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被狼崽子盯上了》作者:碗啊   文案:   这是一个铁憨憨受重生后惨遭社会毒打却意外抱得美人攻的故事,一个关于爱与温柔的故事。   瑾无意外重生归来,发现自己竟是某人从小到大的暗恋对象,面对某人的强烈追求瑾无一开始是拒绝的!于是瑾无选择跑路!   瑾无满世界跑,满世界躲着某人,可躲着躲着,瑾无竟发现……嗯,真香啊   瑾无:这一定不是爱情,这只是该死的依赖感!   全员以及亲妈以及攻:不,这就是爱情!   主CP:万年痴情忠犬攻×二货惹事精受 (主CP高糖),HE   1.作者十分低能,打架基本靠肉搏,这是个爱情故事,打架什么的不重要,大家就凑合凑合吧   2.本文设定是一个“大同世界”,CP众多,几乎全员搅基。   一句话简介:年下真香啊,脸好疼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瑾无,步崖 ┃ 配角:疾离,望之,罗俨,桓休 ┃ 其它: 第1章 孽龙醒了   九千年前。   神从来不爱世人,他们爱的只是被世人仰望的感觉。   你说对不对,瑾无。   “瑾无……瑾无……”   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而悠远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谁?望之?又是他,瑾无的记忆似乎一直还停留在斩妖台上,不过瑾无确定这一次不是望之的声音。   “瑾无……”   瑾无全身灼痛,无力动弹,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刺骨寒意和那低沉的声音让瑾无逐渐清醒。这里不是锁妖塔,锁妖塔没那么冷,这是哪里?   “你是谁?”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喉咙像火烧一样疼,瑾无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这时瑾无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干涩,沙哑难辨。   “呵,瑾无,是你把我叫来的。”那人笑了笑,他的声音比瑾无身下的万年寒冰还要森冷,“不,准确地说是我感受到了你心中的怨念才找到的你。”他正一步一步地朝瑾无走来。   “你是谁……”   “吾乃……魔主。”   瑾无感觉到那人离自己又近了些,他此刻就站在瑾无身旁,一身魔气森森,窥不见真容。   他说他是魔主……   魔主……   魔主,乃万魔之尊,难道是疾离君?   “没错。”   疾离君的元神不是被洪荒五帝关进无涯之狱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瑾无也被关进了无涯之狱?   “你没有被关进无涯之狱,是本座从无涯之狱里出来了。”那人道,“呵,他们以为一个无涯之狱就能永远关住本座吗?”   那人蹲下伸手去碰瑾无的眼睛,他的手指隔着一层层浸满鲜血的纱布不轻不重地按在瑾无凹陷的眼睛上,只是那一按,瑾无便疼得全身抽搐。   最难以痊愈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覆在上面的纱布早已湿濡不堪,腥浓的血液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洁白的冰层上殷红一片。   “瑾无,你一定很疼。”那人又笑了笑,略带嘲讽的轻笑,“你想不想夺回你失去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   “没错,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再强大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元神,你的真身还被关在雷泽里,你要如何帮我?瑾无心道。   况且瑾无被众神群攻,折断了尾骨,根本无法行动,瑾无现在伤痕累累,又被天帝废去了修为,完全就是一个废人,疾离君找瑾无合作,能从瑾无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瑾无心里所有的想法,自然都瞒不过疾离君。   “现在在你面前的确实只是个元神,所以本座需要一副能够与本座契合的肉身,本座才能更好的发挥,即便你的身躯变得如此残破不堪,你也比别人更有资格与本座结合。”   疾离君蹲在瑾无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瑾无,只要你答应让本座附在你身上,你这肉身便可恢复原样,你会获得比你从前更加强大的力量,哪怕是天帝也不是你的对手。”   瑾无没有说话,疾离君又继续道:“瑾无,你都忘记了吗?是谁狠心挖走了你的眼睛,是谁夺走了你的力量,是谁害你变成这副样子的?你难道甘愿就这样被他们踩在脚下吗?”   “曾经敢与我争夺天下的人不该变得这样懦弱,瑾无,你难道不恨他们吗?”   “我……”我恨他们吗?   那天,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瑾无始终没弄懂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瑾无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瑾无已经被关进了锁妖塔,瑾无只零零散散地记得一些画面。   瑾无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斩妖台上的那一幕,斩妖台上到处都是血,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望之踩在云朵上,纤尘不染,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瑾无虚弱地趴在斩妖台上,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却听到了望之的冷笑:“瑾无,你这个失败者,你就应该去死。”   望之眼神冰冷,不再似往日那般温柔,话音刚落,望之便用那双常为瑾无抚琴,曾抚摸过瑾无长发的温柔的手,狠心挖去了瑾无的眼睛。   “你当然恨他们。”疾离君道。   “瑾无,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   “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获得我的力量,倾覆天地的强大力量,你就可以把那些曾经践踏你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疾离君那低沉而森冷的声音在瑾无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声音唤醒了瑾无更多的记忆。   疾离君抚摸着瑾无的脸,他的手没有一丝温度,让瑾无想起了在斩妖台上望之那双冰凉的手,瑾无不禁一阵哆嗦。   “瑾无,答应我,与我合作。”疾离君再一次发出邀请。   “我……答――应――你――”   佛家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但当瑾无拿起屠刀的那一刻,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九千年后。   万里晴空突然间乌云密布,天地间狂风漫卷,电闪雷鸣。   秦将军带领天兵天将将一处仙境重重包围,仙境的上方雷光闪烁,可那雷电却偏偏只劈在仙境结界以外的地方,林间的鸟兽慌忙逃窜,死伤无数。   天兵天将被结界阻隔在仙境之外,从他们的视角里看,眼前的地方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森林,他们无法望见仙境里是何状况,但光看这雷电的阵仗,便知仙境里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   天帝有令,要他们务必在那孽龙苏醒之前将他杀掉,粉碎他的魂魄让他永不超生。   孽龙即将苏醒,可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仙境的入口。   这里是浮玉山脚下的白泽湖仙境,乃是子期神帝的居所,当年子期神帝离开天庭之后便定居在了白泽湖仙境中,并在仙境外设下结界,隐藏了白泽湖仙境的所在,只有有缘人才能够看到并且进入仙境,千百年来没有几个人能够穿过子期神帝的结界走进这一处仙境。   一阵天雷轰然一声劈在了仙境的正上方,罩着仙境的结界立时显现了出来,天兵天将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推出老远,结界涌起耀眼的光波,仿佛一个坚硬的金钟罩,将一阵接着一阵惊天裂地的雷电给挡在仙境之外。   那手持大戟的黑脸将军才稳住仙体便冲上前去朝着结界一顿猛砍,几乎使了十成的力气,却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结界在黑脸将军和天雷的攻势下依然完好无损,而仙境四周已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   黑脸将军再次被强烈的力量给推开,气急败坏地冲回秦将军身边,怒道:“秦将军,天帝给的法器你打算何时才用?那孽龙快要醒了,咱们别婆婆妈妈的行不行!”   “再等等。”秦将军皱眉道。   “轰――――隆隆――――”   一道天雷劈下来,又被结界挡在了仙境之外,但这一道天雷的威力极大,让整个仙境都不禁一阵颤动。   “醒醒……”   “醒醒……”   “醒醒好吗……”   是谁?   是谁在呼唤?这声音好生温柔,似乎离他很近,又似乎离他很远。   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只觉得好吵,当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那个温柔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弱,渐渐地在他耳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喧闹。   仙境中,那巨龙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体沉睡在白泽湖中,在此之前他不曾受到任何的打扰,白泽湖的湖水滋养着他,呵护着他,他像待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睡得十分安稳,而此时他早已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竟开始笨拙地活动起四肢和尾巴。   好吵,真的好吵,一切都是乱哄哄的,震耳欲聋,吵得瑾无头疼。   这让他想起了那场婚宴,那场混乱不堪的婚宴。   那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瑾无一直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从凌霄殿到斩妖台再到锁妖塔,那整个过程瑾无都是昏昏噩噩的。   瑾无不记得自己究竟为何会被压上斩妖台,为何会被关进锁妖塔里,又是如何离开锁妖塔又坠落到无边地狱之中的,瑾无唯一记得最清楚的是望之那双冰凉的手。   瑾无清楚地记得望之在斩妖台上亲手挖去了瑾无的眼睛,清楚地记得是望之亲手将瑾无关进了锁妖塔。   “你们两个来真的啊,两个大男人……你怎么还在这,要走就快点走,省得望之殿下后悔了……”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可是实在想不起来。   “瑾无,你走了,以后谁陪我去妖界玩啊,不过你们可要跑远点,争取生个娃再回来,到时候天帝就奈何不了你了,不对,你俩都是男的……”   “一天到晚傻乎乎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多个心眼啊……”   “哈哈哈哈……你不是神吗?不是很厉害吗?当年你打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你们看他的龙角怎么少了一只,要不我们帮他把另一只也拿下来吧!哈啊哈哈……”   “瑾无将军,等我回来……”   这些都是谁的声音?   过往的记忆支离破碎,错乱不堪,那些零零落落的片段如汹涌的狂潮一般不停地冲击着瑾无的脑海,反反复复,乱糟糟的,令瑾无痛苦不堪。   瑾无在这个记忆的漩涡里苦苦挣扎着,但难以将那些片段连接在一起,连成一段完整的记忆,就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铜镜堆积在一起,映出来的影像已然分离扭曲,真伪难辨。   “瑾无,你就该去死,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瑾无唯一能够分辨出来的只有望之的声音。   望之,你为何要背叛我?为何抛下我娶了沧云公主?不是说好了要和我一起走的吗?   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望之……   没有人回应瑾无,没有人能告诉瑾无答案,瑾无的耳边是一片嘈杂喧闹,那轰隆隆的震耳欲聋的响声盖过了一切。   又一道天雷劈下来,这一次竟直接穿过仙境的结界劈向了白泽湖,劈在了白泽湖底的巨龙身上。   全身剧烈的疼痛让瑾无不禁一阵抽搐,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但就是在这样的刺激下瑾无猛然睁开了眼睛,舞动起庞大的身躯跃出了白泽湖,跃出了白泽湖仙境,直冲云霄。   天空中雷电肆虐,风来了,雨来了,狂风暴雨接连而至,孽龙醒了! 第2章 别来烦哥   天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密密麻麻的雨点连成一张巨大的网,灰蒙蒙的一片,朝着大地狂泻而下,滂沱如柱。   那身姿矫健的巨龙在云雾间张牙舞爪,呼风唤雨,一身洁白光滑的鳞片闪闪发亮,吼声如雷。   只见一道耀眼的金色祥光剥开云层降落到巨龙身上,笼罩着巨龙,一瞬间狂风暴雨竟变得比刚才更为强烈,天兵刚列好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没想到这天雷不但没让那巨龙丧命,反而让巨龙成功飞升了上仙,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天兵在秦将军的命令下顶着狂风暴雨飞上高空去,重新列好阵型将瑾无重重包围。   瑾无望着眼前这群天兵天将,一时还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瑾无只记得自己答应与疾离君合作,让疾离君附在身上之后瑾无便失去了意识,待瑾无清醒过来之后便被疾离君告知自己已被疾离君带进了无涯之狱。   无涯之狱乃是一片空荡荡,黑暗的无边地狱,除非疾离君愿意放瑾无离开,否则瑾无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无涯之狱。   为何瑾无现在突然重见天日了,莫非是疾离君愿意放瑾无离开无涯之狱了?可瑾无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无涯之狱里什么都没有,疾离君太过无聊,所以瑾无被带进无涯之狱后便成了疾离君消遣的对象,疾离君常常化出各种幻象捉弄瑾无,折磨瑾无,搞得瑾无终日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几度崩溃,莫非这又是疾离君的把戏?   瑾无实在是被疾离君折磨怕了,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象,可是雨水打落在身上和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还有这震耳欲聋的雷声,这矫健的充满力量的身体都是那么真实,自打进入无涯之狱后便再也没有像这样的真实感。   眼前的天兵天将勾起了瑾无的回忆,不禁让瑾无想起了曾经在九重天上的场景,那日望之婚宴,众神也是像这般围着瑾无,对瑾无发起各种攻击。   瑾无脑袋一阵抽痛,冲着周围的天兵天将发泄似的一阵怒吼。   “哟呵,这孽龙还挺嚣张的嘛,看我一会儿不把他打成小毛虫!”黑脸将军晃着大戟喊道,他看似无意地凑到了秦将军身边,小声道:“秦将军,你的心思我明白,你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是子期神帝的儿子,你对子期神帝一直怀有敬意所以你不愿杀他,可我们职责所在,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他走啊。”   秦将军与子期神帝曾有过一面之缘,有幸得到子期神帝的指点,这份恩情秦将军一直铭记在心。   黑脸将军表面凶悍,其实是个细心的人,秦将军听到黑脸将军这一番话,便知道黑脸将军其实也并不想杀夜泽,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侧头问道:“那刘将军可有什么好对策?”   黑脸将军嘿嘿一笑,又小声道:“咱们就随便跟他比划比划,弄出点动静来,意思意思就行了,回去就说不是咱不想打,是他继承了子期神帝那一身本事咱打不过他,不小心让他给跑了。大不了咱们受点罚,在人间荡个几百年回了天庭又是个好汉。”   “如此,就多谢刘将军配合了,若天帝怪罪下来,就让在下一人承担。”秦将军欣慰地点点头道。   “不就一顿罚吗,我还怕了不成,不过我们最好速战速决,我回天庭还有事要办。”   “明白。”   一道凌厉的闪电从天边降下直劈向二人,二人急忙躲开,闪电劈在了脚下的丛林中,丛林燃起了大火。   黑脸将军挥起大戟指着天边的巨龙,喝道:“你这孽龙脾气不小啊,老子今天就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拿你去炖汤喝!”   瑾无舞着利爪在天边盘旋,愤怒的龙吟声响彻天地,几乎盖过了雷声。   为何瑾无一觉醒来就惹上了一群天兵天将?莫非是天帝知道了瑾无已经从无涯之狱里出来,才派人来捉拿瑾无的?   好啊,来就来,本将军不怕你们!   瑾无也早就看那不停叫嚣的黑脸将军不爽了,二话不说卷着狂风就冲过去一爪子拍向那黑脸将军,黑脸将军挥着大戟挡开了瑾无的利爪,紧接着反手就是一掌,却被瑾无灵活地躲开了。   狂风骤雨一刻也不停歇,越发的猛烈,无情地摧残着这片大地,跟随而来的五百天兵在这狂风的席卷和暴雨的冲刷下东倒西歪,站立不住,几乎睁不开眼,瑾无也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此刻只有秦刘二位将军还有战斗力,秦刘二位将军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故意放点水让瑾无逃走,不料此刻暴怒的瑾无毫不领情地对他们使出致命攻击,疏忽大意之下二位将军都挂了彩,被瑾无一尾巴拍到了地上。   “啊啊――老子的脊梁骨!”二人还没缓过来瑾无便冲下来一爪一个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近距离地冲着黑脸将军大吼一声以示威胁,响彻如雷的吼声震得黑脸将军脑袋嗡嗡作响。   秦将军极力想要挣脱瑾无的钳制,却不料瑾无力气竟如此之大,将秦将军压得死死的,秦将军道:“夜泽!夜泽!你冷静点,我们不会伤害你,你赶快走!”   瑾无扭头看向秦将军,张着大口,喉间发出低吼,双目圆睁怒视着秦将军。   “夜泽,子期神帝曾有恩于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快走吧,不要再做傻事!”   夜泽?夜泽?夜泽是谁?瑾无不禁疑惑。   谁认识你们,我脾气上来了你说让我走我就得走我不要面子吗?   瑾无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二人一阵吃痛。   “秦将军,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咱们再不认真点怕是要被他给吞了,我可还要留着命回去见嫦娥仙子!”黑脸将军吼道。   吃你?放屁!你这皮糙肉厚的看着就不好吃。瑾无一听一个不乐意捉起黑脸将军便朝着一处山头丢过去,黑脸将军撞裂了整座山,被埋在了石堆下。   与此同时秦将军的双锏在秦将军的控制下从瑾无背后猝不及防的给瑾无来了一记重击,瑾无一阵吃痛放松了爪子,秦将军这才得以逃脱。   秦将军赶忙跳出老远,双锏也迅速回到他手中,望着对他面露杀气的瑾无苦苦劝道:“夜泽,我知道你一定很痛恨天帝,可眼下你要先活下去才有机会反抗他,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更应该好好珍惜,你快走,你回到东海有东海龙王护着你天帝便不敢轻易为难你。”   一阵惊雷炸裂划破了天际劈向秦将军,瑾无表示哥们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黑脸将军刚从石堆里破土而出正要飞奔过去找瑾无算账,却不料又被人给一掌拍出了老远。   “哥哥我来了,谁敢伤我哥哥我打死他!”   秦将军还未来得及分辨这突然冒出来的是谁的声音,便有一股炙热的火焰从身后袭来,秦将军急忙躲开,那火焰就从秦将军脚下擦过,差点将秦将军烧着,秦将军转头便看见一条浑身带着火焰的赤龙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口中还吐着火焰,秦将军再次躲开,退出一段距离,仔细一看便认出了来的人是谁。   此赤龙乃是三界闻名的恶童,东海龙王最疼爱的儿子敖烯。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赤龙到了瑾无面前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变得十分的乖巧。赤龙兴奋地冲上去抱住了瑾无,赤龙的体型比瑾无要小一些,整个趴在瑾无背上依偎着瑾无。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瑾无有些不知所措。   “哥哥,稀儿好想你,你不要再离开烯儿了。”敖烯趴在瑾无背上撒娇道。   瑾无下意识地一把甩开了敖烯,疑惑道:“你是谁?”   “哥哥,我是烯儿啊,我是敖烯。”敖烯上前想要亲近瑾无,却被瑾无躲开了,敖烯见瑾无冷漠的样子,不禁愣了愣,道,“哥哥,你不记得烯儿了吗?”   “我不认识你,你别靠近我。”平静下来之后一股困意突然袭来,让瑾无觉得有些晕乎乎的,瑾无沉睡得太久,此刻还难以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中完全抽离出来。   “哥哥,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哥哥你怎么了?”敖烯望着瑾无,小心翼翼地问道。   “烯儿?你是谁?夜泽又是谁?”瑾无愣愣地望着敖烯与秦将军,一脸疑惑。   这一切,眼前的这些人实在莫名其妙,让瑾无越来越怀疑这又是疾离君弄出来捉弄瑾无的幻象。   “我是你的弟弟啊,你就是夜泽,哥哥,你想起来了吗?”敖烯一时急了,化作人形跑过来想要抱住瑾无,却又被瑾无躲开。   秦将军道:“夜泽,你刚醒,可能很多事情你都记不起来,但是你现在最好赶紧离开这,回东海去。”   瑾无被这两人搞得一头雾水,他怎么就成夜泽了,他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他乃九重天的战神,瑾无,他生来便是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虽与东海龙王他们同为龙族,却很少来往,怎么就冒出个弟弟了。   这是假的,假的吧,瑾无心道。   “疾离君!你又搞什么?!滚出来!”瑾无仰天大骂,回应他的只有轰隆隆的雷声和敖烯与秦将军异样的目光。   “哥哥……”   “我不认识你们,不认识!都离我远点!”瑾无说罢转身便走,如果这些都是疾离君的把戏,瑾无只想赶快摆脱他们。   “哥哥,你去哪里?”敖烯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夜泽!”   秦将军想敖烯能找到夜泽应该是东海龙王告诉敖烯夜泽在这里,夜泽只要有东海龙王庇护着,天帝应该会看在四海龙族的面子上放过夜泽,虽免不了责罚,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便没有跟过去。   敖烯跟在瑾无身后,敖烯竟和瑾无一样不受结界的阻挡直接进入了仙境。   进入这一处仙境就仿佛是进入了另一片天地,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这里无关,此刻外面正承受着狂风暴雨的摧残,早已一片狼藉,而这里依旧是阳光明媚,花草芬芳,一片安静祥和。   