分让人心动的价格，但这两位动心归东西，最后却还是摇了头。他们买了九十九年的使用权，那就有资格拒绝市政府的购买资格。 　　虽然，原主必定是自然之神虔诚的信徒，说了是做神降，对方大概就卖了，但这种事情也不能跟直说。 　　“所以怎么办？”莫里菲奥说得都口干了，还是没能说动两人。 　　莱昂想了想：“要我把他们都吃光了。” 　　莫里菲奥鄙视的看着莱昂，后跟摸了摸下巴：“我去试试。” 　　莫里菲奥叹气，没问霍根想到了什么，其实刚才的询问也主要是针对莱昂，对霍根没有太大的希望。他已经向对方保证了会给他们三年的减税，外加另外一块土地肥沃的土地，可人家还是不答应。威胁和强迫这种事是不能干的，但除此之外，莫里菲奥认为他已经用尽了…… 　　霍根比着没问题的手势回来了，其中一位葡萄园主一脸虔诚又兴奋的跟在后边，二话不说就找莫里菲奥要文件。签完文件，说好明天拿着附件去市政厅找人看新土地后，葡萄园主就一边喊着“我就这就去把工人叫走！十五分钟！”一边跑了。 　　“你跟他说了？”莫里菲奥语气有点飘，因为他知道霍根不会说的，但那种情况，除了他说了，莫里菲奥实在是想不出来，任何其他的方法。 　　“没有。我只是说，自然之神降下神谕，我们需要一处葡萄园进行与神沟通的仪式。” 　　“……”不能说具体仪式，但是说仪式，确实这对于虔诚的信徒来就够了。对着霍根比了个大拇指，莫里菲奥表示，“果然笨蛋也会有偶尔的灵光闪现。” 　　“喂！” 　　莱昂和莫里菲奥跟着霍根在葡萄园里找了一个地方，莫里菲奥左右看看：“找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即使是团长级别的循环骑士，莫里菲奥作为一个战斗人员，还真的很少参与这种仪式――就算参与的几次，他也是在前线砍人，没有机会看神职人员具体施行。 　　“因为这里比较好看。” 　　莱昂和莫里菲奥：“……” 　　所以今天是比谁说不出话来的次数更多吗？ 　　“难道你们想听我说‘这里有神力聚集’吗？物质界的神力如果到处都是，那我们的教堂里也不用只供奉神徽或者雕塑了。”霍根摊手，“所以如果是在非教堂的地方进行仪式，那么就选择自己的神喜欢的。水系的神o找水边，火系的神o找炎热的地方或者火山地点。自然之神当然是葡萄和漂亮的地方啊。莱昂也就算了，毕竟他没时间经过系统的学习。但是莫里菲奥，你可是正经的神职人员，竟然也会胡思乱想？你该多看看典籍了！” 　　莫里菲奥扭头，还吹起了口哨。 　　如果不是有事要做，霍根大概会跟莫里菲奥开打吧？即使他必定是打不过的…… 　　在吵吵闹闹中，仪式终于重新开始了。霍根双手十指交握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略微低着头，站在作为神体的触手前――触手的后头是自然之神的神徽。他闭着眼睛，没做什么多余的花哨的动作，只是在专注的祈祷。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一直专注的盯着霍根的两人都有点眼睛发酸，莱昂闭上眼睛，让另外一只咕啾咕啾的触手张开眼睛代替他看。 　　莫里菲奥嫉妒的看了一眼莱昂，打了个哈气――他真的，只是打了个哈气！闭眼，张嘴。一、二，闭嘴，揉眼，睁眼…… 　　砰咚，莫里菲奥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接下来就几乎陷入了沉寂，因为巨大的恐惧。 　　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极高，高到覆盖了整个天空。又仿佛极低，低到压到了眼前，甚至于迫近了大脑。 　　心跳被逼停，呼吸被堵塞。莫里菲奥想挣扎，想呐喊，甚至于只是想闭眼，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的思维彻底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惧本身…… 　　霍根已经倒在地上了，双眼紧闭，脸色青灰，看起来甚至胸膛也已经不再起伏了。 　　作为神体的触手，已经融化了，就像是一块放在火焰上的冰。作为载体的触手，则像是一块被拍了一巴掌的泥，扁扁的平摊在地上。 　　占用的部分比较大的莱昂虽然还睁着眼睛，看起来是清醒的，但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莱昂？”艾尔迪发出一声痛呼，稍微的疼痛可以，但是现在，有点太超过了。 　　莱昂抬头，他的眼睛有刹那让艾尔迪以为是全黑，但实际上……每只眼球里都出现了无数只更细小的眼球，不是昆虫的复眼，是人类的圆形的眼球，它们一颗又一颗挨在一起，组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莱昂的嘴唇也是，一张又一张同样的小嘴巴，组成了整体的嘴。甚至他的脸皮，出现了无数张莱昂的脸孔。 　　艾尔迪的脸上出现了惧怕，惧怕的不是莱昂，而是莱昂可能发生了意外，他失控了。 　　“莱昂，怎么了？” 　　莱昂在他面前崩溃了，崩解成一颗又一颗细小如沙尘的脸，艾尔迪瞪大了眼睛，已经远离了他的恐惧，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一条疙疙瘩瘩的触手，从地上冒了出来，有些僵硬的搭在了艾尔迪的手腕上。艾尔迪猛地发出一声抽气声，就像是窒息的人终于品尝到了甘甜的空气，他拽着这条小触手，把它紧紧的揉进了怀里。 第154章 　　“第、第二次――”艾尔迪的声音破音了, 嘶哑又扭曲，“你是个混蛋！竟然让我承受了两次这样的痛苦！” 　　小触手弹动了两下，出现了一张左右不对称的嘴巴, 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嘴巴又消失了。 　　小破城葡萄园里的莱昂, 更是早就崩溃了, 不过，比起艾尔迪身边的莱昂除了一条触手之外毫无踪迹, 这里的莱昂, 还是有迹可循的。他成了一地的“沙”, 看起来是黑白两色的沙，其实每一颗都是莱昂的头颅，黑色的是他的头发, 白色的是他的脸。 　　但失去意识的霍根，和虽然睁着眼其实也没有意识的莫里菲奥，也是看不到这样的场景的。 　　以葡萄园为中心, 虫子和鸟雀噼里啪啦的朝下掉，胆小的兔子直接吓死在草丛里, 胆子大的动物也动物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稍近一点的人类当场昏厥, 远一些的人类明明没看见，但就是觉得自己看见了他们这一生中最恐怖的东西。 　　到处都是惨叫声, 到处都是莫名逃跑的人群。如果说唯一还算是好事的，那就是没有人敢于反抗, 一直到吓得口吐白沫的晕倒。这么看来, 其实还是近一点比较好，毕竟是直接晕倒。 　　只有少数的圣堂骑士，与神职人员, 一直顽强的保持着清醒，但汗水也浸透了他们的衣装。 　　这个情况持续了大概三个小时，这个恐怖的空间也在向四周蔓延。三个小时一到，葡萄园地上的黑白两色的沙重新聚拢成了莱昂与触手。 　　“噗通！”莫里菲奥笔直的倒了下去，就像是一棵被砍断了的树，他的脸干脆的拍在了地面上尚。 　　莱昂抬起脚步的时候还是一个，落下脚步时已经变成了两个，一左一右的走向莫里菲奥和霍根。步走过去他也能感受到两个人的状态，但是，那样太没有乐趣了，生活就是该用自己的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个人都活着。 　　但是……呃……霍根尿裤子了……咳！ 　　莫里菲奥身上出的汗水，就像是被大雨浇过一样，到底尿没尿裤子，莱昂不清楚。不过朝好的方面想，应该是没……吧？ 　　小破城里，也走出了无数个莱昂，把晕倒的和脱力的人搬回他们的家，打晕还吱哇乱叫着到处跑的，安慰那些缩在角落里哇哇大哭的男人和女人们。另外还得治疗那些乱跑受伤的，还有被吓出各种病的。 　　不过，最重要的，当然是艾尔迪。 　　莱昂抱着他，但是艾尔迪根本不看他，只是越发的揉紧小小一棵的触手，即使触手已经被他揉得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你受伤了。”莱昂看见了皮子上的血迹――莱昂当然不会在光地面上干事，地面上都是碎石小木棍，这会弄伤艾尔迪的背脊。这皮子是艾尔迪的，是他背包里的物品。 　　至于伤……不是艾尔迪跟那头怪物搏斗后受的伤，是莱昂短暂失控时他弄伤的。 　　“别治疗！”艾尔迪是非常了解莱昂的，他推了他一把。 　　“你会疼。” 　　“受伤了当然会疼。”艾尔迪显得有些烦躁，他把小触手扔了出来，就扔到了莱昂的脸上，小触手发出了咕啾一声，还在莱昂的脸上粘了一下，才掉落下来。艾尔迪交握了两下自己的手，觉得缺点什么，又飞快的把小触手抓了回来，“疼痛让我感觉到真实。让我……” 　　他的喉咙痉挛，说不出话，眼前满是光怪陆离的图像。艾尔迪下意识的用右手去抓左手的手背，他太用力了，很快左手的手背上就出现了四道血痕。 　　艾尔迪的运气也是太糟糕了每一次，都在他逐渐康复，状态变好的关键点，再次撞上一件糟糕的事情。 　　如果……如果他对莱昂的爱不是那么深，可能他的状况反而不会这么糟糕。 　　莱昂站在原地，触手咕啾咕啾的在边上摇摆，他能有一个无限大的脑子，无数个他自己开始思考，但那毕竟都是他自己，如果是需要记忆或者积累的问题，这么多的莱昂可以通力合作，在这种感性的问题上，有多少莱昂也没办法，毕竟他们都是他自己。 　　艾尔迪的疾病也不是身体上的，这种精神上的疾病……难道他要强迫艾尔迪的身体分泌某些激素，强迫他冷静，强迫他淡漠，强迫他接受现实？那样艾尔迪和一个玩偶有什么区别。 　　怎么办？莱昂的脑袋里全都是这个词。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莱昂的身体开始变得又胖有壮，体表生出长长的毛，脑袋上出现了桃子形状的耳朵，四肢变得短粗――久违的胖胖熊再次出现了！ 　　莱・胖胖熊・昂，走到了艾尔迪的身边，用心形肉垫的熊掌抚摸在了艾尔迪的背脊上，要知道艾尔迪现在可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呢？艾尔迪吓了一跳，现在的他不愿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肩膀抖动了一下，依旧保持蜷缩的状态。 　　胖胖熊抖动着皮毛，又变大了四倍，这次，他伸出的熊掌，直接把艾尔迪捧在了掌心里，捧到了自己的胸口。 　　柔软温暖的皮毛，对于人类来说，有着天然的治愈效果。皮毛下心脏的鼓动，则越发增添了安全感。更不用说，还有好闻的，熟悉的味道…… 　　蜷缩的艾尔迪先是动了动头，下意思的寻找着更贴近心跳的方向，然后，他的腿还蜷缩着，手却动了，他趴在了胖胖熊的身上。一直注意着艾尔迪的莱昂渐渐变小了，最后是三米多高的大熊，搂着趴在他身上的不知不觉入睡的艾尔迪。 　　睡吧……睡个好觉，睡醒了把一切糟糕的事情都忘记掉。 　　胖胖熊的嘴巴蹭了蹭艾尔迪的头顶，艾尔迪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葡萄藤？那巨大的葡萄藤就在莱昂举行仪式的瞬间，快速的腐烂，化成了泥土。 　　蛋蛋想要靠近艾尔迪，胖胖熊一个眼神过去，它就低低哀鸣着缩在一边去了。不过，莱昂也没有虐待艾尔迪的伙伴，有触手为它拿来食物，还为它护理伤口甚至刷毛。刚才还可怜兮兮的大家伙，没多久就趴在一边睡着了，还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事情还没有完，莱昂并没有彻底掌握他的力量。 　　灵界被切割扔出去的莱昂是灵魂的一部分，获得神职的过程很顺利，呃……虽然有一段时间失去记忆，但很快就在风情万种的艾尔迪的指引下，恢复了清醒。但如果说神职对灵魂的影响是1，在来到物质界后，它对于莱昂灵魂与肉.体总和的影响，就是100。 　　那种灵魂上的震慑是巨大的，并不是已经得到改造的灵魂平摊物质界的莱昂，而是物质界的莱昂彻底被调动了起来，每一点都以这100的强度，经历着变化。 　　但这个世界有艾尔迪，他的存在，甚至比莱昂以为的都要重要的多。并不单独的是喜爱，或者习惯，而是支点……人性的支点。或者更形象一些，就像是码头上拴缆绳的缆桩，即便是亿万吨的大船，也需要这样把自己拴住，否则就会在汪洋里无依无靠的飘浮，直到毁灭。 　　莱昂看起来恢复了，能够照看艾尔迪，能够帮助恢复小破城的秩序，这可并不是代表着他好了，在他身体的更深层，他依旧在进行着变化，仿若战场的变化…… 　　“吃掉我好吗？这样的事情，我无法承受第三次。”艾尔迪醒了，但依旧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入睡时的半蜷缩姿势，如果不是有胖胖熊的熊掌搂着艾尔迪，尤其是拖住他的腰，他现在八成已经肌肉酸疼得挣扎了。 　　“不会有第三次，更不会吃掉你。”莱昂把他搂得更紧了。 　　“说谎……骗子。”艾尔迪从来没有这么发出过这么可怜兮兮的声音，让莱昂都感到一阵心酸，但是不行，这是少数几个莱昂不能满足艾尔迪的愿望之一，“骗子！” 　　“你得活，陪我一起，无论是物质界、灵界，甚至是深渊，你必须活。” 　　“我会发疯的……我已经疯了……”艾尔迪松开了熊毛，用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表情痛苦。 　　“你疯了也要活。”如果是几年前，没有经历地下世界的事情，或许莱昂会答应艾尔迪的要求，放弃他，吃掉他，甚至可能会去找下一个不惧怕他，愿意陪伴他的人类吧？毕竟如果是从小培养的话，可能没有艾尔迪这么完美，但有一个满心只有他的恋爱脑，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不行了，莱昂现在只要艾尔迪。无论变成什么样的艾尔迪他都要。 　　“那如果我疯狂到让你去毁灭世界呢？” 　　胖胖熊开始发生变化，一个莱昂从胖胖熊的怀抱里凸出了出来，现在是艾尔迪躺在莱昂的怀抱里，而他们俩一起被胖胖熊抱住了。 　　莱昂搂住艾尔迪，抚摸他可以说是浅亚麻色，也可以说是奶金色的头发：“从这里开始吗？毁灭是指毁灭智慧生灵，还是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智慧生灵成为我们的奴隶？或者是释放深渊的恶魔？放纵冥界的死灵？” 　　莱昂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就如痴情人诉说着情话，虽然他说的也确实是情话…… 　　就在他倾吐衷肠时，一阵风吹了起来，它起于胖胖熊的身边，却在同一时间吹拂过了整片大地。强者们，包括教皇们，无论此时正在做什么，都抬起了头，神色不安的看向同一方向，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然后这阵风吹进了灵界，也吹进了深渊。 　　围成一圈看着几十个灵魂的神o都闭了嘴，没被叫来的众神也从不同的地方站了出来。深渊里能察觉这阵风的恶魔要么胆小的躲进岩浆里要么在灼烧的火红岩浆里发出疯狂的嘶吼。 　　黑暗中，还有什么察觉了这阵风，OO@@的声音响了起来。 　　艾尔迪没有从莱昂的怀抱里挣脱，他的脸颊贴在莱昂的胸膛上，即使知道心跳是假的，体温是假的，可这些确实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 　　“抱我。” 　　“现在不是正抱着你吗？” 　　“我指的是动作的那个抱。” 　　“你有一天多都没哟进食了，吃点东西？” 　　“不，让我的脑袋没法思考，快点！否则我要开始骂人了！” 　　莱昂没办法，只能满足了艾尔迪的要求，不过，在艾尔迪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给他喂了一些食物。还好饥饿是本能，艾尔迪全都乖乖的吃了下去。 　　当艾尔迪再次睡着（昏迷？），莱昂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搂着他一起闭起了眼睛…… 　　小破城现在还是没能恢复正常的秩序，很多人被吓坏了，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到处乱跑甚至伤害到了他人，还有的人开始发烧，说胡话，生起了病。 　　治安官们、循环骑士，还有神父和医生们，都忙成一团。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 　　“霍根。” 　　“我睡了。” 　　“我进来了。” 　　“我睡了！”霍根发出一声有点惊慌的惊叫，可是莫里菲奥已经推门进来了，“你太没有礼貌了！” 　　莫里菲奥直接扭坏了霍根房门的把手，咔嚓一声，干脆利索。霍根惊慌的左右看着，只能灭掉了房间里的能量石灯具，紧紧贴住墙壁站在房屋最黑暗的角落里。 　　“你今天一天都没跟我说话。”莫里菲奥推门，用自己的剑别住房门，然后双手抱肩站在门口。 　　“我说了！我们还商量了人员和物资的调派问题。” 　　“那时候还有莱昂和其他人在场，你真的是在和我说话吗？你是在和‘大家’说话，毕竟你今天一天甚至都没叫过我的名字，更不用说和我对视了。” 　　“不，我叫了。而且我也和你对视了，只是你没注意到了。” 　　“没注意到能够叫对视吗？” 　　“你忘了，不是没对视的。” 　　“那么你敢向自然之神发誓吗？” 　　“什么？” 　　“向自然之神发誓。” 　　“发什么誓？” 　　“发你和我对视，并且叫过我名字的誓。如果你说谎了，那么就让我搞你。” 　　“什么――”霍根发出一声尖叫，“你为什么让我发这样的誓？！而且你怎么能用如此粗俗的语言？” 　　“搞你？粗俗？我们可是自然之神的信徒，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习以为常吗？” 　　“你和很多人习以为常过？我可不是个习以为常的人。” 　　“你这是变相承认了，如果发誓，结果就是要让我搞你吗？所以你确实没和我对视，也没叫过我，你一直在躲我。” 　　“不！我当然……” 　　“你发誓。” 　　“……”霍根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炸起来，“我、我承认我今天确实没和你对视，也没叫过你的名字，我很抱歉。” 　　“我要的不是抱歉。” 　　莫里菲奥开始走向霍根，他穿着的是靴子，靴底是金属的，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声音极其的清晰。今天之前，霍根甚至曾经觉得这双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有点好听，但是今天这声音却只剩些刺耳了。 　　“你要的是什么？！你别过来！” 　　“搞你。” 　　“卧槽！你有什么毛病吗？！” 　　莫里菲奥撇嘴：“说脏话可不好。” 　　“我、我我、我们俩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等等！我说了你别过来！”霍根惊叫着抬手，不过他刚才选择的角落真的是太角落了，而且本来他的房间也不大，自然之神教会并不崇尚物质方面的享乐，于是现在霍根无处可躲，他的一边是衣柜，另外一边是椅子。 　　可是现在莫里菲奥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无奈之下，霍根只能双手捂脸，转过了身去，用背对着莫里菲奥。 　　走到霍根跟前的莫里菲奥表情微妙，一个一脸疲惫，白色头发的大男人做出这种动作，可真是……太可爱了。他心软了，不过当然不代表他放过霍根了，莫里菲奥只是一改刚才的气势汹汹，眼神和语气都放柔了许多，他的手拍在霍根的肩膀上：“霍根，看看我。” 　　霍根不说话，拒绝交流，没有蹲在地上已经是他勉力维持的尊严了。 　　“霍根。”莫里菲奥一手搭在霍根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从霍根的耳根擦过，去抓他盖在自己脸上的手，可抓开了一只，霍根依旧用另外一只手盖住自己的两只眼睛。他现在就是一只最敬业的鸵鸟。 　　莫里菲奥脸上的笑意更明显，而且觉得自己也是傻了，为什么要去做这种行为？不抓开霍根的手，他们一样能够对话。莫里菲奥把下巴尖抵在了霍根的肩膀上，霍根极其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僵住了，因为莫里菲奥就在他的耳朵边，那种能舔到他耳垂的距离说着话――不对，他真的舔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说的话：“我知道你为什么躲我，我跟你一样，尿裤了。那并不羞耻，实际上，我觉得昨天能够管住自己膀胱的，只有莱昂一个。那是对恐怖存在敬畏的本能。别害怕……” 第155章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什么, 但听到莫里菲奥说的那些话……霍根确实直接炸了！ 　　莫里菲奥给霍根放松的时间，他的一只手松开了对霍根的桎梏，另外一只手从霍根的肩膀上挪开, 但是很快，这两只手就放到了霍根的腰间。 　　过了大概五分钟, 霍根终于有反应：“你、你为什么来找我, 说这些话？为什么……”他去拽莫里菲奥搂住他腰的双手，他太用力了, 莫里菲奥比他强壮有力, 但莫里菲奥担心继续坚持反而会让霍根受伤, 所以松开了手。 　　“我想搞你。” 　　“请别说那句话。那并不好笑。” 　　“我……我喜欢你。” 　　“……今天之前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我以为我们只是正常的同伴或者搭档。” 　　“可能确实不是很明显吧？毕竟我早就过了激情澎湃的时期了，我比你的年纪大很多, 我的身上，精灵血脉展现的能力更强。你是个很好的人，没有美丽的容貌, 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坚定又包容, 还有点傻。但和你在一起, 同样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我承认，在你之前, 我也有过几段恋情，但那些都已经结束了。” 　　“我可以拒绝吗？” 　　“你可以拒绝。”虽然是这么说的, 不过在霍根把拒绝说出口前, 他就抢着继续说，“但是！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我们是自然之神的信徒，应该遵从神的教义, 诚实的面对彼此对爱情的需求，从心灵到身体都投入爱的乐趣，你说对不对？” 　　“遵从神的教义，并不代表我要和你体会。” 　　“那你要和谁体会？” 　　“我要……我不要和谁体会！” 　　“所以就是没有对象，对吗？我……”莫里菲奥今天是怀着一步到位（胃？）的目的来的，不过……捂着脸的霍根现在整个头都弯了下去，他可不是个小个子，虽然比莫里菲奥矮，但身为人类，还穿着不上下直筒的神父袍子，他比天生骨架子就细一点，外加穿着掐腰紧身战士服装的半精灵还更宽一点，现在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驼背人。 　　莫里菲奥看着他，这个丑到可怜的样子，让他心软了。 　　“你真的要拒绝我吗？我今天可以离开，但是，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我……”霍根弯下去的背稍微直起来了一点点，不过他的手依旧捂在脸上，莫里菲奥怀疑他都忘记了自己的手捂着脸了，所以，莫里菲奥悄悄的放缓了脚步，无声的靠近了他一点，毫无所觉的霍根依旧在自顾自的说话，“我不知道，我没有恋爱过，虽然有人向我告白过，但是，要么我能知道对方别有所求，要么对方很快就因为我的无趣而分手。而你，比所有我知道的，对我真正有好感的人都要出色。” 　　“不要看低你自己，看看这座城市。虽然她很年轻，但已经经历过诸多的磨难，短短十年间，几经毁灭与重生，现在，她依然发展得很好。虽然城市的基础框架，很多都是那两个孩子的主意。虽然你经常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但是，你也是最踏实和最能脚踏实地的那个。问问莱昂和艾尔迪，如果你和我有一个人必须要被换掉，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不是你。你是我们的基石，是我们安稳的避风处，你……别害羞啊。” 　　认识了这么多年，以为已经对霍根很了解的莫里菲奥，今天却又见到了他新的一面。 　　莫里菲奥觉得，对于缩起来的霍根，他太绅士的话，可能也不是太好。他伸出手，这次是两条胳膊都伸出去了，看起来就像是从后边抱住了霍根，用这样的动作，他分别握住了霍根的手腕，慢慢的拉开。 　　从力量上能感觉到，霍根是有些抗拒的，但这种抗拒并不坚定，他的抗拒是时不时的。并且，他没有用言语拒绝，终于，霍根不再捂着脸了。 　　就算房间里很黑暗，高阶骑士的夜视能力，也让莫里菲奥清楚的看见霍根红红的侧脸，耳根，还有脖子。 　　“我可不可以理解，你对我也是有一些好感的？”保持着分别抓住霍根手腕的姿势，莫里菲奥把霍根搂在了怀里。 　　霍根僵硬着，他长大后，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保持着这样一个亲密的姿势了。 　　“我觉得太快了。”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开始交往，也不该这么快就如此亲密，对吗？” 　　“是……” 　　“所以我们是开始交往了？” 　　“在开始交往前，能先给我几天思考吗？我对你确实有好感，但在今天之前，那种好感只是可靠的同伴，是如同家人的好友，而并不是伴侣的。是伴侣吧？或者你只是想玩玩的？” 　　“是伴侣。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也是经过认真的思考的，并且我理解你的为人，你不可能和一个人玩玩。” 　　有了这个基础，霍根才会继续朝下说，否则就没必要了。虽然自然之神的教义里对于爱谷欠是非常开放的，认为无论是出于繁衍还是为了快乐，这都是生灵正常的需求，当然不能过分沉迷，因此而得病就更不好了，但无论男女也都不需要追求守贞。 　　所以自然之神教会里，这方面的事情都很放得开。尤其是骑士们，一个骑士小队十个人，会在一起几年甚至十几年，这十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成一团乱麻了。莫里菲奥八成也曾经有过这个一团乱麻的阶段，但那是过去，霍根无意因为这个拒绝他。 　　“那么，我发誓，我需要的思考确实是思考，不是逃避。因为这真的太突然了，我知道你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如果我现在答应你，那只是因为我虚荣心之下的冲动。毕竟你太好了，可能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人了。但这对你不公平。” 　　说多了话，大脑开始专注于思考，霍根脸上的红热渐渐褪去了。 　　“……”莫里菲奥松开了霍根的手腕，但他抱了一下他，“思考吧，思考是应该的。不过你说错了，该说是正相反，你才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人。” 　　莫里菲奥放手的时候，霍根也转身了，他用“怎么可能？”的眼神看着莫里菲奥，然后干脆的指了指门：“那么，请先出去吧。” 　　“好~好~” 　　莫里菲奥走出去，体贴的给霍根关上门，然后去找了莱昂――白天的时候到处都是莱昂，晚上就都不见了，但莫里菲奥知道去哪找，他去了莱昂的家里。 　　抽动了两下鼻子，莫里菲奥很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 　　不需要敲门，在一声牙酸的门轴转动声中，门自己开了，黑暗的房间里，无数触手正在张牙舞爪的扭动着：“这会吓死人的，莱昂。” 　　“知道是你，吓不死的。”一条触手探出来，最顶端有一张嘴，另外一条触手带着两只眼睛，在旁边扭动。 　　“承认吧……你变成触手时比做人更轻松。” 　　更多的触手探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就关门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莫里菲奥推开到了他面前的触手，走进了房门，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会成为从神？还有，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霍根也没吃，这个蜜汁烤肉闻起来就不错，艾尔迪又没在这，要不然你就……烤肉呢？！” 　　触手把烤肉端起来，下一瞬间，“他的”，那么一大烤盘，满满的烤肉，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你也说了，艾尔迪不在，如果只有我，没必要这么仔细的准备食物，当然是给艾尔迪准备的。现在已经送过去了，我毕竟现在也是个神了。”他可是唯一的，地上的神灵，那些分.身不算，k们连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也发挥不出。当然，莱昂也不可能全力发挥的，但是，他的基数大，只要不在一定范围内聚拢太多的他自身的因子，他就无碍，所以，他能发挥出的力量，是地上世界力量的临界点。 　　莫里菲奥刚有些遗憾，就看莱昂又把一个满满的烤盘推进了烤箱：“不过，我当然很乐意多给朋友准备一份。” 　　“……”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有一位神是我的朋友，而且还愿意亲手给我做饭。心情……很复杂，真的是十二万分的荣幸。”他摸了摸胸口，突然，莫里菲奥爽朗的大笑了起来，“逗你的，你和艾尔迪就算成神，在我眼里，也永远都是两个小鬼。唉……如果这个时候，能够让我揉揉你的头就好了。” 　　一根触手变出了一颗头――那种触手顶端顶着一颗头的样子――然后触手弯曲，把头凑到了莫里菲奥的面前。 　　莫里菲奥抬手……呼―― 　　一巴掌扇过去，然而没打到人。 　　“说好的揉揉呢？” 　　“说好的像人的样子呢？”莫里菲奥翻了个白眼，他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成神就不再遮掩了？” 第156章 　　是莱昂自己说的, 能够控制触手和能够变成任意的样貌，又或者能够分.身，这带给旁人的危险等级是不相同的。 　　“嗯, 不遮掩了。” 　　“别把众神想得太好了，当然, 自然之神除外。你既能够在物质界行走, 还拥有远超旁神的能力，一样会有神对你充满了嫉妒。物质界自然之神教会有时候保护不了你, 灵界, 自然之神也同样会有无法保护你的时候。我是自然之神的信徒, 所以我更要这么说，我们的神能力有限。” 　　“你说得对，如果能隐藏, 我也会继续隐藏的，但现在，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继续隐藏已经无意义了。” 　　既然莱昂就这么说，莫里菲奥也就不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那么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你会成为从神？我知道这自然有你本身力量的原因,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 　　莫里菲奥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 但他并无意质问莱昂，他只是……感觉有些心烦意乱。 　　“你确实是自然之神的虔诚信徒。”触手把蜜汁烤肉拿出来, 又刷了一层调料，然后把它重新塞回烤箱。莱昂理解莫里菲奥的感受, 他的灵感也是够强的, 而且对自己的神足够了解，“我是真心实意的夸奖，自然之神说大灾难即将到来, 在k的灵感中，我是关键。” 　　“毁灭世界的关键吗？” 　　“自然之神也说过相同的话。”莱昂想耸肩，但他现在是触手状态，所以只是抖了两下触手，“有艾尔迪在，毁灭世界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我会开始囤积粮食、医疗物品和战争用品，你要帮忙。还有，既然都有可能世界毁灭了，就把艾尔迪带回来吧。还有什么地方比……” 　　突然，莱昂的感官，视觉和听觉都产生了一种拉长扭曲的感觉，就像是眩晕时的情景，不止感觉，甚至还有时间，莱昂觉得，他失控恍惚了最多只有一秒，但实际上，当他恢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彻底失去了一个白昼。 　　不只是小破城的部分产生了这种异变，艾尔迪身边的莱昂，散播在整个物质界，甚至是依旧在地下世界扩散的因子都受到了这样的影响。 　　