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被妖孽将军攻略了》作者:瑜灵   文案:   按照文昌县的规矩,孔翔宇一个大男人,要嫁给魏家一位死了百年的将军。本是个走过场的冥婚祭祀,却成真了!   那位死了百年的将军,居然真的来娶他了,还带来了一屋子的聘礼。   给聘礼倒也没什么,谁想这些聘礼中竟出现了他大哥的遗物。   从此一人一鬼踏上了办案的道路。   而这一桩桩的案件背后竟牵扯着一个百年前的秘密。   都说姻缘天注定。   孔翔宇身为男子,理应不该与另一个男子有姻缘。   他与魏泽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   是什么让魏将军百年不愿入轮回?   -------------   魏将军骁勇善战,风华绝代。本是个不差女子喜欢的好儿郎,却独独对孔翔宇这个男子情有独钟。   他是人也睡了,床也上了,甚至连兵法都用上了,偏生那孔翔宇就是个不开窍的。   有日魏泽问他:“你要如何才能答应?”   孔翔宇头疼万分,随口胡诌道:“你挥刀自宫,我就答应。”   魏泽皱眉道:“不行,刀会断。”   孔翔宇:“……”   他是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偏偏被男人给看上了!他可是个直男!直男!!   -------------   1.文章大体,甜一甜,虐一虐(我试试)HE   2.本文主受视角   3.年下,年下!魏将军算的是阳寿!   武力超群厉鬼攻X柔弱不能自理受(真的) 第1章   叩叩叩――   孔翔宇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门外的媒婆问道:“孔公子,您醒了吗?”   孔翔宇一时间有些茫然,困顿地瞧了眼四周。方寸的地方,一桌两椅一月老金身。   他想起来了,昨晚中元节他以文昌县祭祀先祖的身份,与那死了百年的魏将军成亲了。   此刻正是在姻缘庙里。   说好的守夜,却在供桌上趴着睡了一宿。而桌面上原本放着的贡品乱七八糟的掉了一地。那两支喜烛也歪扭的被扫到了桌子底下,断成了两截。   “孔公子?”媒婆听到动静,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这回孔翔宇倒是应了。   “醒,醒了。你等会儿,先别进来。”   他火急火燎地收拾完桌上的残局,起身时腰酸背痛,估计是昨晚睡得不好抽筋了。就是屁股那儿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地疼,难不成他昨晚做春梦的时候还梦游了?   收拾完供桌,便去捡掉地上的红盖头。然而盖头掀开,地上竟多了一把玉扇。通体洁白,质地温润,用料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打开扇面,白玉上居然还带着血丝。只是年份久了,血丝都浸在了白玉里。一般这种模样的玉石,大多都为葬玉,而且是放在死人手里才会形成这副模样。   他不记得进来的时候有这么一把玉扇,难不成是这庙里的东西?   “孔公子,你好了吗?咱还得去魏将军的府邸一趟呢。”媒婆估摸着是等急了,言语间都透着一股不耐烦。   “好了。”说话间,把玉扇塞进怀里,整理好衣襟盖上了红盖头。   媒婆开锁进来,孔翔宇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那媒婆立马变了副嘴脸,甩着帕子对他道:“孔公子可真客气,早上县令大人已经给过了,没想到你竟又给了一个。”   孔翔宇笑着应了声,他爹平时不怎么管他,对付这种门面功夫做的倒是挺全。   媒婆嘴上说着客气,拿红包的手势倒是挺利落,欢快道:“快走吧,花轿都在门口等着了。”   孔翔宇捧起桌上魏将军的牌位,被扶着上了花轿。   他一大男人个头高,进这娇小的花轿时还磕了一额头。   媒婆立马笑着说道:“新娘子磕磕碰碰,合家欢。”随后对着轿夫甩了甩手“起轿吧,别误了吉时。”   这花轿确实太小了点,孔翔宇坐着也只能占半个屁股。路上颠簸时,他这后边儿就跟着隐隐作痛。   起轿后便是一阵敲锣打鼓,活脱脱一副新娘子出嫁的场景。   按照习俗,他得去魏家的祠堂祭拜,受了那魏家后辈的礼才能揭盖头回去。   献祭与寻常嫁娶还是有所不同的,虽然形式上与婚嫁一般无二,但说到底也只是走个过场。等礼成结束后,他与那未婚的男子一样。可娶妻生子,也可三妻四妾。   往年献祭请的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哪个算命地说,祭祀的姑娘嫁了死人便不能再嫁活人,否则会给夫家带来不幸。   起初百姓都当是危言耸听,谁曾想,那第一个献祭的姑娘嫁人后,没两个月丈夫便真的死了。   正是死在了文昌县的金宝池底,人捞上来时烂得只剩一堆骨头。   从此献祭的姑娘便换成了男子,说是即便成亲也是娶妻不用嫁人,那祭祀便做不得数。   花轿绕着文昌县走了一圈,停在了魏府的门口。沿途有不少百姓朝着花轿祈愿祈福,有些甚至会向花轿扔一两个铜板,讨个吉利。   以至于花轿落地后,从轿顶掉下不少铜板来。   来踢轿门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听说是魏府如今的家主,叫魏常青。在文昌县也算是个出名的美男子,当初得了不少姑娘的青睐。   后来娶了个县主为妻,也就安定了不少。   本是个人人羡慕的主,谁曾想,生了个儿子,竟天生痴傻,就连吃饭也得靠人喂着。请遍名医也无用,只得藏在家里不让人瞧见。   轿帘被掀开,一阵敲锣打鼓,孔翔宇捧着魏将军的牌位被带进了魏府的祠堂。   魏常青掀了他的红盖头,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祠堂中挂了不少魏家历代先祖的画像,其中与他结阴亲的魏将军被挂在了祠堂的正中央。应该是为了方便祭祀,所以被单独提了出来。   画像中的男子,一身白衣束身,墨发微卷,耳侧编著两条花辫夹在耳后,耳垂处挂着一块平安扣。   剑眉浓密利落,一双桃花眼翘楚犀利,眼尾微微上挑,邪魅狂狷。高挺的鼻梁下,嘴角微抬。   可谓是秋水为神,白玉为骨,好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年将军。   恍惚间竟让他想起了昨晚在姻缘庙里做的春梦,梦里那人也似这般谪仙好看。只是果酒太烈,半坛子下肚,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张好看的薄唇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含着喜杯将果酒一杯饮尽。   那唇瓣上的酒渍便像清晨花朵上的露珠,晶莹剔透。露珠滑过嘴角,颤巍巍地立在唇瓣边缘,随时都会滴落。   薄唇轻启,犹如含苞待放的花瓣,轻柔诱人。花蕊微探,与他共尝露水甘甜。   孔翔宇赶紧将思绪拉回,他怎么能把面前的这位将军,与梦里的美人相提并论。   干咳一声,强作镇定,在想下去,怕是又得浑身燥热了。   魏常青从祠堂的后边儿翻出一本族谱,这是要将孔翔宇的名字添到族谱里。   媒婆不停地说着吉祥话,听得他有些烦闷。也不知这媒婆究竟当了多少年,从昨晚到现在,那吉祥话都不带重样儿的,委实有些本事。   魏常青写好了名字,便将族谱递给他看。按照辈分算,那位魏将军算是魏常青太祖爷爷辈的人。   单名一个泽字,享年十九,年少成名。到如今入土已长达五百年之久,按阳寿算,死的时候比孔翔宇还要小几岁。   魏家世代忠良,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将军,不过大多都不长寿,年纪轻轻地死在了战场上。   到了魏常青这代,便拒了将军的职位,弃武从文了。只可惜文采不够,考了几次都没中榜。   而魏泽则是魏家的第二代忠将,本是家中长子,十五岁便跟着父亲上阵杀敌,战功赫赫。   原本像他们这种武将世家,到了舞象之年就该成亲,可偏生这魏泽拒了婚事,一心只想带兵打仗。是魏家世代中,唯一一个未娶妻生子便战死沙场的将军。   这才有了这出献祭先祖结阴亲的事。   孔翔宇合上族谱还给了魏常青。   出了魏家的门才发现,这大街上不知何时起了场大雾,雾气浓重竟有些看不清路。   而大街上也不似先前那般热闹,那些个讨吉利的人应该是走了,安静地不似常态。   等在花轿前的轿夫脸色花白,两眼无神,像极了久病不下榻的病秧子,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雾实在是太大了,就连他面前的花轿也被埋没其中,这还如何走得好路。   一旁的媒婆笑着迎他上轿,一切照旧。好像除了他,其他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摇摇头,反正那抬轿走路得也不是他,索性撩开轿帘钻了进去。   “花轿起,唢呐响,新娘子回门讨吉祥。起轿喽――”   花轿起得平稳,比先前来时要稳当得多。只是他身后吹唢呐的曲子却变了个调,本是喜庆欢快的调子现下竟显得有些悲鸣哀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出丧。   孔翔宇听着难受,撩开一侧的轿帘看去,只见那吹唢呐的人身后还跟着两排童男童女。   面相惨白,脸颊两侧被涂了两块腮红,有些像手札的纸人,看着怪渗人的。   他眯着眼想瞧得仔细,竟发现,那大雾弥漫的街道两侧,影影倬倬的跪了不少人。只是浓雾太大,看不清脸面。   他赶忙放下轿帘缩回花轿里,强作镇定,额头上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悲鸣的哀乐中,还时不时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音,听着像是就在他轿门外。要是配合着在撒点纸钱,那与出丧可真无两样了。   颤巍巍的掀开门帘的一角。   放眼望去,只见那漫天白雾之中,立着两排官兵。一身重甲穿着,走路时竟听不到半点儿声音。   官兵的中间有一位骑着骏马的男子,背影伟岸宽厚,俊雅非凡。   那匹被骑着的黑色宝马,毛发光亮,像是匹千里名驹。马尾处挂着一只铃铛,铃音便是从那儿传来的。   许是知道孔翔宇在偷看,那人侧过半边脸,长睫微垂,对他勾唇一笑。耳垂处挂着的平安扣随着马匹颠簸而晃动,一头黑发如墨,耳鬓处碎发微卷。   在白雾缭绕中,竟好看的不似凡人。   他赶紧放下门帘,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如果不是眼花,刚才那骑马的人便是与他成亲的魏泽!   竟与那画里的谪仙一模一样。   还有昨晚上的那个春梦,恍惚间,那人的耳垂处似乎也有这么一块平安扣。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怕是昨晚喝的果酒还没醒,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先前献祭的男子也有不少,可从没听过谁碰上过这种事的,难不成他的八字真的太轻,容易招邪祟?   不应该啊,八字轻的可是他二哥。他爹的好夫人特地去宝善寺请了高僧作法,将他那体弱多病的二哥,与他的八字换了换。   本以为只是诓人的法事,难道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轿外一直说着吉言的媒婆也没了声音,他不敢再掀轿帘看了,只怕越看越心寒。   唢呐声迎着花轿,本只有几人的婚队如今在迷雾中成了长龙。   孔翔宇这人胆子也不算小,但如今这境况还真是把他吓着了。   花轿绕过他家县衙门口,却未停下,按照这方向来看,应该是往文昌县的后山坟冢走。   他抬袖又擦了擦冷汗,琢磨着要是现在跳花轿跑还管不管用。   唢呐停了,花轿也不在行径,那铃音倒是没停下,听的人心神激荡,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不能睡,不能睡。”他伸手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顿时清醒不少。   门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觉得轿门被踢了两下。这花轿本就娇小,他坐在里头愣是被这架势连着撞了好几下脑袋。   忽然门帘一侧伸进来一杆喜秤,缓缓地撩开帘子,外头的浓雾便争先恐后地往花轿里钻。   魏泽一身喜服站在轿外,向他伸出一只干净清爽的手,手指修长有力,似是要牵他下轿。   孔翔宇犹豫着要不要下,这一带可都是魏家的坟冢。因着祖上积德又代代武官,所以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用来修建。   与其他人的坟冢不同,这儿反倒显得更为清静宽敞,独门独院,草木也修整得很是齐整。   魏泽的手还伸着,却没催他。浓雾下,反倒显得极为干净清爽,还带着几分柔情似水。   除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两排鬼气森森的阴兵!   都到这儿了,他出不出花轿都一样,横竖是没活路了,倒不如心一横,握住了那只好看的手。   魏泽微微用力,将他牵出花轿。出来时还抬手替他挡了挡花轿顶,他的个头正好撞在了魏泽的手心。   这人在画像中已是风华绝代,俊朗非常。如今看到真的,竟比那画像中的儿郎还要好看。   眉眼低垂时,长睫落下一片阴霾,眼角微挑泛着一层红润。五官俊逸,宛如画中仙。   薄唇轻笑,却又带着一丝邪气鬼魅。   不知不觉中,竟又让他想起昨晚的那个春梦,梦里的美人,似乎也像这般冲他笑。   这人若是活着,怕是如何也轮不着他的。   出了花轿便是魏泽的府邸,先前走在花轿旁的媒婆,面无表情的递过来一条红花带。   魏泽将花带得一头握在手里,另一头递给了他。   孔翔宇有些不明白,如今这情形倒像是新娘子进门要去拜高堂。昨晚献祭时拜过了难道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四周雾气太浓,他看不清脚下,许是踩到了什么石头绊着了。   魏泽展臂揽着他肩膀,将他抱在怀里。勾唇轻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暗哑低沉,在他耳边震的酥麻。   孔翔宇赶紧站稳了,他定了定心神,说道:“雾太大,没看清,抱歉。”   魏泽道:“无妨。”   说罢便抬手挥了挥,那浓雾顿时翻涌着向两侧退去。道路变得清晰可见,两侧站着的阴兵竟也跟着没了踪影。   道路尽头是一座将军府邸,大门敞开,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虽是喜气却不时地透着一股阴森。   当真是要迎他进门成亲不成,他可是个男子!献祭不过是走个仪式,难不成这魏将军当真了?   虽说祭祀是为了文昌县来年风调雨顺,可也没人告诉过他,献祭是要假戏真做的!   魏泽揽着他肩膀上的手并未松开,就这么搂着他一路进了将军府邸的高堂。高堂上摆着两块牌位,应该是魏泽的父母。   孔翔宇握着红花绸布的手全是冷汗。拜堂肯定是要拜堂了,就是拜完了他还能回去吗,该不会被一直留在这里吧?   他虽日子过得不怎么如意,可还没想过年纪轻轻的就死啊。他还想娶妻生子,再从孔府搬出去,从此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   魏泽伸手揉了揉他的眼角,把愣神的孔翔宇给扯了回来。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   眼角一阵冰凉,魏泽收回手。放下时,正好看到魏泽手腕处有一条刀疤,疤痕及长,一直延到手肘,这伤口当初一定深可见骨。   而刀疤处还有一颗红的妖艳的小痣。   他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像这样的红痣被叫做鬼痣。听老一辈的说,死后有鬼痣,那是执念太重,不是厉鬼就是有点能耐的,寻常人招惹不得。   魏泽转过身,对着高堂躬身一拜。孔翔宇脊背僵硬,想到刚才看到的鬼痣,连忙也跟着一拜。   三拜高堂,婚事已成。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毕竟按照习俗,他不必真的嫁进来。   谁想那魏泽收了红花布,竟问道:“要先吃饭,还是直接去屋里休息?”   “什么?”孔翔宇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听这话的意思他是真嫁进来了?回不去了?   孔翔宇太过惊讶,看上去还有种面如死灰的模样。   魏泽只当他是没听明白,便又说道:“昨晚那姻缘庙太过简陋,洞房时只能在桌子……”   “等等!”他连忙抬手制止,这人是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昨晚的春梦他记得一些,可那难道不就是一场梦吗?怎么听魏泽的意思,他两是真有什么了?   不是,他俩?那春梦里的美人当真是他!他居然与一个男子……   还有那供桌……   他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怪不得醒来的时候,那些贡品都散落到了地上。他应该有所警觉的。   魏泽垂目看他,问道:“你后边儿,还疼吗?”他一武将,下手有点收不住力道。   孔翔宇头上的冷汗擦了又擦,说起来他后边儿确实有点儿疼的。可这要让他如何回答,何况现下也不是讨论疼不疼的事,于是想了半晌后,说道:“还是先吃饭吧……”   魏泽道:“也好。”   他抬手向高堂外招了招手,不一会儿进来了两个兵爷。一身重甲齐妆,腰间别着两把官刀,威武霸气,只是那脸色实在白得有些吓人。   魏泽对兵爷抬了抬下巴,道:“去,给夫人弄桌菜来。”   兵爷拱手一拜,退了出去,全程没说一句话。   孔翔宇有些接受不能,这声夫人真是叫得他肝胆俱颤。   好在魏泽与他说话时并未叫夫人,而是道一句:“翔宇,我让下人把菜送屋里,忙了一天你应该累了。”   “是,是有些累了。”   孔翔宇脑仁儿突突的疼,怎么办,他该如何回去。要不找个没鬼的时候,偷摸着溜回去?   魏泽极为顺手地牵住他的手,轻轻抬起,长睫落幕,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带着一丝冰凉。   这下连他背上也开始冒汗了。   这该如何是好,魏泽是想让他吃饱了好睡觉?他寻思着要不要找点儿好理由拒绝。   他被牵着走到后院,院中建了一座楼阁,红漆雕花美如画。抬头看楼阁上的匾额,写着春风楼三个大字。   好家伙,洞房还找个如此雅致的阁楼,连名字都取得这般应景。   孔翔宇后边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越想越不对劲,握着魏泽的手掌稍稍用力。   魏泽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喉咙仿佛被人掐着半天也出不了声。挣扎许久才小声道:“我……我,还不行……后……”后边儿还废着呢!   魏泽挑了挑眉,沉默一会儿后认真对他道:“可我等不及了。”   孔翔宇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这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怕是生前被憋坏了吧!   他踌躇着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也就记得进来时,看到院子后边有一个狗洞,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撒腿钻出去。   然而魏泽却忽然反手抓住他手腕,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孔翔宇收了收心思,只见魏泽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竟是在耍他,看不出来这血战沙场的将军还能有这闲情逸致。于是赶紧笑着说道:“看东西啊,看东西好,看东西好。”   魏泽凑近他的脸,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哈哈……我以为的,也是看东西!”   他被带着进了春风楼,房门打开。一时间,屋子里的光芒闪得他险些睁不开眼,这里竟堆满了金银财宝!   孔翔宇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被堆成山一样的钱财。   他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了眼魏泽。   魏泽轻笑一声,道:“给你的,聘礼。”   他客气道:“那多不好意思。”   魏泽随手抓起一把珍珠在手心里把玩,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若不喜欢,我在给你换一些来。”   他本想说一句不用了,忽然在财宝中看到个眼熟的东西。他走近两步巴拉了一阵,从里面翻出了一只小孩带的银镯。   这本不算个稀罕货,只是那银镯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柏字,正是他大哥当年落水时戴在手上的东西。   他大哥孔柏是在十年前淹死的,本是带着他去金宝池放河灯,谁想便因此丢了性命。   世人都说,这人是他推的。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大哥是他害死的。   事后尸体被捞上来,独独少了这只银镯。   他又巴拉了一阵,翻出了不少遗物。   西边王大婶去世小儿脖子上挂的玉佩,刘福伯家三儿子手里常玩的翡翠把件,还有……还有许多文昌县出事人家留下的值钱货。就连当初传闻中那献祭女子去世丈夫身上的白玉腰带,也在这儿搁着!   他不禁有些遍体身寒,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在金宝河淹死的!   身后吹来一阵寒气,把他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大哥当初去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分明看到是一个黑影将大哥推下了河。等他赶到时,大哥的尸体已经浮在了水面上,大罗神仙也难救。   之后便有人直指是他杀的人。   现在想来,那黑影确实诡异。都说文昌县的金宝河是一条神河,现下看来怕是条黄泉路吧。   还有这满屋子的金银财宝,难不成都是从金宝池底捞上来的?那那个黑影,莫不就是……   魏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道:“翔宇,喜欢吗?”   孔翔宇脊背僵硬,他随手拿起一把金匕首,转身直指魏泽。连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厉声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他举起他大哥的银镯,问道:“为什么我大哥的东西会在你这儿,他不是被淹死的吗?当年那个黑影……”是不是你,最后几个字他实在问不出口。   为什么文昌县百年来都有祭祀?为什么那些祭祀女子一旦结了阴亲就不得再嫁他人?   还有这些死在金宝河里的人,他们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魏泽眉头紧蹙,眼神犀利。他一把握住了孔翔宇手里的匕首,那锋利的匕首在魏泽的手里宛如一块毫无杀伤力的软糕。   几下就被捏成了碎渣。   孔翔宇惊叹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被一只金杯绊的摔在了财宝堆里。   魏泽一步步地向他靠近,周身竟不知何时冒出一股白雾。那双好看灵气的眼睛,恍惚间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他低头看着摔倒的孔翔宇,满目邪气。   孔翔宇连忙闭嘴,他在做什么!在激怒一个厉鬼吗?一个很可能杀了不少人的鬼吗?可是大哥的死他如何也无法忘怀!   他丢了手里仅剩一个手柄的匕首,左右看着也没什么锋利的东西。心一横,对魏泽吼道:“是你杀了我大哥,是你!”   那可是唯一会对他好的大哥!   魏泽戾气极重,他抓起孔翔宇的衣襟,将人提起,说道:“你要杀我吗?你怎么能杀我?”   他的手背经脉膨胀,忽然间松开了孔翔宇的衣襟,抬手捂着自己的头,脸上痛苦万分。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唯独你不能杀我…”   神情癫狂,语无伦次。   孔翔宇趁机推开魏泽,慌不择路的往门外跑。他早该跑的,早该想到的!那带着红色妖痣的厉鬼,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好人!   只是快出门时,那门槛处的金银财宝翻动,竟从里面蹿出个绿色玩意儿,直冲他的面门。   他被突然袭击,一下摔回地上。与此同时,魏泽抬手朝着门口挥了挥,竟将那春风楼的大门给锁死了。   他被撞得有些晕,奋力地摇了摇头。   这才看清,那撞他的绿色玩意儿竟是个四脚蛇?只是蛇头上好像还多了两个白色的角,与寻常的四脚蛇有些不太一样。   他捏住四脚蛇的尾巴,随手一丢。正打算起身时,却听那绿玩意儿大骂道:“无知小儿!竟如此对待本神,你可知这般冒犯是要遭天谴的吗!”   孔翔宇被吓得一哆嗦。   “蛇会说话!”   那绿玩意儿气的吹胡子瞪眼,几下跳到孔翔宇附近的一堆略高的金山上,双爪叉腰愤愤不平道:“你才蛇,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可是龙!是金宝河的河神!”   孔翔宇看了眼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满脸痛苦地魏泽,心想这鬼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魏泽要杀他,应该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于是强作镇定,仔细地看了看那只自称河神的绿玩意儿。左右都不像是条龙,不过是个头上长角的怪东西,绿了吧唧,蛇不像蛇,龙不像龙。   金宝摸了摸自己的龙须,还以为孔翔宇被他刚才的话给吓住了,甩了甩龙尾往前走了两步。   然而龙脚还没站稳,那孔翔宇竟突然向他伸出两指,轻轻一拨把他给弹飞了!几个跟头摔进了一堆珍珠匣子里。   孔翔宇:“分明是个泥鳅!”   “啊――”   金宝快被气疯了,他四仰八叉的从珍珠堆里出来,用那只羸弱的龙爪指着他道:“你完了,你彻底地完了!”   随后还抬爪子示意魏泽:“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龙爪挥舞,周身亮起一身绿光,龙尾处居然扑闪起一阵雷电,噼啪作响。龙肚子鼓鼓囊囊,表皮崩裂出几道红色的裂纹,像极了被烧软的热铁。   传闻神龙会喷火降灾,毁天灭地。又或是喷水降雨,福泽百姓。如今看来应该是要喷火了!   孔翔宇心道不妙,这绿东西当真是条龙?   魏泽浑身无力,他慌忙起身冲向孔翔宇,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护得严实。   龙嘴大张,一声嘶吼,竟喷出了一缕黑烟,转瞬便被微风给吹没了。   “……”   “……”   “咳咳咳……”金宝捂着喉咙咳嗽一阵,他抬爪挥了挥面前的黑烟,道:“刚才我没准备好,重来!”   之后又喷了几次,那黑烟一次比一次小,最后只得一屁股坐在珍珠里,大喘着气道:“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啊!”   魏泽松了口气,随后身形微晃,倒在了孔翔宇怀里,看起来确实十分痛苦。   孔翔宇有些不痛快,他本想一掌把魏泽推开,却听那绿龙说道:“魏大人可从没杀过无辜之人,那些淹死在河里的人,另有隐情!”   魏泽虚喘着气,说道:“金宝,送他回去……”   孔翔宇还想说点什么,便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他自己的床顶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后脑勺,之前发生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   胸口处有些膈应,伸手摸了摸,从里面掏出一把白玉扇。拿在手里还有些温热。扇面光洁无雕花,唯有那大片的血丝看着有些不太舒服。   他把玉扇又塞回了衣服里。   这东西来得奇怪,也许是魏泽给的。   他还依稀记得昏睡前,魏泽那张惨白虚弱的脸,还有那条会说话的绿龙。   魏家坟冢,白雾接亲,高堂三拜。这些事情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会相信是真的。   房门被敲了两下,是家里的小厮。不过还没等孔翔宇开口,那小厮便自己推门进来了。   看到他醒了,惊奇道:“公子醒了?您都睡了三天了。”   三天?他不过眼睛一闭一睁,居然已经过了三天!   怪不得肚子饿得这般难受,想想当时魏泽正要带他去吃饭,谁想饭没吃着,先把鬼给得罪了。   于是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按常理,他应该是从魏府出来后回门,但当时被魏泽劫了花轿去了魏家的坟冢,路途不算近,来回也得半天。   小厮把手里端着的饭菜放到桌上,说道:“大夫人在后门等了一下午也没见您回来,便派人出去寻。可谁想那魏家的人说花轿早走了,沿途等着讨吉利的人也说没瞧见。”   孔翔宇的县令爹有位李夫人,美名在外,人人都道她人善心慈,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一致认可。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美好的李夫人与他爹一样,都是个当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爱装门面的人。   孔翔宇的亲娘是个妾室,大哥走了之后没多久,她娘也跟着没了。   想到这些他便觉得心烦,于是打断道:“你直说在哪儿找到我的。”   谁想这话一出,小厮更奇了,道:“少爷您是自己回来的,您不记得了?”   “自己回来的?”他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是啊,谁叫你都没反应,像是……”   “像是什么?你直说。”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厮放好了碗筷,抓着手里的托盘小声道:“像是中邪……”   孔翔宇叹气,挥挥手示意那小厮出去。   隔天,那魏府的人便派了下人来送聘礼。   按照以往的习俗,这祭祀结束新娘子回门也算是了结了。怎么魏府的人还这么多规矩,婚都结完了还来送聘礼?就算要送,也该是祭祀之前送。   孔翔宇去看时,前厅的院子里堆满了红木箱,随便开一盖子全是金银珠宝。李夫人跟他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在,这些聘礼与那天魏泽给他的不同,至少这些聘礼里可没金宝河底的遗物。   他爹礼貌性地推拒了几声,便听那魏府的小厮说道:“这是魏将军当年备给未来媳妇儿的聘礼单子,可惜年少命陨,就一直这么搁着。昨夜我家老爷梦见了老祖宗,说是这些聘礼必须给,这才赶着送来。”   孔翔宇心道:“这祖宗见他后辈还知道托梦,怕吓着人家。怎么偏偏到他这儿,就是活见鬼,也太厚此薄彼了。”   入夜,他那对外宣称体弱多病的二哥便嬉皮笑脸地来寻他。知道他得了这么多宝贝,说破天了也要拉他去赌坊。   他不乐意,他哥便扬言要去李夫人那儿说他打他。   孔翔宇无奈地看着这位面色红润,分明十分康健的二哥。虽长着张跟大哥相同的脸,心性却是天差地别。   同一个爹娘所生的双生子,品性却差了这般多,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这张脸。每每二哥孔尘作妖时,他便会不受控的去配合。   到了赌坊,他二哥便颠了颠他的聘礼进去逍遥了。   他这人本就不喜欢赌,到了赌坊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便浑身不自在,偏偏每次二哥赌钱都得拉上他。要是碰上个熟人什么的,就说是他要赌,他二哥只是正好来寻他。   反正只要碰上他二哥,他的名声就没好过。   百无聊赖地找了处角落坐着,忽然有人对他道:“这不是孔家那位新郎官儿吗?刚听闻魏府给了你不少聘礼,怎么这会儿就来赌坊了?”   孔翔宇抬头看了眼,这人长得就不是一副好面相,平时也是赌坊的常客。现下脸色微红,满身酒气。身上还带着股烟花之地的胭脂味,也不知道刚从哪个花坊里寻完乐子出来。   他正想开口说话,肩膀上便被按了一掌。   他二哥赌到了兴头上,也懒得装腔作势,干脆直言道:“在给我点儿,刚才那么点儿两三把就没了。”   “这么快?”那可是足足十两黄金啊!转头功夫就给输没了?   孔尘急道:“赶紧的,我那边赌局快开了。”   全然不顾他身边还有个醉汉。   孔翔宇烦躁的从兜里摸出钱袋子,打开看看拢共就只剩三十两纹银。   挑挑拣拣间被他哥一把夺了过去,拉开一看,没好气道:“就这么点儿?不是让你多带点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醉汉还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道:“这是孔家二郎?今儿个怎么成您来赌了?”   孔尘估计是真赌上头了,完全忘了平日里的雅正端方,对那醉汉直言道:“滚滚滚,少管闲事。”   那醉汉得不着便宜,一溜烟儿就跑了,估计是真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孔尘。   孔翔宇敢怒不敢言,他厌烦地看着二哥拿着银子进去,干脆拍拍屁股也走了。竟然这混账不愿装,他又何苦在这儿陪着演。   只是他两出来的时候是一起出来的,回去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家那位李夫人估计又得去他爹那儿告状了。   长叹口气,两手空空地在大街上开始闲逛,那些个夜里摆摊的这会儿也差不多收摊走了。   忽然长街尽头有些奇异,张灯结彩,人群耸动,竟比元宵佳节还要热闹。   还真是奇了,他不记得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节日。   走近一看,更是奇妙。这街上走的,楼里坐的,一个个都戴着面具。面具画得精巧,样子也怪,不像是平时县里卖的款式。   还有摊贩卖的东西,也怪得很。   就说那喝酒的杯子,看似杯子,摸起来却有种动物皮毛的触感。还有卖小吃的,油锅里炸得也不知道是什么,面粉一裹,奇形怪状,像鸡爪又像是个手。   这些小贩手上都带着手套,衣服也穿得严谨,从上到下,几乎瞧不见外露的皮肤。   在整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唯有他像个异类。   抬头看了眼边上的餐馆,上头赫然写着永安街香肉馆几个大字。   永安街?他可不记得文昌县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名为永安的大街。   忽然一孩童迎面撞在了他身上。   孔翔宇赶忙将孩子扶起,小娃娃脸上带着一张般若脸谱,人小面具也小,看着倒有几分可爱。   他拍了拍小孩被摔脏的裤腿,蹲在地上与其平视,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娘呢?”   那小孩歪着头好像在看他,可那般若面具上也没打眼孔,不知道是从哪儿看的。   谁想那小娃娃竟反问道:“哥哥的皮囊真好看,从哪儿买的?”   “什么?”孔翔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买皮囊?   小娃娃伸手指了指他的脸,兴奋道:“我也想要这么好看的皮囊!”   说罢便伸着小手要来扯他的脸。   孔翔宇脸上被掐了一把,有些疼。但很快那孩子便松了手,突然从面具后面发出一串奇怪的笑声。   他被这笑声吓得一激灵。   那孩子道:“居然是活人,永安街好些年都没活人进来了。”   孔翔宇倒吸一口冷气。他本就是蹲着的,着急忙慌后退,反倒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孩子脱下手套,露出一只只剩白骨的小手。白骨缓缓地掀开那张般若面具,面具下竟是一张干尸脸。   这还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一具被风干的行尸走肉。   小鬼笑声尖锐,刺得他耳朵生疼。那些原本自顾自戴着面具的行人,也都转身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孔翔宇心跳飞速,他平生唯一见过的鬼也只有魏泽一个,样貌好看宛如谪仙。他还以为所有的鬼都是这般干净,生前怎么样,死后也该是怎么样。   可眼前所见的这些,却如同在地里埋了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枯骨一样丑陋。   他瞪了两下腿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尸臭味。   他不敢回头看,甚至吓得没力气撒腿就跑。   那小鬼舔了舔舌头道:“好香……我饿了……”   随后又有更多的面具鬼向他聚拢,他被围得水泄不通。面具被一张张掀开,那些连看一眼都后怕的脸,前仆后继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小鬼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叮――   忽然从大批鬼影身后传来一阵铃音,清脆悦耳,声音不大却又贯彻长街。   叮――   铃音斑驳,鬼影耸动。   那些把孔翔宇围成一圈的鬼影,像是碰到了什么恶煞,竟一个个匆忙带上面具仓皇而逃。   抓着他手臂的小鬼不甘心的松开手,愤恨道:“该死,居然是他来了。”   街道上百鬼四处逃窜,有些来不及走的便躲在街道两侧不敢露面。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这些恶鬼闻风丧胆,仅仅只听一个铃音就被吓成了这样!   一阵白雾自街尾弥漫而来,恍惚间,那迷雾中似乎影影倬倬得站了两排阴兵。铃音伴随着马蹄声从白雾中显现,后面拉着一辆马车,华盖金雕,气势磅礴。   马车越来越近,一直行至到他身侧才停下。   车内坐着一位谪仙般的男子,眉目犀利,嘴角微翘。他伸手撩开轿帘,缓缓地走下马车,眉眼低垂,长睫略带一丝水汽。   他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披在了孔翔宇身上。随后手臂穿过孔翔宇的膝盖弯,轻轻地将人抱起,动作轻柔小心,生怕把人给摔了。   红唇轻启,道:“翔宇,永安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孔翔宇被狐裘包得严实,他已经来不及感叹自己一男子,居然被另一个男子像个娘们儿一样被抱在怀里。   脑中百转千回,干笑两声,说道:“这么巧啊,魏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不欢而散,魏泽一副病若游丝的模样,他还以为这鬼是要玩完了。可现下一看,好像先前的病态都是幻象。   魏泽看了眼孔翔宇的手腕,眉头紧锁。他侧头看向不远处躲着的小鬼,嘴角轻抬,便听到一声小鬼凄厉的尖啸。   尖啸刺耳恐怖,孔翔宇想转头看看,却听魏泽温柔的对他道:“别看,脏眼睛。”   “……”   随后将他抱上了马车,修长的手指在马车窗口轻轻敲了三下,马车继续向前行径,踏过一片宁静的永安街。   孔翔宇被魏泽抱在怀里,似乎并不打算放他下来。先前走的时候,他把人给得罪了,如今再相逢竟有些无言以对。   可要是不说点什么,又觉得有些尴尬。思来想去,还是开口说道:“那个,上次你……”   魏泽道:“不必担心,我没事。”   孔翔宇被噎了话头,他其实是想问问,那些奇怪的聘礼,还有他大哥的遗物。可他都接话了,又不好意思说不是。   思量了半天,随口扯了个话头,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魏泽道:“鬼蜮。”   “鬼蜮?那是什么地方?”   魏泽侧过头看他,两人距离太近,险些碰上了。   孔翔宇微红着脸,这样被一个男人抱着实在太过羞燥,关键这姿势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姻缘庙里的那个春梦。   梦里的魏泽也是这般将他抱在身上,将他吻的昏天黑地。   唇瓣由轻极重,舔咬着他的。皓齿轻抬,还玩闹似的咬了他一口。   修长的手指轻抬手抚上他的手背,十指交握,将孔翔宇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看起来像是孔翔宇搂着他的脖子。   指尖微颤,轻佻着掀开孔翔宇的衣襟。   喜服滑落地面,他咽下嘴里仅剩的那点酒水,喉结上下滑动,被那人一口叼住,撕咬碾摩。   他赶忙把自己这荒唐的思绪给拉回来。   不安地动了动,却发现身体被魏泽完全禁锢在怀里,那只有力的手掌此刻正托着他的后背。   明明没用多大力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可偏偏就是这么稳于泰山不可撼动。   魏泽抬起眉眼,说道:“本不该带你去的,可除了我身边,也想不到哪里对你来说更安全。”   孔翔宇尴尬地笑了一阵。   事实上,鬼蜮的传闻民间也有流传,只是说的版本有很多,而且大多都带有神话色彩。久而久之也就无人理会了,真要听到了也不过嗤笑一声吓唬孩子罢了。   传闻有三,说得最多的,便是人死之后转世投胎前呆的地方,生前要是有什么善恶福报都得在鬼蜮里偿还干净了再走。   另一种说法就有点玄乎了,说是世间分为六界,鬼蜮便是其中一界,是专门给鬼生活的地方。俗称鬼界,冥界,也可以用民间的叫法,地狱修罗场。   还有一种说法,讲得就比较少了,话本子几百卷最多只有一卷会这么写。说是神界有位神明,念及凡人困苦,寿命短暂。为了能保持有善意的凡人得以善报,特地自贬神职设立鬼蜮。从此入主地狱成鬼王,掌管凡人生死气运,了却轮回善恶。   但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民间观庙众多,拜鬼王的却很少,想来鬼王曾是神的说法应该不可全信。   魏泽并未答他,孔翔宇也不好多问,也许就连在这当鬼的也说不清,鬼蜮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马车穿过永安街,在街头的牌坊处停下。浓稠的白雾自马匹开始向两边四散,牌坊的另一头黑压压一片旋涡,看不清是个什么地方。   魏泽抬起食指,在马车边缘轻轻敲了三下。那黑色的旋涡打着圈地向四周消散,直至露出一条比先前永安街还热闹的大街。   只是里头的行人,叫卖的小贩,楼阁商铺都长得极其怪异。   就说那不远处一眼便能瞧见的高楼,歪斜地倒向一侧,看起来随时都会坍塌。可那歪斜的楼顶处却还建着一座楼,坚固得很。   楼里还有不少人流或坐或站,压根儿就不担心会掉下来。   那些小贩所贩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多为手脚脏器,只是花样繁多做得好看。要是不看那摊贩身后堆放的残肢断臂,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马车经过后,地面发出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低头看,只见那被照得妖异的青砖地面上蠕动着许多白虫,仔细看便知道那是棺材里才有得食尸蛆。   孔翔宇深吸口气,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为好,睁眼闭眼都是这些东西。得亏的他心理足够强大,要不然现下应该已经晕过去了。   他撇过头,正好看到下方两个鬼在争执。   