瑾无落到了白泽湖中,庞大的身/躯弄得水位冒起一大截。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突然一道白光泛起,耀眼得让人不能直视,瑾无化作了人形,站在湖里,一/丝/不/挂,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   敖烯追到湖边,跑上前去跳到瑾无身上紧紧抱住了瑾无,“哥哥,跟烯儿回东海吧,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好粘人的小孩。瑾无扯开敖烯的手把敖烯放到水面上,敖烯抬头望着瑾无,一双灵气四射的大眼睛和这白泽湖水一样清澈明亮,干净无邪,这样的眼睛似曾相识,瑾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模糊却又十分熟悉的画面,瑾无突然又不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瑾无捉着敖烯以免敖烯再跳到自己身上,望着敖烯的眼睛道:“小孩,我不认识你,你哥哥又是谁?” 第3章 万年八卦   “我哥哥是你啊,你是夜泽。”   “我不是夜泽,不是你哥哥,别来缠我。”瑾无摇摇头放开了敖烯,瑾无半个身子浸在湖水中,白泽湖水轻柔的抚着瑾无的肌肤,让瑾无觉得很舒服,那股困意便更加强烈了。   “不,你就是我哥哥,你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哥哥你现在只是暂时忘记烯儿了,你跟烯儿回东海去,回我们的家,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敖烯见瑾无转身要走,忙一把拉住了瑾无。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是他的哥哥,是那个从他还是个婴儿起便一直照顾着他,陪伴他每个日日夜夜的哥哥,是和他最亲近的人,是那个在他五百岁那年突然离家出走便从此再也没有踪迹的哥哥。   他的哥哥曾经是多么温柔,可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的时候却是一脸的冷漠,让他伤心不已,敖烯眼里泛着泪水,可怜道:“哥哥……你别走。”   “我当然不会变,我……”瑾无欲扯开敖烯的手,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瑾无的这副肉身也是真的,瑾无的肉身早就被太阳真火给毁了,连灰都不剩,就算疾离君真的肯放瑾无离开无涯之狱,那瑾无现在也只是一缕魂魄,怎么可能拥有肉身?   莫非是瑾无附在了别人身上?   瑾无想到秦将军和敖烯对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时他才注意到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湖面上映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却完完全全是一张陌生的脸,唯一与以前相似的只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瑾无愣愣地望着这张陌生的脸,这是怎么回事,瑾无的魂魄为何会附在这个人身上?   一些陌生的画面突然间在瑾无脑海中闪现,断断续续,混乱不堪,那些人那些事,有一些瑾无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瑾无可以确定那些不是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瑾无看到了在南海之上有一座孤岛,孤岛上矗立着一座高塔,围着高塔的结界上布满了繁复的经文,似乎有谁在不停的撞击这道结界,整座孤岛一阵接着一阵颤动着,但无论那个人怎么拼命地去撞击结界,结界始终完好无损,结界坚不可摧,将高塔死死罩住,谁也出不来,谁也进不去。   瑾无还看到了普陀山,看到了观音大士,甚至还看到了那封印着疾离君肉身的禁忌之地――雷泽。   夜泽,夜泽,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酒神爱听故事,想要喝上酒神酿的好酒就必须给酒神讲一个故事,瑾无曾经在酒神那里听到过许多的故事。   瑾无记得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东海龙王的亲妹妹凝玉公主在很小的时候便与天帝的长子长亭殿下有了婚约,到他们都长大成人即将婚嫁时凝玉公主却爱上了六界至高无上的战神子期神帝,并违背婚约与子期神帝结为了夫妻,还有了一个孩子。   天帝与子期神帝本就不和,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便立即派兵捉拿子期神帝与凝玉公主。   酒神当时不在战场,其中的细节酒神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时东海龙王与子期神帝为了凝玉公主起兵造反,天帝不管派出谁都不是子期神帝的对手,可凝玉公主在混乱中被天将打伤,不得已在雷泽生下了孩子。   重伤加上生产致使她元气大伤,生命垂危,子期神帝愤怒之下杀了天帝的长子长亭殿下和次子弦之殿下。   天帝痛失爱子,竟不惜违反天规亲自出手杀掉了子期神帝,天帝本欲连凝玉公主和那个刚出世的孩子也一同杀掉,却碍于东海龙王和观音大士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相传观音大士将凝玉公主母子带回了普陀山医治,并将他们关在一座高塔里,让凝玉公主日日诵读佛经为那些因为那场战争而丧命的亡灵超度,以此赎罪,期限为三万年。   这个故事六界皆知,但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那个孩子并没有被观音大士关进高塔,而是被东海龙王带回了东海当作自己的儿子扶养长大。这个孩子的名字就叫夜泽。   “夜泽……原来是他……”瑾无望着水面喃喃道。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瑾无发了好久的呆,敖烯怎么叫他他都不搭理。   瑾无回过神来转头问敖烯:“小孩,你告诉我,瑾无将军死了多久了。”   “你是说天庭的那个瑾无将军吗?”   “对。他死了多久了。”   “九千年了。”敖烯很奇怪哥哥为什么突然会问起瑾无将军,他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九千年了……瑾无竟已经死了有九千年了,在这九千年间都发生了些什么,瑾无又是如何进入到夜泽的身体里的?难道是瑾无夺了夜泽的舍把夜泽的魂魄给挤走了?可是瑾无一点记忆都没有。   瑾无又是如何离开无涯之狱的?   “哥哥,别管什么瑾无将军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跟我回东海,你的娘亲在东海等你呢,她让你死而复生,天帝那个坏人要杀她,父王让我来带你回东海,我们快走吧!”敖烯急道。   “什么?”   敖烯见无论自己说什么哥哥都是一副愣愣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着实让人着急,抓着哥哥的手便要把哥哥拉走。   瑾无没想到这熊孩子力气这么大,快把瑾无整个人从水里拉起来了,忙反手拉住敖烯道:“等等,我还没穿衣服,你让我穿件衣服,我跟你去东海就是。”   瑾无站在水面上,全身的肌肤在空气中暴露无遗,他随意一变幻便化出了一身红衣,他从前喜欢穿素色的衣服,从未穿过红衣,想来这应该是夜泽的喜好,不过这一身红衣倒是与夜泽十分相配。   一路上瑾无向敖烯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子期神帝的叛乱失败后,东海龙王将夜泽带回东海,对夜泽隐瞒了身世,当作自己的孩子扶养长大,可夜泽长大后意外地知道了身世,一时无法接受就离家出走去找凝玉公主了。   夜泽试图救出凝玉公主,却无法打破观音大士设下的结界,后来不知为何夜泽竟跑去了雷泽,触动了雷泽的阵法命丧雷泽。   还好夜泽的师父及时赶到才保住了夜泽的魂魄,夜泽死后不久三万年的期限也满了,凝玉公主从塔里出来之后得知夜泽死讯,便找到了夜泽的师父,不惜一切代价重塑夜泽的肉身让夜泽死而复生。   那瑾无又是如何附身在夜泽身上的,夜泽的魂魄又去了哪里?   瑾无跟着敖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去东海,天帝针对龙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不知道龙族是哪里招他惹他了。   浮玉山距离东海其实并不算远,瑾无与敖烯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东海。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波涛汹涌,两人入了海便径直往东海龙宫的方向游去,瑾无却突然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竟有些熟悉。   “哥哥,怎么了。”敖烯见瑾无突然停下,问道。   “我感觉到我们下方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不过我也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瑾无道。   敖烯却什么也没感觉到,敖烯道:“下面可能是有什么阵法之类的吧,东海那么大,出没在东海的神仙又特别多,有这样一个阵法也没什么奇怪的,哥哥我们快走吧。”   “等等,我想下去看看。”瑾无说着便凭着感觉往下游,一直游到了一个海沟上方,仔细一看,那幽深的海沟里竟有一道微弱的光芒。   瑾无觉得这股力量真的很熟悉,这难道是……   正想下去看看,便见一道强烈的白光刺破黑暗从幽深的海沟里冲飞出来,径直冲到了瑾无面前,它在瑾无面前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便开始不停地围着瑾无打转。   “哥哥,这是什么?”敖烯也跟了下来。   那道白光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瑾无与敖烯才看清那是一把剑。   “晗光!”瑾无激动得脱口而出,忙化作人形一把捉住了晗光剑。果然没错,瑾无果然没有猜错,那股熟悉的力量就是来自他的晗光剑,只有晗光剑才能够与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对方。   瑾无抬手轻抚那透着淡淡寒光的剑身,当年瑾无被关进锁妖塔之后便与晗光剑失散了,晗光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晗光,这九千年来你都去了哪里?”你是否也曾和我一样深陷绝望之地?   晗光剑听懂了瑾无的心声,在瑾无手中不停地震颤着,发出一阵悲鸣,接着它挣脱了瑾无的手,剑尖指了指瑾无又指了指那幽深的海沟,示意瑾无跟着它,便一头冲向了海沟。   “晗光!”   敖烯疑惑地望着瑾无,瑾无也不知道晗光剑是怎么回事,便只好叫上敖烯一同跟着晗光剑飞进海沟里看看。   晗光剑引着瑾无与敖烯一直下到了海沟的最深处。   在海沟深处的某一个地方散发着一金一白两道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海沟的底部,让他们将这个从不见天日的地方里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东西见了他们却纷纷躲避。   原来在上面看到的那道微弱的光芒是这个,只是海沟太深而且瑾无离的又太远所以显得这光芒很微弱。   瑾无与敖烯跟着晗光剑,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幽深可怖的海沟里竟悬空躺着一个人,而那耀眼的光芒正是从他这里散发出来的。   那人悬空躺着,双手放在肚子上,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和一袭白色衣袍随着水流微微晃动,他睡得很沉的样子,那白色的光芒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而那金色的更为耀眼的光芒则是源自于他手中的那颗珠子。   瑾无和敖烯望见他的脸庞,一时间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张脸……这张脸……不可能……这是逸兮女帝?   当年在北冥的那场大战瑾无肉身尽毁,差点魂飞魄散,就连疾离君也招架不住太阳真火的威力被逼出了瑾无的身体,逃回了无涯之狱,逸兮女帝她怎么可能还活得好好的呢?   不不不,看这大长腿,看这骨架,看这喉结,这,这是个男孩子!   晗光剑拍了拍瑾无又指了指那人。   瑾无仔细端详着那人,发现他的眉眼也不完全像逸兮女帝,倒有几分像越辰帝君,特别是额间那抹鲜红的火纹印记,和越辰帝君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望着那人额间的火纹印记,瑾无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些画面,在瑾无的记忆中有一片芳芬的桃园,在桃园的深处有一个小孩,小孩坐在树上,抱着个桃子悠哉悠哉地晃着腿,笑容灿烂,而那小孩的眉间也有这样一个火纹印记。   瑾无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第4章 猪队友   敖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正静静沉睡的美人,道:“哥哥,他好漂亮啊。”说着竟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那人的脸,又去摸了摸那人的胸口确认那人是死是活。   瑾无看了看敖烯,瑾无终于知道为什么当瑾无看见敖烯的眼睛时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瑾无记忆中那片桃园里的小孩也有这样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曾经的那些事瑾无淡忘了太多太多,一直到重生之后瑾无才渐渐想起来,瑾无认真点头道:“是啊,他真好看……他长大了。”   瑾无望着那人安静的睡颜,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敖烯看在眼里,有些不明所以,“哥哥,你认识他吗?”   “呃,认识,从前见过几次。”瑾无道,“烯儿,他应该在这睡了挺久的,我们得叫醒他。”   “嗯,我们该怎么叫醒他?”   “他是被这个阵法给困住了才一直醒不过来,但如果强行破了这个阵法他的意识可能会迷失在梦境中,很难再醒过来。”瑾无道。   晗光剑拍了拍瑾无又拍了拍那人,示意瑾无赶快叫醒那人,瑾无反手拍了下晗光剑,道:“你个怂货,平时跟我闹脾气的时候比谁都凶,他有危险的时候你怎么就只会拍人。”   晗光剑委屈地在瑾无身边打转,这也不能怪它,步崖下到海沟里来寻找羲和灯芯,拿到了羲和灯芯之后却一时不慎被这个阵法给困住沉睡了过去,晗光剑虽有灵却也只是一把剑,也破不了这个阵法。   步崖被困在这里好多天了,晗光剑也一直在这守着步崖,偶尔会跑出海沟去看看有没有人能来能帮忙叫醒步崖,没想到竟等到了瑾无。   瑾无凑近步崖,柔声道:“步崖,步崖,醒醒……”   这个阵法也不算太强大,但如果步崖是因为执念太深才不慎被这阵法所困光是这样是叫不醒他的,必须要进入他的梦境将他从梦境中带出,他才会醒来。   瑾无唤了好几声步崖都没能醒过来,只好元神出窍进入到步崖的梦境中。   步崖的梦境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在那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披着件红色的小斗篷,格外显眼。   他蹲在那,专注地将脚边的雪揉成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球,小小的手十分灵活,脚边已堆了不少雪球。   瑾无化成夜泽的模样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问道:“小孩,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瑾无,又低头继续专注地揉雪球,道:“我在和舅舅玩捉迷藏,舅舅每次都跑得好远,我找不到他,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找我。”   “你是不是在这里等很久了?”在瑾无来之前不知道步崖还做了多少个梦。   “嗯。”小孩点点头,额间一抹鲜红的火纹印记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瑾无捉起一把雪像那小孩一样放在手中揉了揉,揉了没几个瑾无的两只手便都变得冰冰凉凉的,不知道这小孩怎么还玩得这么开心。瑾无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   “不怕,这里是我的家。”小孩道。   是啊,这里是遥远的极北之境,北冥,是这个孩子的家。   步崖梦境里这片圣洁的雪域还是这么的明亮,辽阔壮观,令人向往,可九千年前的那把大火场什么都烧没了,是瑾无毁了北冥,毁了步崖的家,如果瑾无当初没有答应与疾离君合作,北冥也就不会被太阳真火摧毁,步崖也就不会失去他的父母。   “小孩,我知道你舅舅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吧。”瑾无望着那小孩道。   小孩抬头望着瑾无,疑惑道:“你是谁?你是舅舅派来的吗?”   “我……是啊……”瑾无顿了顿,忽悠道,“我是你舅舅用雪人变的,他让我来找你把你带到他那里去,他要给你一个惊喜呢,你跟我走吧。”   “真的吗?”小孩放下雪球,半信半疑地问道,一双干净无邪的眼睛闪烁着星点。   “真的。”瑾无一脸真诚地笑着点点头,便把小孩抱了起来转身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我们快走吧,不然过一会儿我就要融化了。”   小孩在瑾无怀里,将一双凉凉的小手贴在瑾无脸上,望着瑾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笑道:“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瑾无将军。哥哥,你别融化,一会儿我叫舅舅再输些灵气给你,你留下来陪我玩好不好?”   瑾无愣了愣,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得瑾无,瑾无望着他的眼睛,笑道:“好啊。”   在穿过一片茫茫的黑暗之后,瑾无的元神回到了身体里。   那沉睡多日的美人也在走过一片黑暗地带之后悠悠转醒,终于重新见到了光明。   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力量,将瑾无与敖烯都给狠狠推开,整个海沟都不禁一阵颤动。   瑾无撞到了石壁上,吃痛地爬起来,步崖见到了那与自己在梦中所见到的一模一样的一袭红衣,忙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一把拉住了那人:“瑾无将军!”   那人抬起头,步崖看到的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这个人不是瑾无将军,尽管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与瑾无将军十分相似,步崖心中的期待再一次落空了,失望地放开了瑾无,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进入我的梦境里?”   “我……呃……”瑾无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瑾无不想在步崖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支支吾吾道:“我是海里修炼的,呃……海洋生物嘛,当然在海里修炼了,你懂的。”   “你是白龙……”步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对方却眼神闪躲,似乎不太敢与他对视,步崖觉得自己以前好像见过这个人。   “是。”瑾无略有些尴尬地笑笑道,“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里睡着了,却叫不醒你,怕你会有危险,便元神出窍进入了你梦境里把你带出来了。”   晗光剑在一旁默默打转。   敖烯望见步崖的眼睛,眼睛又不禁一亮,道:“漂亮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海沟里?”   “我来东海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就在这海沟里,我找到了却不慎触动了这个阵法陷入沉睡,多谢二位将我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不必客气,既然你已经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瑾无觉得还是赶紧溜的好,以免被步崖给认出来。   晗光剑听见瑾无说要走,忙拍了拍步崖又指了指瑾无,又在瑾无身边打转,步崖觉得晗光剑似乎想要告诉步崖一些什么,看了看晗光剑道:“晗光,你要做什么?”   晗光剑急了,忙拍了拍步崖的胸口又拼命指了指瑾无,好像真的有什么话要说。   敖烯看着,觉得这把剑很有趣,它好像能读懂别人的心思,但敖烯也不明白它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瑾无见晗光剑这样子便知道晗光剑是不想让瑾无走,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你个蠢货你别指着我啊,你也别跟着我,你现在要是让他认出我,我以后就不认你了,你平时那么机灵现在怎么一点都不配合我!   “你这把剑很有趣,不过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瑾无说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   晗光剑指着瑾无的动作顿了顿,它是听懂了瑾无的心思,可它却好像真的不打算配合瑾无,见瑾无要走它马上冲过去用力拍瑾无,横着剑身拦在瑾无面前发出一阵悲鸣,不让瑾无走。   瑾无往后退了几步躲开晗光剑。   不怕熊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瑾无想晗光这傻货估计又在闹脾气了,离开了瑾无那么久它心里肯定难受想撒娇,看来是很难甩掉它了。   “你这把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可没招惹它,它怎么拦着我不让我走啊。”瑾无没办法,只好装作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样子转头看向步崖,向步崖求助。   步崖觉得晗光剑的举动有些反常,它平时虽然很爱捉弄人,但从不像现在这样死命地拦着不让别人走,难道是因为此人也是龙族,又是白龙,身上的气息与瑾无将军有些相似,所以晗光剑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步崖望着瑾无道,瑾无却不敢直视步崖的眼睛。   “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瑾无强装镇定,心想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不会吧,还是他认识夜泽?   敖烯看看步崖又看看瑾无,眨眨眼,有些搞不明白,哥哥刚才不是说认识这个人吗,现在怎么又装作不认识了?   但是还好敖烯不会像晗光剑那样想要揭穿瑾无。   步崖道:“我叫步崖,你是不是夜泽?”   “你,我,是……”还真的认识啊,瑾无瞬间松了一口气,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在小时候见过一面,你不记得了吗?”夜泽和步崖年纪差不多大,步崖记得他们小时候见过那夜泽也应该记得,只是现在的夜泽和小时候见到的夜泽给步崖的感觉不太一样。就感觉,他们好像并不是同一个人。   目前瑾无的脑海里还真的没有关于夜泽小时候的记忆,夜泽和步崖有什么渊源瑾无现在也没空深究,步崖已经安全了,瑾无还是要快点赶去东海龙宫保护凝玉公主,只是晗光剑一直这样缠着瑾无,瑾无也走不了。   “我死过一回,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我现在还有要紧的事,你能不能让你的剑让开?”晗光剑想往瑾无身上蹭,瑾无赶忙躲开。   晗光剑有灵,除非是被它认可的人,否则它是不会随便让别人碰到它的,瑾无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怕会引起步崖的怀疑。   敖烯道:“漂亮哥哥,我们着急赶回东海龙宫去,你快让这把剑别拦着我哥哥了。”   这一刻瑾无觉得敖烯真的要比晗光剑可爱多了。   晗光剑仍死死拦着瑾无,瑾无望着晗光剑,心道:晗光,我不想让步崖知道我的身份,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主人就不要在他面前揭穿我让我为难,今日你若揭穿了我,我从此就不认你了,我是认真的,你平时怎么闹都好,但你现在一定要配合我,晗光,你听见没有。   晗光剑听懂了瑾无的心声,却依旧不为所动。   晗光剑仍然死死拦着瑾无,步崖只好隔空捉过晗光剑将晗光剑控制在手中,晗光剑在步崖手中仍然躁动不安,“抱歉,它平时不这样的,你们可以走了。”   “东海里有许多东西就连我们龙族都无法控制,这阵法也不知道是谁设下的,虽然威力不大但若是被困住可没那么好脱身,你以后可要多加留意,告辞。”   “多谢。”   瑾无说罢便与敖烯一起离开了海沟。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晗光剑的灵感是来自于秦时里伏念的含光剑,作者是个秦迷,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作者也是个憨憨控,所以这里面的个别人和物多少会有些憨 第5章 傲骨   傲慢是一种不治之症,是深入骨髓的癌。   东海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照耀万物的太阳神鸟三足金乌栖息于东海的D谷仙岛上,洪荒五帝中的东华帝君与浮弦天帝是天地初开时东海上一紫一清两股灵气幻化而成,东华帝君的蓬莱仙岛也在东海,曾经的六界之主晋殊天帝在东海由问玉青莲孕育而生,最能折腾最让天帝头疼的一个种族――龙族,起源于东海。   话说天帝其实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针对龙族,老龙王还在世时天帝与老龙王的关系一直不错,还曾经指腹为婚为凝玉公主与长亭殿下,还有沧云公主与望之定下了婚约,结为儿女亲家,老龙王去世之后发生了一些变故,天帝便开始针对龙族,打压龙族。   在经历过三万年前的凝玉公主与子期神帝的事情之后更是变本加厉,龙族子弟只要稍微犯那么一点小小的错误,他便小题大做,就恨不得要将他们通通押上斩妖台去斩首。   不过在天帝这么多年的打压下龙族依旧桀骜不驯,我行我素,天生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瑾无天性桀骜,不愿受所谓天规条例的约束,他只想随心所欲地过日子。   回想起以前在天庭的那些日子,天帝其实对瑾无一直很宽容,瑾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天帝的命令放过那些违反天规的人,甚至还帮他们的忙成全他们,而天帝即便生气,也只是罚瑾无关几天禁闭,从不深究。   只是瑾无一直都想不起来,在望之的婚宴上自己究竟为何会突然拔剑去杀天帝。   不过瑾无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天帝拆散了自己与望之便要置天帝于死地,瑾无绝不是那么小器的人。   瑾无想着这些事情,一时出了神越游越快,这时忽然从水上传来一阵高亢的琵琶声,“b――b――b――b――”气势磅礴,在水中形成一道一道气刃,将瑾无与敖烯四面包围,拦住了瑾无与敖烯的去路。   瑾无与敖烯双双跃出水面,只见海面上围了一大群红衣金甲的天兵天将,金灿灿一片气势逼人。   那为首的将领头戴银色三山飞凤冠,一头黑发整齐束起,黑衣银甲,脚踏银靴,额间一竖金印,剑眉星目,手持一把三尖两刃枪,身姿笔挺,气魄逼人。   这便是那位与瑾无恰恰相反,一向严明执法,绝不姑息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天帝这是铁了心的要弄死夜泽和凝玉公主吗,竟派出了这号人物。   在二郎真君身后的分别是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四位天王,那弹琵琶的正是广目天王魔礼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琵琶弹的还是一样难听。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能不能怜惜一下瑾无的耳朵换一种方式弹?弹得温柔一点不好吗?   琵琶声突然停止,瑾无的耳朵还是有些难受。   “夜泽,天帝要我带你回去见他,若有反抗,就地处决。”二郎真君面无表情地望着瑾无,道。   二郎真君说罢,随行的天兵立即将瑾无与敖烯团团围住。   “你们谁也不许把我哥哥带走!”敖烯瞪着二郎真君,冲二郎真君吼道,竟一点不怕二郎真君,全身燃起了火焰挡在瑾无面前。   二郎真君看了一眼敖烯,觉得眼熟,这不是前些日子和哮天犬打架还把哮天犬给烧伤了的那个小孩吗,原来是东海龙王的儿子。不过二郎真君并未理会敖烯,只对瑾无道:“夜泽,跟我回去见天帝。”   瑾无一边把手搭在敖烯肩膀上按住敖烯,怕敖烯真的冲上去和二郎真君打起来吃了亏,一边道:“天帝要见我一个小小的上仙竟要劳烦二郎真君来请,我实在承受不起,凝玉公主被你们打成重伤,此刻还在东海龙宫里等我,还请二郎真君替夜泽转告,夜泽今日不能去见天帝了。”   “你是不能还是不敢见。”二郎真君道。   “不能见也不敢见。”瑾无道。这是实话。   瑾无望着他眉间的那道金印,这金印就是他的第三只眼睛,这是瑶姬娘娘临死前留给他的天界至宝,如果他现在睁开这只眼睛不知道能不能看穿瑾无。   虽然瑾无与夜泽的肉身十分契合,一般人绝对看不出他不是夜泽,就算是逸兮女帝那样的也很难看出来,但若换成天帝或者是修为更高的神恐怕不难看穿瑾无的真实身份。   天帝最恨背叛,当年天帝便是觉得瑾无背叛了他才执意要杀瑾无,而且瑾无当年还曾与疾离君合作,更是一项重罪,瑾无若是到了天帝面前被天帝给看穿了身份,只怕这回连魂魄都不会剩下,当真死得干干净净了,更连累了凝玉公主。   “你害怕了吗。”   “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瑾无倒不是怕死,只是不想像当年那样不明不白的被定罪,天帝给过瑾无解释的机会,只是那个时候瑾无脑子太混乱自己也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也还没弄清楚自己在望之婚宴上突然发狂的原因。   不过二郎真君来都来了,瑾无知道二郎真君可不会轻易被说服,瑾无也不可能轻易从二郎真君眼皮子底下逃跑,不如就先拖住二郎真君,弄出点动静来,让东海龙王知道瑾无来了,出来救瑾无。   “真君经历过死亡吗?”瑾无道。   “没有。”   “真君身经百战,是继子期神帝之后最优秀最令人敬佩的战神,我宁愿死在真君的手里也不愿死在斩妖台上,还望真君成全。”瑾无说罢,习惯性地想拿剑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才想起来晗光剑已不在自己身边了,“我愿与真君一战,若胜了,便请真君放我回东海龙宫。”   二郎真君闻言,轻蔑地望着瑾无,冷笑一声,对天兵天将命令道:“你们都退开。”   天兵收到命令退开老远,瑾无没有武器只得化回了原形,一白一赤两条巨龙在空中张牙舞爪,一道惊雷劈在四大天王脚边,瑾无道:“我不介意你们一起上。”   “黄口小儿,竟如此猖狂!”增长天王魔礼青手持青光宝剑指着瑾无,怒道。   二郎真君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让我来陪这两个小孩玩玩。”   以前在天庭时也跟二郎真君打过几次,双方都有输赢,不过瑾无毕竟已不是当年的瑾无,现在的实力只怕连二郎真君的一半都没有。   瑾无与他对阵确实没什么胜算,只不过是想争取一点时间罢了。   “真君,请吧。”   话音刚落,二郎真君挥起三尖两刃枪一/枪/刺/向瑾无,瑾无与敖烯二对一,两人或许能在二郎真君手底下多坚持一会儿,这片海域受到瑾无与敖烯灵力的影响,一时间狂风漫卷,电闪雷鸣,海浪掀天。   各种凶猛的鱼类也一波接着一波聚集了过来,在一旁观战的天兵被肆虐的雷电与海浪逼得退开了更远,若是一不小心掉到了海里便会成为这些鱼类的食物。   俗话说小鬼难缠,其实小孩子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一样难缠。   敖烯和所有的龙族子弟一样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小孩,从会走路开始就会四处闯祸,偏偏东海龙王又十分疼爱他,不但舍不得责罚他还给了他一大堆世间稀有的法器来保护他。   敖烯听说过二郎真君的厉害,便一下子把全部的法器都给用上了,二郎真君在对付瑾无的同时不但要防着敖烯的火焰还要注意敖烯那一大堆的法器,被敖烯烦得不行,只得化出了一个分/身去对付敖烯。   龙族善水,遇水则更强,这滔滔大海能够给瑾无与敖烯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哪怕是二郎真君这样身经百战杀伐果决的战神要在这大海上杀掉瑾无也得费一番功夫,只是瑾无与他实力悬殊,这样跟他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东海龙王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还有没有点龙族的骨气,别人都快打到他家门口了,瑾无还故意弄出了这么大动静,他愣是看都没出来看一眼,只派了一群没用的虾兵蟹将出来凑热闹,转眼就全被四大天王给收拾了。   二郎真君的三尖两刃枪非一般的神器,又有二郎真君的法力加持,瑾无的鳞甲就算再坚硬也难以抵挡它这样强烈的攻击。敖烯的法器也被二郎真君给收光了,敖烯年纪尚小修为不高,没有那些法器的保护二郎真君随手就能弄死敖烯。   还好二郎真君的目标是瑾无不是敖烯。   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瑾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瑾无化成了人形,身上已被刺伤了多处,鲜血浸染他的衣衫,衣衫变成了深色,红得扎眼,红得骇人,而二郎真君依然豪发无伤。   敖烯被二郎真君用束仙网给困住,在束仙网里死命地挣扎着,“三只眼你放开我!放我出去!三只眼……”   “夜泽,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走。”   瑾无一把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笑道:“我还没有输,就算输了也不会跟你走。”   这一刻,瑾无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二郎真君不禁愣了愣,这样的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从刚开始看到他时二郎真君便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人。   像瑾无将军。   瑾无划破右手手掌,举起右手,掌心对着乌云密布电光闪烁的天空,凝聚灵力集于掌心,口中念道:“我愿以血祭苍穹,雷霆霹雳,化作长剑为我披荆斩棘……”   一语毕了,只见五道天雷同时劈在了瑾无的右手掌上,强烈的光芒笼罩着瑾无,晃得瑾无自己都花了眼,天空突然炸开了一样,轰隆隆一阵长长的巨响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那些天兵天将被这强烈的力量给震开老远,大半的人瞬间被巨浪给吞没。   只见那五道天雷竟在瑾无手中化成了一把电光闪耀的长剑,瑾无握着那长剑,右手微微颤抖,杀气横生,对二郎真君道:“真君可听说过雷霆之剑?”   这是一个玩命的招式,威力巨大,伤人七分伤己三分,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会使用。   瑾无从来没有用过这招,但如今与二郎真君实力悬殊,只好冒险一用。   呼风唤雨,招雷控水,是龙族与生俱来的本领,其中雷电的威力最大,世间万物,任何东西都害怕雷,而有的龙十分擅长用雷,就比如像瑾无这样的,就算本身实力不是很强,但可以用雷干扰对手使对方的战斗力下降,所以遇上这样的龙,哪怕是上神也是要吃亏的。 第6章 莫怂,我罩你   瑾无举着剑对准二郎真君,一道天雷便不偏不倚地劈向了二郎真君,二郎真君一时大意来不及躲开便用三尖两刃枪来抵挡,那股来自天空的力量重重地压了下来,三尖两刃枪瞬间被电光覆盖,发出一阵悲鸣,二郎真君被震得手臂发麻,赶忙跳开。   “呵,夜泽,有点意思。”二郎真君举着长/枪,手背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大地承载万物,天空凌驾于万物之上,雷霆之剑,顾名思义即是由天雷幻化而成的长剑,天雷乃天之力,雷霆之剑挥向哪里天雷便劈向哪里,而且这雷比一般的更要猛烈,任你三头六臂盖世之神,也不得小瞧这来自苍穹的威力!   瑾无几乎每一次出剑都会有几道天雷跟着劈下来,一阵接着一阵噼里啪啦地劈向二郎真君,那狂啸的巨浪也化作了一条条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咬向二郎真君,好几次都差点把二郎真君给拖进大海里。   这雷电可比敖烯的那一大堆法器要麻烦得多,二郎真君今日又没带哮天犬来,只得化出了几个分/身去对付这些东西。   暴虐的雷电将二郎真君的分斜杠身一劈一个灰飞烟灭,二郎真君偶尔也被天雷劈中,他有八/九玄功在身,天雷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伤害,但会使他的速度减慢。   “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有子期神帝当年的半点气魄,但打起架来的那股狠劲儿倒是挺像子期神帝。”四大天王为避免殃及自身早就退到了云层上,增长天王魔礼青望着那一黑一红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若有所思。   “子期神帝乃六界至高无上的战神,虎父无犬子嘛。”魔礼寿道。   “这小子孤立无援,你说他能在真君手下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龙王这时候也该回来了吧,怎么半天不见人影。”魔礼红和魔礼海小声论道。   魔礼寿皱眉道:“你们是真看不出来吗,真君刚才是明显在给他放水啊,要不然他哪有机会使出这招,只是看现在这情况真君怕是来真的了……”   瑾无被二郎真君一掌打进了海里,滔滔大海化出一只温柔的手将瑾无托起,瑾无捉着雷霆之剑撑起身体,一口鲜血喷在了洁白的浪花上,瑾无身上已不知被划了多少道伤口,深深浅浅,触目惊心,一身红衣破烂不堪。   “夜泽,你就这点能耐吗?”二郎真君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瑾无刚才那一剑刺穿了二郎真君的左肩,那伤口被雷电灼焦,还在不停的淌着黑血,二郎真君却全然不在意,仿佛只是衣服上破了个小洞。   以瑾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能够完全掌控这雷霆之力,况且对手还是二郎真君。   瑾无开始感觉全身发麻,手脚发软,右边手臂不知道何时裂开了许多道伤口,不停的流着血,整只手臂却早已没了痛觉。   瑾无咬牙站起来,苦笑道:“我也不知我竟只有这点能耐了。”若是换成当年瑾无可以跟二郎真君大战几天几夜,谁胜谁负也还不一定。   “你最大的能耐就是寻死。”   可能吧,天生爱折腾总也安分不下来的人可不就是在寻死吗?   瑾无举起雷霆之剑,又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瑾无的右手一直颤抖个不停,感觉快要握不住那雷霆之剑了,二郎真君挥起三尖两刃枪用力一击,雷霆之剑便脱了瑾无的手一头扎进了海里,在海里轰然一声炸开。   一时间水花四溅,溅起掀天巨浪,整片海域都不禁一阵震颤。   瑾无被浪花高高托起,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再也使不上力气,满口的鲜血触目惊心。   敖烯还被困在束仙网中,任敖烯如何挣扎变化也逃不开这张金网的束缚,二郎真君杀伐果决六界皆知,敖烯大声唤着瑾无,求二郎真君不要杀瑾无,喊得声音都嘶哑了,却没有人理他,瑾无也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   “夜泽,我不杀你,你若跟我回去见天帝还可活命。”二郎真君道,瑾无还从未见过二郎真君对谁有这样的耐心,也许是看在子期神帝的面子上吧,若换成他人,二郎真君早就已经处决了。   百米高的海浪瞬间化成了一根巨大的水柱波涛汹涌地袭向二郎真君,可这巨大的冲击对二郎真君根本毫无作用,二郎真君举着三尖两刃枪穿过水柱一步一步走向瑾无。   “哥哥――不要带走我哥哥――”敖烯撕心裂肺的喊声被海浪的声音给完全覆盖。   瑾无半跪在浪花上,控制着浪花往后退,想让海浪将他带到海底去,周围却已被二郎真君的结界给拦住,无处可去。   看来瑾无这回是难逃死劫了。   突然间却见一道耀眼的光芒以极快的速度从北边冲了过来,那道耀眼的光芒环绕在瑾无身边,形成一个保护盾,将瑾无死死罩住,它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众人才看清楚原来那是一把剑。   那长剑将瑾无护在身后,剑光凛凛杀气腾腾地指着不远处的二郎真君,只要二郎真君再有什么动作,它就要冲上去跟二郎真君拼命。   这是……晗光剑?!   二郎真君不禁一愣,停住了脚步。   四大天王也认出了那把剑,但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又见远处冲过来一个人。   “真君且慢。”步崖将无惘剑横在身前,挡在瑾无与二郎真君中间,坚定道,“真君今日不能不他带走。”   四大天王从云层下来站在二郎真君身旁仔细打量起那人,觉得那人看着有些眼熟,看他眉间的那抹火纹印记,还有那一头浅棕色的长发,他莫不是……北冥的步崖殿下?   二郎真君也认出了步崖,只是以二郎真君的个性,绝不会因为步崖的身份而给步崖面子。   二郎真君道:“夜泽擅闯雷泽,触犯天规,本就是死罪一条,而凝玉公主却又将夜泽复活,更是不把天规放在眼里,我等是奉天帝的命令来捉拿夜泽,步崖殿下若是有什么意见可自行去找天帝理论,不要妨碍我等执行公务。”   “夜泽是……”   瑾无也听不清步崖说了什么,视线一片模糊,很快失去了意识。   “夜泽……夜泽……”   瑾无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一座神圣洁白的宫殿。   这座宫殿坐落在云层上,从窗口往外看去一望无际尽是滚滚白云,宫殿里也是云雾缭绕,朦朦胧胧,偌大的宫殿竟空无一人,恍惚间他在那飘渺的云雾中望见了一缕飘忽的幽魂。   那缕幽魂在这座宫殿里四处游荡,一会儿走一会儿停,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不知不觉瑾无已经跟着幽魂来到了一个长长的台阶前,幽魂飘飘忽忽地走上台阶,瑾无跟在幽魂后面,看到了那伏在台阶上沉睡着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单薄,半个身子埋在白蒙蒙的云雾间,他有一头好看的浅棕色长发,额间鲜红的印记好似一团火焰,他蜷缩着身体伏在台阶上,他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眉头紧皱,漂亮的眼角一片湿润。   瑾无愣在原地,那缕幽魂飘飘忽忽地去到了少年身边,从背后抱住了少年,趴在少年背上,用他那枯瘦的半透明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脸庞,想要为少年抚平紧皱的眉头。   大概是因为大殿里的云雾太浓了,瑾无一直没有看清楚那缕幽魂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瑾无就是很想看清楚那缕幽魂的样子,但当他走上前去想要扇开云雾看个清楚时那一切竟瞬间消失不见了。   “夜泽……夜泽……”   迷迷糊糊中瑾无好像看到了东海龙王,又好像听到了步崖的声音。   瑾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一直在做梦,瑾无眼前全是白茫茫,空荡荡的一片虚无,瑾无就在那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却寻不见方向也望不见尽头,那里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瑾无才再次醒来,瑾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敖烯肉嘟嘟的小脸。   “哥哥,你醒了!”敖烯这几日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瑾无,见到瑾无醒过来高兴得想要扑到瑾无身上去抱住瑾无,却又怕碰到瑾无的伤口。   “烯儿,我们……在海里?”   敖烯紧紧捉着瑾无的手,“是啊,我们在东海龙宫,你不用怕,那个三只眼已经走了。”   晗光剑听见瑾无醒了,忙从屋外冲进来跑到瑾无床前在瑾无身边打转,步崖也快步走了进来,见瑾无要起来忙按住瑾无,“你的伤还没好,别动。”   “步崖……多谢你替我拦住了二郎真君。”没想到步崖还没走。   “不必客气,其实是晗光剑带我来找你的,我只是听见了声响过来看看,况且你之前也救过我。”步崖收回手站在床边道。   看步崖的样子好像没认出瑾无,可瑾无在半梦半醒时明明听见了步崖的声音,还听见步崖唤他瑾无将军。难道是瑾无记忆错乱了?也许吧。   “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恐怕又要死一次了。”瑾无道。   瑾无的整条手臂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止住血,早已疼得麻木了,当时瑾无要是再多握着那雷霆之剑一刻,这条右臂怕是要废了。   原来那日东海龙王并不在东海,而是上天庭见天帝去了,步崖和二郎真君僵持了没多久东海龙王也从天庭赶来了,还带来了天帝的喻旨,天帝命二郎真君即刻收兵,不再为难夜泽,二郎真君才带着四大天王离开。   凝玉公主在将瑾无复活之后她身上的力量几乎都转移到了瑾无身上,她失去了毕生的修为,必须重新修炼,否则她便会失去龙身彻底变成一个凡人。   白泽湖仙境的结界是子期神帝亲手布下的,几乎没有人能够打破,对于当时修为尽失的凝玉公主来说白泽湖仙境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原本可以一直在里面修炼,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没有等到瑾无醒过来就离开了白泽湖仙境。   后来凝玉公主被前来追捕她的天将给打伤,她本就虚弱,又受了重伤,三魂七魄差点消散,幸好东海龙王及时赶到护住了她的元神并将她带回东海为她疗伤。   凝玉公主修为尽失,元神受损,命在旦夕,东海龙王也无力回天,能够救她的唯有那曾经孕育了晋殊天帝的上古神物问玉青莲,可那问玉青莲偏偏在昆仑山,在西王母的地界,东海龙王为救凝玉公主只能去昆仑山,求西王母借问玉青莲一用。 第7章 骚鸟   到了昆仑山西王母却让东海龙王去求天帝,只有天帝同意了,这问玉青莲才能借给东海龙王,龙王便只好去了天庭。   难怪那日瑾无弄出了那么大动静都不见东海龙王出来,原来他不在东海。   天帝一开始是不愿意将问玉青莲借给东海龙王的,他本就看龙族不顺眼又怎肯轻易答应,后来西海、南海、北海三位龙王也一起去求他,他才勉强答应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西海龙王一离开天庭便赶去昆仑山取问玉青莲,而东海龙王将瑾无带回龙宫留给龟丞相照顾之后便马上带着凝玉公主赶去与西海龙王汇合。   瑾无这一昏就是好几天,这些都是龟丞相告诉瑾无的。   瑾无在东海龙宫待了十几日也还不见东海龙王回来,不过在海里瑾无的伤恢复得很快,这几日步崖也一直在东海,直到北冥那边派人来催他回去他才不得不离开。   步崖要走,晗光剑却死活不愿意离开瑾无,瑾无想赶它也赶不走。   “你这把剑真是有灵性,好像赖上我了。”瑾无一边躲避晗光剑一边打趣道。   “看来晗光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如就暂时让它留在你身边吧,看它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跟我走的。”步崖笑道。   