就算是被砍了脑袋，与外界的交流被隔绝时，莱昂也没有现在那么恐惧。 　　艾尔迪！ 　　艾尔迪趴在莱昂的怀里，睡得正熟。莱昂把他搂起来，轻轻拍他的脸颊：“艾尔迪，艾尔迪。醒醒！” 　　艾尔迪哼哼了两声，拍了一下莱昂，可还是被锲而不舍的莱昂弄醒了：“怎么了？” 　　他的嗓音嘶哑，不解又委屈，眼睛不停的眨动，有眼泪流了下来。 　　“你没事吧？” 　　“啊？” 　　“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艾尔迪正揉眼睛的手放了下来，“你不是一直在做‘奇♂怪’的事情吗？” 　　“不是那件事情，我是指在你吃烤肉的时候，我做了什么？” 　　对，这才是最糟糕的，他在小破城陷入恍惚的时候，是在和莫里菲奥说话，清醒时所有的触手都在刚才的位置，只有莫里菲奥不见了（现在那边的触手正在去问莫里菲奥情况）。但是在艾尔迪身边的时候，艾尔迪是吃饭吃到一半，但刚才醒来时，艾尔迪躺在他怀里…… 　　他可以旁敲侧击，用比较有技巧的方式询问的，但是，就算艾尔迪的精神受到了大的刺激，莱昂也不认为这件事应该隐瞒着他。否则下一次一旦再次发生了同类事件，艾尔迪将还会在一无所知中受到伤害。 　　“和我一起吃呀。”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睡觉了。”艾尔迪看着莱昂，他的表情告诉艾尔迪，莱昂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他自己做了什么，“正常的睡觉，我们俩躺在胖胖熊的怀里，现在回想，你从吃完东西之后，就没有说话，而且看我的眼神很专注……但那是你，我很确定。” 　　莱昂看着艾尔迪，他抬起手，用手背蹭着他的脸颊，艾尔迪意外了一下，但立刻温柔的笑了，歪着头，在莱昂的手背上蹭了蹭。 　　“真像啊……几乎一模一样。” 　　艾尔迪被他的话吓到了，抬起头，莫名的看着他：“莱昂？你怎么了？” 　　触手从后边绕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控制住了他的四肢：“还给我。” 　　“莱昂！我在这！你……你冷静下来！” 　　触手上出现了细细缕缕的丝，它们扎进了“艾尔迪”的皮肤，直接侵入到他的神经，在体表没有任何伤害的情况下，拨弄着他那条名为疼痛的弦。 　　这个身体确实是艾尔迪的没错，所以，莱昂要珍惜的对待他。 　　疼痛使得“艾尔迪”颤抖起来，汗水从毛孔中大量的涌出，但是他却叫不出来，因为触手塞满了他的口腔，让他喊声闷在了喉咙里。 　　――现在这个场景，如果不看莱昂阴沉的表情，倒像是一场重口的PLAY。 　　“艾尔迪在哪？” 　　“你是个笨蛋吗？！”虽然刚才没能出声，但“艾尔迪”的声音还是变得嘶哑了，可他还是对着莱昂大声的咆哮，“我在你面前！” 　　“不你不是……” 　　“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是？” 　　“第一，你的精神状况恢复得太快了。” 　　“你！”“艾尔迪”哭笑不得，“你是个白痴吗？我撑过来了，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撑过来了！” 　　“啪！”人形的莱昂直接给了“艾尔迪”一巴掌。 　　莱昂经历过末世，他看过各种各样疯了的人，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谁都不想发疯，但疯狂往往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埋进了一个人的内心，沉默却又疯狂的生长。 　　可是想要治愈，却是无比的困难。服用药物确实能控制住人的一些非正常情况，但是，副作用又是巨大的，而且，不是谁服药都有用的。尤其是末世中的异能者们，很多人有着强大的抗性，不只是对各种毒物，同样也对各种药物。 　　这个世界却连药物都没有，艾尔迪的状况，更完全是莱昂的错误――第一次的崩解和沉眠是可以避免的，但他自以为的在艾尔迪最危险的时候，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在最爱的人灵魂上，刺出了最凶狠的一刀，昨天又在那一道上加上了一条刻痕。 　　莱昂知道那伤得有多重，艾尔迪疯狂都是理所应当的。 　　或者该说，艾尔迪的爱有多深，他的疯狂就有多难以治愈…… 　　“抱歉，我的爱，我知道这个身体是你的，但我真的忍不住。”莱昂看着眼前的“艾尔迪”，他伸出双手，箍住了他的脸，“第二，你灵魂的颜色和艾尔迪很像，但也只是很像，我知道他灵魂的色彩，毫无瑕疵的最美的白色灵魂。不是你这种的白，你就像是一块凝固的脂肪，他却是有光滑流动的玉石。” 　　“还有第三，你说……一定不会认错我？唉……”莱昂摇了摇头，“你哪来的勇气？竟然敢这么说话？艾尔迪都不会这么说。当然，我说的是那个正常的艾尔迪。” 　　“艾尔迪是个很理智的人。”莱昂看着这个“艾尔迪”的眼睛，在地下世界的时候，他很肯定，艾尔迪一定认真的考虑过，和那位黑暗精灵女主人来一段真实的情感交♂流。可是他最后放弃了，因为他信任莱昂，可是……莱昂辜负了这份信任，“理智让艾尔迪清楚自己能力的极限在哪，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清楚他是无法在长得一模一样，又没说话的情况下，能清楚的认出我来的。” 　　莱昂拍了拍“艾尔迪”的脸颊：“你看，虽然是你说的话让我发现了不对劲，你精神的状况让我起疑，但最终让我确定的，还是你灵魂的色彩。所以说，如果艾尔迪认错了人，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艾尔迪”的神情，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那种委屈和伤心消失了，可他本身，也在莱昂的面前消失了。应该说他出现了短暂的虚化，就像是莱昂化成无数因子那样，他也是…… 　　这附近浓度惊人的莱昂因子和对方的因子碰撞，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他的每一个因子之间流过，这才是真实的全身过电的感觉。不过这个过程只有短暂的瞬间，“艾尔迪”已经重新聚合了，他看着莱昂。 　　莱昂……身上的杀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我以为，看见同胞的时候，你应该是愉悦的兴奋，而不是压抑的杀意。” 　　“艾尔迪！在哪？”最糟糕的情况，艾尔迪已经被眼前的这个家伙吞噬，从灵魂到肉.体，每一个因子都彻彻底底的消失，成为了别人的养分，再也无法重新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人类的艾尔迪咬紧了牙，紧绷的理智勒得他头疼，如果不是还存有一点艾尔迪依然幸存的侥幸，他现在已经扑上去和这个家伙撕咬在一起了――他会死，我也会亡，这个世界甚至都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核心，世界核心的核心。很抱歉我们是以这样的情况见面的，我也意识到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啊！请原谅我的莽撞。”核心摸着脸，艾尔迪的脸，“既然现在我已经表忙了身份，那么这个样子也会让你不快吧？” 　　他的五官开始消融，浅亚麻色的头发变短直到消失，身上属于艾尔迪的衣服也溶化进了皮肤里。他变成了一个“假人”，没有头发，没有五官，虽然有手指但是没有脚趾，胸口是平的，但是没有性别特征的假人。 　　同时发生改变的还有他的灵魂，白色的灵魂变成了混沌的黑色。 　　他站在那，没有脸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我已经忘记了我本该拥有的容貌，又或者我从初始的时候开始，就是没有脸的。” 　　“艾尔迪，在哪？”莱昂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艾尔迪如果活着，那么他现在必然掌握在对方的手里，而这个“核心”看起来显然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东西，一旦莱昂冒进，他很可能会做出伤害艾尔迪的行为。 　　“他没死。他和另外一个你……装作你的我在一起。”这个家伙顿了一下，必然是故意的，“当然，我还没和他□□，虽然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对那种低等的行为乐此不彼的，但我实在是做不出那种事。” 　　“你想要什么？” 　　核心歪了歪头：“不，别这么心急，冷静一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他首先坐了下来，在他身后，世界忽然抖动了起来，仿佛有无形的手抚摸过地面，然后地面就变了一个样子。从树木葱郁的野外，变成了规整的石头大厅，大厅的地面上铺着某种巨大的白色毛皮。 　　但是这很奇怪，刚才他的视线是抖动的，可本身并没有感觉到抖动的发生。那种场景就像是地球中某些建造经营游戏的感觉，NPC身处其中，却感受不到造物主对于环境的改变。 　　核心现在就坐在毛皮的中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身边，莱昂脸色难看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实际上，你该叫我爸爸。”核心看着莱昂，很认真的说。 　　莱昂：“……” 　　“不不不，我不是在辱骂你。东西撞击了你们的世界，破坏了你们的文明？是我。戳进你的脑袋，给了你神奇的力量？是我。把你吸引进去的黑洞？依然是我。不只是你，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分出去几块，在无尽的世界中寻找乐趣。但很多情况下，只是让我自己更加的无聊，也早就出了更多无聊的东西。你算是少有的成功的例子，所以我把你牵引了回来。” 　　核心的手凭空拖出了一张小方桌，这上面放着甜品和奶茶：“你们的世界，有很多的美味，但是，食物已经不能让我产生乐趣了。”核心端起一杯奶茶，浇在了白色皮毛上，但并没有被弄脏，奶茶很快就消失了踪影，“我曾经也是那么的热爱这个世界，它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充满了乐趣。但太过漫长的生命，让这一切都褪了色……” 　　核心的话，让莱昂的脑袋都懵了一瞬，地球也是他的手笔？ 　　“看来对你的刺激有点大？”核心本来想继续感叹下去，但是他发现莱昂走神了，“如果你觉得我没办法证明，那么我可以再把你送回去一次，反正几百年的时间，我还是能够等待的。” 　　“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对你来说是好事吧？如果没有我，你就是被关在阳台上的小可怜。哪天就冻死了，或者生病病死了，最终就是被你爸爸和继母火化后倒进臭水沟里。不过不用感谢，我现在正在向你索取报酬。取悦我，让我快乐，否则，我们一起毁灭。” 　　核心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面对敌人，没有打过怎么知道胜不了呢？但是面对一个对自己了如指掌，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并且还掌握住自己弱点的敌人，莱昂选择……暂时妥协。 　　“那我们聊聊吧。多聊一些，比如，只能过去的生命中，都有什么让你感受到了乐趣，而现在又已经腻烦的？” 　　“那可真的是太多了。”核心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最初应该是力量吧？最初的我并没有太高的智慧，我也不知道我是自然诞生的，还是实验室的产物，因为那时候的我还只有吞噬本能的微生物，我的记忆诞生于这些微生物集合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 　　核心一开口这个魔法世界突然就科幻味道浓郁了，就算怀着戒心，莱昂也只能确定他的话都是真实的。因为这些事情都距离这个世界太遥远了，他用这些欺骗莱昂，是无意义的。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微生物的“集体意识”，还也没有喜怒哀乐的“人性”，而是兽性更多，只知道进食和繁殖――对我们来说，繁殖就是在获得足够的营养后，不断的分裂又分裂，你知道吧？” 　　莱昂想起来那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护符事件，他点了点头。 　　“来猜一猜，我最想感受到的人性感情，是什么？” 　　“……孤独。”对莱昂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困难的问题。 　　“是的。孤独。”核心的无面之脸上，那个裂开的缝隙弯曲了一下，“这就是同伴和被理解的感觉吧？确实让我体会到了一点点久违的乐趣。继续加油吧，为了这个世界。我们继续说，孤独……体会到孤独的时候，那颗星球已经消失了，它的岩浆都被我吃空了，更不用说那些有智慧的生物了。” 　　莱昂和核心的面前出现了一小块黑暗，就像是宇宙星空，一块陨石正在星空中飞翔。 　　核心拟化出的世界更清晰，如果用地球上的话来说，就是比莱昂拟态的世界像素更高，更加的清晰和形象。 第157章 　　“不过那时候的我甚至都不理解孤独的意思, 我只以为自己饿了。于是我登上了一块陨石，在宇宙中寻找新的粮食。吃空了四个文明后，我才终于理解了孤独的意思。所以, 下一个文明很幸运，他们多存活了三千年, 我在那个文明中学习。最初是伪装成一个被遗弃的新生儿, 第一次总是让人快乐的，尤其是对我们来说, 第一次诞生, 第一次融入一个世界, 那真的是连空气都是最新鲜的。” 　　核心抬头，无面之脸上没有眼睛，但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惆怅。 　　“你在那个世界里, 没有伴侣吗？” 　　“如果你说的是丈夫或者妻子，我也曾经有过。毕竟，我得融入那个世界。他们当中也曾经有过很好的, 但我没办法融入家庭的氛围，我无法理解亲情或者爱情。我也曾经试着和他们孕育后代, 你知道的, 我们制造出小种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孩子……我的大宇宙啊……我还是认为我自己的繁殖方式更让人愉悦。” 　　核心再次抬头, 莱昂总觉得他此时应该是翻了个白眼：“不过我还是曾经有过几段友情的，我的其中一些朋友很好, 另外一些朋友很坏, 但，跟他们在一起，都能够让我感觉到舒畅。但是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了, 没有把他们保存下来。可现在的我，无论看谁，都觉得他们实在是缺乏新意。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无法让我产生与他们建立友情的意愿。包括你在内。” 　　“可你没能骗过我，也没能骗过艾尔迪。” 　　“这么确定？你也说了，他很可能认不出来。如果我告诉你，他现在正躺在我的怀抱里，随时任我处置呢？虽然我和他的行为其实等同于道具和人的行为，毕竟我对他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冲动，我们不同种族，我的繁殖行为和这里的人类也完全不同。不过，这么一说，你和他的亲密行为，其实也不能算做是□□。虽然你的初始是人类，但是，你真的能够在那件事上体会到乐趣吗？” 　　莱昂很平静，不只是外表，内心也是：“他一开始确实可能认不出来，但不可能到那个状态还认不出来。” 　　“那我们就试试，怎么样？”核心打了个响指，两人中间的黑色空间，变成了红色…… 　　艾尔迪是被热醒的，真的非常热。他浑身都是黏腻的汗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躺着的毛皮更是热得发烫了。艾尔迪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揉了两下。 　　“醒了？”莱昂在他身边，用手支撑着脑袋，侧躺着注视着他。 　　艾尔迪舔了舔嘴唇，他嘴巴里一点唾液都没有了，嘴唇还裂开了，不过也可能是昨天莱昂咬的？用手摸着自己的喉咙，艾尔迪想说什么，不过暂时说不出来。 　　莱昂凑了过来，抬着他的下巴，要吻他。 　　艾尔迪躲了一下，坐了起来：“莱……咳！莱昂，我想喝水。这是哪？” 　　他打量起了周围，这是个红色的世界，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红色水晶，不过头顶上的红色水晶簇看起来应该是天然的，地面上的水晶地板，则是加工过的。这里看不见火焰，但是热得厉害，就像是艳阳的海滩，不，沙漠。 　　“我们先快乐一下，然后再给你做一顿大餐怎么样？”莱昂从背后搂住艾尔迪的腰。 　　艾尔迪稍稍侧过身体，他的手摸着莱昂的脸颊，看起来像是要亲吻他，突然！艾尔迪的手指戳进了莱昂的眼球！ 　　艾尔迪感受到的并不像是戳破了晶状体，倒像是戳进了果冻里，“莱昂”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眼眶里抽了出来。而他的力度，让艾尔迪没法反抗，但是也不会伤害到他。 　　“你是谁？” 　　“一个来开玩笑的老父亲，别担心，你已经没用处了，这就把你送回去。” 　　随着艾尔迪手指的拔.出，“莱昂”的眼球也恢复了正常。艾尔迪眼前的世界出现了一片残影，整个世界都摇晃了起来，当这种摇晃停止，艾尔迪整个人向下软倒……直到他被一双手臂搀扶住。 　　他依旧戒备着，但一杯水递到了唇边，带着淡淡甜味的水。不是蜂蜜水，是糖水，没有任何苦涩杂味的糖水，艾尔迪立刻大口大口的吞咽了起来。 　　“你真的结过很多次婚？” 　　“我当然知道该给他喝水，温柔的抚慰他，才能让他相信我是你，但是……那太无聊了。我跟你打的赌，及时我胜利了，又能得到什么呢？你最深切的憎恨吗？复仇游戏也是我早已经玩腻的游戏。我们还是友好的合作，拯救这个世界吧。” 　　艾尔迪出得汗太多了，有点脱水，莱昂怀疑他还有些中暑，喝完水之后还浑身发软动不了，他把他转移到了这个大厅里的角落，触手在那边给他扇风，莱昂自己走了回来：“你试过封闭记忆吗？” 　　莱昂想陪伴着艾尔迪，但是，他不敢。核心虽然没对艾尔迪做出什么，但这是因为核心是个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家伙，想到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稍微出现了一点烦躁或者无聊的感觉，他就会放弃。这比确定了目的并且心怀歹意的家伙，更加的危险。因为完全无法预测他的思路。 　　现在，趁着他还对自己感兴趣，莱昂必须尽快稳住他。 　　“试过。但是，当我拿回记忆时，那个世界也已经毁灭了。” 　　这话可真是……太装逼了。 　　“我不是在装逼，我可是很惆怅的。”核心歪着脑袋，应该是眼窝的位置对着莱昂挤了挤。 　　莱昂用死鱼眼回视他，表示一点都不萌。 　　核心发出怎么听怎么虚假的叹息：“我缺少大多数智慧生灵所拥有的人性，在封闭记忆的最初，我感觉不到孤独，只有繁殖和扩张才能让我感觉到乐趣。而我还没有遇到能够抵抗到我的主意识苏醒的世界。” 　　莱昂觉得，这个家伙不只是对他感兴趣，甚至该说是耐心了，或许，应该适当的软化一下态度？ 　　“我……部分理解你的痛苦。” 　　核心咧嘴笑了：“我知道你理解我。曾经有人骂我是无病呻吟，毕竟有那么多弱小的生命正在为了生存而挣扎，而我们这种强大的存在却将生存视为无聊。” 　　“他们才是无病呻吟，难道就看不出，我们努力让自己不要无聊，也是变相的让他们能够活下去吗？” 　　“是呀。所以那些只知道斥责我的世界，灭亡得一个比一个快。不过那些斥责我的人，我会留他们到最后，让他们看着自己的世界毁灭。这些人的痛苦哀嚎，让我打发了很久的无聊。我还曾经透露我的一两个‘弱点’，再放走其中的几个人，让他们在新的世界里奔波，和新世界的智慧生命一起，拯救世界战争我这个大魔王。然后，在他们以为我世界被拯救了，彼此拥抱和欢呼的时候，我在突然冲出来吓他们一跳！” 　　核心双手张开，做了个吓唬人的动作。 　　“唉……曾经那是多么的欢乐啊。有的人比较坚强，可以反复的用。有的人就没那么好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坏掉了，失去了拯救世界的热情。不过看在他们让我快乐了这么久的情分上，我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下场的，猜猜他们，现在在哪？” 　　“……”莱昂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他有些猜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范围太大了，我猜不到。” 　　核心又笑了，像个调皮孩子的窃笑：“他们现在都成为了这个世界的邪.神。曾经他们也是正神的，可是，本来他们的脑子就都不大正常了，世界的最初又太过执着于单一的神职，所以现在都彻底的疯掉了。甚至有些家伙认为，与其世界最终让我吃掉，还不如被他们毁灭掉，至少他们能够给所有的智慧生灵一个平静的安息。真不知道，到底是我太疯了，还是他们太疯了。” 　　“还是你比他们疯。” 　　“哈哈哈！谢谢赞美。” 　　看来目前为止谈话还算愉快，莱昂问：“能说说这个世界的事情吗？” 　　“这个是我从某些文明的游戏那里获得的灵感，按照你们那里的话说，在此之前我玩的都是冒险游戏吧？打怪升级的那种。然后我想，或许我能玩一下模拟经营的？于是我就创造了一个世界，物质界是我的身体，外层包裹的灵界，则是我的灵魂。我从很多其他世界上采集了生命的种子，让他们和它们在我的身躯上繁衍。” 　　“你就是深渊恶魔畏惧的东西？” 　　“因为它们经历过毁灭的痛苦。”核心抬起手，室内却吹起了一阵带来花瓣的风，核心的掌心上多了两颗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现在的文明已经延续了五个纪元，但实际上，我建立这个世界的时间远超出于此。可能……有五千个纪元吧？最初是不熟练，总会出这样那样的我不喜欢的问题。后来就是习惯了。我觉得发展得差不多了，就会把世界抹平。或者我在外边发现了更有意思的种族，就会带回他们生命的种子。可就算是这样，这个游戏依然让我无聊了。” 　　无面之脸上的裂口突然变得朝下，两分钟前还在笑的核心，现在不开心了。 　　核心的脸朝向了莱昂：“然后，我放出了很多很多的无意识分.身，不用担心，我改变了它们的性状，它们成为了可以同化本地生物的寄生状态。不过，我放出的分.身虽然多，外边的文明，以及每个文明中的生灵，加起来却更是无可计数，所以，我也只能靠运气。其中的大多数，都已经自毁了。” 　　“一个生灵在所处的世界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自身则拥有了成神的力量，那他会做出来的事情，有时候让我都不得不感叹人性的可怕。相对来说，你这个生命轨迹偏向英雄的家伙，就很让人觉得乏味了。”核心对着莱昂摆了摆手，“反而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稍微让我有那么一点感兴趣――即使失去了记忆，并且拥有超凡的力量，但是，你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时，首先想到的依旧是融入。这就是本质上人与非人不同，仅仅只是融入新环境平淡的生活本身，就让你感到了满足，这真让我嫉妒。” 　　虽然核心总是在说自杀和沉眠，说了很多次，但是，他可能意识到了，也可能没有，其实他更多提到的却是如何活着。 　　“生存”这个问题，无论弱小与强大，只要是生存着的，甚至曾经生存过的，就都会渴望。这是本能。 　　“你能体会刺激，却无法品尝美好。”莱昂说。 　　“美好？”核心轻佻的反问，“好吧，你说得对，我是不能体会。” 　　“刺激的承受上限是会不断抬高的，慢慢的，刺激对你来说也就成为了无所谓的东西。你也只能从回味当年刺激带给你的快感中获得满足。” 　　核心继续点头，并且对莱昂歪头。 　　他的这种动作，突然就给了莱昂一种威胁感――虽然核心看起来状况没什么改变，但就是有一种他已经不耐烦了的感觉。 　　“我们试试让你品尝美好如何？” 　　核心耸耸肩：“虽然你的想法有些过分天真了，但我愿意跟着你一起天真的尝试一下。不过，方法呢？” 　　核心就像是地球上的反社会人格，他不是坏或者不坏的问题，他是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的大多数感情与道德。运气好的，有一个正面的引导者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画了一条底线，他就会走上一条正道。运气不好的，那就是可怕的渣滓。这位核心，就是让所有文明世界中的生灵运气都为负的，最恐怖的大渣滓。 　　那么怎么办？ 　　“你曾经试过，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作为一个凡人融入一个文明吗？”莱昂看着问。 　　“变成个婴儿那种？” 　　“不，就是你，只是不使用力量。” 　　“不是封闭一部分灵魂的记忆，作为一个新生儿降世，然后由你养育那个婴儿长大。” 　　“那是没用的，我相信你一定试过很多次，选择过很多种类的父母。但如果有用，你就不会在这和我说话了。无论那些父母教导过你什么，无论他们把婴儿养育成了什么样，你作为本体也不可能和婴儿有着相同的感觉。” 　　人生经历就是彻底不同的，这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突然拥有了上辈子的记忆，然后他就变成上辈子的他了？那么这辈子的他算是怎么回事呢？不可能，这还是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记忆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就像是一场浸入式的主视角游戏，可能感动，可能入戏，可能有所得，但那毕竟不是他自己。 　　“我确实试过很多次……”核心点点头，“那些父母……有一些也确实是好的，但，他们也确实对我无法在造成任何触动，他们没什么可以教导给我的。这也包括我最初孤儿生活时的，养育者们。不同文明的人类建立的世界，确实有一些好玩的东西。但无论个人还是整个族群所渴求的成功，对我的分.身来说，却都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你确定你的方法能有用吗？” 　　核心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给你一个一千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只要让我感觉到一点点的快乐就好。”他发出一声长叹，并不掩饰自己的无奈和疲惫，无面之脸在这一刻都显得让人同情了，“只要你这次做到了，哪怕是一瞬间，这一点快乐也足以让我进入新一轮的安眠。你们至少能再次获得五个纪元，可能几万年，幸运的话，甚至是十几万年时间的平静。” 　　“但你必须不使用任何力量，确确实实的把自己封印成人类。” 　　“这点我可以做到……虽然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傻，可我也要告诉你，一个人类确实是很容易就能被杀掉的，但我不是。”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一个缩小了的你。” 　　“那么好，什么时候开始？” 　　莱昂的手从半空中抓出了一件兜帽披风，穿在自己的身上：“我是法师，艾尔迪是战士。” 　　“那我是弓箭手？”核心懒洋洋的问。 　　“不，你是给我们搬行李的杂役。” 　　“什么？” 　　“忘了吗？我说了，你要封印力量，做一个普通人。这里的战斗职业，可不能算是普通人。” 　　“……”无面之脸正对着莱昂，没有眼睛，却依旧“盯”得莱昂脑袋里不断闪现警报声，不过核心还是点头了，“好吧。这也确实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这样？”核心摸着自己的下巴，换了一张有胡茬的大叔脸，不算丑陋也不算英俊，最多就是很男人。 　　“让这个宫殿消失吧。我们要回城了。”莱昂说。 第158章 　　核心打了个响指, 宫殿如雪花一般在阳光下消失了，那片野外的密林重新回来了。 　　“喵嗷呜呜呜！”一百多米外，蛋蛋惨叫着, 一瘸一拐的向莱昂和艾尔迪跑来。 　　艾尔迪也坐了起来，然而这么感人的主宠相逢画面, 莱昂却毫无所动。 　　“砰！”蛋蛋一脸撞在了突然冲出来的触手上, 那张大脸都差点被挤平，“嗷――吱……”前半句是咆哮, 后半句大概想起来控制触手的是谁, 它立刻就萎靡了, 声音甚从大猫甚至变得有那么点像是老鼠的叫声。 　　蛋蛋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脸上却透露出几分疑惑。它弯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腿，舔了两下, 又轻微的动了动。 　　“喵嗷！”真的不疼了！蛋蛋追着自己的尾巴蹦Q了两圈，就跟突然逗比了的猫一样，不, 它就是一只突然逗比了的猫，不过个头大了点。起来的艾尔迪在旁边看着, 笑了起来。 　　“你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吧, 总不能一直叫你核心。” 　　“叫我米戴尔吧。” 　　“一个杂役不太适合叫这种听起来很文雅的名字，或者米戴尔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没有, 不过这是我曾经用过的比较多的假名而已，那你给我起一个。” 　　“莫罗怎么样？” 　　“可以。” 　　“那么, 莫罗, 你去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们就要出发了。必须靠自己的手去做这些，你必须是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莱昂再次提醒, 他能感觉到，他的因子周围依然有大量的核心因子在活跃着，核心依然没有让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对我来说，活下去比找你麻烦重要得多，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就不会拿你来找乐子。” 　　“嗯……” 　　这一次，那些核心因子终于退去了，那种力量位阶上的压抑，也彻底消失了。 　　“你既然是凡人，那么你需要通过吃饭获得能量，这点能够同样做到吗？” 　　“饥饿啊……也可以。” 　　“疲劳和困倦呢？” 　　“彻彻底底的是和普通人一样的反应，不用嗦了。”核心在转身的同时，对莱昂摆摆手，离开了。 　　他暂时有事干，莱昂立刻蹦起来冲向了艾尔迪。艾尔迪刚才一直躺在那，但莱昂并没有对他隐瞒现在的情况，有一只小虫子在艾尔迪的耳蜗里，用细小但是清晰的声音，告诉了他究竟。 　　艾尔迪是震惊的，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生活在另外一个生物的身躯之上？ 　　“我们就像是生活在古树上的小虫子……不，是生活在巨兽身上的虱子，众神也不过是吞吃虱子的鸟。而且这只巨兽现在产生了自毁的想法，随时都会冲进火海。”艾尔迪看了一眼莱昂，他抬手抹了一把他的脸，“别担心，我是有点压抑，但还在我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内。” 　　艾尔迪站了起来：“这也是好事，现在满满的都是让我头皮发炸的危机感，其他的事情倒是不想去思考了。所以，以后我们要一起了？” 　　“是的。如果我没能成功，世界毁灭，那这大概是最后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了。”莱昂坦言。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尔迪笑了笑，“那么，我们开始旅行吧。” 　　艾尔迪骑上了蛋蛋，莱昂骑着变出来的马――他给核心变出来的则是一辆驴车，车上放着行李还有艾尔迪宰杀的那头怪物的头颅。