一个青面鬼指着手里的空碗骂道:“你这面里怎么一只虫都没有,好歹收了三张冥钱,未免也太抠门了吧!”   另一个白面鬼青面獠牙,操着手里足有手臂这么长的筷子回骂道:“你吃都吃完了,现在来跟我说没虫,你怎么不多吃两碗在来挑事儿啊!”   青面鬼气的头都胀大了两圈,一甩碗筷骂道:“做生意可得讲究良心,你看看那东面马婆婆的面,一碗白面上厚厚的一层虫,个个肥硕饱满,你再看看你的。”   他指着白面鬼小摊上装虫的小碗,小地跟剁碎的葱花一样,一副摇头摆脑快要死的耷拉样。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收我三张冥钱,退钱退钱!”   “嘿,青大头,你吃东西挑刺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鬼蜮里谁不知道你。上我这儿来闹事,怕不是死腻了想投胎了吧!”白面鬼本就凶相,如今眉毛高竖显得越发狰狞,卷起袖子便要与那青面鬼动手。   孔翔宇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像这样的吵架他还真是从未见过。   魏泽抬手放出一缕白雾,白雾轻颤,缠着马尾上的银铃。   叮――   那两只吵得你死活我,险些打到马车前的二鬼立马收了手,退至街道两侧安定的站着。等马车一走,这二鬼又龇牙咧嘴的大打出手,连着之前的面摊都掀了。   孔翔宇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道:“还真是……别有洞天啊。”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能夸赞的词来。   魏泽收紧了抱着他的手,道:“不必理会。”   这鬼蜮里的鬼对魏泽很是恭敬,不似永安街那般,见到魏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四处逃窜。   魏泽道:“永安街虽为永安,却是个不太平的地方。多为鬼蜮中容不下的厉鬼小卒,无名无姓,孤魂野鬼。不可投胎转世,也入不得鬼蜮半步,时间一长也就三教九流汇聚一堂了。”   孔翔宇还在自己编纂揣摩,魏泽便开口跟他解释了。怪不得说他不能去永安街,换句民间的话说,那就是个强盗土匪的聚集地。   想不到在鬼蜮里也会分三六九等,那魏泽这样的又算是哪一等,他不禁有些好奇。   马车停在了一座高楼下,整片鬼蜮都是围绕着这间高楼而建,应该是这鬼蜮里的标志性建筑了。   歪楼倾斜而立,楼上还有楼,足有十八层之多。如若不是这楼建的过于庞大,且每一层都恢弘伟岸,雕栏画栋,要不然还真以为是一座快塌的高塔。   魏泽抱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将他稳稳的放于地面。   孔翔宇这才长叹口气,心道:“这人总算是把他放下了,要不然他腰都要坐僵了。”   左右看了圈,像魏泽这样的豪华座驾,边上还停着两辆。不过现下空着无人,只有门口一个黑面鬼在帮着看守,只可惜脸太黑,险些没看出来鬼影。   抬头看那高楼,匾额诡异泛着幽幽蓝光,名字取得与这楼极为贴切“歪楼”。   魏泽随手丢给那黑面鬼一张冥钱,黑面鬼咧着獠牙笑了一阵,手脚麻利地去架马车。   两排阴兵不发一言,威严地跟在魏泽身后。   四周鬼气阴森,与魏泽的模样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迎风而立,长发微卷,在如此境况下竟还带着一股子仙气。   如果不是孔翔宇事先知道,看到这么个人,一定双手合十拜一拜,再夸一句:“神仙啊!”   他身上的狐裘有些松懈,之前被魏泽抱着倒没怎么觉得,现下站稳了,风一吹肩膀处掉了一半。   抬手抓着毛茸茸的一角,正好撞上魏泽有力的手。   魏泽帮他把狐裘领口系拢,而后垂下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虽是个死透了的百年老鬼,手心冰凉,可孔翔宇却觉得两人握着的手热的都快起火了。   孔翔宇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多大年纪?看着比我还小。”   其实关于魏泽的年纪,在魏家族谱上他已经见过了,现下再问,纯属就是找个话题罢了。   而且这魏泽个头长得也高,每回两人站着,他都得抬头看他。   自那春梦中回忆,这魏泽似乎身材也很是不错。手臂肌肉结实,身上也结实。依稀间他还记得那腹肌上细密的汗珠,有一颗不堪重负向下滑落,不知是他的还是魏泽的。   魏泽勾唇轻笑,反问道:“你问的是我阳寿,还是阴寿?”   孔翔宇的思绪被打断,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干咳一声说道:“自然是阳寿。”他都死百年了,问阴寿有何意义。何况人死后变鬼就不再生长,他如今的这张面貌不就是死前的年纪嘛。   魏泽笑得好看,他抓着孔翔宇的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说道:“若是阳寿,正好19,还需得叫你一声哥哥。你若不喜欢我叫你名字,叫哥哥倒也无妨。”   说罢便低头在他耳侧轻声道:“好吗?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猝不及防,轻柔温顺,暧昧异常,孔翔宇的耳朵都红了。他是万万没想到魏泽会突然对他这么说话,还当着众阴兵地面这么叫他。   哥哥二字本也没什么,可偏偏让那魏泽叫出了另一种奇妙感。他现在是拒绝也不对,同意也不对,里外不知该回什么好。   只得扯开话题道:“我们是不是要去歪楼,赶,赶紧进去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手被魏泽扣着,捶着头半天不敢转头看。好在魏泽也没在多说什么,肩并着肩进了歪楼。   歪楼门口站着两只小鬼,大人面相孩童身体,硬要做个比喻那便只有侏儒了。手上拿着三叉戟,魏泽进入时恭顺的退至两侧,垂头行礼。   大门缓缓打开,门内嘈杂声如雷贯耳,似乎聚集了不少妖魔鬼怪。   灯光大亮,连通着十八层高的歪楼,通顶垂落四条庞大的白灯笼。四周围了一圈看台,早已是鬼满为患。   孔翔宇经过看台,就近的几只鬼便开始议论纷纷。   “是人,居然是活人。”   “魏大人居然带了个活人来歪楼!难道今天的奖品是这活人?”   那说话的鬼被另一只鬼拍了一巴掌,道:“瞎了吧你,没看到魏大人牵着那活人吗,身上还穿着大人的狐裘。”   被拍了一巴掌的鬼立马更正道:“嘴笨嘴笨,是我看走了眼,莫不是前几日成亲的那位?”   四周立马响起一片哄笑。   孔翔宇汗津津的扶着额头,他其实应该呆在马车上不下来的。   歪楼中间是一片空旷的台子,台子四周被设立了三处座椅,茶水点心,美女相陪。   相比较周围的看台,可以算得上是豪华一等座。   魏泽走到一处一等座旁,牵着孔翔宇先坐下,随后才在另一侧座位上坐下。两排阴兵站在了座位的后面,气势不小。   而另两个一等座上也坐着两位气势磅礴,面容姣好的男子。其中一位,身侧坐的那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美人红纱遮面,虽只露一双媚眼,也能看出是个摄人心魄的角儿。   孔翔宇的头开始突突的疼了,另外两位看架势应该与魏泽差不多来头,楼外停着的马车应该也是他们的。   按照他所理解的,现下这是鬼头领携妻聚会?那他一个男子,还是个不作数的献祭男子,出现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啊?   孔翔宇看着他们,他们也都在暗自打量着孔翔宇。唯一不同的是,整个歪楼里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活人了!   魏泽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单手捏拳撑着半侧下巴,随意又充满邪气。   他对身旁坐的僵直拘谨的孔翔宇道:“有我在,你不用害怕,在场的没有一个打得过我。”   瞧瞧,这都说的什么疯话!孔翔宇自当是魏泽在安慰他,他拿起茶盏想喝口茶冷静冷静,只是茶水喝了一半居然在茶杯里看到了一只漂浮着的眼睛。   见孔翔宇看它,居然还眨了两下。   “噗――”   孔翔宇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赶忙抬起袖子擦嘴,顺便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当真是前世作孽!   魏泽伸手指着左前方一等座上的男子道:“那是福泽县的鬼武,叫冯池,生前也是个将军,不过晚了我一百多年才死,据说脾气不怎么好,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   随后又指着右前方一等座上的男子,继续说道:“那个,叫宗彦秋。这位生前了不得,是个皇子。据说差点就要当上皇帝了,可惜被他亲爹一杯毒酒给赐死了,最后皇陵葬在了洪武县,便成了洪武县的鬼武。”   孔翔宇听得云里雾里,他到现在都还没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问道:“鬼武?做什么的?”怎么洪武县,福泽县的鬼也都跑文昌县来了?   不对,他差点忘了,这里可是鬼蜮,别说是其他县,便是满世界的鬼都在也不稀奇。他只是想问问,为什么偏偏这三个县的鬼,能这么耀武扬威,独领风骚。   魏泽收了手指,解释道:“鬼武,是由怨气重执念深的厉鬼所化,生前多为武夫,斩杀的人不少于百人,且心生正派。在万鬼修罗场独霸一方者皆可成为鬼武,且一片领域只会出一个。镇守四方,平冤魂,护万民。”   这人说得轻巧,孔翔宇却听得心惊胆战,魏泽说的是别人,却不经意间把自己也说了个遍。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祭祀排辈分,怎么这么巧,正好排到个文昌县鬼武!   不禁有些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按照魏泽的说法,百年来也就出了他们三个鬼武,且一个个都来头不小,历经沧桑。说明这鬼武也不是说有就有的,难怪那些小鬼对魏泽这般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魏泽刚才说的一句话,他说,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同为鬼武,怎么魏泽竟会这般自信,豪言壮语。毕竟另外两位鬼武身前也不像是吃素的。   于是百般犹豫之下,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你是什么,也是鬼武?”   谁想魏泽勾唇轻笑,言语轻松地说道:“不,他们都叫我……”他顿了顿,侧脸看他,眉目如画,说道:“鬼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咳咳咳……”孔翔宇庆幸自己没吃什么东西,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   他突然就想到民间那个关于鬼王的传闻。现下正主都在眼前,他要不要好奇地去问问,您老之前究竟是不是个神仙。   魏泽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口茶。   孔翔宇探头看,那魏泽的茶水里并没什么眼睛,与那寻常的茶水一般无二,甚至茶色润泽上乘,品相极好。   他有些口渴,可他的那杯实在不敢喝。于是砸吧了下嘴问道:“你手里的茶能让我喝一口吗?我有点儿口渴。”   魏泽顺手便将手里的茶盏递给了他。   孔翔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喝了一口,还未咽下,那茶水中竟又翻滚着冒出个眼睛。   “噗――”   慌忙盖上茶盖,那眼睛怕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魏泽见孔翔宇嘴角有茶渍,极为贴心的抬手将其拭去。   孔翔宇连忙抬手遮面,道:“我自己擦,自己擦。”   魏泽手指轻敲了两下他手中的茶盏,说道:“出来金宝。”   杯身轻颤,一坨绿色的东西顶开杯盖跳到了茶桌上,随后摇头摆尾的甩了甩身上的茶水。   两只绿爪捋了捋头上两根短小的龙角,感叹道:“我还想在玩会儿,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叫出来了,真没意思。”   魏泽向身后候着的美人抬了抬下巴,那美人儿便又拿了两盏新的茶水过来。   孔翔宇感激万分地接过,一口气喝了干净,通体舒畅。   金宝理完了他的龙角,把桌上的葡萄掰下一颗抱着,龙爪往葡萄顶轻轻一滑,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嘴里鼓囔囔地说道:“听说金宝河里又死人了,死的还是个小侯爷,那小侯爷的爹把洪武县围得水泄不通,说是要找真凶?”   言闭,吐了几颗葡萄籽出来,埋头继续吃。   “死在了洪武县?”孔翔宇有些惊叹。   金宝河是条长河,各个地方的叫法都不太一样,文昌县喜欢叫金宝池,也有地方喜欢叫聚宝池。   沿途环绕了八个县城,年年都有人在河里出事。只是八个县中唯有一个县城多年来平安无事,那便是金宝口中的洪武县。   他抬头看了眼洪武县鬼武,那宗彦秋满心满眼的美人,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   传闻洪武县的县令为防止有人失足淹死,特地花了大价钱找人修缮了河道护栏。没想到居然还是出事了,死的还是个小侯爷,还真是晦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低头看看那条绿油油的金宝,身为金宝河神居然还悠闲的在他边上吃葡萄,好像死个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家常。   在鬼蜮里,谈及生死都是极其正常的事。孔翔宇一大活人却有些接受不能,只当刚才是耳背听岔了。   忽然场地中央从天而降四串大白灯笼,把中间那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只盖着红布的托盘从角落里出来,乍一看像是自己上来的,只是托盘有些颠簸,看着有些不太稳当。   孔翔宇歪头细看,那托盘底下居然是四只壁虎扛着托盘在走。   而托盘之后有一位穿着暴露的女子,扭腰摆臀的拿着一只前后穿通的葫芦走到场地中央。   场外一圈的妖魔鬼怪呼吁声很高,还有不少色鬼大声说着污言碎语。可那女子竟不怒反笑,甚至还对那些浪子摆弄风骚。   孔翔宇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在他的印象中,女子应当是温婉贤惠,哪有 这般放浪的。一时感到羞燥,撇开眼,转头挑起了盘子里的葡萄。   那女子拿起手里的葫芦,纤细的声音传得在场的众鬼皆能听见。   场中女子咳了两声,像是在开嗓,说道:“今日拍卖品有三,可都是我歪楼精挑细选出来得好货,各位的腰包可都攥紧了?”   说话间,她弯腰掀开壁虎头顶托盘上的红布,亮出一团冒着金光的幻影,光影中无数的金色丝线燃烧蠕动,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皆响起一片惊叹声,不断的开始窃窃私语。   孔翔宇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本也没在意,谁想那一直悠闲懒散的金宝,突然兴奋的两眼泛光,说道:“好东西啊!值钱货,很久没见着了。”   他这才转头细看,那托盘之上悬浮着的金光球,似有形又似无形,看着甚是奇妙。   那女子见四周恶鬼各个眼馋,便笑着说道:“这个便是那淹死在洪武县的小侯爷,未享受完的五十年气运,可遇不可求,机会难得。在座的各位想清楚了在报价,我这宝贝拿的可不容易啊。”   “起拍价二十万冥币。”   场下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冥币,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寻常百姓人家逢年过节祭拜祖宗,也没见烧这么多的。   孔翔宇侧头小声地对魏泽问道:“活人的气运也能拿来卖?”   魏泽道:“自然能,那人没活到该活的年纪,提前死了,未享受完的自然能拿来给别人。”   这里的门道孔翔宇其实并不懂,只能理解为,原本能吃一只果子,结果吃两口吃不下了,那么剩下的自然能给别人吃。   随后又问道:“那照这意思,那小侯爷是阳寿未尽,提前死了?”   魏泽道:“也没什么稀奇,每年枉死之人不下百人。有些是自己活着的时候作没的,有些则是前世债欠的,还有一些则是替死鬼折腾的,花样很多。你若是想看,改天我让人把生死簿拿来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   孔翔宇连忙摆手,他可不想知道自己认识的人什么时候会死。   “我出二十五万。”   “我二十七万。”   “二十七万七。”   谈话间,场子里的叫卖声已经此起彼伏,那几十万冥币仿佛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随后便出。   甚至还有个老婆婆哑着嗓子喊道:“五十万我要了,这是我全部家当!”   孔翔宇啧啧称奇,忍不住问道:“这些鬼都已经死绝了,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价钱买这五十年气运?难道要留到来世用?”   魏泽抿了口茶,解释道:“留不到来世。”   “那又是为何?”   魏泽放下茶盏,道:“你想平素里祭奠祖宗时最常说的是什么。”   孔翔宇手托腮,思量道:“无非是,请祖宗庇佑,繁荣昌顺,金榜题名之类的。”   “正是,你以为这些祖宗是怎么帮他们得来的好运。冥币花出去,等子孙昌顺富裕了,便会给他们烧更多的纸钱。甚至还会请人做法超度,又或是被供到庙里,镀金身,受香火,好处多着呢。”   魏泽指着场地中间的那颗金光球,说道:“何况是一个小侯爷的气运,还是五十年。谁要是拿了去,升官发财那是必然,关键年份还长。寻常能碰上个十年气运的,已经算是佳品了。”   孔翔宇真是大开眼界,可他还是觉得这般拍卖他人气运,未免有些膈应。说到底这气运也是那人自己修来的,仅仅没享完便被这么拿来瓜分。   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这气运又凭什么被歪楼里的人拿来拍卖,冥币得来了归歪楼?”   谁想魏泽轻笑道:“歪楼有歪楼的规矩,利润自然是要拿的,不过竟然是拿来拍卖,自然是原主自愿的,无人可以强迫。”   孔翔宇闭嘴了,感情是那小侯爷自己要卖。也不知道那小侯爷要这么多冥币做什么,不惜卖掉自身五十年气运,若是留给子孙后代不也挺好?   最后这气运以七十八万的高价被一个书生买走了。   之后场子中央又被抬上来一个箱子,大小像是码头运送蔬果时装的木箱。红布一开,箱子里装着个三岁小儿,白嫩可爱。   身上穿着个红肚兜,头上扎着一只冲天辫,与民间那些三岁孩童并无两样。脸色也很红润,分明是个活人。   那孩子此刻正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四下张望,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孔翔宇有些坐不住了,难不成歪楼里什么都卖,连活人孩童也不放过?   正待他要起身,手腕被轻柔地握住。侧头看,正是魏泽。而茶桌上的金宝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嘛。   魏泽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那是镇宅童子,并非活人。”   孔翔宇细看,那孩童翻过身时,背上烧着一簇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间能看到孩童的脊骨,确实不是活人。   他尴尬地说道:“我眼花,眼花。”   魏泽倒并没笑他,反倒温和地说道:“哥哥若是喜欢,我替你买了便是。”   “不用了……”   这声哥哥叫得顺口,他还真有些不习惯。虽说对方年纪比他小,可毕竟是个死了百年的老祖宗,他真怕自己一个后辈在被多叫几声会折寿。   可那魏泽并未觉得不妥,说完了便捏着他的手指把玩,竟没打算松开。   一旁吃着葡萄的金宝差点没酸掉牙,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鄙视道:“二位当着的我面恩爱,可考虑过我这老年人的感受?”   魏泽笑道:“若是羡慕,你大可去找条母龙来,我不建议府里再养一条。”   金宝龇牙咧嘴的骂道:“呸,见色忘友。”   孔翔宇抬袖擦了擦汗,他想着要不要反驳一下,那祭祀并不作数?可要是说了,魏泽会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鬼蜮不管了。   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还是他的狗命比较重要。   两样宝贝都拍完了,还剩最后一样东西,不过这东西一上场,众鬼便立马唏嘘起来。   甚至有恶鬼破口大骂,直骂这歪楼骗钱,居然把那不值几个银钱的小儿银镯也拿出来卖。   这种银镯哪儿哪儿都有,但凡不算穷苦人家的孩子,到了年纪都会佩上一对。   那场中托盘里的银镯不仅款式老旧,还是个落单的。即便是在民间卖个二手,也不一定有人要。   谁想那场中女子将小银镯握在手里,眼神却极为自信。她看着魏泽的方向,拿着手里的葫芦说道:“原主说了,这镯子虽看着普通,但歪楼中一定会有人买。而且不必比价,一口价二十七万,买了便可直接拿走。”   “二十七万?这也太黑心了。”   “就是啊,刚才那五十年气运低价也不过二十万,这么个破镯子谁要啊。”   谩骂声层出不穷,可就当众人都觉得不会有人要时。魏泽轻敲着茶桌,开口道:“我要了。”   魏泽开口场中安静异常,那坐在另外两张一等座上的鬼武,也觉得奇怪。   沉默半晌后,福泽县鬼武冯池问道:“魏大人,你要这破镯子做什么,我瞧着半点儿气运财运也没有,根本就是个废物。”   另一边的鬼武轻笑了两声,对冯池说道:“冯将军,你这是说得什么话,魏大人要什么东西,还需要跟你解释不成?”   冯池脸色不善,说道:“姓宗的,我不过就是问问,你少拿那阴阳怪气的口气跟我说话,看着你就心烦。”   他原本还真只是好奇问问,谁想那宗彦秋竟当着这么多人面堵他。他脾气不好,语气也不好。他就是看不惯宗彦秋那副娘们儿唧唧的嘴脸,整天阴阳怪气的,活像个太监。   魏泽命身后的阴兵上去给钱拿货,拿到后便随手递给一旁的孔翔宇,这才说道:“我夫人要的东西,自然是要买的,几十万冥钱买他个高兴,我也高兴。”   此言一出,众人皆心下明了,原来这是给鬼王夫人买的东西,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孔翔宇抬袖遮面,他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这儿丢尽了。这人人后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好听,人前便是夫人夫人的口不择言。   魏泽说完,便转头宠溺地看着他,勾唇轻笑,道一句:“对吗?哥哥。”   孔翔宇忙点点头,掐着牙齿缝回道:“……对……”   对什么对啊!他真想现在就回去,谁也不见!   出了歪楼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门口散场的鬼三三两两,时不时还有鬼回头看他。   他几步登上马车缩着。   魏泽随后跟上,极为顺手地将他的手握在手里,坐稳后才问道:“那镯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翔宇试着挣了挣,竟没把手抽回来,只好虽他握着。他将那只镯子放在掌心,翻出一个刻字的地方给魏泽看。   魏泽接过银镯,只见那镯子上刻着一个“宇”字,款式也有些眼熟。   孔翔宇说道:“那日我在你宅子的春风楼里,看到了我大哥的遗物,那镯子本是一对,原本是我娘买给我的。后来念及我大哥对我好,没什么可送,便在他生辰时将镯子拆开,各自刻了对方的字,送了一只给他。”   “我大哥淹死时,我手里的镯子也不翼而飞了,如何也找不到,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出现。”他想了一阵继续道:“那卖镯子的人可还在?他怎么就那么笃定一定会有人买?我大哥的死也许跟他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马车还在行径,出鬼蜮到了永安街。现下的永安街安静异常,没有一只戴面具的鬼魅。   抬头时正好看到天边的鱼肚白,他不过在鬼蜮呆了那么一小会儿,居然天都亮了。   “哎呀,遭了!”孔翔宇急急忙忙地把身上的狐裘脱下还给魏泽,手脚麻利的要下车。   魏泽道:“去哪儿?”   孔翔宇急道:“我忘了,昨晚原本是跟二哥去赌坊的,谁想竟在鬼蜮呆了一晚上。二哥估计早就回去了,我家那位李夫人肯定又得闹了!”   “等一下。”魏泽并未多言,而是低头往手心里的银镯吹了口气,递给孔翔宇。   这银镯本是孩童戴的,他这个年纪能挤进去三根手指就不错了,不过还是把银镯收下了。   “谢了,改日我一定让人给你烧足了那二十七万两冥钱。”   魏泽松了手,也并未说不用,轻笑一声道:“东南方,铜钱铺子便是出口。”   “多谢。”   好在现在是大白天,都说鬼怕太阳,看来不假。整条永安街只能听到孔翔宇疾走的脚步声。   “东南方,东南方,铜钱……”没了鬼影,店铺也都关了,那所谓的铜钱铺子,居然是个纸糊的大灯笼。   灯笼前头放着一只破碗,里面依稀放着几块铜板,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他匆匆忙忙赶回孔府,才发现一众小厮竟然都在门口焦急地等他。暗觉不妙,这事估计没那么简单能收场。   小厮满脸焦急,边走边说道:“公子,您昨晚去哪儿了?二公子说您去赌坊输了不少钱,那赌场的老板都找到家里来了。”   “什么?”孔翔宇惊叹。   十两金子在加那三十两纹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二哥平日里出去赌,撑死了二十两纹银,怎么钱多后反倒收不住手了。   小厮道:“老爷气坏了,二少爷说他去找您时,您怕被骂就管自己跑了,这才彻夜未归。”   孔翔宇脑袋上的经脉都在突突地跳,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二哥。   到了厅堂,前脚还未跨进门槛,他爹那宽厚有力的声音便怒吼道:“畜生,给我跪下!”   他暗叹口气,慢吞吞地走到厅堂内,跪在地上。   李夫人跟二哥也在,边上还站着个拿账本的,一身痞气,估计就是小厮口中的赌坊老板。   啪!   他还未开口,背上就挨了一鞭子,闷哼一声继续跪着。   李夫人赶忙上前去拦,说道:“老爷不可,这老藤鞭烈得很,这鞭子下去怕是孩子都给打坏了。翔宇他还小,不过就是五十两金,就当是买个教训以后不去就是了。”   说罢又转头对跪着的孔翔宇说道:“翔宇快跟你爹道个歉,说你以后不会在去赌坊了,快啊。”   孔武青一听五十两金,当场气的要在狠狠地打上几鞭。直骂道:“败家子,畜生!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怎么就不知道学学你二哥。”   他颤着手直指孔翔宇的面门,道:“你还敢彻夜不归,有哪个好人家的孩子是你这样的。”   孔翔宇冷哼一声。   从他进来开始,他爹就没问过一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李夫人与他的好儿子,怕是已经把天都说圆了,回回如此。   李夫人明知道自己儿子好赌,却纵容他儿子栽赃嫁祸。他是真的不明白,二哥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哪有这么看着自己儿子堕落还这般纵容的母亲。   整日演着那慈母,不想还真教出个败儿来。   孔翔宇一副我没错,可我也不想说的态度,彻底地把孔武青给激怒了。一把将李夫人推开,发了狠地往他身上打。   老藤鞭有个好处,就是打多了不会皮开肉绽,大多都是内伤。说起来这利器还是李夫人找来的,美其名曰,不容易打坏皮。   抬头看时,正好看到他二哥在给赌坊老板拿钱,那手里握的布袋竟是魏府送来的聘礼。   他记得聘礼都被收进了库房,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了他二哥的手上。难道李夫人竟胆大妄为到不与父亲说一声,私开钱库贴剂给他儿子了?   这可是魏泽的东西,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能还回去,绝对不能这么被糟蹋了。   他受着鞭挞,对孔尘说道:“那不是你的东西,要还钱就用你自己的还,别用魏家的钱!”   “什么?你还有心思说你二哥?”他爹打得气喘,一甩藤鞭扶着边上的椅子坐下。   李夫人赶忙上前帮忙顺气。   眼看着那袋金子都要交代了,他急着起身,只是背后疼痛难忍,一下没站稳又摔在了地上。   那赌坊老板把钱点清后,笑着对孔尘拱手道:“那就多谢二公子了,舍弟的账清了。”   说罢便收了账本要走。   孔翔宇伸手要去抓老板衣角,却扑了个空。   “别走,这钱你不能拿……啊!”   他背上又挨了一鞭子,疼得他连话都快说不出口了。   孔武青气急败坏,直骂他是个小畜生。   而他的那位好二哥则满脸痛惜地说道:“爹消消气,不可把三弟打坏了,不过都是些银钱的事,我这当二哥的给得起。”   李夫人也跟着说道:“是啊,尘儿他从小懂事,这钱存着也无用,老爷你就不要生气了,气坏了可怎么是好啊。”   这母子俩居然三言两语间,愣是把那魏家的聘礼说成了二哥的私款,颠倒黑白,实在可恶。   他爹闭着眼,顺了两口气说道:“你自己欠的赌债,应当你自己去还。去库房,把钱还了你二哥。”   孔翔宇趴在地上,好半天也没动静,正当他爹以为他晕过去要来看看的时候,突然贴着地面传出一阵笑声。   他笑得累啊,笑得胸口一阵阵地发疼。   这都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同是李夫人所生,为什么大哥孔柏为人正直,秉性纯良。二哥孔尘就是这般的地痞无赖?   想不明白,他始终都想不明白。   他娘走得早,疼他的大哥也没了,但凡对他好的没一个好下场。这个家他究竟呆着还有什么意义,每天除了忍还是忍,栽赃嫁祸,鞭策打骂,这样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疯了疯了,三弟怕不是中邪了吧?”孔尘满脸焦急,赶紧招来小厮要去叫大夫。   孔武青也有些怕了,刚才那几鞭下了狠手,这孩子莫不是打坏了。于是试探着叫了声:“翔宇?”   孔翔宇手肘撑地,勉强的站起身。   他转过身,看到了三张焦急担忧的脸。突然觉得更好笑了,他究竟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人家。   推开众人,步履蹒跚地跑出孔府,身后叫唤的声音,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找了处无人的巷子,翻开墙角的那堆空菜笼,他攀爬着,蜷缩着,用菜笼罩着自己缩在了见不着光的地方。   后背疼,头也疼,他哪儿哪儿都疼。摸出袖子里那只银镯,感叹道:“大哥,你要没死该多好。”   无人的黑暗小巷里,在一堆破旧的菜笼中,有一个压抑的声音说着:“娘,你快回来吧……”   从天亮到天黑,无人的小巷变得越发寂静。孔翔宇抱着膝盖昏昏欲睡,嘴里一会儿念着他哥,一会儿念着他娘。   突然巷子里传来一阵猫叫,这一声远在巷尾,却又好似近在耳侧。恍惚间,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步履稳健。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那堆菜笼前。   孔翔宇清醒了不少,只是还未有动作,头上的菜笼便被人轻轻地拿开。   他眯着眼抬头看去,正是那宛如谪仙的魏泽。   魏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温言道:“翔宇,回家了。”   孔翔宇脑子里浑浑噩噩,就这么莫名地跟着魏泽走了。一路上他时不时地拿袖子遮面,面露羞涩。   太丢脸了,实在是太丢脸了!他要早知道会被魏泽发现,就不会缩在那堆菜笼子里了。   去餐馆酒肆也好过在那地方,活像是只被遗弃的野猫。关键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白天还好好的要回孔府,晚上就莫名其妙地躲在了无人小巷。   关键还有更难以启齿的,他活这么大,居然还闹离家出走这种小孩子把戏。要是魏泽问他,他要不要随便瞎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魏泽领着他走进了附近餐馆,问老板点了几道小菜。   孔翔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菜都上桌了才开口问道:“奇了啊,那老板怎么能看得见你?”   魏泽轻笑道:“我以为哥哥会说,为什么先来的餐馆而不是魏府。”   孔翔宇干笑一阵,他确实挺想问的,只不过更好奇为什么别人能看得见魏泽。他不是鬼吗?不过竟然说了,便问道:“那……为什么先来餐馆?”   这回魏泽笑得更好看了,他指了指孔翔宇的肚子道:“因为你饿了。”   随即,他的肚子就很适时的叫了两声,顿时面红耳赤。他两究竟是在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对话,一问一答毫无重点。   小二端来两碗白米饭,他赶紧拔了筷子吃饭,不再多言。   魏泽果然没碰那碗米饭,他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只银镯来。   正是他大哥的那只,他疑惑地抬头看他。   魏泽道:“你走之后,我去看了永安街的入口。铜钱铺被人动了手脚,看来,是有人故意要引你进来。”   孔翔宇把大哥的银镯收到袖子里,他吞下嘴里的米饭问道:“为什么要引我进来?”   魏泽道:“为了让你买镯子。”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这么说那天进永安街是被有意安排的。有个人笃定了进去后魏泽会找他,笃定了他去歪楼后看到镯子一定会买。   这个人是谁?能去歪楼的应该不是活人,他可不记得自己得罪了哪个死人。   魏泽伸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边的饭粒,问道:“你可记得,在进永安街之前,遇到过什么人,可有何反常?”   嘴角被擦过的地方一阵麻痒,他不好意思地低头又巴了两口。   进永安街之前,他跟他二哥去了赌坊。对了,他遇到了一个醉汉找他聊废话,难道是那个醉汉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对,他虽然不知道那醉汉叫什么名字,可那醉汉也算是赌坊里的常客,平时就是这么副模样,逮着谁都想说上两句,没什么特别。   反倒是他二哥有些反常,寻常要是有外人在,他一定会把自己装得很好。   是了,正是因为他二哥不愿装,他才一气之下走了打算去逛逛,这才看到了反常的永安街。   于是道:“我二哥有些不对劲。”   大哥的死一直都是他的心结,原就有意想去查查。如今倒是魏泽先问他了,于是道:“不知魏将军可愿帮我?”   魏泽莞尔一笑,道:“夫人要查,为夫自然乐意之至。”   “咳咳……”一颗米饭呛进了气管里,好一阵都没缓过劲儿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唯有继续埋头吃饭当做没听见。   魏泽手指轻敲桌面。   孔翔宇周身感到一丝阴凉,在抬首时,边上便多了个阴气重,男女莫辨的厉鬼。   他如今也算是开过眼见的人了,这种神出鬼没的东西突然出现,竟然也能镇定自若地吃饭。   来的正是歪楼里看到的洪武县鬼武,宗彦秋。此鬼男生女相,比起清秀倒不如用阴柔形容更为贴切。   一身红衣,长发披散。不似另一位鬼武那般穿着体面,要说生前是个皇子,确实不太看得出来。   魏泽道:“让你问的可问到了?”   宗彦秋拍了拍边上的凳子,自顾自地坐下,抬腿一放毫不顾忌。他道:“那卖银镯的正是刚死没多久的小侯爷。”   一听跟银镯有关,孔翔宇赶忙抬头细听。   宗彦秋道:“歪楼里的掌柜说,那小侯爷先给了五十年气运,价格随意,差多少银镯就卖多少,直到凑足一百万两即可。”   孔翔宇听得莫名,先不说那小侯爷为何确定银镯多少都有人买。竟然这般值钱为何不直接拿出来先卖,开场定个一百万不就完了?何必大费周章的先卖气运后再卖镯子。   想来魏泽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问道:“可知为何如此?”   宗彦秋摇了摇头,道:“歪楼掌柜也不知情,不过歪楼有规矩,不问卖主缘由。只要货品正当,利润又能到手,其余一概不管。”   随后又补充道:“我探测到小侯爷拿了钱便去了洪武县,原本找了几个手下跟着,可到了百顺街时居然凭空消失了。”   魏泽皱起了眉头,道:“居然能在你的地盘上消失,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宗彦秋拿了双筷子,随意拨动了一下盘里的肉,闻了一圈后说道:“还是活人做的东西好吃啊。”   孔翔宇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魏泽当他是吃完了,便问道:“可是吃饱了?”   他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一气之下跑出来,身上分文没带。想着先问魏泽借一点,等以后在还他。   于是道:“魏将军,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出门太急忘带了,我改天回去后还你。”   魏泽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喊将军有些见外了,毕竟我两都是一起睡……唔!”   孔翔宇连忙按住魏泽的嘴,脸红到了脖子根。苍天老爷的,这小子是真不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么。   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别胡说,我那是……”那是了半天也只憋出个:“喝多了,不算。”   魏泽眉毛微挑,隔着他的掌心,闷声道:“那要不我们再……”   “不行!没有下次!”孔翔宇连忙打断。他四下看了眼周围,好在也没人注意这边。就是在一旁把玩着筷子的宗彦秋,一脸看好戏地看着他两。   魏泽露在手掌外的眉眼,有些不太高兴。孔翔宇颤巍巍地收回手,心道:“该不会这小子一不高兴就不借他钱了吧?”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厚脸皮地跟老板说,让人去府上收钱的时候,魏泽抬手招了招,示意小二过来收钱。   孔翔宇有些不好意思,直骂自己不该用小人之心。   小二笑盈盈得过来,魏泽往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沓冥钱。   “……”   “……”   “……”   小二哥还算镇定,搓了搓手问道:“这位公子,莫不是在与小的开玩笑?”   魏泽脸色不怎么好,不苟言笑的样子有点儿吓唬人。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小二,用行动告诉对方,“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孔翔宇干咳一声,掐着嗓子小声问道:“你不是有一屋子的财宝吗?”就当时给他看的那一屋子聘礼,可都是民间能用的值钱货。   一旁的宗彦秋好意提醒道:“他用不了。”   孔翔宇倒吸一口凉气,用不了不知道早点说!   正当他打算对小二说,要不去府上收钱时,一阵阴风吹过,餐馆内忽明忽暗。依稀间看到孔翔宇身后站着个红衣长发的厉鬼,面色凶狠鬼魅,脸上隐隐泛着绿光。   一些还在吃饭的客人被吓得吱哇乱叫,直往外头跑。   要不是孔翔宇事先见过大场面,绝对也会被吓到。   他伸手欲要阻止,却见小二脸色苍白,一头栽倒在地上。眼睛上翻,像是被吓昏了过去。   孔翔宇一巴掌捂住脸,这可如何是好。   魏泽整了整衣袖,温和道:“走吧,他收了!”   他收了!收了!怎么收的?孔翔宇连忙抬手探了下小二的鼻息,松了口气。还好呼吸匀称还活着。   鬼王说活人收了冥钱,这句话实在太容易让人遐想了。   随后觉得这么吃霸王餐实在有些不厚道。往身上找了找,摸出快腰间的玉佩塞进小二哥的手里,这才颤巍巍地跟着两位祖宗离开餐馆。   出门后宗彦秋便随手招来了一辆豪华座驾,只不过抬轿子的是八个青面小鬼。座驾宽敞松软,足以同时坐下五六个人。   上轿前还极为礼貌地给他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孔翔宇道了声谢便要准备上轿,突然后腰一紧被魏泽打横抱起。他瞪大了眼查看四周,确信周围无人看见才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问道:“魏将军这是?”   魏泽道:“脏。”说罢便抱着他上轿了。   宗彦秋尴尬地笑了一阵,随后跟上,与抬轿的小鬼说了两句。那轿子四周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因为速度太快而导致肉眼难以分辨。   孔翔宇有些尴尬,这魏泽说话也太直了,好歹坐着人家的较撵,居然这般不客气,但很快他便看到了较撵里的特别之处。   那豪华座驾上竟有不少女人的衣物,甚至在魏泽一旁的角落里,还塞着一件女子的肚兜。   他突然就想到那晚在歪楼中,看到宗彦秋左拥右抱,美人在怀的场景了。   罪过罪过!这较撵还真是不一般啊,鬼武大人玩的可真开放。   洪武县转瞬便到了,魏泽几乎没等较撵停下,便抱着他往地上跳,落地了才把他放下。   看得出来,魏将军是真嫌弃。   几人落地的地方便是百顺街,这里虽名叫百顺却有些荒凉,不似文昌县大街那般热闹繁华。   沿街看去,竟有不少流民沿街乞讨,导致商铺不愿开门,百姓也不爱来这儿,成了一个真正的难民街。   孔翔宇不禁奇道:“怎么有这么多流民?”随便看看竟不下百人。   洪武县与文昌县虽相隔两座县城,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流民,按理就近的县城早该过来领人了。   要知道,上百流民属于大灾。为了减缓赈灾粮食消耗,一般都会把人群分散,分布到其余的几座县城。即便还未被分割过来,也应该早就有所耳闻。   可文昌县至今都未有一个流民,他爹那儿也没听闻发生了这种大事。   宗彦秋慢悠悠地从较撵上下来,叹息道:“老侯爷下令封城,别说是流民了,连个鸟都飞不出去。”   孔翔宇不明所以,道:“老侯爷?是那个为了儿子下令说要彻查凶手的那位?”   宗彦秋道:“是啊,说起来,这些流民还是当初老侯爷自己拉进来的。现在说封城就封城,县里有钱的大户,起初还会来布粥接济,时间一长谁还吃得消。就连县老爷都关门闭户,只当看不见。”   他无奈道:“流民饿死的太多,我都快忙死了。”   在这方面魏泽就很不能苟同,他冷哼一声道:“你确定你很忙?”说话间眼神还看了眼宗彦秋较撵上的女子内衫。   宗彦秋笑道:“压力太大,总得找点乐子不是?”   孔翔宇干笑一阵,心道:“竟然是老侯爷自己拉来的流民,朝廷理应是给了赈灾粮的。”   于是道:“二位要不还是换个话题?我们还是先来谈谈镯子的事可好?”   宗彦秋抬起下巴,指了指百顺街街尾的一处牌坊,道:“小侯爷就是在那消失的,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半点儿气息。”   三人走到牌坊下左右看了圈,确实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   魏泽却对他道:“哥哥跟紧我,这里好像不太寻常。”   孔翔宇一个凡人,他是半点儿也看不出哪里不寻常。不过竟然魏将军开口说了,他便只能回个好。   谁想那好字还未说出口,魏泽跟宗彦秋二人便没了,或者准确地说,是他没了。   只觉身后一道强而有劲的吸力,将他拽进了一片黑暗之中。