晗光剑是个牛脾气,它不愿离开瑾无,死拉着它也拉不走,瑾无只好答应了。   步崖道了别,要走时却又突然转身对瑾无道:“过几日我会回来找你,你还会在这里吗?”   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像一场如血的夕阳,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瑾无愣了愣。   “嗯?”瑾无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也没想太多,只笑道:“我不在这里又能去哪?我的手臂还没好,可不敢乱跑,我这手臂要是再折腾下去,我可要变成独臂大仙了。”   步崖笑笑,“那我就放心了,你在这好好养伤,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好啊。”   然而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无论瑾无是天界的战神还是东海的夜泽,瑾无都在用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瑾无的右臂已经能活动了,身上其他的地方好得差不多,又开始活蹦乱跳。步崖走后东海龙宫就收到了一份请帖,说是三日之后天帝要办寿宴,邀请东海龙王前去一同庆贺。   天帝这老家伙真是越活越不要脸了,前些日子差点害死人家妹妹又差点打死人家的外甥,现在竟还好意思叫人家去给他送礼跟他喝酒,对他笑脸相迎。   西王母的寿宴每隔三千年办一次,天帝的如是,瑾无一直觉得还是西王母的寿宴好玩些。   同样是喝酒聊天吃东西,但在西王母的寿宴上瑾无可以和酒神他们几个一起悄悄溜去蟠桃园里玩,酒神会在桃树下埋下他新酿的酒,等到下次他们再去时就可以挖出来喝个痛快。   瑾无记得最后一次是和望之一起去的,那一年瑾无把酒神、花神、碧灵神君和晗光剑都丢在了宴会上,只悄悄和望之一起去桃园。   瑾无依稀记得那一年的蟠桃园格外芬芳宜人,那一年的蟠桃格外的清甜,那一年的桃花酒格外醉人,只因与他一同在蟠桃园里的是他毕生的知己,是他曾经的挚爱。   那时瑾无以为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他们还能够拥有无数个那样的时光,瑾无曾天真地以为那便是永恒,却不想后来竟是那般结局。   九千年前天宫一别竟差点是永别,望之,若再见,你可还会认得我?若再见,你可还是当初的那个望之?   天帝寿宴那日,瑾无见东海龙王还没有回来,便趁着敖烯和龟丞相不在化作了东海龙王的模样拿着请帖奔上了天庭。   瑾无到南天门时寿宴好像快要开始了,晚来的人都匆匆地往里赶,守门的天兵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修为也不高,不怕被他们看穿,只是那摆在南天门前的照妖镜是个大/麻烦。   瑾无停在南天门前不敢走上台阶,以免被照妖镜照到,心道真是大意了,竟忘了这破镜子的存在。   照妖镜自天庭初建便一直摆在这南天门前,为的就是防止一些不相干的人混进天宫,打扰了众神修炼,法力再高强再精通变幻之术的人也一样会被这照妖镜照出自己的本相以及元神。   瑾无化成东海龙王的样子一路上虽然没被人识破,但到了照妖镜面前一定是藏不住的,而且此刻人多眼杂也不好糊弄,总不能把周围的人都给打晕了,得想个办法。   如今六界太平,天帝把该收拾的人都给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人敢擅闯天界,照妖镜其实就是个摆设,这么大个镜子放在这里挡路不说还没什么用处,干脆把它打碎好了。   瑾无趁人不注意悄悄躲到柱子后面,双手凝聚灵力正要打碎那照妖镜,却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龙王,别人都赶着进去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瑾无闻声迅速的收回手,转过头,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呃……我在找东西,给天帝的寿礼……”   “往年你不是连礼都不送,人也不来么,怎么今日有空来凑热闹了?”那人摇着羽扇笑道。   在那一段漫长的被放逐的时光里,瑾无忘记了很多人的名字,忘记了很多人的模样。   瑾无看着眼前这个绝代风华的青衣男子,这样惊艳的人无论是谁只要见过一眼便永远都不会忘记。   瑾无脑海里涌现起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突然发现他的一言一笑,他摇着羽扇的动作,特别是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眼神,那些关于他的所有的事情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明媚,仿佛一切都还是昨天,特别是在看着他那双眼睛的时候。   “死……碧灵神君……好久不见。呃……我今日心情不错,就想着来吃吃酒,聊聊天,况且天天泡在海里也很闷,呃……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把礼物给弄丢了。”瑾无强装镇定胡扯道。   想不到上了天庭见到的第一个熟人会是碧灵神君,瑾无心中一喜,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是什么礼物,找到没有?这宴会快开始了,再不进去就要迟到了。”碧灵神君道,受邀来参加宴会的都已奔去了凌霄殿,转眼间南天门外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望着这位昔日的好友,瑾无很想与他相认,但瑾无以前的罪名还没有洗清,现在的身份又比较复杂,想想还是不要贸然与碧灵神君相认为好。   “要不别找了,这么多人送礼物也不差你这一个,天帝虽然总看你不顺眼,但这种小事他应该不会计较的。”碧灵神君道,“龙王,你发什么呆呢。”   “呃……我……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却连个礼物都不送,也太不给天帝面子了,我继续在这找找,碧灵神君若是着急可先行一步。”瑾无说着,便低头假装继续找东西。   “那好吧,你可要快点。”碧灵神君也两手空空的什么也没带,碧灵神君参加宴会从来不带礼物。   碧灵神君说着转身便走向了南天门,瑾无看着碧灵神君走上了台阶,走到那照妖镜前,碧灵神君果然又忍不住站在那照起镜子来,神采奕奕,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迈不开脚步了。   这碧灵神君乃是孔雀化身,容貌俊美,生性风流,自恋程度比起凤凰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大的爱好就是站在镜子前梳理羽毛,欣赏自己,瑾无记得碧灵神君每次路过南天门都会站在照妖镜前照来照去,照个半天,拉都拉不走,麻烦得要死。   镜子就是碧灵神君的生命,碧灵神君要是知道瑾无刚才其实是想把照妖镜打碎,非弄死瑾无不可。   碧灵神君屏蔽了一切正陶醉在自己的美貌当中,怕是早已忘了自己今日是来干什么的,瑾无见此,心生一计,便走到台阶下,尽量站在照妖镜照不到他的地方对碧灵神君喊道:“碧灵神君,碧灵神君,你每次路过这都要在镜子前照个半天,你看不腻自己,这镜子都要看腻你了。”   碧灵神君的视线一刻也离不开镜子,越看越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看,头也不回地道:“你懂什么,这叫自我欣赏,要学会欣赏自己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完美,你们龙族也都生得美貌,我就不信龙王你不爱照镜子。”   瑾无笑道:“我可不像你这般见了镜子就跟被勾了魂一样,咦,碧灵神君你尾巴上好像有脏东西,好黑的一团,是什么?你该不会沾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脏东西?!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一向爱干净的碧灵神君一听自己身上有脏东西,一时大惊失色,忙仔细查看自己身上到底沾到了什么,可左看右看,左拍右拍,也没见自己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没有啊,龙王你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没错,就在你尾巴上。”瑾无肯定道,“你光看镜子里的自然看不仔细,要不你现出本相,再开个屏,我过去帮你看个清楚。”   碧灵神君闻言二话不说就现出了本相,一只身形巨大的孔雀几乎占了照妖镜满屏,碧灵神君昂首挺立,整个人华丽丽的耀眼无比。   两旁的守卫虽然已经司空见惯,此刻还是忍不住将目光都聚集在碧灵神君身上,碧灵神君高傲的昂着头,一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一边道:“龙王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弄脏了,我明明很小心的。”   “那你站在那里别动啊。”碧灵神君庞大的身体挡住了整个照妖镜,照妖镜里除了他再也映不下别人,瑾无便趁此机会从碧灵神君身后走了过去,快步走进了南天门,又胡扯道,“我看看,那团黑东西就夹在你的尾羽上,你再抖一抖尾巴就能把它抖掉了。”   碧灵神君对着镜子抖了抖他华丽的羽扇,抖得哗哗作响,“还有吗?”   “没有了,掉出来了。”进了南天门瑾无便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了,可碧灵神君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始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恋恋不舍,瑾无道,“碧灵神君你一点都不着急吗,宴会似乎已经开始了。”   碧灵神君看也不看瑾无一眼,只顾在那整理自己的羽毛:“不着急,反正我今天又不是来给天帝贺寿的,你先进去吧。”   “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正巧瑾无今天也不是来给天帝贺寿的。 第8章 惹事精   今日众仙都聚在了凌霄殿,但这天宫也还不时有一些仙娥和天兵走动,瑾无顶着龙王的脸不好办事,便趁人不注意化作了一片云,混在这层层云雾中任意飘荡。   时隔九千年瑾无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在瑾无离开的这些日子这片绝美之境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当年在混战中被瑾无弄得坍塌的宫殿早已被修复得与原来别无二致,好像曾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望着这些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景色,曾经的那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梦,梦里瑾无苦苦挣扎,万劫不复,梦醒时分一切又都归于宁静,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与瑾无无关,似乎瑾无还是天庭的战神,还是那个受大家喜爱的傻气的瑾无将军,那个抚琴的人还是会常常坐在海棠花下等瑾无……   可当瑾无路过荷花池,在荷花池边化出人形时,荷花池中映出的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瑾无路过那曾经属于他的乘风殿,乘风殿大门紧闭,空无一人,自他离开后乘风殿便被封印了起来,再无人踏足,曾经的温馨热闹不再,院里的那株海棠也早已经枯萎。   瑾无在乘风殿上方徘徊片刻,便又去到了酒神的九璃居。刚才碰见碧灵神君瑾无没敢向碧灵神君透露自己的身份,过来找酒神也只不过是想看看酒神现在过得如何。   九璃居是酒神的府邸,同时也是酒神酿酒的作坊,九璃居的仙童们今日非常忙碌,抬水的抬水,擦地的擦地,扫屋顶的扫屋顶,洗酒缸的洗酒缸,还把洗好的酒缸和各种酿酒的盛酒的器具给抬出来摆在了门口,光是那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酒缸酒杯酒壶就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酒神这是怎么了,又不是过年又不是要娶媳妇的,怎么如此大费周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酒神被谁给抄了家呢,这些东西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瑾无以前从未见过酒神如此仔细地打扫过九璃居,再说这是天宫,怎么也脏不到哪里去。   瑾无在门口叫住一个仙童,问道:“小仙童,你们家酒神这是在弄什么,怎么把这些东西都给搬出来了?”   小仙童见瑾无很面生,也不知瑾无是什么来头,但见瑾无举止从容气质不凡,猜想瑾无应是个有身份的人,恭敬答道:“回上仙,酒神大人前些日子刚从凡间回来,这九璃居也荒废多年了,酒神大人便让小仙们把这九璃居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可这些器具实在太多,院里不够放,小仙们也怕在打扫时把这些东西给碰坏了,便把一部分放到外面来了。”   “你家酒神为何要去凡间,是不是去了很久?”瑾无问道。   酒神平日里不是老爱往妖界跑吗,怎么改去凡间了,瑾无记得以前每次来九璃居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九璃居中各种美酒的味道,今日在这却一点酒味都没闻到,又听小仙童说九璃居荒废已久,该不是酒神不在已经很久没酿酒了吧。   “这个……上仙不知道吗?”小仙童的声音压低了些,好像是在提什么忌讳的事似的。   “嗯?不知道啊。”瑾无摇摇头道。   九千年前的那件事情闹得六界皆知,牵连无数,竟还有人不知道的。   小仙童只当瑾无是个闭关闭了许多年直到最近才出关,以至于对周围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勤奋修炼的神仙,耐心向瑾无解释道:“上仙可听说过瑾无将军?九千年前瑾无将军在望之殿下的婚宴上刺杀天帝,犯上作乱,天帝大发雷霆,便除去了瑾无将军的神籍将瑾无将军贬为妖,关进了锁妖塔。   当时有好多人为瑾无将军求情,酒神大人正是因为这件事顶撞了天帝,才被天帝贬下凡间,这九千年来在凡间受尽了折磨,直到前些日子天帝突然开恩召酒神大人回来,酒神大人这才脱离苦海回到了天界。”   “那你家酒神现在何处,可是去参加寿宴了?”瑾无闻言心中一阵酸楚。   小仙童道:“我们也不知,酒神大人回来以后整天蓬头垢面的还到处乱跑,也不知道洗个澡,他这样子天帝肯定不让他去,早上他吩咐完我们打扫屋子后便不见了影子。上仙可是有急事要找酒神大人?”   “没有,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瑾无摇摇头转身离开了九璃居。   原来这九千年不单单是瑾无一个人的劫难。   酒神向来是个潇洒的人,对于酒神来说人生最惬意的事莫过于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人儿,聊最劲爆的八卦,撩最有个性的狐妖。瑾无以为在自己离开以后酒神依然会过着那纵情诗酒的洒脱生活,却不知原来酒神竟为他顶撞了天帝,被贬到凡间受尽了万般苦难。   酒神为瑾无顶撞了天帝被贬下凡,那以碧灵神君的个性恐怕顶撞得比酒神还厉害些,这些年碧灵神君不会也被贬到凡间去受苦了吧。   不仅仅是酒神和碧灵神君,还有花神和太白金星等人,他们至今还流落凡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这一场劫难。   瑾无明明很怕欠别人的人情,可为何总是糊里糊涂就欠下那么多人情?这让瑾无该怎么偿还?   瑾无又化作了一片云,晃到了紫镜宫前。   多年以前瑾无留在这九重天上的不仅仅是他的情感,记忆,还有他的那一双眼睛,而曾经亲手夺走他那一切的正是这紫镜宫的主人,正是他曾经最信任最爱的那个的望之。   瑾无悄悄从门口的天兵头上飞过,飞进了紫镜宫。   望之向来喜欢清净,也不太需要人伺候,所以平日里紫镜宫中除了望之便没有其它人,今日是天帝的寿宴,望之此刻应该已经在寿宴上了,瑾无入了紫镜宫便不用再掩藏,直接化出人形奔向望之的寝殿。   这紫镜宫瑾无以前是常来的,望之的寝殿瑾无也再熟悉不过,这里仍是当年的模样,似乎一点变化也没有。   恍惚间瑾无在那长廊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那时的他白衣翩翩纤尘不染,干净的笑容中略带几分傻气,他常常拿着一壶刚从酒神那里讨来的酒跑到紫镜宫里来寻那抚琴的人,迫不及待地要同那抚琴的人畅饮,而那抚琴的人总会坐在殿中等着他,亲手为他泡上一壶茶,望见他来了便朝他微微一笑,道一声“瑾无将军,你来了”……   是啊,今日我又来了,可你却不在。   其实望之并太不爱喝酒,瑾无也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钻研棋道,可他们却仍然可以在一起喝酒喝了两万多年,一起下棋下了两万多年。   瑾无在寝殿里转了一圈,寝殿里也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布置,就连那只曾经被瑾无失手弄掉缺了个口的茶杯也还摆在原来的桌上,奇怪的是望之和西海的沧云公主成亲多年,这里居然没有一样女人的东西,难道他们不住在一起吗?   在望之床前竟摆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这也不是普通的铜镜,而是一面水镜。   这水镜不分正反,两面都可以用,而且映出来的影像比起铜镜要清晰许多,从远处看像一片竖起的深不见底的湖。望之为何要在床前摆上这样一面镜子?他又不是碧灵神君。   瑾无走到水镜前,镜子里清晰地映着瑾无的样子,不,应该说是夜泽的。   只见镜中人身长玉立,若树临风,一袭红衣猎猎艳若桃李,泼墨般的长发只用一根发带随意束起,却也不显得凌乱,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好生俊俏。   只因他的“俏”稍稍胜过了他的“俊”,使他脸部的线条较为柔和,所以生了几分女相,即便已经成年看去也还是有些稚气,但也因为这几分女相和稚气让他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的生动,特别是那双温柔而又多情的桃花眼,似乎不管是谁只要多看了一眼便会被他勾去了魂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从前的瑾无也是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受到六界许多男男女女的追捧,比起夜泽的稚气,瑾无的五官要更加的俊朗更加的英气,也更成熟一些。   他一贯的素衣长剑,淡雅从容,浅浅一笑若春风化雨,总给人一种亲切感。   瑾无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的模样,现在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个惹事精。   瑾无曾经问过碧灵神君为何那么爱照镜子,碧灵神君说他病了,他得了一种只能照镜子的病,如果不照镜子他会难过,会憔悴,会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其实每个人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是比现实中的自己要美上三分的,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多了便越看越欢喜,越看越无法自拔,以至于爱上自己,对自己相思成疾,甚至执着得入了魔。   这种说法虽然夸张了些,用在碧灵神君身上却是很贴切。   瑾无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真的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觉得欢喜,竟一时移不开眼了,难道自恋也会传染?只是看来看去又觉得这当中似乎有几分怪异,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异。   瑾无一时好奇便走近水镜,想观察得再仔细些,这时只见镜中人竟突然笑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如那桃花眼角略微有些轻挑,“你想看出些什么,你看了我那么久,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第9章 不许成精   啥?!爱上你?我又不是碧灵神君。   不,等等,这镜子里的影像居然开口说话了,还笑得一脸挑衅。   “你是谁?”瑾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碰水镜,手指轻点,水镜表面泛起了圈圈涟漪,镜中的影像也跟着晃动起来,摸起来十分冰冷刺骨,瑾无的手直接穿过了水镜,什么也没抓到。   瑾无收回手,水镜表面渐渐恢复了平静,镜中人仍是那般清晰明媚,好像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站在瑾无面前,他又冲瑾无笑道:“我是你啊,我也可以是任何人,我没有自己具体的形态,谁站在这镜子前我便以谁的形态出现。”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和瑾无一模一样。   “你是这水镜中的镜灵?”瑾无猜测道。   众生万象,道法玄妙,万物皆有灵,在一些有灵性的镜子中一般都会住着一个镜灵,这些镜灵有的是被别人下了封印困在镜子里的,有的是生前与某个镜子有着密切的联系,死后魂魄和镜子融为一体从而成为镜灵的,但他们都会保有自己原来的脾性和容貌,像这面水镜一般没有自己具体形态的镜灵则是由镜子本身化生出来的。   “没错。”   “我看你挺邪乎的,望之为何要把你这样一面镜子放在床前?”瑾无伸手弹了一下水镜,水镜中便又泛起圈圈涟漪。   “你猜啊。”镜灵笑道,又是一脸的挑衅,让瑾无看了就很想把他从镜子里揪出来打一顿,“你不知道我是何来历,我却知道你。”   这一类的镜灵性格阴晴不定,且善恶难辨,往往极为聪明狡猾,很能忽悠人,瑾无倒是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那你说我是谁?”   镜灵不屑地道:“你是一个失败者,无论前生今世你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天道偏偏就喜欢你,尽管你一世不如一世天道还是偏爱你,始终庇佑着你,让你逃过一劫又一劫。至于你现在的身份,乃是六界至高无上的战神子期神帝与东海的龙女所生之子,名唤夜泽,不过我知道其实你根本不是夜泽。”   “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谁,还有天道何时偏爱过我?他若偏爱我我便不会落到这般境地。”二郎真君那等阶位的神明都没能一眼就看穿瑾无,他竟能看穿,这镜灵知道的事似乎真不少。   “这是天机,说不得。”镜灵狡狡黠地笑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故作神秘道。   “有什么说不得的,我看你是不知道吧。”瑾无道。   “呵,你休想激我。”镜灵白了瑾无一眼,又狡狡黠地笑道,“况且这个房间里可不止又有你我二人,我若是说出来你不怕被别人听了去吗?”   瑾无环视四周,人?哪有人。这房间里确实有一些熟悉的气息,不过这些都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留下的。   镜灵抬手指了指瑾无右后方的柜子,道:“那个人就藏在你身后的柜子里,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你要找的东西,你真的不打算去抢过来吗?”   这镜灵莫非真能看穿瑾无的心思?他竟知道瑾无来这是为了找东西,不过这一类的镜灵很爱忽悠人,他的话不能全信。   瑾无看了眼身后的柜子,边走向那柜子边转头对镜灵道:“真的假的,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扔进无量大海,让你再也不能忽悠人。”   “呵,无量大海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我有没有骗你你打开柜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不过你要小心,别让人跑了。”   