车身是触手短时间内制作出来的，驴才是真正变化出来的。 　　核心：…… 　　核心：“我怀疑你在报复我，并且我有证据。” 　　“杂役都这样的。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赶的不是驴，是我。” 　　“哎？这么一说果然那很不错。”核心坐上了车辕，甩起了鞭子。 　　在这方面，看来核心还是很坦然的。他的话，也确实让莱昂松了一口气。 　　蛋蛋的速度够快，但驴子和马就不行了，他们赶了一个白天的路，夜晚宿营的时候，依旧在密林里。 　　出发的事情看起来还好，但一天过去，核心就显得暴躁了起来，他叉腰站在篝火边，明明是在亮处，但周围的光却“躲”开了他，他整个人都黑沉沉的。 　　“莫罗，去搭帐篷！今天晚上你不想睡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吧？”莱昂扔给了核心两个包袱，“这以后就是你的帐篷，还有被褥。” 　　然后，莱昂无视核心难看的脸色，去和艾尔迪搭帐篷了。 　　看起来莱昂这件事做得很顺畅并且无压力，但实际上有多紧张他和艾尔迪都知道，所以两人搭帐篷的时候就是搭帐篷，谁都没说话。直到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核心才终于动了，慢吞吞的拖走帐篷在莱昂和艾尔迪的旁边搭设起来，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被褥。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林子里打点猎物。”艾尔迪拎着弓箭跑了。 　　莱昂和核心坐在篝火边，核心看着燃烧的火焰，好像是在发呆。 　　“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四阶法师。”莱昂掰断一根干柴扔进火里，“虽然比你情况稍好，但我们现在同样都是凡人。” 　　“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得承认，现在这样的生活，虽然不让我感觉到快乐，但确实是有那么点新奇的，这种……底层的生活。我还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活过漫长岁月的我，觉得陌生。”核心看向莱昂，“继续努力，挺好的。” 　　“……”莫名觉得，这位核心好像有点M的属性？ 　　艾尔迪带回了几头小猎物，他回来之前已经剥掉了猎物的皮，处理掉了内脏，还抹了一部分盐分，蛋蛋更是已经吃饱了，回来就趴在火堆边舒服的舔着爪子。莱昂自然的接过这些肉食上抹了更多的调料，在火上烤着。艾尔迪在他身边坐下问：“在林子里伏击的那些人，你留下什么身份证明了吗？” 　　“林子里伏击……哦！” 　　虽然不过是两三天前的事情，但莱昂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艾尔迪和怪物搏斗之后，林子里来了一群人埋伏。 　　“不是我动的手，是自然之神。我知道你当时很疲劳，但那点人，还都是一些普通人，你应付得了。甚至你不用动手，它都没问题。”莱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蛋蛋。 　　蛋蛋骄傲的“喵嗷”了一声。 　　“自然之神的藤蔓一动，我以为k是怪物，也跟着动了。结果……好像是没什么留下来吧？你等等，我去问问灵界，可能有这些人的灵魂。” 　　艾尔迪第一反应是想说不用，那些袭击他的人大概率也就是两种，一种是意图截取他成果的佣兵团，还是不入流的那种。稍微明白一些情况的，就该知道，他那种单身杀死一通有龙族血统怪物的高阶战士，即使是单身的那也是极其危险的。而在这个世界里，人死了并不是终结。杀掉了他，很可能引来恐怖的报复，没杀掉他……那当然是就要被反杀了，风险太大。 　　另外一种就是挂出任务的那些村庄，他们能把任务挂出来，就代表着是能够支付报酬的。否则当地的佣兵工会就要代替他们支付――佣兵工会虽然分地区，并且互相勾心斗角，但这是他们的铁则。那笔巨额奖赏，很可能让那几个贫瘠的村庄因此破产。那么趁着任务者精疲力尽干掉他，也不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没人去交任务，那任务就挂在那，过了一定时间，只要交上十分之一的费用，就可以取消任务了。 　　对艾尔迪来说，他还是希望这是第一种的，他无所谓那些巨额财产，小破城虽然几经损毁，但度过了艰难的建城初期后，金库里的金币一直是满满的，他接任务时看上的是怪物，他要在战斗中磨砺自己，赏金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甚至他还是怀着善意去做这件事的，毕竟跟莱昂在一起久了，他这个出身大贵族的冷血家伙，对于底层人也确实有了一些怜悯。 　　如果是前者，已经被杀光就无所谓了，顶多打探到他们的驻地，再杀一遍。如果是后者……出来袭击的人死亡了，村子却还在。知道真相后，难道要去找那些孤儿寡母的麻烦？可是不找麻烦，就这完了？他自己也憋屈。 　　所以，知道真相并没有什么大用。但是，这件事本身有些奇妙。 　　“你要怎么去灵界问问？要停下来举行仪式吗？”虽然身边总有神职人员，甚至外界很多人也把小破城的人当成自然之神教会的一个直属城市，这几天还见多了众多神奇的事情，但，潜意识里艾尔迪还是觉得是距离他很遥远的事情，灵界就是个传说，“对了，你也是伸了。你确实是神了，不是我做梦，对吧？” 　　“对，我是神了。不过，真没什么大不了的。”莱昂看了一眼赶驴车的核心，他抬起手，掌心上有一条细细小小的触手冒了出来，“也不需要举行仪式，我献祭我自己，然后召唤我自己，就够了。” 　　“哎？”这可真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奇异的事情，他看着那条像是草芽一样的触手，随便扭了两下，消失了，“然后呢？” 　　“献祭结束，然后就是等回音了。” 　　“……有点没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 　　灵界，相对的冥河中央，莱昂悬着空，他躺着，他坐着，他站起来，他走来走去，他好烦躁啊。他送下去了一部分自己，他以为两边的世界就能达成平衡，互相沟通，但并不是，他感知不到物质界的情况。 　　“你看起来有点无聊？”一朵小花顺着风飘了上来，变成了花树神。 　　“请问，众神是怎么了解物质界的情况的？” 　　“靠信徒，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的信徒或者有意或者无意的向我们祈祷。他们的思想传递到我们的耳边，达成彼此的沟通。”花树神看着莱昂，“你虽然是我们的从神，可以共享我父亲的一部分供奉，但这种就没办法了。短时间内，你就没有必要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没有信徒的莱昂：“……” 　　可是突然，莱昂感觉自己有所触动――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拉住了他的一根头发丝，轻轻的拽动。 　　莱昂回应了这种触动，有什么涌进了他的灵魂里。 　　花树神看着莱昂的表情忽然变了，k很好奇的问：“哎？你真的现在就有信徒了？” 　　“不是信徒，是我自己。”莱昂眨眨眼，“能去叫自然之神冕下和光明神冕下过来吗？我知道大灾难是什么了。” 　　“啊！”花树神瞪大了眼睛，瞬间爆成了一团花瓣，消失了。 　　下一秒，莱昂他周围好像有什么动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动……自然之神和光明神就突然出现了，光明神说：“我用了时光护罩，这里的空间已经被隔绝，k们看到的还是躺在那无聊的转来转去的你。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吧。” 　　“你们知道深渊里的那个让恶魔们都恐惧的东西吗？他叫核心。” 　　“不应该用k吗？”光明神奇怪。 　　“这种时候有必要纠结称呼的问题吗？大灾难的来源是核心？”自然之神打断了光明神，皱眉问。 　　“请听我慢慢说，核心就是这个世界，物质界是他的身躯，我们现在的灵界是他灵魂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是他创造的，因为无聊。在我们，我指的是我们所知道的五个纪元之前，已经有很多文明兴起又毁灭。现在他又无聊了。而且这一次，只是毁灭文明，也不会让他感觉到乐趣了。” 　　这次的毁灭是真的毁灭，核心就要陷入彻底的疯狂之中了。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的脸上都有几分恍惚，莱昂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超出k们的意料，也太让神难以置信了。 　　即使早就知道大灾难来临，甚至在这场灾难中，作为神o的k们也很可能无法幸免。但……他们是神啊。总会是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这是漫长岁月俯视众生的过程中养成的性格。现在，莱昂，这个新来的小神，跟k们说，原来k们也只是另外一个强大存在的玩物，蝼蚁，这实在是让神难以接受。 　　“你们是不是要派人去试探核心？”莱昂看着两个神。 　　“是的，这太难以相信了。我们相信你，但在这件事上，我们无法完全相信你。”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的试探应该到不了核心的跟前。”莱昂看着k们，“在你们彻底相信之前，我说什么都是徒劳，等到你们试探完了，再来找我吧。” 　　莱昂以为，这次的试探会花上一些时间，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之后，但三天后，这两位神就脸色难看的找来了。 　　“试探完了？” 　　“完了。”他们降下了神谕，接到神谕的教会要把人手派遣出去。可只要接到命令的神职人员，就会突然的重病，一般都是让人昏迷的高烧，紧接着身上起了红疹，如果翻开病人的眼皮或者拉开他们的嘴，就会发现这些红疹也长进了他们的眼皮和喉咙。 　　如此严重的疾病，就像是瘟疫，幸好它并不传染。甚至，只要将任务交给另外一个人，病人就会在短时间内痊愈，而接到任务的人，则会紧跟着病倒。 　　这些人，可都是高阶的战士或者神职人员，他们的力量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假的。神o的庇佑，更像是玩笑。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的神职里也有治疗，尤其光明神的治疗能力，比自然之神更强，k们也悄悄的降下了神恩，然而没用，作为神，k们根本没办法治疗好自己虔诚的信徒，或者说，k们的力量施展在病人身上，就像是施展在健康的普通人身上――病人不是没有被治好，是根本没有疾病需要被治疗，好像他们天生就该是昏迷不醒、满身红疹，加体温极高。 　　这些病人的从根本的认知上被改变了，有关于他的法则被改变了。部分神o可以利用自己最主要的神职做到这一点。比如花树神，k能够在其它花朵的基础上制作出一种全心的花草树木。 　　但是那会出现特别的天象，一些相关的神o也会产生感知。如果改变的对象是另外一个神o的信徒，尤其是神职人员，那么这种感知更是巨大的。但是没有，没有人有感知，而且病人还是在教堂神殿之内，就那么理所应当轻而易举的发生了。 　　这超出了神的理解，与神的常识，再怎么难以相信，也必须承认，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站在神之上方的存在。 　　“那么我这里也完了，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知道。物质界的我，正在努力的拯救世界，你们能做的，就是不要管。”莱昂没问他们具体是怎么试探的，知道结果就足够了。 　　“你确定你能拯救这个世界？”光明神不想质疑莱昂，但是他没办法不质疑。 第159章 　　“这个‘世界’的本身, 不需要被拯救。而需要拯救的，事实上只是我们自己。”这就好比环境污染并不会毁灭地球，只是毁灭人类自己。现在也是, 世界就是核心，他不需要被拯救。 　　“有什么事告诉我们, 我们如果能做到, 必定会尽全力帮助你。”自然之神总是能尽快适应情况，即使看得出来k也想做一些什么, 也对莱昂不是那么信任――毕竟这是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事情, 作为神, k们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别的什么生灵的手里了。 　　“好的。”莱昂点头，闭上了眼睛，他同样迫切的想要去物质界, 即使知道物质界的他也在那，但…… 　　唉，思念真是让人发疯。早晚有一天, 再分裂一次。 　　“过去的生命中，有没有让你稍微印象深刻一些的人？”物质界的莱昂三人, 还在前往城镇的路上。莱昂的马靠近了驴车, 和核心聊着天。 　　“曾经有过，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 都已经淡掉了。” 　　“能说说吗？多了解一些这样的人，也有利于我想到更多的让你开心的办法。”他能坚持到现在才让一切毁灭, 莱昂觉得核心就算是反社会人格, 应该也还是会有一些偏于人性的亮点。莱昂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亮点，激活它们。 　　“哦……那可得让我好好想一想。”因为驴车的驴……也是莱昂的分.身, 所以核心干脆向后靠了靠，躺在了车上的行李与怪兽的头颅之间，“真是一个比一个都要久远的记忆啊。” 　　核心确确实实的是希望这个和他几乎同源的人，能够带领着他，让他品尝到一些乐趣的。所以对于莱昂的问题，他很配合的开始思考。 　　而让他能够记住，讲述出来的人，也确实都是很久远了。 　　他第一个变成婴儿进入的文明，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听起来比地球更高一些，机器人已经开始广泛的使用，人口每年都是负增长，但却孤儿院却依然存在，依然有各种各样被抛弃的幼儿。甚至那个文明里，抛弃孩子是合法的，前提是要把孩子抛弃在医院、警察局、消防局、市政部门、宗教场所或者孤儿院的门口。 　　“……我到现在偶尔还能想起那个女性，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说话声音很粗哑，她在努力的爱我们，照顾我们，教导我们。我还记得她尽量压低嗓子唱的歌，不过也只是曲调，歌词我已经忘记了。但是我依然没能从她那学会什么是爱，相反，我学会了什么是弱者的无力。如果有足够的能力，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然后是另外一个文明，是个古代的文明，核心在那个文明里，成为了一位起义者。 　　“他们误会了，我只想去感受用非吞噬，而是用刀砍斧劈的方式去杀戮，会是怎么样的感觉。那当然是要选择更强大的一方作为实验对象了，至于带上他们……因为我发现，我同样没试过当一个将军，那挺有意思的。当时我的身边有很多人，死亡、离开或者背叛，现在想起来也都是一些模糊的脸。可是只有一个人，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我那么忠诚？本来我是玩腻了要离开的，但是他死了……所以那个世界还是毁灭吧。” 　　第三个人是一个孩子，他在宇宙流浪中发现了那么一个救生舱，里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孩子，路过的核心心血来潮，把孩子送去了他的文明。然后……那孩子死了。 　　“某个家族的争权夺利吧？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这些文明种族为什么会如此充满了贪欲。我本来想放过他们的，毕竟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的去拯救一个生命。但是他们自己放弃了，所以，那个文明被我吞噬了。” 　　核心的讲述有的还算清晰，有的混乱破碎，毕竟那些记忆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些残破的片段。 　　莱昂听着，更确定他就是反社会人格，但更麻烦的是，他还是个孩子，即使他的年纪已经可以与一颗星球比拼。如果一个孩子有合格的家长，就能通过教育与惩罚，掰正他的这种行为。只能说，万幸没有一个熊家长，更进一步的怂恿他，让他走上一条可怕的道路。 　　等到核心终于讲完，已经又到了他们宿营的时候了。 　　“你有过虐杀的情况吗？” 　　“啊？曾经还是试过的，但是，惨叫让我觉得吵，没有惨叫却又很无聊，四溅的鲜血更让我觉得没有必要。我还是喜欢看无数人类张皇无措的逃亡，文明城的城市坍塌成一片瓦砾。不过是很就之前的喜欢，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你面前有四个人，分别是两对父子，其中一个父亲把儿子扔向你转身就逃，另外一个父亲让自己逃命，自己站在了你面前，一般你会杀掉哪个？” 　　“都杀掉啊，谁都逃不掉啊。不过我知道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如果我真的要放掉一个，我会放掉那个把儿子扔给我的――被我看上的文明，快点灭绝才是幸福，想逃是逃不掉的。只会让未来必定短暂的生命中，充满了惶恐与痛苦。” 　　“所以，从你的想法来看，你还是偏向于惩罚‘坏人’的，对吗？” 　　“不是单纯的好或者坏，我也曾经分析过我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个阵营的。我会那么做，依然是出于有趣或者无趣的原因。在遇到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他人的好人，不要管他们是不是因为某种激素上升大脑充血的原因，他们是不畏惧死亡的。用死亡的恐惧去逼迫他们，得不到有趣的回应。那些‘非好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的反应，就有趣，也超出意料得多了。有意外才有惊喜，不是吗？不要用善恶好坏来定义我，如果我是一个能那样定义的存在，那也不会像闲杂这样，即将疯狂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更偏向于什么样的审美？有喜欢的艺术品，或者建筑风格吗？” 　　“审美我倒是有偏向，偏向好看的，只要是好看的我都喜欢，无论是那种红配绿的大棉袄，还是高雅的深黑色鱼尾裙。艺术品……这样的吧？”核心开始用他的因子为莱昂展现各种各样的艺术品――这时候莱昂也没提什么他不该使用能力――这里边有远古文明的人类制作的瘦牙翡翠项链，有高科技人类的建造梭形的太空博物馆，有中古的画作，还有现代的雕塑，多种多样。 　　艾尔迪看着他们，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放心，但是……大不了就一起毁灭。眨了眨眼，艾尔迪躺下来，一条触手偷偷摸摸的伸了过来，握住了艾尔迪的手。艾尔迪亲吻了一下那条触手，这个晚上他睡得很踏实。 　　莱昂看起来很笃定，但实际上……他也很没底啊。 　　虽然说在地球他自己当队长的时候，也学过心理辅导，毕竟华国的传统，班长既是爹又是妈，还得是心理辅导老师，他们这些队长也差不多。可那时候他的队员都是通过了心理测试，各方面十分健全的成年人，他们在执行任务中出现了一些心理问题，都是很容易被发现，并且帮助纾解的。 　　核心这种情况，完全是病入膏肓了，给他一木仓才是最好的选择，无奈现在没有能够打死他的木仓。 　　莱昂想想自己，他也吞噬了生命，比核心是小巫见大巫，但那依然是一个恐怖的数量，他也是该被…… 　　不行，不能把自己也想得丧了。 　　此时艾尔迪怀里的小触手动了两下，熟睡的艾尔迪下意识的揉了揉这个小触手，莱昂觉得自己摇摆的心又稳定了下来。 　　天亮了，莱昂和核心依旧一边聊着一边上路，莱昂努力的让自己理解核心，在第四天，他们看见了城门。 　　“其实你的毛病，很多智慧生物也有。”莱昂说。 　　“嗯，那些生来就拥有美貌、财富和权力的天之骄子，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引导，就是我的缩小版。”核心同意，“我也试过从他们身上寻找灵感，但没办法，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依然是不同的，无论他们幸福或者不幸福，我都无法复制他们的情况。” 　　“我原本是希望让你品尝普通人的乐趣，以艰苦劳动的付出，换取成果。” 　　“我猜到了。” 　　“但我发现，应该不行，你依旧会无法理解。” 　　“不是无法理解，而是我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得到我想要的，为什么要用最愚蠢的方式？那太虚假，也太愚蠢了。” 　　这就比如让贵族去种地，有的贵族可能会因此感觉到劳动的辛苦，对农民生出同情。但更多的贵族只会感激自己生为了贵族，然后离农田要多远有多远。核心则属于第三种，他大概率是彻底无感。就像是看蚂蚁搬运食物，看一会还觉得挺有意思的，看得时间长了，就打个哈气去睡觉了。 　　“但你还是按照我说的去做了，谢谢你的耐心。”莱昂诚心诚意的感激，“然后，我发现，你其实已经找到了让自己开心的方法了。” 　　“？” 　　“找同伴，或者家人。”莱昂指了指自己，“你放出去的众多分.身，造出了许许多多的‘孩子’，不就是在寻找同伴吗？” 　　“不，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与我不同，然后我就能把他们的不同，变成我的不同了。” 　　“但是从根本来说，我们和你就是不同的，我们首先是本地文明的原住民，其次才拥有了你的力量，原生文明对我们的影响更重要。就像是你说的，你是我们的爸爸，而原生文明是我们的妈妈。” 　　“……我刚刚产生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我……并不高兴，甚至在痛苦。”核心摸了摸胸口，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清晰的痛苦，“我后悔了，我这种存在竟然还在你们身上延续了生命？这一点都不美好……甚至……我自己都觉得恐怖……” 　　核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的身体在驴车上蜷缩了起来，牙齿紧咬，面目狰狞。 　　这里距离城门已经很近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进城的人――这地方跟莱昂刚刚来到世界时遇到的那个山坡村有点类似，都是比较知名的冒险地带，所以有冒险者，还有给冒险者工作的向导与杂役来来去去。冒险者是无所谓的，那些给冒险者工作的普通人则对莱昂露出了敌视或恐惧的眼神，不过没人上来给这位可怜的同伴出头，他们都尽量离莱昂离得远远的。 　　“轰”大地颤抖了一下，天空在眨眼之间被乌云遮蔽，可那么厚密的乌云却没有雷，没有风，也没有雨水，整个世界黑暗又阴沉，虫子和鸟类噼里啪啦的从天上掉下来，一些体弱的人类也捂着胸口倒在了路上。 　　“轰嗡――！”大地开始抖动，就像有个巨人扛起大地，又因为力量不支颤抖了起来。 　　城市里的房屋开始大面积倒塌，城墙出现了裂缝，惨叫和哭嚎声在城墙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因为遍及大半个世界的莱昂知道，这不只是这个小城市发生的灾难，整个世界现在都陷入了黑暗和地震的恐慌之中，包括小破城。他不知道的是，这灾难甚至也包括了灵界。 　　甚至灵界比物质界的反应更大，这里没有的乌云就像是浓重的墨汁，神界和冥界在一起摇摆，他们还听见了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痛苦的嚎叫。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虽然理智上知道莱昂说的是真的，可本质上还是有一些不愿意相信，到了现在这一刻，这一点点的不愿相信，彻底被打破了。从理智到感性，他们都相信了。 　　“我们要不要……” 　　“不，那件事知道的神多了，一定会有去打扰莱昂的，如果只是温和的手段还好。但你知道，神界又多少自以为是的白痴，如果激怒对方，后果是我们无法承担的。” 　　光明神对莱昂不够信任，其实自然之神对莱昂也不够信任，但，自然之神说得没错，众神里有太多自大的白痴，如果k们认为可以采取暴力的手段，干掉那位核心…… 　　“我不喜欢这种只能空等着的感觉。” 　　“我也不喜欢，可有时候就是要顺其自然。要吃葡萄吗？”自然之神在摇晃中坐了下来，凭空拿出一碟大大的葡萄。 　　“……”稍微有点转不过弯来的光明神，“要！就算毁灭也该心存愉悦，而不是彷徨又恐惧！” 　　坐下抓了一把葡萄塞进嘴巴里，光明神凭空拿出了一把三弦琴弹奏了起来。 　　“哦哦哦！”自然之神鼓掌怪叫着，站起来跳起了舞。 　　这个时候，两位神的从神们都急慌慌的赶到了了：“……” 　　“来吧！宝贝们！让我们唱啊！跳啊！快乐起来吧！” 　　从神们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莫名其妙的就被自家的主神拉过去唱跳喝酒了。 　　莱昂的身影在自然之神主神殿的角落一闪而逝，他也不知道这两位神的行为，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这种躺平任由情况发展…… 　　不过他们也不是都躺平，当初魔灾的时候，也是撸袖子开打的。躺还是不躺，主要还是看敌人是谁。 　　他们的这种选择，到是莱昂乐于看见的――不会去找事。 　　“我的本体，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莱昂看向摇摆的世界，他在灵界呆了这么久，还想“亲自”回到物质界，去给艾尔迪一个拥抱呢。如果拥抱都没抱上，世界就毁灭了，那可真是太狗屎了。 　　莱昂在戳核心：“嚎叫完了就起来吧。就算是痛苦，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吧？毕竟不再是麻木不仁了。” 　　核心：“……” 　　在厚密的云层又折腾了几分钟后，核心坐直了：“你说得对。”乌云散了，地动停了，阳光普照，一片和谐，核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到我竟然做了那种傻事，心情还是很不好。我制造你们的时候，潜意识里确实也想着能够得到几个同伴。可结果也就只有你让我稍微看得过眼一点，其他的家伙都变成了疯狂的肉块。还没有我这个本体坚持的时间长。” 　　说到后边，核心的语气就像是损友之间的抱怨了。 　　莱昂看着核心，心虚的挠了挠下巴，他也不是多正常的人。 　　“我们在门口停一下吧。”艾尔迪在边上对着两个家伙吆喝着。 　　城里依然在混乱中，而且门卒正在关闭大门。商人与冒险者都老老实实的停留在门外――城市里发生重大灾害后，都会第一时间关闭城门，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现在这座城市关门已经算是迟了。在这种时候冲击城门，是绝对的找死行为。 　　艾尔迪他们如果用强制的手段进去，不会找死，可也是很没必要的找麻烦。 第160章 　　“莫罗！起来跟我们一起搭帐篷！”莱昂立刻拍了核心一巴掌。 　　核心撇撇嘴, 一脸烦躁的站了起来，莱昂拽了他一下：“说好的不用力量呢？你又没遵守约定。” 　　“我已经给了自己很多限制了，但再怎么灵巧的大象, 也没办法在独木桥上跳芭蕾。况且你也承认了，这种方法没用。对了, 既然这种方法没用, 你还要用什么方法？” 　　“搭营之后再说。” 　　“好。” 　　他们靠着一侧的城墙，驴车拦在外头, 搭建起了一个狭小的临时营地。蛋蛋也成为了一堵墙, 正因为这堵肉墙的存在, 没有谁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三个人每人拿着一根铁钳子，坐在篝火边烤肉，莱昂的烤好了就习惯的递给了艾尔迪, 但他要把艾尔迪手里的拿过来时，却被艾尔迪躲了一下：“我要给你烤。” 　　“好。”来昂昂就笑看着艾尔迪，一手一根铁钳子, 一根上头是他自己要吃的，另外一根上要烤的, 艾尔迪手忙脚乱了一阵, 终于还是给莱昂烤好了，“稍微有一点点糊。” 　　“没糊是很好吃的焦脆的肉, 而且很甜。” 　　两人四目相对，是吃着烤肉的甜美, 也是品味着爱情的甜蜜。 　　核心戳了戳莱昂：“喂, 再不告诉我方法，我就要举起火把了。” 　　“方法就是……当个爸爸吧。” 　　“……”核心用想要把莱昂天打雷劈了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有在开玩笑，这种事情上怎么开玩笑？我说过我了解你, 你也知道我了解你，我也曾经选择自毁过，但现在我活下来了，而且很幸福。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有牵挂。”莱昂扭头去看艾尔迪，艾尔迪吃过了东西，正在翻着他的行李，但是原本背对着莱昂的他，在莱昂的视线投注过去的一瞬间，就回了头，和莱昂相视一笑。 　　艾尔迪此时的笑容并不美好，他的精神状况并不正常，他疲惫茫然，可他看向莱昂，眼神里就会多一点光，如一道细却韧的绳索，将他和莱昂锁在了一起。 　　他们是彼此在人世间的缆桩，虽然也会有波折，但在需要的时候，就算世界天翻地覆，他们也会紧紧的拉住对方。 　　但是爱情……莱昂可没有那个信心，核心跟他还是不一样的。这么漫长的时间里，走过了那么多的文明，他都没有找到过心动的对象，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里就轻易的找到了？那么还是亲情吧。 　　“我跟你说过我生过孩子吧？那些小东西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你们眼中的恶魔。除了让我烦躁，并不能给我其它。” 　　“但烦躁也是生命中的波动吧？你并没有试过把一个孩子从头到尾养大，你逃避了，对吧？这是一件你没干过的事情。” 　　“确实……我没有养过。”核心努力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还真的是一件我没干过的事情。但你能确定我可以从养孩子这件事上得到乐趣？” 　　“不确定。但对于你来说，正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才会觉得无聊啊。” 　　“那如果养出来的孩子我不喜欢怎么办？” 　　“等养出来再说吧。至少我也给自己争取了十几年的时光。等可以进城了，我们就去找孩子。” 　　“你们要和我一起养？” 　　“你养，我们就看看。” 　　“……” 　　在城外住了两天，核心发现，他竟然对养孩子这件事，有了一点期待，就算他知道小孩子会大哭大闹会制造混乱，还会制造多到恐怖的便便，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没干过。他总是拉着莱昂问：“你说我找个什么样的孩子才好？男的还是女的？丑一点的，还是漂亮的？什么颜色的眼睛，什么颜色的头发？我是要那种一岁左右的婴儿，还是年纪大一点的，有一定自理能力的？” 　　“孩子没法定制，我们还是看看会遇到什么样的吧。” 　　“那就……进城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弃儿？不不不，那样选择面太狭窄了，在第一个、第十一个和第十五个之间选择一个。”不怕没有弃儿，虽然这座城市很小，但只要是城市，那么就会有成群结队的像是野生动物一样活着的弃儿。 　　“三个都要也可以。”莱昂说。 　　“不不不……太多了，那对我这个新手来说，还是难度太大……”突然，核心愣了一下，他看着莱昂，“你成功了。” 　　“啊？” 　　“你让我感觉到了一点期待，雀跃的期待，那是久违的，属于高兴的一种。”核心看起来就像是吃饱了在太阳下打盹的猫，满脸的餍足，他眨了眨眼，“好了，你做到了小家伙，那么，我也要去沉眠了。” 　　(O_o)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并没有那么笃定，已经做好了如果核心发疯，那么他就要先一步吃掉艾尔迪的莱昂。 　　