绵软无力,竟似在空中飘浮,好半天突然感到一阵失重感。   慌乱中掉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他被摔得头昏脑涨,龇牙咧嘴的从巷子里站起身,那阴暗的巷子外头来来往往的竟全是虚无缥缈的鬼影。   鬼影面带恶鬼面具,竟比那永安街上的还要鬼气森森。   突然袖子里一阵骚动,拉开一看。那刻着他名字的银镯竟隐隐泛着一层绿光,不多时,便从银镯里跳出个绿不拉几的玩意儿,摇头晃脑得直扶着他的衣袖要吐。   孔翔宇惊叹道:“金宝,你怎么在这儿?”   金宝被晃得头晕,一身青色龙鳞隐隐发白,颓丧地举着爪子要从袖子里出来。他赶忙把金宝握在手里,好半天金宝才开口道:“你怎么长了三个脑袋?”   孔翔宇一阵头疼,看来金宝是还没缓过劲来。   黑暗的巷子里隐隐响起一阵唏嗦声。   他适应了黑暗后向后看去,只见那阴暗潮湿的地面,竟影影倬倬得立起好几个形态不一的黑影。   周身像是被煮沸了一样,丝丝缕缕的不断分解重合,看着像极了臭河沟里的淤泥。   这景象不禁与当初他大哥身后的鬼影重合,鬼魅凶恶,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鬼影稳固完身形,便张牙舞爪得向他冲来。他顾不得太多,抓着金宝撒腿就跑。   冲出小巷,撞翻了一群戴面具的鬼影。那些面具鬼竟不怒反笑,操着一阵阴冷的笑声说道:“活人!居然有活人进来了!”   这地方不似鬼蜮,更不似永安街。途径街道上的商铺,竟看到了不少活人的残肢断臂。什么油炸人脑,生切人肉片,场面极其血腥残忍。   他慌乱地四下逃窜,百忙中看到一间还算正常的酒楼,来不及细想便冲了进去。   金宝本就晕得难受,被孔翔宇这么抓着跑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地吐了,吐痛快后才觉得清醒不少。   他巴拉着孔翔宇的手指,四下张望,突然惊慌失措地说道:“小祖宗啊,你怎么到黑市来了!”   孔翔宇翻身越过两桌正在开饭的人肉宴席,桌上的“饭菜”滚了一地。他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别废话了,快想想办法,有东西在追我!”   金宝眯着龙眼向后看去,正好看到那几个沸腾的鬼影,不削道:“居然是三刹恶煞,这么个破玩意儿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孔翔宇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救了,他感激道:“这么说你有办法对付?”   说罢侧身避过一击三刹恶煞的突袭,翻身滚到了大厅的楼梯上,地上沾染的黑泥呲呲的冒着烟。   这楼梯倒是干净,上面还铺了一层红色的绒毛地毯。   只是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那地毯竟微微抽动,颠簸着活了起来。手掌下的触感也特别奇怪,像极了被谁家的恶犬舔了一口。   孔翔宇一阵头皮发麻,他滚了两圈滚到了楼下。抬头看去,这整间酒楼都扭曲变形开始震动,而刚才那张地毯,像极了一条诡异的舌头!   酒楼居然是个活着的怪物,而他此刻,居然在这怪物的嘴里!   那酒楼自打舔了一口孔翔宇后,便兴奋异常,竟隐隐听到了一声老人嘶哑地感叹声。   “真是香啊,好久没吃活人了……”   低头看向手里握着的金宝,竟到现在都还未出手,他急道:“快啊金宝,你在不动手,我们就要被交代在这儿了!”   金宝沉着冷静地搓了搓两只龙爪,龙爪间亮起一簇微弱的电光,随即便化成一阵黑烟消散了。   他无奈地摊手道:“不好意思,法力不稳,我这会儿使不出来。”   孔翔宇一口老血直冲喉头,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弄把刀先给自己来个痛快了。   三刹恶煞似乎有些忌惮这酒楼怪,自打那大舌头动起来后,便退在门外不敢进来。   这倒是个好现象,然而还未等孔翔宇高兴片刻,那酒楼门口竟来了上百只面具鬼,争先恐后地要进来。   嘴里直嚷着要吃人,一时太多竟都挤在了酒楼门口。   而那酒楼怪的嘴被强行撑开,一时间也不能有别的作为,只有那只造孽的舌头在酒楼里大肆鞭挞。   孔翔宇瑟缩在角落里,出不去也不敢有所作为,急得他满头大汗。   忽然间胸口处一阵发烫,烫的他险些叫出声。他赶忙丢了手里的金宝,从衣襟里拿出一把发烫的玉扇。   此刻那白玉扇上的血丝根根分明,发光发热,唯有那捏手的地方还算舒服些。   金宝几步跳到孔翔宇的肩上,瞪大他的龙眼细看。   他惊叫一声,颤着龙爪说道:“八骨寒明扇!你你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孔翔宇也觉得稀奇,怎么平平无奇的一块葬玉扇,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似妖似邪,诡秘异常得很。   正当此时,那些挤门口的面具鬼发出一阵骚动,有不少已经突破重围冲进了酒楼里。   金宝急的龙尾上的毛都要炸了,他揪着孔翔宇的衣领道:“先别管这些了,竟然有寒明扇,那就用了再说!”   这回倒是轮到孔翔宇急了,他道:“怎么用啊?有没有书籍解释之类的能让我看一看?”   金宝气的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当是铺子出新品,谁给你解释啊!竟然是扇子,那就扇啊!”   言毕,便看到十几只面具鬼四肢僵硬,宛如蜘蛛一般向他急速攀爬而来。   他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捏起寒明扇,对着那堆面具鬼便是狠狠地扇了一扇子。   陡然间,酒楼内狂风大作,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从寒明扇中分散而出,将那些面具鬼全数如虫茧一般包裹其中。   孔翔宇从握着寒明扇的手指开始,每一根经脉都在膨胀叫嚣,他气血翻涌,眼睛都蒙上了一层红光。心中戾气暴涨,竟生出许多暴虐的残杀之感。   好像唯有将面前的东西彻底绞杀,才能平息心中的那股躁动。   他勾唇一笑,邪气横生,看着大堂内的十几个红血茧,厉声道:“粉碎。”   那血茧宛如有生命一般,蠕动紧缩,眨眼间尽数爆破,碎成了残渣。   红光血丝凝聚,又以更为强劲的速度,冲向那群堵在门口的面具鬼。   黑市里昏暗阴森,那原本最为热闹的酒楼突然平地而起,从楼宇底下伸出两只脚掌。   酒楼怪颠簸一阵,活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沿途踩踏了好几间房舍。最后一个喷嚏喷出了一个人影,随后咳嗽两声,对着地上呕出一堆红血丝。   它猛地摇晃了两下身体,慌不择路地跑了,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孔翔宇被摔到了大街上,地面激起一片残渣,周身红色血线缠绕。待他安稳无碍后,才丝丝缕缕的消散。手中玉扇也恢复常态,竟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呸,呸!”   刚才掉下来激起的尘土太多,现下嘴里全是那苦涩的味道。他刚想起身抬头,迎面砸来一条四脚蛇,又将他砸回了坑里。   金宝四肢绵软,晕头转向,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爬起身。对孔翔宇说道:“真是累死小爷我了,就没碰到过你这么难带的祖宗。”   孔翔宇抬手把金宝从脸上拿下来,揉了揉撞疼得后脑勺,无奈道:“不是你让我扇的吗。”   他的脑袋疼得厉害,刚才用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撕裂了。满心满眼的暴虐,只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摧毁。   看来这扇子还真不是个好东西,改天有空最好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   他浑身酸痛的从坑里爬出来,然而还未站稳,便看到两米开外站着几十只三刹恶煞。此刻正匍匐于地面,一触即发。   金宝几下跳到他头上,抓了几缕头发骂道:“要死啊,还愣着干嘛!跑啊!”   孔翔宇扇了几下寒明扇,发现这破扇子居然已经恢复常态了。赶紧把扇子收到衣服里,拔腿就跑。   那三刹恶煞鬼魅至极,竟直接隐去实体化作一道黑影贴于地面,在黑市街道上如影随形,速度绝对比孔翔宇的两条腿要快多了。   转眼间便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而更要命的是那黑市里的面具鬼,一个个张牙舞爪,穷凶极恶地向他奔袭而来。   孔翔宇心跳如擂鼓,他急道:“金宝,你不是河神吗!就不能来个水淹决堤之类的吗?”   金宝的龙鳞从头到脚的抖了一抖,大骂道:“小祖宗,你以为这是哪儿?这可是黑市!我还水淹决堤,这破地方不把我决堤已经是万幸了!”   孔翔宇心中忍不住说道:“这破河神要你何用!”   然而眼下正是焦急关头,寒明扇失效,金宝又使不出法力,他一介凡夫俗子最多也就是拳打脚踢,难不成当真要死在这里!   鬼影如魅,百鬼侵袭。   忽然间,黑市街尾处响起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爆响。   百鬼凝滞片刻,回头望去,只见一道白雾光影,犹如地狱恶煞一般席卷而来。白雾所到之处,鬼啸厉耳,就连那街道两侧的房舍也没能幸免,尽数摧毁。   那些围着孔翔宇的百鬼犹豫片刻,似乎有些懊恼,最后不得不幽幽地收回手,逃命似的四下逃窜。   金宝一拍龙爪,兴奋道:“是魏大人!”   孔翔宇:“魏泽?”   爆破声此起彼伏,那软弱无形的白雾,犹如万千利刃,无形似有形,即便是那金刚磐石也都能削铁如泥。   而在那白雾利刃间,一道白色身影快速穿梭。此人戾气极重,竟是比那地狱恶鬼还要令人闻风丧胆。   魏泽脚踏白雾,徒手抓住两只惊慌失措的面具鬼,五指收力,连同那面具下的骷髅也尽数捏碎。   长发微卷,随白雾丝缕翻飞。眨眼间便已绞杀了上百只面具鬼,而那些隐身于地面的三刹恶煞,也连同房屋地面一同被爆破毁灭。   有些恶鬼甚至来不及尖啸一声,就被那位白雾中的少年给一并扼杀了。   孔翔宇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这人长得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平时说话也温和友善,怎么动起手来竟这般狠辣。   当真应了那句,鬼不可貌相!   那只平时握着他柔情似水的手,如今竟能徒手捏碎天灵盖,连眼都不眨一下。恐怖如斯的面具鬼在他手里就像是豆腐渣一样,好不费吹灰吃力。   爆破声一阵接一阵,不过转眼间,整条黑市都被魏泽给铲平了,别说是鬼了,连个砖瓦都没剩健全的。   放眼望去,唯有孔翔宇脚下的这片还算是净土。   孔翔宇颤巍巍地后退一步,一只恶鬼面具掉在了他脚边。随后便有一道黑影瑟缩着从地面伸出鬼手,胆战心惊的要去拿那只裂开的面具。   摸了两下觉得有些不妥,只好指尖颤抖的敲了敲孔翔宇的脚背,示意他能不能把脚挪开,踩着他脸了。   孔翔宇慌忙抬脚,许是举手投足间让那只面具鬼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竟缓缓地从地面站起。把被打倒了的面具扶正,张牙舞爪的要吓唬他。   有了魏泽,金宝现下的胆子比天都要大。他用龙爪做了个恶鬼吃人的动作,而后拉开嘴角道:“略略略……”   面具鬼顿时有种被小儿戏谑的暴躁感,虽带着张面具,但孔翔宇明显能感觉到这东西现下气急败坏的模样。   面具鬼学着金宝的动作,用两只鬼爪抵着面具上无法搬动的嘴角,发出一阵闷闷的略略声。   谁想那略略声还未略完,脑袋便被横空劈来一巴掌,连鬼戴面具直接飞了。   孔翔宇:“……”   金宝:“……”   魏泽握着打鬼的手掌转了两圈,细听下还能听到骨骼滑动的声响。少年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侧头对孔翔宇微微一笑,他道:“入口有些难找,来晚了。”   孔翔宇冷静片刻,道了声谢。   不一会儿那破败的鬼市街尾来了辆豪华轿撵,轿撵上宗彦秋很是悠闲,沿途看到那些残桓断壁还啧啧评价两声。   马车停至二人一龙身前,那宗彦秋犹如公主驾临一般从轿撵上下来。看了看四周,评判道:“鬼王大人真是好功夫,你一来就毁一条鬼市。这下好了,那小侯爷要是还敢出来,怕是太阳得从西边升起。”   魏泽满脸的无所谓,道:“大不了再多拆几条。”   言下之意,那是要把所有能让小侯爷藏身的地方都拆了呀。   孔翔宇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汗颜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谁想宗彦秋两手一摊道:“还怎么出去啊,入口都被鬼王大人一巴掌给拍没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只有另找出路。”   孔翔宇看了眼四周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鬼市,忍不住问道:“那这另一条路是?”   宗彦秋手指指着一处坍塌破裂的红桥,道:“你看。”   孔翔宇眯着眼睛定睛一看,桥是好桥,不过已经断了。   随后又听那宗彦秋说道:“下面。”   断桥之下,水面波澜,夜黑风高下竟有着另一番光景。红桥华美,百灯齐放,街上游走着无数鬼魅。   这湖水下竟是另一番天地,宛如一面八卦镜,一景两态。   只不过先前的黑市死气沉沉没什么生气,而水下的鬼市却是热闹非凡。不过鬼还是那些鬼,屋舍还是那些屋舍。   孔翔宇道:“竟还有个一模一样的黑市?”   宗彦秋翘着兰花指捋了捋耳侧的一缕头发,说道:“既为黑市又怎么能只有一个呢,这里可都是贩卖一些不容于世的勾当。如今鬼王当事,要是只有一条,被抄了岂不是就没了?”   一旁半天没说话的魏泽终于忍不住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还觉得有些可惜?”   谁想宗彦秋竟大言不惭道:“当然可惜了,要不是黑市做这些小动作,您老又怎么会给我加工钱呢。”   孔翔宇一巴掌捂着脸,他一个大活人,实在有些接受不能。感情那枉死之人多一些,还是件好事不成。   魏泽无言,拉过孔翔宇的手,将人护在身侧。对金宝说道:“金宝,开水面,去下一个黑市。”   谁想宗彦秋立马抬手制止,他道:“别别,我们身上的戾气太重,你开个水面就被发现了。那些黑市的鬼精得很,你这一身戾气过去,鬼影都瞧不见一个。”   随后又从较撵中翻箱倒柜地摸出了三个面具,说道:“我这面具可是花了重金买的,你们小心着点用。不管是活人还是厉鬼,但凡带上都能隐去气息,就是中途不能把面具脱下来,要是掉了可就暴露了。”   孔翔宇正要接过面具,就被魏泽徒手劫走了,用他那身白色的衣衫擦了好几遍才又递过来。   看来是真嫌弃。   两鬼一人戴上面具后,翻身进了另一处鬼市。   金宝龙身太小,戴不了面具,便只好又缩回银镯里藏着。   有了鬼面具果然方便不少,孔翔宇置身鬼群中也无人察觉。何况他身旁还护着个魏泽,莫名觉得安心。就算那街道上出现再多匪夷所思的事,他也不觉得有多可怕。   鬼界不似民间,民间若是要找人,大不了贴个寻人令。偏偏这黑市还不是魏泽的管辖范围,找起来颇有些费劲。   黑市干脏活有个好处,就是绝对保密。你干什么勾当,给钱就能帮你卖命。若是大肆询问肯定会遭来猜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用钱比较妥当。   只是黑市里的规矩,他们外行人并不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孔翔宇被抓进黑市绝对不是意外,那三刹恶煞目标明确,就是要取他性命。   是谁买凶杀人?小侯爷为什么会淹死在洪武县的金宝河?他的银镯又怎么会出现在小侯爷的手里?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几人凑到一间酒楼门口,商量着要去哪儿找人。   孔翔宇看着身旁酒楼的架构,与先前那间酒楼怪一模一样,从外头望进去还能看到那块造孽的红地毯。   只要一想到那块地毯是酒楼怪的舌头,他就情不自禁地打寒颤。   袖子里的金宝从银镯里出来,巴巴的缠到孔翔宇的手腕上。抬起鼻子闻了闻,说道:“这里不行,那小侯爷没来过。”   孔翔不禁汗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闻出来的?小侯爷什么味儿你闻过?”   金宝翻了个白眼,说道:“你那镯子上就有小侯爷的气息。”   这都行,孔翔宇立马想到了那看家护院的家犬,不免心中好笑。   忽然身上多了件白衫外套,他茫然地看着魏泽,其实他想说这地方也不是那么冷的。   但随后魏泽便说道:“活人的气息在这里太重,还是穿我的衣服更安全一些。”   这人此刻脸上带着一张银质面具,面具只有一半,露出他下半张精致的脸,说话时,薄唇润泽。   即便遮住了半张脸竟也这般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同为男子的孔翔宇心中感慨道:“这人的爹娘究竟是怎么生的!”   忽然,那酒楼里出来个婀娜多姿的女子,眉目含情,身材也极为出挑。脸上带着张红色面具,就如魏泽一样,露出半张娇俏的面容。   这还真是稀奇事,毕竟在这黑市中,大多鬼魅都只是一个黑影。不仅看不出性别不说,脸上的面具也是清一色的纯白。   只见那女鬼扭臀摆腰地走到宗彦秋身侧,双手抓着人手臂,脑袋一歪倾身贴了上去。   一阵轻笑后说道:“宗大人,您都大半年没来了,怎么今儿个想到要来黑市找三娘了?”   除宗彦秋外的其余三人都一脸汗颜地看着他。   宗彦秋哈哈笑道:“那个,我红颜知己,大家不要误会。”   三娘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宗彦秋的身上,孔翔宇心道:“这算哪门子的红颜知己!分明是不知哪笔风流账吧!”   魏泽道:“想不到宗大人红颜知己遍天下,就连黑市也没落下。”   “哈哈……哪里哪里。”宗彦秋笑的尴尬,干脆大手一览把三娘搂在怀里,后又说道:“三娘在黑市也算是个老人了,知道得也多,各位不妨有什么事问她,有我在定当知无不言。”   三娘摸了把宗彦秋的胸口,含羞带臊道:“讨厌。”   言闭,魏泽便不客气地问道:“可知道楚柏?”   三娘道:“楚柏?你是问那个死在洪武县的小侯爷?”见宗彦秋点头后便继续说道:“说起来,这小侯爷也是怪,自己跳得金宝河却非说是别人推他的。”   孔翔宇惊道:“自己跳的?”这又是什么缘故?   三娘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啊,而且死后不去鬼蜮,居然先来我们黑市报道,这样的鬼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凡人无论哪种死法,一般死后都会先去鬼蜮登记造册。纵使是个冤死的厉鬼,也必然不会先去黑市。毕竟黑市这种做下作买卖的地方,只有死了多年的老鬼才知道。   如此看来,那小侯爷应该是有人指点了。   孔翔宇道:“那你可知,这小侯爷去哪儿了?”   三娘道:“先前是去三刹头那儿了,这会儿倒还真不知道。”   得知那三刹恶煞黑店位置,几人便匆匆地赶了过去。   孔翔宇原本还想问问,这黑市里的三刹头能跟他们说实话?谁想宗彦秋一脚踹开那黑店的门,魏泽便一阵风似的进去掐住了老板的脖子。   店内的一众恶煞齐聚而上,那魏泽周身的白雾便如利刃一般将其控制住。   魏泽话不多说,直问道:“楚柏呢?”   三刹恶煞多年来干的都是脏活,以往就算有鬼上门滋事也从没怕过。不过面前这位带着银面具的,浑身戾气太重。那白皙的手指几乎没用什么力,便觉得随时都能将这里一举歼灭。   那恶煞头呜咽一阵,指了指店铺后的院子,从白色面具后闷声道:“在,在后面。”   话音刚落,白雾化作数百刀刃,将这店铺里的一众恶煞全数绞杀。   孔翔宇默默地收回手,那句“有话好好说,大家不要冲动”愣是没敢说出口。   不一会儿,宗彦秋便从后院把小侯爷给揪了出来。   小侯爷急道:“我是枉死的,是有人推我的!”   宗彦秋依旧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说道:“什么枉死,生死簿上写得明白,你是自杀身亡,当我们都不识字啊。”   这下小侯爷更急了,他道:“不是的,我不是自杀,真的是有人推!”   宗彦秋双手环胸道:“还真是怪了,那你说,谁推的你,姓甚名谁,是男是女。”   此话一出小侯爷顿时噎住了,他颓丧地低垂着头,好半天才出声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黑影,不知道男女。”   孔翔宇一听黑影推人下河,便想到了当初的大哥,连忙问道:“黑影?什么样的黑影?是三刹恶煞这样的吗?”   宗彦秋摇摇头道:“不,就是一个黑影,与三刹恶煞不同。”   可孔翔宇依稀记得,那推他大哥的黑影与三刹恶煞确实一般无二。那便不是同一个黑影了。   宗彦秋从怀里翻出个洪武县的生死卷宗,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一遍,随后把卷宗递给魏泽。   上面关于小侯爷楚柏的记载,只写到自杀溺水身亡。生死簿记载凡人生死,且死后自行显现文字备案,若真是有人推的,必然会写明。   即便是被恶鬼冤杀,那也会注明一句枉死,从未出过错。   可看小侯爷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难道其中真的出了什么蹊跷?   魏泽又问:“那只银镯是怎么来的?谁让你拿去歪楼拍卖?”   这下小侯爷是彻底住嘴了,他紧咬唇瓣半天不肯出声。   魏泽对付旁人没这么多耐心,徒手便掐起小侯爷的脖子,问道:“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知道。不过你能不能转世投胎,保佑你在世亲人安康,可就说不定了。”   孔翔宇满脸冷汗,今晚的魏泽与平时对他的魏泽,差得实在太多。眼前这个满身戾气,抬手投足间能毁天灭地的鬼王,他光看着都觉得害怕。   不过眼下还是问银镯的事要紧,只好硬着头皮劝道:“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触及家人安康,小侯爷的眼睛瞬间放大。他颠簸着离开地面的脚尖,心一横,哑着嗓子说道:“是我捡的,从金宝河里捡的。”   魏泽松开手,小侯爷掉到了地上。   宗彦秋一摊双手问道:“既是捡的又为何会拿去歪楼卖?这银镯质地普通,根本不值几个钱。你把它放到最后当压轴,是笃定了多少价格也会有人买。”他双眼盯着小侯爷,质问道:“还不说实话!”   忽然间,后院内吹起一阵黑风,几个先前被打碎的三刹恶煞快速凝聚,瞬间冲进内厅,卷起小侯爷便跑。   宗彦秋骂道:“居然在鬼王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胆子不小啊!你说是吧魏大人?”   说完他转头看,只见那原本魏泽站着的地方早已没了踪影。那魏泽化作一道白影,眨眼便冲到了三刹恶煞的前路堵着。   三刹恶煞立马钻入地面,调转方向往回跑。然而还没几步路,便迎面撞上了宗彦秋。   宗彦秋抬起一脚踩在黑影的头上,嗤笑道:“还跑?想不到三刹恶煞这么不好对付,非得打散了才算完。”   小侯爷被裹在黑影之中,看不清什么情况。   黑影知道面前的这两位都不好对付,转而又分裂出两道黑影,冲上地面一把钳制住孔翔宇。   孔翔宇慌不择路,暗骂自己没本事,这种时候居然只能当个拖后腿的。   袖子里一阵骚动,金宝奋力挑起,一口咬住那钳制着他脖子上的黑手。   三刹恶煞吃痛,甩了几下愣是没甩开。而下一刻,迎面受了一记劲风,它的无脸面具被劈的四分五裂。   不同于先前,这次算是被彻底劈散架了。而那被黑影包裹的小侯爷奄奄一息的软倒在地上。   虽说是个魂魄,可在孔翔宇看来,现下的小侯爷与那活人并无区别。   他赶忙将人扶起,追问道:“你快说,那银镯对我而言至关重要,你究竟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买。那个黑影是谁,是谁告诉你的?”   小侯爷嘴里憋着一口气,浑身血脉膨胀,眼珠也渐渐泛白。他掐着气息说道:“那个人给我的,只要答应他,就能……就能帮我……”   孔翔宇急,一旁的金宝也跟着急,金宝骂道:“都快魂飞魄散了,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小侯爷的身躯从脚开始变成了粉尘消散,他凭着最后一点气力,抓着孔翔宇的衣袖,哀怨道:“他骗我……那个人,他要你的命,他竟然骗我……”   话没说完便化成了万千粉尘,消失在了原地。   孔翔宇一拳砸在地上,大骂道:“混蛋,那个人是谁!?”   金宝吹开贴嘴上的龙须,说道:“死了也不知道说重点,真是吊龙胃口。”   孔翔宇却有些发杵,脑子里把讨厌他的人都过了一遍,唯一能想到的,除了李夫人跟他二哥也想不出别人了。可这两母子要杀他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何况他们也不知道黑市的事。   等等,或许是知道的!   孔翔宇站起身,眼睛都快瞪直了。   他记得,当时因为二哥得反常,导致他进了永安街,而后遇到魏泽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是他二哥,那为什么又会跟小侯爷有瓜葛。他二哥虽然外头结交的朋友不少,可像小侯爷这样的官宦子弟,压根儿就不可能认识。   即便认识了,让小侯爷杀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苦要绕这么大一个弯,还搭上小侯爷的命呢。   他烦躁地搓了搓头发,如何也想不明白。   忽然搓头发的手被握住,有些冰凉。他抬头看,魏泽已经拿下了脸上的面具,俊逸的五官温和地看着他。   魏泽道:“没事的,有我在。”   孔翔宇叹出口气,顿时安定了不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魏泽像这样安慰他,都会让他产生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而且好像,真的挺受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侯爷的这条线索算是断了,他大哥的事原本被藏了十年,即便愤愤不平也无能为力。偏偏现在知道其中蹊跷,还有了那么点苗头,心里的那股火便越烧越旺。   他对魏泽道:“没了小侯爷可怎么办?”三刹恶煞也没了,要不然威逼利诱一下,说不定还能知道点消息。   魏泽宽慰道:“还有小侯爷的爹。”   孔翔叹了口气,心道这小侯爷的爹能知道什么,这人现在还满县城的要找杀他儿子的凶手。   不对,小侯爷在生死簿上注明了是自杀,并非枉死。即便是他身边的两位厉鬼大人也这么认为,那小侯爷的爹又凭什么能一口咬定他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还是说,这位父亲看到了推他儿子的黑衣人?那更加不可能了,如果当时就看到了,为什么不去救人呢?人掉金宝河里,即便要淹死也得有个过程,其间拿绳子喊人多的是办法,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去死,在事后喊捉贼。   “你说得对,小侯爷的爹嚷着儿子被害死,其中定然有蹊跷。”   随后又多嘴问了句:“你们的生死簿,应该不会出纰漏吧?万一那个所谓的黑衣人是个不受生死簿限制的东西呢?”   魏泽摇头道:“不会,生死簿虽只是个记录凡人生死的书籍,但到底也属神器,不会出纰漏,除非……”   孔翔宇:“除非什么?”   魏泽说着斜眼看向一旁两袖清风闲得蛋疼的宗彦秋。   宗彦秋立马授意,慌忙摆手道:“魏大人你可别这么看我,一个小侯爷的命能值几张冥钱,我断不会在生死簿上动手脚。”   谁想此话一出,金宝便插嘴道:“那可未必,小侯爷一出手就赚了一百万两冥币,我看挺值钱的。”   宗彦秋炸毛:“鼻涕虫,你少胡说八道!你看我像是差一百万两的鬼吗?”   一听鼻涕虫这绰号,金宝的两条龙须都快气直了,大骂道:“说什么呢死娘娘腔!”   “说的就是你!”   两人眼神狠厉互瞪,就差在二人中间放一条闪电了。   孔翔宇尴尬道:“二位冷静点,不要冲动啊。”说罢便对一旁的魏泽道:“你快劝劝,别又打起来了。”   他可一点都不想看红衣厉鬼跟一条巴掌大的绿龙打架。   魏泽却像是司空见惯一般,无所谓道:“打起来更好,免得跟着聒噪。”   说罢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书卷翻看,翻了几页后,对孔翔宇道:“老侯爷正在被贬官抄家。”   众人惊叹道:“什么?贬官抄家?”   孔翔宇赶忙上前去看魏泽手里的书卷,然而还没看到半个字就被魏泽收走了。   魏泽道:“活人不可看生死簿,会减寿。”   不是吧,他明明记得上回魏泽对他说,顺便给他看看生死簿什么的,怎么现在又不能看了?   于是道:“之前你说要给我看的时候,也没说看了会减寿啊。”   谁想魏泽却挑了挑眉,说道:“随口说说,不必当真。”   “……”   孔翔宇突然想起魏泽耍他上春风楼的事了,这位祖宗是不是每次逗他都是这么一本正经的?   一旁与金宝斗嘴的宗彦秋问道:“你居然能在生死簿上看到老侯爷,难道他快死了?”   魏泽道:“是,我在等他死。”   孔翔宇冷不丁地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要是让一个活人知道,有个鬼正在等你死,想想都是一件极为毛骨悚然的事。   宗彦秋道:“那他什么时候死?快不快?要是还得等几天的话,我还想去鬼蜮的浴泉,泡个澡捶个肩什么的。”   孔翔宇嘴角抽了抽,他居然有点同情那个老侯爷了。   魏泽道:“快了。”   孔翔宇微微张嘴,正想问一句“有多快?”就听魏泽道:“好了,他死了。”   “……”   那还真是挺快的了。   魏泽微抬手臂,周身突然飘起一片白雾,瞬息间,那白雾遍布整片黑市。   宗彦秋赶忙抬手制止道:“等一下!你让我那老相好先走。”   金宝也快速地钻进孔翔宇的袖子里。   唯有孔翔宇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要干嘛。   魏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护着,对宗彦秋说道:“那你最好快一点。”   宗彦秋甚至来不及回句话,便急忙冲回之前的酒楼,眨眼间看到他抓着老相好一同跳进了镜面湖。   而那白雾几乎是擦着宗彦秋的鞋底爆发,瞬息之间,黑市轰鸣崩溃,爆破声此起彼伏。   魏泽一手搂着孔翔宇,一手半举身侧,操控着周身的白雾,化作一道强劲的戾风冲出黑市。   孔翔宇的脸闷在魏泽胸口,鼻息间还能嗅到一股好闻的清香,耳边充斥着黑市崩塌的声响。   他不禁暗叹,这位鬼王大人确实惹不得!   周身逐渐恢复清明光亮,四周也能听到鸟叫人声,他总算觉得自己是活过来了。   从前听到有人吹哀乐时,他还会开玩笑说一句,咱能不能听点阳间的东西。现在他觉得,哀乐也挺阳间的,总好过那鬼蜮黑市里的鬼魅尖啸。   脚尖沾地,魏泽却没松手。   两人姿势暧昧,引得孔翔宇一阵面红耳赤,他的小腹好像碰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而魏泽不仅没有羞燥,好像还挺高兴,搂着他腰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赶忙从魏泽的怀里钻出来,干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查看四周。   每回两人靠得太近,他就不自觉地会想到姻缘庙里的事。   周围光线亮堂,他确信自己确实回阳间了,现下所在的地方,正是洪武县的百顺街,周围还是先前那些乞讨的灾民。   低头时,正好对上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是个五岁左右的小丫头,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盯着他,像是已经看了许久。   难道是刚才出现的太突然被这孩子看见了?   随后又来了个妇人,应该是这孩子的母亲,她捧着孩子的肩膀问道:“二妞,你看什么呢?”   那被叫做二妞的小女孩伸手指了指魏泽,说道:“有个哥哥,好看的哥哥。”   孔翔宇震惊的侧头看了眼魏泽,而当事人却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妇人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倒是看到了孔翔宇。便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孔翔宇也回应地点了点头,但他知道,那小女孩分明是看到魏泽了。   怪不得老人常说,年幼的孩子能瞧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呢。可若是如此,他这个二十二岁的年纪,怎么也能瞧见?   难不成本质上他还是个孩子?   不应该啊,该健全的地方他都长得挺健全的,只是还没开封过,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那妇人见孔翔宇穿着体面,一看便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长得又挺和善,便伸手向他乞讨道:“这位公子行行好,给两个铜板就行,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慌。”   孔翔宇赶忙往袖子里掏了掏,结果什么也摸着。他差点忘了,自己离家出走什么也没带,饭钱还是用的玉佩。   他也不能指望魏泽,这只厉鬼手里只有冥钱。   两手一摊,爱莫能助。   “抱歉,我没带银子,实在帮不了你。”   那妇人显然是不信的,又哀求道:“求求公子了,只要两个铜板就好,我就买个包子……求你了……”说罢便要向他下跪。   不仅如此,他伸手按着她孩子的头,示意那孩子也跟着跪下向他磕头。   孔翔宇看着头疼,本想将人扶起,却引起周围的一阵骚动。   那些一直盯着他虎视眈眈的其余灾民,见他上前扶人,以为是要布施,便一哄而上地来乞讨。   灾民将他围坐一团,戚戚哀哀地跪了一地。   他现在有点儿明白,为什么这一整条街都没人愿意过来,甚至宁可绕道走远路。   帮一个就得来一群,除了达官贵人谁能吃得消。   何况他身上实在是没钱,唯一值钱的玉佩也没了,助人也得力所能及不是。他如今都得担心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能发善心啊。   于是道:“这洪武县说小也不小,各位为何不去讨个生活,即便月钱少些,好歹也能果腹。”   那最先下跪的妇人抹了把眼泪,说道:“哪还讨得到啊,刚来的那会儿便去寻了。可是灾民实在太多,东家挑拣了些力状机灵的,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自然就剩下了。”   孔翔宇皱起了眉头。   流民太多挤在一个县城里,确实会造成饱和的现象,所以才会有遇灾各县分人的策略。   可眼下洪武县被封,流民出不去,管事的老侯爷还死了,洪武县县令又无钱接济,确实是一大难题。   虽然如此,可那老侯爷接手流民一事,上头应该分发了不少赈灾粮以及银钱。即便给的量有限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看看这条街上,饿死的人数都快过百了。   魏泽重新翻开生死簿,似乎对眼前的现状并不在意。他点了几下簿子上老侯爷的名字,看起来像是在招魂。   见孔翔宇这般无奈,便大手一挥,凭空起了一阵大风。白雾笼罩下,将他带离了百顺街。   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孔翔宇愁眉不展,心情郁结。他便开口道:“生死都有定数,帮不了也不必太过自责。”   然而孔翔宇并没应他,思索一阵后突然道:“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小天使们多给我留言哦!QAQ 目前是剧情线会比较多,喜欢看感情线的小天使要耐心等待一下了。 第11章   一般地方灾民大批上报,官家会按上报人数来分发赈灾银两,即便是每日只有白粥馒头,也断不会像现在这幅惨状。   上报后再将受灾人群分布给各地县城,如此安排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老侯爷借着小侯爷去世的由头,封城查案,将这些灾民全数困在洪武县不管不顾。   除了那些年轻力壮又机灵的能找到东家外,剩下的老弱妇孺就放着让其自生自灭。   这一系列的事未免也太巧合了。   孔翔宇道:“我有个猜测,老侯爷私吞赈灾银两,又怕东窗事发。所以便要想个法子把这些人都困在城里,不让消息散播出去,可什么样的事情能大到封城呢?”   “小侯爷毕竟是老侯爷的儿子,即便贪财,也断不可能用他儿子的命来抵。在结合小侯爷说得有人骗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两父子,与那个所谓的黑影做了一笔交易。也许是那黑影告诉他,只要帮他做件什么事情,他就能帮老侯爷瞒天过海。其中需要牺牲一下小侯爷,之后在将其复活之类的。可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小侯爷所谓的骗,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只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小侯爷说,那个黑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为什么要下这么大一个弯子?还平白搭上这么多条性命。”   魏泽静静地听着,没说对或是不对。只是眉眼看着他,勾唇轻笑后,对他道:“你看身后。”   孔翔宇连忙转身,紧跟着便倒吸一口凉气,身后的这只鬼,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只见那鬼魅浑身是血,两眼翻白,嘴里的舌头拉得极长,喉咙处插着一把匕首,黏稠的鲜血顺着匕首不断的向下滴落。   这要是大半夜看到这么个玩意儿,他绝对能当场晕过去。   魏泽伸手将他拉至身侧,对那鬼魅说道:“说说吧,贬官流放,还有你那淹死的儿子。”   孔翔宇有些震惊,无法想象面前的这人居然就是老侯爷。   老侯爷满嘴是血,嘴唇张张合合,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唔额声,活像噎着口气被掐着脖子,听得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呆在孔翔宇袖子里的金宝实在受不了,爬出来数落道:“又说不了话,这两父子怎么都一个德行,关键时候说不出重点。”   话音刚落,就见魏泽抬手一指,那插在老侯爷喉咙上的匕首瞬间飞溅出来,插进了边上的白墙。   血沫子飞溅,孔翔宇抬手遮挡。却被面前突起的一道白雾,将那血沫子全数化解。   他只好道一句:“多谢。”   魏泽低头一笑:“哥哥无须道谢,护妻乃是……”   孔翔宇连忙抬手制止:“我知道了,不用说完。”   没了碍事的匕首,那老侯爷总算能把舌头给缩回去了,只是眼白始终还是这么上翻着。   半晌,老侯爷才颓丧道:“我与柏儿都着了那奸人的道了。”   孔翔宇问道:“那奸人是谁?”   老侯爷长叹口气,哀怨道:“不知,那人唯有柏儿能看见。只怪我一时贪念,害了全家。”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老侯爷的位子是袭爵了祖辈,到了他这一代,文不成武不就,无权无势空有虚名。   家里人口又多,年份一长便成了个空架子。朝廷每年分发的官银,根本无法支撑家中庞大的开支,这才贪心一起盯上了那笔赈灾银。   他言辞诚恳地去朝廷讨了这笔活计,那赈灾银便如数进了他口袋。   钱财进了家门在送出去那自然是舍不得,可上百灾民没钱赈灾,私吞银钱的事,一旦被官家知道了便是抄家流放的死罪。   唯有封城,谎报灾情才能瞒天过海。   然而封城不是小事,没有一个合理的由头,即便上报了,官家也不会同意。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奸人趁虚而入,与小侯爷做了一笔交易。说是让小侯爷死于金宝河,在推脱为谋杀,便可封城。   事后让小侯爷去黑市买凶换取活人阳寿,便能让他再活过来。   这倒是与孔翔宇先前猜测的一样,只是这事为什么又会与银镯挂钩,而奸人又为何偏偏要他的阳寿呢?   他不禁以此问老侯爷。   老侯爷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那黑衣人让柏儿拿着银镯跳河,唯有如此,死后才能将银镯一并带走。”   金宝龙爪一摊,无奈道:“这不还是不知道嘛。不知道奸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给银镯,更不知道那黑衣人为什么要孔翔宇的命。”   他摆手道:“我看也不用问了,废话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来魏泽也这么认为,便两指微驱,引得那墙面的匕首抖动,作势便要给老侯爷插回去。   老侯爷急忙摆手道:“不不,也有知道的。我知道那奸人有样东西在这位小公子身上,他自己拿不了,这才找的柏儿,额!”   说罢,那匕首便又重新插了回去。   魏泽扬手一挥,老侯爷的魂魄便消失在了一片白雾之中。   孔翔宇尴尬道:“那匕首都拔了,为什么还得再插回去?”   魏泽道:“既是自杀,总得满足他生前之事。”   “……”   一番言论下来,依然不知道关于银镯的事。但至少清楚一点,有个人要杀他,而且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清楚地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又与他大哥当年的死脱不了干系。   既然与大哥有关,那定然不是李夫人,也不是他二哥。这个人还很了解他,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究竟是谁?为什么非要他的命?   忽然脸上多了一只冰凉的手,是魏泽。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手掌磨砂着他的脸颊,指尖轻触耳垂,一阵麻痒。此情此景活脱脱像是在安慰一个柔弱的小娘子。   他不禁一阵恶寒,赶忙后退一步撤出手掌的蹉跎,耳根子微微发红。   魏泽不得不收回手,手掌间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随后还大言不惭道:“哥哥迟早都是我的,还是早点习惯的为好。”   夹在二人中间的金宝很是嫌弃,甚至夸张地扶着孔翔宇的衣袖,假意吐了两回。   魏泽挑眉道:“要吐去别的地方吐,别吐哥哥身上。”   金宝捋了捋自己的龙须,嫌弃道:“魏大人还真是体贴,把见色忘友这话表现得淋漓尽致。”   魏泽:“过奖。”   金宝:“我可不是在夸奖你!”   孔翔宇一阵头疼,他如今算是个什么境况。离家出走身无分文,有个不知名的人要杀他,还有个厉鬼整日惦记着怎么将他弄到手。   一巴掌拍脸上,随口找了话题说道:“老侯爷说我身上有一样黑影要的东西,该不会是因为要拿东西,才要杀我的吧?”   言闭,金宝便两爪一拍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那把八骨寒明扇!”   魏泽也惊叹道:“哥哥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倒是把孔翔宇给问倒了,他反问道:“不是你给我的?那日在姻缘庙……”   说到姻缘庙他便忍不住地脸颊泛红,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红盖头下放着的,我以为是你给我的……聘礼……”   聘礼两个字几乎是掐着牙关节说的,大男人收聘礼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孔翔宇低垂着头,脸红得快要滴血。   