瑾无站在柜子前,抬手便要去打开那柜子,但当瑾无的手触碰要到柜子的那一刻瑾无的双眼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阵抽痛,两只眼珠好像正被人硬生生地挖出来一般剧烈地抽痛,接着眼前便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望不见。   突然袭来的失明让瑾无有些措手不及,这种黑暗的感觉瑾无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得让瑾无不免有些慌乱。   “哈哈哈,瑾无,你一点也不好玩……” 那熟悉的声音随着黑暗的笼罩再次在耳边响起。是疾离君的声音。   瑾无顿时失去了方向感,跌坐在柜子前,下意识地召出了晗光剑,凌厉的剑气将水镜劈得四分五裂,碎得到处都是,房间里的一些摆设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熟悉很可怕啊,你这样子好可怜……”镜灵呵呵笑道,“一个人在黑暗里待的太久就会变成黑暗的一部分,只可惜啊,在你身陷黑暗的时候有人舍不得你,又把你给拉了回来。”   镜灵阴柔而又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这房间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十分刺耳。   转眼间一地的碎片化成了一滴滴晶莹的水珠飘浮在空中,布满了整个房间,成千上百的闪着微弱的光芒,有如点点繁星,它们正在快速地聚集起来,一滴一滴豆点般大的全部都凝聚在一起,凝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瑾无上方。   “哈哈哈哈……一个人可以战胜黑暗,可以逃离黑暗,但永远也无法消除黑暗,永远也无法忘记身处黑暗时的那种感觉,你说是不是啊,大将军……”   “你……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那一张巨大的网化成一面镜子,立在瑾无面前,镜子里再次映出瑾无的模样,他朝瑾无诡异一笑,又在一瞬之间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幽幽地道:“我知道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我无所不知。你曾经承受的那些苦难,包括望之对你做的那些,都是你命中注定的,你逃不掉。”   “你不过是一面破镜子,望之会那么做定是受了你的蛊惑。”瑾无的眼睛不像刚才那样疼了,黑暗也渐渐褪去,只是此刻瑾无的视线仍是模糊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东西,瑾无抬手要去抓水镜,水镜灵活一闪,躲到了瑾无身后。   “呵,怎么我一提望之你就那么容易生气,他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你这是亵渎了他。”镜灵冷笑道。   “你闭嘴!”   瑾无一伸手,又没抓到镜灵,瑾无的手直接从水镜中间穿过打到了水镜后面的柜子上,这时,柜子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从柜子里伸出了一只大黑脚,猛地踹向了瑾无。   “谁?”瑾无毫无防备地的被那只大黑脚给踹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随着柜子被打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袭来,镜灵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柜子里的人一脚踹开瑾无之后便跳出了柜子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外跑。   瑾无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看东西的时候还是有些模糊,且刚才那人蒙着头,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他手里抱着个盒子。   瑾无查看了柜子,柜子里什么也没放,空空如也,镜灵立在瑾无身侧,幽幽地道:“瑾无将军,你想要的东西――你的眼睛,就在那个人手里,你不打算追上去把你的眼睛抢回来吗?”   瑾无将军。已经太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唤他了。这个曾经那么亲切的称呼,从镜灵嘴里说出来却变得那么陌生那么讽刺。   瑾无望着镜中那略有些模糊的影像,那镜中人面如冠玉,一袭蓝衣翩翩,不染凡尘,本该是一副温润的样子,却笑得一脸诡异,让人看了觉得很不协调,很不舒服。那是谁的样子,瑾无再熟悉不过,他明明一直都是那么温柔,干净,彬彬有礼的一个人,镜灵这样才是真正的亵渎。   “怎么,不喜欢我变成这个样子吗?”镜灵冷笑道。   刚才瑾无的眼睛应该就放在那个柜子里面,否则瑾无在碰到柜子时不会产生那么强大的反应。   “你省省吧,你变得出他的样子,却学不来他半分的仪态。”瑾无丢下这句话便跑出门去追那从柜子里跑出去的人,不想再多看镜灵一眼。   那人抱着盒子跑得极快,瑾无让晗光剑去追他晗光剑却被他给甩在了后面。   瑾无大老远望去,只见那人浑身浊气环绕,从头到脚乌蒙蒙的让人很难看清他的样子,心想这年头的贼都那么谨慎的吗?不光要蒙面,还要用障眼法来掩饰自己的身形,还跑得那么快。   天宫的路瑾无已经忘的差不多了,那贼却好像很熟悉路似的,专往僻静的地方跑,还总能避开那些巡逻的天兵。恐怕是这天宫里的贼。   再往前一段路就要到南天门了,南天门那边天兵众多,又有四大元帅守着,若在那里和他纠缠起来必定会惊动四大元帅,到时恐怕会惹来很多麻烦,让他有机会溜走。   “晗光,别玩了,快拦住他!”瑾无终于忍不住喊道。   晗光剑的速度是很快的,有的时候瑾无都跑不过它,可今日不知道是为什么,让它追个人它都拖拖拉拉的,追上了也不懂得把人拦住。   听了瑾无的命令晗光剑才终于积极起来,一个飞快冲上前去拦住了那人的去路,那人反应迅速地要绕开晗光剑,晗光剑便立即幻出了剑阵将那人重重包围,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剑光凛凛自带杀气。   “把你手里的盒子给我。”瑾无飞奔到剑阵前冲那人道。   那人被困在剑阵中,无处可逃,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盒子,诧异地望着瑾无道:“你是何人?这把剑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好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和瑾无记忆中的某个人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这是谁的声音?   “你认得这把剑?你又是谁?”   记忆中有一袭青衣,一樽烈酒,无数个诗意的午后,瑾无曾与一人在妖界的盈星湖上泛着小舟,沐浴着穿过百年老树枝叶间的缝隙轻洒下来的阳光,听风的轻语,听鸟的轻歌,听那人将六界间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娓娓道来……   曾经的一对挚友,一对知己,如今相见却不相识。   “你是……你是……” 第10章 你们有一腿   “阿康,你愣在这干嘛!等你半天你不来!”   瑾无正要撤掉剑阵放酒神出来,却忽然见碧灵神君从南天门的方向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你个死鸟!都说了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名字,你脑子给羽毛塞住了?”酒神最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骂道。   碧灵神君见酒神被困在了剑阵里,又见瑾无这副陌生的面孔生得极美,他打量着瑾无,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幸灾乐祸地对酒神道:“什么情况?!你才刚回来几天又上哪招惹来的小情人?”   “什么小情人,我不认识他!死鸟你别磨叽,快把我弄出去。”酒神怒道。但就在刚才,在碧灵神君来之前,酒神在望见对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时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碧灵神君抬手一挥剑阵便“轰――”的一声被破了开,晗光剑被他的那一股力量给推出了老远。   “死鸟,低调点!”酒神骂道。   碧灵神君挡在瑾无与酒神之间,头也不回地道:“还不快走,我的幻境撑不了太久。”   “酒神,等等!”瑾无想叫住酒神,但已经来不及,酒神抱着盒子头也不回的就往南天门跑了。   瑾无忙追上去,却被碧灵神君给拦着,几番纠缠,酒神早跑得没影了。   “你干嘛,你想上哪去。”碧灵神君摇着羽扇笑笑,一脸轻蔑,“你想过去,本神偏不让你过去。”   “我只是想要酒神手里的盒子,你快让开。”瑾无严肃道,每次看到碧灵神君这副欠揍的样子就很想真的往他脸上招呼一拳。瑾无召回了晗光剑,晗光剑在瑾无手中泛着寒芒,“碧灵神君,你还认得这把剑吗?”   这是……晗光?!真的是晗光,怪不得刚才觉得那么眼熟。   碧灵神君脸色一变,诧异地望着瑾无。晗光剑有灵性,也有傲气,是很认主的,除了被它认定的人以外谁都不能够控制它,随意驱使它。自开天辟地以来晗光剑只认定过两个主人,一个是早已身归混沌的晋殊天帝,另一个便是瑾无。   晗光剑在瑾无死后就失踪了,如今又出现在这里,它怎么会任这个人驱使,难道它认了新主人?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认真一看,这个人持剑的动作竟与瑾无有些相似。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要那双眼睛,你让开。”   瑾无不想在这浪费时间和碧灵神君解释,但碧灵神君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缠得很。天宫一向守卫森严,二人的打斗声已惊动了附近的天兵,两队巡逻的天兵正迅速朝这边赶来。   碧灵神君与这陌生的红衣人过了几招,觉得也不过如此,比起瑾无可差多了。他瞥见那两队匆匆跑来的天兵,便故意大声叫道:“凭什么你说让开我就要让开,本神就爱站在这里,不高兴你绕路走啊!”   闻声赶来的两队天兵见碧灵神君与一红衣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带头的将领忙问道:“碧灵神君这是怎么回事,今日是天帝的寿宴,您不去参加宴会,怎么在这和人打起架来了?”   碧灵神君边与瑾无过招边假装生气道:“你们别管,谁都别插手,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不但挡了本神的路还打碎了本神的镜子,本神要跟他拼命!你们别走,就在旁边看着,看本神怎么收拾他!”   好你个死鸟真会搞!   原来碧灵神君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是要把天兵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们二人身上,好让瑾无脱不开身,也好给酒神打掩护。这只死鸟,别看他平时总是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跟个无脑的花痴一样,其实他精得很。   碧灵神君就是个麻烦精,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就算他能摆脱碧灵神君的纠缠,到了南天门那里还有照妖镜和四大元帅。   碧灵神君做事一向谨慎,他不会不留后手,被逼无奈,瑾无只好赌一把,赌自己对昔日好友的了解程度,便道:“碧灵神君,你要打我们就出了南天门再打,免得惊扰了天帝,天帝若是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我不是打不过你,我只是顾忌着天帝的面子不好在天宫里下狠手,到了外面我可不会让着你。”   一旁的天兵也有些担心,这碧灵神君做事一向没个分寸,刚从凡间回来没多久就在天宫和人打起架来了,若是闹大了,闹到天帝那里,他们也免不了要挨骂,不如让这二人去别处打个痛快。   其中一个带头的将领忙附和道:“是啊,二位若是有什么矛盾可以到外面去解决,免得惊扰了天帝,天帝若是怪罪下来我们也不好交代。”   “臭小子口气真大,呵,出去就出去,你以为本神会怕你么,有本事你就别跑,本神要跟你一战到底。”碧灵神君倒是爽快,说着便转身往南天门跑了去。   瑾无紧跟在碧灵神君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冲出了南天门,碧灵神君在跑出南天门的那一刻顺手收了先前在这设下的幻境。   瑾无猜的没错,碧灵神君果然留了后手,碧灵神君很擅长用障眼法,能够不留痕迹地使人身陷幻境而无法察觉,刚才碧灵神君站在照妖镜前照镜子时就已经悄悄设下了幻境,混淆了南天门守卫的视线。   四大元帅对刚才的障眼法毫无察觉,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只是稍稍走了一下神,真是奇了怪了,碧灵神君明明一直站在这照镜子,怎么眨眼的瞬间就在南天门外和别人打起来了?   他们定睛一看,发现那和碧灵神君打架的红衣男子手里拿着的竟是晗光剑。   那两队巡逻的天兵也跟了出来,其中一个带头的老将也认出了瑾无手里的晗光剑,早就派了个天兵跑去大殿禀报天帝。   “臭小子,你不赔本神的镜子,本神就要把你打到灰飞烟灭!”碧灵神君边打瑾无边骂道。   瑾无不知道碧灵神君和酒神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也懒得接他的话,只是默默在心中痛骂了这只死鸟一万遍。   碧灵神君的的实力其实并不比从前的瑾无差,而且孔雀生性残暴,一招一式充满了杀伤力,碧灵神君若是铁了心要杀瑾无,真能把瑾无活活打死。   二人打着打着,离南天门越来越远,四大元帅职责所在,不能随意离开南天门,只能伸着脖子在远处观望,两队天兵怕被误伤,也没敢跟着二人。   之前为了跟二郎真君死拼用了雷霆之剑,虽然厉害,却伤人七分伤己三分,差点把自己给玩死。   天雷劈出来的伤口本来就很难愈合,经过这几十天的休养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被碧灵神君这一番折腾瑾无右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好不容易结出来的痂一道又一道的崩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瑾无的衣袖,半边袖子殷红一片。   此时此刻就好像有无数把冰凉又锐利的刀同时在割瑾无的手臂一样,胸口也在隐隐作痛,喉中涌起一股腥甜。   碧灵神君的羽扇像刀剑一样锐气逼人,杀气很重,瑾无勉强接住了他那一记重击,右臂一阵剧烈的疼痛,竟一时没了力气,让晗光剑脱了手,人和剑都被碧灵神君给狠踢了一把,差点没从云层上掉下去。   瑾无稳住身体,吐了一口老血。右手不能再用了,再用就要废了,只能换成了左手。   “怎么,真要跟本神死拼啊。”碧灵神君摇着羽扇轻笑道,还是一派轻松,风轻云淡的口气。   “碧灵神君是要杀我灭口吗?”   “杀你,我其实有点舍不得。”碧灵神君敛住了杀气,微眯着眼审视着瑾无,“你很像瑾无,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瑾无啊,死鸟。   碧灵神君望着瑾无,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地道:“你不会是瑾无的私生子吧,虽然瑾无喜欢男人,但他好像和若兮上神……有那么一腿……”   若兮上神?!瑾无什么时候和若兮上神有一腿了,这死鸟想象够丰富的。   “我不是。”瑾无无奈道,真是拿这只难缠的死鸟没办法,“碧灵神君,我是……”   话才说到一半,便突然有一股力量扯住了晗光剑,将晗光剑往那边拉,瑾无下意识地抓紧了晗光剑,转头望去,便见步崖从天宫的方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天将。   步崖大老远的就管瑾无叫了一声:“师弟。”   师弟?!谁是你师弟?!我年纪大得能当你舅舅了。   步崖一路过来,想要强行夺走瑾无手中的晗光剑,瑾无却偏不给他,死死抓着晗光剑:“你干嘛?”   “师弟,我只是答应把晗光剑借给你玩半日,你不在花园等我,怎么在这和人打起架来了,快还给我。”瑾无不肯把晗光剑给步崖,步崖只好到瑾无身边,步崖一手用力抓住了瑾无握剑的那只手,另一手一把揽住了瑾无将瑾无往怀里按,“快还给我。”   什么情况?   瑾无茫然的转过头望向步崖,步崖棱角分明的脸庞距离瑾无不过咫尺,他比瑾无高了半个头,微低着头,一双落日般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眼神温柔地望着瑾无。步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抓着瑾无的两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死死地钳制住瑾无,好像生怕瑾无会跑了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瑾无被步崖这么按着,竟一动也动不了。   “别装傻,快还给我,否则下次我就不带你来天宫了。”步崖说着便掰开了瑾无的手把晗光剑拿在了手里,瑾无被步崖施了法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晗光剑抢走。   “你干什么?把剑还给我!”今天是怎么了,瑾无不就来天宫拿一对破眼珠子吗,怎么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   碧灵神君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摇着羽扇笑笑道:“步崖殿下,你不是玄元天尊的关门弟子吗,哪里来的师弟?你以为你故意护着他我就不敢把他怎么样了吗。”   步崖收起了晗光剑,另一只手仍揽着瑾无不肯放开,瑾无被动的靠在步崖胸前,右臂被步崖勒得生疼,衣服上的血沾到了步崖身上,步崖洁白的衣袖染上了点点猩红。   “夜泽的师父凌元真人与我恩师是结拜兄弟,所以我与夜泽也算是师兄弟。”步崖看到瑾无衣服上的血迹,意识到瑾无的右臂还带着伤,紧揽着瑾无的手忙松了松。 第11章 戏精对决   “呵,好一对同门师兄弟,你这愣头愣脑的师弟走路不长眼,打碎了本神的镜子,本神不过是教训教训他,你们一个个都跑来碍事,你们什么意思,都诚心跟本神过不去是不是。”碧灵神君气道。   也不知道碧灵神君是真在生气还是假生气,他演戏的本事还是和以前一样精湛,如果瑾无是别人,也要被他给骗过去了。   只是瑾无没想到原来步崖也这么会玩,一口一个师弟叫的跟真的一样,不过想想步崖这样子应该是真的过来给他解围的。   “夜泽做事一向莽撞,我替他向你赔不是,你要镜子我赔给你便是,或者我帮你把镜子复原。”步崖道。   “复原?!你拿什么复原!那是本神最喜欢的镜子,世间独一无二仅此一面,被你这师弟给糟蹋了,连碎片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你怎么复原!”碧灵神君凶道。他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咄咄逼人,其实心里没底,他不明白为何现在有人给这夜泽撑腰了夜泽却任他胡扯瞎闹,竟一句也不反驳不揭穿他。   这夜泽是嘴笨还是傻了还是另有其图?管他的,只要他不再捣乱就行了。碧灵神君也不想再在这瞎耗,“本神不管,除非你把照妖镜赔给本神,否则本神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这师弟。”   “照妖镜不是我的,我不能擅自做决定。”步崖道。   “碧灵神君,休要胡闹!照妖镜这种东西岂能随便给你。”一旁的天将看不惯碧灵神君这样胡闹,终于忍不住插话,“你故意迟到也就算了,居然还因为一面镜子在这闹事,你是真的太不把天帝放在眼里了吗?”   “哼,什么故意迟到,若不是这小子本神怎么会迟到!”碧灵神君不屑地瞥了天将一眼,辩解道。   天将早习惯了碧灵神君这种傲慢的态度,对碧灵神君也没好气:“不管你是不是故意,你今天在这闹事就是不给天帝面子,天帝要我等带你去见他,让你当面跟他解释。你休要在这胡搅蛮缠,难不成你想让天帝亲自来请你吗?”   天帝!怎么个个都把天帝给搬出来唬人,看来今天真正坏事的不是夜泽这小子,而是天帝。碧灵神君心道。   天帝都发话了,碧灵神君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去就去。天帝可别因为这小子是凌元真人的弟子就偏袒他。”   天将不想再与碧灵神君多言,转头放缓了语气对瑾无道:“还有这位夜泽上仙,天帝也请上殿一见。”   见天帝?好啊,见就见,也见一见望之,挖眼之痛瑾无铭记了整整九千年,他倒要问问望之,为何要那样待他!   “去就……”话未说完便被步崖施法封住了嘴。   “夜泽受了伤,伤势比较严重,此时恐怕不能去见天帝,不如我先带他去疗伤,日后再与他一同去向天帝解释。”步崖说着便一把抱起了瑾无。   瑾无怎么也是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竟就这样被他随随便便抱了起来。   臭小子你干什么,你快把我放下!   “这……夜泽上仙若是不去,末将恐怕不好向天帝交代,不如还是去一趟吧。”天将为难道。天帝交代的事情若是完不成便是他们办事不力,可北冥的这位步崖殿下又有心偏袒这个夜泽,他们可得罪不去这位殿下,只好小心劝说。   奈何这位殿下偏是不给他们面子,甩下一句“我说过夜泽伤势严重,我要先带他去疗伤。还请各位替我转告天帝,两日之后我会亲自来向天帝解释这件事情。”便转身走了。他们不敢强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天将无奈地转身回天宫,碧灵神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堂堂一个天将,还两副面孔,可人家就是不给你面子,真是好笑。”   天将最看不惯碧灵神君这副高傲的样子,忙回嘴道:“怎么,这几千年在凡间没吃够苦是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就在这闹事,又想让天帝贬你下去?”   “我在凡间不用当别人的走狗,自在着呢。”   “你……”天将瞬间脸黑。   “你什么你,走路就走路离我那么近干嘛,别搞得好像我是被你们押着去见天帝一样。”碧灵神君往旁边躲了躲,嫌弃道。   “天帝本就是让我们来押你去见他的,我们又没捆着你,哪那么多事。”   “就凭你们几个也能捆得住我?”碧灵神君翻了个白眼。   “哼。”   天将被碧灵神君呛得没话讲,黑着脸不想再理他,可碧灵神君仍是不依不饶地强行跟天将搭话:“哎,晗光剑在瑾无死后就失踪了,这九千年来没人能找得到晗光剑,怎么今天又突然冒出来了,还在一个臭小子手里。”   “你骂谁臭小子呢,那夜泽上仙可是子期神帝的儿子,况且步崖殿下现在是晗光剑的新主人了,他又是北冥未来的帝君,连天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说话可悠着点。”天将道。   “真的假的,晗光剑不是不轻易认主人吗?”碧灵神君一副八卦的样子,追问道:“他是怎么得到的?”   “步崖殿下在大殿上亲口对天帝说的,他又真的能收得了晗光剑,还能有假?别磨磨蹭蹭的,快走!别人能拿到自然有别人的机缘,管你什么事。”天将不耐烦地道。   原以为生与死便是最遥远的距离,其实不是,背叛和遗忘才是。   碧灵神君叹息。   瑾无被步崖带到了凡间的一间客栈里,步崖解了瑾无身上的法术,瑾无憋了老半天终于能够说话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天帝?”   “我不想让你再死一次,既然你活过来了就要好好活着,别老折腾自己让自己受伤。”步崖把瑾无放到床上,解去瑾无的上衣查看瑾无的伤口,解开缠在瑾无手臂上的纱布严肃道,“你的家人为了复活你不惜触犯天条,甚至放下脸面向天帝低头,你就算不珍惜自己也要好好珍惜他们。”   瑾无愣了愣,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如果刚才真的上了凌霄殿,天帝若是认出了他是瑾无,恐怕会亲手捏死他吧。瑾无刚才也是一时冲动昏了头。   “多谢你刚才替我解围。”瑾无仍然不能动,只好乖乖的坐在那让步崖给他处理伤口。   “不必客气。”   