“我会沉眠，下一次醒来，我会再去试一试收养。”核心笑了笑，看起来表情真挚了许多，“但是，可能下次依然是只要想一想，我机会再次沉眠，你找到了一个让我幸福的好方法。” 　　一件事不去做，就是永远充满期待的。这就是薛定谔的猫，不打开盒子，猫就永远在那。 　　养孩子对核心来说就是拆盒子，这是他没亲力亲为做过的事情，那些用他的种子和一些种族的存在制造出来的孩子，他只是稍微接触就敬而远之了，为此还经历了几次离婚。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真的亲手去做后，喜欢上这件事，或者喜欢上某个孩子，但是只要不去做，他就有可能喜欢，而不是彻底的希望破灭。 　　只要不去碰，惊喜就永远在那，他可以发散出任何的想象，能够一直循环着，把这个期待的游戏玩下去。 　　“不过，临走之前……要我帮你把那些邪神都干掉吗？” 　　莱昂稍微有点动心，但拒绝了：“不。” 　　“k们可是会给你惹来大.麻烦的。” 　　“但k们的存在维持了一个平衡，如果没有了k们，没有了正神与邪.神之争，下次开战的，就是正神之间了。” 　　莱昂看得很清楚，邪.神虽然是被正神压着打，但邪.神曾经都是正.神的上司或者前任，正神对邪.神有内疚心虚，还有深层的戒备。邪.神没有被彻底干掉之前，正神彼此之间的矛盾不会发展到最大。 　　一旦邪.神全部消失，那么就轮到正神彼此之间指责对方为邪.神了。 　　“对你充满恶意的正神也是有的，而我可不想下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你成了和我一样的存在。我对你还是有点好感的，或许等我稍微正常一点了，我可以真的做你和艾尔迪的杂役，和你们一起去冒险。”核心再次笑了，“有所期待真是一件好事，这种之前觉得无聊的事情，现在看来却让我兴致勃勃。所以，我觉得也该给你一些报酬。” 　　“既然如此，那么，把……的控制权给我吧。” 　　“好。” 　　核心就像是来时的那样，突然的消失了。但是他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在意，就好像他这个人，本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核心的出现，解开了莱昂关于地球的最后的谜团。本质上应该说他是地球的仇敌，是他彻底打破了地球平稳的发展之路，改变了整个文明的道路。可是，却不但没有办法去追究他，反而要帮助他好好的活下去。这就是强权与力量的最高体现。 　　现在，在地球上的人们……也不知道是否还安好，他们重新发展成什么样了？ 　　我离开的时候，伤害性大的变异兽和变异植物都已经被吃光了，缺少上级猎食者，对于自然可是灾难性的。不过，地球上的人总是能够扛住灾难，生存下去的。 　　莱昂心里涌出来一种又酸又热的感情，那是思乡…… 　　“怎么了？”艾尔迪刚才看见核心消失就兴奋得想要立刻扑过来了，可是莱昂的表情，让他放缓了动作，慢慢的坐在他身边，和他靠在一起。 　　“我想家了。”莱昂也放软了自己，他歪了一下身体，把脑袋靠在了艾尔迪的肩膀上。 　　莱昂：我应该是永远也不会变成像核心那样的，就算发疯也不会疯到灭绝全世界，毕竟我有一个家…… 　　节制：那我们可以融合了吗？ 　　莱昂：不，有个人说悄悄话挺好的。就像是有了一个兄弟。 　　节制：好吧。就这样吧，毕竟你才是主体。 　　“家？”艾尔迪的第一反应是小破城，但很快就别他抹掉了，莱昂很喜欢小破城，但那个地方，更多的是被他当成一个游戏之地，一个玩具，“你的家在哪里？” 　　“我来的地方……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看。”他得具备能够“核心爸爸”的力量，而且，而艾尔迪作为本地的生灵，还要确定他离开这里后不会出现异常。更要在无尽的星空中寻找到回家的路，核心离开的时候，应该找他借黑洞一用的。 　　“好。”艾尔迪拍了拍莱昂的头，接着说，“所以，你能起来了吗？” 　　靠在艾尔迪怀里感受温情的莱昂：“？？？” 　　莱昂还是起来了，艾尔迪立刻把他的一条腿拽平，然后裹着小毯子躺在了莱昂的大腿上，闭上眼睛，这是要睡觉了？ 　　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头发，曾经的贵族男孩，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贵族青年，无论容貌还是内心都充满了迷人的魅力。莱昂亲吻了一下他的太阳穴，让周围吹起温柔的夜风，吹走热带的潮热与四周传来的难闻气味，带来淡淡的草木香气，蚊虫更是在靠近之前已经被因子吞噬。 　　“愿你有无梦的黑甜，我的艾尔迪。” 　　与此同时，莱昂也完成了向灵界的自己传递消息的工作。 　　灵界的莱昂看着献祭上来的小触手，这个小东西在来到灵界的一瞬间就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彼此之间互通了全部的信息。 　　所以，现在物质界的莱昂，一边与艾尔迪度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一边跟一群损友正在进行快乐的小破城前期建设。而他在灵界干什么呢？不断的吃吃吃，然后看着一群神o或装疯或卖傻的撒酒疯？ 　　不开心。 　　但是，不能搞事。 　　物质界的帝王对开疆拓土有多大的喜爱，这些灵界的神o对扩张神国就有多大的喜爱。而且，神国的扩张也代表着力量的增强，比帝王的开疆拓土还更多了一些作用于他们自身的实际作用。 　　灵魂，或者说信仰k们的灵魂，就是神国的基石。 　　莱昂知道，他所展露的能力，会让众神产生多么大的贪婪与戒备之心。毕竟，这件事是彻底掌握在他的手里的，没有谁能够“帮忙”。部分神o当然很愿意多一份额外的收入，但是也有神……会不甘心，甚至会怀疑莱昂在那些灵魂上做出手脚。 　　争斗必然会产生，虽然他已经有了准备，可是能够多保持一天的和平也是好的，他不希望又双的在艾尔迪的面前化成沙――不不不，当然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再发生莱昂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这只是一种最糟糕的情况而已！真的不会再发生了！ 　　再一次思念艾尔迪，明明我陪伴在你身边，但我却连你的气息也品尝不到。下次我要申请和那边的互换一下！ 　　“啪”一颗小石头打在了一只伸向驴车蒙布的手，那只手属于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普通农人。 　　这里的普通指的是破烂的衣服就和他们的皮肤一样，肮脏得彻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虾一样伛偻着背脊，眼神浑浊，神情畏怯。这样的人，现在小城的外头有很多，他们要么是那天外出劳作被堵在外头无法回家的人，要么是周围村庄赶来的人，而且，现在这些赶来的人，正在越来越多。 　　他们最少也有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当别人的眼神扫过去时，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当那些眼神离开，他们就立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贪婪，就像是窥伺猎物的狼，或者盯上了腐肉的秃鹫。 　　这个人捂住了被打的手，然后捂着手坐在了地上，用本地的土语开始大声嚷嚷：“啊啊啊！外地人打人了！外地人打人了！” 　　这周围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这些本地的农夫，也是地痞与无赖，和少量落单的佣兵一起，开始袭击同样被挡在城外的人。从没有护卫的小商人，到其他落单的佣兵。现在，他们终于看上了莱昂和艾尔迪。 　　虽然蛋蛋的存在震慑了他们很久，但是现在蛋蛋不在，它自己去树林里捕猎了。这些人已经找到了规律，一般蛋蛋要回来，还需要至少两个多小时。他们认为，这点时间，足够他们“料理”这一个战士一个法师的，两个小佣兵了。 　　看似各干各的，实际上就等着这一生吆喝的歹徒们，瞬间手持各种武器冲了出来。为首的人一脸的兴奋，然后…… 　　“砰――”艾尔迪的盾牌拍中了这个家伙的脑袋，拍碎了他的半个脑袋，脑浆子从他凹进脸里的鼻孔里流了出来。 　　莱昂第一时间跳上了驴车，他可是个脆皮法师。举着盾牌和长剑的艾尔迪站在驴车前方，他浅亚麻色的长发绑成了一根麻花辫，额前的碎发也用额饰绑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熠熠生辉的绿色的眼眸。 　　不可描述中的艾尔迪明艳照人，战斗中的艾尔迪英姿焕发。 　　莱昂看得，只觉得雄♂心万丈，唇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莱昂！发什么呆！魔法！”这些歹徒都是亡命徒，底层愚昧的生活，从小缺乏营养，让他们见识不高，脑子也都不太好，他们衡量强弱只看人数和块头――就跟哥布林没什么区别。 　　即使眨眼间艾尔迪已经杀了五六个，而且那些人死得都不太好看，要么头颅凹陷，要么身首分离，要么开膛破肚，但这吓不住其余的人，也不会让他们产生打不过的想法。 　　现在，他们看着密密麻麻的自己人，依旧充满了胜利的信心，那些死去的同伴，只会让他们为能够少分一份战利品而欢呼。 　　艾尔迪还记得跟莱昂说好了的，将力量限制在三阶左右，虽然核心已经离开了，但没说约定作废，艾尔迪觉得继续保持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但那样要逼退这些人，就需要莱昂这位魔法师动手了。 　　“啊？哦！好的！”吸溜一口口水，莱昂终于念诵魔法，风吹起，歹徒们被风迷住了眼，脚下不稳，前前后后的人撞在了一起，甚至砍伤了自己人，但闭着眼被砍伤的人可不会原谅同伴，他也不知道那是同伴。 　　有人在武器碰到阻碍时，第一反应就是捅.进去，或者砍出去！只有极少数人忍着疼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在看见是自己人后，立刻嚷嚷着土语，可是没用，甚至反而刺激到了更多的歹徒，他们进攻得更加激烈。 第161章 　　艾尔迪对于这群陷入自我混乱的敌人, 没有任何进攻的兴趣，他驴车上站着，打了个哈气。但周围看热闹的佣兵们, 这时候却冲了过来，砍翻那些混乱的歹徒, 摸走他们身上包括衣服和鞋子在内的仅有的财物。 　　当混乱停止时, 驴车周围至少躺了十几具尸体。更多的人跑进了树林里，没多久又跑了回来, 继续像是个老实巴交的想要进城的农户那样, 伛偻的站在太阳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艾尔迪找了几个这样的农夫, 其中有几个甚至就在刚才袭击他的人当中，不过无所谓了。他给了他们两条粗麦面包，是用粗磨的麦子与麦麸混合, 甚至里边还有小沙石，一条就有成年人的手臂长，对于下层人来说是美食。这些足够他们乐呵呵的搬走尸体, 否则这周围实在是太臭了。 　　五天之后，城市才重新打开了城门, 结果城市里比城市的外边还要恶臭。 　　从城门看去, 到处都是坍塌的和被烧焦了的房屋与分辨不出男女的焦臭尸体，大乌鸦一排一排的落在废墟上。男人和女人们坐在废墟里, 一脸麻木的看着走进城市的人们。 　　一些等待了多日的商人在城门药药看到这样的情况后，却转身就走。不是他们无法面对这样的惨状, 也不是他们认为这里卖不出货物, 而是他们担心自己也成为被劫掠的对象。 　　不过佣兵们大多无视了这一切，甚至有的佣兵直接走向那些经历过灾难的女人们，询问她们价钱。 　　佣兵工会也还完好的耸立着, 毕竟这里背后的势力，在这座小城里，还没有任何以为当权者有那个能力对抗。 　　艾尔迪在佣兵工会外边掀开驴车蒙布的时候，引来了一阵惊呼，他把那颗怪物脑袋“砰”一声砸在柜台上的时候，惊呼的声音更大，毕竟这就乡下小地方。 　　“你们没带来怪物的整个尸体，我们怎么能确定这就……哎？等等！你们要干什么去？”书记员是个面容干瘪刻薄的中年人，他看了怪物头一眼，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了贪婪。可是没等他的话说完，艾尔迪就把怪物头提了起来。 　　“去其他地方交任务。”艾尔迪淡然的说，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在朝他要好处，小地方的佣兵工会就是这样，其实给他们一点好处是无所谓的，毕竟等了这么多天了，但是艾尔迪今天不高兴，他就要任性。 　　刚刚经历了城中动乱的书记员，也正是对自己身份极端自信的时候，结果开门第一个的艾尔迪就没有给他面子，这显然激怒了这个书记员：“那个佣兵盗走了工会的重要物品！”书记员指着艾尔迪。 　　佣兵工会里，站在大厅里维持秩序的战士立刻抽出了腰间的武器，他们的身上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有些人铠甲上甚至有一层厚厚的干涸的棕褐色污渍，苍蝇就在污渍上爬来爬去。有着浓密胡须的大脸扭曲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这些人看起来和恶魔也不差什么。 　　这些人气势汹汹而来，然后…… 　　“啊！”中年书记员正洋洋得意的笑着，一个大汉已经飞到了他的柜台前，这地方的柜台可没有狄丽尔城那么高，大汉直接翻了过去，把躲闪不及的书记员压在了下面。 　　砰！乓！嘭！噗！ 　　接二连三的大汉砸在了最开始的那个大汉的身上，叠成了一个高高的人山。 　　一股屎尿的恶臭开始弥漫，书记员直接被压出屎来了，同时他还吐了，真是上下齐流了。 　　本来艾尔迪一时兴起，还想去说上两句狠话，但是把最后一个人扔出去后，他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了从柜台下面流出来的污水。厌恶的撇了撇嘴，艾尔迪重新提起怪物的头颅，对莱昂抬了与喜爱下巴，莱昂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了。 　　――在佣兵工会，艾尔迪没杀人，也算是表示一种善意了。 　　他们前脚刚走，本地佣兵工会的负责人听到消息就赶来了。 　　书记员被救回来之后，要求对艾尔迪发出通缉令，被负责人痛骂了一顿。虽然是小城的负责人，但能在危险中让佣兵工会的上下安然无恙，靠的也不只是肌肉。 　　所以，到达下一座小城时，他们总算安全的上交了任务，并且得到了虽然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绝对算是丰厚的报酬。 　　在小城住了三天，打发走了三波窃贼，却没能等来寻仇的人。 　　小旅馆的房间里，莱昂问：“看来无论埋伏你的人是谁，他们都不准备继续惹事了，我们……要离开吗？” 　　“嗯……明天就走。” 　　“我们去哪？” 　　“听我的……就够了……” 　　为什么两个人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呃……这就不能说了。 　　艾尔迪带着莱昂一起，他们俩到处去借取任务，接报酬丰厚，但也危险的。不过强大的怪兽总是少的，那种任务的对象多是狼群、强盗、哥布林巢穴、鼠人巢穴等等。 　　艾尔迪买了一把锤子，很粗糙的那种，木头柄寻常铁料的大锤，他现在不用剑了，用这把锤子来攻击。现在就用这个把鼠人的脑袋，一锤子一个砸得开花。 　　伴随着嘭嘭声，鼠人白花花的脑浆飞溅得到处都是。然后艾尔迪就握着一把好像餐刀的小匕首，跟在他背后去割掉鼠人的耳朵和尾巴，一对耳朵加一条尾巴算是一只鼠人，这是当地佣兵会的任务要求。 　　把最后的老鼠崽子烧死，艾尔迪并不十分在意的呼吸了一口鼠人巢穴里恶臭的空气：“我们走吧。” 　　“好的，等等。”莱昂还得着头在割掉最后的老鼠尾巴，然后塞进麻袋里去。突然艾尔迪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麻袋掉了，莱昂被拉过去，迎面就是艾尔迪疾风骤雨一样的吻。 　　“我说了，我们走。”一吻结束，艾尔迪专注的看着莱昂，“回家。” 　　回家当然不是去附近的小城市交任务，而是…… 　　“小破城？” 　　“当然。” 　　“好！我们回家！”莱昂小跳了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还要带上蛋蛋。”艾尔迪拉住了莱昂，他忘记过一次蛋蛋，可那个又大又温暖还很憨厚的家伙，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遗忘过他，那是他的伙伴。 　　莱昂看懂了艾尔迪的眼睛，虽然有些嫉妒，但还是在撇嘴之后点了头。 　　物质界一切都好，灵界的莱昂则要面对新条约。 　　现在众神分成了两个阵营，两个阵营都想要灵魂，这是确定的。但一边表示可以从莱昂那边买灵魂，另外一边则要求莱昂必须交出净化灵魂的方法。这两边神的数量不是确定的，站在第一阵营的人如果发现第二阵营的要求可以达到，那一定会站到第二阵营去。站在第二阵营的人，也想着是否应该先买一部分灵魂再说。 　　在经历过魔灾后，现在地面上智慧生灵的数量大幅度减少――这也是邪.神这时候出来闹腾的原因之一，他们的信徒并没有正面参加抗魔之战，没在重要时刻拖正神的后腿已经是看在大家都是正神信徒的面上了。邪.神信徒虽然也死亡了一部分，可相对比例来说，反而是上升了。 　　“真让人苦恼。”自然之神揉着额头，“我不喜欢讨价还价和阴谋诡计，大家只是顺其自然难道不好吗？” 　　“现在他们的表现，就是顺其自然的天性啊。你可以把那个麻烦的源泉扔出去。”光明神说。 　　“我也可以把你扔出去。”自然之神立刻睁眼，凶狠的瞪了k一样。 　　“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我觉得这件事，是不是也把莱昂叫来问一问啊？”一直站在一边仿佛是个背景的花树神说，“他……不，k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从神，k拥有的力量足以让我们正视k。而且，k不是才刚刚拯救了世界，说服了那个暴躁的核心，让k进入睡眠吗？”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对视一眼，k们之前的讨论，并没有让莱昂加入。这是一种保护，谁知道那些那些神直面拥有特别能力的莱昂，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同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不信任？就像是家长在商量正事的时候，是不会让未成年的孩子参与的。 　　花树神这时候却提醒了k们，莱昂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他的力量因为自然之神给予的神格而强大，但…… 　　“k确实足够强大，甚至，我都不一定能够战胜k。”自然之神很坦然的说，这次轮到光明神瞪k了――k们自身的经验，就是下克上的经验，如果被一个从神知道自己比主神还要强大，那是十分危险的。 　　自然之神无所谓的耸耸肩：“从神、正神，甚至是神侍，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这个自然能够健康的发展，那对我来说，就彻底足够了。” 　　光明神的眼神温柔了下来：“我就爱这样的你。” 　　自然之神：“滚！” 　　花树神耸肩，好像从k诞生的时候开始，k的父亲和母亲就是这样相处的。k也不知道为什么k们会这个样子，k也不敢问…… 　　莱昂一如既往的呆在冥河的中间，不过他也没闲着，他在捏艾尔迪。虽然他能够直接变出来，但用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捏出来，更有情趣。 　　所以他从冥河的两岸取了土，不断的捏着一个又一个的艾尔迪，大的一尺高，小的只有拇指高的，它们摆满了莱昂周围。 　　一个艾尔迪拇指大的艾尔迪动了起来，抱住了莱昂的脚踝，然后被莱昂一巴掌拍碎…… 　　冥河两岸的土里，多多少少都会掺杂一些灵魂的碎屑，被莱昂倾注爱意捏出来的小人，偶尔就会出现这种活了的情况。不过莱昂要的是它们来表现自己对艾尔迪的思念，又不是要一个假人娃娃，所以活了也就等于它们死了。 　　“听说有些古神，曾经用冥河岸边的泥土来捏出新的合他们心意的种族。不过，已经很久没有神见过活了的泥土人了。你如果稍慢一点打碎，他们就会直接掉落到物质界，成为一个种族了。”自然之神正好看见了莱昂辣手拍泥人的一幕，k其实是震惊的，甚至是想要拽着莱昂的脖子对他咆哮的，但反正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k随意的问，“不过你看起来动作很熟练，活了多少个？” 　　“没数，但大概有十几个了。” 　　自然之神：“……” 　　虽然自然之神看起来像是一幅受了打击的样子，但莱昂也没去安慰k，而是依然在自顾自的捏他的娃娃：“有事吗？” 　　“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自然之神振作了起来。 　　“要打架吗？”莱昂死鱼眼看着k。 　　“可能……但神战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们在灵界的战斗，往往也会引发物质界的破坏。” 　　“你们和魔界开战的时候，我们那边是没感觉到。” 　　“不是你们没感觉，是我们尽量把危险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内，或者转移到了无人地带。比如海上。所以这就是海神那么讨厌，但我们依然要对k抱有尊敬的最大原因。但那是所有神o通力合作的结。如果没有合作，大家彼此争斗，结果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明白了。要尽量避免战争。”莱昂点头，“那我要做什么？” 　　“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提议吗？” 　　“我跟本不熟悉灵界，我能有什么提议？” 　　自然之神捂了一把脸：“我的疏忽，我把众神说给你。” 　　在莱昂之前成为从神的家伙，都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基本上在漫长的岁月中，k们也接触到了足够多的众神的秘密，对于众神也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成为从神之后，也会尽量去打听众神的情况。k们不需要自然之神去做新手介绍，自然之神也不可能纡尊降贵到那个地步。 　　其实现在自然之神也可以找个从神来给莱昂讲解，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还是k自己来吧，莱昂这个从神，真的是太神奇了…… 　　首先，神很多，非常非常的多，只算主神和从神，不算神侍，那么灵界一共有八万七千三百四十二个正式在册的神o。如果加上神侍，那数量就要过亿万了。 　　“……神国不是说说的，国就该有一个国家的样子。” 　　“所以也会有做饭的、做衣服的、最家具的？”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身上的衣服是从哪来的？” 　　莱昂：“……” 　　“别那个表情，我们也不会选择生前是大主教或者教皇的人去做那些事，有很多有才干的普通人。只是普通人必须要经常更换，因为他们就是普通人，你知道吧？” 　　“知道。”莱昂点头。 　　“等等，我们为什么突然说到神国的普通人？”自然之神用指责的眼神看着莱昂。 　　莱昂：“别问我，是你说的。” 　　“不不不，不要纠结这些了。我们说回现在你面对的问题，我继续给你讲讲众神！” 　　其次，众神分几大神系，但是每个神系之间又是有着一定的重合的。最明显的就是水系和海洋系其实不是一个系的，水系是江河湖泊以及溪流和泉眼，海洋系就是海洋系，但是这两个系重叠的神o非常多。 　　然后，众神的性格非常多样化。其实诡计之神、恶德之神这样的神o反而好对付，因为k们就是坏的，本身k们在未成神前就是品德败坏。回来成神了，有神职的影响，更是一个比一个邪恶。可是没有指向道德的神o，反而是最难定位的，必经神o的心是最难琢磨的。 　　最后，虽然有些神彼此敌对，但那是k们在一起的时候。比如自然之神和大地母神，光明神和太阳神，但是当面对整个神o的团体出现问题的时候，k们反而很可能会站在同一阵营，因为神职相近，自身利益也大多相近。 　　自然之神很久很久都没有品尝过口干的感觉了，这次，k说了很久很久，终于再次品尝到了这种久违的感觉。但是，一点都不开心啊。 　　“知道了，所以，我面对的问题解决了。” 　　“什么时候解决了？！”自然之神表示，k根本不知道！ 　　“都由你安排啊。” 　　自然之神觉得自己卡壳了三十秒：“……”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是一个这么让人想打的存在。不要这么信任我，我也可能把你卖掉的。” 　　“没关系的。” 　　“啪！”莱昂再次拍碎一个动起来的小人。 　　“没关系什么？”自然之神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这种被创造出来新生命，对他们的造物主有先天的喜爱和亲近，按理说造物主也该对他们充满了好感，可莱昂正的下得去手啊。 　　――刚才听说和现在真实目击的感觉，完全不同。 　　自然之神其实非常想咆哮一声“你不要给我啊！”，但是k忍住了。 　　“卖掉也没关系。”莱昂把拍碎小人的泥土抖掉，他抬头，对着自然之神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都露出来了的那种。 第162章 　　自然之神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感觉毛毛的…… 　　“唉……这件事太大了，你现在是再给我增加压力。莱昂，正视这件事。也怜悯一下物质界的生灵吧。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 他们需要一段平静安全的时间来繁衍生息，你也希望你的伴侣能够在和平的世界里养好精神, 对吧？” 　　自然之神很诚恳, 虽然k总是说“顺其自然”，但k从来没有放弃反抗的躺平过。 　　“可是我的方法, 你是绝对不会赞同的。” 　　“你的方法是什么？” 　　“这里说话确定安全吗？不该听见的神不会听见吧？” 　　“很安全, 你可以放心。” 　　“我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干掉两个带头的主神。” 　　自然之神：“……”很想说没听见，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对神来说, 最重要的是信徒，对吧？” 　　“是。” 　　“信徒的话，必须得有一定的智力水平。”莱昂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又拍碎了一个活过来的小泥人，“但是魔灾中, 各族的损失都不小, 现在争抢灵魂其实也没大用处，因为下面还没生呢。所以, 众神其实都和你一样，不希望发生神战吧？那些言谈之间各种暗示你不顺着k们的意思就要如何的人, k们不会做的。我觉得更多的是索要好处的恐.吓吧？” 　　“我也这么怀疑过, 我的一些同伴也有这种想法，不过，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神。而我们如果抢先动手, 并且造成了一位神o陨落，那神战就真的不可避免了。” 　　莱昂耸肩：“我不善于权谋，经常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我说交给你。” 　　自然之神叹气，不过来这一趟k也是有收获的―― 　　“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我们没能成功遮挡的神跑来找你，千万不要做出冲动的事情！” 　　如果没来这一次，那么很可能是莱昂会做下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好的，好的。”“啪！” 　　已经离开的自然之神突然又回来了：“我刚才就想问了，但是被你气忘了。你捏的不是你心爱的人吗？拍碎他的时候，你就一定都不会犹豫吗？” 　　“它不动的时候，是我心爱之人的塑像。”莱昂托着他刚刚捏好的一个小雕像，“但是当它活了，就是顶着我心爱之人面孔的假货。” 　　“好吧，你开心就好。”这样的话倒是也说得通，自然之神心满意足的走了。 　　只剩下自己时，莱昂伸出了手，物质界献祭的小触手又出现了。物质界的那一半还算有良心，现在处于“连载”模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消息回来。莱昂闭上眼睛，刚才还无表情的冷淡脸上，露出了温情脉脉的幸福笑容…… 　　小破，不，希望城。 　　他们没有直接回到城里，而是落在了距离小破城大概一天路程的主路上，然后两个人坐着一辆小驴车，走了一天半。 　　蛋蛋？蛋蛋被赶去林子里，让它自己回家了。不过蛋蛋是有尊严的！它没有自己回家，它偷偷的在密林里尾随着两人，并且自以为没人察觉，但实际上，被跟踪的两人当然是察觉了，可包括蛋蛋的主人在内，都当不知道。 　　小破城也算是一座比较靠南的城市，明明是秋季，但树木依旧郁郁葱葱的。而现在看这条大路，就能看出人类的生存能力是有多么的顽强。 　　原本除了小破城之外，周围大多数城市的人，都应该在魔灾中死光了，可这才距离魔灾多久？大路上又都是来来往往的客商，还有拦路抢劫的劫匪了…… 　　“嘭！”艾尔迪一脚踢上一个劫匪大汉的脸，莱昂乖巧的坐在跪坐在驴车上，乖巧的鼓掌，乖巧的欢呼：“好棒好棒！艾尔迪是最棒的！” 　　艾尔迪哆嗦了一下，一脚跺在倒地的劫匪大汉身边，大汉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见，艾尔迪踩碎了一块石头。 　　“滚！”艾尔迪保持这一个身体前倾的半弓步，对大汉说。 　　大汉狼狈起身，连滚带爬的倒进了两个同伴的怀里，三个鼻青脸肿的家伙用飞一般的速度消失了。 　　“？” 　　莱昂正在奇怪，艾尔迪怎么会放过这些阻碍了小破城和平的家伙，就听艾尔迪说：“还不过来搀扶我一下！腰扭了！” 　　就是刚才哆嗦那一下的结果，艾尔迪的脸红红的，现在这种情况绝对在他这辈子丢脸的事情里，能排进前三。 　　幸好，莱昂给艾尔迪揉好了腰――顺便占了一点便宜，不占是不可能的，所以说开了窍的人是可怕的。总之，他们俩能够相互陪伴着，用双腿走进自己的城市。 　　灾难并没有让这座城市趁机，反而像是划过耕地的犁耙。犁耙的翻耕，使得土地更适合作物的生长，让田地变得欣欣向荣。灾难后的城市，也一次比一次更快的复原，变得繁荣热闹。 　　这里依然和狄丽尔城一样，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但通过道路两边景色的变化，能够看出从乡村到城市的改变。 　　“喂！你们的驴车没有粪兜不能进城！”当建筑变得高大，有带着红袖箍的老人窜了出来，拿着个小旗子，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那我们的车怎么办？” 　　“把车给我吧，我给你们一个小牌子，你们可以到区政府去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牌子。 　　两人相视一眼，艾尔迪问：“我们能跟着您一起去放驴车的地方吗？” 　　老人脸一拉：“怎么？不信我？看见我袖子上的这个没有？认识字吗？” 　　莱昂：“希望城纠察。” 　　“不认识吧？我告诉你们……呃！对！就是希望城纠察，纠察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管理你们这些外地人的！我们希望城是干净的地方，你们这些人带进来的牲畜可不能把我们的好地方弄脏了！” 　　艾尔迪：“那和我们带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要和您一起去放车的地方。” 　　“当然有关系！你们这是不信任我啊？” 　　莱昂&艾尔迪：“是的。” 　　老人：“……” 　　“老本尼！又是你！”两个骑马的巡逻骑士冲了过来，一个指着老本尼大叫，另外一个指着莱昂和艾尔迪：“外地人！别相信他！这老家伙是个可耻的骗子！” 　　老本尼也不逃跑，笑呵呵的站在原地，等着巡逻骑士把他带走。