魏泽听罢却一阵欣喜,轻笑一阵,伸手将他摁在墙角,问道:“若真是聘礼,哥哥这算是收下了?”   收聘礼也就意味着答应了。   孔翔宇后背撞在墙上,心中难以言语的翻腾。魏泽低头紧盯着他,两人鼻尖触着鼻尖,近得有些过分。   好半天他才低声道:“这不……也不是你给的……”   金宝的脸都快看裂了,嘴角抽搐,眼珠子左右转溜,恶寒道:“我们不是在讨论寒明扇吗?你两能不能顾忌一下我这个老年人!”   “喂,等等,你干嘛!”   魏泽听着烦,提起两指掐着金宝的脖子,一把甩进了袖子里关禁闭。   随后倾身而上,将孔翔宇禁锢在他怀里。   方寸点地方,孔翔宇瑟缩着半天不敢动静。   魏泽问道:“若真是聘礼,你收了便是答应。”   孔翔宇低垂着头,两手抵着魏泽结实的胸膛。他考虑着要不要说是自己贪财,所以藏着掖着。   他颤巍巍地说道:“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寒明扇的事,可好?”   “不好。”   魏泽伸手捧起他的脸,让孔翔宇避无可避的只能看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能清楚地看清魏泽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眉眼俊朗深邃,眼睫浓密,那满是情意的眼神里还倒映着他通红的脸颊。   微微垂眼,便能瞧见高挺的鼻梁,朱唇皓齿。可能是个鬼,皮肤白皙得都有些透了,显得那张薄唇特别红润。嘴角微微上挑,邪魅狂狷。   他不禁滑动了一下喉结,连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魏泽的声音有些暗哑深沉,听得耳朵阵阵发颤。   问道:“哥哥,你答应我了吗?”   说话时,红唇几乎快贴上他的,只要再近半分便会碰上。   魏泽垂目看他,长睫扫过他的鼻梁,再次发问:“哥哥,喜欢我吗?”   孔翔宇手指慢慢收紧,把魏泽的白衣都拧皱了。   他长睫微颤,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这张邪气横生的脸,竟像是着魔了一般,喉结滑动,薄唇微启。   说道:“喜……”   “哎呀!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暧昧。   孔翔宇连忙把人推开,背过身大喘着粗气。   他刚才在干什么!当真是鬼迷心窍了?他差点就要顺着魏泽的话头说……说他……   不不不,不作数,他是一时冲动,是魏泽花言巧语,绝不能作数。   魏泽黑着张脸,瞪着巷子口坏他好事的宗彦秋。他刚才那招抛砖引玉险些就成了!   宗彦秋看着二人,惊叹道:“哎呦,小夫妻俩在这没人的地方干嘛呢?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魏泽回得毫不客气:“是。”   话虽这么说,可宗彦秋压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道:“要亲热回去再亲热,好歹家里还有床,在这巷子里多碍眼。”   赶在魏泽即将爆发前,赶忙说道:“我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二位要不要听?关于银镯的事。”   银镯?孔翔宇赶忙转身道:“要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宗彦秋甩袖道:“你这银镯来头不小啊,小侯爷交给歪楼掌柜后,觉得东西普通便去查了查来历。说是这银镯乃是百年前一位将军的随葬品,只是年份太久,不清楚是哪个将军。”   随葬品?孔翔宇记得,这银镯是他母亲用私房钱去外头低价买来的。难不成是盗墓贼急着脱手,所以才卖得这么便宜?   魏泽被坏了好事心情郁结,语气不善地问道:“歪楼不是绝不对外说卖家琐事?掌柜怎么肯告诉你?”   谁想宗彦秋极为自豪地说道:“掌柜也是女人,竟然是女人,到我这儿自然就好办了。”   孔翔宇抽了抽嘴角,他大概知道宗彦秋是怎么知道的了。   思索片刻后问道:“既然能查到货品来源那怎么不知道原主?”   魏泽道:“鬼蜮是一百年前由我创立的,超过这个年份,查不到也正常。”   宗彦秋补充道:“而且歪楼的掌柜还说,不止这银镯,近数十年来死在金宝河里的人,大多都带着这位将军的随葬品。”   “都?”孔翔宇震惊道。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怀里的那把八骨寒明扇,论说起来,也是一块葬玉。结合老侯爷所说,那黑影是要他身上的一样东西。   如果简单点想,黑影就是那死了百年不知名的将军,而后盗墓贼偷走随葬品贩卖。这些随葬品但凡到了谁手里,他便以为那人是盗墓贼。   然而因为自身无法动手,所以不得不想方设法地去黑市买/凶/杀人,那么也就能说得通了。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魏泽听,魏泽听后却道:“你的玉扇来历不明,如果真是这样,给你玉扇的人必然知道其中蹊跷。”   宗彦秋道:“如果小侯爷没说有人指使,我倒觉得有点儿像是河神诅咒。谁拿了随葬品就会淹死在金宝河里。”   此话一出,那被魏泽丢在袖子里的金宝顿时不干了,隔着袖子扬言道:“狗屁!你当着我这个河神的面胡说八道,经过脑子没有!”   宗彦秋哈哈道:“倒也是,不过每回有人淹死,你就把那些随葬品往魏泽的屋里塞,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金宝气急败坏,在袖子里一阵拳打脚踢,大骂道:“呸呸呸!要是不捡出来,我那河道迟早全是这些东西,哪有现在这样水流通畅!”   孔翔宇一阵汗颜,不禁心道:“能把金宝河给堵塞了,这得死多少人啊。”   随后他便从怀里将那把八骨寒明扇拿出来递给宗彦秋,道:“就是这东西,要不你让那歪楼的掌柜鉴定一下,如果真是那位将军地随葬品,还了便是。”   然而宗彦秋的手指才触及扇骨,便觉得一阵烫手,瑟缩的赶忙收回手指,道:“这么烫!这邪物还真是不一般啊。”   “烫?”孔翔宇来回摸着扇面,不仅什么事也没有,甚至还觉得扇面一阵冰凉舒适。   他将玉扇又递给魏泽,魏泽也同样觉得烫手。不仅如此,在触碰后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头疼,疼得浑身颤栗难忍。   这样的现象,孔翔宇已经是第二次见了。   眼看着魏泽就要摇摇欲坠,赶忙上前一步将人扶在怀里,焦急道:“怎么回事?”   宗彦秋是第一次见强大的鬼王像现下这样,抬手吹了声口哨招来较撵,连忙将魏泽送回府邸。   魏泽的房间,孔翔宇还是第一次来,除了阴森了些外与常人的房间并无两样。甚至算得上是奢华。   房间里立有隔断,上面满布透雕的精美图案。就连床榻,也是精心雕刻的月洞式门罩架子床。   屋子里的玉雕饰品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是孔翔宇这个公子哥儿,也觉得有些奢靡。   没了术法的限制,金宝便从袖子里钻了出来。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魏泽,突然对孔翔宇认真说道:“我觉得,你可能克夫。”   孔翔宇被说得满脸黑线,幽幽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还用得着我克?”   金宝道:“好像也有道理。”   一时半会儿人也醒不过来,宗彦秋便找了个盒子,将寒明扇装盒子里,拿去歪楼鉴定。   孔翔宇看着昏睡中的魏泽,不禁问道:“那八骨寒明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金宝几下跳到一侧的地坪窗上,龙爪附于身后,表情凝重,一副要大谈阔论的模样。   孔翔宇还未见过这样的金宝,于是也跟着紧张起来。   金宝长叹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   “……”   他转过身,对上满脸嫌弃着看他的孔翔宇,抚了抚龙须后说道:“我只知道这东西是个至邪之物,而且出现在我成神之前,别的我还真不知道。”   思虑片刻后又道:“反正不是好东西,百年前在金宝河里出现过一次,后来莫名其妙地就没了,谁知道它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总算说了点有用的,孔翔宇问道:“百年前出现过?谁扔的?”   金宝两爪一摊,道:“不知道,那时候往河里扔东西的人太多了,时隔百年,我哪儿记得请啊。”   孔翔宇无语,真想骂一句,要你何用!   金宝拨弄着打结的龙尾毛,见床榻上的魏泽还未醒,打了个哈欠道:“困死了,我先回去睡一会儿,魏大人就交给你了。宗彦秋去找歪楼掌柜问话,我看没一晚上是完不了事儿。”   孔翔宇赶紧摆摆手,示意这没用的河神可以走了。   他坐在床榻旁看着魏泽,一时有些茫然,难道大哥仅仅只是因为拿了银镯所以才死的吗?那未免也太冤了些。   昏睡中的魏泽显得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他不禁有些感叹,少年成名的魏泽死的时候也才十九岁。   魏家的先辈好歹死时都成家立室,留有子嗣。唯有魏泽,什么也没留下就战死沙场。去世时,他的父母该有多伤心,世间最为悲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魏泽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连着那浓密的长睫也泛着一层光泽。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碰,眼皮滑腻白皙,长睫带着一阵酥痒。顺势而下便是那高挺的鼻梁,触及鼻息时果然没有呼吸。   再往下是那张红润的薄唇,这带有邪气的唇瓣,先前在姻缘庙里还亲过他。   触感冰凉柔软,指尖犹如被烫了一般赶忙收回。   后背贴着床沿,有些出神,他当真是着魔了。魏泽虽是厉鬼却从未害过他,甚至在每一次他绝望害怕时,这人都会出现,护着他,安慰他。   这样的人,除了母亲与大哥之外,唯有魏泽,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而眼前这间阴森黑暗的房间,也如同魏泽一般,带着一丝温暖。   他突然轻笑一阵,自语道:“其实这样,也挺好。”   鬼蜮里无论什么时辰都是黑夜,所以等孔翔宇再次睁开眼时,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辰。   只是眼前的景象令他有一刻茫然,目光所及之处,是男子的喉结。微微抬头正好看到魏泽光洁白皙的下巴。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着后又是怎么爬到魏泽床上的!而此刻的自己正被魏泽紧紧地抱在怀里,彼此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心跳。   魏泽没动,他也不敢动,睁着双眼睛眨巴,连着呼吸都乱了。   突然头顶上传来魏泽的声音,问道:“醒了?”   三分慵懒,七分温润。   两人身体贴得近,孔翔宇试着挪动了两下,忽然碰上个要命的东西。说起来这东西他也不是第一次碰了,可不小心碰到,跟躺在床上碰到那又是另一种心境了。   他急忙向后挪动,却发现那孽障起了些变化。   “别动!”   魏泽滑动的喉结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声音嘶哑震颤,他僵直着身体果真不敢在动。   可要命的是,他的身体似乎也起了一些该死的变化。   他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全喷在了魏泽的脖子里。   显然,对方也感觉到了。   魏泽深吸口气,忽然翻身将他压于身下,抓起被褥将他二人闷在被子里。   孔翔宇心跳如擂鼓,在黑漆漆的被褥里什么也看不清。   魏泽双手附于他耳侧,温声道:“瞧不见我,是不是就能说实话了?”   他喘着气,颤声道:“什么,实话……”   “喜欢我吗?”   孔翔宇深吸一口气,抿紧唇瓣。如此近的距离,只要魏泽稍稍倾身,就能碰到他。   见他不说话,魏泽又靠近了些,鼻尖触着他的鼻息。耳边的平安扣贴着他的面颊,长发丝丝缕缕有些麻痒。   魏泽哑声问道:“说话,喜欢我吗?”   孔翔宇的唇瓣开了又合,脸红到了脖子根,好在被褥里也瞧不见他现下的模样。   半晌,才出声道:“我……我不知道,我……唔!”   魏泽低头紧紧地贴上他的唇瓣,一半温热,一半冰凉。魏泽的攻势猛烈,几乎是咬着他在亲。   孔翔宇是个大活人,没多久便开始呼吸不畅,眼睛含着一层雾水。   他紧抓着魏泽的衣襟,稍稍退开,猛吸一口气,还未吐出又被魏泽覆上。红舌长驱直入,舔开牙关搅弄风云。   忽然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宗彦秋急促地敲了几下,问道:“醒了没啊?我已经问完了,真是累死我了。”   然而屋子里半晌也没动静。   孔翔宇用力推了两下,却没能把人推开。反而遭报复似的,下唇被魏泽狠狠咬了一口。   他哑声道:“有人……”   魏泽道:“别管他。”   说罢又叼着他的唇瓣吸吮一阵,孔翔宇被闷出了一身汗。   门外的宗彦秋敲了几次都没听见回应,便两手一推,把房门打开了。而后直言道:“我进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屋子里昏暗,进来后便看到魏泽二人衣衫凌乱的坐床榻上,一本正经地在看书。   人手一本,极为专注。   宗彦秋忍不住调侃道:“大早上黑灯瞎火的还看书啊?”   孔翔宇面色红润,眉眼含春,憋了半天也没敢出声。   魏泽却是黑着张脸,将书册缓缓放下,说道:“谁让你进来的?”   宗彦秋一看这情形便知道怎么回事了,明知故问道:“孔公子的嘴唇怎么还肿了,莫不是这鬼蜮还有会咬人的虫子?”   孔翔宇一口口水呛着了,冷不丁一阵咳嗽。   宗彦秋哈哈笑道:“得了吧,就你们俩这样的,才哪儿到哪儿啊。”说罢便把手里的盒子丢还给孔翔宇。   “那歪楼掌柜说了,这玉扇过手的人太多,他看不出来。不过与那些随葬品的原主倒不是同一个人。”   “居然不是?”这下孔翔宇所知的线索算是彻底乱了,他本以为那人是为了随葬品才会杀人,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玉扇,那更说不通了,至少他大哥死的时候还没这把破扇子。   孔翔宇想了一阵问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我大哥的魂魄是不是已经转世了?”   魏泽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的书籍,起身套了件黑衫,他道:“得知银镯来历后我便去查了,只是……”   孔翔宇急道:“只是什么?”   魏泽道:“只是你大哥从来都没来过鬼蜮,而且根本就找不到他的下落。他可能已经……”   孔翔宇呼吸一窒,魏泽没有把话说完,他却大概知道了。他大哥也许跟小侯爷一样,已经魂飞魄散了。   于是问道:“那那些因为随葬品而死在金宝河的人,都如同我大哥一样?”   魏泽系着腰带道:“不,唯有你大哥一人。”   孔翔宇连忙坐起身,道:“这又是为什么?”   二人皆摇头。   如果是这样,不免会联想到,他的这个银镯才是幕后之人要的。这些因为随葬品而死在金宝河的人之中,唯有拿过银镯的两人死得最蹊跷。   同样没有去过鬼蜮,同样魂飞魄散。一个是小侯爷,另一个便是他大哥。   孔翔宇有些头疼,原本不知道也就罢了,最多也就当是枉死。如今知道了,反倒抓心挠肝地想要将那个幕后之人揪出来。   魏泽道:“竟然那人的目标是你,倒不如等他自己寻上门来。”   孔翔宇顿时来了精神,忙从床上起来,许是坐得时间太久,下床的时候脚踝处软了一下,魏泽眼疾手快地将其抱进怀里。   一旁看戏似的宗彦秋忍不住取乐道:“魏大人也太猛了些,好歹给人留点走路的力气。”   “……”   “……”   孔翔宇被说得一阵脸红,魏泽倒有些无所谓,毕竟从某种角度说,这话对他也算是夸赞。   魏泽道:“哥哥,我收力了的。”   孔翔宇连忙抬手制止,浑身一阵恶寒。说什么收力!他不过被亲了两下还能怎么着!   不过回想刚才那一出,不禁感叹魏泽不愧是个武将,就那一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模样算哪门子的收力!   出了魏府才发现,外头居然飘起了漫天大雪,许是才刚下,地上倒还未有积雪,只是湿漉漉有些冷。   他搓了搓手,和出一口白气。忽然身上一重,魏泽的狐裘又披在他了身上。   孔翔宇不禁问道:“那你呢?”但话问出口又觉得是多余,这小子哪还怕什么冷,他比那冰雪还凉快得多。   赶紧改口道:“抱歉,我一时嘴快。”   魏泽嗤笑一声,抬臂牵住他的手,竟是一阵与常人无异的温热,甚至比他还要暖和许多。   他惊叹道:“你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   魏泽道:“既是鬼王,总得有点特殊。”   孔翔宇嘴角抽了抽,就还没见过这么夸赞自己的鬼。   他被牵着跨出魏府,忽然魏泽停了片刻,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宗彦秋道:“我与哥哥要去风花雪月,你就不用跟着了,碍眼。”   孔翔宇:“……”   宗彦气愤道:“魏大人这是把我当钟无艳呢?”他摆摆手拒绝道:“不行!好不容易碰上个这么吊我胃口的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我睡不着。”   孔翔宇心道:“宗大人说睡不着,怕是陪着的姑娘不合心意吧?”可嘴上还是得过过场面话。   他收回被魏泽牵着的手,缩回袖子里,道:“其实跟着也无妨,万一碰上什么意外,多个人也是好的。”   魏泽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搓揉着指尖的余温,面露委屈地说道:“哥哥是怕我一个人打不过吗?”   孔翔宇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宗彦秋满脸嫌弃地看着门外二人,这气场,这氛围,他当真是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魏泽。若是在跟下去,怕是得看一路的恩爱好戏。   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赶紧走,看着就心烦。”   出了魏府,穿过一片辨不清路面的白雾,便是大雪漫天的文昌县。不同于鬼蜮,现下刚过辰时,街道全是人来人往赶着做活的人。   而地面也不似魏府那般,屋顶及街道两侧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只是路上行人较多,街道中央早已被踩踏出一片湿漉漉的青砖。   孔翔宇抬手看了眼阴沉沉的天,那大雪下的漫天飞舞,不过站立片刻就落得满身雪花。   魏泽走至附近一家卖伞的摊位,老板一看有客上门,立马热情道:“呦,这位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不如多买两把,若是碰上个心仪的姑娘还能送送。”   魏泽笑道:“不,我只要一把。”   老板立马会意:“小郎君这是想与心仪之人同撑一把伞?”于是拿起一把伞面较小的递给他,道:“那肯定得买小些的好,这样两人一块走时,还能挨得近些。”   挑挑拣拣后见魏泽拿了把白伞,面露难色,不禁劝道:“小郎君不如挑吧有颜色的?这白色的伞可只有出丧的时候才会用到。”   魏泽勾唇轻笑,拿起铺子里唯一的一把白伞,冲身后的孔翔宇招了招手,说道:“哥哥,帮我付个钱可好?”   孔翔宇有些惊叹,那伞铺老板居然能看见魏泽!   “哦,好。”   他赶忙上前付铜板,亏得今早出门前去春风楼抓了点儿钱出来。虽然连吃带拿得有点可耻,不过魏泽执意说那些都是给他的,他也不好驳了人的好意不是。   魏泽拿过伞,替他撑着伞面。就如老板所说,这伞面小,两个打伞的人便得挨得紧一些。他的肩膀每走两步便会撞着对方的手臂,偏偏魏泽这祖宗还挺享受。   只是这白伞实在太过招人,途中频频有人回头,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俩。当然相比较这白伞,被看得最多的竟还是魏泽。   大多都是窃窃私语得议论着这人是谁,毕竟文昌县也不是皇城,来来回回这么些人大伙也都认识。突然来了个没见过的,总得多看上两眼。   魏泽倒无所谓,可一旁挨着地孔翔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沉默一阵,问道:“为什么这些人都能看得见你?”   魏泽道:“我想让人看见,那便能看见。”   孔翔宇面色红润,估计是被冷风吹的。他心知魏泽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人觉得他怪罢了。   于是道:“我知道鬼是见不得太阳的,你这般立于白日下可有损耗?”   谁想魏泽听后竟高兴道:“哥哥是在关心我吗?”   孔翔宇别过脸,说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说道:“三少爷,可算是找着你了!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   他的手臂被抓住,魏泽轻皱眉头,将他与那人拉开。   来的这人正是孔翔宇家中小厮,小厮看了眼他身侧的魏泽,不禁问道:“这位公子是?”   魏泽正要开口,孔翔宇便赶忙解释道:“魏然,魏府的公子。”   魏泽挑眉看他,似乎想问他怎么就成魏然了,那可是魏常青的儿子,小了他好几个辈分。   孔翔宇抱歉地看着他。他与魏泽成亲祭祀的事,文昌县可没有不知道的,若是此刻说真名怕是会把这些人都给吓着了。   小厮惊奇道:“居然是魏大人家的公子,可不是说……”是个傻子几个字愣是没敢说出口。   “外头以讹传讹罢了,他家公子并非痴傻,只是愚钝了些。”孔翔宇胡扯道。   说完小心地看了眼魏泽,见这祖宗一脸有趣好像并没生气,便暗自松了口气。   小厮道:“原来如此。”随后又急道:“少爷你快回去吧,老爷跟夫人都急坏了,寻了你好几日也没找着人。你若是在不出现,老爷都要去贴寻人令了。”   一提到家里人,孔翔宇就头疼,说道:“他们着急?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小厮道:“公子说的什么话,自然是着急的,老爷都好几天没吃好饭了,夫人不顾众人阻拦,非要出来亲自寻你,那脚都磨出水泡了。”   孔翔宇冷笑一阵:“是吗?”   连磨出水泡的事都人尽皆知了,怕是在他爹那儿也演了一场好戏吧。   人呐,有时候活的这般装腔作势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极为不乐意,却还要表现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挺乐意。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李夫人是如何对待他娘的,怕是也会被这张善意的外表给骗了吧。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想,竟然都装了为什么不装得彻底一些,若是一直不让他知道,也许他还真的能多个娘。   小厮焦急的点点头,又急着劝了一阵。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糟心的是非。缩在狐裘里的手掌传来一阵温暖,是魏泽握着他。   两人挨得近,这般细小的动作倒是没让人瞧见。   魏泽道:“回去吧,我陪你一起。”   孔翔宇从那只温暖的手掌里抽回,点点头道:“也好。”免得李夫人作妖,给他安个不孝的头衔,虽然他觉得自己确实也没多孝顺……   也好,回去后顺便能问问他二哥,关于那晚赌坊的事。毕竟多少与小侯爷有关,也许能问到一些关于玉扇的事。   作者有话说:1.抱歉啦,整理大纲这么多天才来更新,后面会日更哒(#^。^#)   2.魏然这个马甲,是魏常青与县主生的傻儿子,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他,除了家中小厮。   3.各位小天使,喜欢的多多评论哦~(づ ̄3 ̄)づq?~ 第14章   只是刚进门,孔翔宇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来的毫无防备,他被打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进魏泽怀里。   魏泽捏着他的手,手指收紧,紧张地检查他被打红的脸,而后面露凶恶的看向打他的那个人,做势便要动手。   孔翔宇连忙反手抓住魏泽经脉膨胀的手,轻皱眉头,解释道:“是我爹。”   孔武青手掌心微微发红,刚才那一巴掌确实下了狠手,他指着孔翔宇的鼻子骂道:“你还知道回来!”   家中小厮皆退至两侧,无人敢上来阻拦。   孔武青继续骂道:“怎么,我一个当老子的还教训不得你了?打骂几句就闹出走,那娇生惯养的闺秀都比你懂事。你自己看看你那德行,成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你怎么就不知道学学你哥!”   孔翔宇不禁冷笑一声:“学我哥?”是学两面三刀?还是装腔作势?只是后半句话他也只能心里说说。   然而孔翔宇的这声冷笑实在讽刺,彻底把他爹给激恼了,随手找了把院子里的扫帚就要打。   嘴里还不停地骂道:“我让你长本事不回家,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这老子也算是白当了!”   孔翔宇别过头闭着眼,料想中的棍棒没落下。睁眼时,便看到魏泽单手抓着扫帚柄,他爹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两。   魏泽将他护在身后,笑着对他爹说道:“县令大人,当着我一个外人的面教训儿子,似乎不怎么符合外头父慈的言论。”   要说魏泽这话说得确实直戳孔武青的软肋,知道孔县令最在乎的便是面子。   果然,一听这话孔武青果然扔了手里的扫帚,理了理衣襟。板着脸问道:“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孔武青的认知里,但凡跟孔翔宇有瓜葛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不过既是外人,该有的面子还是得做足了。   魏泽道:“在下魏然,魏常青嫡子。”   孔翔宇揉着被打红的脸,在魏泽身后小声道:“委屈你了。”让一个老祖宗假装曾了好几轮的孙子辈,确实有些委屈了。   孔武青一听,竟是魏府那位从未露面的小公子,不禁立马换了副嘴脸,说道:“竟是魏大人的儿子,真是怠慢了,一来就让你看家丑,快里边儿请。”   魏常青这一辈虽没什么大成就,不过祖上光鲜的人众多财力雄厚,还娶了县主做当家主母,在文昌县多少也算是个人物,不可得罪。   得知来的是魏常青的儿子,孔府上下那是犹如对待祖宗一般,全家陪着笑脸出来相迎。   孔翔宇满脸嫌弃地看着这些人,还有那位说是脚底长满水泡的李夫人,此刻走得那叫一个脚底生风,半点看不出累来。   孔翔宇决定维持他家良好的装门面功夫,对李夫人关切道:“听闻大娘子为了寻我,脚都生水泡了,当儿子得实在过意不去,不知现下可好些了?”   论说装门面,那李夫人绝对堪称一绝。她面露担忧道:“还好意思说,你可算是回来了,若是在不回来,你爹跟我怕是连个觉都睡不好了。”   说罢又转头看向魏泽,扯开话头笑道:“外头传言魏公子久病不下榻,不想都是些不中听得骗话,我看公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聪明机灵得很呐。”   孔翔宇抽了抽嘴角,拿起手边上的茶水喝两口压压心绪。   不想那魏泽赔笑一声说道:“本来确实是病了,不过近日刚成亲,见着新婚娘子好看顿时便好了。”   “咳咳……”孔翔宇咳得面红耳赤,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孔武青惊叹道:“魏公子近日成亲了?怎么也没听着个动静,也不曾见你家小厮来递交婚书啊?”   夫妇成亲后便会有一纸婚书,婚书写成交予地方官府造册登记。魏泽这话说得漏洞百出,孔翔宇赶忙放下茶盏胡诌道:“定亲,还未成亲,魏公子久居不外出所以不太懂这方面门道。”   李夫人哈哈笑道:“原来如此,这般好看的公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孔翔宇真怕这小子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替他答道:“隔壁县城的,姓白。”   文昌县的百家姓他大概心里都有个数,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不同的,就记得他亲娘姓白,只好先借来用用。   一听是姓白,堂中二老脸色都不是太好,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脸相迎。   李夫人道:“都说喜事能冲晦气,看来是真的了。说到喜事啊,我家翔宇倒也有一门喜事要说了。”   孔武青显然没想到李夫人会突然提起,佯装怒意道:“这事还没定,你怎么现在就跟孩子说了。”还压低了声音道:“何况还有外人在。”   李夫人摆摆手:“都快成亲了哪还是孩子,反正早晚都要定下,何时说不都一样。”   一旁微笑着的魏泽端起手边的茶盏,茶盖掩盖下的脸色黑了个彻底。   孔翔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什么喜事?”   李夫人笑得满面春风,道:“给你说了门亲,先前去宝善寺给你算八字,说是祭祀之后就得成亲,否则煞气太重会毁了你姻缘。”   孔翔宇心里直打鼓,虽然觉得李夫人是胡诌,可若是真的,那这算命的还真是挺准的。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现在姻缘应该已经毁了。   想到此处,忍不住地偷偷看了眼边上喝茶的魏泽,那张好看的侧颜现下仿佛快要吃人了。   要说这李夫人也真是,有这馊主意也不知道早点说,这会儿当着人正主的面提亲事,他还得找个义正言辞的理由拒绝。   显然李夫人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继续道:“我都看过了,那姑娘长得水灵。就是咱们县的慕家,祖上清流,一家子的读书人,书香门第。”   忽然一阵脆响,那魏泽手里的茶盏被捏得碎成了好几瓣,茶水溅了一身,把一屋子的人都给吓得不敢出声。   孔翔宇也跟着一抖,震愣片刻后赶忙道:“习武之人,手劲儿大,手劲儿大。”   魏泽黑着张脸说道:“我记得孔大人可是收了我魏家聘礼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更是安静地没人敢出声。   孔翔宇一紧张就容易出汗,不禁抬袖擦了擦额头。   他该如何同这位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解释,如今那祭祀就是个假把式,男子祭祀后婚娶生子都属常态。可显然这么说,魏泽会更生气。   孔武青反应倒挺快,他干笑两声后说道:“想来是魏公子久居不出,所以不太清楚文昌县的规矩……”   “我不娶!”孔翔宇站起身连忙打断道。   他爹被噎了话头,心头一股火气,碍于有魏泽在生生把骂人的话给憋了回去。   李夫人见势不妙,立马劝说道:“哎,这事怪我,先不提了,也不急于一时。”   孔翔宇借着势头佯装生气,拉着魏泽就要往后院走,出门没多远还能听到他爹骂骂咧咧地在说他。   他是真怕呀,魏泽这人什么来头他清楚得很,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祖宗。到了院子里,见四下无人,孔翔宇才说道:“我家里就是这样,一团乱,他们说什么你都别信。”   谁想魏泽依旧脸色不善的看着他,反手抓住孔翔宇的手腕,依稀间不像先前那般温热。   他道:“白夫人,不知若是没有我,你会不会同那位慕姑娘成亲?”   孔翔宇眼神闪躲,心道若是没有魏泽他必然是会成亲的,毕竟成了亲他还能搬出去住。但显然现下是不能这么说了,于是踌躇片刻后说道:“当然,不会……”   魏泽低头凑近了些,靠近时竟有活人的呼吸,那热气全数喷在了他脸上,在这大雪天里带着一股白气。   闷声道:“我倒是觉得你会。”   “不会不会!”他连连摆手,说道:“绝对不会,真的!”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能娶!   魏泽显然是不信他,抓着他的手微微使力。大雪依旧下着,耳边的平安扣也沾了点雪花,化作一滴水珠顺势而下。   好半天才开口道:“竟是不会,那便不要总是躲躲闪闪。”他指了指自己的薄唇:“先前是我亲哥哥,现下换哥哥亲我,否则我不信。”   “这……”   孔翔宇一阵汗颜,这又算什么,谁亲谁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两唇一碰的事儿,而且怎么又扯到亲不亲的事上去了。   魏泽皱起眉头,道:“你不愿?”   他赶忙握紧魏泽的手,说道:“愿,愿意的!”   可这好歹还在他家院子里,他实在有点儿下不去口啊。魏泽这人平时看起来挺温和,一旦狠起来头盖骨都能给你轻松捏碎,他实在是得罪不起。   颤巍巍地抬起头,心下一横,闭着眼打算凑上去。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说道:“这是三弟回来了?”   孔翔宇被吓了一跳,赶忙把人推开,向魏泽身后说话的孔尘道:“是,刚回来。”   得亏魏泽的身形把他给挡住了,要不然丢人绝对丢大了!   魏泽挑着眉头,一副坏他好事的模样看着孔尘。为防止这人又会出言不逊,他赶紧扯了个话题说道:“正好二哥回来,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孔尘一进来就开始打量魏泽,看穿着打扮显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听孔翔宇问他,便随后应了声:“说。”   孔翔宇道:“先前你去赌坊,可遇到什么怪事没有。”   孔尘这才把视线从魏泽身上拉回来,看着孔翔宇漫不经心道:“能有什么怪事,十两金子我赢了一晚上,手气简直不要太好。”   “什么?你赢了一晚上?”孔翔宇有些惊讶。   他明明记得,当时孔尘没多久就输光了十两金,而后又出来问他继续要钱。现下怎么就成赢了一晚上,而且听这话的意思,他似乎只用了那十两金。   孔尘顿时有种自己赌运被猜忌的不爽感,自豪道:“当然,赌坊那点伎俩我又不是不知道,十两金还不翻盘,我这么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孔翔宇继续追问道:“那你还记得中途出来问我要钱的事吗?还有那个醉汉,你当时还凶他了。”   说罢,孔尘便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他嗤笑道:“我到天亮了才出来,一出来没看见你就回来了,哪来的醉汉。”随后顿了一会儿,才想到还有外人在,赶忙变了口气关心道:“难道三弟遇到骗子了?你别怕,跟二哥说,二哥帮你去教训他。”   孔翔宇不耐烦地摆摆手,其实那晚二哥太过反常他多少也猜到了点,但从未出来也太扯了,难道出来的那个是小侯爷幻化的?   孔尘打量魏泽一身贵气,还想在搭腔问几句。谁想那魏泽看他的眼神一脸冷漠,显然并不想与他多话,便又对孔翔宇说道:“听说母亲给你寻了门亲事,那姑娘品性样貌都好,唯一不足的就是祖上也祭祀过,据说当年好像还闹过鬼。”   孔翔宇还在想之前的事,孔尘一番话反倒又把他的思绪给扯了回来,不禁问道:“祖上也祭祀?谁啊?”   孔尘道:“就是那第一位祭祀的女子,丈夫还淹死了,之后但凡家中女眷出嫁丈夫都没好下场。”   孔翔宇听得脸都白了,怪不得他家的那位李夫人这么巴巴的要让他去,果然没好事。他本还想,竟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不给他二哥。   孔尘说完了见二人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言便识趣地走了。   人一走,孔翔宇就把魏泽拖着带进了他屋子,这下是真不用担心谁来打扰了。他思绪万千,那女子的事暂且先不管,关于二哥赌坊的事他倒是有些疑惑,便问道:“你说,那刚死的小侯爷会幻化成别人的脸吗?”   魏泽进了屋子就开始四下欣赏孔翔宇的地盘,走走看看,最后摸了把他的被褥,坐在了床榻上,说道:“不会,除非将那活人杀死,取其皮囊。”   这话说得随意,可听得却有些骇人。   “取其皮囊?”也就是说,他真正的二哥可能已经死了,而现下这位也许就是那幕后之人假扮的?   于是追问道:“那可有什么破绽?”   魏泽道:“怕阳光。”   也怪他们时运不济,偏偏碰上今日大雪,阴云遮日哪来的阳光,于是道:“还有呢?还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送鱼粮的虹豆糕小天使! 第15章   魏泽指了指自己,食指点在了唇瓣上。   孔翔宇道:“怕你?”   也是,在鬼蜮里好像还没有不怕魏泽的,但显然他二哥刚才的模样极为常态,甚至性格脾气都没什么变化。看到魏泽的时候还一直在打量想套近乎,这显然不符合。   魏泽叹了口气,无奈道:“哥哥似乎忘了,要亲我的事。”   孔翔宇一阵头疼,他还以为魏泽已经忘了,感情是记到现在。横竖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即便知道四下无人,也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眼四周。   魏泽坐在床上,笑得满脸邪气,像极了等着兔子自投罗网的饿狼。   他摸索着靠近魏泽,双手搭于肩上,闭着眼快速地在那薄唇上碰了碰,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然而刚想起身,后腰处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固定,魏泽温热的唇瓣紧贴着他的。   不同于先前,现下的魏泽与常人毫无区别,呼吸时的热气全数喷在了他的鼻息间,感官上越发强烈敏感。   魏泽品尝着他的红唇,牙关撕咬下唇,两人交汇处全是羞燥的热浪。他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腰上的手掌渐渐变成了有力的手臂,魏泽抱着他翻身滚进了床榻里,两人亲的难舍难分。   他被攻城略地的侵占着,憋了半天都不敢出声。魏泽转战领土,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研磨撕咬。他试图推了两下,却愣是没把人推开,力气的悬殊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被褥早已凌乱不堪,魏泽半跪着起身,眼下的孔翔宇像是喝了酒一般,醉得面颊通红,双眼迷离。   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魏泽焦躁的去扯床幔,只是刚扯了一半他爹竟毫无预兆地推门进来了!   孔翔宇眼疾手快地把魏泽拉回内侧,反手一床被褥把人捂紧。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沿处,衣衫凌乱,发冠歪斜,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孔武青刚进来就看到了这么副光景。   孔翔宇面色红润,气息不稳地说道:“进来能敲个门吗?”   孔武青面色不善道:“我敲了,你自个儿不锁门。怎么,现在我来你这儿还得跟个下人似的?”   “……”   孔翔宇一阵无言,贴着被褥坐端正,三两下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只是浑身的燥热还没彻底退干净,脸上红得厉害。   他爹皱着眉头,搬过张凳子坐在靠近内屋的地方,问道:“魏家公子走了?”   他点点头:“走了。”   但很快他爹就问了个让他心惊的问题:“你嘴怎么了?”   孔翔宇一阵头皮发麻,随便扯了个谎说道:“不小心磕的。”   孔武青思量了一阵,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母亲给你找的这桩婚事确实急了点。但那宝善寺的高僧我也是见过的,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男孩子大了早晚都是要成亲的。”   孔翔宇系着松散的腰带,漫不经心的哦了声。   他爹又继续说道:“魏家虽是名门,可我看那魏公子确实如传言那般,有点脑子里缺弦,你以后少同他来往。”   孔翔宇冷不丁一阵脊背发凉,贴着半垂落地床幔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魏泽,以示安慰。   只是手指刚要收回就被人捉进了被褥里,指尖上被咬了一口,温润的红舌舔舐着上头的牙印。   他勾了勾手指,却没能把手抽回来,一阵焦躁,心绪不定。   见孔翔宇并未回答,孔武青便加重了语气,道:“听见没有,整日就知道在外面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从前与你哥还知道一同去书院,如今书也不读了,就知道花天酒地,你哪里还像是个县令的公子!”   一听他爹开始说教他就心烦,先不说那些根本就没有的罪名,不读书也纯属因为他二哥看不惯他,伙同同僚欺负。时间一长便干脆不去了,耳根子清静,可这些破事儿他爹是一概不知。   但凡他去告状,李夫人跟他二哥就串通一气,他是里外都不是人,最后还得遭他爹一顿打,以至于连解释也懒得多说一个字。   思绪被牵扯回来,他被抓在被褥里的手指一阵温热。魏泽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下三滥功夫,他指腹处麻痒得厉害。   孔武青一看孔翔宇的德行就知道没再听,在孔翔宇别过脸的瞬间,忽然看到喉结处的两排牙印。   气愤的立马站起身骂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出去玩女人了?!”   孔翔宇被突然吼了一嗓子,半天没回过劲儿来,茫然道:“什么女人?”其间强行抽回手,被褥一阵躁动。   这可把孔武青给彻底气坏了,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还把外头的女人带回来了?”   孔翔宇心里一沉,这是要被发现了!这可不行,要是被他爹知道,他带回来的是个男人,而且刚刚还把人批判过,那绝对要闹大发了!   然而孔武青可没这闲工夫瞎扯,上前两步一把掀开了他身后的被褥。魏泽一脸悠闲地躺在床上,眉眼含春地看着他。   孔翔宇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正想伸手去整理魏泽凌乱的衣襟,就听他爹厉声道:“我告诉你孔翔宇,但凡你有一天姓孔,就别想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来,那慕家的姑娘你不要也得要,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说罢,一甩袖走了,房门被关得震天响,但显然是没看到躺着的魏泽。   他长叹口气,被魏泽拉着重新抱进怀里。   魏泽在他的耳边闷声道:“哥哥,跟我走吧,我会待你好。”   他抬手拍了拍魏泽的头,无奈道:“那毕竟是我亲爹。”   一番闹下来两人都没了兴致。好半天魏泽才说道:“你二哥没什么问题,身上没有戾气也没有鬼气。”   鬼王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的。孔翔宇道:“要不去赌坊看看,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魏泽道:“也好。”   然而刚出了孔府就听到有路人纷纷谈论,说那与孔翔宇定亲的慕家小姐掉金宝河了,得亏救得及时,险些闹出人命!以至于百姓一看到孔翔宇,就私下讨论说他因着祭祀沾染了晦气,克妻。   