被碧灵神君这么一折腾,瑾无右臂上的伤口已经全部裂开了,整条右臂血淋淋的,没几处完好的地方,必须重新上药、包扎,看样子可能又要化脓,若再多折腾几次,不让它好好愈合,瑾无这条右臂恐怕就不能要了。瑾无可不想做一个独臂大仙。   步崖小心翼翼地给瑾无上药,他手上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给瑾无增加痛苦,“我带的这个药不如东海的药好,不过效果也还可以,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这个药挺好的。”就算药不好也没关系,不断臂就行。   瑾无运功调息片刻,胸口便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步崖把沾了水的帕子递给瑾无擦脸:“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师兄。”瑾无这次重获新生,一下子有了一大堆的舅舅、弟弟、妹妹,现在又多了这么个温柔体贴的“师兄”,捡了这多个“便宜”,也不枉他遭那一趟罪,只是若是这“师兄”换成别的人,瑾无会享受得更心安理得一些。   步崖听出了他这一声“师兄”中的玩笑之意,笑道:“不必如此客气,我与你年岁相当,你叫我‘步崖’便好。”   “步崖。”   是夜,瑾无又做了那个梦。   瑾无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摸索着前行,一步一步,一步也不停,脚底下透着刺骨的寒凉,地面又湿又滑,四周空荡荡的,他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他甚至喊不出声音,使不出法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往前走,他想停却停不下来。   瑾无只能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漫无目的地一直不停地前行,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他只听得见自己麻木的脚步声。   “瑾无……”   瑾无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   “瑾无……”   是谁?是谁在叫他?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瑾无,你见过地狱吗?”   地狱?那要看我把什么定义为地狱。我若心中有一片地狱,就算有人把整个天堂都给我我也无法解脱。   “呵,那么你心中的地狱是什么?”那声音中似乎略带嘲讽之意。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却也知道,不过我对你的‘地狱’不感兴趣……我只想逃脱这座牢笼。”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一个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无边地狱,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年月,没有生死,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这里待久了你会慢慢丧失记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你曾经在乎的一切,当你完全丧失意志的时候你就会真正被磨灭,永远的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坚守执念,才不会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只有坚守执念,才不会成为黑暗的一部分?那么我的执念是什么。   “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往前走,我曾经在乎的为之执着的是什么?我……是谁?   “你是谁?”   瑾无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他甚至突然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是谁?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笑得放肆,猖狂,讽刺,“这么快就要被磨灭掉了吗?还以为你能够坚持得久一点,你们这些所谓的神真是脆弱,哈哈哈……你竟连子期都不如,不过,他也快了。”   哈哈哈……哈哈哈……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回荡着那人猖狂肆意的笑声,久久挥之不去,就像一个可怕的诅咒,一张无形的巨网,无处不在,死死的笼罩着瑾无,要把瑾无拉入最深最黑暗的地狱。   不,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磨灭掉,不……   “不……”瑾无自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又是那个梦,那个好像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正如镜灵所说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的太久就会变成黑暗的一部分,瑾无没有变成黑暗的一部分,但那黑暗在瑾无的内心深处,在瑾无的灵魂里留下了永远不可磨灭的印记。   瑾无出了一身的冷汗,胸口扑扑的疼,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侧,却空无一人,“步崖……”。   房间里静悄悄的,回应他的只有清冷的月光和窗外的瑟瑟寒风。 第12章 煮酒   晗光剑原本安静的躺在桌上,听见了瑾无的声音忙跑过来找瑾无,瑾无问它步崖去了哪,它左右摆了摆剑柄表示不知道。   “步崖……”瑾无下了床,一时还有些恍惚,也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便下楼去找步崖。大半夜的,步崖不好好睡觉,跑去哪里了?   晗光剑默默跟在瑾无身后。   此时才五更天,离天亮还早,客栈楼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瑾无便随手化出了一盏灯来照明。   这几日都闷在房间里没下过楼,今夜下来一看,这家客栈的布置倒是挺别致,九千年不见凡世,看来凡人的生活已经大有改进。   推开客栈的大门,一股寒风扑面袭来,差点吹灭了瑾无手中的灯,今夜月色暗淡,寒风阵阵,似乎不是个出门散步的好时机。   光着脚踩在泥土路上,脚底有些冰凉,瑾无干脆双脚离地,在街道上踏空行走。   逛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见着,好不容易遇见个打更的,又怕把人给吓着,忙避开那更夫换了条路走。瑾无走着走着走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条河,远远望去河对岸有一间高大的酒楼,灯火通明,笙歌管弦不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这间酒楼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中显得尤为突兀,周围的人家竟也没有被这些声音吵到,瑾无过了桥,走近那间高大华丽的酒楼,凉凉的夜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重的妖气,还有那么一股子……骚气?看来这间酒楼果然不是人开的。   瑾无收起了晗光剑,敛住身上的气息,赤脚踏空,缓缓走进了这间“月隐云兮楼”。   酒楼里当真十分热闹,简直是……群魔乱舞。有形形色色的妖,其中狐妖居多(怪不得有那么一股子骚味),或化成美貌的少年少女,或直接以妖的模样示人,还有不少不愿投胎或错过了投胎时间的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甚至还有那么几个凡人,他们混在一起,饮酒作乐,醉成一片,或打架,或斗酒,或调情,或打牌……   酒楼的老板是一只爱卖弄风骚的公狐狸精,正与几只妖拥在一处,突然瞥见了刚踏进门的瑾无,一时心花怒放,便一把推开了怀中那模样清秀的猫妖,直奔到瑾无面前,热情迎接:“哎呀……这位仙君,欢迎欢迎,仙君今日大驾光临,真是小店的荣幸啊!”   这狐妖乃是一只九尾红狐,狐族中九尾狐是最有灵性的,资质最高,这狐妖已有上万年的道行,算是同类中的翘楚,瑾无也没有刻意要隐藏,他能够一眼看穿瑾无的身份也并不奇怪。   “仙君,让小妖带您去楼上坐,楼上空气好些,仙君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我这地方乌烟瘴气的,今夜仙君驾到真是蓬荜生辉!”狐妖热情地扑过来抱着瑾无的手臂将瑾无带到二楼的雅间坐下,殷勤地给瑾无倒酒,“这是小店最好的酒了,比不得天上的琼浆玉液,还望仙君不要嫌弃,仙君请用。”   瑾无接过狐妖给的酒,“多谢,老板客气了。”酒是温的,味道很好,确是佳酿,只不过瑾无有伤在身,不敢多喝,只小口尝了一点。   “仙君觉得味道如何?若不嫌弃,再多喝点?”狐妖望着瑾无笑道,边说着边贴近瑾无,一身的酒气,不过他和其他的狐狸不同,身上一点骚味也没有。   “这酒确实是好酒,不过我身无分文,付不起酒钱,你我又是初次见面,怎么好意思在你这里白喝,我还是不喝了,多谢你的好意。”瑾无放下酒杯往旁边挪了挪,躲开狐妖不安分的爪子,笑道。   狐妖见瑾无有意躲开自己,生怕自己太热情会把瑾无给吓跑了,也不敢太得寸进尺,按耐着内心的骚动给自己倒了杯酒笑笑道:“哎呀,仙君真是太客气了,小妖能与仙君相遇真是小妖前世修来的福分,怎么会收仙君的酒钱呢,仙君来我这里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不必如此见外,况且在我这里喝酒玩乐是不收钱的。”   “不收钱?这里这么多客人,你岂不是亏了?”   “不亏,不亏。”狐妖又喝了口酒道,“我开这酒楼本就不是为了赚钱,我一只妖要钱来有何用,不过我这里也不是让人白吃白喝的,要有交换的。”   “哦?要拿什么来交换?”瑾无好奇道。   “故事。我是一只爱听故事的妖,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客人只要给我讲一个让我满意的故事,就可以在我这里尽情玩乐,不过如果两天过后没有新的故事讲给我听,我就要把他赶出去了。”狐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现在又喝了半壶,脸色潮红,醉醺醺的,他把手搭在瑾无手上,微眯着眼望着瑾无,柔情的眉眼间天生带着一丝妩媚,“不过在小妖心中仙君自然和他们不一样,仙君就算没有故事讲给我听也可以在这里尽情玩乐,小妖怎么忍心把仙君赶走呢……”   “呃,你这个爱好倒是和我一个朋友一样,他也喜欢让别人用有趣的故事来换他的酒,如果你们有机会认识,你们可以把这些故事讲给对方听。”瑾无刚把手抽开,那狐妖便又借着酒劲扑了过来,他大概已经醉的将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倒在了瑾无怀里,压在瑾无手臂上,还好他压到只是瑾无的左臂而不是右臂。   瑾无轻手推他,他便捉着瑾无的手不放,把瑾无的手贴在脸上,脉脉含情地望着瑾无,瑾无无奈道:“老板,你喝多了,我们这样不太好。”   晗光剑在瑾无袖中躁动不安,想要冲出来将狐妖砍碎,瑾无却将晗光剑给压制住不让晗光剑动弹。   狐妖醉眼朦胧的红着脸笑道:“是啊,我可能真的是喝多了,头好晕啊,仙君你这么善良可爱,你可不可以抱我去休息啊,我的房间上楼左转第二间就是。”   狐妖说着,不安分的爪子已顺着手臂爬上了瑾无的脸庞,轻柔地撩弄着瑾无的耳垂,他的一双狐狸耳朵露了出来,九条又大又长的红尾巴在身后不停地甩啊甩,甩着甩着便缠到了瑾无身上。   瑾无被他撩弄得耳朵发烫,忙扯掉他的爪子,“老板你这么温柔美丽,我也很想抱你去休息,可是我抱不动你,要不我去喊人来把你抬上去吧……”   糟了,这公狐定是喝多了发起情来了,九尾的公狐在发/情时身上会散发出一股很强烈的能够牵动情/欲的力量,就连神也难抵抗的,而且一旦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龙性至淫,无所不交,况且瑾无也不是什么修忘情道的清心寡欲之人,两个发起情来六亲不认的物种遇上了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瑾无要是和他一样发起情来,场面肯定是……不可直视……非常刺激……   不行不行,虽然瑾无一向很厚脸皮臭不要脸,但是这个身体毕竟不是真正属于他的,清白还是要的……   “仙君……我很重吗,你这么身强体壮怎么会抱不动我呢?”狐妖蹭了蹭瑾无的手,媚眼如丝,瑾无被这眼神拨弄得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你不重,只是这位仙君手臂上有伤确实抱不动你,你要是把他的手臂压断了,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再没有机会听故事了。”   瑾无正要施法将狐妖推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步崖的声音,与此同时有一股有力的寒气袭来,将狐妖从瑾无怀里推开,推到了门边。   瑾无转头望去,便见步崖站在窗边一脸不满地道:“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热闹的,大半夜的不睡觉竟跑到这里来了。”   还与一只狐狸调情……   “你怎么每次都来的那么及时。”瑾无笑笑,“大半夜不睡觉的人是你吧,我起夜时发现你不在,才出来找你的。”   “我可不会来这样的地方。”步崖走到瑾无身侧,挡在瑾无与狐妖之间。   狐妖大概真的是发起情来就真的没了理智,见又来了一个遗世独立,风度翩翩的漂亮仙君,便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步崖的腰趴在步崖背上在步崖身上蹭来蹭去,九条毛毛茸茸的红尾巴也缠上了步崖,甩也甩不开,步崖干脆一把将他打晕。   “一家酒楼而已,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你是瞧不起妖吗?”   “不是,我喜欢清净。”   狐妖被步崖打晕后便化回了原形,在地上缩成一团安静的睡着,瑾无一向对那些毛茸茸的动物没什么抵抗力,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其实妖也很可爱的,特别是这种毛茸茸的,不过还是安静下来的时候比较可爱。”   “那狼呢?”步崖蹲在瑾无身边问道。   狐狸的毛顺滑柔软,越摸越觉得好玩,爱不释手,“也挺可爱的。”嗯?狼?步崖不就是狼么……   抬眼间望见步崖抿嘴轻笑,步崖笑起来很好看,棱角分明的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眼睛大,又比较长,眼角弯弯,琥珀色的眸子里星光点点,这神态,和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回去吧,还是……你想亲自把这只狐狸抱回他的房间?”   “呃……他那么重,我可抱不动,我们回去吧。”瑾无笑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跟着步崖离开了酒楼,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那里渐渐没有那么热闹,大概是都已经醉倒了,闹不动了。   月色突然变得明朗起来,风还是很大。   “对了,你刚才去哪了?”   “去天宫了,你的鞋呢。”步崖见瑾无脚上一直没穿鞋,以为瑾无的鞋落在了酒楼里。   “出门的时候没穿。”脚上光溜溜的,被风吹的有点冷,瑾无又只穿了件单衣就出门,此时被风这么吹着,竟有一种……在果奔的感觉,“你去天宫做什么?”   “去见天帝,那日你和碧灵神君在南天门前闹事,天帝本来是让我和天将一起带你去见他的,可我就那样把你从天宫带走了,我总要回去和他解释一下。”步崖道。 第13章 竹马竹马   “那天帝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只是和我说了几句话便让我回来了。”   两人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客栈,瑾无把晗光剑放到桌上,晗光剑忙不高兴地蹦了起来,在房间里上跳下窜,还打坏了东西,瑾无喊它停下,喊了几遍它也不理,只顾在那乱蹦,定是为了刚才瑾无放任狐妖随意亲近的事情在生气。   “你个大醋精。”   晗光剑听见瑾无骂它,便用力敲桌子,“咚咚咚”的敲的很响,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晗光剑一向如此,又粘人又爱吃醋,见不得瑾无与别人亲近,有时候就连瑾无和它不喜欢的人多说了几句话它都要大发脾气,闹个不停,瑾无常常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得了一件兵器,而是娶了个爱吃醋的老婆。   “我不就和别人多说几句话吗,你又不会说话你还不许我和别人说话了,你过来你再闹我就不要你了,以后不许再跟着我。”晗光剑听闻,立马跑到了瑾无面前,定定的,动也不动,瑾无得意道:“怎么样,怕了吧,你怕没人要你吧,我告诉你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瑾无刚要伸手去抓它,它却嗖的一下闪开,又在屋子里闹腾起来。   “你干什么,你真的不想跟着我了,我跟你说就你这泼皮要是跟了别的主人,迟早要把你泡到弱水里让你生锈!你信不信……”   晗光剑根本不搭理瑾无,完全把瑾无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步崖笑笑,隔空抓过了晗光剑,晗光剑在步崖手里挣扎着,半天不能消停,步崖道:“它脾气确实很大,稍不合它的意它就要弄得人不得安生。不过,晗光剑有灵性,能通人意,它只要认定了一个人,便生生世世追随到底,无论那个人变成什么样子它都不会放弃,它会这样跟着你,就证明它是真的很喜欢你。”   “嗯……它这么听你的话,应该也很喜欢你。”   步崖安抚了它一会儿,它便乖乖消停了。很多年以前,晗光剑第一次遇到步崖的时候就很主动亲近步崖,那时瑾无便发现它在步崖面前比和瑾无在一起时要乖巧的多了。   晗光剑乖乖地回到桌上躺着,步崖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子递给瑾无,“这是天帝让我带给你的药,他让你好好养伤,别再到处惹是生非,乖乖回东海去好生修炼,从前的事他便不再与你计较了。”   “这是天帝的原话?天帝真的是变脸变得比什么都快,前些日子还非要杀了我,连二郎真君都给派出来了,现在又送药给我让我养伤,他在盘算什么,当真愿意放过我了?”瑾无接过白玉瓶子,这里面装的是老君亲自制的疗伤药,专用于治疗天雷劈伤,疗效很好,当年瑾无替若兮上神挡雷受了伤,望之也曾去老君那里为瑾无求来此药。   “这是他的原话,他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不过我去见天帝时碰见了你师父。”   “我师父?”哦,凌元真人。   “师叔平日里都在无量大海闭关,这次去见天帝想必是为了你的事。神魔大战之后师叔便一直在无量大海清修,这世上除了我师父便只有你能让师叔离开无量大海。”   “我?我真有这么大面子吗?我只知道师父在这几十万年以来第一次出门是为了去东海收我为徒,当时我也才三百多岁,记不太清楚了。”   瑾无对夜泽了解不多,只是听酒神这个八卦精说,神魔大战之后诸神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而那些重伤的纷纷闭关修炼了,但大部分因为伤的太重难以恢复,都在闭关的过程中死去了。   凌元真人自打闭关后几十万年没离开过无量大海,大家推测他八成是死了,没想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东海,跑到了东海龙宫要将夜泽收为徒。   夜泽当时年纪还小,觉得这个头发花白的糟老头不如海底的花花世界有趣不愿意跟凌元真人走,凌元真人却死赖在龙宫,非要收夜泽为徒,当时步崖的师父玄元天尊知道凌元真人出关,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能让他这心高气傲的兄弟亲自跑上门去收徒,便带着步崖去东海看热闹,后来在凌云真人的软磨硬泡之下夜泽才肯跟凌元真人去无量大海。   “还有一次是你闯入雷泽被雷泽里的阵法所伤,师叔赶到时你已经死了,他将你的魂魄收入灵珠中养着,你才不至于魂飞魄散。”   凌元真人本想施法让夜泽复活,但夜泽伤的太重,一但离开灵珠就会魂飞魄散,肉身也被雷泽的阵法给撕碎了,若要他复活还必须要骨肉至亲的骨血来重塑肉身,凌元真人只能先将他放在无量大海养着,等待时机成熟再为他施法。   后来凝玉公主知道了这件事,便去到无量大海用自己的骨血重塑了夜泽的肉身,又将夜泽放到白泽湖里,让夜泽吸收天地日月之灵气,死而复生。夜泽也因祸得福,脱胎换骨,飞升了上仙。   神不像凡人要遵循生老病死的规律,复活一个神本来也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但雷泽因为封印着疾离君的肉身,就成了一片禁忌之地,按照天规,擅闯雷泽者就算没有死在雷泽里,也要被天庭处置。   让夜泽复活那便是违反了天规,难怪瑾无一醒过来天帝就来人去杀他,连二郎真君都给派出来了。   “还好师父只有我这么一个徒弟,若是再多几个像我这样不省心的,那可真是一天都不能清闲。”   步崖笑道:“你明白就好,以后就好好修炼吧,师叔知道你同我在一起,让我好生照顾你,这药能让你恢复的快一些,我帮你敷上吧。”   “呃,明天再敷吧,我累了,其实比起这些灵丹妙药,我更需要多在清水里泡一泡。”瑾无把药放在桌上,便回床上躺下了。龙族善水,遇水则更强,待在干净的水里确实更有利于瑾无恢复。   步崖见瑾无哈欠连连,也不打算勉强瑾无了,灭了灯便在瑾无身边躺下:“要不明天我送你回东海吧,东海的环境更适合你养伤,又有龟丞相和敖烯陪着你,你也不会觉得无聊。”   “我也没那么挑剔了,不用非要跑回东海去养伤,在这凡间寻一处干净的泉水泡一泡便好,再说我这么多年没来过凡间了,凡间应该变化了许多,我想在凡间多走走,看看。”瑾无侧躺着面向步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可别因为我耽误了,我的伤不要紧的,我自己调理几日便好了。”   “没有,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这些年都在闭关,也很久没看过凡间的风景了,既然你要留在凡间我便和你一起留下看看。”步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瑾无,“你困了,睡吧。”   “嗯。”   瑾无躺了好久也没睡着,外面大概是要天亮了,步崖怕瑾无睡不好,睡前就把帘子全拉上,瑾无借着微弱的光轻轻挪动身体贴近步崖,世界还是安静的,步崖睡着时也很安静。   每次脑海里出现疾离君的声音,瑾无就感觉自己其实还在那个可怕的深渊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也许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步崖也好,酒神和碧灵神君也好,都只是疾离君在那绝望的深渊里为了捉弄瑾无而编织出来的美好幻象,又或者,这是疾离君在瑾无就要完全被黑暗磨灭掉之前生出的一点点怜悯。   捉弄也好,怜悯也罢,瑾无贪心地想,如果真的这只是一场梦,希望这场梦能够做的久一点。   此地是王城,人来人往的很热闹,若是泡在护城河里容易被人看到引起骚乱,正好城郊有一处清泉,在山脚下,那里人际稀少,又很安静,适合睡觉,瑾无便跑到那里去待着了。   躺在清泉里,感受着水的温柔与滋润,趁着没有别人,瑾无把龙角和尾巴都给露了出来,一条大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晃动着,洁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银亮亮的,十分耀眼。   泉里的小鱼儿小虾们见突然挤进来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纷纷害怕得躲进了被水草掩盖的石头缝里,偏偏瑾无就爱用尾巴去逗弄他们,把他们吓得在泉水里四处乱窜,躲进哪里就敲出来,不得安宁。   步崖在一边看他像个小孩一样和一群鱼虾都能玩得不亦乐乎,只是笑笑。   “哈哈哈哈,别怕别怕,我不吃你们的……”瑾无张着嘴笑得太猖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虾儿被他给弄得晕头转向,竟一个不小心跑进了他嘴里,差点被他给吞了下去。   “咳咳咳……小虾米,你傻了吧,哈哈哈!”瑾无刚把小虾儿吐了出来,小虾儿幸运地逃脱了鬼门关忙又惊慌失措地跑掉了。   放过了鱼虾,转头便想去捉弄步崖,瑾无见步崖在清泉边上专心煮茶,便悄悄过去,趁着步崖不注意尾巴迅速向上一甩朝他身上泼水,不料步崖反应极快,头也不抬,袖子一挥便将他泼过来的水甩到一边去了。   “我可不需要浇水。”步崖笑道,倒了杯茶隔空递给瑾无。   瑾无接过茶,闻着香味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泡在清水里,喝着热茶,晒着太阳,赏着美人,真是不能再舒服了。   活着,真好。   若是从前,还会有一人在那岸边,十指点拨,为他款款抚琴一曲,琴声宛转悠扬,高山流水,空灵绝妙。   呸呸,想什么琴!如今,已时过境迁,若抚琴的人心中早没了那份情,他的琴弹的再好也不像从前那么动人了,若听琴的人心里也早没了那份情,对方的琴音再美,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动容了。   “你在想什么?茶都要凉了。”步崖见瑾无拿着茶杯在那呆呆的坐着,半天也不出声,便问道。   瑾无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快冬至了,天气越来越冷,什么时候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我有好多年没看到雪了。”   “你若喜欢,我现在就给你下一场。”   “不着急,不着急,我先在这清泉里睡几天,养好了精神再起来玩雪。”瑾无打了个哈欠,完全化成了龙形慢慢潜进水里,这泉水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浅,他只有缩小了身体才能完全浸在水里,盘成一圈闭着眼睛安静地缩着,尽量不让自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水里能够让他放松些,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第14章 初雪   冬之神永远不会离开北冥。   成为一个伟大神明的前提,不光是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还要学会忍受伴随你终生的寂寞。   ―――――   说好的只是睡几天,结果瑾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水里睡了整整十天。   步崖大概是等瑾无等的太无聊了,竟弄了根鱼竿在岸边钓起鱼来,耐性十足的在那一坐就是一整天,晗光剑也乖乖的在他旁边立着不捣乱。   天气冷了许多,寒风飕飕催人添袄,瑾无伸了个懒腰边走上岸边道:“钓到几条鱼了,我帮你烤,正好我饿了。”   老君的药果然管用,瑾无睡着之前只敷了两次,一觉醒来手臂上的伤竟全好了,身上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大碍。   “一条也没有。”步崖边收回鱼竿边笑道,“估计是前几天被你给吓的,一直躲在石缝里不肯出来了。”   “我有这么恐怖吗?我的大尾巴明明很可爱。”瑾无笑笑,把自己身上的水给抖干,又顺手理了理头发。   瑾无算了算日子今天正好是冬至,凡间有个习俗,冬至到,吃水饺,这一觉醒来正好赶上了,便道:“好饿啊,咱们去城里吃饺子吧,今天正好冬至。”   “好啊。”   俗话说冬至大如年,这王城里到处灯火辉煌,人流熙熙攘攘喧闹不断,果然跟过年一样热闹。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馆,客栈里都坐满了人,路边的小摊别管是卖吃食的,卖首饰胭脂水粉的,打铁卖锅的,都围满了人。这琳琅满目的店铺、小摊各有特色,看的瑾无眼花缭乱,看见什么都想去凑凑热闹。   坐着等饺子上桌的时候瑾无又望见了那间富丽堂皇的月隐云兮楼,那酒楼挪了个地方,放在王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它比瑾无上次见到的还要热闹许多,进进出出的也仍是一些妖和游荡世间的鬼魂,那是他们的一片小天地,他们不害人就没有人类知道,也没有人类去打扰,去驱赶他们。   “那间酒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要不要去里面喝一杯?”步崖见瑾无盯着那酒楼看了好久,便道。   “啊,喝酒就算了,饺子还没吃呢,先吃饺子吧。”瑾无尴尬地笑笑,他想起那天晚上那只公狐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一股该死的力量,真的是威力巨大,诱/惑十足,他差点没把持住,说实话,当时若不是步崖来的及时,瑾无恐怕已经清白不保了,不,是夜泽清白不保了……   俗话说饭饱思淫/欲,填饱了肚子瑾无就想喝酒,正好伤也好了不用顾忌那么多,二人便寻了一间酒楼坐下,要了几壶好酒,一边闲聊,细细品尝。   瑾无以前酒量极差,三杯头晕五杯就倒还老爱向酒神讨酒喝,常被花神和碧灵神君笑话,现在竟然能喝上两壶还醒着。   步崖酒量好像也没比瑾无好多少,才喝了两壶酒便脸色微醺,耳朵也微微泛红,他静静的看着瑾无,那一双落日般的眼睛里也带了几分醉意。   “怎么了?”步崖见瑾无一直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便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喝酒的样子很好看。”瑾无笑道,不知不觉柳林酒也快喝空了,屋里正烧着碳,瑾无觉得身上热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快跟炭火一样烫了,“好热,我要开窗吹吹风。”   站起身时有些踉跄,脑袋突然晕乎乎的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瑾无大概也有些醉了。   “你醉了。”步崖拿起那小半壶柳林酒走到窗边,给自己倒了半杯,给瑾无也倒了半杯,正好没了。   风不大,凉凉的吹着很舒服,瑾无懒懒的倚着窗抿了口酒,侧头望着步崖,一双撩人的桃花眼总是温柔带着笑意,染上了几分朦胧醉意更是多情:“只是有点晕,你的脸好红,像你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我记得那时你也喝了酒。”   “小时候?原来你还记得……”步崖听瑾无提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眼神一亮,语调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你真的记得?既然你记得,那天为何不来见我,我在那里等了你好久,我以为你早已把我忘了。”   “呃……我,我……”瑾无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漏了嘴,心虚的避开了步崖的目光。   果然是醉了什么话都藏不住,酒后应该少说话才是,看步崖激动的样子步崖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可是忽然想起来好像曾经在夜泽的记忆里看到过小时候的步崖,还是在东海,也许步崖以为瑾无说的是那个时候呢。于是忙胡扯道:“我,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只是我师父管我管的严不让我乱跑,我随他去了无量大海之后就一直没什么机会出门了,自然就不能去找你了……”   也不知道这样说管不管用,毕竟现在站在步崖面前的这个人是“夜泽”,碧灵神君和酒神都没认出瑾无。   步崖闻言不禁有些失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遇见我的,你可还记得?”   “呃……我当然记得,是在东海啊,那时我师父跑来东海哄我拜他为师要我随他去无量大海修习法术,可我嫌他又老又丑怎样都不肯跟他走,师伯听说了这件事便带着你来看热闹,顺便向我师父炫耀他收了你这么个有资质的徒弟,那天他们两个还带着我们喝酒了,我记得很清楚,你才喝了两杯脸就红的像个桃子,我说的对不对。”瑾无笑笑,夜泽的记忆虽然有些混乱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派的上用场的。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步崖无奈的笑笑,道;“你说的和我记忆里的一点不差,但我说的不是那一次。”   那一双落日般的眼睛杂糅了太多太多的复杂的情绪,不可名状的意味,紧紧盯着瑾无。   瑾无被他看的一阵脸红,心突然就“砰砰”的跳得很快,好像直接要破开胸膛蹦出来一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瑾无忙看向窗外,心虚道:“那是哪一次?”   “你实在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的时间还长,我会想办法让你记起来,因为那是你答应过我的。”步崖叹了口气,试探的把手轻轻搭在瑾无手上,瑾无迅速抽开了手。   “我答应过你什么?我看你也醉了,说的什么胡话……”瑾无搓着手,明明只是轻轻的一触,却觉得手背上一阵发麻。这感觉不太对。   这,这什么情况,瑾无想难不成步崖和夜泽之间有什么奸/情?不,若是真有什么奸/情那日在海沟里步崖怎么看起来和夜泽挺生份的,那就是竹马之情了?单相思了?单相思一向是很折磨人的……   不对,不行,这不行的,他可不是夜泽,他是瑾无啊,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最没有资格成为让步崖等待挂念的那个人,哪怕是冒充的顶替的也绝对不行!   现在要是能跑,瑾无肯定要钻到一个步崖找不到的地方去躲起来,于是瑾无脑子一乱竟从窗口跳了下去,跳到了酒楼侧门的巷子里,落脚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跟头。   步崖忙追下来扶住瑾无,拉着瑾无道:“你要去哪?”   “我,我就是觉得屋里太热了,出来透透气。”瑾无装模作样的扯了扯领子,巷子里也是灯火通明,手臂被步崖抓很紧,“你别抓着我啊,我好热,别挡着,让我吹吹风。”   “现在不刮风。”步崖放开瑾无,笑笑,不愿迈开半步,“你不是想看雪吗,天这么冷,是该下雪了。”   瑾无眼睛一亮:“对啊,下雪!我有好多年没看过雪了,步崖,就现在,现在就下场雪吧。”   瑾无一脸期待的望着步崖,像个从没见过雪的小孩。   伟大的冬之神啊,请为我下一场雪吧,曾经我于茫茫黑暗中抓住了一把微光,我朝着那光亮拼命前行,走过漫漫长路,拨开荆棘踏破地狱,不为繁花,不为荣耀,只为一场春雨一场雪。   步崖朝着漆黑的夜空一挥手,天地间便刮起了一阵风,寒风凛凛,吹得脸有些疼,下一刻,天空便开始疏疏落落的飘起了雪花。   雪花在风中飞翔,盘旋,飘飘悠悠,轻盈盈的落到树上,落到屋檐上,落到行人肩上,落到地上。   “雪?下雪了!”   “你看!下雪了!好漂亮啊……”   人间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这是瑾无等待了整整九千的一场雪,也是冬之神期待已久的。   瑾无穿的很单薄,此时却高兴得忘记了冷,他伸手去接住雪花,雪花落在他手掌上,凉凉的,软软的,洁白无瑕,很快就化掉,他仰起脸任雪花撒在脸上,雪花打湿了他的脸,他开心得和雪花一起打转:“步崖,下得大一些,下得再大一些!”   步崖一笑,掐起仙诀,刹那间又刮来了一阵风,风越来越大,雪花也随着风变大了,棉絮一般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的白,落了步崖一肩。   “好看吗,这雪。”步崖伸手接住飘扬的雪花,雪花在步崖掌上汇成了一朵朵洁白的花。   “好看,真好看!”瑾无笑着,叫着,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小孩,一朵朵洁白的花围着瑾无打转,瑾无伸手去捉,捉到一把冰凉凉的雪,撒了他一身。 第15章 哄哄你   “我还没有带你去看过北冥的雪。”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承受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所以只有这条巷子里的雪是下得最猛的。   步崖一直立在原地,白茫茫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已经没到他的小腿肚了,“世间最壮观的雪景在这世界的最北端,在北冥……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带你去看。”   瑾无和晗光剑在雪地里都高兴疯了,突然听到步崖一声叹息,转头望见一双落寞的眼,不禁愣住。为什么?为什么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明亮的一双眸子,此时此刻却浸满了悲伤,仿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甚至还夹合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为什么?呵,瑾无难道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吗?瑾无这是自欺欺人,明知故问。瑾无应该是最清楚的,因为这一切的错误,这一切的痛苦归根结底都来源于瑾无,当初如果不是瑾无答应与疾离君合作,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步崖的立在原地望着瑾无,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那一头浅棕色的长发覆着一层薄薄的雪,白皙的肌肤,一尘不染的白衣,隐去了额间的火纹印记,他整个都是浅色的,安静,孤独,苍白得几乎要与这片雪地融成一体。   瑾无看着他,一阵心疼,不由的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瑾无曾经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座神圣洁白的宫殿,宫殿里云雾缭绕,朦朦胧胧,看不清方向,他恍恍惚惚地走到了一个长长的台阶前,走上台阶看到了那伏在台阶上沉睡着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单薄,半个身子埋在白蒙蒙的云雾间,他有一头好看的浅棕色长发,额间鲜红的印记好似一团火焰,肌肤白皙,长眉入鬓,甚是好看。他蜷缩着身体伏在台阶上,他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眉头紧皱,漂亮的眼角一片湿润。   偌大的神殿空荡荡的,他孤身一人在此守候,瑾无多想伸手为那少年抹去眼角的泪,轻轻抱一抱他让他不要那么孤单,就像此刻,瑾无想过去轻轻为他拂去肩上的雪。   可是,瑾无没有动。   “哈,你喜欢堆雪人吗,我给你堆一个吧。”瑾无转过脸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把脚边的雪堆起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堆一个……”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晗光剑很懂事的帮他把雪推到脚边。   “我喜欢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瑾无的手顿了顿,“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步崖那么高的个子,在他眼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必须要比他高比他壮才行,堆个巨灵神吗,威风是威风了,但个子也太大了,堆起来太费劲。   “那我给你堆个二郎真君吧,虽然没你高,但确实是本领高强威风凛凛,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再在二郎真君脚边堆一个哮天犬,堆的胖一点,可爱一点,堆成个熊样,哄哄步崖,“你要不要一起啊。”   步崖不说话,只是走到瑾无身边看瑾无,瑾无知道步崖站到了自己身后,没敢再转头看步崖,只专心的堆他的“二郎真君”。   游历凡间的那几百年瑾无学会了很多东西,瑾无在凡间四处走走停停,看过很多的风景,遇到过很对有趣的人,走到那些会下雪的地方,就和别人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瑾无会堆各种各样的雪人,大老虎、小兔子、年轻时也曾风流倜傥的天蓬元帅、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碧灵神君、坐在海棠树下优雅抚琴的望之……瑾无堆起二郎真君来也是有模有样,竟与他本人有那么六七分相似,连手里拿着的那把三尖两刃抢也做的很精致。   瑾无又在二郎真君脚边弄了个哮天犬,弄得圆圆胖胖的,看起来就像一只懒懒趴在地上的胖熊,“你看,够不够威风凛凛,是不是很像他本尊?”瑾无的手被冻得通红,傻笑道。   “是很像。”步崖笑道,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光彩,是被二郎真君脚边那只圆滚滚的哮天犬给逗笑了,“这是什么,哮天犬吗?”   “神情这么凶恶可不是他么。”   “哮天犬哪有那么胖。”这实在不像哮天犬,倒象一只大白熊。   “我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兴许他这些年长胖了呢,他又那么爱吃,竟然跑到敖烯养兔子的小屋里把敖烯的兔子给吃了,前几天敖烯又跑去找他打架了。”瑾无摸着哮天犬的头,想着这个要是能长毛就好了,毛茸茸的多可爱。   瑾无又突发奇想抓起一把雪给哮天犬捏了个尖尖的角,安在哮天犬额间:“你看,这样像不像一只独角兽,还是一只变胖的独角兽。”   “像。”步崖在瑾无身边坐下,凑过来伸手将瑾无揽在怀里,将瑾无一双冻得通红的冰凉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搓,“你的手好凉。”   步崖身上全是雪,他凑过来时瑾无觉得背上一阵凉,但很快又变得暖和起来,“还好了,我觉得还挺暖的……”手上一阵温暖的触感,瑾无急忙抽开手,步崖却紧紧抓着瑾无不放,双臂用力一圈将瑾无整个人箍在怀里。   瑾无愣了愣。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我等了他很多很多年。”步崖把脸轻轻的贴在瑾无鬓边,道。   “你……在等谁?”背后一沉,瑾无僵直着身体不知道是该动还是该不动,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瑾无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我可能永远都等不到的人。”   “他死了吗?还是他是你亲戚?”瑾无的第一反应觉得步崖所说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她”,因为瑾无确信步崖喜欢的是男人。直觉。   步崖松开了瑾无,瑾无转过脸,见步崖那一双落日般的眼睛里闪着赤诚的火光,瑾无的心莫名其妙的咯噔了一下,又突然的像失控了一般跳得越来越猛。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就跑掉,跑的越远越好。   步崖道:“他死过一次,但他又活过来了,他现在就在我面前。”   “你说的不会是我吧?”瑾无愣住,半开玩笑道。   步崖把手贴上瑾无的发,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瑾无的微翘的眼角,桃花眼有神,眼波流转,最为多情。   步崖道:“没错,是你。”   瑾无猜的果然没错,夜泽与步崖果然有那么一腿,还是很长的一腿,可纵然等了千年万年,等来的终究不是夜泽。   瑾无愣愣的说不出话,还没反应过来,步崖便凑过去在瑾无微红的薄唇上轻轻落了一吻。   只是轻轻的一吻,浅尝辄止,小心试探。   瑾无瞪大眼睛条件反射的一把推开步崖,他吓得忙跳了起来,惊慌失措连连往后退,与步崖拉开好大一段距离,“步崖,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一直都很清醒。”雪还在下个不停,步崖站起身来却没有上前,步崖看到瑾无的反应,突然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你……”瑾无脑子乱成了一团,他好想马上就跑掉,用他最快的速度用命去逃跑,最好能跑得过步崖,“我……我不喜欢男人的!我真不喜欢男人!你……”   瑾无顿时有些语无伦次,慌乱地转身去便要跑掉,步崖忙一个闪身拦在瑾无面前,一把捉住瑾无,“你要去哪?”   “你放手!”瑾无大力挣开步崖的手,疾步逃开,但因为积雪太厚,脚下软绵绵的,一个踉跄撞到了墙上,额角一阵吃痛。   “你怎么样?”步崖欲上前又止步。   瑾无忙往后缩了缩,贴着墙,恨不得要挤进墙里,“你别过来!我不喜欢男人,我有心上人的你别过来!”   瑾无说罢,还没等步崖做出什么反应,便一个闪身遁入云中,不见了踪影。   晗光剑紧随其后。   步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有追上去。   过了一会儿,步崖缓步走到那雪雕的二郎真君面前,他抬起手,手指在雪雕脸上轻轻抚过。   将军柔软的发,将军清秀的眉,将军温柔的眼,将军英挺的鼻,将军浅笑的薄唇……被他手指划过的地方渐渐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他记忆中的某个人的样子,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你才是我眼里唯一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你说的心上人是望之吗?看来你还是忘不了他。”   到了后半夜,风雪更盛,漆黑的夜空洒下一把一把白茫茫的雪,任它们飞扬,旋转,舞动,坠落,最终都会消融,最终都会与尘埃融成一体。   千百年来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传说远古有一位大神,也就是冬之神,他住在世界的极北之地,那片被称作“北冥”的神域。   遥远的极北之地,是连三足金乌都飞不到的地方,因此那里一片昏暗,见不到光明,而且十分的寒冷,白日刮大风,夜晚飘大雪,辽阔的海域上覆盖着一片终年不化的冰川雪岭。   从来没有人去过那里,就连天神也不敢随意踏足,但冬之神从诞生起就一直守在那里,迎着寒风终日与黑暗和寒冷作伴。他有时也会羡慕天界四季皆是春,温暖明亮,繁花似锦,有时也会羡慕凡间的车水马龙,热闹繁华。   从洪荒时代起冬之神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北冥,因为北冥再往北就是魔界,魔界是比北冥还要黑暗寒冷的地方,魔者残暴,时时刻刻都想着屠戮众神取而代之。   北冥的海底里封印着无数的凶神,这些凶神在远古时代渡劫失败,走火入魔,变得十分的凶戾残暴,但他们本是最古老的创世神明之一,与六界的一切息息相关,若将他们毁灭六界众生也会和他们一起消失。   所以初代的冬之神临渊大神和远古诸神便将他们封印在了北冥幽深的海底中,由冬之神以及冬之神的后裔世代守护。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一章可能会像是在讲神话故事,不喜的小可爱可以直接跳过看下下章 第16章 混蛋战神   逸兮女帝是北冥的第二代冬之神。   神魔之战持续了很多很多年,从远古洪荒一直到疾离君被关进无涯之狱,魔界大门被逸兮女帝与子期神帝封印才算真正结束。   但那时的北冥依旧是黑暗寒冷的,一直到有一日十只金乌一同出现在天上,致使大地出现严重的旱灾,后羿射落了九只金乌,那九只金乌虽然被后羿射死落到地上,但他们身上的火焰仍然不会熄灭,他们化作了九个巨大的火球落到干旱的大地上,土掩不熄,水扑不灭,循着后羿所在的方向滚滚而去,所过之地皆成废墟。   太阳真火乃是“众火之祖,万火本源”,地水火风四大混沌元灵中的火之元灵“大日金焰”融合太阴本源之力所化,它至阳至刚,既可化生万物,又可毁灭万物,唯有至阴至寒的太阴真水可以将它扑灭。   天帝便命人去取太阴真水,熄灭那降落人间的滚滚太阳真火,但还未等天将取来太阴真水,只听得一阵嘹亮的凤鸣声,一只身批万丈霞光,色彩绚丽夺目的凤凰从南方飞了来。凤凰一身金灿灿的羽毛,身披赤色带金的火焰从天而降,冲进那九个巨大火球围成的火圈中救出了后羿。   