给老本尼铐上手铐的时候，一个巡逻骑士问过他们事情经过后，还向他们解释：“我们这里的治安很好，做买卖的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你们希望买卖的货物，如果是想要找工作，或者做一个冒险者，我们这里也都会提供给你们各种便利。好了，多谢配合。不过你们的驴确实该套一个粪兜，奇怪，你们进城的时候怎么会没有人告诉你们呢？” 　　“看来进城那边出问题了。”另外一个骑士说，不过两个人对视一眼后，没深入说这件事。 　　他们请莱昂和艾尔迪在这里稍等，等来了另外一队两人的巡逻骑士――城里有规定，在有犯人的情况下，骑士们必须两人一组不能分开，无论犯人看起来多无害。 　　新来的骑士帮他们找来了粪兜，还很热心的要带他们去佣兵工会。 　　而老本尼被带走的时候，还对着他们挤挤眼：“多谢啦，外乡人。” 　　等他们到了佣兵工会，谢过两个骑士，艾尔迪皱眉问：“怎么了？事情不大吧？” 　　“别担心。老本尼给负责的小伙子吃了泻药，他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老人家。就算带走了我们的驴，也不会做什么事情的。”莱昂的分.身遍及小破城的每一个角落，他想知道的事情，必定都能知道。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艾尔迪哭笑不得，“不过……这种人都能在小破城幸福的活着，说明我们的城市很好啊。” 　　说完了之后，艾尔迪却又感觉有点心虚，他脸红着挠了挠脸颊。 　　莱昂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不要意思，这确实是我们的城市，我们心血的结晶。异.教徒带来的损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现在这座城市依然应该说是在魔灾之后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不然三年一座城市，真的是奇迹了。” 　　艾尔迪忍不住在莱昂肩膀上靠了一下，然后赶紧起来，已经有过往的佣兵对着他们吹口哨了。被起哄无所谓，但是他们这个情况，是真的有点挡住后边人的路了。 　　两人进入佣兵工会，这里的柜台前方有着高高的彩色玻璃，业务员是看不见佣兵的长相的，这时候也就方便了他们俩，毕竟佣兵工会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这座城市里的老人，是认识他们的。 　　两人没接任务，只是表示他们是刚来到这里的佣兵，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战斗位阶，想问一下有什么工作能做的。 　　“两位都是强大的觉醒者，在希望城里有很多适合两位的工作。”业务员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并没有让人觉得不适的谄媚，“那么，两位是希望留在城区内工作，还是可以离开城区呢？” 　　“我们希望在最近的一个月内可以停留在希望城，然后再看情况。” 　　“这样的话，两位可以试一下作为临时陪练人员吗？” 　　“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就是前往战挤学校，作为老师的陪练，为学生表演一下战斗技巧。当然，这份工作在两位正式上岗之前，还需要进行面试。” 　　“那么除此之外呢？我们俩从小到到一直在当佣兵，可能不太善于这种工作。” 　　“如果单纯靠力量赚取工钱，两位可以去码头做为搬运工。” 　　“一般大城市里，不是都会有临时护卫的工作吗？” 　　“是有这种工作，但那就需要两位自己去港口区询问新来的商人了。我们城市里的住民，如果需要临时护卫，都是去神殿申请。毕竟你们要求的是一个月内在城市里的工作，这种工作可不好找。” 　　简言之，你得有本地户口本。 　　莱昂看见有护卫走了进来，站在门边――外来佣兵很可能因为小破城本地情况与其他地方不同，所以会引来麻烦，看来业务员在彩色玻璃那边已经叫人了。 　　在自己家里被这么防备，也是很有意思的。 　　“我们会写字，玛法语、精灵语、坦克耳语、穆勒语都会，这样可以找到相对好一点的工作吗？” 　　“哦？那样的话，请把这个翻译一下。”柜台下面的缝隙里递出了几张纸。 　　每张纸都写着不同的文字，字数不多，也就是一两百字的小短文，如果确实精通当地语言，要翻译出来花费的时间也并不太长。 　　莱昂和艾尔迪坐下来，一人一半开始翻译，他们交回给柜台的时候，悄没生息站在门口的卫兵已经同样无声的消失了。 　　这次业务员的态度就热情许多了，给了他们一封介绍信，是前往小破城大图书馆的。他们可以在那找到报酬丰厚的工作，还能得到一处不错的临时住所。 　　“我们去了会被认出来吧？” 　　“帮我稍微变一下脸。”艾尔迪指指自己。 　　“你是玩上瘾了啊。” 　　“这也确实很好玩，我在我们的城市里，品尝着自己建设之后的成果。” 　　“我们一起品尝。”莱昂搂着艾尔迪的腰，他的手在他脸上轻柔的抚过，艾尔迪的面容顿时发生了改变。都是很细小的改变，却让艾尔迪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人，也不算很平凡。莱昂的大拇指摩挲过艾尔迪的下眼睑，“皮肤会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你的眼睛……我不想遮住，最美的颜色。” 　　艾尔迪手盖在了莱昂的手上，微微侧过脸，去亲吻莱昂的掌心。艾尔迪的头小小的，这样的动作，让他的睫毛刷在了莱昂的指尖，嘴唇亲吻在掌心上的动作，与睫毛扇动时的触感，没有什么区别…… 　　就像是有两只小蝴蝶在他的手掌上扑腾，并且一直扑腾到了心里去。 　　真是……美妙的感觉。 　　核心如果知道这样的滋味，必定不会疯狂的。 　　“啊哈哈哈哈……可真是幸福啊。”灵界的莱昂，干巴巴的笑着，核心会不会疯狂莱昂不知道，继续让他只能看不能吃，他就快疯了！莱昂的周围已经没有艾尔迪的小泥人了，但却多了很多莱昂小人，这些小人只要一活动起来，就会被无数触手噼里啪啦的拍成泥巴，然后重新捏成人，然后再拍成泥，无限循环中。 　　他对自己实在是太狠了…… 　　突然，莱昂的消失了，触手也消失了，或者说是融入了红色星星的黑夜之中，那个才是他灵魂的本体。“莱昂”不过是一个具象化出来的形象。 　　就在他刚才形象所在的位置，一片比莱昂灵魂的黑色更漆黑的墨色突然覆盖了上去！但当然一无所获。与此同时，紫色的闪烁着雷霆的铁链，从虚空中射.出，将莱昂巨大的灵魂本体捆锁了起来！铁链与莱昂灵魂相碰触时，就会有蓝色的小股雷电在莱昂的灵魂上蔓延，这东西能伤害到灵魂的本体。 　　莱昂的灵魂改变着形状，意图从铁链的缝隙中钻出，但无铁链的位置，却有一种压制的力量，强迫着把莱昂的灵魂拘束在了原本的形状内。 　　“快点！”神国那一边，更远的地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以及如同回音的咆哮。 　　又有清澈的水流突然出现，莱昂无法脱身的铁链缝隙，水流却能轻松的钻.入.进去，而莱昂的灵魂只要碰到净水，就会被融化，净水本身却越发的壮大。不过几分钟，铁链中包裹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水球了。 　　“走！”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 　　铁链猛的一勒！大水球变成了无数小水泡，哔啵的声音接连响起，水泡纷纷破碎，两条冥河中间，重新恢复成了一片虚无寂静。 　　异象前脚消失，几秒之后，自然之神、光明神与其余十几位神o就出现在了冥河的岸边。看着眼前的情景，自然之神的表情难看至极，有些神一脸懊恼，有些无所谓，还有些则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我的错……”自然之神咬着牙根说。 　　“莱昂……你知道的。”光明神对自然之神打眼色，莱昂没有死，他们知道的，在物质界还有他的一半在。 　　“我要为k报仇。” 　　“塞尔西，不要说梦话。”太阳神看着自然之神，k有着金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眉毛，和金色的嘴唇，还穿着一件包裹到指尖与脖子的厚重金色长袍，k站在那十分的刺眼，“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小从神到底是彻底死亡还是有部分存在，但那边的众神一定从k身上得到了不少的好处。k是你的从神，要求对方的赔偿是没问题的，报仇就太过了。” 　　其k的神o也开了口，都是要求赔偿，但是没有谁说报仇的。 　　自然之神不开口，其k神却开始研究到底要什么赔偿的时候，下方的冥河里突然伸出了一条黑色的触手，发觉了的神就要动手，却被自然之神拦住了。不止拦住k，其k要动手的神也都被拦住了。 第163章 　　“好像……是莱昂？” 　　就是自然之神说这一句没有几个词的话的时间, 触手的顶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点点的黑球，并且这个黑球已经恢复到了不久之前莱昂的大小――这个就是莱昂！ 　　一个具象化的“莱昂”从黑球里走了出来，落在了众神的面前。自然之神欣喜的松了一口气, 其k众神无论心里怎么想也都露出愉快的表情。 　　“看来这就是莱昂吧？” 　　“果然是一位强大的小家伙。”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家庭。” 　　“你没事就好，塞尔西一直很担心你。” 　　众神都是很现实的, 莱昂是从神, 但本身不弱又能给k们带来好处，那k们自然很乐意用平等的态度和温和的话语与莱昂交流。 　　“我没事。”莱昂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看向自然之神。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自然之神面色一沉, 说。 　　可是这句话就没什么人附和了, 反而有人说一些反话：“莱昂既然没事，对方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不会达成，那么让大家重新回到谈判桌前来吧。” 　　“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谈什么？谈给k们多少好处吗？”自然之神愤怒。 　　“是好处, 不过这个好处将会比现在有所削减。也是对k们的惩罚了。” 　　自然之神的脸色更难看了：“做出这些事的众神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同意的请留下，不同意的请离开！” 　　“塞尔西，你这话的意思是将莱昂的能力视为你自己的物品吗？” 　　“莱昂, 自然之神是个情绪化的神o，你跟k在一起在, 总是会不得不面对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不要因为暴怒影响了你的心情, 你必须冷静。” 　　“刚才说去给莱昂报仇的时候，你们都是一副不但不想去, 反而还想赶紧离开去跟那边分赃的态度，现在还有脸这么说话吗？” 　　“莱昂, 刚到来的你大概是被这些神的两张面孔吓到了吧？所以, 不要把神想得太美好，虚伪的小人也多得很。” 　　众神你一句我一句，不过说话的都是一些小神, 光明神和太阳神这样的高位神都是沉默的，但现场还是几乎打起来，最终冥河岸边的众神还是散了，至于到底是去找那边的众神麻烦，还是不去找，也不了了之。 　　一朵小花突然拔高，花朵变大，花树神从花芯里走了出来。 　　“除非是必须的，否则很多神o都只想得到好处，而不想付出。”花树神的脸颊微红，“很抱歉，让你看到了刚才那糟糕的情况。” 　　“我也是神，我也会有那样的想法。” 　　“从今天开始，我会守在冥河的岸边。一直到事情彻底解决。”花树神笑了笑，k的身体一旋，整个人化为五颜六色的拇指大小花，散落了一地。 　　莱昂承自然之神的情，虽然k在莱昂回来之后，也只是提了一提付出代价。但莱昂理解，毕竟自然之神也是拖家带口的。而莱昂之前拯救了世界的事情，也没办法拿出去宣扬，毕竟核心现在也已经重新沉睡，没有谁知道核心下一次到底什么时候苏醒――知道核心是个什么东西的，也不会有谁想要去打扰k的沉眠，包括莱昂在内。 　　在不知道莱昂功绩，只看得到好处的情况下，那引来的当然只有贪婪。 　　但是！有些事不是k们不愿意就算了的，莱昂有需要保护的人和东西。他已经忍让了一次，那些神显然把他的忍让当成了软弱。那么…… 　　莱昂脸上露出了和善温柔的笑容，冥河岸边的小花甚至都随着笑容摇摆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笑容。 　　大多数神o总是喜欢以人的形态出现，因为大多数智慧生灵也都是人的形态，这样的形象能够让众神与自己的信徒更加的亲近。但也有神不是那样，比如恶德之神，k反而喜欢以非人的样貌出现在人间，最喜欢的就是化为一池浓稠的黑色污水，无声无息的侵入莱昂灵魂世界的那团乌黑就是k。k的神国就是一片恶臭的黑色沼泽，k神国里生活的子民都被变成了巨大的蚊子、蟾.蜍和丑陋的鱼人。 　　现在的恶德之神勉强有个人的轮廓，但看起来还是像一团随时都会爆开的污水，k的嗓音却是甜美的，仿佛抹了蜜糖的少女的声音：“快把我的那份给我。” 　　净水之神是恶德之神靠前三的敌对神，从样貌上看k们也是截然相反的，净水之神就像是一尊晶莹剔透的少女冰雕，不过k是活的，有柔软灵活的肢体。现在，k们却是在同一阵营。净水之神的手中托着一枚中间有一点点小黑点的水球，k一颗又一颗的把水球分发给周边的众神。 　　可无论分出去多少水球，k手上托着的那个水球，都不见缩小。 　　“我担心，洁净的水在放到你掌心上的那一刻，就会化为混沌的黑。” 　　恶德之神翻了个白眼，不过k连眼白都是黑的：“闭上你的嘴巴，恶心的洁净，你生来就是等着被污染的！” 　　净水之神也翻了个白眼，无意与k多废话，把一颗水球扔了过去。 　　恶德之神接住，水球没变黑，正相反，恶德之神接触了水球的指尖变透明了，虽然那只是一瞬间，恶德之神的力量很快就覆盖了那一点点净化之力，但这情况依然让k怒不可遏。 　　“你！” 　　“不是我做的。”净水之神皱眉，k真的没有动任何的手脚。 　　净水之神没有说谎，就像是k一开始就拒绝与莱昂这个新神交易，并且坚定的认为应该毁灭掉这个动乱的根源，所以现在才会站在这那样，k反对就是反对――虽然结果并不如k认为的那么好，众神水球中的那一点点黑色就是莱昂的灵魂，众神都需要把k带回去研究。 　　“当然~不是你做的~”恶德之神怪腔怪调的说着，k也知道净水之神不会说谎，可是，k是恶德的化身，信任什么的，不存在的，这是k的天性，也是k神职的表现。 　　一团污泥突然射.向净水之神的脸，这两位女神之间的互殴，并不稀奇。以往的经验看来，这位恶德之神也没有伤害净水之神的意思，k就是想要讨回自己面子的一种姿态，净水之神甚至都不会被打……到？ 　　净水之神甚至都没抬头，就有一层透明的壁障阻拦了这团污泥，如果是过去，那么这团污泥就会在壁障上被击散，消失。 　　但是，这次那团看起来柔弱污秽的泥巴，却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壁障，如同穿过一层空气。 　　净水之神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污泥已经拍上了k晶莹剔透的脸。 　　“啊――”凄厉尖刺的惨叫声响起，净水之神的脸如碰到火红的老铁一样，冒着白烟，k手上托着的水球都在这时候消失了踪影。 　　众神脸色大变，战神呵斥着恶德之神：“阿诺托尼亚！你在做什么？！” 　　恶德之神其实也跟k们一样吃惊，但是，身为当事神，k很快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k们以为自己成功的杀掉了那个小从神，并且可以安安稳稳的吞噬k？不，k们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如果是其k的神，现在必定会大声嚷嚷出来，阻止这一场混乱，但是，k是恶德之神啊。一切罪恶和混乱是k的最爱，反而是得到洁白无瑕的灵魂什么的，对k来说是个鸡肋。k是个极少有生灵会主动供奉――即便供奉也是祈祷k远离――的神，现在这样的场面，反而是k的最爱。 　　恶德之神眨眨眼，表面上对着战神，其实是对着那个已经侵入k们之中的小从神，抛了个媚眼：“哈哈哈哈！菲尔伊娜，你现在被污黑的样子可真美！” 　　来呀，愤怒吧！来呀，憎恨我呀！来呀，乱起来啊！ 　　“你真让人作呕！滚！”战神暴怒的挥舞着手臂。 　　“滚？”恶德之神抱着k得到的那个水球，“那好吧，我滚！” 　　“轰！”恶德之神整个炸开了，但四散飞溅的污泥每一块都长出了嘴巴，发出怪笑，“桀桀桀桀――！！！” 　　众神咒骂着，各自展开神力保护住自己，但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许多弱小的神身上都冒出了白烟，出现了污黑的痕迹。 　　“早晚有一天要把那团烂泥塞进地狱烤干！” 　　“那反而是k梦寐以求的幸事吧？” 　　颇费了一番功夫，骚乱才平息下来，小神们捂着痛处，嘶嘶抽着冷气。 　　突然火花之神站了起来，走到白云之神身边，k们俩分别是火神与天空之神的从神，两个主神私交还算可以，但k们俩私下却有些龃龉。白云之神外表是少年的模样，k是有名的娇弱神，火花之神的靠近让k露出一丝戒备：“你要……” 　　剑的影子划过，火花之神睁着双眼的脑袋，掉落在了地上。 　　白云之神不会死，灵界的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要害，但身首分离，对于k们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魔灾之中，k们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在灵界，神与神之间，k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了――莱昂那个刚出现的小从神，根本没有得到众神的认可，甚至见都没见过k，对于在场的众多神o来说，莱昂根本算不上是众神的一员。 　　白云之神的脑袋，让众神都呆了一瞬，直到另外一颗脑袋也掉落在了地上。那是刚才就在白云之神旁边的洪水之神，k虽然是一位灾难主神，但在灵界的位阶也不算高，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和天真活泼的白云之神意外的是好友。 　　干下了这两件事之后，火花之神爆成了一片火花，这是k要逃走！ 　　“抓住k！” 　　“阿诺托尼亚影响了k！” 　　“阿诺托尼亚疯了吗？！” 　　“啊――！” 　　众神乱成一团，就在这时候，又有小神幻化出神力，攻击身旁的人。 　　有的神立刻逃走，但也有神选择攻击身旁的人――k们在杀掉莱昂这件事上，利益一致，但k们之中不只是恶德之神和净水之神是漫长岁月中的仇敌，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报仇机会。 　　“啊！我控制不住自己！”有的神o一脸慌张的大喊着，但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战神最初是想要制止这场混乱的，但也只是“最初”。k可是战神，以物质界的情况来说，至少一百多年是不会再发生一定强度的战争了。小规模的冲突，给k带不来多少力量和信徒。而众神之间，就算是两个神斗殴，那也能算是战争的一种。 　　所以战神不喜欢莱昂的出现，k会大幅度的削弱冥界的力量，可能短时间内会让冥界的家伙们掀起一场对神界的战斗吧？但那场战斗还没开始，战神就知道谁输谁赢了，而在那种会后，就是冥界彻底的一蹶不振，再没有周期的战争。 　　现在看着一片混乱，战神也看得出来k们谁是真的被控制，谁是恶意的报复。于是k展开双臂，大声呼喊：“不要打了！”但实际上已经开始了“煽动”，进一步开始激发众神的仇怨与愤怒，神也是能热血沸腾的。 　　一位神o变成了巨大的黑蛇，这才是k本体的本体，k张开嘴，即将被k吞噬的神却化成了石头人，撑住了这张巨口。有神o忽然浑身都出满了红色的水泡，在下一秒炸成了漫天的血肉烟花，这些血肉却又变成一只只长着细长触须的虫，扑向临近的众神。 　　众神密会的地方是洞穴之神的神国，阴暗深邃并且带有隐秘的属性，但洞穴之神毕竟只是大山之神下面的一个小从神，k的小小神国就算得到了许多神o的祝福加持，但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毒打。 　　自然之神感知到异常的能量，赶到附近的时候，这片到处都是小石山的神国，已经彻底改变了地貌。火山岩浆和热带藤蔓纠缠在一起，蝗虫啃食着巨大的黑牛，飓风卷起大片大片的岩石，简直就是魔灾时的重演。 　　“看来那个小家伙的脾气真的很不好。”光明神看着自然之神。 　　“你也说了，那是个小家伙，我不认为k能够掀起这样的争斗。一群没有自然平和之心的神集合在一起，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好不惊讶。”自然之神淡漠的瞥了光明神一眼，对方的这个帽子如果扣在了莱昂的脑袋上，那么对莱昂来说可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你真喜欢为k说话。” 　　“正义女神就在旁边，我以我自己发誓，我对方才说的那些话不为了谁，只是为了正义。”自然之神指了指一边头戴天平图案金属头盔的女神，女神的容貌并不美丽但却端庄大方，k听到了自然之神的话，对k善意的点了点头，同时也是认同了自然之神话中的真实。 　　光明神撇撇嘴：“别这么郑重其事的，我就是随便说一句而已。” 　　“别让嫉妒蒙蔽了你的眼睛。”自然之神依然木着脸，“我会跟你分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呵~”太阳神在边上发出一声鄙视的轻笑。 　　光明神当做没听见太阳神的声音，k把脑袋别到一边，不说话了：“……” 　　一只巨大的黑鹰飞了过来，自然之神看了一眼没去管，黑影落地就变成了高大健壮的战神，k看着k们，眼神锐利而充满敌意：“你们对那个小从神做了什么手脚？” 　　“强盗却要向被害人要求赔偿吗？”自然之神冷笑，“无论我们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你们的恶果也都是自己自找的！” 　　战神却笑了：“塞尔西，神界将因你对那个小家伙的保护而改变，很大的改变。”k再次变成了黑影，重新起飞的同时唱起了战歌，k的歌词可不太友善，“笨拙的鸭子来到灵界，藤蔓告诉它可以为神，让它吞下了剧毒的果实，众神在酒宴上分割鸭子的皮肉陷入疯癫，藤蔓窜了出来，吸吮众神的血！” 　　战神有一把好嗓子，并且自带一种振奋人心的慷慨激昂，虽然歌词不太押韵，但还是让缠斗中的众神都浑身一震，将视线投降了洞穴之神的神国之外，自然之神k们所在的方向。 　　“莫利菲斯，你要发动神战吗？”光明神的声音明明很低，但听进耳中却厚重得如隆隆的雷。 　　“哈哈哈哈！战争！战争！战争！” 　　“那家伙疯了吗？”有神o不可思议的低声惊呼。 　　“k没疯，只是个被神职左右的可怜虫。”太阳神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同情和无奈，“最近几十年物质界的各种战争太过频繁，让k迷失了。” 　　“别说废话了！开打了！” 　　神在某些情况下是智慧和沉稳的，但是在另外一些情况下，也是混乱和鲁莽的，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邪.神的存在了。 　　“呃……”莱昂对于这个情况都是惊讶的，他确实动了手脚，要给这些找他麻烦的神也找一些麻烦。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只是简单的挑拨，就能让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说，他在恰当的时机，搓了一个火星，然后引爆了全场了。 第164章 　　众神之间的矛盾和恩怨由来已久, 而且，部分神o还有神职的影响在，k们只爱乱子。漫长岁月中, 或者是因为外部矛盾，或者是因为部分神o团结稳住了平衡, 让那些捣乱的神没有了可乘之机。但是, 莱昂的存在打乱了平衡，众神出于各种目的发生了一次短期的分裂。 　　其实那边的众神取走了战力品, 然后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这边太阳神、光明神k们再施压, 可能这次分裂就会重新弥合，众神再次将目光投向防备和对抗冥界。 　　但是，莱昂恰巧在这个时候动了手。 　　众神没想着把事情彻底搞大, 除了洞穴之神那个倒霉蛋，其k神o的损失最多只要修养一二百年就能养回来。可战神动手了，k的战歌暂时蒙蔽了部分神o的理智, k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战斗！战斗！战斗！”，还有极少数神直接理智失控, k们在原地消失了…… 　　莱昂第一次看见了, 什么叫真实的神战。 　　他看见了奇怪的柱子，有点光, 有的是软泥，有的是木头, 各种各样的柱子, 出现在了远方。出现了柱子的神国有的直接挤压向周围的其余神国，有的从原地消失，闪现在另外的神国土地上, 直接向下挤压！ 　　被攻击和进攻的神国国土上，都生活着无数神侍，他们也被这个情况搞蒙了。但片刻后，双方的国土上都飞出来了一片战斗职业的神侍――作为甚至他们不需要知道发生目前这种状况的原因，只需要明白，要为自己的神而战/要保护神的国土！ 　　神国彼此倾轧，灾难从天而降。 　　物质界的天空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或是火烧，或是天空变成硬结的地面，又或者有诡异的怪兽嘴脸浮现在天上。众多大教堂的礼堂闪烁着神圣的光芒，那是灵界的神对于物质界的神谕。还有理智的神让自己的信徒保护好自己，失去理智的神则宣称着神战！ 　　神职人员们更是懵逼的，尤其多神教的国家，有的直接冲向敌对者的教堂，有的关闭大门，所有人集中到教堂做出祈祷。 　　小破城也是一样的情况，不过这里是幸运的单神教城市，仅有的那点光明神的信徒，也算是同一个阵营的。 　　天上出现了异象，教堂敲响了警钟，城市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经历过魔灾的，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还经历过邪.教徒的袭击，他们虽然恐惧，但都知道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人们把孩子送去教堂，大人整理好财物，按照区域或者工作地点集合起来。 　　“你要出去吗？”艾尔迪问。 　　他和莱昂刚刚住进临时租下的住宅，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然后先被异象吵醒，又先后迎来了敲门的邻居和敲门的巡逻骑士。现在，他们就要跟着几个手臂上套着红箍的工作人员，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当然啊，我们现在不是前往避难所吗？” 　　“我的意思是，你要现身保护这座城市吗？” 　　“不，现在这个样子，对所有人来说，都更安全。”莱昂看了看天空，拉住了艾尔迪的手。 　　天空中的神国，安详静谧的美好，彻底变成了侵蚀混乱的丑陋，一个又一个彼此攻击的神国犬牙交错又互相嵌入，就像是一块被打混了的调色盘。 　　在冥河中看戏的莱昂，也终于被发现了。神国遥远过不来，但是沟通神国的立柱却能远远的延伸过来的。 　　一根立柱由无数密密麻麻的昆虫组成，那些虫子有黄蜂般黄黑颜色的大肚子，有螳螂刀状前肢，翅膀却像是蜻蜓，还有蜘蛛一样的嘴。它们一个咬在另外一个的尾端，当立柱甩向莱昂的时候，从立柱上分散飞开扑了过来。 　　另外一根立柱是毛茸茸的，有着长而密的毛，比起密密麻麻的虫子，它简直是可爱的。但当靠近莱昂到一定距离，它就不再可爱了，毛发掀开，露出下面一个个圆形的有着红色筋膜的空洞，这些洞蠕动着，颤抖着，发出尖利的啸叫。 　　还有一根立柱，远看只是透明的红色，近看仿佛是涌动的血水，担当它对莱昂发出攻击，能听见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战鼓的声音，兵刃碰撞的声音，血水化为了仿佛斗气的光刃，向四周迸射。 　　这些立柱甩向莱昂，有的被其他立柱在中途阻拦住――这些阻拦的莱昂要感谢k们，但k们也不一定是出于善意，必定也有迫于无奈，毕竟，立柱在碰触到莱昂的这一路上，也在损害着其它神国。 　　花树神在紧张的向莱昂播报着那些神柱属于谁――神柱其实才是众神真正的本体，是神国的大动脉与心脏，也是神o们最大威能的展现。 　　“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什、什么？” 　　“你自己的神国。” 　　“没事，我的神国已经托付给了我爸爸，不需要担心的。” 　　“哦。”莱昂无所谓的答应了一声。 　　节制：这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莱昂：活过漫长的岁月还可爱，那不如说是个白痴，你不觉得k留在这里，是在监视吗？当然，如果善意的想，也有保护。那些神再怎么发疯，也不会攻击两个强力主神的后裔。 　　节制：我更愿意相信是善意的保护，所以，适可而止吧？ 　　莱昂：不，我觉得还是彻底解决比较好。 　　节制：唉……你是主体，由你做出决定。 　　花树神的注意力全都在神界那边，虽然k笃定了k的两个父亲都会安然无恙，可神国还有很多k的兄弟姐妹，k的朋友，也有k神国的子民。 　　看现在的情况必定是有伤亡的，只是不知道，这场闹剧一样的混乱，会持续多……亡灵！？ 　　在神界这边的冥河岸边，还有无数作为花树神分.身的花朵，k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死亡的靠近。但是，有些迟了。毕竟这时候死亡已经“靠近”了，或者说，它们上岸了！不过上岸地点没在莱昂这边，而是在更远的，这里看不见的河岸。 　　那是人形巨大的骷髅，是远古巨人的骸骨，它们早已经在物质世界彻底的消亡，但在灵界还与执念不消的亡灵。一个巨人抓着另外一个巨人的脚，它们就在冥河上搭出了一座桥，这样的桥在冥河上有十几座。把一段“河面”都覆盖成了白骨的颜色，密密麻麻的亡灵通过这座桥涌向了神界。 　　这是数万万年来第一次，亡灵们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顺利的踏上了神界的土地――那边正是冬神的神国，那是一位基本上什么都不参合的冷情的神o。包括现在这个众神把神脑袋都要打出猪脑袋的时候，k也是安静的缩在自己的神国里。 　　莱昂甚至怀疑，k是不是睡着了？亡灵踏上k的国土时，k也没有动静。 　　而如果不是睡着了，那么只能是……背叛！ 　　冬神的神国伸出了支柱，那是风、雪与冰夹杂的支柱，灵魂都能直接冻住。但这支柱却没有伤害那些踏过冥河的亡灵，反而给它们穿戴上了厚厚的冰壳铠甲。亡灵们沉默的前进，踏过冰雪的世界，进入秋神的国度。 　　“菲多尼斯！你投向了死亡！”巨大的葡萄藤突然长满了秋与冬的界限，莱昂本以为葡萄藤能够轻易击碎亡灵，但亡灵们灵活的躲闪跳跃，虽然也损失了一部分，但葡萄藤也有少量的简短变黑枯萎，不得不被放弃。 　　但亡灵的入侵，让众神的战斗也停了下来，不过信任短时间内也是回不到从前了。 　　“塞尔西，你是自然之神，该知道，死亡也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亡灵们的身上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k裹着一块破破烂烂的铁灰色布料，脸的位置看不见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多看一样仿佛就会把灵魂也吸进去的黑洞。 　　k是世间所有生命都畏惧的死神…… 　　“自然的循环里死了就死了，躺在地上，埋进泥里，沉入水中，腐烂掉或者被吃掉，成为循环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还能走动的骷髅或活尸！” 　　“那可真遗憾，看来我们有不同的理念，为什么不认为死亡就是新生命的开始呢？” 　　“这是曲解！”光明神的紫白渐变光柱中传来呵斥的声音。 　　“不要说废话了，你是来开战的，那就来战斗吧！”