他忍不住一阵汗颜,怎么就成克妻了!先前金宝胡诌的时候也说他这人克夫,连鬼王都克!   不禁有些无奈地问魏泽:“我真的这么晦气?”   魏泽笑道:“怎么会,我不是死的挺好的吗。”   “……”   孔翔宇一路无言,脑中思绪万千。他觉得那慕家小姐的事未免赶得太巧,他这边才刚知道定亲的事,外头就传遍了。紧跟着就是慕家小姐掉河里险些丧命,要说这小姐干什么不好,偏偏又是金宝河。   难不成也是与那幕后之人有关?想以此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魏泽翻看了生死薄,说道:“这慕家小姐确实快死了,就在今晚丑时。”   孔翔宇惊叹:“什么!怎么死?”   魏泽收起生死薄,皱眉道:“淹死于金宝河。”   又是这个死法,他其实挺想问问,金宝那破河神怎么也不知道管管,人全死他河里了。可随后又想到魏泽说的,凡人皆有宿命。   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先去一趟慕府,至少也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一番。   魏泽隐去身形,同他一道赶去幕府。只可惜还未进门,他就被人家丁给轰出来了,扬言要与他家退婚,直骂他是丧门星。   孔翔宇无奈地在幕府门口干着急,忽然附近的一个乞丐冲他招了招手,说道:“孔公子若是要进去小的有办法,不过这辛苦费总是得给点儿的。”   乞丐颠了颠手里的破碗,里面只有零星的两个铜板。   孔翔宇见这乞丐似乎熟门熟路常年寄居在幕府附近,便问道:“你对这慕家了解多少?”   乞丐笑道:“他家祖宗辈的事我也知道,不过这得看公子有多少诚意了。”   孔翔宇随手给了十个铜板,说道:“你说。”   乞丐道:“孔公子是想听哪个部分?”   “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乞丐思虑了片刻,说道:"那就得从慕家第一代祖宗开始说起了。   "听闻这慕家的先辈早年是个寒酸的书生,考了几次都未中榜,家道中落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后来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一夜之间就发了横财。   “有了钱财便有了做生意的资本,早两年专捣鼓些银器首饰贩卖,后来就改成了餐馆,反正从祖上传下来什么生意都做过。不过到了百年前倒又变回了读书人,只可惜依旧与官场无缘。”   孔翔宇听得一愣,贩卖银器首饰?难不成与歪楼掌柜说的将军有关?毕竟不做生意,不入朝为官,有什么缘由还能一夜暴富,实在令人容易遐想。   “那然后呢?”他问道。   乞丐很是没脸没皮的又颠了颠自己的破碗,说道:“孔公子就给十个铜板,我自然只说十个铜板的事儿了。”   孔翔宇翻了个白眼,干脆拿出一锭银子,见乞丐伸手就要来拿,便问道:“你能保证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那乞丐顿时嬉笑眉开,说道:“公子放心,这深宅大院里拢共就那么点儿破事儿,我每日蹲墙根听那些下人们嘴碎,记得可全着呢。”   接过银子后,乞丐继续说道:"自打这幕府做回读书人后,那生意便开始一落千丈,卖的东西明明品质也不差,可就是卖不过别家的。   "于是那慕家家主就想了个法子,让他家大小姐去做祭祀,说是只要做了祭祀沾了喜气,那财运便会随之而来。   “咱文昌县的祭祀规矩其实一直都有,只是从未有人真的去施行,那慕家大小姐算是开了个先例。可慕老爷又怕做了祭祀闺女会嫁不出去,愣是去宝善寺求了高僧作法,说是走个过场就行,此后婚丧嫁娶一律无碍。”   关于这个部分,孔翔宇倒是也知道一些,那个第一位祭祀的女子完成祭祀后就遇到了算命道长,说是绝对不可再嫁他人,否则家门不幸。   乞丐叹了口气:"虽说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不过现在听着依旧觉得骇人。   "自打那道长说了这话后,那幕府上下闹的是人心惶惶。连做十几场法事愣是得了高僧的保证才敢择夫婿。   "不过这事说来也玄妙,自打做了祭祀之后,不仅他家生意兴隆,连着整个文昌县一整年都是风调雨顺。也就是在那一年,慕家小姐出嫁了。出嫁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光是金器首饰就带满一身呐!   谁想没出三个月,那慕小姐的丈夫就淹死在了金宝河,有人说是喝多了失足,我是不信的。这人不过才过了一晚上,捞上来就只剩一副枯骨,身上带的那些金银首饰一样都没剩下!要我说,那新婚姑爷绝对是遇到强盗了。"   孔翔宇抬手搓了搓眉心,他能保证那新婚姑爷绝对不是遇到强盗,那些财宝都还在魏泽的春风楼里躺着呢。   他又问道:“那今日慕家小姐的这出又是怎么回事?听说白日里掉进了金宝河,现下又给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多多评论哦~~给你们比心心!! 第16章   乞丐搓了把脸上的泥渍,道:“听说是失足,不过在那之前,知道与孔公子您定亲,愣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好几回。我估摸着,是想不开寻死呢吧?”   孔翔宇扯了扯嘴角,想他好歹长得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与他定亲有这么惨吗?这话他实在没忍住,便说道:“我有这么差吗?”   乞丐顿时乐了:“您的家室确实不差,可惜就是人品差了点。”   乞丐掰着手指数落他的罪行:“什么吃喝嫖赌,不尊长辈,欺凌弱小,欠了赌债不还,玩大了哪个青楼女子的肚子不负责。哎呦,那不好听得多着呢,要不是仗着有你那个县令爹,谁还跟你客气啊。”   乞丐的话说得也真是够直白,足以让他吐血三尺。这些谣言中有些是他二哥干的好事,有些压根儿就是子虚乌有,可这么些年他的名声一直都是那样,也难怪那慕家小姐要气得要跳河。   他笑得一脸善意,指着自己的脸对乞丐问道:“你看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乞丐把碗里的钱往衣兜里一倒,说道:“别说,还真不像。”   孔翔宇总算好受了点。   谁想那乞丐又继续道:“长这么俊秀的,那得叫衣冠禽兽。”   “我!”孔翔宇举着拳头作势要打。   忽然手腕被魏泽握住,对着乞丐的位置轻轻吹了口气,一阵阴风四起,把那乞丐激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乞丐抱着头,颤着声说道:“孔公子,小的先走了,这慕府可真是阴森得很。”说罢,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漫天大雪还下着,孔翔宇挠了挠头发,对魏泽笑道:“你别听他瞎说,那都不是我。”   魏泽伸手用指腹擦掉他眼睫上的白雪,温声道:“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愣是让他躁动的心平静了不少。活了这么些年,又有谁能对他说一句,你孔翔宇的人品我信,那些不过都是谣言。   好半天他才出声道:“谢谢。”   魏泽揉捏着他被冻红的脸颊,问道:“在想什么?要不要我再去教训一下刚才那个人?”   他抓着魏泽冰冷的手,说道:“不用,以讹传讹的事不都是这样吗。说的人多了也就相信了,谁又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了解真相原委,我都习惯了。”   一个人的命太好,从出生开始就是别人的终点。如果是天之骄子也就罢了,偏偏母亲也只是个与大家一样的普通人。   因为自己的平凡,对生活的无奈,就会对那位平步青云的人指指点点,甚至嗤之以鼻。好像只要这么说了,对方的来之不易也只是运气使然,本质上还是与他们不同。   在以种种借口和不中听的道听途说,来满足自己那股难以言表的嫉妒之心,却从不会因此而审视自身的问题。   生而为人,七情六欲也属正常。   魏泽抬高手臂,用袖子替孔翔宇挡着那些皑皑白雪。   孔翔宇笑道:“我没这么娇贵……”   魏泽深邃的眉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柔情似水,让他不禁心跳都快了不少。   他被看得浑身炽热,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道:“那个慕家小姐,这么个大雪天掉河里,估计都冻得卧床不起了吧?那今晚丑时她还怎么去金宝河?”   魏泽在手掌中注入一些温热,孔翔宇的脸颊都跟着暖和了不少。   魏泽道:“不知,不过竟然出现在了生死薄上,必然是会发生的。”   孔翔宇抬眼看他,认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去阻止,让她超过丑时还平安,会不会因此而脱离生死?”   魏泽摇摇头:“不知道,目前还没有人能与生死薄抗衡。”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慕府外等到了丑时,那纷飞的白雪也渐渐成了鹅毛大雪。   孔翔宇搓着手不停地往手里和着热气,他实在是太冷了。特别是那双脚,鞋子上沾的积雪都化了,水渍浸到了鞋子里。   即便魏泽浑身发热地将他抱在怀里,都还是冻得他浑身直打颤。   魏泽道:“不如回去吧,即便哥哥去阻止也未必能挽回慕家小姐的命。”   孔翔宇牙关打颤地说道:“不能回去,说到底这慕家小姐落水多少也是因为我。不管是失足还是有意,要是人真的死了,指不定我就得背上逼死未婚妻的罪名。而且我觉得,这慕家藏了不少秘密,也许我大哥的死因也在其中。”   慕家先辈的突然暴富,忽然开张的首饰铺,祭祀后惨遭不幸的女子。他总觉得,这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有那个与祭祀女子成亲的男子,死得实在蹊跷。   想到这儿,他突然问道:“你放春风楼里的死者遗物,可都是与百年前那位不知名的将军有关?”   他记得,那祭祀女子丈夫的遗物,白玉腰带也一并被放在春风楼里。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主要还是因为这人死得实在太过蹊跷,这诡异的事件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连那男子的头冠是什么样式,死前穿着什么衣着,都有人描摹下来。甚至还有说书先生加以改编,写成了美妙的鬼怪故事。   此后金宝河中失足去世的人只多不少,几乎每年都会有两三个,且每一个都是说不清的怪异。他有幸在他爹的书房观摩过这些案件,死状惨烈,实在是印象深刻。   魏泽道:“不知,一直都是金宝捡回来搁着,我倒从未鉴定过。”   孔翔宇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快要呼之欲出。他道:“快让宗大人一并鉴定了,若与我那银镯一样同为将军的随葬品,便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假设那幕后之人就是为了随葬品而杀人,那那人必定就是痛失藏器的将军怨魂。   至于他现下遇到的追杀,仔细想来,好像就是从拿了银镯之后开始发生的。他大哥的死,以及为何要追杀他,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幕后之人让小侯爷用一个银镯引他出来,以此让他将更多的随藏品交还给他。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事情看似复杂,其实也不一定如想象的这般难以理解。   忽然,慕府后院的门开了。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长发披散的女子,目光呆滞的从门后出来。   寒冬大雪天下,女子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一双干净的脚赤足踩在雪地上。只是积雪实在太冷,那双脚早已被冻得通红。   女子长得水灵,可此刻那张小脸上尽显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还未好透。   魏泽道:“是慕家小姐,慕云环。”   虽然这个时辰如此诡异地出来,孔翔宇多少也能知道是谁,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从何得知?”   魏泽指着慕云环身上的那些首饰,说道:“他戴的首饰只有小姐能戴,而且……有问题。”   孔翔宇是个肉眼凡胎,那些首饰他是真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儿。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便是慕姑娘的这身打扮。衣着单薄随意,像是刚从病榻上起来,还未来得及打扮。   可这些玉器首饰却穿戴齐整,一样不落,与这一身白色内衫显得格外得突兀。   一个人若是要起身打扮,哪有不穿衣服先戴首饰的?即便如此,竟然都打扮了为什么又不多套件衣裳呢?   还有慕小姐如今的模样,颓丧至极,悲悯至极,不知道得还真以为是因为要嫁给他才想不开去寻死。   孔翔宇思索一阵说道:“首饰我是看不出来,不过她这模样倒像是得了梦魇之症。”   慕云环走得不快,经过孔翔宇时肩膀处擦撞了一下,却并未因此而停下。对于孔翔宇这个大活人,几乎是视而不见,只知道冲着一个方向走。   凡是大家闺秀,极为注重与男子肌肤相触,即便只是不小心碰着了手指,也是极为的羞燥。何况像刚才那样,几乎半个身体都撞在了他身上。   但显然这慕姑娘并没有起任何波澜。   魏泽道:“她戴的那些首饰怨气极重,却又不似鬼气,倒像是……”说到这儿,魏泽忽然抬手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孔翔宇急道:“你怎么了?又头疼了?”   魏泽摆摆手,不做多想,他指了指慕云环的身影,说道:“我们得跟上。”   孔翔宇点点头,伸手将魏泽的胳膊架在他肩上,他道:“你这样靠着我,若是疼得厉害一定要告诉我。”   魏泽道:“嗯。”   二人默不作声地跟在慕云环的身后,要说也真是奇怪。一个白日里刚刚掉进河里的小姐,卧病在床,怎么也应该有不少丫鬟伺候着,怎么会让小姐穿成这样一个人出来。   即便房中丫鬟有事出去了,那这闺秀阁走到后门这么段路上总不至于也没人看见吧?   据孔翔宇所知,这慕家虽是读书人,但祖上毕竟留下的钱财不少,总不至于穷得连个下人都没有吧?   即便是他家那位爱清廉名声的爹,在府里也放了不下三十个小厮,光看家护院的都有二十几个,更别说还有后院那些洒扫浆洗的丫鬟们了。   或许是时辰太晚,那些人都睡下了?   慕云环穿过无人的大街,一路走到金宝河上的姻缘桥。那姻缘桥建造宽大宏伟,每年的祭祀台都是在桥上搭建的。   只见那慕云环抬起被冻红的双足,犹如断线木偶一般踏上红木栏杆,半个身体倾身在外,做势便要往下跳。   孔翔宇来不及多想,几个箭步冲上去抓人,大声道:“慕姑娘,有事好商量,别想不开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女子身体柔弱,他双手紧抓着慕云环的肩膀。慕云环不在动作,忽然缓缓转过头看他,双眼中竟全是空洞的黑气,像是被挖了眼珠一般骇人。   “嘶――”孔翔宇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松手。   只是将那慕云环抱下来,而后就被这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片刻后又转过身要去翻姻缘桥的栏杆。   魏泽挥手招来一片白雾,将慕云环缠绕在白雾之中不得动弹。   魏泽皱眉道:“怪了,居然无用。”   孔翔宇这才敢松开钳制着慕云环的手,他道:“怎么回事?中邪也不似这般。”   魏泽的白雾又名千刃白雾,是把戾气极重的鬼器,无形似有形。即便没有化成千刃,也没有哪只鬼能经得住这般纠葛还不现行的。   但眼下这位显然并不受白雾威胁,仅仅只是被束缚着无法动弹罢了。   魏泽看着眼神空洞满身怨气的慕云环,道:“仅仅只是怨气,全无一丝鬼气,并不是鬼上身,更不是鬼套人皮。”   说罢,伸手抓过慕云环脖子里的玉石项链,轻轻一扯,便扯断了脖子后的红结。   那缠绕着慕云环的怨气果然少了一些,可自打玉石项链被取下后,上面缠绕着的怨气便消失殆尽了。与寻常的首饰一般无二,好像只有戴在人身上时才会激发上头的那股怨气。   孔翔宇不知其中门道,不过见项链被拿下后那慕家小姐似乎好了一些,便大概知道其中缘由了。   三两下除了慕云环身上的所有首饰,捏着人弱小的身躯前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忽然安静的夜里响起一阵女子尖叫,孔翔宇的脸上被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他捂着被打得左脸,无奈地看着慕云环,说道:“慕小姐,你听我解……”释字还未出口,他又挨了一巴掌。   要说这姑娘下手使了全力也就那个样,至少跟他爹打得比起来简直就是皮毛,可毕竟是脸,肉不疼也皮疼!   魏泽双手环胸站在边上,一副看好戏的看着他,甚至还很是没良心的说一句:“活该。”   慕云环紧抱着自己退开几步远,眼中含泪的骂道:“流氓!浪子!你……你怎么能……”   孔翔宇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刚才要跳河,是我救得你!”   魏泽是个鬼,且现下一直隐去身形,在慕云环看来只有他一人,便不用过多解释还有个鬼救了她。   慕云环显然是不信他说的,因着雪天太冷,身上都发着冷颤,道:“跳河?我怎么会跳河呢!我明明是在房里休息,你少骗我了!”   她颤着手指向孔翔宇:“一定是你,见我家要与你退婚,你便半夜学那采花贼将我掳了出来!”   孔翔宇一阵头疼,只好说道:“慕姑娘说笑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怎么可能自由出入你家大院,又避开重重下人将你掳出来呢。”   大概是觉得孔翔宇说得有理,慕云环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又一惊一乍道:“你是不是对我家里人做了什么!要不然怎么会没人发现!”   他还真是冤枉啊,叹了口气说道:“慕姑娘真是高看我了,要对你慕家做什么无非两种,下药或是点穴。点穴就不说了,除外我又如何能混进你慕府,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所有人下药呢。”   慕云环冻得直抖,脸上手上都冻得通红,直接立与积雪中的脚掌更是红得发紫。   孔翔宇缓缓脱下身上的狐裘,说道:“我看在这么下去,慕姑娘你非得冻出病来,要不然先穿一下我的衣服吧。”   说起来这狐裘还是魏泽给他穿的,于是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眼魏泽。果然这人此刻正皱着眉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用口型对魏泽说道:“抱歉,先用一下。”   魏泽见那慕云环实在冷得发颤,倒也没阻止。   慕云环本想拒绝,可这大雪天的实在太冷了,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过了狐裘。但碍于先前孔翔宇对她上下其手,她实在没法说声谢谢。   孔翔宇见慕云环赤足的双脚冻得发麻,便说道:“这么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慕云环闷不作声的点点头,只是刚跨出一步就因着脚麻摔在了地上。他上前要扶,慕云环赶忙往后躲了躲。   孔翔宇嗤笑一阵说道:“我若是真对你有非分之想,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云环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想想也对,便没再后退。   孔翔宇蹲在地上,问道:“还走得动吗?”   慕云环红着张小脸,摇了摇头。   孔翔宇实在看不下去,特意避开魏泽的目光对慕云环道:“要不然我背你吧?”   一旁的魏泽脸更黑了,忍不住出言道:“哥哥可想清楚了?”   碍于有人在,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回答魏泽,只能当做没听见。   慕云环犹豫着动了动被冻得发紫的双脚,确信自己是真的不能走了,百般无奈下才点了点头。   孔翔宇叹了口气,心道等结束后在安抚魏泽好了。   抬手将慕云环背到背上。要说这姑娘也真是倔,浑身冷的跟冰块似的还这么扭扭捏捏的。   魏泽的此刻的脸色活像是要吃人,孔翔宇只能用口型说了好几句抱歉。   慕云环虽是让他背着,不过中间还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狐裘,身体也一直僵硬着不敢全靠在他身上。   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两边全是时有时无的白雾,若是让姑娘家一个人这么走,估计没几个有这胆量。   孔翔宇道:“你家要退婚的事我无异议,不过无论是什么结果,也不要看轻生命,人活一世不易。”   慕云环十八岁的年纪,正是花朵般绽放的时候,这个年纪去世换谁都会意难平。   慕云环小脸通红,小声道:“我知道了……不过……婚事不退也可以的……”   “嗯?”孔翔宇心里一惊,这又是闹的哪出?   慕云环吸了口气后说道:“我觉得你……挺好的,与那些人说得都不一样……”   孔翔宇真想吼一句,当然不一样了!他好得简直不能再好,在这么个家里成长,还有个这样的二哥都没让他长歪,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但嘴上还是笑着说道:“我其实,也有坏的时候。”   “嗯?”慕云环一愣。   孔翔宇道:“我小的时候,经常拿炮仗炸鸡舍,愣是把家里半个月的鸡蛋都给炸没了,讨了我爹好一顿打,现在想想都觉得疼。”   慕云环闷着头一阵嗤笑。   孔翔宇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眼慕府大门,说道:“到了,赶紧回家吧。”   慕云环被放到地上,脚上刚有些回暖,沾着冰冷的地面便一阵麻痒般的疼。孔翔宇脱了自己的鞋子,说道:“穿我的吧,虽然湿了可多少也比赤脚暖和。”   慕云环并未拒绝,只是孔翔宇的鞋子在她的脚上显得极为宽大。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大门,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在关上大门的前一刻,对孔翔宇说道:“我明日便对爹爹说,要嫁于你为妻。”   孔翔宇:“……”   魏泽:“……”   孔翔宇尴尬地挥了挥手,他觉得此刻说不行那慕姑娘怕是会哭。等慕云环进去后,他才敢转身看魏泽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   他干笑着说道:“我会拒绝的,真的!”   魏泽脸色不善半天也没出声,该是气急了,他转过身作势便要走。孔翔宇急得一把抓住他袖子,说道:“真的,你别生气,我不娶,谁也不娶!”   魏泽用力地抽回袖子,看样子是真不打算理他了。   他还没见过魏泽这般不愿搭理他的模样,心里像是被谁揪着一般难受。他是真没想到,魏泽居然会气到不愿同他说话,甚至将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魏泽几步就走得老远,压根儿没想停下。   孔翔宇急得追上,忽然伸手从背后将魏泽抱住,整张脸都闷在他宽厚又没温度的背上。   魏泽停了步子,就听抱着他的孔翔宇闷声道:“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他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肯相信他,爱护他,甚至全身心都喜欢他的人。他有点儿舍不得放手,即便那人是个男的。   魏泽心中暗喜,心道这招欲擒故纵还真有点效用,可明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他沉声道:“哥哥可从未喜欢过我,你们文昌县的祭祀规矩,与我所知的也有所不同,何苦这般。”   孔翔宇没出声,魏泽抬脚便要走,却被抱得更紧。   孔翔宇收紧手臂,脸红得快滴血,死活都不愿撒手。好像只要他一松开,魏泽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两人僵持了许久,天寒地冻的。魏泽有点儿担心赤足地孔翔宇会冻着,只好叹了口气,先妥协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转过身,将那连耳根都红透的孔翔宇抱在怀里,柔声道:“狐裘,鞋子都给了别人,想过自己没有。”   孔翔宇低垂着头,任由魏泽将他这么抱着,他双手紧紧地抱着魏泽的脖子,却始终都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   魏泽的身体渐渐散发着温热,焐着怀里冰冷的他。   到最后还是回的孔府,魏泽把孔翔宇放在床榻上,起身时衣襟依旧被紧紧地拽着。   魏泽轻皱眉头,看不明白孔翔宇是什么意思,他顺势坐到床榻上,抬手抚摸着对方冻红的脸颊,道:“说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孔翔宇身体微微发颤,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许久才挤着牙缝说道:“你别走……”   魏泽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将他的脸抬起。那红透的脸颊上,一双桃花眼满是水雾。   魏泽有些慌了,他用拇指擦了擦那泛红的眼角,问道:“到底什么意思?”   孔翔宇喉结滑动,颤声道:“你别……不要我……”   魏泽连忙把人抱进怀里,他不过就是想吓吓孔翔宇,可没打算真的走,但显然孔翔宇是当真了。   立马哄道:“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夜鸟声啼,白雪压枝。   魏泽捧着他的脸落下一吻,轻柔且温热。两人衣衫屏退,床幔渐落,屋中哭声时强时弱。   白雪落地,露出那一抹惹眼的红梅。   清晨的第一束光打在屋子里,孔翔宇睁着双疲惫的眼,抬手伸出被褥,指尖触及处是带有热度的光。   忽然从被子里又伸出一只更为有力的手,将他抓着塞回被褥里。   魏泽温声道:“别冻着了。”   孔翔宇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境。许久后才问道:“慕姑娘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按理应该已经过了生死簿上记载的时辰,不会再有事端。”   魏泽嗯了声。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的是孔翔宇的小厮。那小厮急道:“公子不好了,那慕家小姐淹死在了金宝河!”   作者有话说:目前感情线会多那么一丢丢,喜欢剧情线的小天使稍安勿躁~~ 第18章   “什么!”孔翔宇慌忙坐起身,被褥滑落,身上全是青紫,他扶着酸痛的腰对魏泽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过了丑时吗?”   慕姑娘说过绝对不会轻生,那生死薄上也过了去世时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厮还在急着敲门,语气带着一丝哭腔,道:“三少爷,那慕家的人闹到了衙门,楞说是您下的毒手。”   孔翔宇衣衫系得匆忙,赶紧把房门打开,只见小厮红着眼圈说道:“他们说,慕小姐的尸体打捞上来,上头穿着您的鞋子跟衣裳。”   孔翔宇皱着眉头说道:“慕家的人呢?”   小厮道:“正在老爷的公堂上呢,闹着要您偿命。”   他心里凉了半截,看来那慕云环确实是死了。居然还穿着他的衣服!没记错的话,他给慕云环衣服时,亲眼看着人进了慕府的大门。   而且以慕云环当时的状态,根本不会在去跳河,除非是那股怨气又回去了。可他明明把人身上的首饰全摘了,那些首饰到现在都还在魏泽那儿。   穿着他的衣服自缢,也就是说,在他走了没多久那慕小姐就又再次出来了!这是专门为了等着他走?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对小厮道:“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小厮道:“老爷让您先候着,等他审到了要您对质的时候,在去堂上。”   孔翔宇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送走了小厮,赶紧把门关严实了,皱着眉头对魏泽道:“你怎么看?”   魏泽捡起地上的黑色外袍穿上,思索一阵说道:“此事本就蹊跷,那慕姑娘开始确实是受了怨气驱使。可后来在出去,听着倒像是专门等你离开后才行动。”   孔翔宇道:“我也是这么想。你说会是之前那个要杀我的人吗?”   魏泽道:“有可能,那人几次三番地想借刀杀人,也许这一次也是。”随后又道:“不过最好还是先看一下慕姑娘的尸体,如果身上依旧有首饰就不好说了。”   他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隔了大半个时辰小厮才来叫他去公堂。   临近公堂时,魏泽抓着他的手说道:“慕姑娘之死你我皆知蹊跷,但凡人肉眼不会相信实话。一会儿堂上问你,切不可说昨晚出去过,更不能说见过慕云环。”   孔翔宇道:“那我要怎么说?”   魏泽道:“打死不认。”   “……”   他心中忐忑,进入公堂后便听到了那哭天抢地的哀嚎。堂下跪着的正是慕云环的父亲,边上放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想来便是慕云环了。   尸体停滞的一旁,站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上背着一只白色的布包,隐隐露着一些小刀具,是个验尸官。   公堂外围了许多百姓,还有不少是慕府里的人,哭天抢地的嘈杂不堪。   孔翔宇走到慕老爷身侧,还未来得及跪下,身上就被砸了一只鸡蛋。抬头看去,那堂外围着的人个个厌弃地看着他。即便不是慕府中人,也满脸写着他就是凶手。   只怪他这人平时名声不好,如今出了事自然不会有人信他。   他撩起衣袍跪下,抬头挺胸地看着坐在堂上的爹。此刻的孔武青反倒不似从前那般厌弃他,或是上手就埋怨,反倒面露清明带着一丝威严。   孔武青抓着惊堂木拍了两下,道:“肃静!”   公堂之下总算安静了不少,那些嚎啕大哭之人也极力地压抑着哭声。孔翔宇拧着眉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公堂他极为熟悉,从小在这儿摸着长大,只是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也会成为这堂下之人。   慕老爷双拳紧握,跪得极为憔悴,想是极力克制之下才没有上前掐死他。   公堂两侧站着手拿水火棍的衙役,也不像平日里那般亲和,此刻皆带着满脸肃态。   孔翔宇抬头看了眼他爹身后写着清廉公正的牌匾,有那么一刻突然就能明白,为什么他爹总是前后两副面孔。   孔武青不仅仅是他的爹,更是整个文昌县的父母官。身上寄附着所有百姓的责任与重担,他不得不强打精神维持那副百姓所期望的面孔。   他开始自省,究竟要不要如魏泽所说,打死不认。他没有杀人是真,可丑时见着了慕云环也是真,而慕云环身上所穿的也确实是他的衣服跟鞋子。   在普通人看来,他确实百口莫辩。   试问,这满县城中又有谁会半夜三更的与人相会,何况还是孤男寡女。难不成要说是那姑娘鬼上身,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即便是三岁小儿听了都要笑掉大牙,更何况是这些就等着他犯错的人。   孔武青沉着片刻,出声问道:“慕家老爷状告孔翔宇一案,我虽是被告人父亲却也是文昌县的县令,如若我包藏私心必遭天谴。”   惊堂木一落,公堂肃静。   孔武青问道:“被告孔翔宇,慕老爷说你昨日去过他府上,扬言要见他女儿,可有此事?”   孔翔宇道:“有。”   “你可有见到被害人慕云环?”   “没有,我被慕家下人赶出来了,未曾进门。”   “被害人慕云环死于昨晚丑时末,你可有见过?”   孔翔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震惊地看向那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丑时?这不可能!他们明明过了丑时……   不对,不不不,他完全记错了!他将慕云环送回府衙时天色微亮,掐算着是到了寅时,却该死的忘了丑时还未真正的过去,那是一日中的第二个时辰!   他真是不该!连个时辰都能记错。只能应了那句老话,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魏泽手里的生死簿,还真是记得分毫不差!   这么说来,那慕小姐并未脱离死亡时辰,她注定是要命陨的。如此想来,倒未必与那幕后之人有关。   啪!   惊堂木将他的思绪拍回公堂。他摇头道:“未曾见过。”   “你撒谎!”慕老爷终是按捺不住,涨红着一张脸直指他的鼻子。   孔翔宇心跳飞快,说实话,这一刻他确实心虚了。   忽然肩上落下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是魏泽。那手掌稳重坚定,安与泰山,将他的那股子害怕给生生地逼退了回去。   他连忙拱手一拜,对公堂上的孔武青说道:“确实未曾见过,昨夜丑时我在自己屋里睡觉。”   他回来的时候是魏泽抱着进来的,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压根儿就没人瞧见。即便找下人来问话,也死无对证。   孔武青一脸严肃道:“可有证人?”   “这……”顿了片刻后他才说道:“没有。”   不禁心道:“孔翔宇你真是个笨蛋,没人看到不就意味着没人能证明?死无对证又如何。”不过随后又想,没看到也好,要不然丑时末前回来更说不清了。   孔武青转头问他身侧的慕老爷,道:“被害人遇害时,除了身上的物证外可还有人证?”   慕老爷噎了片刻,说道:“没有。”   孔武青又道:“众人皆知,被害人白日里就落过水,在家中养病。可有家中下人见到,被害人在丑时之前出去过?”   慕老爷颤抖着身躯,好半天才挤着牙缝说道:“未曾。”   堂外围观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这在闺中养病的闺秀,什么时候出去,家中竟无一人知晓。   孔武青敲着惊堂木要求肃静,随后继续问道:“被害人是何时被发现,慕府又是何时发现被害人不见的?”   这回,慕老爷颤得更厉害了。顿了好半天,才出声道:“今早卯时,有人来敲我家门,才得知小女遇害,在此之前并未有人发现异常。”   此话一出,那围观的百姓纵使觉得孔翔宇是个凶手也忍不住出声道:“慕老爷,你家闺秀病了怎么也不找个下人看着,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不至于吧?”   “丑时还出门,这闺秀当得未免也太……”后半句话愣是被人给掐着咽了回去。   虽说这对孔翔宇来说是个好现象,可他还是不免心中感叹。当今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实在不公。   同样是无人知道行踪,他说没有证人时并无有人提出异议,可当一个女子行踪没有证人时,就会被拿来指指点点。   慕老爷被说得面红耳赤,指着那群围观看戏的人骂道:“你们懂什么?她是我女儿又不是个犯人,难不成我还得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派人盯着吗?难道你们做任何事就非得有人看着吗?”   孔武青不得不再次敲响惊堂木,等众人安静后,才说道:“同为人父,本官也明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过竟是来了公堂,我们还是得公事公办。”   孔翔宇抬头看着他爹,那张留下岁月痕迹的脸上唯有威严。别人不知,他却能明白,因为他的大哥也同样淹死在了金宝河,他痛失至亲的时候,他爹又何尝不是痛失爱子。   慕老爷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他捂着脸哭道:“你们懂什么,这可是我的女儿啊……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每天看着她笑,看着她长大,听她开口叫我爹。你们又怎么能明白……”   孔翔宇的指关节握得发白,有那么一刻他便要脱口而出,却被魏泽紧紧地按住,摇头示意他不要说。   也是,即便他说了又能如何,人不是他杀的,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可他说的不是实话,终究心中难安。   见慕老爷无法再审,孔武青便只好转头对孔翔宇说道:“被害人被捞上来时,身上穿着你的衣物,你且辨辨。”   说罢,便挥手示意一旁早等候多时的验尸官来掀尸体上的白布。纵使孔翔宇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还是在白布掀开的那一刻被吓得一激灵。   尸体暴露,堂中上下皆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见多了尸体的验尸官也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那慕云环浑身发紫表皮泛白,眼睛翻白怒睁,嘴唇发黑且大张着。整副面孔都快狰狞的扭曲了,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物。   除此之外,最怪的便是慕云环的双手,紧紧地掐着自己脖子,手腕处带着一副亮丽的银镯。   孔翔宇腾地一下站起身,他浑身上下都起了层鸡皮疙瘩。那银镯,分明与他跟大哥的那对是同一副款式!   作者有话说:古代的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指现在得两个小时。   丑时相当于现代的北京时间01:00~03:00。而他们的第一个时辰并不是从第二天的00:00开始计算,是从前一天晚上的23:00~01:00计为新的一天开始,名为子时。   所以文中孔翔宇记错了时间,以为丑时是00:00~02:00,算错了一个小时。   这里我也要纠正一下我前文中的错误,魏泽不能说今晚丑时,而是应该说明早丑时。   PS:小天使们不要吝啬你们的小星星,送起来送起来(づ ̄3 ̄)づq?~ 第19章   孔翔宇目眦欲裂,这算什么,是在挑衅他吗?   许是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就连一直哭丧的慕大人也被惊得看向了他。孔武青敲打着惊堂木,却没能将孔翔宇的思绪给拉回来。   那慕容环身上套着的狐裘,正是他的那件。许是天气太冷,狐裘上都结了一层冰碴。在公堂中放得久了,许多地方都开始融化,狐毛湿淋淋地粘腻着。   至于他的鞋子,只穿着一只,另一只不知所终,应该是沉到河底了。但仅仅如此也不难辨认,这鞋子面上的绣纹只有孔府才有。   只要拿着鞋子随便来问问,就知道是谁的了。何况还有这狐裘,虽是魏泽给他的,但见到他穿过的人太多,说死了也推脱不了。   忽然膝盖处挨了一棍子,他被打的直接跪在地上。这才略微惊恐地回过神,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他。   打他的是衙役,得了他爹的指令。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跪好。   孔武青明显带着一丝薄怒,强行冷静片刻后才继续问道:“被害人身上所穿衣物可是你的?”   孔翔宇苍白着一张脸,说道:“是我的……”嘴里回答着,心思却又忍不住地飘到别处。   眼下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若说那慕云环大限到了也是事实,先不说那些带有怨气的首饰,即便没有她原本也是要死的。   可现下不仅死了,还出现了款式相同的银镯。这分明是在告诉他此事与他有关,还偏偏用了这种栽赃嫁祸的方式。这事如果真是他干的,闹到最后便是以命偿命,说到底最终目的还是要他死。   魏泽一直在他身侧,他半蹲下身,捧起孔翔宇苍白的脸说道:“看着我。”   孔翔宇把涣散的眼神收回,他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俊脸,眉眼深邃,表情凝重。   魏泽道:“记住了,哥哥你从未害过任何人。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孔翔宇定了定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堂上坐着的孔武青纵使再怎么装着也终究略显疲态,他问道:“那这慕云环之死可与你有关?”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滑动,说道:“与我无关。”停顿片刻后继续道:“虽不知道我的衣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慕姑娘的身上,可慕姑娘之死我确实不知。直到小厮来报,我才得知慕姑娘死了。”   慕老爷急道:“你还想否认吗?难道是小女去你孔府偷了衣服不成?她可是卧病在床的病人!”   孔翔宇顶着那股子心虚,还嘴道:"正如慕老爷所说,慕姑娘卧病在床。我白日去府上探望时被你家下人驱赶,所有人都瞧见了。   “试问,倘若我是凶手,我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慕府,又瞒着所有慕府下人将慕姑娘害死?再者,即便我是真凶,既然都痛下杀手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衣物来告诉所有人,这人是我杀的呢?”   他心中愧疚,眼神却极为坚定,看着眼眶泛红的慕老爷,最后辩白道:“我即便在蠢,也犯不着杀了人在留下如此显眼的证据吧?”   说罢,他拱手对着堂上的孔武青道:“孔老爷明察秋毫,此事绝不简单,想来定是有人谋害,又栽赃嫁祸于我。”   一番言论下来,众人皆有些被说动了,堂外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又多了起来。   孔武青脸色缓和了不少,皱着眉头问道:“那以你之言,是谁要嫁祸于你?空口无凭,且又有物证,即便无法证明你是凶手也得暂且收监待查,你可明白?”   孔翔宇挺直着脊梁,说道:“明白。”   只是这文昌县等着他出笑话,等着他死的人太多,他也不自信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证清白。   没有足够的证据,案子便结不了。慕老爷哭得昏天黑地,孔翔宇只能被暂且关进监狱。而慕云环的尸体也被验尸官带走,去衙门登记入案了。   要说这时候就不得不体现他这个县令之子的好处了,说是入狱倒也不是真的入狱,实则是被软禁在了自己屋里。   吃得喝的,依旧是平日里的那些。不过他院子里守卫森严,也就比真的坐牢好了那么一点儿。   孔翔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皱着眉头对魏泽问道:“你说那银镯是怎么回事,你明明都拿走了所有首饰,怎么会又多了一对银镯,而且与我那对款式一模一样。”   见魏泽没理他,便又继续分析道:“既然都有闲工夫带银镯,怎么还会穿着我那不合身的衣服鞋子?这分明就是进门没多久,巴巴的等我走了之后又出来了!”   下一次开审是在验尸官检验尸体之后,少说也得有个十天,难道这十天他都得这么被关在屋子里干着急?   此时天色已晚,魏泽抬手将屋子里的蜡烛全数挥灭。没多久,院子里便起了一阵阴风,魏泽翻开生死簿,手指在簿子上轻点,竟是在招魂。   孔翔宇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把慕云环的魂魄招来一问便知!”   谁想那屋子里阴风四起,却始终没有等来慕云环。   他急道:“怎么回事?”   魏泽皱眉道:“魂魄散了。”   “又散?”   魏泽沉默,忽然起手招来一阵白雾,不一会儿便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铃音。   屋子的门被一阵阴森的白雾吹开,门外站着的两名衙役目无表情,脸色苍白,就如同魏泽迎娶他那日所看到的轿夫一样。   门外停着魏泽的座驾,那驾车的千里名驹马尾翻动,上头的铃铛便时有时无地发出声响。   魏泽走至座驾旁,向他伸出一只好看的手掌,问道:“要查的事有很多,哥哥可要随我来?”   他想都未想,立马抓着魏泽的手道:“去,这事缠绕我多年,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实在难安。”   只是刚被扶着上了座驾,便迎面跳来一团绿油油的东西。   金宝抱着孔翔宇的脸说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出去玩都不带我!”   魏泽徒手把金宝从他脸上拿下,朝着座驾后边儿随手一丢。金宝翻滚几圈后,又从座驾后头爬出来,愤愤不平的对魏泽道:“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待孔翔宇坐稳,魏泽便手指轻敲窗沿。一阵铃音响起,座驾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竟比宗彦秋的座驾还要快上许多。   金宝憋屈的爬到靠背上,孔翔宇看着可怜,把金宝捧到手里。金宝立马捋着自己的龙须说道:“瞧瞧,还是我们魏夫人懂事儿……唔唔……”   孔翔宇双手合掌,把金宝闷在手心里,免得他在说出些什么令他头疼的话来。   魏泽勾唇轻笑,似乎对金宝刚才的称呼很是赞同。   孔翔宇忍不住问道:“你河里又死了个人你知道吗?”   金宝举着两只爪子,把他的手指掰开条缝,探出半个龙头后说道:“知道,一个姓慕的。”他比划着龙爪评判道:“这姑娘真是个狠人,跳河就跳河,还非得把自己掐死了在跳,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透吗?”   孔翔宇一阵汗颜,掐死了再跳显然是不会了,估摸着是死了之后掉进了河里。不过这未免就更蹊跷了,不禁问道:“那掐死之前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金宝想了一阵,说道:“有个黑影,像是黑市里的无脸面具鬼。不过面具鬼只是站着没有多余的动作,我就看着那慕姑娘自己把自己给掐死了。”   孔翔宇沉思一阵,忽然道:“你这次怎么不把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全给扒了?”   这要是脱干净了,估计今日这出也不会有了。   金宝双手一摊道:“她又没烂得只剩骨头,我好歹也是个没娶媳妇儿的男子,怎么能随便脱女孩子的衣服呢!”   孔翔宇震惊道:“你居然是个男的?”   这话可把金宝气到了,他撑着孔翔宇的手指蹦出来,插着腰指责道:“我怎么不是男的了,你有的我也有好吗!”   孔翔宇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金宝下边儿忘了眼,一身滑溜的绿色龙鳞,半点儿没瞧见男孩子该有的。   谁想一旁不出声地魏泽忽然对金宝说道:“你少拿自己跟哥哥比,就你那儿,绣花针都比你大。”   金宝气得龙毛倒竖,大声道:“狗屁!我那是还未现人形,有本事等我现了人形在比比!”   见二人皆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便急道:“都什么表情,我告诉你们,我若是现了人形,那绝对是风流倜傥一夜七次,用过地都说好!”   “……”   “……”   一阵寂静,那从未出过声的马匹配合着叫了一声。   魏泽挑眉道:“你看,连黑雾都听不下去了。”   金宝:“……”   孔翔宇暗自记下,这千里名驹叫黑雾。   座驾直奔歪楼顶层。从顶层看去,整片鬼蜮便尽收眼底,无尽黑暗的天际下,街道上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乍一看于凡间的夜晚并无不同,只是在细看一会儿便会发现,那建造的楼房,贩卖的小铺,以及街道上的行人都是那般的与众不同。   孔翔宇第一次来时还害怕得紧,如今再来竟生出几分亲切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什么屋及乌?   座驾悬在半空,下来时有种从船上上岸的错觉。魏泽小心地扶着他下来,忽然看到一串小鬼拖着托盘过来,那托盘里叠着一块红色的绒布。   几只小鬼将托盘中的绒布撑开放于地面,随后便立于两侧半垂着头,竟是来迎他们的。   金宝双手覆于身后,抬头挺胸地踩着红色绒布过去,样子剖有种皇帝出巡的既视感。   孔翔宇点头说了声谢谢,那几个小鬼顿时脸红羞涩,一副授予嘉奖一般。   几人走至顶层最靠里的一间屋子,屋子雕栏画栋,虽样貌清奇却别有一番风味。   刚进门便看到宗彦秋衣衫不整,姿态懒散地坐在藤椅上。身上还坐着个漂亮的美人,正在给他喂葡萄。   孔翔宇还未细看,眼睛便被魏泽给蒙住了,说道:“哥哥别看,瞎眼睛。”   孔翔宇:“……”   宗彦秋倒是无所谓,他搂着怀里的美人,说道:“呦,我们魏大人这是陪夫人回门探亲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新婚夫夫回门篇结束 第20章   孔翔宇干笑一阵,他觉得目前为止再在意夫人这个称呼已经没什么用了,整个鬼蜮里大概只有他还觉得不是。   魏泽拿出一包用黑布包裹的首饰放于宗彦秋身前的桌面上,宗彦秋往美人的腰上拍了拍,那美人立马识趣地走了。   宗彦秋随手拿起一串玉石项链,皱着眉头说道:“这什么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美人走后,遮挡孔翔宇眼睛的手也撤了。孔翔宇道:“今早文昌县又有一个淹死在金宝河里的人,淹死前身上就带着这些东西,当时这些首饰上散发着很强的怨气。”   宗彦秋挑眉道:“你还能看见怨气?”   “额……”孔翔宇尴尬道:“自然不是我看见的……”   魏泽补充道:“是怨气,却无鬼气,怪就怪在这怨气能操控活人自缢。”   宗彦秋顿时来了兴趣,他兴奋道:“竟还有这种事?不过鬼王大人怎么先来找我商量了?我这个当下属的有点受宠若惊啊。”   魏泽极为不给面子的直言道:“自然不是来找你的,只是要让那歪楼掌柜免费鉴定,还得靠你的美色。”   宗彦秋笑道:“魏大人还差这点儿冥钱?”   只是这回倒没等魏泽开口,孔翔宇先替他说了,他道:“能不花钱就不花钱,我们可是很节俭的。”   宗彦秋:“……”   走廊里响起一阵走路声,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位穿着红色衣裙的美人,身上披着块兔毛披肩,香肩半露的向他们这儿走来。   红衣美人皮肤白皙,纤细羸弱的手指撩开门口捶挂的红纱,真可谓是娇艳欲滴,我见犹怜。   美人对魏泽微微欠身,说道:“鬼王大人的事红娘略有耳闻,能略尽绵薄之力是属下应尽的责任。”   宗彦秋无奈道:“看来根本不需要我,只要魏大人往那儿一站就行了。”   红娘温声道:“宗大人说笑了。”   孔翔宇不得不赞叹一句,这歪楼掌柜长得确实好看。要不是在鬼蜮碰着,还以为是哪里的天仙下凡,那宗彦秋的红颜知己还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漂亮。   待到红娘走到宗彦秋的身侧,便听到魏泽语气不善地说道:“哥哥觉得好看吗?”   孔翔宇正想说句大实话,忽然那赞扬的话就卡在了喉咙口。在看魏泽那张略显生气的脸,只好违心地说道:“不好看。”   随后心里便开始打鼓,他一个堂堂好儿郎喜欢漂亮女子也属正常,如今却与魏泽一个男子整日厮混在一块儿。   不过随后又想,单说魏泽这鬼的长相确实是天下无双,如若让魏泽换上女装……   孔翔宇干咳一声,脸上不禁微微泛红,别过脸看向别处。   红娘拿起桌上放置的首饰,手掌间亮起一阵白光,不一会儿便与众人说道:“这些首饰的原主,与鬼王大人当初拍走的那只银镯,是同一个人。”   “果然如此。”孔翔宇眉头紧锁。   他果然猜得没错,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回这些东西。因着怨气太重成了执念,故而才出手杀人。   魏泽道:“金宝,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金宝呲溜一下从孔翔宇的袖子里钻出来,他道:“带了带了,不过我就拿了一部分。”   魏泽道:“足矣。”   孔翔宇本还想问,金宝这么小的身躯,一只玉扳指就能当腰带,那一堆财宝他得装哪儿。   紧跟着便看到金宝几下跳到桌上,用龙爪扣着喉咙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之后,那带着金宝河水的财宝便如数被吐在了桌面上。   吐完了还不忘打个饱嗝,拍拍肚子对孔翔宇说道:“总算舒服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河里的东西都捡干净了吧?”   “……”   孔翔宇满脸黑线,他突然就觉得自己从春风楼里拿地财宝有那么点儿不干净了。   不过除他之外也没人觉得怪,红娘又拿起一只翡翠镯子鉴定,随后说道:“是出自同一个原主。”   孔翔宇不禁叹了口气,心道这事情真相竟是如此简单。一个死了百年的将军,因着曾经随葬的财宝被盗而化作怨念,在百年间杀尽所有过手财宝的人,这究竟该说是可恨还是可怜。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孔翔宇从衣襟处拿出那柄八骨寒明扇。他道:“上回掌柜地说我这玉扇过手的人太多,看不出原主。可这些随葬品明明过手的人更多,为什么又能看出原主是同一人?”   红娘靠着桌檐,双手环胸,说道:“其实也不是看不出,只是这玉扇如今认了鬼王夫人您做主,之前的自然不知道了。当然,也就近几十年认主的东西我还能看出是谁,若是百年之前的,我只能分辨气息并不知原主其名与样貌。”   孔翔宇被那句鬼王夫人给叫得一激灵,他一个男子实在无法习惯夫人这个称呼。   “原来如此。”   得知这些首饰的来源便好办多了,在回魏泽府邸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事情真的如此,那大哥的死岂不是间接成了他害的?   回想起那晚的情形,母亲将一对刻了字的银镯给他。元宵灯会,他拉着大哥去金宝池放河灯,他相赠刻了柏字的那一只。而后大哥说想看看他的那只,所以便将两只银镯都交给了大哥。   之后他跑去买河灯,转头回来时大哥便出事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倘若当时没有将银镯给大哥,那原本死得该是他才对。   魏泽抓过他的手,手心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给予安慰。   他抬起头,勉强笑道:“我没事,都这么多年了。”   好半天魏泽才说道:“其实……你大哥孔柏,死的时候阳寿未尽。”   孔翔宇震惊道:“你说什么?”   魏泽道:“我原本并未多想,毕竟之前那些与首饰有关的人都是正好寿尽。但自从小侯爷开始,事情便开始有些乱了。”   “怎么说?”   “你还记得小侯爷当时拍卖了什么?”   这个事孔翔宇还是记得的,他道:“他卖掉了五十年气运。”   魏泽继续道:“五十年气运是个稀罕货,即便是在黑市也很难遇到年份这么长的,在鬼蜮里更是稀缺。”   孔翔宇有点不太明白,魏泽解释道:“五十年的气运,也就意味着那小侯爷原本还有五十年的阳寿。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死,生死簿上原本没有他的名字。”   他被说得浑身一凉,不禁问道:“那我大哥?”   魏泽道:“你大哥死的时候年仅十二,按照原本的命数,他还有十年阳寿未尽。”   “十年?”孔翔宇的头开始突突的疼,也就是说,他大哥原本能活到他现在的这个岁数。   他叹了口气,后背依靠在座驾上,仰着脖子说道:“其实我也有一个疑问。除了小侯爷以外,无论是我哥还是慕云环,好像都是在拿到首饰的那一刻便开始出事了。可我娘当初买完镯子,在身边放了好几日也没见到有什么怪事。”   魏泽将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柔声道:“哥哥别太伤神了,也许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巧合罢了。”   孔翔宇点点头,道:“也是,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简单点想,就是一个百年前的将军墓被盗了,盗贼将这些随葬品流行于世。而后那位将军便化作怨鬼,将那些手拿随葬品的人一一杀害。   只要顺着这些首饰去找,一定能找到首饰的原主。再或者是什么也不做,他把随葬品放在身上,等着那位将军自投罗网。   他转头看了眼身侧的魏泽,忽然心中一暖。也许这一场不成文的祭祀,对他而言是件幸事。   事情想通了,人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到了魏府,魏泽说要处理公务去了书房。这么些天身为鬼王的魏泽一直都陪着他,想来确实积压了不少事情。   孔翔宇百无聊赖地在魏泽床上躺着,闭眼好半天也没睡着,干脆起身翻箱倒柜打发时间。   他其实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挺好奇,这魏泽一个当鬼的,会在自己屋子里塞点什么东西?   魏泽的衣柜很大,往常普通人家最多是两扇开门式,魏泽的却足足有六扇。他从里头翻出一件与先前差不多的狐裘给自己披上,居然比先前那件还要大上许多。   衣柜翻完了又跑去翻书柜,里头居然珍藏了不少画卷书籍,许多话本子在凡间也有。   不禁感慨道:“当鬼与当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又摸索一阵,忽然书柜里的一层墙面有些松动,竟是还带着一个暗格。暗格推开,里头放着一幅画卷。   画卷有些泛黄,看起来被放了不少年头。打开后,画中呈现着一位男子的肖像。细看后,他的后背不禁起了一阵冷汗。   画中男子的脸上带着一张半脸银质面具,看不清面貌。一身戎装铠甲,气宇轩昂,像是个将军。   但这些都没什么,令他遍体深寒的,是这画中人腰间挂的玉佩。那是一枚小巧的白玉平安扣,与魏泽挂在耳垂处的那块一模一样。   而那画卷的落款分明写着:“魏妻赵恒”,后面还写有魏泽的名字,落款的时间是一百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孔翔宇深吸口气,他拧着眉头盯着那画卷许久。画中的男子带着的面具花纹繁琐,且被刻画得极为精细,这究竟得用多少心思才能画得这般传神。   明明那一身戎装很是威武气概,可他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甚至还鸡蛋里挑骨头地数落着那画中男子哪里不好看。数落到最后还是只能将画卷收好塞回原处。   顿时没了翻箱倒柜的心思,他半躺在床榻上摸着身上的那件狐裘,上头还沾染着魏泽独有的清香。   一百年前的人,是指一百年前魏泽就已经与人成过亲了?可那魏家的族谱上写的时候没看到还有别人,或者是活着的时候成亲的?   也不对啊,魏泽这鬼死了都有五百年了。再不然就是死后成了鬼夫妻?那也不对,竟然都成鬼夫妻了还要他来祭祀做什么。   孔翔宇脑子一团乱麻,他决定起身跑去春风楼找金宝探探口风。   他心中杂念太多,推开春风楼放财宝的门时,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先敲门。雷厉风行地一掌推开,正好看到金宝抱着一只金雕的母龙摆件在……   孔翔宇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火速地把门重新关上。隔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敲了敲门,问道:“金大爷,我能进来了吗?”   只听里头一阵金器碰撞声,随后才传来金宝强装镇定地说道:“可以了。”   于是他才敢再次打开屋门,里头的金银财宝依旧能闪瞎他的眼。只见金宝正襟危坐地在一堆金山顶,活像一尊雕像。   孔翔宇搓了搓手道:“刚才……”   金宝立马伸出龙爪打断道:“那是幻觉。”   孔翔宇点点头,他觉得也是,要不然可能会长针眼。   金宝问道:“魏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说实话,他先前还对这个夫人的称呼觉得不自在,如今听起来居然还觉得有点悦耳。   支吾了半天,才找着个合适的话头问道:“你知道赵恒吗?”   金宝摸了摸龙须,说道:“赵恒?不认识。”   孔翔宇愣了片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金宝算起来也才一百岁高龄,那赵恒画卷上记载的年份是一百年前,估计当时金宝都还没出生。   他又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问道:“那你知道,魏泽……他在我之前还有没有……有没有……”   金宝伸长了脖子等他说。   他只好心一横,直问道:“有没有娶过别人,男的女的什么的……”   “哦――”   金宝的龙眼瞪得极大,这一声哦尾音也拖得极长,愣是把孔翔宇的心都给拖凉了。   他急道:“真娶过?”   金宝哦了半天,最后来了句:“不知道。”   “……”   孔翔宇满脸嫌弃地看着金宝,心里把这破龙骂了千万遍,不知道还哦个屁啊!   金宝忽然笑得满脸阴险,他道:“你这么在意啊?”   他被问得愣了片刻,随后哈哈笑道:“我怎么会在意呢,笑话。”   金宝两爪一摊道:“那你问什么?”   孔翔宇被噎了话头,眼神飘逸,随口胡诌道:“我好奇不行吗?”   金宝想了一阵后说道:“这个嘛,反正从我记事起是没有的,在之前我就不清楚了。”   孔翔宇烦躁地搓了搓前额上的头发,随手抓了把钱后说道:“你就当我没问,我是来拿钱的。”   说罢便黑着一张脸走了,心里的焦躁却变得更甚。   那赵恒究竟是个什么人,能让魏泽这么藏着掖着,连身边可信之人都不愿相告。   他走得急,脚底生风,嘴里却忍不住的骂道:“断袖,活该娶夫人都只能娶个男的!”   “哥哥说谁呢?”   忽然魏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被叫的吓得一激灵。   转身看魏泽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就不痛快,在看那挽着两条花辫的耳垂处挂着的平安扣,心里莫名的起了一股更为强烈的烦躁感。   他拧着眉头也没回答,转身便走。   魏泽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哥哥怎么了?像是在生我气。”   孔翔宇默默地收回手,他垂着眼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该回去了。毕竟我现在还是入狱时期,要是被发现了说我畏罪潜逃总不太好。”   魏泽收回手,沉默片刻后说道:“也好,若是……”   “我走了!”他大声地打断魏泽的话,心里有些憋闷。这浑小子听到他要走居然都没留他,竟一口就答应了!   果然,他果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孔翔宇甩袖往魏府的大门走,忽然后背一重,他被魏泽抱进怀里。魏泽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沉声道:“究竟怎么了?哥哥从未这般冲我生过气。”   魏泽身上冰凉,即便隔着厚厚的狐裘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气。   他不禁想着,如此温和又待他好的魏泽,曾几何时,也将这份情谊对待过另一个人。想到这,他便心里揪着烦闷,即便那个赵恒如今谁也不记得。   好半天,他才问道:“你耳朵上挂的平安扣,是哪儿来的?”   魏泽被问的一愣,他道:“不知,我记得时就戴着了。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孔翔宇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极了富家大院里的妒妇,他道:“我觉得你带着不好看……”   魏泽顿了片刻,忽然松开他,捏起两指从耳垂处将那块平安扣解下。他道:“既然哥哥不喜欢,那我便扔了。”   说罢便要往后院的池塘里丢,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孔翔宇连忙抬手阻止道:“别!我说着玩的,这平安扣没有不好。”   魏泽笑着抓起他的手腕,反手将平安扣上的红绳系在了他的腕上。他柔声道:“这东西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戴着了,也许是生前,也许是死后。不过竟然哥哥在意,我便将它送你。”   红绳系完,魏泽缓缓凑近孔翔宇。两人唇瓣仅有一指之隔,魏泽道:“就当是我给哥哥的定情信物。”   一瞬间,孔翔宇的脸就彻底红到了脖子根。魏泽顺势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问道:“哥哥还要回去吗?”   孔翔宇活到二十二岁,居然三番五次的被一个十九岁的小鬼扰乱着心绪。他把手缩到袖子里,手掌间感受着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他不敢看眼下的魏泽,只能道:“不,不回去了……”   魏泽勾唇轻笑,忽然将他拦腰抱起,紧紧地扣在怀里。   孔翔宇连忙抱住魏泽的脖子,惊慌失措道:“做什么?”   魏泽笑的满面春风,他道:“定情信物都收了,哥哥觉得我要做什么?”   他被说得浑身燥热,低着头小声道:“我们昨天才……”   魏泽嗤笑一声,低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哑声道:“我轻一点就是。”   白烛摇曳,忽明忽灭。   待到再次醒来,孔翔宇的脸都青了,心里直把魏泽骂了个遍。他扶着腰起床,扶着腰吃饭,就连上个茅房都得扶着腰哀嚎几声。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   隔天晌午,为了不引起怀疑,魏泽只好在将他送回孔府安置。也是他赶得巧,刚回来就碰到了他爹敲门。   魏泽事多压身,孔翔宇便让他先回去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金宝留在了他这儿。   孔武青手里拿了本册子,身后还跟着个验尸官。进来后便质问他:“案发当日,你当真未曾见过慕云环?”   他赶忙把金宝塞进袖子里,说道:“没有,我确实没见过。”撒谎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如今说起来竟连心虚都没有了。   孔武青叹了口气,说道:“怪事,当真是怪事。这些年死在金宝河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怪。”   虽然知道他爹说得怪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问道:“父亲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孔武青挥手示意验尸官说话。   那验尸官身上穿着妇女下厨房时的衣裙,只不过那藏蓝色衣裙上此刻沾满了血。他拿起衣裙擦了擦手上的血渍,一副刚验完尸的模样。   说道:“是这样,那慕姑娘的尸体我已经验过了,怪就怪在她不是淹死的,肚子里没有积水。我前后检验了慕姑娘的手掌,以及脖子里的掐痕,能够确定的是,慕姑娘是自己掐死了自己。而且手背上以及手指上都没有勒痕,说明并未受到外力的干扰,是一起自杀案。”   这个结果孔翔宇并不意外,毕竟金宝也曾这么说过,只是这其中还多了一道常人无法瞧见的诡异黑影。   孔武青满脸愁容道:“虽是自杀,却依旧不能排除宇儿的嫌疑。如果对方一口咬定是宇儿逼死的,我们一样百口莫辩。”   孔武青又问道:“你那衣物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可清楚?我白日里还见你穿着,怎么到了晚上就跑人姑娘身上去了?对方现在有物证,你就算说破天了也得入狱!”   孔翔宇不自觉地拧起眉头,即便知道其中缘由,可他既是凡人就总得找出一个能够说服凡人的理由,否则真的只有鬼才相信了。   思虑一阵后,说道:“爹,我有个想法。我想将您书房中这些年淹死在金宝河的悬案都翻出来,也许能发现些不一样的东西。”   孔武青扶着头,深吸一口气后,无奈道:“也罢,反正没几天就要重审了,你再看看也好。”   孔翔宇出不了自己的屋子,便由衙役将那些陈年旧案,以及其他几座县城的备案也都一并都搬到了他这儿。他几乎是日以继夜地翻看,除了觉得这些人死得奇异外,确实找不到特别之处。   屋子里被堆放得乱七八糟,金宝踮着脚爪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觉得无趣又随手一丢找寻下一本。   孔翔宇皱着眉头翻看手里的册子,随口问道:“金宝,除了那慕姑娘,往年那些人死前身边都有黑影吗?”   金宝掐着爪子抚了抚龙须道:“没有,这些人跳的时候根本没犹豫,到了河边就栽进去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除了你大哥跟小侯爷。”   他放下册子,问道:“我大哥怎么了?”   金宝道:“只有他两死的比较正常。”   孔翔宇满头黑线,道:“能不能说具体点。”   金宝道:“往年那些人受了首饰怨气的影响,跳进河里时几乎不会挣扎,可以说是一心求死。但你大哥跟小侯爷不同,他们与正常溺水的人一样,在水中剧烈挣扎后才死。”   他惊道:“你是说,我大哥没有受首饰怨气的影响,他是真的被淹死的?”   是了,那就对得上了!他明明记得大哥出事的时候,身边跟着个三刹恶煞。那分明是有人去黑市买凶干的好事!   先前因为首饰怨气的事他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这一茬,如今想来确实有所不同。   金宝甩了甩龙尾,忽然感慨道:“话说你们文昌县淹死的人,与福泽县淹死人的姓氏怎么都差不多啊?”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要开打了!天使们且在等等! 第22章   这话可真是问到了点上,孔翔宇腾地一下站起身,他又重新翻了翻这些册子中淹死之人的姓氏。   就像金宝所说,姓氏确实大致相同。他赶忙找来一张白纸,将这些人的名字单独拿出来记录。   最后姓氏的走向无非是四种,王姓、李姓、刘姓还有慕姓。即便其他一些细枝末节不同姓氏的人,到最后都与这四种姓氏的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比方说,那慕家第一个祭祀女子的丈夫。虽是他姓,但成了亲便与慕家有了沾亲带故的关系。   首饰有怨气不假,但真正被首饰害死的人,却是与这些姓氏有关。仔细想来确实如此,他母亲买了银镯在身边放了两日都未曾有什么异样。这么些年买了饰品的人不计其数,可以说是遍布各大县城都有。   但却并未听闻金宝河里淹死的人,多到人满为患的地步。   他还记得宗彦秋曾经说过,他所管辖的洪武县这么些年从未出过事,也就小侯爷是个例外,因为洪武县里根本没有这四种姓氏。   再则魏泽也说过,所有被首饰操控的人本就阳寿已尽,可唯独小侯爷开始乱了套。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望向窗外的红梅。   他大哥的死,小侯爷的算计,还有慕云环的物证,这三件事情的最终目的很明确,要他死,且那个幕后之人不能直接对他动手。   银镯只是个幌子,他被彻底误导了。小侯爷、他大哥,以及那些淹死在金宝河里的人,根本就是两件事情!   他急躁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那个人是谁?是谁要杀他却又不能亲自下手。这个人杀了他大哥,那必然不会是他所认识的亲人,又是个可以去鬼市,且带着无脸面具的鬼。   一个已死之人,与他有仇,非亲非故,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他是真想不到还有谁。   忽然一声巨响,地面和屋子都跟着颤了三颤,而且好像没有停下的趋势。   孔翔宇被晃得头晕,一下撞在了凳子的扶手上,连人带凳全摔趴在了地上。他惊道:“怎么回事?”   屋外的下人们也乱作一团,院子里着急忙慌得全是叫喊声,那原本守在他门口的两名衙役跑了一个,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给他开着锁。   屋门被打开,那衙役道:“三少爷快出来,地震了!”   孔翔宇赶忙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扶住面前的桌子,那些被堆放着的书籍尽数都掉落在了地上。   “金宝!”   “来了!”金宝速度的蹿进他的袖子。   这地震来得突然毫无征兆,且有种愈演愈恶劣的趋势。等逃到院子里,才听衙役说道:“三少爷快跑,先出府再说!”   孔翔宇被晃得险些没站稳,得亏的衙役手稳扶着。   他被带着穿过院子,发现整个孔府人员都逃离得差不多了,眼下似乎只剩下他跟面前这个护着他的衙役。   房屋上的瓦片纷纷掉落砸向地面,他不得不绕开有屋子的地方走。而院子里栽种得花草也被晃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连根拔起不知全貌,就连养在池子里的鲤鱼也被震得跳出了池塘。   孔翔宇一把抓住衙役的手,急道:“我爹呢?还有我二哥跟李夫人,他们出去没有?”   这些平时在他嘴里满口讨厌的人,在此时竟是他第一个能想起的人。   衙役道:“已经被带出去了!”   孔翔宇立马闭嘴跟着衙役疾走,他心里竟有说不出的矛盾。像是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   衙役带着他从后门逃出了孔府,后门处已经站了不少逃出来的下人。有些下人的手里还拿着干活用的器具,想是跑的太急压根儿就没来得及顾及手里的东西。   孔翔宇急忙在人群中扫了眼,却没看到他爹,不免急着问道:“我爹呢?二哥跟李夫人不是先出来的吗?”   一名小厮答道:“许是在前门,先前往前门那儿跑的人最多。”   孔府的房屋摆设被毁了不少,此刻依旧此起彼伏地响着碰撞的声音。   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道:“我去前门看看!”   说罢也不顾众人反对,拔腿就往前门跑。只是现下地震还没过,他只能绕着孔府的外墙,那墙面上被堆砌的砖瓦掉了一地。   要说这地面太晃实在难走,而且容易犯晕,他走了两步便忍不住的要去扶墙。正巧一块瓦片从他头顶上方掉落,他下意识的抬手遮挡,瓦片却被突然出现的一把官刀给砍飞了。   孔翔宇侧头看去,是刚才带他出府的那名衙役。   那衙役抓着他的手腕,急道:“三少爷别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刚才我听闻,老爷他们都被带去了金宝池附近,不在前门。”   金宝池附近地处宽阔,没有这么多的楼房,倒确实要安全得多。孔翔宇忙点点头,说道:“好,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为了防止他在摔倒,衙役一直紧抓着他。不禁心下感动,生死关头不分贵贱,在这种情形下衙役还能如此护着他,等地震结束了一定要重重的赏。   街道上也乱成了一团,还有些民宅不知什么原因竟着起了大火。大街上全是些倒塌破碎的残垣,还要一些被重物压死的动物尸体。   耳边到处都充斥着呼救跟哭嚎,想是谁家的亲人不幸遇了难。他跨过一条倒在路中央被烧黑的房梁,忽然脚腕被人用力地抓住,猝不及防地向地面摔去。   好在手腕被衙役拽着,倒没真的脸着地。   回头望去,抓他的这人满脸是血,从头顶开始到下巴处被拉开了一条血口。那人哭嚎着说道:“救救我,孔公子救救我!”   孔翔宇赶忙伸手准备施救,忽然身边的衙役手起刀落,将那人抓着他脚腕的手生生砍断。   尖叫声吼得撕心裂肺,鲜血溅了他一身。他红着眼眶对身旁的衙役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衙役道:“少爷,如今你我都不一定能活着逃出去,你何苦还要管别人!”   孔翔宇目眦欲裂,他大骂道:“我可是县令之子!怎么能为了自己活命而害死他人!”   那人仅仅只是向他求救,却因此而被平白削了一只手掌!这让他如何还能心安!   他用力地甩着衙役拽着他的手,却没能甩开,急道:“救人!”   衙役低垂着头,却将他的手腕拽得更紧,强拖硬拉将他脱离原地。衙役道:“属下的责任是护少爷周全,其余一概与下属无关。”   孔府的衙役都是练家子,在力气上孔翔宇绝对不是对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满脸绝望,伸着一只没有手掌的手臂对他说着求救的言语。   孔翔宇使出全力站稳,忽然拽过衙役的手,在那抓着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衙役吃痛将他甩开,他趁势调转方向,向那被压着的百姓方向跑。他孔翔宇身而为人,虽心中没什么大义,可因为自己而加快害死他人的事他是真做不出来。   衙役见他往回跑便要追,忽然面前一座楼房倒塌,将他跟孔翔宇彻底的分开了。左右看了圈无路,只能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了。   孔翔宇喘着粗气,心跳飞快,那楼房几乎是贴着他的背倒的,哪怕在慢一步他的命就没了。   如果在他跑过来前房屋就已经倒塌,他或许真的会放弃救人去逃命,但现下人都过来了,只有咬着牙关上。   那个先前哀嚎的人已经没了声音,他赶忙伸手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还活着,许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徒手搬开那压着人的房梁,好在这房梁被烧过已经不像原本那么重了。有些地方还被烧穿了,用力捶两拳就能打断。   他抬手往额头上抹了把汗,心绪还没缓和多少,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轰鸣。   抬头望去,远处的天际上有一大片黑色的蘑菇云,黑色的烟雾遮掩了大半蓝天,整片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他赶忙抓着附近的房梁,勉强站稳。   金宝从他的袖子里钻到脖子处,探出半个细小的龙身,看了眼天边的黑云说道:“居然是火山喷发!”   孔翔宇拧着眉头,他来不及细看,搬开那些烧黑的房梁后,就将那被压着的人从底下拖了出来。   那人被拖出来立马猛吸了一口大气,开始疯狂的咳嗽,应该是先前被重物压着难以呼吸的缘故。   那人趴在地上,看不清什么状况,只是那被砍断的手腕处一直不停地在流血,他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而且这人身上的体温也在不断的走失,怕是活不长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味,天上也开始下起了黑灰。   忽然在他脖子里呆着的金宝抬头闻了闻,说道:“好重的怨气!”   “什么怨气?”   孔翔宇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个趴着的人忽然没了动静。他正要伸手去探那人鼻息,忽然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他惊喜道:“还活着?”   谁想那人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竟多了一张无脸面具!几乎是眨眼之间,一股黑气从面具后扩散,将眼前这人彻底包裹吞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脸面具鬼。   那面具鬼操着一口沙哑的嗓音对他道:“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惊恐地看着那怨气冲天的鬼魅,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寒意。虽同为黑市的无脸面具鬼,可他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位,正是杀了他大哥,又处心积虑要杀他的东西!   金宝快速从他领子里蹿出,一口咬住抓着孔翔宇手腕的黑爪。   面具鬼嗤嗤地笑了一阵,两只捏起瘦小的金宝,一把将他扔向了身后的废墟。   “金宝!”孔翔宇急忙反握住面具鬼的黑爪,竭尽全力地要挣脱,却未扯动半分。   面具鬼笑的撕心裂肺,说是笑倒不如更像是在哭。他看着孔翔宇手腕上缠着的平安扣,好半天才悲悯地说道:“他居然把平安扣都给你了,真是了不起啊……”   孔翔宇被这笑声刺得耳朵生疼。   那黑影说什么,平安扣?这黑影居然在意魏泽给他的平安扣!   这可真是触了他现下的逆鳞,大声说道:“你是赵恒对不对?这平安扣只有赵恒知道!”他几近嘶吼:“为什么要杀我大哥!为什么!”   黑影笑得更加激烈,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捧腹大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孔翔宇忍不住骂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魏泽跟金宝都不认识赵恒,偏就这么巧让他发现了那幅画,一定是这黑影搞的鬼!故意扰乱他心绪,又或者画面落款处的那句话也是他自己写上去的。   他咬牙切齿道:“赵恒,你就是个滥杀无辜的恶鬼!”   他又竭力撕扯了一阵,奈何根本不是黑影的对手。那抓着他手腕的黑爪化作一股黑气,竟像经脉一般分叉的向他的手臂处往上攀爬。   他心里凉了半截,拼命地拍打着那股黑气,却没有任何效用。   “金宝!金宝!!!魏泽!!”他一着急,嘴里喊的话也跟着乱了方寸。   然而金宝刚才那下被摔狠了,好半天才晕乎的从废墟中爬出来。金宝应了一声却没能让孔翔宇听见。   忽然看到那黑影周身化出丝丝缕缕地黑雾,将孔翔宇的半个身体都快吞噬了。他急得原地打转,龙爪握拳捶了一记腹部,强行被敲打出一团火焰。   借着那火焰的势头,他疯狂地打着自己。   火球虽小好歹也带着神力,连续不断的喷向黑影。黑影这下是真的吃痛了,好不容易吞噬了一半强行退了出来。   孔翔宇摔趴在地上,疯狂呼吸着焦灼的空气,百忙中还不忘给金宝竖了个大拇指。   只可惜金宝本就神力不足,刚才那一通他差点没把自己打残。   黑影失手后便立马再次发动攻势,见金宝向孔翔宇这儿跑,便快速隐退到孔翔宇的身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黑影愤恨道:“别过来,在过来我就直接杀了他!”   金宝气得龙鳞都快炸了,骂道:“卑鄙!”   孔翔宇心中悔恨,当初他爹让他去学拳脚的时候他就应该去学,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他们现下被围在了废墟里,四周全是倒塌的房屋,即便有人来了怕也不能进来。   黑影的爪子掐得很紧,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血脉不畅,但奇怪的是并未有窒息的痛苦。   这黑影究竟是要干什么!   丝丝缕缕的黑气重新蔓延到他身上,竟是要像刚才那样将他吞噬?   孔翔宇掐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我们孔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身后的黑影答非所问,忽然幽怨道:“魏泽对你还真是好,把孔府周围护得如此周全。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门的机会,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在溜走吗?”   金宝急得直跺脚,龙爪疯狂地打着响指通风报信,嘴里急道:“魏大人赶紧来啊!再不来就要死人了!”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孔翔宇铁定是要笑他。哪有人急着叫鬼王来,还嚷嚷着说鬼王再不来就要死人了!   但眼下他也期盼魏泽快点出现,就如金宝说的,再不来他就真的要死了!   忽然胸口处一阵发烫,这烫热的触感还莫名的有些熟悉。是他塞在怀里的八骨寒明扇!之前在黑市时也有过这么一遭。   只可惜他的双手被黑影所缚,根本不能将玉扇拿出来。   玉扇不仅烫热,还微微地散发着一丝红光。而他身上攀爬的黑气,在触及到那块发烫的玉扇时便猛的往回缩了缩。   黑影看到了他胸口的红光,忽然气愤地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连你也要对付我?”   孔翔宇被说得一阵头皮发麻,难道这玉扇也与黑影有关?   忽然间阴风四起,一阵浓重的白雾自废墟外向这里弥漫。孔翔宇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他动动嘴唇却无奈发不出声音。   金宝激动地喊道:“魏大人!赶紧的!!”   几乎下一刻,魏泽的身影便冲破了浓重的白雾,伸手便要来掐孔翔宇身后的面具鬼。   两鬼打了个照面,面具鬼掐着孔翔宇的脖子,忽然飞身退至半空,几下便跳脱出了魏泽的攻击范围。   魏泽反手捞起叫嚣的金宝,火速向黑影冲刺。   孔翔宇耳边风声急啸,身后的黑影闷声道:“来得倒挺快。”他笑了一阵后对魏泽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魏泽五指微张,将手掌间的白雾化作一柄利刃,毫不犹豫地挥手刺向黑影的无脸面具。   因着贴得太近,那声痛苦的尖啸差点把孔翔宇耳朵都给震聋了。   魏泽并未回答,而是评判道:“不错啊,中了我的千刃白雾居然还能活着。”   那黑影痛苦万分,却始终没有松开孔翔宇。反而加速向后退去,直至金宝河的上空才停下。   孔翔宇低头看了看,远处的姻缘桥附近密密麻麻地站了不少人,他爹应该也在其中。只是不知道他们这里开打,那边会不会有人看到。   金宝站在魏泽的肩上,极为神气的嚣张道:“喂,在我的地盘上打,问过我这个河神没有!你最好赶紧把人放了,我还能让你死得漂亮点。”   黑影不以为意,忽然愤恨道:“是吗?那就一起死吧!”   孔翔宇被紧紧地束缚着,忽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他被强行拖进了金宝河。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甚至来不及提前吸一口气就被拖到了水下。这下是真的要窒息了!   河面前后响起两次入水声,应该是魏泽也下来了。   魏泽怒火中烧,两手捏拳凝气,白雾化作无数道利刃疯狂的刺向束缚着孔翔宇的黑影。   为躲避这些密布的利刃,黑影不得不松开对孔翔宇的牵制。   孔翔宇得了空,手脚疯狂挥舞。手指忽然摸到了无脸面具,他用力地将那张本就被打的裂开的面具扯下。   水流中上升着无数气泡,面具下的黑影只露出一双眉眼。   但仅仅只是如此,也让他惊恐地愣是喝了好几口河水。   这双眉眼他认得,那该死的黑影,竟是他的二哥!   居然是他的二哥!!!   窒息的痛苦随之而来,那双眉眼转瞬即逝。在无数刀刃的袭击下,黑影化作一阵黑雾逃走了。   