战神的血红色支柱带着仿佛马蹄踏地的隆隆回音，话音刚落，从战神的支柱里确实冲出了一声血红甲胄的骑士，他们一手举着战旗，一手挥舞着巨剑，明明是冲向亡灵，但把经过的众神国土也践踏出裂缝，如果前方遇见了神国中的神侍，也同样杀掉。 　　死神发出嘎嘎的笑声：“战神吗？你的神职到底是战争，还是杀戮？你难道不认为，跟我站在同一阵营，才是最正确的吗？你带来战争，我收割死亡。” 　　“闭嘴！” 　　自然之神匆匆张开了葡萄藤，让那些等同于战神化身的血色战士从葡萄藤的缝隙中冲向冬神的神国，但是…… 　　“噗！”那些战士在马蹄踏到冬神国境的一瞬间，忽然全身化为血色的道光，扑向了葡萄藤！葡萄藤闪动着四色的光阻拦，但这种距离还是太近了，葡萄藤被切成了树断，并且红色的血光直接侵蚀进入了藤蔓的内部，短时间内，葡萄藤变红，枯萎，掉落在了地上。 　　这红色的侵蚀甚至蔓延到自然之神神国的支柱上，支柱噼里啪啦的掉落了大量坏死的葡萄藤，才终于制止了蔓延。 　　“现在，至少有部分的你，回归你的循环了。”死神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亡灵如潮水一般大踏步的涌入了神国，而冥界也升起了支柱，那是死亡系的神o，开始大范围的冲入神国。更糟糕的，以战神为首的部分神o，倒戈了。 　　“你要堕落为邪.神吗？！”太阳神金色的光球轰向战神的神国。 　　“什么邪.神？对于我来说，只要有战争就好，无论打仗的是活人还是私人，都无所谓！哈哈哈哈哈！战争吧！” 　　这家伙已经近乎于是一个邪.神了。 　　人骨骷髅组成的蜈蚣冲入了光明神的神国，一滩仿佛腐尸组成的软泥高山挤进了智慧女神的神国，巨大的半人马黑骑士踏着波浪与海神的支柱拼杀…… 　　死亡的黑暗又冰冷的死亡气息，开始在神国内蔓延，正常人的理解，这时候除了没脑子的，应该都会站在死亡系众神的对立面。但实际却不是，比如那位跟腐烂软泥也就是墓地之神打得难解难分的智慧女神，其实很明显没怎么出力。就像战神那样，对部分神o来说，其实信徒到底是死的还说活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也要加入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莱昂拍了拍花树神的小花瓣――自然之神遭受战神的攻击大概是把k吓坏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白色的小花，两片叶子挡着花蕊，哆哆嗦嗦的不敢多看 　　这场战斗的起因莱昂，反而在亡灵出现后，成了被忽略的对象，尤其他连神国都没有。 　　“啊？你不能加入，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哦。” 　　“……”花树神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一个发音，但是，也没看见莱昂做什么啊。这个小从神依然是那个懒洋洋坐在黑暗虚空中的样子――莱昂没在自己灵魂的红星黑暗中弄出什么家具摆设来。 　　所以……没动静，就是被我说服了吧？花树神想着，又等了一会依然没动静。k没有那种终于劝住了莱昂的欣慰和喜悦，反而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毕竟莱昂可以算是罪魁了，虽然k也是无意的，而且自然之神明显还遭受了重创，结果k说去帮忙就是做做样子吗？但就算是做样子也做得太难看了。 　　灵界的混乱进一步感染到了物质界，小破城外的植物，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却枯萎，动物不安的嚎叫着，胆小的兔子都从洞穴里跑了出来，跑进人类的城市。天空中也仿佛被分割成了一块块的，有的地方是美丽的晴朗蔚蓝色的，有的地方只有一小块积压的浓云，有的地方刮风，有的地方下雨，还有的地方下雪。 　　人们惶恐的前往比较温和的区域避难，莱昂和艾尔迪这样的战斗人员被叫了出来，重新编队，虽然因为他们初来乍到还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但搬运物资这样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一只老鼠从他们临时队长的脚边跑过，这位队长一开始没在意，但突然愣了一下：“老鼠……是骷髅！亡――”他想大喊大叫大，是忍住了，看着那些队员的脸，他挤出一个冷静的笑容，“我刚才看错了，你们继续工作，继续。” 　　然后转身就去把副队叫过来看着，他自己跑出去通知上级了。 　　死亡系的神o，当然也算是正神，但亡灵可不是物质界欢迎的神迹。久远之前就已经定下规则，亡灵只在冥界行走。在物质界行走的亡灵，必然是邪.神的手笔。谁都以为必然是有邪.神的进攻，众神降下的神谕到现在也依旧是含糊不清，没有说明k们的敌人的。 　　――虽然现在已经被打到了家里，但众神依然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不正面宣战，就还有余地。 　　艾尔迪看了一眼莱昂，莱昂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艾尔迪以为，莱昂把亡灵挡住了。 　　“他们挡不住我再动手。”莱昂凑过去，悄声说，“现在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河水依旧碧绿，但河面上不时浮现出一条死鱼，随着水波而动，不一会儿，死去翻白的鱼摇动尾巴，却又游动了起来。 　　河边也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不是游，是走，个半腐烂的人类一拖一拖的冒出了头，这艰难的动作不是因为它的肢体残缺，而是因为它的腰上系着一条长绳，绳子后头缀着一块大石。腐尸的旁边还是腐尸，是个小小的却又被泡得发胀的婴儿，它的一只手没有了，只能靠着彻都是白骨的两脚与一只手指全部烂掉的手爬行。不只是人类的尸体，还有老鼠的、猫的，哥布林的，腐烂了一半的，全部白骨化的，完整的，残缺的，从一条条河道里爬上岸边。 　　河岸上有它们的同伴在“迎接”，土地蠕动，品种更急繁多的尸体，人的，动物的，甚至昆虫的，都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死去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汇聚在一起，向着有活人气息的地方前进。 　　在行进的过程中，有的尸体眼窝中出现了碧绿的光，那是被点亮的魂火，它们是高等的亡灵，有智慧，可以操控“同胞”。 　　无数城市都敲响了警钟，相比起魔灾，这种亡灵天灾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久远的灾难，恶魔才是最近数千年物质界生灵们的敌人，甚至连部分教会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这些亡灵。 第165章 　　打碎它们吗？腐尸倒是能够打掉皮肉, 变成骷髅，骷髅也可以被打碎。但要不了多久，骷髅就能重新整合成一具新的骷髅。而且, 这些骷髅吃人，明明没有任何笑话的器官, 但只要被它们咬住, 一个普通人就会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成一把飞回，骷髅的骸骨能够借此点燃魂火, 会变得更加雪白坚实, 甚至长出脉络, 长出皮肉，然后有的骑上马变成亡灵骑士，有的长出翅膀变为吸血鬼, 有的软成一滩成为了墓地鬼…… 　　“幸好我们建城墙了。”霍根一边施展神术，一边忍不住感叹。 　　“只有一面。”另外一个小修士说。 　　霍根闭上了嘴。他脸上的无比庆幸，重新变成了泪流满面：“这次之后！一定建！” 　　――莱昂和艾尔迪进城的那个路口还是没有城墙的, 只有靠向港口区的那个方向建了一道不算太高大的城墙，现在正好那边冲来的亡灵最强, 这道城墙就用上了。 　　霍根有点担心的向西边西边看了一眼, 没有城墙的三个方向，骑士们只能用用神术建立起循环护盾作为城墙, 　　莱昂和艾尔迪被从搬货那边抽调出来了，主要抽调的是莱昂, 他是风系法师, 遇到大规模战争再差也能当个投石器。不过莱昂拒绝和艾尔迪分开，正好法师身边都要求有一个战士护卫，以防脆皮的家伙们不知不觉被近身然后瞬间凉掉, 所以艾尔迪也跟去了。 　　他们去的正好是进城时的那个方向，但是已经有大片的房屋被推平，建房子的木料和大块的石料堆在破破烂烂的推车里，循环骑士们举着盾牌列成防线。 　　莱昂被要求站上一边还没被拆毁的房顶，把石头和木料朝外边的亡灵堆里投掷。他也做得很好，石头砸碎了大片大片的亡灵，但是，他砸碎了多少，就立刻又有多少亡灵补位，虽然它们的模样都不一样，但那白惨惨的一片，看起来仿佛没有尽头。 　　灵界，莱昂所见的神国，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阴冷的亡灵的气息。冥河的岸边出现了几条“支流”，那是被打出裂缝的神国。 　　“在这里死亡会怎么样？”莱昂问。 　　“拥有神国的神o，只要神国不毁，就不会死亡，只会陷入沉眠。”花树神的语气没有那么活泼了，因为看起来自然之神的状况可不太好，而莱昂的随便放弃短时间内已经败光了k的好感，不过莱昂无所谓语气，只要k能解惑就好，“没有神国的神会死，不是物质界那种灵魂来到灵界的死亡，而是彻底的毁灭，再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那些神侍呢？” 　　“运气好能够留下灵魂，运气不好，同样彻底消失。” 　　“明白了。”莱昂点点头，这个不大的空间顿时又恢复了静默。 　　花树神就是觉得憋气，很憋气！ 　　智慧女神是在和墓穴之神战斗，但也是在谈判。 　　亡灵之中，有博学优雅的血族，更有专注钻研的巫妖，这些亡灵虽然在成为亡灵的那一刻开始就归于死亡的阵营，但同时也是智慧女神的信徒。智慧女神鄙视愚昧者与懒惰者，但现在物质界的生灵，愚昧又懒惰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如果他们换成每日钻研和学习的亡灵，这也是挺不错的。 　　“成交。”智慧女神说，她的力量看起来就像是无数羊皮纸和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炼金的玄奥符号，之前这些东西打在墓穴之神那一滩烂泥的身体上，就会让它的身体变成水、木炭甚至黄金和白银，这些被改变了的东西掉落了一地――如果不是墓穴之神显现出的外表真的太过丑陋，那么小物件不断掉落的场景看起来大概还是会有几分好看的吧？ 　　现在k们停了手，智慧女神转身冲入了正义女神的神国。墓穴之神则扑向了自然之神的神国，毕竟现在看起来自然之神就要支撑不住了。 　　它动起来时的迅捷丝毫不像是一滩软泥，可是当它落在地上，“啪叽！”就像是真的一滩泥泞拍在那里。突然，在这滩软泥的身上，生出了许多小细小的肉芽，软泥蠕动着，蜕皮一样，蜕出了另外一滩一模一样的软泥。但是蜕出来的软泥再次生出了满身的肉芽。这些肉芽活跃的蠕动着，烂泥疼痛一般的颤抖，再次蜕皮！ 　　烂泥蜕来蜕去，糊住了大片的土地，部分自然之神的神侍出来保卫神国的领土，看它这个样子发觉了不对，朝外退去，墓穴之神蜕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小。 　　正在和一根血肉支柱搏斗的太阳神抓空扔过来了一个光球，光球炸在了直径已经不足一米的墓穴之神身上，直接把它炸碎。 　　这结果让太阳神都愣了一下，差点被血肉支柱上喷溅出的浓汁溅在身上。 　　但是，这血肉支柱的动作也忽然一停，同样生长出了无数细细密密的肉芽，和墓穴之神身上的一模一样。 　　血肉支柱选择的是从中间裂开，中心未被寄生的血肉蠕动着要组成另外一根支柱，k的可是比墓穴之神的蜕皮慢多了，中心的血肉还没彻底蠕动着分离出来，已经同样在长出了细小的肉芽，然后k只能选择在此开裂，可是它被寄生的速度越来越快！ 　　太阳神毫不犹豫的立刻转身去帮助自然之神，只是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莱昂的那个红色星星的黑球――真是可怕的能力，连神都能吞噬，不过好像战神那样的…… 　　“轰！”战神的神国里突然窜出来了一条巨型的触手，其高度和直径都能和战神的血红色支柱相媲美，而在触手出现之后，立刻就缠绕上了战神的支柱，而那根支柱内部，看起来仿佛液态又如同气态，战争的战意所化的红色光芒上竟然也开始长出了细细密密的肉芽。战神发出的巨大红色斗气，往往还没攻击到敌人，就被不断生长的细小肉芽吞噬殆尽了――斗气刃消失，小肉芽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众神都停手了，k们毛骨悚然，却又不知所措。 　　就连智慧女神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神国颤抖了起来，所有的神都不知所措，然后k们一起把视线头向了上下对称的冥河，两条冥河的河道都在不断的变宽。 　　冥河不只是连通死亡和新生的河流，它还是一个界限和边际，尤其是对亡灵来说，许多死灵掉进冥河是浮不起来的，所以才有巨人亡灵作为桥梁。但现在，那两个巨人亡灵被河面硬生生的扯碎，掉落进了河水中…… 　　灵界的事情看起来已经得到了控制，但物质界的反应却没有变好，反而更糟糕了。 　　坟墓的泥土开始外翻，就如有一双大手抓起目的的泥土将之扭曲。所有前线的亡灵全部停止了进攻，骸骨或者肉块七零八落的掉落在地上，长出无数细小的肉芽，散溢出诡异味道的气体。 　　这是灵界出现在物质界的投影，并且莱昂发现，他竟然无法控制那些投影出来的小肉芽。至于诡异的气味，实际上是肉芽散播出来的因子，那明明是“莱昂因子”，他却无法控制。而呼吸进那些因子的生灵，下场可想而知…… 　　节制：玩、玩脱了！ 　　莱昂：闭嘴。 　　莱昂看起来没什么大反应，实际上在看见肉芽的一瞬间就开始爆SEED了。空气中同属本源的因子，在互相吞噬。这些投影因子只有吞噬和繁殖的本能，没有统一的意识，并且把吞噬亡灵放在了第一位，这对莱昂来说是个好事。 　　可依旧有无数生灵受到了伤害，以小破城的前线为例子。循环骑士们的护盾阻挡住了亡灵，却没能阻挡住两种因子，很快就有其实弯腰开始呕吐，或抽搐着倒在地上，这是两种因子以他们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争夺。各种各样的反应，与身体的强壮与否无关，甚至和他们的战阶等级无关，无论力量多强都躲不过。 　　倒是也有躲过的，躲过的两个人叫艾尔迪和莱昂…… 　　他们周围就是高强度的莱昂因子，他们周围没有亡灵，不是投影因子的第一进攻目标，散溢过来的少量投影因子还没过来就被吞噬殆尽了。不过，艾尔迪第一时间就一脸痛苦的躺在地上了，把正要小声跟艾尔迪说让他装一装的莱昂都吓了一跳。 　　然后他就看见倒在地上的艾尔迪，对着他挤了挤眼睛。 　　莱昂松了一口气，也跟着躺地上嗷嗷惨叫了，然后一边最大限度的救他能救到的命，一边向灵界的莱昂献祭，跟他说明情况。 　　灵界还在混战，冥河变宽，跨境而来的亡灵们和死亡系的众神回不去了。这种时候选择投降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但是死亡系的众神却没那么做，只在最初冒了个头，后来就一直没出现的死神，重新出现在了冬神已经面目全非的神国里。k发出阴冷的嘶嘶咆哮，张开双臂，死亡的气息在所有神国里蔓延。 　　神o是不会就那样死去的，可是，大战之后疲累的众神，尤其是那些小神，现在却无法保护自己神国的子民了。本该永葆青春的神国居民们，光滑的皮肤快速的干瘪，眨眼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然后噼里啪啦的倒在地上。他们的灵魂本该归属于信奉的神国，但却飞起来，飞向了死神，进入了k那个黑洞一样脸孔的都兜帽里。 　　然后莱昂发现他竟然吃不了死神？ 　　死神站在那，明明是存在着的，能够给到k所带来的力量等级上的威慑。那些死者的灵魂进入k的口中，也很明白的是被k吞吃殆尽。可因子就是无法吞吃k，因为k不是活的，甚至不是死的，在因子的感知中，k就是不存在，就像是光打出来的虚影。 　　嗯？不存……在？ 　　“你是不是觉得，冥界的土地太大了，我在短时间内无法吞吃殆尽？”触手从某个小神已经崩溃得看不出原貌的国土上生长出来，变得与死神一样巨大。这个大触手上还生出了许多小触手，把那些飞入死神的灵魂捞了下来。 　　――灵魂移动的速度快过了光，并且有规则作为保护，不是单纯的阻拦就能阻拦下来的。 　　“……”看似疯狂的死神，面对莱昂时，很明显比那个战神有理智，“我现在做的，对你也是好事。不久前，你不是才成为了一个被放弃的存在吗？如果不是你自身够强大，现在你已经被毁灭了。” 　　“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说这话的时候莱昂自己心里都呕了一下，不过场面话总是要说的，毕竟还得在这生活不知道多少年，“而且我知道我不会有事，所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从这一点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节制：没眼看了…… 　　莱昂：你本来就没眼。 　　死神也没眼，如果有，k只能用那个黑洞对着莱昂，不过，现在k大概在思考，莱昂是不是真的圣人吧？ 　　“我们可以退回冥界，但是，我们需要回到物质界。” 　　“不可能！”不知道哪个小神喊了出来，但那些主神都没说话，k喊出来的结果反而是被别的神拉到一边去安静安静。 　　“如果不让我们回去！你们就要承受一群神o疯狂的结果！”死神的声音变高，“都是神o，我们的神像却拜访在阴暗的地下，只有生灵们充满怨憎的时候，才会呼喊。物质界的普通生灵死后尚且能得到救赎，我们死后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寂静。为什么疯狂的死亡系神灵是最多的，你们认为我们比恶德之神邪恶？” 　　一滩躲在阴影里的污水蠕动了一下，恶德之神是很想跳出来反驳的，但是刚才战神发威的时候，k也加了点佐料。众神当时看不出来，但事后必定是有感觉，或者能猜测到的。现在战神已经倒霉了，k可不想也跟着倒霉。浑身长满肉芽，只是看起来就知道，绝对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每年回去一天？”莱昂问。 　　“不够！不够！”嗡嗡发出声音的，是已经看不出来人……蜈蚣形状的人骨骷髅蜈蚣――莱昂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神，花树神一开始是没那么热情，回来是被吓着了，到现在还呆呆的呢。 　　死神的脑袋向蜈蚣一转，黑洞脸上没有五官，但依然给人一种眼神凛冽的感觉，蜈蚣立刻闭嘴了，死神“一个月？” 　　“就一天，这天被定为鬼节，是物质界亡者与生灵共存的日子，没有恐惧，只有欢笑。所有人都打扮成鬼怪的样子，在街道上狂欢。”触手摆动了两下，“答应就让众神下神谕，不答应就让冥界换一片天地。” 　　核心沉眠之前，几次询问莱昂要什么，莱昂思考之后，要的就是冥河和冥界的控制权。这种权力的转换不太明显，但实际上，k的控制权限还在这些神o之上。 　　“你的身上有毁灭的神职，但物质界的生灵，从本质上来说……好吧，我答应。” 　　在一句话的十几秒内，死神的态度突然就变了，现在有脸能走出表情的众神，明显都是懵逼的。 　　――死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明显不是只想要一天时间这么简单。众神都在用这短暂的休战时间调整自己，可谁知道……不！死神一定在说谎！k的神职里可没有诚实这一条。 　　“让我们回去吧。”可是死神巨大的影像正在逐渐变小，“至少我要回去，k们随便吧。不过再回去之前，我们能私下里谈谈吗？” 　　触手也逐渐变小，变成了莱昂：“好，去我那吧。” 　　花树神看着突然出现的死神，吓得眼前一黑！竟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神国？或者k刚刚不是被吓的，而是真的眼前发黑了。花树神没有冲回去，k看了一眼黑色的球体，直接去找自然之神了。 　　“k又回去了吗？” 　　“……”莱昂迷糊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k”说的是核心，“是的。” 　　“我是最古老的神o，在这个世界产生生命的那一瞬间，我就诞生了，我是k所任命的，死亡本身，我是k的长子。” 　　不太明白为什么死神会对自己说这么多的莱昂：“所以呢？” 　　“k把我的生命交在了你的手中，果然k也更偏爱小儿子吗？”死神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我会回到冥界去，继续守护死亡，但是下次，下次k醒来时，请教我去看看k。” 　　“好。”虽然觉得这个死神怪怪的，但这点要求还是可以答应下来的。 　　然后，触手正在宽阔的冥河上搭建起了桥梁，残存的亡灵退回了冥界。但为灵界这场神战彻底结束画上句号的，却是战神的被放逐。k的神国被彻底从神国的大陆上割裂，重生从k的神国中强制的取出神职――就像是自然之神给莱昂的葡萄叶，战神具象化的神职是一面面小盾牌――所有k神国中的神侍都被杀死。 　　“k最好的下场是堕.落成为邪.神。”自然之神说，k看起来神色很不好，不过表情很开心，因为k得到了“热血”的神职，k看着莱昂有很多事情想说，但最终是问，“这次谢谢你，你要做战神吗？” 　　“不，现在挺好。” 　　“那好。”自然之神没有掩饰k松了一口气，莱昂如果做了战神，有一天再掀起神战，众神还不如躺下来乖乖认输。 　　物质界的投影却在三个月后才彻底消散，根据外边传进来的消息，小破城的情况其实还是好的，只有亡灵和莱昂触手的投影，有的地方出现了高级亡灵的投影，几乎成了一片死地。 　　至于神谕中的鬼节……让那些失去财产和亲友的人装扮成死者狂欢？短时间内是别想了。 　　莱昂和艾尔迪参与了守城，又参与了重建，他们依然没有暴露身份。而蛋蛋悲惨还在野外独自生活着…… 　　“我们走吧。”这次小破城是真的重新踏上正轨了，艾尔迪这天对莱昂说，“去狩猎那些邪神怎么样？比如上次找你麻烦的永恒之蓝。” 　　“好。” 　　他们离开小破城，四处去冒险，去寻找远古的遗迹，去杀那些怪物和邪神。后来，艾尔迪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个冒险者之神的神名，他不想去神界，莱昂就用因子吞噬他身体里超出物质界容纳范围的能量，让他的力量一直保持在半神。 　　艾尔迪偶尔会犯病，不过那时候，他们就大干一场…… 　　世界的发展也越来越好，底层民众的生活大幅度的被改善着。 　　有一天，莱昂问艾尔迪：“想过离开这里吗？” 　　“去灵界？” 　　“不，去一些更远的地方，去其他的文明那里。” 　　艾尔迪听莱昂讲述过他的文明，既然莱昂问了，那他必然是有方法了，艾尔迪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好！” 第166章 　　宇宙中的旅行 　　“各位旅客请注意, 飞船前方出现了陨石群，想要观赏的旅客请前往东侧观景平台。” 　　这是一艘法莫娜III型游轮，巨大优美的梭形舰体, 在黑暗的宇宙中飞行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同样的广播在舰船内播放了三次, 依然没有多少人去光景平台, 看陨石？虽然流星雨曾经是美丽的期待，但对于能够乘坐莫娜III的富豪们来说, 那种东西并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只有一些年幼的孩子, 和保姆吵着要去看。 　　“滴！滴！滴！”流星雨的播报声刚刚过去,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警报，我前方三宇宙距离内，突然出现黑洞, 有行星级陨石正在脱离黑洞！警报！所有乘客请就近进入避难所！这不是演习！所有乘客请就近进入避难所！” 　　还在星球之上的大航海时代，海船上的人会遇到突然的暴风雨，大宇宙时代, 星际旅行中遇到各种突发事件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不需要警报多解释，所有的人也知道这绝对不是演习, 毕竟飞船已经抖得像是铁锅里的炒豆子了。人们紧急的进入了避难所, 只有游轮的服务人员，微笑着安慰大家。 　　“我们黎明号是一艘新船, 动力强劲，各种设施齐全, 乘客们无需担心, 现在这种震动，只是脱离黑洞引力场的正常反应而已。” 　　但实际上，现在的舰桥里, 包括船长在内的知情人，已经在写遗书了。 　　那个黑洞的引力巨大到可怕，相比之前，飞船的动力全开，也依然被一点一点的拉拽了过去。船长最后能做的，就是调整航向，让游轮处于那颗巨大行星的正面，毕竟这颗流浪的行星是在脱离黑洞的，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有被这颗行星碾碎的风险――很大的风险。 　　同时，因为黑洞的出现太突然，飞船所在地区不只是引力受到影响，还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他们的遗言，都非常可能没法发出去。如果被这颗行星碾碎，但也被它带离干扰区域，遗言还是能留下的…… 　　现在的情况是，被拉进这种野生黑洞，死亡率百分之一千。被行星碾过，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 　　三分钟后，船长已经确定无法离开黑洞的引力场，他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黎明号上的所有乘客，请在听到广播后，跟随工作人员，进入逃生舱。” 　　“滋啦……进入……滋……生舱。”就算是船内广播，也已经开始受到了干扰。 　　“请放心……滋滋……以防万一的准……滋……保护所有乘客安全……” 　　如果是第一次来履行的人，可能以为船长的话是真的，但在场的富豪们很多都是宇宙飞人，他们知道，进入逃生舱，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船长这么说，只是为了防止船上发生骚乱。 　　而且船体不正常的震动，以及各种通讯设备，甚至船内广播的严重干扰，更加说明的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要求见船长！或者见以为可以说话的负责人！” 　　“我们至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海盗劫持吗？如果是，我们愿意合作，付出赎金，请不要做出任何鲁莽的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的‘英雄行为’。” 　　“我拒绝进入逃生舱！你们这是……” 　　“轰隆隆！”黎明号猛的震动了一下，接着，整艘船的重力系统好像是失灵了，所有没进入逃生舱还在外边的人，都浮了起来。可是紧接着，他们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回到了地上，没人能够站稳，所有人都被摔得四仰八叉，还有倒霉的头破血流。 　　可在这之后，震动停止了。 　　没受伤的人发现了这一点，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呵呵，解决了吗？ 　　船长如果听到这些家伙的疑问，他一定会忍不住随手拿起什么拍在对方的脸上，不管那个人是商界大亨，还是娱乐圈大佬。不过现在船长听不见，而且船长已经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濒临吓尿了。 　　那颗巨大的行星，在脱离了黑洞之后，突然出现在了飞船的前方！ 　　这个“前方”，如果用拟人的手法来说，就是鼻子贴着鼻子了。就是这一瞬，飞船因为对方的引力影响，突然丧失了引力，舰桥里的众人也不能幸免。不过相比起普通乘客，黎明号的船员都是各国的退役天军，并且在职期间依旧进行着必要的训练，当引力恢复时，他们不会像是乘客们那么狼狈――如果没再发生别的意外的话。 　　比如……无数触手从那颗星球上倾泻下来，把整艘船都包裹住！ 　　船长站稳之后就要拍响自.爆按钮，但被大幅拉住了：“船长，不要刺激到对方。” 　　船长犹豫了两秒，把手从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方挪开了。 　　“滋啦……滋啦滋啦……你们好，请不要害怕，我为我的过分激动而道歉，我们是宇宙的旅客，因为终于发现了文明，而有点兴奋而已。”舰桥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对，是人，和范德联邦的人中相比，其中一个就是皮肤和发色不同――白色的头发，细白的皮肤。范德联邦的人种则皮肤发红，头发都是黑色或棕色等深色系。 　　另外一个头上站着巨大角，黑色头发，略微带点黄但也是白色的皮肤，还有黑色的眼睛。 　　但并不能就此确定，他们就是无害的智慧种族，宇宙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异象发生。有些真实的时间，比科幻小说还要匪夷所思和恐怖。 　　“你们好。”船长舔了舔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黎明号的船长，S德若思范尔诺力魔，谨代表范德联邦所有热爱和平的人们，欢迎你们。” 　　对面的两个人露出笑容，对着船长点点头，也做了自我介绍：“艾尔迪。”“莱昂。” 　　那位长着角的莱昂说：“你们还在航行的路上对吧？再次对打扰了你们表示歉意，你们可以开始航行了，但是能允许我跟在你们身后吗？” 　　船长明白，他现在一口答应下来比较好，可是他愣了一下：“跟随是指……这个星球？” 　　“不不不，这不是星球，这是我和艾尔迪。” 　　“啊？” 　　“这个有点大的‘东西’，就是我和艾尔迪的本体，现在和你们对话的，是我们的一个形象的拟态体，毕竟，如果用星球和你们对话，你们的生命形态会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波，现在大概已经崩裂成原子状态了吧？” 　　船长：“……” 　　船员们：“……” 　　刚刚没吓尿的现在漏出来了一点，刚刚已经尿了的现在膀胱更进一步的被清空了。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莱昂极其和善的对着他们笑了一下，大屏幕恢复成了宇宙星空，那些密布强化玻璃的触手也缩回了行星上。 　　“它……他说的是真的吗？他们俩加起来就是一个星球？” 　　“我们要不要扫描一下？” 　　“真的要把他们带去红叶星吗？” 　　船员们看向他们的船长，一个接一个的发出提问。船长现在正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为了“一点”钱，答应成为了黎明号的船长，现在就要面对这么大的麻烦！每个人的问题他都听进了耳中，每一个问题都是灵魂拷问。 　　“即使他们欺骗了我们，不是星球，那他们俩现在也拥有强大的能力。扫描？用我们民用等级的仪器去扫描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外星人？带或者不带他们去红叶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事情。就算我们选择全船自毁，要不了多久，也会有感觉不对的航路局与天军过来寻找我们的踪迹，实际上，我认为现在已经有人在路上了。” 　　既然第一时间的自毁被阻止，说实话，船长短时间内也没有了第二次自毁的勇气。这些话是事实，但他也知道，其中也有一些，是他自己为了生存而做出的狡辩的…… 　　“你把人吓坏了。”艾尔迪看着莱昂的实时转播，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 　　莱昂耸耸肩：“看来还是要打一架。” 　　“都说了这个样子太具有威胁性了。” 　　“没事，不怕打架。” 　　“好战分子！” 　　莱昂带着艾尔迪离开了那个世界，正好那时核心的第二次苏醒，他们还和他道了别。核心有那么点遗憾，但没有挽留他们，只是表示：“我给你们留下了道标，想回来的话尽管回来。” 　　有了一点盼头的核心，这次醒来比上次温和了许多，不过……可是一旦有一天他真的养了孩子，那就不知道结局到底是什么样了。总归他还是会彻底的厌倦的，当然莱昂和艾尔迪的离开不是为了躲避他，而是他们俩也到了厌倦的时候了。 　　