他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胸口的红光在暗黑的金宝河底亮如星辰。四肢僵硬无力,在闭眼的前一刻,他看到魏泽满脸焦急地将他抱进怀里。   黑暗降临,脑中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爆字数了!o(*////////*)q   下一章进入赵恒副本啦! 第23章   疼,好疼……   孔翔宇长到这岁数就从没这么疼过,浑身上下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尤其是他的脸,疼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耳边声音嘈杂,来来回回得好像有不少人,走路时还带着许多铠甲碰撞的铁器声。   有人给他上药有人给他擦身,微微睁开眼,还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白衣老者在给他把脉。   老者眉头紧锁,一副他要命不久矣的模样。   往上看,是一片发黄的白布顶,中间拄着一根结实的木棍。往左看,依旧是发黄的白布,不过白布底部密封做得不太好,那外头的风呼呼的往他身上招呼。   他好像是在一个营帐里。在把头转回右边,发现刚才那个老者,已经改为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了。这回他看清了,这是老大夫在给他看病呢。   他呻吟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个年轻人,问道:“这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掉进了金宝河,然后是魏泽焦急的脸,再然后一睁眼就是现在了。   大夫手里拿着块白纱布,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闻起来有一股药味。那纱布贴着他的眼睛轻轻按压,冷不丁的疼出一身汗。   这触感,怕是他的脸上受重伤了!   大夫一脸严肃地说道:“将军不要说话,否则脸上的伤会重新崩开。”   孔翔宇赶紧听话闭嘴,好一会儿才又惊讶地睁开眼,急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嘶……”   果然说话太急扯到了伤口,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大夫听后脸色越发凝重了,却没有答他。一直等到把他的头包成了一个粽子,才叹着气的去收拾药箱。   一阵捣鼓后,大夫背起药箱,摇着头出去了。   营帐被撩开又重新放下,外头似乎站着好几个穿铠甲的兵爷。见大夫出来了,一哄而上地急着问道:“将军怎么样了?他……”   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身上的伤倒也罢了,只是那脸……即便是好了,怕也不能再见人了。”   一名士兵突然悲痛道:“将军都是为了救我,要不然也不会……”   另一名士兵安慰道:“算了,火山喷发这种事谁也算不到。我姥爷出生的时候那就是座冰山,也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年头,谁能想到会……”   孔翔宇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说话声,心里慌得不行。先不考虑他现在在哪儿,外头的人是谁,就凭大夫一句他脸毁了就能让心凉了个透。   勉强抬起手掌,几乎大半都被纱布给包裹了,只露出了五根手指在外面。纱布上浸染了不少鲜血,手指关节处还有好几处伤疤。   不是刀伤也不是擦伤,像极了把烂肉刮掉后露出的红黄肉坑。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淹个水还能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思绪慢慢地恢复,他记得闭眼之前,除了魏泽之外还看到了满眼的红光。胸口的玉扇烫的渗人,之后那股烫热感包裹了全身,难道是玉扇散发的红光把他给烫废了?   他勉强把手探向自己放玉扇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摸到了一手纱布。上面有点湿润,应该是浸出来的血渍。   忽然营帐外一阵躁动,只听一个女子哭着嚷着要进来。   兵爷急着劝道:“慕姑娘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里头血腥气太重,何况将军重伤需要休息。”   孔翔宇忍不住撇过头看向营帐口,缝隙太小只能看到一点儿红色的身影。心道怎么又来了个慕姑娘。   慕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嘴里直嚷嚷着:“你们就让我进去吧,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见士兵依旧拦着她不让她进去,便急着对孔翔宇所在的营帐喊道:“赵恒哥哥,雪儿来看你了!”   孔翔宇猛的一阵咳嗽,身上都跟着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慕姑娘叫他什么?赵恒?   他叫赵恒??   他焦急得要起来,却扯得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不得不重新跌回床上。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那阻拦慕姑娘的士兵们喊了声将军,便撩开营帐全挤了进来。   营帐里面拢共就屁大点地方,几个五大三粗的兵爷还穿着铠甲,带着一股焦灼的气味,愣是把里面挤得水泄不通。   孔翔宇有点儿被这阵仗给吓到了,这些兵爷身上都沾着一层火山灰,一个个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人一多空气不流通,孔翔宇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好在先前出去的大夫在外头喊了一句:“快出来,你们这样将军的病情会加重的。”   好说歹说的一通劝,才把这些担心他的兵爷给请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娇小的红衣女子在营帐里,看样貌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只是那长相竟与慕云环有几分相似。   那红衣小丫头满脸痛惜地站在营帐中,红着眼眶向他慢慢靠近。最后泣不成声的跪坐到他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他被纱布包裹着的手。   孔翔宇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营帐外传来了兵爷的声音,道:“慕雪姑娘,大夫说了尽量别打扰,可别呆太久啊。”   “咳咳……”这回孔翔宇是真呛着了,他差点没咳得背过气去。   刚那兵爷叫这小丫头什么?暮雪?那那那……那不是百年前文昌县慕家第一位祭祀的姑娘吗?!!新婚三个月还死了丈夫的那位!   老天究竟跟他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怎么把他送到了一百年前来了!   暮雪抹了把眼泪,赶忙帮着拍他的背顺气。她也没用多大力气,却在那裹着纱布地背上拍了一手血渍,急得她大叫大夫。   大夫只好又提着药箱匆匆进来,看到孔翔宇身上浸血的纱布后,无奈道:“都说了不要打扰,这下好了,我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全崩开了。”   暮雪一阵自责,只好对孔翔宇道:“赵恒哥哥,那我先出去了,等回了将军府我在来看你。”   然后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夫嘴里直叨叨,手里的活计倒是挺利索,三两下除了他身上的纱布重新上药。   孔翔宇这才看清,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疤,像是烧伤又更像是烫伤。有些地方先前估计起了水泡,现下都被大夫给挑破了,看着实在有些吓人。   他不禁感叹,自己的脸上该不会也变成了这副模样吧?   他被扶着重新躺好,嘴里干涩,好半天才又再次出声。他试探着对着只有他与大夫的营帐喊了声:“魏泽,你在吗?”   话一问出口,大夫便又皱起了眉头,说道:“将军这是在叫谁?谁是魏泽?”   孔翔宇闭嘴不再说话,因为并没有鬼回应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恐惧,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鬼了。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被送到了一百年前,还寄宿在了这个赵恒的身体里。难道他被那个黑影吞噬了?所以将他送到了黑影生前的地方?   他抬手扶着自己胀痛的头,心思开始百转千回。他差点忘了,那个黑影,分明长着一双他二哥的眉眼。   怎么会是他二哥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假如真的是二哥,有些地方倒也确实说得通。可魏泽明明跟他说过,他二哥活得好好地,没什么问题不是吗?   而且大哥生前除他之外最宠的就是二哥,他实在想不出二哥会去杀大哥的理由。   等等,他瞪大双眼,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大哥跟二哥乃是一对双生子,他俩从生下来便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秉性天差地别外,很多时候就连李夫人都会将他们认错。   难道那黑影是大哥?   他烦躁地闭上双眼。不会的,一定是那黑影使了障眼法,故意来迷惑他的。   就目前的形势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赵恒。单凭那黑影将他拖下水之前说的话也能判断,这个人跟魏泽一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大哥死的时候连魏泽是谁都不知道,至于二哥就更加不可能了。   大夫将他重新包扎好便出去了。   他在这间营帐里昏睡了好几日,其间这大夫每日都会来给他换药,前几天倒还好。就是那伤口开始逐渐愈合的时候,拆纱布真是一种折磨。   有些伤口眼看着愈合了,在纱布扯开的那一刻又再次撕裂出血。   他在孔府里的日子虽不好过,可到底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这点皮肉之苦真是疼的他快疯了。   尤其是脸上,上药的时候真想拿头去撞墙。   直到十天后,他才被人抬着塞进了轿撵。出了营帐后才知道,他们被驻扎在一片湖泊的边上,这湖泊位于半山腰,水流顺势而下福泽着山下的好几座城镇。   虽然这些城镇全都换了面貌,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湖便是金宝河的源头。   远处的另一座山顶破了个大洞,黑漆漆的冷却岩浆覆盖着整座山体。想来那便是害他面目全非的火山了,如今那口子里还依旧冒着热气。   从这头望过去,还能看到山脚处被岩浆摧毁的城镇。   这几日在营帐里他也听到了不少消息,知道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赵恒,第一个发现了火山的异常,跑去山脚的城镇救人。   结果人是都救出来了,他自己折在了岩浆里。都说他是不幸中的大幸,遭了岩浆之难也只是皮肉伤,至少没缺胳膊断腿。   他被一路抬回了将军府,沿途经过一条足以同时通过七八辆马车的繁华大街。街道上极为繁华,人声鼎沸。那卖艺的,摆摊的,数不胜数。   不过屋顶以及一些未被打扫到的地方,还是积了不少火山黑灰,并未展露全貌。   大街上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人也在这里走街串巷。他一个文昌县出来的,竟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既视感。   而这片车水马龙繁华的地方也不能被叫做城镇,是一个被称为宁康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求星星,求评论!!爱你们 QAQ 第24章   他安静地躺在屋子里,照顾他的人从老大夫换成了年轻丫鬟。要说这姑娘上药的手势确实舒服,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疼出一身冷汗。   快好的那几日他身上痒得厉害,头发也快能掐出一碗菜油了,偏偏大夫嘱咐了千万不能沐浴,憋得难受。   一直熬到他伤口结痂脱落,才有下人给他端来了洗澡水。   孔翔宇深吸一口气,无奈挥退所有人。看着屏风后冒热气的浴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即便他成为赵恒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也依旧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屋子里的摆设被下人动过,原本放着的镜子全被偷偷撤走了,是怕他看到自己那张脸会被吓着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浴桶边上,手指轻敲着浴桶的边缘,慢慢地将脸探向水面。   守在房门口的两名侍从很是担忧,但没一会儿听到将军洗澡的水声便放心了不少。   孔翔宇坐在浴桶里,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他刚刚看到了什么,这张脸眉眼的部分被毁了个彻底,皮肤黏连得厉害活像是个怪物。   他强作镇定,这不是他的脸,是这位名叫赵恒的。或者说,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体。   孔翔宇捂着脸低声啜泣,他有点儿想家了,即便那是个他曾经讨厌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原本的身体是不是已经死了,要是真的,魏泽一定急疯了。   洗完澡,穿戴完下人备好的衣衫,那衣衫之下竟还放着一面银质面具。他皱着眉头将面具拿起细看,这上头的纹样花式做工精细,竟与那画卷上赵恒带着的一模一样。   叹了口气将面具戴到脸上,冰凉的触感下,忽然一股强烈的头疼感袭来。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地往他脑子里灌。   记忆中不断地有人在叫赵恒,有他年幼时的父母亲人,还有战场上一起厮杀的兄弟。   孔翔宇抱着头蹲在地上,脑袋疼得都快炸开了。   那一张张出现在脑子里的面孔,既陌生又熟悉。好像那属于赵恒的人生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门外的侍从听到里面有异常,担心将军出事,便着急忙慌的推门进门。正好看到孔翔宇疯狂地打砸着屋里的东西,一会儿嘶吼,一会儿又抱着头喊疼。   侍从急忙上前抓人,嘴里直喊着将军,与孔翔宇脑子里声音渐渐吻合。   孔翔宇被两名侍从抱着按在地上,他急促的喘着大气。眼前的画面逐渐消失,侍从焦急的脸从模糊到清晰。   他缓了好一阵才慢慢放松身体,说道:“小贾,小冒,我没事了,把我松开吧。”   被唤名字的侍从顿时红了眼眶,将他扶到床上后说道:“将军,您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他应了一声,摆摆手问道:“最近宁康可还太平?”   那叫小贾的侍从道:“将军还是多休息几日,这些事等您好了在处理也不迟。”   孔翔宇觉得奇怪,他刚才恢复了赵恒的记忆,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就是赵恒。可这会儿对两名侍从说的话却并非是他的本意,倒像是这身体的主人引领着他在说话。   他不禁一阵头皮发麻,突然就想到了老一辈说过的鬼上身,只不过现下上身的这只鬼,变成了他。   也就是说,赵恒的魂魄还在,他不过是一个寄生在赵恒身上的魂魄?可一些小动作,举手投足间虽非本意,却又像是自己要做的一样。   甚至都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赵恒的心性在带动着他,还是他在带动着赵恒。   赵恒摆摆手,实际上也是孔翔宇在摆手,他道:“无碍,这点小伤早就好了,你直说就是。”   “是。”小贾顿了片刻,说道:“宁康倒还太平,大事没有怪事倒是有一桩。近日百月楼的掌柜来报,说是楼里来了位奇怪的客人,一直在他们那儿不停地吃着东西,已经连吃了好几日了。”   孔翔宇皱眉道:“连吃了好几日还不带停?肚子没撑破?”   小贾道:“怪就怪在这儿,那堆积如山的食物,一刻不停的进了那客人的肚子,却半点儿也不见有什么异样,还一个劲儿地喊饿。”   “那倒确实挺怪的。”孔翔宇站起身,随手拿了把架子上的宝剑。动作熟练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赵恒将军,乃是宁康国的一员猛将,年幼时就跟着父亲在军营里习武学兵法。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就杀得敌人溃不成军,此后一战成名。   只可惜隔了一年他父亲便战死沙场,赵恒顺势袭爵了将军的位置。   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没了,这点倒是跟孔翔宇同病相怜,甚至在那些记忆中都找不出他母亲的脸。   这些倒也没什么,让他震惊的是,在赵恒的脑子里居然出现了一个他所熟悉的人,宗彦秋。   这位原是百年后的洪武县鬼武,在这个年代里还是个活的风生水起的二皇子,与赵恒乃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有一回赵恒去战场,宗彦秋非要跟着他一起出征,两人双剑合并把对方杀的是片甲不留。   以至于皇帝一高兴,就把宗彦秋封成了太子,引得许多皇子都对他生起了妒意,尤其是他的那位大哥。   思绪扯回来,这些皇家斗争与赵恒其实并无多大关系,将军本就效忠皇帝。说直白点,即便他跟宗彦秋是可以一起生死的好兄弟,将来谁当了皇帝他还是得臣服于谁。   孔翔宇摇摇头,把这些思绪一晃而过。他被卷进了赵恒的年代,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回去,现下也只能暂且先当一下赵恒了。   不过这位赵恒将军在宁康国可一点也不闲。这儿的制度与文昌县不同,并非是分了各类地方官员管事,而是民间一概大小事都得找他。   街头巷尾还有句俗话,有事不怕事,只要有赵恒。以至于记忆中的赵恒比起呆在府里,更喜欢去战场杀敌。   孔祥宇穿戴好轻便的戎装,腰间别上宝剑,整合一番后便出发了。   百月楼在宁康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间酒楼,平时鱼龙混杂,来自各个地方的人都有。什么怪癖怪语的客人老板见得也多,所以这样的一个老板来上报怪事,那必然是怪到了极致。   果然,他带着两名侍从赶到百月楼时,就看到门口早已围了一大圈看戏的百姓。众人见将军来了,忙自觉地退开一条路。   孔祥宇还未进门,便一眼瞧见了那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菜盘,一些实在放不下的,全被挥落到了地上碎成八瓣。   而在那堆菜盘的后面,正是怪异的正主,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左右。只是身形太过瘦弱,像是刚从闹饥荒的地方跑来一样。不过身上穿的衣服却很是富贵,一般的百姓也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那怪人伸着双骨瘦如柴的手,此刻正捧着一只烤鸡疯狂地撕咬着。   虽说这么想不应该,可孔翔宇还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猛虎扑食这个词。   因着这人实在太怪,大厅里吃饭的客人全都退到了楼上用餐,这一楼的大厅里便只剩下这一人。   孔翔宇踏步进门,那百月楼的老板立马迎了上来。他看到孔翔宇脸上的银质面具后愣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说道:“将军您总算是来了,你若再不来,只怕我这酒楼的生意都要做不成了。”   孔翔宇说道:“这人来了几日?”   老板伸手比了五根手指,道:“整整五日,夜以继日地吃,一直都未停下。我那店里的厨子都快不行了,就现在桌上的这些还是去别的餐馆买的。”   孔翔宇点点头,示意小贾、小冒两人先去这人的背后,随时准备出手。   那怪人吃完了手里的烤鸡,把整只鸡骨架随手一丢。随后用那只细瘦的手往桌上的菜盘里扒了扒,引得边缘堆积的菜盘全掉到了地上,碎瓷声此起彼伏。   怪人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急得直拍桌子,大声吼道:“老板!吃的,我要吃的!”   老板被吼得一激灵,瑟缩在孔翔宇的身后,说道:“将军快想想办法,我是真没法子了。”   孔翔宇拿着未出鞘的宝剑,用剑鞘顶敲了敲那怪人所在的桌腿,问道:“你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吃了这么多东西,身上的钱够付吗?”   谁想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眯着眼傻笑了一阵,嘴上手上全是发亮的油渍,嘴里还有许多食物残渣。这模样,要说是个疯子一点儿都不夸张。   孔翔宇拧眉道:“别给我装傻,问你话呢。”   可能是因为寄宿在赵恒身体里的缘故,他现下的心境跟脾气都有了些改变。这要是换做之前的他,就冲这人的傻劲他肯定掉头就走。   此话一出,那怪人便停止了傻笑,改为一脸严肃的模样。   就在孔翔宇不耐烦的要再次出口问话时,那怪人突然站起身,捏起两个干瘦拳头,愤恨的砸向桌面。桌上那些菜盘子顿时被震飞了不少。   孔翔宇身手灵巧地避过那些飞溅的油渍跟食物残渣。而事先等在怪人身后的小贾跟小冒,飞速上前将那人挥舞的双手牵制住。   那怪人倒也好摆布,被摁住后没什么力气反击,只是嘴里一直嚷着肚子饿要吃东西。   孔翔宇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他用剑鞘戳了戳那怪人的肚子。宽大的衣袍下瘦瘪得厉害,似乎先前吃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他的肚子里一样。   小冒抓着那人的手臂,也忍不住的奇怪道:“这人未免也太轻了,就算是副白骨也比他要重一些。”   小贾也附和道:“确实,怎么会有这么轻的人?”   那怪人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一直不停的重复着饿。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以为是个饿得快死的人。   孔翔宇抬手招呼老板过来,问道:“这人刚来的时候就这副模样?”   百月楼里虽鱼龙混杂的人比较多,不过大多都是些面有富态的有钱人。像这种模样的,即便穿着富贵人家的衣服,当老板的也不会随便放他进来才是。   老板为难道:“不是,刚来的时候这人与常人无异,也不似现在这般瘦弱,胖得很。”   孔翔宇奇道:“你是说,他在你这儿连吃五天,还越吃越瘦了?”   老板道:“是啊,我就从没见过这么怪的人。”   好家伙,这要不是瘦得跟个干柴似的,简直可以拿来当活招牌了。让那些整日喊着要瘦的姑娘都来店里吃上个三四天。   孔翔宇收了宝剑双手环胸,把那怪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怪,可又明明处处都透着古怪。   他是个凡人,即便是一身武艺的赵恒也一样。面前这人在怪,在他眼里也就是个人,他哪儿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怪人带回去打一顿,忽然百月楼外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那人道:“那是巫术,这东西根本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巫什么玩意儿?”孔翔宇忍不住问道。   他还从没听过什么巫术,就连赵恒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词。   转头看去,刚才说话的少年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衫,上头用银线绣着龙鳞暗纹。手执白色纸扇,风流倜傥的向他走来。   孔翔宇不禁呼吸一窒。   这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的年纪,头发微卷满脸神气。可那张脸!那分明是一张魏泽与他结合后的脸!   这人眉眼像极了魏泽,鼻子跟嘴唇却与他一模一样。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跟魏泽生的崽子!   孔翔宇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对那小公子试探着叫了声:“金宝?”   这下换成那少年倒吸一口凉气了,啪的一声收了手里的折扇,惊叹道:“你怎么知道小爷叫这个名字?”   孔翔宇扯了扯嘴角,心道长成这模样,又穿了一身绿,身上的龙鳞暗纹还绣得这么明显,他在认不出来怕是傻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不敢确定此金宝是不是彼金宝。   那摁着怪人的小贾听后,立马气愤道:“大胆,站在你面前的是赵恒将军,你怎能如此没有规矩。”   孔翔宇赶忙抬手制止道:“没事儿,让他说。”   金宝一听,那好看的眉眼瞪得更大了。   孔翔宇还是第一次看到,用魏泽的眉眼这般做神色,居然如此有趣。   金宝把他从头到尾地审视了一遍,试探着问道:“孔……小祖宗?”   如今孔翔宇身份不同,为以防万一,他也不好直呼其名,只能想了个从前经常叫得绰号。   孔翔宇心尖儿一颤。造孽呀!这金宝难道真跟他一起过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顿时有种心领神会的错觉。孔翔宇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他这算不算是他乡遇故人?   正打算认个亲,忽然听金宝说道:“将军要不说一件只有我跟小祖宗知道的事儿?”   孔翔宇知道金宝有所顾忌,于是想了一阵后说道:“春风楼金雕母龙摆件,你……”   “停停停,打住!”金宝赶忙抬手制止,心道这小祖宗跟魏大人呆了一段时日,怎么连口无遮拦都学去了。   金宝面露菜色地说道:“我信了。”   孔翔宇内心激动,恨不得立马跟金宝抱上一抱,不过碍于身份不好唐突。见他的两名侍从满脸疑惑,只好干咳一声后,继续问道:“金公子刚才说到巫术?那是什么功夫?”   金宝打开折扇后扇了扇,解释道:“巫术不是什么功夫,是一种邪术。或者也可以把它说成是凡人下的一种诅咒,一般下咒的人自己也会受到反噬。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小命休矣。”   说到这儿,金宝立马凑近孔翔宇身侧,小声道:“小祖宗,你怎么成赵恒了?”   孔翔宇也小声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魏泽呢?”   金宝两手一摊,说道:“不知道啊。”   孔翔宇翻了个白眼,金宝这破河神,关键时候总是没什么用处。   一旁听得认真的小冒,出声问道:“那这巫术要怎么破解?在这么吃下去,这人怕是要活不成了。”   金宝再次两手一摊,孔翔宇以为他又要来一句不知道。好在金宝这回倒是有点用处了,说道:“用烈气重的童子血,往这人额头上点上一点就行。”   那小冒一听便准备去拔自己腰间的剑,说道:“我还未婚娶,我来。”   金宝赶忙阻止道:“别,不是光童子身就行,这个人得是个能镇得住邪气的。”   小冒道:“那怎么样的人才算是镇得住邪气的?”   金宝道:“自然是鬼见了都怕的人了。”   孔翔宇深吸口气,一拍金宝的肩膀道:“那你一定可以。”   金宝这河神鬼见了怕不怕他是不清楚,不过他身上带着神力,喷出的火球能让厉鬼退避三舍,想来血液也一定可以。   谁想金宝眼神闪躲,支吾着说道:“那个……我毕竟岁数也不小了……”   孔翔宇顿时心领神会,勾唇轻笑,眼神不自觉地往金宝的下边儿看了眼,说道:“金宝,看不出来啊……”见金宝脸色有些微红,便见好就收:“那只能我来了。”   这回倒变成金宝满脸质疑地看着他了,说道:“你还能是个童子?”   许是因为实在太过惊讶,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沉默半天的小贾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我家将军还未婚娶,自然是童子之身。臭小子你可别胡说八道,坏了将军清誉!”   金宝气急道:“说谁臭小子呢?我老得都能做你……唔唔……”   孔翔宇赶忙抬手捂着金宝的嘴,微笑道:“你还小,说话别这么没礼貌,那两位你得叫哥哥。”随后在金宝耳边小声道:“我虽不是童子,可赵恒的身体是。”   随后他松开金宝,拔剑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将那雪珠摁在了怪人的额头上。   那怪人顿时哀嚎声四起,额头上也嗤嗤地冒起了白烟。眼睛泛白,五官抽搐,不一会儿竟化成了一堆被咀嚼后的食物,味道极其难闻。   小贾、小冒离得最近,好在撒手够快,险些没吐出来。   如此怪事一出,外头围观的百姓顿时吓得惊呼声此起彼伏,嘈杂一片。   孔翔宇赶忙捂住口鼻上前细看,只见那地上躺着一件宽大的富商外衫。下边被盖着的食物多到堆成了一座小山,也不知道这巫术究竟糟蹋了多少粮食。   他用剑鞘头随手拨了拨那衣服,忽然在那宽大的衣襟里发现了一个木雕的人形玩偶。   样子与寻常小摊上买给孩子玩得差不多,只是那小娃娃的肚子上被写了一个饿字,额头上还有一个被烧穿的黑点。   他把那小木偶握在手里掂量,也难怪小贾跟小冒要说轻了,这么个巴掌大的木头能有多重。   老板一看事情解决了,立马上前夸赞道:“将军不愧是镇守宁康的第一武将,一滴血就能把这巫术给灭了。”   孔翔宇摆摆手,一堆马屁话他听多了。他将手里的木头玩偶交给小贾,说道:“你去写封书信给太子,道明事情缘由。事出突然必有妖,怕是些对宁康不利的人,故意而为之。”   小贾道:“是,将军。”   这么个巫术玩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危害。可若是不阻止,假以时日怕是会把宁康国的食物全给吃空了。   金宝双手环胸地审视他,偷摸着夸赞道:“别说,你这一身打扮,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当将军的威严,就连说话语气都有那么几分意思。”   孔翔宇顿时收了那股赵恒的心性,对金宝道:“我们回去再说。”   回到将军府,孔翔宇赶忙把房门锁紧,拉着金宝先感动一番,道:"能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本以为是自己死了然后鬼上身到了赵恒的身体里。   “对了,我掉进河底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身体没事儿吧?该不会真的死了?”   金宝用扇子顶着发顶挠了挠,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掉到河底之后周围全是刺眼的红光,我跟着魏大人去救你。谁知道刚靠近就眼睛一黑,再从河里上来后就是这里了。”   孔翔宇急道:“这么说,魏泽也很可能过来了?”   金宝摇摇头:“应该没过来,我上岸后就试着与魏大人通灵,但术法却被阻断了根本找不到他。”   孔翔宇眉头紧锁,道:“还真是怪事,我醒过来就成了赵恒,而且怀里的八骨寒明扇也没了。”   金宝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这脸怎么了?还戴了个面具。”   一提这事孔翔宇就无奈,他一过来这赵恒就被岩浆毁容了,如今要是不戴面具都无法示人。于是道:“没怎么,就是毁了不能看,摘了面具怕吓着百姓。”   金宝随口哦了声,转而欣赏起孔翔宇现下的屋子,突然咦了一声,说道:“你这屋子,怎么陈设跟魏大人的屋子这么像?”他指着偏屋里的屏风道:“尤其是那个屏风,简直是一模一样。”   经金宝一提醒才发现,他的这间屋子还真是与魏泽得很像。先前脑子里要想的事情太多,愣是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他突然就想起了魏泽藏在暗格里的那幅画,心里不免一阵酸涩。说什么不认识,根本就是骗他的。   就连住的屋子也要摆的与赵恒这么像,这两人之间怕是真的有什么。   孔翔宇忽然失落道:“赵恒……可能跟魏泽真的成过亲。”那句魏妻赵恒不是随便写写。   金宝有些爱莫能助,只能劝道:“这个,我也实在不清楚。毕竟当年这个时候,我还是个蛋。”   “……”   孔翔宇觉得,那赵恒把他的魂魄弄过来,也许就是为了告诉他一些魏泽的事情,好让他知难而退。   想到这儿,他又对金宝说道:“对了,我还发现一件事。我遇到了文昌县百年前第一个献祭的女子,暮雪。她居然跟赵恒认识,而且两人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我想,也许赵恒是想让我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也不一定。”   不过在赵恒的记忆里,现下还没有什么祭祀陋习一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还没开始。   金宝上下打量了一圈孔翔宇现在的这副身体,问道:“赵恒今年几岁啊?”   孔翔宇道:“十八。”   他本以为金宝这么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却听他夸赞道:“不错呀,居然还变年轻了!”   “……”他心道:“这话说得好像他孔翔宇二十二岁很老一样。”   之后他随便扯了个理由,把金宝这少年身份收进了将军府里。   其实他更希望金宝能变回龙身,带起来也比较方便。只是金宝有些不乐意,拒绝他的理由是:“好不容易法力能让他凝出人形,他要好好享受一段时间再说。”   这个享受,就有点不可言说了。他其实挺想说您老能不能换一张脸,毕竟现在顶着一张他与魏泽融合的脸,他看得别扭。   隔天他俩吃饭,金宝的红唇实在与他太像了,便忍不住地说道:“你能不能换张脸,要不然变成魏泽也行。”   金宝却摇头道:“那不行,万一碰到一百年前的魏大人,我可能会被他打死。”   “……”孔翔宇满脸黑线,果然无论是不是人,都有欺软怕硬的。   两人正吃着,忽然小冒急忙来报,说是摘香楼的老板娘上书,要请他过去排忧解难。   孔翔宇嘴里一口米饭差点没喷出去,金宝奇怪地问道:“摘香楼是什么?”   他只好解释道:“咱们宁康国最大的花楼。”   金宝挑了挑眉,阴阳怪气道:“花楼的老板娘找你排忧解难?”   孔翔宇吞了嘴里的饭,道:“小冒,下回话要说全知道吗?直接说后半句。”   小冒有些不好意思,随后继续说道:“他们店里来了个客人,睡死了好几个姑娘,还一直叫嚣着要人。”   孔翔宇:“……”   金宝:“……”   两人沉默一阵后,还是金宝先开的口,他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能把姑娘睡死的……”还是花楼那种身经百战的女人,有机会他一定要跟那人好好探讨探讨。   作者有话说:超感谢送我星星的天使!(#^。^#) 第26章   摘香楼虽是间花楼,但在宁康国的名气不亚于一些雅舍。来的客人大多都是些有钱的商人又或者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这倒并不是说风气不好,许多来花楼的人也不定就是来找姑娘。   谈生意,谈国事,文人雅士数不胜数。一来是这楼里的保密性做得很好,二来是这里的姑娘确实各个精挑细选,说起来也不是你随便花点儿钱就能让你进来的地方。   孔翔宇从前跟他哥也去过几次花楼,不过他每回也就是看看,连个手都没去摸过。   去了几次都是如此,有回那花楼姑娘实在忍不住,就问他这么假正经是不是身体不行。他那时候年少不懂事,楞是回答了是,从此那花楼姑娘便没在主动来撩拨过他。   而在赵恒的记忆里就有所不同了,他那好兄弟宗彦秋,人生最大的喜好就是美人儿。像摘香楼这样的地方,宗彦秋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拉他去一回。   虽说赵恒也没真的碰过哪个姑娘,可毕竟是个男人,搂搂抱抱还是有的。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楼里的常客,那花楼的老板娘每回见着他就跟见着亲爹似的。   以至于他这会儿一进门,那花楼老板娘就哭着给他投怀送抱。一旁跟着的金宝就如看戏一般看着他,直笑道:“赵将军艳福不浅啊?”   孔翔宇不动声色地把老板娘推开,挨着金宝小声道:“别跟你家魏大人说,知道吗。”   金宝把纸扇一开,抬头欣赏着这间宁康第一花楼,道:“那要看小爷我心情了。”   沿途有几位姑娘见金宝生得好看,竟扭腰摆臀地卖起了风骚。   金宝顿时眉飞色舞地隔空亲了几下,直夸道:“这里的姐姐们长得还真是标致,要是头上在长对龙角绝对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孔翔宇黑了张脸,劝道:“你这身体才多大,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你是让我抓这楼里的姑娘还是抓你?”   金宝翻了个白眼,道:“真是不识风趣。”   孔翔宇无奈地摇摇头,对一旁刚被他推开的老板娘问道:“你说的那个客人现下还在楼里?”   老板娘忙点点头,指着大厅之上的三楼,说道:“还在呢,今儿个一早房里又抬出来两个,我连医馆都来不及送,在半路上就断气了。”   孔翔宇拧着眉看向三楼的方向,发现门外竟还等了七八个女子。不仅不害怕,脸上居然还带一丝期待。不免惊奇地问道:“竟然都死了好几个姑娘了,怎么这门外还等了这么多女子?”   难不成都不怕死?   谁想那老板娘竟说道:“哎呦,我哪儿拦得住啊。我这楼里的姑娘都是吃年轻饭的,一些上了年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好几年都没客人上门。好不容易来了个不挑食的,她们巴巴的往上凑呢。”   孔翔宇算是开眼界了,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花楼女子为了这种事,还能上赶着去送死的。   于是道:“既是如此,那你这事也只能算是你情我愿,我怕是想不出个名头抓人啊。”   显然关于这方面,孔翔宇的想法是跟不上的。   只听那老板娘甩了一下帕子,说道:“将军,我这摘香楼虽是做皮肉生意的,可到底也是门生意。那客人连着几日都这么耗费精力,这要是死在我楼里,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   孔翔宇抬手扶了扶额头,心道这老板娘竟是担心客人出事,而非她楼里的姑娘。   如此一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是上去阻止姑娘别去,还是阻止男的不让他在花楼里玩姑娘?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会不会看到活春宫的时候,忽然楼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声音正是从三楼传来的。   现下是白天,摘香楼里的客人并不是最多的时候,这一声嘶吼几乎把整座楼都给传遍了。   抬头望去,只见那怪客的房门开了又合,朝着门外丢了两个女的出来又抓了两个女人进去。   孔翔宇一把抓过看美人的金宝,赶忙提剑上楼,一直跟着的小贾、小冒紧随其后。   一时间这摘香楼竟闹得人心惶惶。   那怪客门口原本站着的其他几位姑娘,如今面露惊恐之色退至两侧。而其他一些原本在厢房里的人全跑出来张望,把三楼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孔翔宇拨开周围围观的人群往里看。原是被那怪客丢出来的两名女子死相极为惨烈,不仅衣不蔽体,而且浑身是血,尤其是下半截身体,简直不堪入眼。   他赶忙脱下身上的袍子,甩手盖住那两名惨死的女子。   先前还担心什么你情我愿他不好动手,现下看来这怪客必须得抓。主动送死也是死,弄死了人终究还是个杀人犯。   他对四周围着的人吼道:“全都退到一楼大厅,这里不要呆人。”见那些围观的人蠢蠢欲动却没有要退的意思,又忍不住吼道:“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一个个上赶着要送命!”   要说这些人还真是看戏不嫌事大,好像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就永远感受不到危险一般,别人的警告都当是耳旁风。   他道:“小贾、小冒,把这些人全都轰下去,谁要不下去一律给我抓回去,视为共犯。”   小贾、小冒拱手道:“是。”   二人做势便要拔剑,那些人才一脸扫兴的往楼下走。   孔翔宇走到那怪客的门口,里面传出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他抬手敲了敲,见屋子里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干脆抬起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要说将军的武艺还真是不一般,他也没用多大力气,愣是把两扇门给踢塌了。雕花门轰然倒下,他还没来得及往里细看,就见一团黑气从屋子里直向他的面门冲来。   他眼疾手快的侧身避过,嚷道:“什么东西!”   黑气并未攻击他,而是快速冲出三楼护栏直奔一楼大厅而去。   这状况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屋子里会出来这么个玩意儿。赶忙趴在护栏上对一楼正在赶人的自己两名随从喊道:“小贾、小冒,小心黑气!”   那黑气到了一楼便开始横冲直撞,大厅聚集的人本就不少,再加上刚才他赶下去的那些。那黑影所到之处几乎全是人,一连撞翻了好几排,惊叫声顿时此起披伏。   有个看着就挺瘦弱的女子被那黑气一下卷在其中,小贾奋起一剑刺向黑气。那黑气忽然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血腥气,像是被刺中受了伤,赶忙将那包裹住的女子吐了出来。   那女子双眼紧闭没了动静,而且满身是血。这下可真把大厅里围着的人给彻底吓到了,惊叫着要往门口跑。   小冒急得大喊:“别这么挤,会出事的!”   奈何人一多就会如此,即便其间有人阻止,也不会来听你的,只是一股脑地跟着大部分人一起行动。即使知道这么做会出事,但身在其中的当事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   吵闹,哭喊,乱成了一片,有人摔倒,有人被踩踏,还伴随着尖叫。反观那黑影倒是挺悠然自得,时不时地在人群最后抓一两个女的。   孔翔宇看得着急,他抬手将手中的宝剑向一楼的黑影刺去,正中把心。黑影吃痛,散发出一阵更为浓烈的血腥气,不过倒是被他的宝剑给钉住了,暂时不能动弹。   