核心还顺手帮了一把，给莱昂的离开省了很大一把力气。 　　而莱昂带着的不只是他的艾尔迪，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魔兽、鱼类，以及……活人，这个人包括精灵，活矮人，甚至哥布林和巨鼠人都在内。 第167章 　　莱昂这个行星, 是一个真・星球。毕竟一个人的旅行有多孤独，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些生灵并没有活在“星球”的表面, 而是活在“星球”的内部。如果白昼的时候抬头，他们能够看见太阳和云, 可天空却并不一定是蓝色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遥远而变得色彩斑斓的另外一边的城市，或者是苍绿色的森林, 如果是蓝的, 那么一定是因为他们头顶上是个大湖。 　　低智商的种族都是被莱昂抓进来作为食物链的一环的, 高智慧的却都是在同意后与莱昂一起旅行的。其中的出色者，甚至被莱昂允许，接触大宇宙。莱昂未来会选择一个文明, 让他们加入并且学习，可能再找一颗星球改造，然后建立自己的文明星球吧？ 　　范德联邦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文明, 艾尔迪在看见他们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和莱昂斗过嘴, 他就把视线重新放在了那艘漂亮的游轮上甚至看得莱昂都有些吃味。 　　黎明号再次启动了, 不过，船长虽然下定了决心, 但依然是把船开得极慢――带一个友好的文明进入范德联邦，和带一个危险的文明进入联邦, 意义完全不一样。船长还是不想被钉在罪人的耻辱柱上, 他希望能够等到救援军队的到来，让军队发现这两个外星人。 　　船长的愿望在五个小时之后实现了，必须得说, 范德联邦的军队反应还是很迅速的。 　　航路站发出舰船失踪，以及不明能量辐射警报之后，附近的驻军立刻出发了。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颗根本没有在星图上的行星。 　　“那颗行星……好像是跟随在黎明号后边？” 　　“是不小心在同一条航路上吧？” 　　“在同一条航路上，所以黎明号不躲开？” 　　“这么大的行星，一路过来的话，前方探测站必然会有警报发过来，但我们可没有收到任何警报，它从哪冒出来的？” 　　“报告！侦测到的引力辐射依旧在当前区域的正常值内。” 　　“正常值？偏高还是偏低？” 　　“在中游。” 　　“那行星是个幻象吗？” 　　“那艘游轮弄出来的新的娱乐项目？” 　　前来救援的军方舰队并不大，只有一艘两艘小型巡洋舰，带队的只是一位少校，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向上级说明情况，请求支援。与黎明号联系上了吗？”少校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决定，毕竟之前的高峰值干扰不是假的。 　　“联络上了。” 　　“接进来。” 　　“是！” 　　黎明号的通讯放上了大屏幕，黎明号船长的脸出现了：“非常感谢军方的及时援助，我是黎明号船长，S德若思范尔诺力魔。” 　　“您好，S德若思范尔诺力魔船长，我是百合星第十七舰队第六护航舰队，小蜜蜂舰舰长玫波利莫可可罗。我们侦察到附近出现了非正常的能量爆炸，并且在观测站上失去了你们的踪迹，特此前来执行护航命令。”少校敬礼后，问，“你们没事吧？” 　　其实少校已经在镜头拍摄不到的位置，对着他的副官比手势了――这位黎明号船长和他附近船上人员的表情都十分的不正常。是那种既高兴看到他的到来，又无奈，甚至还有些痛苦的感觉。 　　少校有里有怀疑，这艘游轮，很可能被劫持了。 　　副官同样想着其他人打手势，在舰桥角落里，没进入摄像头的位置，有人立刻跑了出去，召集船上的特种登陆兵做战斗准备了。 　　“我们没事，不过，我们……碰到了外星人。” 　　“是哪个国家的外星人？”范德联邦并不是宇宙中的孤儿，他们是和平发展联合国的一员，但整个宇宙中已知的联合国组织就有十七个，其余各种小型组织数不胜数。与范德联邦的敌对国家同样数不胜数。 　　“对方是刚刚跳跃到这个星域的，他们应该能够和你们当面联系。对了，他们就是后边的那颗星球。” 　　船长直接把“是后边的那颗星球”，理解成了“在后边那颗星球上”。即使如此，他也愣了一下，那是真的行星？还是这艘民船因为缺少设备，所以被海盗或者其他不法分子的仪器所蒙骗？ 　　以和平发展联合国里的诸多国家的科技水平，有哪个国家带着一颗那么巨大的星球旅行，还是能做到的，但那太浪费的，除非迫于无奈否则没有必要，但是要让这颗大体量的行星这么悄无声息的，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些朋友来自哪个国家？愿意和我们进行谈话吗？” 　　“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不知道。”船长摇头。 　　舰桥上的观通长突然说：“报告，我们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讯号。” 　　“接进来。” 　　把讯号新接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挂断船长的寻找，舰桥的大屏幕一分为二。莱昂和艾尔迪出现在了屏幕上，艾尔迪充满好奇的问：“我们希望能够在贵国停留一段时间，进行旅行和观光，可以吗？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够派驻一部分留学生，贵国想要来我国观光当然也是可以的。” 　　“……”舰长以为，这是一次恐.怖分子劫持事件，但是对方的这种提议……这是另有深意，还是真的就只有表面的意思？犹豫之后，舰长表示，“很抱歉，我并没有权限在这种外交事件上做出答复，是否能请您暂时停留在原地，等待我国具有更高权限的官员赶到？” 　　“没问题。” 　　然后那颗行星就停下来了，而黎明号则毫无阻碍的越走越远了。不过在他们到达红叶星后，全游艇的乘客与船上的工作人员，依然要接受彻底的审查，确定他们没有危险后，才能够自由离开。 　　在第二天的早晨六点，具有更高权限的多位外事人员赶到，随同赶到的，还有国家电视台的记者――很幸运因为这里是一条偏僻的航路，从这里经过的舰船，每天也只有个位数，在黎明号出事后，经过这里的那点舰船就被安排向了其他航道，对外只表示这里有突然行程的宇宙核磁风暴，所以到现在，这颗巨大星球的事情外界还一无所知。但是，这件事依然还是会有曝光的一天的，那么与其让某些人瞎写，不如让自己人来。 　　“那里真的是一颗星球吗？”赶到当地后，舰长正在做着汇报，外事人员们还在思考，一个小记者在听到当地的辐射和引力没有任何不正常之后，首先提问了。然后他就被老记者拽了一下，老记者也是绝望的，刚刚毕业的愣头青，但因为出身不错这次非得把他给塞进来，结果这一开口…… 　　小蜜蜂号的舰长只是用眼睛瞥了小记者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小记者还有点不太服气，可这回没等他开口，老记者已经一脚踩在了小记者的脚上！小记者憋着一口气，终于成功的没有惨叫出来。 　　两边再次建立起通讯，在一番客气之后，外事人员表示：“贵方可以首先在百合星的星港靠岸，进行补给。” 　　百合星就是那位小蜜蜂号驱逐舰舰长所在的基地，是一颗不大的军港星。补给什么的，星・莱昂・球是不需要的，一路上不断吸收各种辐射就足够他保持星球内部的稳定了。不过两人也知道，这是对方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 　　艾尔迪：“可以。” 　　“我方舰船会在航路的前方留下道标，请你方行星跟随。” 　　艾尔迪：“道标是什么？” 　　“道标不是实体，是一种波，宇宙中需要引路的时候，先导船就会放出这种定位波，让后边的舰船跟随。” 　　艾尔迪：“能现在释放一下，让我们了解吗？” 　　“可以。” 　　莱昂：“嗯……这种波，没问题。” 　　然后留下一位两位外事人员继续和莱昂、艾尔迪说话，当然也是套话，另外几位外事人员都走出了舰桥。 　　“他们所在的空间绝对不是舰桥，而且并没有其他人员的进出，他们是怎么和技术人员沟通的？” 　　不知道范德联邦的引路道标信号是可以理解的，就算是“通用信号”，但放眼整个宇宙也不是那么通用的。但莱昂刚才几乎是眨个眼就表示了解了，这么快就接收并且解读到信号了吗？ 　　但不止提问的人不知道答案，其他人员也没法回答他，他们没从图像中得到这方面的线索。负责人放弃，开始询问下面的问题。 　　“他们周围的摆设，是一种低文明的复古吧？查出是属于什么民族了吗？” 　　“没有，那种布置并不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甚至很多游戏和影视剧中都有类似的布置。” 　　“植物呢？他们背后的花瓶里放着一小束小花。” 　　“非常普通的花朵，巨大多数星球上都有极其近似的植物。” 　　“那么……” 　　研究半天，众人也没能找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打扰一下，达卡依夏波力诺先生，我们刚刚脱离了第一宇宙速度，那颗行星跟随着我们一起脱离了。然后，我们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这位走出来的外事人员说。 第168章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达卡依夏波力诺开口：“那是不可能的，对吧？” 　　“至少我们所知的文明里，让那么大质量的一颗星球如此平稳的进入第一宇宙速度, 再同样平稳的脱离，是没有的。” 　　也是有一定几率对方是来自于更高等的上级文明, 但是……怎么可能？！如果真是那样, 他们就该回去买刮刮彩了。 　　“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 对方是某个掌握了一种高级虚像技术的恐怖组织。有问题吗？”达卡依夏波力诺问。 　　“没问题。” 　　“那么我们……” 　　“……达卡依夏波力诺先生。”最后留在舰桥的外事人员突然跑了出来, “对方说有问题。” 　　“什么？” 　　“对方说, 关于‘对方是某个掌握了一种高级虚像技术的恐怖组织’这个问题上，他有问题。” 　　“……”那个瞬间，在场的人都感觉到背脊一阵阴冷, 达卡依夏波力诺抬起脚的时候，有一点发虚，但他还是平稳的把脚抬起来, 走进了舰桥。 　　“我以为收敛自己外放的力量，是一种友善的表示。”莱昂摊手, “但如果你真的要让我显露出来, 那也是可以的。” 　　达卡依夏波力诺有一瞬间想要制止，但是所谓的收敛起一颗星球的引力与辐射, 让它在高速运转中就如一艘小小的巡洋舰一样，这也太魔幻了, 就像是科幻故事 。至于对方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可以理解为有内奸，这艘舰船上的通讯干扰设备并不是最先进的，以对方那种拟真程度的高级虚像技术推断, 可以确定他们在相关领域有着…… 　　“轰隆――！” 　　达卡依夏波力诺是怀疑莱昂在装腔作势的，但舰桥一侧的检测设备突然响起的尖锐警报，紧接着，他们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失重了！ 　　“是那颗不明星球传来的引力，因为是突然之间所以对我们造成了一些影响，我们的战舰能源充足，很快就能脱离对方的引力场。”军人们反应速度很快，他们本身都系着应付突发状态的安全绳，无重力训练也是常规训练，很快调整了自己，有军人给几位外事人员也系上了安全绳，这让他们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总归是安全了。 　　“所以，现在这个证明足够了吗？还是不够的话，当我们靠岸，也欢迎你们到我们的星球上来旅游观光。”艾尔迪摊手，“我觉得继续这样面对面下去，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希望下次见面，不要这么充满了不快。” 　　通讯挂断，莱昂摸了摸艾尔迪的脑袋。艾尔迪笑了一下：“放心吧，他们没有破坏我的心情，我对于这个文明依然充满了好奇和探究欲。如果真的遇到了一个看见我们就快乐的接纳我们的文明，那时候我才会觉得不对劲。” 　　通讯挂断，人们的表情各异。部分外事人员们的心里依然是心存怀疑的，模拟出行星级别的引力场，虽然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但宇宙中也是有的，否则哪来的人造星球？ 　　但是至少现在这位达卡依夏波力诺先生不会擅自行动了，恐怖.组织如果有这样的能力，他们要得到的必然更大。 　　“达卡依夏波力诺先生，黎明号的报告传过来了。” 　　黎明号送来的报告有些杂乱，不过作为军人出身的船长，非常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集合了船员与服务人员的发言、视频，以及舰船上那段时间各种仪器的侦测记录。 　　在这份报告送到外事人员们的手上之前，它还被稍微精简了，把最重要的信息放在上面。 　　所以，众多外事人员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段滋啦滋啦干扰严重的视频，那上面是一颗正在脱离黑洞的星球。那颗星球，当然就是现在跟随着他们一起回到百合星军港的星球。 　　众人看过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把这些资料传给星球研究所。” 　　“是。” 　　送资料的走了，所有人都看着达卡依夏波力诺，这些人的眼神里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最后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通报给上级？” 　　“我们不是已经通报过了吗？”如果那真的是一颗上级文明星球，那么他刚才的应对就是严重的失误，不是处罚或者不处罚的问题，而是他的政治生命会就此断绝，甚至人生都要被彻底污名化，成为最底层的失败者。 　　“但是……”要发出反对意见的人，被同伴拉扯住了衣角。 　　“第三十七救生舱刚刚弹射出去，谁发出的命令？”舰艇长突然出声。 　　“没人发出……”舰长一惊，“瞄准那艘救生舱，击毁！” 　　三十七号救生舱的弹射位置，也正好是朝向那颗行星的位置，不得不让舰长怀疑，救生舱里的人，是冲着那颗行星去的。 　　“不行！如果我们攻击！很可能会被当成面对那颗行星的挑衅！”一位外事人员已经出声制止时，达卡依夏波力诺还在犹豫。可是同伴的这句话，反而提醒了他。 　　“攻击！”达卡依夏波力诺高喊，“不管救生舱上现在坐的是谁，都有可能是我方的叛逃，甚至间谍人员，身上必定携带着机密情报，不明组织动用这样的力量，甚至都有可能是为了接应他！” 　　不需要后边的解释，他的那句“进攻”命令下达时，舰长已经按下了攻击授权按钮，并对机炮.长做出了攻击手势。达卡依夏波力诺现在拥有最高指挥权，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舰桥能看见电磁武器轰击时的光明，却听不见声音。达卡依夏波力诺的手心被汗湿透了，他也是后悔的，畏惧的，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呢？不，让他不安的不是战争可能带来的损失，还有在战争中死亡的人命，而是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他是否会被当成那个敲响战锤的人？是否会有和平主义者给他盖上错误的标签，会对他的仕途造成影响？ 　　但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了，因为宇宙中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一条巨大的触手，它像是从那颗星球上伸出来的，又更像是原本就摆在那，只是刚才是透明的，是肉眼与仪器都无法侦测的，所以，电磁炮的攻击几乎是刚出炮口，就轰在了触手上。 　　“触手挡住了攻击？” 　　“更像是我们的攻击让触手显露了出来。” 　　“那触手为什么摆在那？是在窥探着我们，随时等待着进攻的机会吗？” 　　“它在保护那艘救生艇。” 　　触手一个回卷，小救生艇被卷住后，用快到骇人的速度，在人们的眼前消失了。它直接被拉进了那颗行星上，是拉了进去，不是降落到表面上的那种， 　　“对方行星再次要求通话。” 　　“接通。”达卡依夏波力诺在画面出现的瞬间就立刻发出了质问，“你们到底是外星人，还是前来与间谍接头的恐怖.组织？！” 　　“我们如果是恐怖组织，你们现在都已经死光了。”莱昂有些暴躁，虽然知道融入一个已经进入了宇宙大移民时代的高等文明种族，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也有些太麻烦了。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达卡依夏波力诺阴沉着脸。 　　艾尔迪拍了拍莱昂：“不要这么激动。”又点了点屏幕这边的众人，“你们啊，真的就这么期待发生战争吗？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战的种族啊。” 　　“并不是我们好战，而是你们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就是为了战争而来的吧？” 　　“达卡依夏波力诺先生，请接上级的通讯！”那位之前提出反对意见的外事人员突然出声。 　　达卡依夏波力诺有点被烧坏了脑子：“进攻！后果由我承担！” 　　“你没有资格承担后果。”大屏幕忽然变成了两块，另外一块的屏幕上出现的是肩膀上扛着两颗将星的军区司令，他看了一眼达卡依夏波力诺，“把他关进禁闭室，现在这件事由我直接负责。” 　　“是！” 　　话说，这里也是个偏远星系了，达卡依夏波力诺能这么快赶过来，因为他本来就是被“下放”的家伙――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工作，有野心都是很正常的，贪婪也可以接受，自私同样没问题，但如果再加一个愚蠢，却就是大忌讳了。 　　没想到已经被驱赶出了中心地带，结果还让他遇到了这种事。 　　其实这对其他人来说，明明是一个让自己重回权力中心的机会，只要足够谨慎小心，等到更上级来接手就足够了，放到他身上，就成了一个必死的局面了。 　　“您好，外来的客人。我是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我谨代表范德联邦欢迎诸位的到来。范德联邦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我们欢迎宇宙中所有的同样爱好和平的朋友前来。之前发生的一些不愉快，我在此向您道歉。” 　　莱昂和艾尔迪点头，这位将军继续说：“但是，每一位进入范德联邦的宇宙友人，都要进行一些例行的检查，尤其我国与贵方，并不是建交国家，所以相关的检查也就更加的复杂。” 　　“我们明白，可以接受。” 　　“非常感谢两位的理解，我会尽快赶到百合星，亲自主持两国的建交事宜。在此期间两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们的士兵提出，但是请不要离开我们为贵方规定的活动范围。” 　　“可以。我们有些物品希望在贵国出售，是否也请带相关人员过来？” 　　“当然。非常感谢贵国选择范德联邦作为贸易伙伴。”这位将军虽然是将军，但可是比刚才那位外事人员有档次多了，说话做事该硬的地方寸步不让，该软的地方也很柔和无害，这种才像样子吗。 　　“对了，我们还忘了告诉您我国的名字。”艾尔迪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国的名字，就叫小破星。” 第169章 　　哎哟……这个名字。 　　听到艾尔迪说的星球名称之后的众人：“……” 　　这个, 大概是各国风俗习惯不同吧？像是他们范德联邦的起名习惯，也让某些种族不太适应呢。可能在他们觉得的小破星，在对方那边习俗里就是大好星的感觉？大好星还不如小破星呢！总之, 应该尊重别人的风俗就对了！ 　　“欢迎小破星的来客。”将军不愧是将军，相比起那些明显一脸憋笑的家伙, 他脸色未变, 甚至还对着艾尔迪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再说了一些很官方的废话，两边终止了通话, 然后艾尔迪的身上就黏上来了一个大型物体。 　　“你竟然说我是小破星？明明我很大的。” 　　艾尔迪脸色不变的拍了拍莱昂的脑袋：“嗯, 你一直很大, 让我看见了就又喜欢又害怕的大。” 　　莱昂反而脸红了，他抬头对着艾尔迪卖萌的眨眨眼：“会害怕吗？我弄伤你了？让你不舒服了？” 　　“不，太舒服了, 爽飞了，爽到害怕。”艾尔迪依旧脸色不变。 　　“你骗人，你表情都没有变的！”莱昂一脸委屈的职责艾尔迪。 　　“那你罚我呀。”艾尔迪终于笑了, 捏了一下莱昂的下巴，“不过在你罚我之前, 我们要先研究一下正事。” 　　“好。”莱昂乖巧的坐下, 也不知道他的好，到底是答应等一会再惩罚, 还是答应现在研究正事，不过, 反正他是答应了~ 　　小破星跟在这支小舰队后边, 在三个小时候，到达了百合星。 　　这个星球以百合花为名，但当初命名时, 不过是抽签抽到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星球，臭氧层很淡，地表没有水，只有红褐色的土壤，虽然有冰但全部都在地下。这是个勉强拥有了可居住星条件，但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海量的金钱用来修整才能成为真正的居住星的星球。 　　但范德联邦的选择还有很多，和星球时代科幻小说中说的，宇宙时代可居住星求的稀少和珍贵不同，实际上的居住星很多，经过简单改造就能成为可居住星的星球更多。百合星原本会作为一颗废星被抛弃，但随着范德联邦的扩张，它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稍微拥有了一些价值。 　　现在，这颗星球上只有“百合星军事基地”以及相关辅助设施，是唯一的有人区域，也算是唯一的城市。 　　一群精灵、矮人、人类、半魔人、海族等等乱七八糟的种族围在镜之湖的湖边，这里是他们旅行中得以看到外界的通道。现在，他们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与那些和红色的泥土完全是两种风格的银白色人造建筑。 　　在刚刚看到那些宇宙飞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出了一片惊叹，现在，有人还能继续叹，有人却彻底发不出声了。 　　“只凭借智慧，生灵真的能够做到那个地步……” 　　“那有什么用？依然拜倒在众神的威能之下。” 　　“他们所有人都能做到那样，即使只是一个最平凡的普通人。” 　　“但我们不是普通人，也没必要和普通人看齐。” 　　“不要为这种事情而争吵了，神说，要让我们去学习。你们有谁去？” 　　“当然是都要去。” 　　“神还说要选择一些孩子去学习，我们要商量一下选拔的标准。” 　　“必须是虔诚的。” 　　“必须拥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并且家庭和睦。” 　　“呵呵，你们在畏惧着什么？那些孩子一去不回，还是他们因为怨恨而干脆的背叛？” 　　“这和畏惧有什么关系？无论是学习还是其他，都是神为我们争取到的机会，是神赋予我们的责任。我们只是不希望神的慈爱，得到的却是怨恨。” 　　“但这实际上也是说明，你们认为离开这里的孩子，必然会有极大的可能背叛。而且很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那些外星人比我们强大，他们能从外星人那里得到更多。” 　　“不要争吵！神的教诲告诉我们，‘做事，而不要废话！’” 　　小破星的教会上层吵成一片，百合星里更加的不太平。 　　――谁看见近在咫尺的那么大一颗星球能太平啊？！比百合星这颗小星球大了至少十倍啊！如果拉远镜头，百合星就是一颗在小破星巨大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虽然百合星本来就不大，但这种对比也太可怕了吧？ 　　“……这么大的星球叫小破星？！”百合星上的驻军发出灵魂的质问。 　　“将军，百合星发来通讯请求。”正在赶向百合星的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还在开会就被他的副官打断了。不过没有人对副官表示不满，谁都知道百合星的通讯更重要。将军没有把通讯放到私下里，直接放在了公屏上。 　　“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刚刚小破星的两位星主表示，希望能够派遣人员登陆百合星，进行初步的适应性参观。他们表示不会进入军事敏感区域，只是想去住宿区、购物区和学校转一圈。” 　　百合星军事基地，是有家属区的，有幼儿园有小学和初中，还有两个购物广场，和一个破破烂烂的游乐园。 　　这些资料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是知道的，所以在简单的思考之后，他表示：“可以，但人数必须限制在五……不，二十人以内。你们要仔细选择陪同人员，不能泄露我方的重要情报，但也不能做出冲动冒犯的行为。” 　　“是！” 　　十几分钟后，百合星的军港，就已经站满了迎接外星客人的帅气军人，三分之一的文职三分之二的军职，文职的都比较能说会道，一会就是陪同人员，军职的就是“护卫”。现在大家其实都比较好奇，因为小破星拒绝了他们派遣小型舰艇接送参观人员的要求，那么对方到底要怎么过来？ 　　商量好的十四点准点一到，军港的三号码头外，突然之间探测到了有大型生物靠近，对，是生物。 　　通过码头外的监控摄像，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梭形的黑色物体，它外表的反光让人联想到甲虫，不过确实比甲虫美丽得多。 　　“我们来了，请开门。”这个频段，是小破星一直以来交流的频段。 　　码头接受了这艘飞船的对接请求，随后对方探过来的登陆通道一开始根本无法与码头接驳，但对方的通道也是活的…… 　　监控镜头下那个软乎乎的根据接驳通道卡槽而变化的东西，让观看监控的众人多少都有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密封没问题，气压没问题。允许打开密封阀，欢、欢迎来到百合星。”观看监控的港口军官是第一个见到这些外星人的人，而这第一眼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些外星人，实在是太符合他们范德联邦人的审美了……甚至让军官都忍不住口胡了一下。 　　范德联邦人的审美，跟地球人的审美，以及核心世界主流人族的审美，都是差不多的。最多就是范德联邦的美人偏向皮肤略红，但现在都是大宇宙时代了，范德联邦也见多了各种颜色的近人种族，并不会大惊小怪。而这些小破星人的五官与身材，完美弥补了肤色上那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异，而且他们每个人的风格各异，就算第一个人没有戳中喜好，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十个。 　　修长尖耳身材纤细的精灵，肌肉紧绷眼神锐利有着毛茸茸耳朵的兽族，面色细白高傲优雅的纯人类，头上长角肤色偏蓝的半魔人，脸颊有鳞耳朵是鳍空灵魅惑的海族…… 　　前头十个大人走出来后，他们后边跟着的竟然是十个小孩子。成年人有多美，小孩子就有双倍的萌！这些三头身的萌娃还没有到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候，一个个瞪着大眼睛，有点畏惧却又充满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在绝大多数文明里，孩子总是能够让人的心瞬间变得柔软下来，就算是外族的孩子。 　　将军在几分钟的时差后，接到了港口的画面，看见这一幕他也松了一口气：“我们感受到了他们的善意，更要以礼相待。”敢把孩子送来参观，九成九是真实的善意的表示，仅剩下的一成……除非对方是丧心病狂到了极致，连这样可爱的幼崽也能够作为盾牌被放出来。 　　不过，将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幼儿。他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年龄，但以范德联邦的孩子来估计，应该都在十岁以内，走在最后的两个可能更小，五岁到六岁？但他们都受到了良好的照顾，身体健康，眼神明亮，虽然可能有一些畏惧，但谁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毫无畏惧呢？即使成年人也不可能。 　　他们已经十分的勇敢了，这些孩子必定不会是那种可以被随便抛弃的出身。 　　“都是金属？”艾尔迪――被那位将军认为五到六岁的其中一个孩子――仰起头看着高高的顶棚，这里都是璀璨的金属色，“他们的冶炼技术真是发达。” 第170章 　　“你想学吗？”莱昂跟他手拉着手, 看起来就是关系很好的两个小朋友。 　　“冶炼？可能吧。”艾尔迪不太确定的回答，“不过我更想先学习他们社会的相关知识，这里大概会被称为政治学或者社会学吧。你想学什么？” 　　“……”这个问题让莱昂觉得, 他的头略微有点方。 　　“不想学？” 　　“我申请当陪读家属……”莱昂一脸纯真的看向艾尔迪，“我不太善于学习, 好吧, 其实我就是懒，所以, 能不学吗？” 　　艾尔迪与莱昂对视, 最后选择摸了摸他的头：“那我要你来给我送饭, 最香的饭菜，让所有闻到的人都羡慕嫉妒恨。” 　　“好！我去学当地的拿手菜，还会去找当地的食材！” 　　所以这不还是有想学的吗？艾尔迪挑挑眉, 不过还是不要提醒莱昂了，艾尔迪回以笑容。 　　两边的语言是能够互通的，虽然对方在说话的时候会慢上两拍, 发音生硬，偶尔还会说错话, 但他们确实能说出范德联邦的通用语。他们的第一站被带去了购物中心, 很显然也是能看懂包装袋的。 　　“对方是不是其实已经观察过我们一段时间了，收录过我们的语言和文字之类的？”将军那边还在一路看着直播, 这个情景，对于众人来说, 让很多人都皱起了眉。 　　“之前那两位星主用的也是我们的语言, 也更流利，当时你们怎么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揪着别人的问题打架的时候吗？”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敲了敲桌子，“另外, 你们觉得那两位星主是傻瓜吗？对方愿意把上层社会的孩子推出来，把引起我们怀疑的问题摆出来，那就是怀着善意而来的。如果有疑问，我们可以直接问。” 　　“将军！别！”“不要！” 　　一群各方面的精英都在阻止，可将军已经把命令发出去了。 　　哈尔戴恩是这次团队上表面的负责人，一位半精灵，他有一头金色的发与海蓝色的眼睛，精致俊美，却又高大强健，微笑的时候温柔得如盛开的花，严肃的时候有如高高耸立的雪峰。陪伴他的正是小蜜蜂舰的舰长玫波利莫可可罗，这位单身了三十六年的舰长必须承认，当他站在半精灵的身边时，心跳比正常情况下快了至少二十。 　　――他连看薯片包装的表情都那么美…… 　　“请问，您是如何学会我们的语言的？”如果可以，舰长能够一直静静的观赏他的美，不过耳机里传来了上级的命令。 　　“来之前，神，给，教材。” 　　“神？”舰长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个词在他们那的意义，和范德联邦这边语言的真实意义是不同的。 　　哈尔戴恩站住，对舰长招招手，舰长跟他走到了购物中心的大落地窗边，然后，哈尔戴恩朝外指去，那里是他们的星球，那颗一点点都不小破星的小破星。 　　“星球？你们的神就是你们的星球吗？” 　　“神，是星球。” 　　“哦，明白了。”所以他们还是把神理解成了星球……等等！他们刚才说神给了教材，“你们的星球，给了你们教材？” 　　哈尔戴恩一如之前的慢了半拍：“是的。”他们来之前都得到了语言的资料，高阶的战士和法师，记忆力都不会差，而且现在有一只同为莱昂化身的小虫，就在他们的耳朵里，为他们翻译这些人的语言。 　　“你们的……星球，是活的？” 　　“对，我们活，神的身躯，风，神的呼吸，雨，神流汗，雷电，神与星主的交融。” 　　舰长觉得，哈尔戴恩的话，带着明显的星球时代的迷信，不过也不能现在救下定语，宇宙中也是有一些即使到了大宇宙时代也是神权至上的文明的。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您的职位吗？”对方进入百合星后，双方握手，他们的自我介绍只有自己的名字，其中只有哈尔戴恩多说了一句，他是这个参观团的团长，再没有其它。 　　“团长。” 　　“您在……小破星上的职位。”每次谈及对方的国家名称，舰长都有一种骂人的感觉，哪个文明愿意这么称呼自己的国度？舰长觉得如果是他碰见有人说范德联邦是小破联邦，他绝对会和对方翻脸。 　　“……”这次的停顿比较长，舰长觉得哈尔戴恩应该是在找恰当的词语，“大……议会，议长，以你们的话，大议会，全星球最高立法机关。” 　　“原来是议长先生。”舰长行礼，哈尔戴恩点点头，“那么你们既然有神，也有教会吗？” 　　“没有，神在那，倾听一切，不需要代言者。所有称神者，都为渎神。” 　　有神，没有教会，真的是与神沟通？舰长把那两位星主的视频截图挑了出来：“这两位……” 　　“星主，神的化身。”星主是艾尔迪，神的化身当然就是莱昂。 　　“神的化身？你们不是没有教会吗？”舰长这话问得太直接，就像是审问犯人，他自己问出口也意识到了――毕竟不是专业的外事人员，也就昨天晚上接受一些临时的谈话技巧训练，毕竟之前的那几个外事人员差点热了大.麻烦，虽然后来越级上报的也是他们，但……总之没人想再找他们了。 　　“没有教会，神，是神。”哈尔戴恩也一脸苦恼，显然不太明白该怎么向这位外星军人解释清楚，最后只能说，“欢迎前往小破星，你们能看到所有你们想要看到的。”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位神的化身，对你们来说，就是神，也是他给了你们我们的语言资料的？” 　　“是。”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你们的星球上的？”舰长开始怀疑，这是一个高级文明，或者至少是某个掌握了高级文明的家伙，用仿佛神迹的科技手段，诱拐蒙骗了一群低等文明的土著。 　　“很久很久之前，以万年计算。不是出现，星球。神就是星球，我们，追随者，愿意追随神来到星空。不要，误解。” 　　但好像更让这位舰长误会了，因为这更像是欺骗原始土著的惯用伎俩了。当然不会有活过数万年的种族，这必定是某个不干好事的高级文明血洗了土著的文明，给新一代土著从小洗.脑，灌输了错误的可笑的历史认知。 　　至于为什么干了这种事情还敢与穆勒联邦这样的文明国家接触？当然是想要建交啊。一旦被承认为独立的文明国家，能够建交，那就有占地权――就是无人行星先到先得的权力，圈上一两个资源星出售开采权，就能立刻大赚一笔。 　　而看这些土著风格各异的相貌，舰长又产生了极其不好的联想。因为这些土著本身就是一种资源，独立的文明星球是可以决定自己国家的政策的，这代表着设定为奴隶制也是没有问题的。离开了他们国家，奴隶当然不可倒卖，可如果是允许多国籍的国家，那么他们本国的奴隶，就是合法的财产。 　　宇宙中是有这样的文明的，而且不在少数，舰长现在就能写出一份超长的名单。 　　哈尔戴恩看着舰长变来变去的表情，觉得这位军人可能又有什么想错了……可是他一言不发，哈尔戴恩也没办法解释。 　　“哈尔戴恩议长。”一个猫人适时的打破了这份尴尬，“议长，我们要用什么购买？” 　　“这可真是一个问题。”哈尔戴恩说完，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金，一边看向了舰长，“请问，贵方，钱，贵重金属，买东西？” 　　“不，你们是客人，你们所购买的物品，都会由基地付款。” 　　“不，客人，不白吃白喝。”哈尔戴恩很坚定的表示，必须要自己付钱。 　　“这也是一种外交礼仪，来到我们家国的别国外交人员，都会获得一定额度的购物金额，不过现在你们的额度还没有下来……也请尊重我们的风俗习惯。” 　　哈尔戴恩愣了一下，转头去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如果这里的风俗就是如此的话，那真的没有必要一定要自己付款。 　　况且他们也准别了礼物，虽然不知道当地的物价，但他们的礼物是珍贵的艺术品，这种的话，无论如何也能够抵扣他们的吃住了吧？ 　　舰长认为哈尔戴恩他们是可怜的被利用的土著，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带着他们去了家电专柜。虽然现在的家务都由机器人代劳的，但基本的家用电器，其实很星球时代的末期差不多，最多是功能更多一些――洗衣机、保鲜柜、料理机等等。另外增加的就是家用型游戏舱，家用型查体仪等等。 　　舰长看哈尔戴恩随便瞟了一眼就不看了，以为他没有看出这些物品的科技含量。 　　“哈尔戴恩，来。”他特意吧哈尔戴恩带到了洗衣机面前，亲自把边上做示范用的肮脏抹布拿起来扔进了洗衣机里，几分钟后，拿出了一片干净柔软的毛巾，“看！惊喜！” 　　哈尔戴恩：“……” 　　刚才跟哈尔戴恩说完话就没走的猫人：“……” 　　其他也在附近的小破星人：“……” 　　莱昂和艾尔迪：“……” 第171章 　　即使不使用语言去沟通, 舰长也很确定的知道，这些外星人在用看傻瓜的表情看他。 　　“您……认为我们，没洗衣机？” 　　“呃……您那里有？” 　　“能源不同, 家电，能力, 相同。” 　　“你们的神给你们带去的？” 　　“不, 很久，有人发明。” 　　核心世界有一个问题, 就是非核心允许的生灵, 不可离开那个世界。而一旦离开那个世界, 所有生灵的力量也都会消失。所有生灵的力量，都是以核心为基础发展出来的――不要以为那样他们的世界就很小，核心世界一直在成长,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另外一个纬度上的宇宙。 　　现在的小破星，则是以莱昂为核心, 或者说，莱昂就是个把自己压缩了的小型核心, 所以生灵们依旧能延续曾经的科技树。毕竟莱昂再怎么不愿意, 也真的是核心的孩子。 　　莱昂给那个世界带去了新的文明发展路线，魔动文明发展到现在, 现在这些科技文明能做到的，他们都能做到了。某些科技文明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依然能做到。 　　“你会做吗？” 　　“……你会做, 洗衣机吗？”哈尔戴恩终于开始生气了。 　　“很抱歉，我只是……” 　　“认为我们被蒙骗，被愚弄？范德联邦人, 我们不理解你们，你们也不理解我们，不要，快，下定语。” 　　“是的，请原谅我的莽撞。” 　　“您……很善良，我们，愿意继续交流。”对方诚恳道歉，哈尔戴恩也重新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虽然这位舰长的表现有点逗比，但他的这种思考方式，也是一种善意的。虽然，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他把自己放在高文明种族的位置，而把小破星放在低文明种族的位置。但他们的文明，确实有很多事情即使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也依然做不到。 　　但面对着精灵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舰长反而尴尬了，他只能露出不太好看的笑容，随随便便的点点头。 　　半天的购物时间结束了，小破星参观团购买的，竟然大多数都是食物。有零食，还有食材，其次是玩具，最后才是光脑。 　　――他们十个成年人，一共只购买了三个光脑。 　　“你们的额度如果不够的话，我们会提前告知的。” 　　哈尔戴恩依旧是回以礼貌的微笑：“谢谢，我们，三个人，长期停留在贵星，其他，要回去。不过，如果必要，他们会购买光脑。” 　　“你们有光脑吗？” 　　“类似的，有。性能低很多。”他们没有光脑，但有魔脑和魔网，但这只能是在小破星内部使用，除非……他们的神有一天吞噬整个宇宙。 　　“哦，冒昧的问一下，我们可以看一看贵方的光脑吗？”这是将军那边的提议，也是一种试探。因为这可能会被对方认为，是一种探查他们文明程度的行为。虽然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了解彼此的文明程度，也好了解该如何进一步的交往。但同时这也会被某些文明认为是战争的信号。 　　“可以，你们这里，没信号。”哈尔戴恩从腰带上解下了一个很漂亮的小视频？ 　　至少舰长在此之前是一位那是一枚饰品，某种亮银色的金属制成的十分精巧的小鸟，哈尔戴恩把它托在掌心上，小鸟红宝石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飞出来了十几只小鸟，每只小鸟的爪子下面都抓着一面写有繁复文字的牌子，这些小鸟看起来真实感很强，就好像如果握住其中一只，立刻能感觉到它们小小身体的温暖一样。 　　舰长：“……” 　　其余也关注着他们的范德联邦人：“……” 　　说好的低级文明呢？！虽然这种投影技术不算稀奇，但能够用这么小的仪器做到这一步，很显然还是脑波控制，这已经能够证明文明发展的程度了。 　　小鸟爪子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竟然变成了范德联邦的通用文字，分别是：工作、购物、游戏、工具、影视等文字，不知道这些是哈尔戴恩自己归类的，还是本身电脑就这么归类的。 　　哈尔戴恩：“字库，刚刚更新。您不用这么看着，可以点击。” 　　舰长想了一下，点了游戏。他顿了一下，因为他很确定，他的指尖刚才确实碰触到实物了！但来不及多想，名牌摇晃了一下，游戏下方多了四个牌子：《摩尔塔之月》《狼人杀》《光明巡礼之路》《我的岛屿》 　　“《摩尔塔》单机解密，《狼人杀》多人策略桌游，《光明巡礼之路》角色扮演类网游，《我的岛屿》建设类游戏分单机和网游两种。我玩的游戏，少，找其他人。” 　　哈尔戴恩介绍游戏时的用词倒是很流畅。舰长作为一个并没什么时间玩游戏的现役军人，看着这些不多的游戏，竟然都有些选择障碍了――突然回忆起了上学时的青葱岁月。 　　“有推荐吗？” 　　“推荐……《光明巡礼之路》没法玩，试试《摩尔塔》吧。《我的岛屿》是需要有一点时间玩进去的。” 　　“好的。”舰长点了《摩尔塔》，这次他很确定，他的指尖接触到那个名牌的时候，确实是有着金属的触感的，下一刻，《摩尔塔之月》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把他吸了进去！漩涡五彩斑斓的光彩太过刺眼，舰长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他的身体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再睁眼，舰长的脚下先是一空，然后……他才能够站在购物中心的门口，变成了躺在床上。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他的床是一张挂着纱幔的四柱床，被子柔软而厚实，窗户敞开着，能看见外边挂着一轮月亮。 　　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银色的，仿佛月光书写的文字：“你好，侦探。作为一位从事非自然世间调查的魔法侦探，你今晚被一场噩梦惊醒，你知道，这样的噩梦对你来说，是非常不同寻常，并且不能被忽视的。” 　　这些文字都是范德联邦的文字，但更要紧的是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他竟然……丝毫也感觉不出这些是虚假的。范德联邦的虚拟网络社区和游戏也能达到类似的标准，但有个前提，进入游戏的人必须使用相关的设备。但他可没有，他只是触碰了一下哈尔戴恩的名牌，他还以为只能看见一些立体的游戏画面之类的。 　　他触摸被子和枕头，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床头的小桌上放着清水，舰长端起来喝了两口，冰凉的水让他脑门有点疼。他走到窗户前，窗外是被打理得很好的小花园，以及更远处同为农家小院的邻居家，他能闻到植物的气息，听到小虫子的挥动翅膀的声音。舰长点亮了房子里的灯，从书架上拿下书，每一本书竟然都有着不同的内容，灯燃烧时发出哔啵声还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触感，声音，气味，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就算不玩游戏，但他也知道，如果有游戏能够在无设备的情况达到这种真实度，它会被卖疯的。 　　“我要怎么离开？” 　　银色的字出现了：“侦探，那你要去休息吗？” 　　“是的。” 　　“那么晚安，希望不久之后还能再见到您。” 　　世界破碎了，虚幻的夜晚与真实的光明交叠在了一起，虚幻彻底消退。舰长看见了哈尔戴恩，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呃……我刚才……” 　　他不会是在所有人的面前，像是个傻子一样走来走去，并且触摸着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吧？ 　　“你，站在那，静止的。游戏世界的一切，在灵界发生的，虚幻和真实交织的地方，仿佛你做了一梦。” 　　“别人都看不到？” 　　“魔脑转播，或者录像，其余，别人是看不到的。” 　　“哦，这就……啊！抱歉，我耽误了太长时间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非常感谢。” 　　“晚餐采取自助的方式，进食之前，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方式对食物进行检测。”这么说不是为了让小破星的来客放心，而是该有的程序。就算看起来外表相同的外星人，也可能有着彻底不同的饮食习惯和偏向性。 　　基本上，这种对外的宴会上，都是可以放开了检测的。也算是大宇宙时代的一种外交礼仪了。 　　晚餐会的自助餐厅很大，并且详细的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活食，有生切，有各种各样的熟食，甚至还有金属矿物。 　　“小弟弟，你想吃什么啊？” 　　“姐姐，糖果？”艾尔迪卖萌的眨眨眼，指了指大块的水晶。 　　“糖……嗯……”负责的女兵想说这不是糖果，可又把话吞回去了，谁知道这个小破星人是不是吃矿石呢？虽然看起来那些大人在吃的都是普通的食物，“小弟弟你在这等一下，姐姐去找一个大人过来。” 　　女兵肚子里埋怨这些小破星人，这些外星人对他们也太信任了吧？孩子都不管管的。外衣他们范德联邦是道德比较低下的种族，把他们的孩子偷偷抱走做研究了怎么办？ 第172章 　　稍后, 他们拉了一个小破星人过来，然后…… 　　这位灰色皮肤的美男子，看着那些宝石笑了：“准备真充分, 谢谢。”他拿起来了一块黄金，直接塞进了嘴里。女兵清楚的看见, 他白色牙齿下的黄金, 就像是普通人牙齿下的软糖――稍微有嚼劲的那种――被牙齿切碎，被他的唾液……融化？！ 　　这个看起来像人的家伙, 他的牙齿难道是金刚石, 唾液难道是王水吗？！ 　　相较之下, 当他拿起水晶，咔嚓咔嚓的咬碎，已经不能引起女兵的什么情绪波动了。 　　舰长在把哈尔戴恩交给另外一位军官后, 已经悄悄的跟将军取得了联系，并对于刚才短暂的游戏体验做出了汇报。将军首先因为他贸然的给对方戴了“被高等文明殖民的低等文明帽子”，而训斥了他一顿, 接着思考了一会：“这件事我已经继续上报，你们根据计划的接待他们, 不要再做出类似的莽撞行为。” 　　都该把他换下去, 但附近真的没有其他更多的可以替代的人员了，而且, 他在其他方面做得还可以，那位参观团的团长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在意他的冒犯, 看起来相处得还算可以, 那也只能这样了。 　　――能看出来，范德联邦现阶段，真的没把小破星当成一回事, 毕竟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所在的军区。 　　“是。” 　　艾尔迪在整个自助餐厅里绕了一圈，绝对是大开眼界，尤其是活食和生切区域。老鼠和虫子不算什么，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软体动物，一种像是弹涂鱼的小型鱼类，还有一些烂糟糟的如果不是在蠕动在冒泡更像是一团水草的东西。生切那边……则是一大团一大团的，该打马赛克的东西，颜色一种比一种恶心。 　　没有特意去寻找，但艾尔迪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莱昂的身影，他正在挨个的品尝各种水果。 　　“尝到好吃的了吗？” 　　莱昂吐了一下舌头：“他们有几种水果的味道……是臭的。” 　　“臭？” 　　“臭掉的肉那种臭。” 　　“宇宙中的生灵，品味真的是多种多样。” 　　“我们世界里的生灵，品位不是也多种多样吗？”这里的食物，如果从小破球上带着的智慧生灵里找，还真的都能找到符合口味的。就是那种臭肉一样的食物，那也有哥布林和巨鼠人喜爱，漫长的事件中，大家进化出来的味觉都是不同的。 　　“感觉……不太一样。”艾尔迪眨眨眼，“不管别人了，你能不能做什么新鲜的美味？我看这里的饮食也不太发达的样子。” 　　熟食区艾尔迪也看了，这里的熟食就两种，一种好像是面包，一种是烤饼。至于菜品，虽然看起来种类繁多，但本质上只有烤、蒸、煮三种烹饪方式，而且都是单独制作，再配上大量的酱料。只是看了一眼，对于食物挑剔到极限的艾尔迪就没有进餐的欲望了。 　　“倒是有几种，稍等一会。” 　　他们俩既然作为孩子溜达来这里，之后还要作为孩子出去上学的，那就不能暴露身份。做菜是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做菜的，但是其他人可以做菜啊。 　　哈尔戴恩正在品尝着本地水果，其中一种看起来像是小番茄，但口感近似于提子，味道很像草莓的水果很受他的喜爱。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并且转头去问那个已经看着他发呆了五分钟的新的陪同军官：“请问，我们可以借用一下餐具吗？” 　　“借用餐具？当然可以。”军官赶紧点头，“如果您自己有想要使用的餐具，也可以搬来使用。呃，我说的是……” 　　军官刚想起来他们来到百合星的时候，就没带着行李，怎么可能有餐具，要是这位真的跑去取，那又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可话没说完，就看见哈尔戴恩眼睛一亮。 　　“真的吗？太感谢了。” 　　完了，惹麻……哎？ 　　哈尔戴恩从腰上取下了一个小袋子，这个袋子的布料颜色是极其梦幻的蓝色（马卡龙蓝），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用银水晶雕刻的小海豚和小海星，袋口的束带是银丝线编织的两边还有长长的流苏。 　　这怎么看就只是一个能放着一点随身香料或者小糖果的袋子，可哈尔戴恩把袋子打开，手指伸进去拨弄了一下，倒了一个东西出来。这东西在袋口的时候还是花生大小，等落在地上了，就变成了一个一人高的架子。 　　这个架子上面，军官能认出来的只有两把刀，看见刀具作为军官的条件反射，让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摸枪，但他还看到了几口锅，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要紧张，厨具架子。” 　　然后精灵又拨弄了一下袋子，这次他倒出来的，是个炉灶？ 　　把架子和炉灶就那么摆着，精灵转身离开了。军官不知道是该跟过去，还是该留在这看着这些东西。万一呢？万一这些不是普通的厨具架子或者炉灶，而是其它什么危险的东西呢？ 　　其他人这时候也围了过来，小破星的人兴致勃勃，他们用不太流利的语言向范德联邦的军人表示：“我们的神，爱好做饭，我们也爱好。” 　　是的，多年下来，莱昂的神职里，还有美食与厨艺→_→他的信徒，理所当然的除了那些神都无法拯救的厨房白痴之外，都是合格的动手型吃货。 　　稍后，精灵拿回来了一些东西，都是从生切区与活食区拿来的。一种长得很像小墨鱼，但它的大脑袋下面没有八爪，而是有八只蜘蛛一样的脚，这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虫子。还有一种也是虫子，长得跟蚕蛹一样。第三种个头比较大了，它长得很像地球上的三叶虫。 　　这些东西能放进餐厅之前，就经过了仔细的情结，哈尔戴恩只是把小墨鱼和蚕蛹放进同一口锅里加入生姜、葱和花轿用水煮。三叶虫则放入生姜和花椒清蒸。 　　小破星人都兴致勃勃，范德联邦人则一脸“好可怕啊，虽然知道外星人吃这种东西，但没想到这个小破星人看见不认识的丑陋生物都能下嘴吃”的惊恐表情。 　　水煮的先做好，开锅的瞬间，一股水煮海鲜特有的鲜味扑面而来。 　　哈尔戴恩拿着一双长筷子各夹出来一个品尝，第一口不蘸佐料，第二口蘸了他喜欢的甜辣酱，都咽下去后，招呼其他人：“很好吃，都来尝尝。” 　　小孩子欢呼一声都围了过来，其中包括假装小孩的莱昂和艾尔迪。 　　小墨鱼的八个小腿不能吃，但那个大脑袋是能吃的。艾尔迪以为这东西应该和墨鱼味道也差不多？结果咬开最外边的一层，里边的口感像是吃鸡蛋清，而味道则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明明是海鲜，竟然像是吃热的奶油布丁？！ 　　虫子就没那么惊喜了，它口感和味道都和海虾近似，只是更有嚼劲，一口咬下去，能感觉到虫子的肉弹回牙齿上，又鲜又甜。 　　至于三叶虫，这东西的味道就是螃蟹的味道，从中间一掰，就能掰出大条的雪白的肉，吃进嘴里很爽。 　　有些人试着去生吃了一下，结果煮熟后那么好吃的小墨鱼生吃咬开就是一泡腥水，三叶虫则有苦味，不过虫子生吃倒是很适合作为刺身的一种，鲜活的它依旧保留有了鲜甜滋味，口感则像是软糖。 　　小破星的人们吃得开心，并没向范德联邦的人发出邀请――食材本来就是他们的，但他们都是一脸的敬谢不敏，可能就是口味不和，可能还有当地习惯的原因，没必要贸然邀请。 　　甜味爱好者艾尔迪对小墨鱼充满了喜爱：“我们在小破星上养一些吧。”其它的东西无所谓，小破星上都有十分近似，或者更加好吃的，只有这个奶油墨鱼，实在是好吃到让艾尔迪停不下嘴。 　　小破星上不需要担心外来物种入侵的问题，莱昂本身就是生态灾难，除了核心，没有其它任何物种敢于在他面前被称为是天灾。 　　所以，在小破星上，艾尔迪想怎么折腾都行。 　　“好。等到我们安置下来，就购入一些。” 　　吃过了饭，稍作休息之后，他们被带往娱乐区――破游乐园还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日程被安排到了后天，毕竟那地方是真的破，本地的军人和家属都以为那游乐园已经关门大吉了。但作为军区的标准配置，这个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游乐园，一直顽强的生存到了现在。 　　如果是作为外星人前来旅游参观的地方，那地方就实在是太拿不出来了。尤其在舰长感受过了小破星的“电子游戏”之后，更觉得拿不出去了。 　　那地方正在加紧整修，基地的大半工程兵与维修兵都被派过去了。 　　现在去的地方其实就是基地自己的大放映室与模拟训练场――通过将军，他们得到了紧急的临时授权，现在大放映室和模拟训练场的某些功能已经被锁死，剩下的都是无关机密的东西。也就是和民用设备相比，在精度上稍微高一点而已。 第173章 　　这些事情再加上整修游乐场, 可不是一项小工程，所以这是为什么现在接待参观团的是小蜜蜂号的舰长玫波利莫可可罗，基地的负责主官却只在最初冒个头, 又在餐会结束后冒头头，其他时间就彻底处于失踪状态。各种审批工作, 虽然都是纸面操作, 但稍有不慎就是以泄露国家机密罪上军事法庭的下场，他现在已经忙到要晕过去了。 　　晚间娱乐是可选的, 一边是看沉浸式电影, 另外一边是去模拟舱玩游戏。小孩子们也是, 看动画片或者玩游戏。 　　莱昂：“玩游戏。” 　　艾尔迪：“看动画片。” 　　莱昂：“看动画片。” 　　艾尔迪：“玩游戏。” 　　两人：“……” 　　莱昂：“所以，还是剪刀石头布吧。”艾尔迪：“同意。” 　　于是，他们决定去看动画片, 然后看了五分钟就出来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动画片不只是沉浸式的，还是可互动的。他们可以跟动画片里的小怪物一起冒险, 一起解密，一起游戏。这对真的十岁孩子来说, 可能吸引力挺大的吧？但对两个假小孩来说, 就算了。 　　玩游戏，同样五分钟之后就出来了。 　　游戏和沉浸式的电影相比, 也只是更真实一些，有触感、有味觉, 但小孩子能够接触到的游戏, 还是有严重的限制。 　　“小朋友们~我们一起来玩过家家好不好鸭~” 　　“哎呀~~~~那里有一朵好好看的小花花啊~~” 　　“嘤嘤嘤~~刚才飞过去的虫虫吓坏我了~~~~” 　　实际上，一脸失望的不只是莱昂和艾尔迪两个假小孩，那些真小孩也是：“好假啊。” 　　“这是学龄前玩的游戏吧？” 　　“不只是学龄前, 我弟都不会看这种傻……咳节目了，五岁前的幼儿节目吧？” 　　“这里的人这么傻白甜吗？” 　　“不要说那么大声啊，人家就在那听着呢。” 　　“傻白甜不可能有军事基地，只是这地方的人比较晚熟吧？” 　　“好无聊，早知道不报名来了。” 　　“现在干什么回去睡觉吗？” 　　“当然是回去玩魔脑啊。你不会没带你的魔脑来吧？” 　　“这里不能上网的。” 　　“只是不能连星球网，我们离近点局域网打对抗还是没问题的。看来你是真没带了。” 　　“有、有谁带了两台吗？！救急啊！” 　　小家伙虽然用的是小破星的语言，但他们刚出来时的嫌弃表情，还有后来一些孩子拿出自己魔脑，议论纷纷的状态，都很明白的表情了他们的状况。 　　负责照顾他们的女军官们尴尬又有点气愤――范德联邦人三十岁才算是成年，成年对幼崽大多十分的关爱。现在女军官看到这些这么年幼的孩子，竟然这么早熟，下意识的认为小破星让这些孩子承受了太多，他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她们用眼神彼此示意，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时候不能提出抗议。 　　孩子们提前要求回房间休息，女军官们通知了舰长，舰长再去找哈尔戴恩。后者正在玩射击游戏……这也是小破星上没有的一种游戏类型，哈尔戴恩很感兴趣，他很随意的表示：“嗯，送他们回去吧。” 　　“……贵星球不去跟着吗？” 　　“没必要。”哈尔戴恩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对范德联邦十分的信任。”而且如果有谁去找那些小东西的麻烦，那只会是给自己找了更大的麻烦。 　　文明差异吧？舰长这么想着，让人把孩子们送了回去，并且着重强调了安全问题。 　　其实这个时候，穆达尼达赛罗塔比将军已经到达了星系外围。但是停在那，没进来。他这种级别的人物和一个外星族群见面，基本上就等同于正式外交了。不过，现在这个小破星比较奇妙。 　　他们很小，他们从未被听闻，他们的信仰很奇怪――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被误译，闹不清楚他们的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他们展现出了不该他们这样的小地方的人拥有的技术。 　　不不不，这样说就有些傲慢了。只应该说他们对小破星人的了，了解还太少了。之前范德联邦的联邦政府对这个小破星还没有太大的关注，只是外交部下发了一份文件，让军区自己负责，并且还很大方的给了小破星上百万的留学资格。 　　当然是有偿的，因为随着留学资格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份资源列表，以及留学收费清单。 　　文件里还暗示，不要对这小破星的审查卡得太狠。这之下隐含的意思，将军也清楚，有些刚进入大宇宙时代的小文明，非常渴望接受更高级文明的先进的科学知识。但有时候他们比邻的会是一些管控比较严格的国家。 　　别以为这种管控严格是各大宇宙合作组织所说的保护低等文明的土著习俗，保护原生态，保护文明的多样性blablabla，那是放屁。不过就是小文明更适合被压榨，他们人工成本低，资源成本更低。好不容易出了一些有才干的研究者，又大多会被高等文明里更高等的生活与科研条件吸引走（包括自愿或者非自愿的）。 　　这时候，有些胆子大的小国家就会偷偷的给自己起个新名字进入另外一些政策比较宽松的高等文明国家，二次建交，派出留学生，学习先进文明。 　　范德联邦就属于这种比较宽松的高等文明国家，其实宇宙真的很大，非常的大，能够让很多文明种族一起和谐发展。没必要一个种族必须踩着另外一个种族发展――范德联邦的广泛观点。 　　但是，当他们的外交对象是一个高等文明的时候，反而比较麻烦了。谁知道高等文明种族到底都是怎么想的？ 　　“玫波利莫可可罗，询问他们，我们是否也向小破星派出参观团。”将军在清晨的时候对舰长发出了最新的消息。这是更上方的意见，也是将军自己的想法。对方都有胆量直接派人过来看看了，他们也不该胆怯。 　　对于哈尔戴恩的回答是：“当然可以，欢迎来到小破星。” 　　这个外交部紧急调派出来的队伍，使用了最快速的紧急军事线路，在第二天的早晨到达了百合星。 　　他们再次发出了邀请后，来到了小破星的上空。小破星的外围围绕着一层淡蓝色的烟状气体，并且这层气体干扰了范德联邦部分仪器的探测，更高精尖的仪器百合星的军事基地没有配备，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范德联邦人看到小破星的真正面貌。 　　这颗行星的星球表面……是光滑的。 　　非常非常的光华，能够与大多数液体金属的表面媲美。 　　“我们确实是收到了对方的降落同意了，对吧，而且就是这个坐标。” 　　“是的。而且下方也传来了允许降落的讯号。” 　　除了这个讯号之外，参观团从各种摄像头收到的消息反馈，都是下面什么都没有，透过舷窗用肉眼去看，也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降落还是不降落，这就是一个问题。从安全的角度看，他们应该离开的。但参观团的团长在来到之前已经详细看过了这个小破星的资料。他的结论，这个小破星，是个充满了意外和矛盾的星球――那群参观团就真的是来参观的！这个参观是指旅游参观的意思，而不是国与国之间的考察参观。 　　不能用过去对其他国家的态度来看待他们，所以这次才派了他这个年轻人出来带队。 　　“根据对方提供的坐标，降落。” 　　参观团的飞船降落下去了，然后，星球的表面裂开了。真正意义上的裂开，就如同深渊张开了眼睛…… 　　驾驶员吓得抖了一下，不过飞船的操纵杆没那么灵敏，所以它们还是能够继续平稳的下降。 　　“哎？我们……” 　　“怎么了？” 　　“刚才有一段数据异常，类似于进入了跳跃通道。” 　　“小破星发来通讯，表示我们刚才进入了星球地表到地形的短程跳跃通道，现在已经离开了。前方即将到达他们的星球内……部……” 　　话说完的瞬间，他们确实就出现在了一颗星球的内部。但却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能看见踩在地面上倒立的人和建筑的情景，而是他们瞬间处于了四周什么都没有的中空，不，不是中空，他们的旁边就有一颗炽热燃烧着的太阳。 　　“快升起隔热罩！” 　　“为什么没有想起警报！” 　　“加速！” 　　“向什么地方加速？！” 　　舰桥乱成一团，同时在小飞船的其他地方，只要是看到他们现在情况的，也都乱成了一团，一部分跑去救生舱，另外一部分人则大喊着去休眠冷冻舱，因为救生舱不一定能耐得住近距离接触一颗太阳的高温。 　　“呃……那个……外边有个人……”舰桥里最可有可无的观测手说着，不过没人所有人都在大喊，包括那几个武官――范德联邦有几百年都没有进行过战争了，现在这是他们这几百年来遇到的最紧急的事件――他们都乱哄哄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咳！那外边有个人！！！！他在朝我们招手！！！”关注本文最新章节 - 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mozhua8.com下载最新版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