金宝快速打着响指,手指间火星噼啪作响,却凝不出个有用的火球来。   孔翔宇已经习惯金宝在关键时候这样了,倒也没真指望他能干什么,直问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金宝道:“是巫术,不过比之前那个要厉害!”   孔翔宇凝眉道:“又是巫术!”几天内连着两起事件都是巫术,看来这巫术来头不简单。   他手掌撑着护栏,纵身一跃竟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金宝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一道身影如风一般直坠向一楼。   孔翔宇此刻心里根本就没有那股子害怕,好像这些事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小事一桩。他安稳跳落单手撑地,发丝随风浮动,微微抬头,脸上的银质面具让他显得很是邪气威猛。   那黑气似乎很怕他,见他下来后疯狂地撕扯着被宝剑钉住的地方,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将先前捉进黑气里的两名女子朝着他的方向一吐。   孔翔宇一手一个拦腰抱住,好在这两名女子救得及时,虽身上有伤疤血迹却还有气息。   小贾、小冒被人群彻底挤散了,只听得到两人在喊他却见不到人。   他把两名女子放到地上,疾步上前要与黑影搏斗。忽然那黑影扯断了一缕黑气,疯了一般撞飞门口拥挤的人群跑了,眨眼间的工夫竟不知所终。   孔翔宇恼恨的暗骂一声,看着拥挤嘈杂的人群心理就起火,大吼一声道:“全都给我停下!”   小贾、小冒听到将军的声音,相继也跟着开始嘶吼阻止。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仅剩的局面,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受了重伤。   被踩踏的人不在少数,可等真的静下来后要质问谁踩得又没有人愿意承认。他只好让人叫来大夫,将这摘香楼临时作为救治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地上拔起自己的宝剑。只见那剑身的地方,竟缠着一块蓝色的残布,地上也相继掉落了一些棉絮,而这些棉絮更为怪异,居然是红色的。   见金宝匆匆下来,他便拿着那红色棉絮问道:“你快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巫术。”   金宝接过棉絮仔细地翻看了一番,说道:“其实对于巫术我也并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传言有一个国家最善用巫术,但是年份太久我实在想不起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了。”   随后又将棉絮放到鼻息下闻了闻,嫌弃道:“不过这东西血腥气这么重,而且下的巫术可以杀人,由此可见,那下术之人绝对是个狠人。”   孔翔宇皱眉道:“怎么说?”   金宝道:“先前我就说过,巫术是一种会反噬的术法,下的巫术越厉害反噬得也会越厉害。像这种会杀人的,下术之人是以自己的命作为交换。”   孔翔宇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谁对摘香楼这么大仇恨,居然拿命来换这么些姑娘的命。要不是他来阻止,怕是这摘香楼的姑娘都得死绝了。   金宝把手里的棉絮随手一丢,又说道:“而且那下术之人不仅仅只是死了,下这种恶毒的巫术,是会魂飞魄散的,永世不得入轮回。”   孔翔宇奇道:“这么大仇怨?”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超感谢给我刷星星的你们!爱了爱了!给我留言的小可爱,疯狂向你们发射爱心biu!biu!biu! 第27章   “哎呦,我的苍天老爷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摘香楼的老板娘号丧似的从楼梯后出来。   孔翔宇挑了挑眉,心道这老板娘可真会做人,刚才最乱的时候没见到她人影,这会儿善后了倒是知道要出来了。   大厅里躺了好几个满身是血的姑娘,她却心痛的抱着自己楼里被摔坏的昂贵瓷器心痛得不行,嘴里直嚷道:“这得浪费我多少银子啊!”   她看了眼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的几个姑娘,骂道:“你们也不知道护着点儿,这下好了!客人也跑了,我这楼里的姑娘全白睡了!”   孔翔宇隔空叫了声:“小贾,你带钱没?”   小贾赶忙放下手里的伤患,从怀里摸了摸,只有三两银子。交给他后,憋屈道:“将军,您帮着出力本就不收银子,难不成又要倒贴?”   孔翔宇笑道:“怎么能是倒贴呢,我的银子本也是百姓纳的税,换个想法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他颠了颠银子,对那叫骂的老板娘道:“钱不多,就当是我打坏你这楼里的赔款,别为难这些姑娘了。大难临头各自保命,本就是人之常情。”   老板娘笑着接过银子,嘴里还客气道:“哪儿能让将军又出力又出钱的,这多不好意思。”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那三两银子倒是收得挺快。   “无妨。”孔翔宇看了眼那些躺在地上的女尸,忍不住问道:“这些被害死的女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老板娘笑道:“自然是要好好安葬的。”   孔翔宇一想,安葬也是比不小的费用,而且还死了这么多。于是又隔空喊了声,道:“小冒,你带钱了没?”   小冒匆匆赶来,往身上掏了掏,这回倒是不少,足有三十两。孔翔宇将三十两全数给了老板娘,说道:“三十两多买几副棺材还有剩余,在买些冥钱一并烧了吧。”   他想到魏泽曾对他说过,鬼蜮里有许多无名无姓,逢年过节也收不到冥钱的孤魂野鬼。   这样的野鬼即便是死了也容易被排挤,大多都被赶去了永安街。若是有人能记得能给他们烧点冥钱,至少还能赶上轮回。   老板娘利落地收了银子,嘴里直嚷着客气话。   摘香楼的事暂时算是解决了,孔翔宇见无大碍也就撤了。然而这事刚过了三天,城中竟接连闹出了好几起采花贼事件。   那采花贼不仅采花还杀人,每一个女子的死状都与摘香楼里遇难的姑娘如出一致。且每日两个,多也不多但一定会有。   孔翔宇心知是那逃走的黑气搞的鬼,却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在楼里的时候就没能抓着,何况宁康国地大物博。那黑气又不是什么大活人,要抓它还得从长计议。   金宝比较直接,说道:“我看还是找几个懂巫术的,以巫治巫得了。”   孔翔宇搓了搓手,笑道:“那么我要从哪儿找几个懂巫术的?你就不怕那懂巫术的与下巫术的都是同一伙人?”   小贾想了一阵,说道:“那鬼东西专挑女人下手,我看干脆找几个女人做诱饵,引它出来最好。”   孔翔宇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而且最近这几起事件大多都发生在半夜,若是专门找个漂亮的女人孤身一人走夜路,说不定还真能引蛇出洞。   但那黑影下手极快,宁康国没有哪个女子会功夫,只怕会捉鸡不成蚀把米。于是他眼神飘忽,忽然打量起了坐在他对面的金宝。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确实与女子差不多,而且样貌也不差。   许是他的眼神太怪,金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道:“你干什么这么色眯眯地看着我?”   孔翔宇摸着下巴,勾唇笑道:“色吗?没有吧。”于是道:“小贾、小冒,把他给我按住了,将军我突然有了点想法。”   金宝见这三人一言不合突然就要对他动手,急道:“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别乱来啊,我一生气可是会喷火的。哎哎,别!你脱我裤子干嘛!魏大人!快出来管管,你夫人非礼我!”   半个时辰后见金宝被强行换上了女装,虽是位少年,身材也有些干瘪,不过穿起女装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孔翔宇三人啧啧夸赞道:“你这姿色去摘香楼绝对能当个花魁。”   金宝脸上被抹了一层白粉,两颊处还涂了两圈大红胭脂,这妆容实在有些夸张。他愤恨道:“你们眼睛瞎了啊,长这模样我看得都要吐了,还花魁!那看上的人口味也太重了吧。”   孔翔宇两手一摊,违心地说道:“我倒是觉得挺不错,特别有韵味儿。”   小冒也举着拇指称赞道:“真的,我同意将军的眼光,简直能把人迷死。”   小贾眼神飘逸,不发表任何言论。   金宝被夸得将信将疑,搓了搓胸口塞着的棉絮道:“真的?”心道这凡人看女人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到了夜半,几人便鬼鬼祟祟地跑去人烟稀少的大街附近。孔翔宇以及小贾、小冒跟在暗处,让金宝一个人在街上搔首弄姿。   不出半个时辰还真有了点儿动静。   两个醉鬼身形晃悠得经过此地,看到这无人的街道上竟有个婀娜多姿的美人背影,相视一笑后便要上前调戏。   其中一个醉鬼上手就摸了一把美人的屁股,他笑着道:“屁股还挺翘,手感不错啊。”   另一个醉鬼更为直接,上手就搭上了美人的肩膀,见那美人两手拿着帕子遮面,便调戏道:“美人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走,孤零零得多可怜,快让爷好好疼疼你。”   说着便抬手去扯美人遮面的手帕,手帕半落,露出一张白面红腮的脸。金宝眨巴着长睫问道:“二位爷,我好看吗?”   那两醉汉顿时被吓得一哆嗦,连酒都醒了大半,直嚷道:“鬼,鬼……鬼啊!!!”   叫声喊得震天响,跑得那叫一个利索,连鞋子掉了都来不及回头来穿。   金宝翻了个白眼,一甩手帕说道:“讨厌,真是没眼光,懂不懂欣赏。”   躲在暗处的小贾黑了张脸问道:“将军,长这样真能引蛇出洞?”   孔翔宇摆摆手,一脸自信地说道:“那摘香楼的老板娘说了,这鬼东西他不挑食,而且它也没食可挑。”   小贾一时无言,心道这巫鬼即便再怎么不挑食,应该也不至于口味这么重。   几人等了一阵,忽然街头响起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孔翔宇拔剑一跃冲出树丛,直奔街头,百忙中还不忘回头对金宝说道:“接着扭,不要停。”   那街头的女子是他安排的,叫声是事先说好的暗号。为了以防万一特地放着试试,他给女子周围安排了几十个军营里的好手,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说什么不挑食,那巫鬼分明还是会挑食的!   他几个箭步冲到街头,见几十个官兵围着中间一团黑气,先前安排的女子被官兵护在身后,不禁松了口气。好在女子还未真的惨遭不测。   孔翔宇踏着边上的墙面,提剑飞身直冲那黑气地面门。许是动静太大,黑气一见着他来便调转方向往街尾跑。   剑锋落了空,他急忙也跟着掉头急追。见官兵要跟着来帮忙,厉声道:“原地呆着保护女人!”   黑气速度不慢,而且街道上比较空旷。孔翔宇提剑砍了几次都扑了空,当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小贾、小冒在前方拦截,三人围剿上阵倒是也砍了那么几剑,却都不是致命伤。那黑气被逼得退无可退,忽然看到了孔翔宇身后扭腰摆臀的女装金宝,竟生生吃了孔翔宇一击剑气,直冲金宝面门。   金宝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被那黑气就地一卷上了天。   孔翔宇厉声道:“金宝!就是现在!”   金宝在黑气中辨不清方向,百忙中从怀里摸出把匕首,那匕首事先沾染过孔翔宇的血,眼疾手快的狠狠扎进那黑气的中心。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后,黑气溃不成军,最终化作一团巴掌大的布偶掉落到了地上。   夜深人静下,当真听得人头皮发麻。   孔翔宇捡起那只布偶,肚子上赫然写了一个淫字。布偶的身上也被剑气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其中手臂的地方破得最为严重,红色的棉絮全漏了出来。   他捏着布偶的身体觉得有异样,似乎并不单单只有棉絮。他将那破口彻底撕开,发现里面竟然还藏着半截指骨。只是指骨极小,像是个孩子的。   金宝扯了扯自己破开一个洞的裙子向他走来,嘴里忍不住骂道:“这鬼东西到底分不分得清男女,上手就要撕我裙子,怕不是瞎了吧。”   正好看到孔翔宇手里捏着的指骨,惊叹道:“居然用孩子的骨头,这下巫之人还真是缺德,自己不用用别人的。”   孔翔宇把指骨塞回去,将布偶交给小贾,说道:“拿去交给太子,这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小贾点点头:“是。”   先前他以为这黑气虽不挑食但也许会分男女,所以特地让人安排了一位女子与金宝分开。但刚才黑气还是抓了金宝,说明这东西根本就不分男女,只要外形像个女的他便会下手。   而且那黑气不是单单只针对摘香楼,好像只是为了杀人,还专杀女人。他们宁康国女人本就比男人要少,这么杀下去最大的影响便是少子嗣。   先是吃粮食,后是杀女人,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心惊,在出门之前他特地秘密下令让全城所有有女眷的人家入了夜就不要出来。按理说金宝是当下唯一一个最好下手的“女人”,可为什么那黑气会这么准确无误地避开金宝,直接找他另外安排的女子?那女子藏身的地方极为隐秘,难道他的人里与下巫之人有内应?   “将军!”小冒出声将他的思绪打断,说道:“街头那儿来了个满身是伤的女人,说是摘香楼老板娘食言,将她扔进了乱葬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孔翔宇道:“去看看。”   来的这个女子他还有点儿印象,当时摘香楼大厅乱成了一锅粥,黑气掳走了两个又吐了出来。他顺手接住了,这女子便是其中一个。   孔翔宇对那女子问道:“你既还活着怎么会被扔进乱葬岗?”   女子身上批了件官兵给的衣服蔽体,她忽然抬起头,哭着说道:“将军请看我的脸。”   孔翔宇照着火把的光线细看,这姑娘的脸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正是那黑气当时下的狠手。摘香楼的姑娘做生意靠的就是张脸,现下容貌毁了这生意自然是做不成了。   女子道:“月妈妈就是个黑心肠的,将军给的银子她全独吞了去,我的那些姐妹根本就没有厚葬,而是被一并扔进了乱葬岗。月妈妈怕我们会回去闹事,把我们几个毁容还活着的,愣是毒打了一顿,我只有装死才躲过一劫。”   这女子口中的月妈妈便是摘香楼的老板娘,孔翔宇平日里跟宗彦秋去的时候也多是享乐,这些脏事儿他倒从未细究过。   不过今日这么一番下来,他也明白这老板娘不是什么善茬,只是没想到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当着他的眼皮子底下闹命案。   于是问道:“你的这位月妈妈,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比方说会巫术的?”   虽然许多线索的指向并不是只针对摘香楼,不过这老板娘做事这么狠辣,有仇家暗地里做小动作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女子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官兵服,说话时还带着哭过的鼻音,道:“月妈妈得罪的人多了,不过多数都是些像我这样的,至于将军说得巫术倒是从未见过。”   她低头想了一阵,忽然说道:"对了,摘香楼在开张前曾请过一位风水先生,说是这楼底下压着个不得了的东西,若是风水做的好生意也会特别好。   “月妈妈每逢中元节都会去底下拜拜,而且每次都是一个人,不让人问也不让人跟着,不知道会不会与将军说的巫术有关。”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魏老板一定出来!!?(??.?ω?.??)?超感谢:沉迷嗑糖无法自拔、虹豆糕的猫薄荷!(づ ̄3 ̄)づq?~ 第28章   孔翔宇奇道:“中元节去祭拜,这么奇怪?”他转头问金宝:“有什么镇宅保风水的东西需要在鬼节去祭拜的?……金宝?”   他叫了两声也不见人答应,转头一看,发现金宝正在极为豪爽的脱自己的女装。因着本身是个男子,拉衣襟拿胸口的棉絮,甚至扯裙子都不带犹豫的。   周围的官兵愣是将他围在了中间,时不时地还发出一阵惊叹,吹个口哨什么的。   孔翔宇满脸黑线地扯了扯嘴角,这些兵爷平日里只呆在军营里,身边除了男人还是男人。如今看到个如此豪迈的“女金宝”,居然也不嫌弃那脸上可怕的妆容。   有句老话说得好,单身久了看男人都觉得眉清目秀。   金宝撤了身上的女装束缚总算舒坦了,他一边拿衣服擦着脸上的胭脂水粉,一边回答道:“不知道,一般用来镇宅的都是镇宅童子,不过也没人会这么拜。镇宅童子虽原身是个鬼,但吃了供奉也算是个半仙,没有中元节祭拜的道理。”   看来那摘香楼确实有古怪,他想了一阵对那女子继续问道:“你可知那祭拜的地方被放在摘香楼的哪里?”   先前说是被镇在了底下,但如果是镇宅童子,一般都会被放在屋子的最高处,以此方便童子吸取日月精华。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道:“月妈妈每次去都不让人跟着,具体在哪里我们谁也不清楚。不过摘香楼大厅的楼梯下有一个暗门,常年都被月妈妈落了锁,从来没人进去过。”   孔翔宇点点头,他往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交给那女子,又吩咐了几个手下,道:“小贾,让这女子带路,兄弟几个去把乱葬岗的那几个女子一并安葬了,在买些冥钱烧了。其他几个,跟我去摘香楼。”   “是。”   今夜的宁康国比往日都要安静,许是得了他令的缘故。在赵恒的记忆里,摘香楼一直都是个繁华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的达官贵人也多。无论是白天黑夜人气都最为旺盛,从未想过黑夜中熄灯的摘香楼会是现在的这般阴森模样。   小冒跟在身侧,看着眼前冷清的摘香楼,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他道:“没想到这摘香楼不开门做生意,比乱葬岗还可怕。”   孔翔宇笑道:“战场你都跟我上过,还怕这么个破楼?”   话虽这么说,可他现在也有点儿开始庆幸,自己骨子里透着赵恒的那股狠劲儿。这要是换做原来的他,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这么嚣张。   小冒憋了憋嘴,说道:“那不一样,上战场的时候我浑身都是热血。哪像现在这样,简直阴森到了骨子里。”   金宝是个见惯了鬼蜮的神,他倒是半点儿惧意也没有,甚至还觉得有点儿亲切。不过他还是发表了一些感慨,说道:“确实阴森,不过跟我们鬼蜮差远了。”   小冒奇道:“鬼蜮是什么?”   孔翔宇生怕金宝又说漏嘴,赶忙打断二人对话,上前敲了敲黑漆漆的大门。虽说是歇业,也不是人去楼空,这楼里还是有人在的。   敲了一阵,楼里安静异常竟半点儿动静也没听见。他又敲了敲,这回力道要比之前大一些,谁想那门居然吱呀一声被他给敲开了!   小冒道:“居然没落锁?先前不是下令要锁好门窗的吗?”   孔翔宇也觉得奇怪,难不成这摘香楼的老板娘当真心这么大。   这雕花大门只被敲开了一条缝,里面吹出了一股阴风,那寒冷的阴气直往人的骨子里钻。   孔翔宇突然拧起眉头,对身后的几位下属说道:“大家小心,这楼里有点儿怪。”   金宝似乎没这么多耐心,他抬起一脚就把这大门给踹开了,脸色不善道:“何止是怪,这么重的血腥气,我看那黑气在我们之前已经来过了!”   大门被踢开,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正如金宝所说,这屋子确实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而且重得令人作呕。   他拿过官兵递过来的火把往屋子里一照,愣是将门外几位见过沙场的兵爷也给看红了眼。   火光所照之处全是脏污的血迹,那原本繁华漂亮的大厅如今成了一副可怕的修罗场。而在大厅的地面到处都堆积着惨死的女尸,四肢与躯干被彻底地分散在各个角落。   孔翔宇举着火把踏进这片宛如地狱一般的摘香楼,心道自己还是百密一疏,那下巫之人铁了心要将这里彻底歼灭。   忽然脚边发出一阵闷声,低头一看竟是个面相极其惊恐的女子头颅,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恐惧。   纵使赵恒的心性再怎么胆大妄为,孔翔宇此刻也感受到了慌乱,只是这脸上依旧镇定自若。   金宝也顺手要了根火把,走到大厅深处的楼梯口。这一照,愣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楼梯上竟背对着他们站着几十具红衣女尸,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女尸,是因为这些女子的腹部都被开了一个大洞,好像被人生生的挖走了什么东西。   金宝数了数,说道:“有二十七具女尸。”他又将火把往下压了压,那腹部空洞的地方还在不停地滴血。   “看来都是些刚死的,只是不知道被挖走了什么东西。”   碰!   一声巨响,身后的大门居然自己关上了!就近的几位官兵试着拉了拉,竟无法打开。   赵恒的下属都是些练家子,力气上有绝对的优势,这么一扇能被金宝随便踢开的破门居然会拉不开。孔翔宇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家围在一起不要分开,把这里变成这副模样的东西不是黑气巫鬼,它还在!”   说罢,这楼里便响起一阵孩童嬉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听着数量不少。   孔翔宇拔出腰间宝剑,与众人举剑背靠背围成了一圈。那孩童的笑声其实挺普通,可在此时此刻听来,竟让人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   一阵阴风吹过,将众人手中为数不多的火把全数吹灭。一瞬间,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孔翔宇原本离火光较近,突然进入黑暗后眼睛一时半会儿什么也看不清。而在这黑暗中,他的身侧突然亮起两道绿光。他脊背僵硬,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慢慢转头看去,忽然对上了一对绿油油骇人的眼睛。   他喉结滑动,一滴水从头上顺着脸颊滑落。好在那双绿眼睛的主人开口得比较快,说道:“是我,金宝!我看太黑了所以放点光出来。”   孔翔宇紧捏着手里的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我知道。”   金宝眯着眼显然不怎么信:“真的?”   孔翔宇动了动嘴唇,说道:“当然。”   这个然字还未说完,他头上又落下一滴水。金宝夸赞道:“想不到将军居然如此大胆,好生佩服。不过……你最好抬头看看你的头顶。”   孔翔宇连忙抬头,忽然就对上了一张满是血污的孩童面颊,那面颊几乎都快贴上他的了。   而刚才自他头上落下的水,竟是这孩子身上滴落的鲜血。孩童的双眼紧闭,忽然裂开嘴角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连忙翻身跳开原地,一剑刺向那鬼童。紧跟着又有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才看清,他们现下已经被一群鬼童给彻底包围了。   这些鬼童的样子千奇百怪,有些只长了两只手,有些就连脑袋都没长完整,像是不足月生下的孩子。他忽然就想起那站在楼梯上,肚子被掏了个大洞的二十七具女尸。   如今在往回看,发现那些女尸竟都变了方向,整整齐齐地看向了他们。   纵使在这儿站得十几人都是大老爷们儿,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唯一庆幸的便是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好手,心里再慌倒也没乱。   孔翔宇指挥道:“全杀了,一个不留!”   众官兵道:“是。”   此话一出,那些鬼童便疯狂地向他们冲来,但凡孔翔宇挥剑砍断一只,那楼梯上的女尸便会尸变,双眼一睁面露狰狞地扑向他们。   然而这倒并不是最棘手的,那些被他拦腰砍断的鬼童,即便只剩半个身体也能继续向他们发起攻击。   女鬼还好对付,这小鬼实在难缠。   金宝的双手化作龙爪,挥手抓飞了两只鬼童,他道:“这些东西这么杀是杀不死的,除非找到控制他们的人。”   孔翔宇抬起一脚踢飞了迎面袭来的鬼童,问道:“这些究竟是鬼还是巫术?”   金宝道:“严格来说已经不是鬼了,而是被巫术操控的傀儡。没有三魂六魄,有的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这可真是比活见鬼还造孽!   孔翔宇斩杀了好几只,然而这些东西很是诡异,即便被砍得只剩一只手,那手掌也能化作利器向他们再次发起攻击。如此砍杀下去,这些缠人的鬼东西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忽然身后的官兵被鬼童咬了一口,顿时一股黑气从那被咬的地方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短短一会儿工夫,那官兵就变得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黑色血丝。不仅如此,那发生尸变的官兵竟忽然间停止了厮杀,转而向他的同伴们发狂一般的撕咬。   而被他咬中的同伴,也变得如同这人一样。   孔翔宇暗骂一声,一剑刺向那尸变的几个官兵,厉声道:“该死的东西!大家不要被这些东西咬到了!”   但显然警告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他带来的下属已经折了好几个。   究竟是什么样的巫术,竟能把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今他们被困在这里先不说,最糟糕的是,这些东西就像蚯蚓一样,越砍越多!   金宝也有些急了,说道:“那摘香楼的女人是不是说过,这楼底下镇着一个不得了东西?”   孔翔宇烦躁的又杀了两个尸变的官兵,道:“是!”   他们进来的时候有十几人,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现下就只剩下五个。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迟早全军覆没。于是道:“你想说什么?”   金宝道:“去地下,找那个镇宅的东西!说不定能对付。”   孔翔宇道:“好。”于是对剩下的几人说道:“去楼梯后面的暗门!”   几人边杀边退到楼梯下,见那暗门上落着一把锁头,孔翔宇想也未想,抬起一脚把那门给踢开了。   门内散发着一股更为阴森的寒气,放眼望去,这屋子的墙面上被贴满了黄色符咒,而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看起来还真像是关押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些冲着他们围剿的鬼童与女尸,似乎对门里的东西有所忌惮,在门被踢开的瞬间退开了几步远,在原地焦躁地胡乱攀爬。   看来他们是找对地方了!   金宝倒是没这么多顾虑,他进去后便要去撕这些贴着的符咒,奈何手触碰的瞬间竟立马被烫的缩了回来。   他道:“这些符咒烫手,我撕不了!”   孔翔宇提剑划拉了几下,发现这些看似用纸写的符纸竟是刀枪无用!   一旁半天没做声的小冒气急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小冒早就把头悬在裤腰带上了。”   孔翔宇连忙摁住小冒,劝道:“别冲动,你这颗悬裤腰带上的头值钱得很,别随便摘下来。何况我们只要在这屋子里,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过来。”   说罢便试着伸手摸了摸这些符咒,确实烫手得厉害,他思虑了一阵,冲金宝问道:“这些符咒是什么东西?也是巫术吗?”   金宝连忙点点头,说道:“是巫术!”   孔翔宇微微勾唇,眉眼透着一股自信,他道:“既是巫术那就好办了。”言闭,他便用剑在自己的手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掌向下滴落。   他随手一挥,将手里的鲜血喷洒在这些符咒上。一瞬间,这染血的符咒发出了呲呲的声响,像是岩浆进入冷水一般冒起了白气。   见鲜血奏效,他赶忙在另一只手掌上也划了一道口子。说来也怪,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后,那些符咒竟不再那么烫手。   一阵风卷残云后,那墙面上贴着的符咒被他全数撕下,露出了符咒之后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双手浸满鲜血,用力地推开那道厚重的门。   吱呀一声,自门后吹出一股浓重的阴森之气,将他额前的发丝全数吹乱。铁门缓缓打开,黑暗中立着一具布满血丝的玉棺,而在那玉棺的前面,站着一位满身煞气的厉鬼!   一身玄衣束身,长发随风摆动,耳后挽着两只花辫。一张苍白又满是邪气的俊脸微微睁开双眼,眼角微红,长睫轻抬。   那张让孔翔宇魂牵梦绕的嘴角轻轻勾起,带着一股不容世人反抗的威严与邪魅。   孔翔宇眼睛酸涩,心跳快的都要窒息了,他又惊又喜地叫道:“魏泽!”   作者有话说:总算把魏大人放出来了!   PS:看到小可爱们给我留言真的超级开心!谢谢~   超感谢:yogurt~、沉迷磕糖无法自拔的鱼粮!(づ ̄3 ̄)づq?~ 第29章   “魏大人!”金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谁也没想到,被镇在摘香楼下面的居然是魏泽!   孔翔宇把心里那股复杂的心绪强行压回去,他看着那张满是邪气的脸又试探着叫了一声。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的魏泽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依赖感。   魏泽垂目看他,眉头轻佻像是在对他审视。   孔翔宇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面前的这个魏泽,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强的陌生感。他好像不认识他!或者说,眼前的这位,正是一百年前还没遇到他的魏泽!一个还没有建立鬼蜮成为鬼王的魏泽。   他冷不丁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个还没认识他又被人恶意关押在青楼底下的厉鬼,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不得而知。但魏泽究竟有多强,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金宝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一时间连说话都开始打颤,他悄摸着扯了扯孔翔宇,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叙旧什么的,来日方长。”   跟在二人身后的小冒等人更是吓得脸都白了,面前这位光是煞气就能逼退人的厉鬼,绝对比外头那些东西要骇人得多!   孔翔宇的心里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一个不认识他的魏泽,绝对是这世间最大的危险!可他的双脚就是不听话,若是现在走了,魏泽会不会更加把他当做了一个陌生人。   忽然,面前的魏泽抬起了一只好看的手,白皙的手掌下正在慢慢凝聚一圈白雾。   孔翔宇急得一脑门冷汗,这祖宗是要干嘛!您老的千刃白雾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尝试!   于是他的身体快过脑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一伸紧紧地抱住魏泽。他把脸埋进魏泽的肩膀,闭着眼大声道:“你不能杀我!咱俩拜过堂成过亲,我的名字还在你家族谱上写着!你要是杀了我就是灭妻,就是不忠,就是背信弃义!”   众人:“……”   金宝举了一半本想劝阻的手,愣是给缩了回去。   孔翔宇这一番作为几乎是把自己的脸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但是比起活命,这点下面子的事算得了什么!   然而魏泽并没有被他这一番话所动,那只凝着白雾的冰冷手掌轻轻地抚上他的后脖颈。几根白皙的手指几乎就搭在了他的大动脉上,只要稍稍用力,他的小命就交代了。   他曾经亲眼见识过魏泽徒手捏碎无脸鬼的头盖骨,这几根手指绝对比屠夫手里的刀还要狠辣。   孔翔宇额头上的经脉突突地跳,他几乎是吼着说道:“睡过!你他妈的睡过我!!!我俩什么都干了你不能杀我!”   一时间,这石室内安静异常,孔翔宇身后唯剩的几个大活人脸色铁青,连个屁都不敢放。   金宝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五雷轰顶,当场裂开。   就在孔翔宇以为自己差不多要完了的时候,魏泽的手总算变了方向,转而反手摁住了他的后背,把两人之间贴得更紧了些。孔翔宇隔着一层轻甲都能感受那阵彻骨的寒冷。   魏泽薄唇轻启,操着一口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孔翔宇现下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赶紧点点头,两只手臂把魏泽抱得更紧了。只要能保住狗命,他怎么样都行!   魏泽突然嗤笑一声,抬手揉捏了几下他的发顶,忽然道:“居然都这么大了。”   这话说得奇怪,宛如一个长辈对晚辈。而且还是从一个年仅十九岁的人嘴里说出来,委实有些变扭。   虽说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赵恒,年龄上确实要比魏泽小,可毕竟如今呆在里面的是他,是被魏泽满口哥哥叫着的孔翔宇!   但不管怎么说,魏泽能跟他这么说话,就代表他不会死了。   金宝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得出声道:“二位要不要考虑一下,先把外头那堆鬼东西解决了再说?”   话音刚落,他便受了魏泽一记满是邪气的眼神,活像是在说:“谁让你出声的。”   金宝赶紧闭嘴,眼神飘移着装作没看见。   孔翔宇这才赶紧松手,退开两步远,见石室里的几位都像见鬼一样地看着他。干咳一声,脸红道:“我刚才那是叙旧,你们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见那几人依旧一副遭雷劈的模样,赶忙端出了自己平日里的将军威严,问道:“刚才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小冒以及其余两位官兵忙摇头摆手着说道:“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这么懂事孔翔宇也就放心了,随后又转头看向满脸嫌弃的金宝,问道:“金大爷,您老刚才应该也没看见吧?”   金宝本想埋汰几句,可看魏泽搓着手指,吹了吹手心里的白雾。赶紧别过头说道:“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瞎了。”   孔翔宇点点头,随后又换了副讨好的嘴脸,对魏泽道:“实在对不住,这外头来了不少被巫术控制的傀儡,我们也是被逼的。”   然而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魏泽也是被巫术封在了这间石室里,不知道外头那些他能不能对付的了。   但显然这种事情他是多虑了。   魏泽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转头看了眼门外畏惧的傀儡。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逐渐布满黑气,嘴角微微勾起,邪气横生。   石室外的傀儡顿时变得躁动不安,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发出悲鸣尖啸。   魏泽的眉头轻促,说道:“找死。”   外头顿时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爆破声,那些原本让孔翔宇束手无策的傀儡,不过眨眼间被全数歼灭。威力之大,速度之快,石室里几个没见识过的凡人给彻底吓着了。   轰鸣声震耳欲聋,摘香楼的大厅算是彻底毁了。一阵白雾硝烟之后,大厅里只剩下一堆纸片残渣。   孔翔宇挥了挥空气里的尘土,待看清后不禁奇道:“居然是纸人!”   他随手拿起一张残破地查看,纸张很普通,与过年时家家户户门窗上贴着的窗花并无两样,只是被剪成了女子的模样。   难不成这摘香楼里的女子其实都是纸人?   孔翔宇急道:“遭了!小贾他们有危险!”   之前那位浑身是伤跟他们哭诉的女子,他让小贾以及其他几位兄弟将其安置,如果那女子也是个纸人,怕是要出大事!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仅仅只是一瞬就把孔翔宇吓成了惊弓之鸟。他左右看了圈,之前魏泽闹出的动静太大,这摘香楼的几根顶梁柱都被炸出了裂痕,如今怕是要塌了。   他吩咐道:“大家快离开这里,摘香楼要塌了!”   金宝身形晃了晃,赶忙打了个响指捏出个火球,这回他的法力倒是给力了。甩手将火球抛向半空,火花炸裂将这黑漆漆的摘香楼照得通亮。   如此一来,出去的路一眼便能瞧见。孔翔宇忍不住的夸赞道:“厉害啊金宝!”   说罢便伸手抓住一脸淡定地魏泽,急匆匆的带着众人向外跑。那楼宇几乎是擦着最后一个跑出来的人,彻底的轰然倒塌。   见众人安好,孔翔宇便对他的下属吩咐道:“小冒,还有你们两个,去找找小贾和其他几个兄弟。”   小冒赶忙拱手一拜飞身走了。   见人一走,金宝才忍不住的感慨道:“你看看,就不能得罪镇宅童子,要不然房子都给你拆了。”   孔翔宇满头虚汗的看着魏泽,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在黑夜下显得如此的白净清透。他突然有点儿想笑,原来像魏泽这种大杀四方的鬼王,居然还有过给人当镇宅童子这种黑历史。   显然魏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孔翔宇看着他一个劲儿地在傻笑。   魏泽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陌生,反而变得柔和了不少。只是这个转变有些太快了,如今魏泽看他竟像是在看一个旧人,他险些以为刚才那一出是魏泽在耍他玩儿。   但很快魏泽问出了一句让他愣神的话。   魏泽道:“你叫什么名字?”   孔翔宇顿了片刻,差点就要把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可一想如今的身份,只好幽怨的回道:“赵恒,宁康国的将军。”   言闭,魏泽忽然抬手抚上他戴的银质面具,皱眉道:“你的脸?”   孔翔宇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见到魏泽他差点高兴得忘了,如今的赵恒顶着一张毁容的脸,就像个怪物一样难看。   他按着脸上的面具,突然生出了一股自卑。只是不知道这自卑感是他的,还是赵恒的。如果是赵恒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现下的赵恒也很在意魏泽的眼光呢?   孔翔宇觉得心里憋得慌,他真怕自己刚才的一番作为,无形中反倒是在给赵恒跟魏泽牵线搭桥。   他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这面具不能摘。”   魏泽倒也没在继续追问,而是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的手掌说道:“你受伤了?”   经魏泽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刚才为了去除那些巫术符咒,他给自己的手上来了两刀,先前还不觉得的,如今静下来了才觉出疼。   特别是这么被魏泽看着,他更疼了,嘴里忍不住地嘶嘶抽气。魏泽将他的手抬起,低头往手掌吹着冷气,动作轻柔小心好像显得有些心疼。   孔翔宇的眼眶顿时有些酸涩,他竟有些想念魏泽叫他哥哥的样子了。一百年后的魏泽也似现在这般,把他小心地护在身侧。   心里涌入一股暖流,看着魏泽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柔和。他摇了摇头,赶忙把手抽回来,侧头避开魏泽的双眼。   他不能,不能让赵恒喜欢魏泽,更不能让魏泽也喜欢上赵恒。   这个魏泽也是奇怪,刚见到的陌生人,不过随口胡诌了几句成亲的骗话,难道还当真了?自己有没有成过亲,心里没点数吗!   忽然间,寂静无声的街道上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循声看去,正好看到小冒背着个人,火急火燎地疾步回来,喊道:“将军,出事了!是那些傀儡!”   孔翔宇皱眉道:“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小冒背着的正是护送那状告女子的小贾,此刻小贾身上到处是伤而且昏迷不醒。   小冒满头大汗,喘着大气说道:“我赶到的时候全被咬了,只能救下小贾!”   孔翔宇骂了句脏话,他当真是大意了,因为自己的疏忽害死了这么多兄弟!   先前的那阵呼救声忽然没了,转而变成了一种被鱼骨头卡住喉咙后,发出的那种难听的嘶鸣。   转头看去,只见小冒刚才回来的路上,冲出了大批的傀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赵恒曾经的下属,以及一些摘香楼里枉死的女子。而如今一个个都姿态诡异,犹如蜘蛛一般在街道上疯狂攀爬。   金宝不停地打着响指,却不似先前那般能凝出火球,这回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直骂道:“能不能别老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孔翔宇头疼地看着这些曾经一起血战沙场的兄弟们,他拔出腰间宝剑,紧握着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忽然魏泽揽臂将他护到身后,低沉的声音对他柔声道:“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孔翔宇捏拳捶了捶心跳加快的胸口,心道:“姓赵的,唯有魏泽你不能心动。”   金宝简直感动得快哭了,道:“不愧是魏大人,实在是太可靠了!”   魏泽握着自己手腕转了两圈,发出一阵骨骼碰撞的声响。忽而转头看向边上倒塌的摘香楼,厉声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所以,这位就是一百年前还没当上鬼王时候的魏泽啦!   你们给我刷了好多星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