凤凰将后羿放在了平地上,又一次冲进了火海中,凤凰之焰混合着太阳真火,两股烈焰气势相当,就在那旱地中争相缠斗,你吞我扑,谁也不让着谁,一时间火花四溅,熊熊烈火越窜越高,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人们隔着大老远就拼命的跑,那冲天的烈火却离他们越来越近,烈焰还未沾身,便已被它的温度灼成灰烬。   人间几乎成了一片地狱,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了希望,但只听得又一阵嘹亮的凤鸣声,凤凰一把冲出了火海。   只见那赤色带金的凤凰之焰猛然窜了起来,散成一张巨大的火网一把扑向了太阳真火,将其死死包围,凤凰在半空中盘旋几下,挥舞着有力的翅膀再次冲了下去,张着嘴,顷刻之间将那团冲天的火焰吞噬殆尽,焦黑的大地上只留下九颗光芒万丈的小火球,凤凰翅膀一扫,将那九颗小火球抛起衔在口中,向北冲飞而去。   原来那凤凰是不死火山的守护神,凤凰一族的领主越辰帝君,越辰帝君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想追求她,但又害怕遭到拒绝,所以才跑来将九只金乌化成的火球制服,做成礼物送给那姑娘。   他要将这九颗光芒万丈的小火球做成一盏灯送给那姑娘。   他爱的那个姑娘住在遥远的极北之地,住在那片叫做北冥的神域,那里黑暗寒冷,从来没有见过光明,她肩负着守护北冥守护六界众生的使命,所以在她成为冬之神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北冥。   那里没有似锦繁花,无法闻到花香无法感受花瓣的柔软,他便把四季的繁花从温暖的南方都运到北冥献给她;   那里没有轻盈优雅,色彩斑斓的飞鸟,没有飞鸟动听的叫声,他便召唤百鸟一起飞越山川海洋,飞越疾风与黑暗,去到遥远的北方为她唱一曲动听的歌;   她要守护的那个地方不受太阳之神眷顾,没有光明和温暖,他便捧着这盏用太阳之神的遗体做成的灯,捧着万丈的光明不散的温暖,去献给她。   因为十大金乌乃羲和所生,故越辰帝君将这盏灯取名叫“羲和神灯”。   这就是羲和神灯的由来。   那姑娘接受了凤凰的礼物,将羲和神灯高高挂在北冥上空,遥远的极北之地终于得见光明,不再是一片死寂。   后来凤凰如愿娶了他仰慕已久的姑娘,他放弃了不死火山守护神明的身份,也不再是凤凰一族的领主,他留在了北冥长伴心爱的姑娘左右,再后来,凤凰和姑娘生了一个孩子,他们给那个孩子取名“步崖”。   凤凰乃百鸟之王,象征祥瑞,关于凤凰的那些故事大多数都是祥和浪漫的,可后来的后来,天界有一个大混蛋,那个混蛋因一己私欲与疾离君做了交易,让疾离君的元神拥有可以施展力量的机会,在北冥引发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战。   没错,那个混蛋就是瑾无。   曾经瑾无把自己的一切都拿去跟疾离君做了交换,不,其实那个时候瑾无除了晗光剑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   在望之婚宴上的那一场混战,瑾无被打断了龙角,挑断了龙筋,被挖去了双眼,被削去了力量,瑾无只剩下一副面目全非的躯壳,一副残损不堪的灵魂和对天庭对天帝对望之的恨。   所以瑾无和疾离君做了交易,让疾离君的元神占据了他的身体,他要疾离君替他报仇,要疾离君替他问情真相。   可瑾无早应该想到,疾离君的目的哪会有那么简单,岂会只是想杀天帝?疾离君真正想要的是将他的真身从雷泽里放出来,只有真身与元神结合他才能够拥有和以前一样强大的力量。可想要打破雷泽的封印必须要一件含有强大的混沌之力,不惧雷电不惧烈火的法器,“众火之祖,万火本源”之化身的的羲和神灯是最好的选择。   可疾离君用的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再加上被封印多年,力量大不如前,费了好大的功夫也没能从逸兮女帝手中抢走羲和神灯。   疾离君便跑去破坏北冥海底的封印,试图用自己的魔气唤醒被封印在海底的远古凶神,以此作为威胁要逸兮女帝把羲和神灯交给他,逸兮女帝与越辰帝君为了不让远古凶神被疾离君的魔气唤醒,便决定用羲和神灯的力量毁灭疾离君的元神。   正如人们所知道的那样,故事的最后凤凰陪着他心爱的姑娘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那一日,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那片古老神圣的神域在一瞬间被太阳真火燃成了一片火海,北冥从来没有像那般明亮过。   烈火熊熊,金光冲天,在那片神域上燃烧了整整九天,消融了冰川,焚尽了一切,就连见证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见证过那场最盛大的神魔之战,饱受寒风与暴雪摧残而几百万年屹立不倒的北冥神殿也在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太阳真火对元神来说是湮灭性的摧毁,疾离君是及时逃回了无涯之狱才能够幸免,就连疾离君这样强大的元神也差点灰飞烟灭,逸兮女帝与越辰帝君就算没有被彻底摧毁,恐怕也再不能复原。   那一场大战之后羲和神灯就碎了,九颗灯芯的力量被大大消耗,化成了九颗灵珠散落各处,那日在东海,瑾无看到步崖手里拿着的那颗珠子应该就是其中一颗灯芯。这些年来步崖一边四处寻找丢失的灯芯,一边寻找逸兮女帝与越辰帝君的元神,而桓休上神,也就是步崖的舅舅,接替逸兮女帝成为了北冥的第三代冬之神。   因为疾离君的魔气渗透进了北冥海底的封印里,被封印在海底的远古凶神又一次开始苏醒。若有一日他们彻底清醒冲破了封印,六界必将面临一场浩劫。可远古的凶神是这六界的起源之一,若将他们毁灭六界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完全清醒过来之前,将冬之神献祭给他们,暂时压制他们的戾气,然后再度将他们封印。   若有一日桓休陨落,步崖就会接替桓休成为第四代冬之神,可远古凶神不死,他们身上的戾气就永远也不会化去,除非死守住封印不让远古凶神有机会苏醒,否则任何一个冬之神都逃脱不了被献祭的命运。   龟丞相说步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父亲母亲的元神,就连一点气息也没有寻到,他们大概是真的彻底湮灭了。   自从跟疾离君定下锲约开始,瑾无的元神就堕入了那最深最黑暗的地狱。瑾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深渊里逃出来的,瑾无只记得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束光,他拼命的朝着那道光奔去,即便那道光看起来遥不可及他也要捉住那唯一的希望。   瑾无不知道自己究竟朝着那道光跑了多久,也许跑了一天,也许跑了一年,也许跑了十年一百年甚至几千年,他只记得在他跳进那道光亮中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陌生的声音说:恭喜你,冬之神原谅了你的罪过,你被释放了。   冬之神真的原谅了瑾无的罪过吗?也许,上天给了瑾无一次重生的机会是让瑾无来赎罪的。   可步崖的温柔付错了人,瑾无承受不起,更没有资格享受。   也许这也是上天对瑾无的一种惩罚,把瑾无狠狠丢进深渊里,把瑾无和疾离君关在一块,整天被疾离君当作消遣取乐的对象,饱受疾离君的嘲讽和幻境捉弄,几乎要把瑾无的意志消磨殆尽。   现在又把瑾无从深渊里给一把拉了出来,给了瑾无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一些温暖,让瑾无欠下许多人的人情不知道怎么偿还,最可恶的是让瑾无取代了步崖等待已久的那个人的身份。   瑾无该怎么向步崖坦白自己不是夜泽?也许步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紧接着就是杀了瑾无,一把捏瑾无的元神让瑾无魂飞魄散,永不复生。   瑾无若要死只能是死在步崖手里。   瑾无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步崖是在西王母的蟠桃园里。   那日是西王母的寿诞,西王母在瑶池举办了寿宴,邀请众仙家来一同品尝蟠桃,瑾无在子期神帝起兵叛乱时救了天帝的幺子望之,又帮天庭收服了叛兵,被天帝封为战神,亲赐乘风殿作为府邸,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由于天帝仍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西王母的寿宴也办的比往年简单许多,只是请点人来随便喝点酒吃点蟠桃,反正那蟠桃也都熟了,让它们挂在树上也是浪费。   瑾无以前还在龙蛋里面的时候就听灰袍道人说昆仑山上种着一片蟠桃园,那蟠桃园里共有三千三百三十三棵蟠桃树,小桃树三千年一熟,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得道;一般的桃树六千年一熟,人吃了白日飞升,长生不老;最好的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①   身体康健,长生什么的,那是凡人才会求的,因为生老病死是他们一生中必须要面对的,神不用顾虑这些,自然是不稀罕的。   只是听说这蟠桃特别的鲜嫩可口,甜美无比,不是一般的桃子比得上的,只要吃一口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神仙若吃了那九千年一熟的还能增长修为,才想来尝一尝。   哪知酒神那个人傻屁事多的,瑾无在席上屁股都没坐热,一口酒都还没喝到,他就把瑾无拉进了蟠桃园里,说是几百年前酿了几坛好酒埋在了蟠桃园里,趁着今天的宴会正好挖出来给众仙友一起尝尝,只是忘记埋在哪儿了,便要瑾无陪他来一起找找。   作者有话要说:  蟠桃园里共有三千三百三十三棵蟠桃树,小桃树三千年一熟,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得道;一般的桃树六千年一熟,人吃了白日飞升,长生不老;最好的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①此处借鉴了西游记对蟠桃的描述   这一章节的一些内容也借鉴了中国古代的神话传说 第17章 不能骗人   那时候瑾无已经在天庭待了一百多年,和酒神他们几个都混熟了,知道酒神是个什么性子,说什么要拿出来给众仙家尝尝,瑾无才不信他的鬼话,肯定是要拿去给他的那些个妖精小情人喝的。最近总找不着他人,定是又和哪只狐妖鬼混去了。   瑾无拿着晗光剑在桃园里挖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坛酒,好好的一双鞋子现在全是泥,晗光剑也是沾了一身的的泥巴草屑,它实在不愿意再当铲子了,在瑾无手里不停的挣扎起来,瑾无一松手,它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园子里已经是坑坑洼洼的,仙花仙草都给瑾无不小心铲坏了几颗,若是被西王母知道了肯定要他们赔,不过这满园春色实在迷人,灰袍道人果然没有骗瑾无。   蟠桃园里仙雾缭绕,瑾无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绕了半天也没绕出去,好像越走越深。   周围的桃树都比刚才所见到的那些高了半截,枝繁叶茂的,垂了满树的蟠桃也比别的个头要大点,比别的色泽红润,更加清香诱人,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仙气。   宴会上摆着的蟠桃实在不能跟这里的相比,这该不会就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吧,西王母也太小气了吧,只拿那些三千年一熟的和六千年一熟的来招待人,最好留着自己吃,一个也不舍得端上桌,太不厚道了。   满园的果香诱得瑾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悄悄摘几个和酒神在这一块吃了再出去,西王母应该不会发现的吧,可喊了酒神半天也没人搭理。   又往前走了走,便看到一颗枝叶最繁茂的桃树,比周围这些高高大大的还要高出一截,满树的蟠桃也是最清香最诱人的,只见那颗树上的一团叶子动了动,隐约看到树上踩着一双小小的脚,一只白皙的小手五个小指头贴在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蟠桃上。   繁茂的枝叶遮住了那只手主人的身体,他那五根小指头用力拍了拍那蟠桃,没拍掉,便小心翼翼的踮起了脚,使劲把手伸的更长了一点,单手捉住蟠桃想要把蟠桃给拧下来。   他用力一拧,蟠桃还真的被他给拧掉了,他一时高兴伸出两只手去接那蟠桃,却因为太激动了没站稳,脚下一滑踩了个空从树上掉了下去。   “啊……”   瑾无忙冲过去接住了那小孩。   “小家伙,你没事吧?”瑾无望着怀里有些惊魂未定的小娃娃,笑道。瑾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   白生生的像个瓷娃娃一般,一头柔软的浅棕色头发扎成两个发髻,肉肉的小圆脸白里透红,额间有一个红色的火纹印记,鲜艳明媚,象是用胭脂点上去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闪烁着星光点点,澄澈明亮,红润的樱桃小嘴,下巴尖尖,像个小桃子。   一身白衣也是干干净净的,不像瑾无这样蹭的裤腿都是泥。   “唔,我没事。”小娃娃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瑾无,长而卷翘的睫毛扑扇扑扇,有些茫然。   瑾无单手抱着小娃娃,为那小娃娃理去头发上沾着的叶子,问道:“小家伙,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这里是西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不能随便进来的。”   “我不是一个人,是舅舅带我来的,他说就进来看看,不让西王母娘娘知道。”小娃娃一点也不怕生人,说话说的很慢,咬字却很清晰,声音软软细细的很好听。   “那你舅舅呢?”   “舅舅去找罗俨叔叔玩了。”小娃娃顿了顿道,“舅舅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是他去了好久。”   罗俨?不会是幽冥血海的那位罗俨吧,听酒神说幽冥血海的罗俨和北冥的桓休上神有那么一腿,如果这小娃娃的舅舅真是桓休上神,那他不就是北冥的小殿下了?就算是北冥的小殿下也不能这么心大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吧。   瑾无把那小娃娃放下,小娃娃脚才落地,便忙跑过去抱着树干要往上爬,奈何他太小,短手短脚的就算四肢并用也半天爬不上去。   他这样子像嫦娥仙子那只喝多了就老想爬上柱子的兔子,蹦Q蹦Q半天也蹦不上去,但好像更像酒神养的那只小乌龟,背着个壳,也是短手短脚的,总想爬出缸去,每次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酒神给一只手指弹了回去,掉回缸里肚皮朝天翻不回去。   瑾无看得乐了,差点笑出了声,弯下腰去把那小娃娃抱起放到树上:“这树干那么高,你怎么不用仙法呢?”   “舅舅说在这里不能用仙法,西王母娘娘会发现的。”小娃娃道。怪不得刚才他要那么费劲的踮着脚尖摘桃子。   “西王母娘娘今天可忙了,她是不会知道的。”瑾无笑道,桓休上神大概是怕他乱用仙法破坏了蟠桃园才这么说的。   瑾无又问他想不想吃桃子,小娃娃立即眼睛一亮,点点头道:“想!”   瑾无给那小娃娃摘了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你要不要削皮啊。”   “要。”小娃娃笑开了花,眼睛盯着桃子。   瑾无便快速帮他把皮给削了,递给他,小娃娃迫不及待地双手接过桃子,抱着桃子,小馋猫似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又不忘了礼貌:“谢谢上神!”   “没事,你吃吧,据说中间这片桃树结的桃子是最好吃的。”   瑾无又摘了两个桃子,靠着桃树,站在那小娃娃旁边同他一起吃,一口咬下去果然是鲜嫩脆爽,甘甜适口,余味无穷。   每次西王母生日都会有一大波神仙大老远的跑到这昆仑山瑶池边上来,就是为了能吃上几个这样的桃子,不过他们可没有瑾无和这个小娃娃这么好的运气,能吃到这九千年一熟的蟠桃。   “我叫瑾无,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步崖。”小娃娃坐在树上开心地晃着腿,吃得美滋滋的,小脸红扑扑越看越像个小桃子。   “步崖?你的舅舅是桓休上神吗。”   “嗯。”小娃娃啃着桃子点点头。   晗光剑飞奔过来,它刚才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把身上给蹭了个干净,没一点泥,瑾无本想问它吃不吃桃子(虽然它也吃不了)可它却直接略过了瑾无,跑到那小娃娃面前,用剑柄轻轻蹭了蹭小娃娃的手臂主动跟小娃娃打招呼。   再温柔的剑也是凶器,剑光凛凛自带杀气,平日里晗光剑一出窍天界的仙童仙娥们都害怕得躲得远远的,这小娃娃却一点都不害怕,还伸手摸了摸晗光剑:“哇,好漂亮的剑,上神,这是你的剑吗?”   晗光剑不但没有闪开,反而又蹭了蹭小娃娃的手,一副乖巧的样子。真是奇了怪了,这破剑平日里都凶的很,闹起脾气来弄得瑾无不得安宁,更不让人随便碰的,怎么今日见了这小娃娃就变得如此乖巧。   “喜欢吗?它叫晗光,脾气可大了。”瑾无把桃核放在晗光剑上,晗光剑一把甩到瑾无身上。   “晗光?就是晋殊天帝的那把晗光剑吗,舅舅说晗光剑非常有灵性,是一把很厉害的剑呢。”看来小娃娃知道的真不少。小娃娃一边啃着桃子一边摸着晗光剑,爱不释手,他也是挺大胆的,晗光剑锋利无比,他竟敢摸晗光的剑身。   “小心别摸到剑刃,它很锋利的。”瑾无道,又摘了一个桃子给小娃娃,“晗光剑是天地初开时与四大混沌元灵还有东华、浮弦两位帝君一同降生的,原本是浮弦帝君的配剑,后来被晋殊天帝抢了去,才成了晋殊天帝的配剑。它一向很凶很不好惹,除了我谁都不让碰,今日见了你却这么乖巧,一定是很喜欢你。”   “哈哈哈,我也很喜欢它。”小娃娃笑道,脸色红润,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他连着吃了几个九千年一熟的蟠桃,看着越发的精神了。   瑾无吃的比他更多,两个人打了个饱嗝,相视一笑。   “上神,你住在哪里?”小娃娃擦了擦嘴巴,问道。   “我住在九重天的乘风殿,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瑾无爬到树上坐在小娃娃旁边,一双长腿和小娃娃的小短腿一起开心的晃啊晃。   “好啊,不过再过几日我就要去玄元天尊那里随他一起修习法术了,要去好长一段时间,很久才能回一次家,等我回完家了再去找你玩。”   “你这么小就要离开家去学法术吗?”   “娘亲说我将来会成为北冥的冬之神,所以我要好好修炼法术,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守护六界众生。”小娃娃认真道,彼时他还是懵懵懂懂。   “那好啊,你是未来的冬之神,我是天帝封的战神,我们可以一起守护六界众生。”瑾无笑道,彼时他也不太明白什么是“冬之神”。   “拉勾勾!”   “拉勾!”   “不能骗人哦!”   瑾无还记得,那小娃娃坐在他舅舅的肩膀上,转过头来朝瑾无挥挥手,他说上神,下次的蟠桃宴会我还来,你记得来找我玩啊。   瑾无站在原地朝他挥手,笑着答应,“好啊……”   上神,不能骗人哦。   我是天帝亲封的战神,当然不能骗人……   呸,事实证明瑾无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大骗子,三千年后的那一次蟠桃宴会,瑾无根本没去参加,连桃园也没有去,他甚至把那个和他拉勾,约定要一起守护六界众生的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一直到他重生以后他才记起来有这一回事。   瑾无是怎么忘掉的来着?   哦,是有一回瑾无在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听见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瑾无便好奇跑过去看看,便看到一只……呃,也不知道是一只什么,瑾无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   它只是一团黑黑灰灰的看不出是什么形状“气”,但又长着像人类一样的四肢,蹲在一棵大树下一直哭号个不停,树林里的鸟兽被它的哭嚎声吓得东躲西藏,谁也不敢靠近它。   因为它的哭声实在太有感染力,听着它的哭声就会忍不住想到许多难过的事,深深的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现在,就连它靠着的这棵树也被它的悲伤所感染,落光了绿油油的叶子,逐渐枯萎。   “嘿,你怎么了。”瑾无走近它,目前好像也没遇到过什么让瑾无伤心难过的事,没有受到太大的感染,就是觉得这个哭声太委屈,太压抑,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第18章 傻子?妖怪?   “我叫你呢,谁欺负你了,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它只顾着在那哀嚎,根本不愿搭理瑾无,晗光剑便跑过去拍它,它被晗光剑的剑气给吓了一跳,跑开了老远。瑾无以为它要直接跑掉了,却不想它只跑出了一段距离,又蹲在一颗树下继续鬼哭狼嚎。   瑾无跑过去瞧它,它抬头看了眼瑾无,哀嚎着道:“哇呜呜~~~我好难过,好想死,呜呜呜~~”   “你为什么难过?”瑾无在它旁边坐下,它却迅速挪到了另一颗树下。   它哭着道:“不要靠近我,你会变得很难过,很绝望,你会讨厌我。”   “为什么,你身上有毒吗?”瑾无望着它,它全身黑乎乎的,只看得到四肢,看不到它的脸在哪,似乎是没有脸的,很好奇它是怎么发出这么响亮的哭声的。   “我很丑陋,也很悲伤,我总是把悲伤带给别人,所以每个人都很讨厌我,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它的声音非常的沙哑,沧桑,还有些虚弱。   它没有名字,也没有身体,它只是一团黑乎乎的“气”,它是由人类的悲伤情绪所化成的。   它无论走到哪里,哪里的悲伤就会全部聚集到它身上,和它融合在一起,悲伤越积越大,它便开始有了像人类一样的四肢和思维。它每天都感受着那些不断聚集到它身上的悲伤,同时它身上也有一股力量,让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产生悲伤的情绪,变得和它一样难过。   人类虽然看不到它,不知道它的存在,但是妖知道它的存在,鬼知道它的存在,鸟兽花草知道它的存在。妖精鸟兽和鬼魂纷纷躲着他,或者驱赶它,都不愿靠近它,花草树木一旦被他碰到就会枯萎。   它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存在的,只是从他有意识起他便一直活在悲伤绝望中,它再也承受不住,再也不想被这些情绪折磨了,它想死,但它试过好多次都没死成,这便让他更加难过,忍不住在树林里哀嚎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尝试着感受一些快乐的事情?”   “我没有办法去感受,我只能自然而然的接受那些悲伤的情绪,除非有人主动让我进入他的脑海里,可是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我。”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从始至终都只能和悲伤作伴,怪可怜的。瑾无想。   于是瑾无让它进入了自己的脑海里,让它去感受那些除了悲伤以为的事情。   它原本只是想看看,想感受一下什么是快乐,但瑾无的那些回忆对于它来说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得它一点都不舍得离开瑾无的脑海。它好想永远沉浸在那些回忆里,于是它吃掉了瑾无的一些美好的回忆。   吃进肚子里,永远珍藏,包括在蟠桃园里的那段回忆。   “天神,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你的回忆是最珍贵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趴在瑾无脚边,感动地流着泪,它不敢告诉瑾无它吃了瑾无的回忆。   “没事,没事,花神说我这叫智障人群欢乐多。”这么大的礼瑾无可受不起,忙扶起它,“既然你死了很多次都没死成,那就证明你的路还很长,不要难过,你以后会遇到愿意和你交朋友的人的。”   那次之后瑾无再也没有见过它,也因为被它吃掉了那段关于步崖的回忆,瑾无就彻底把步崖给忘了,瑾无是在重生之后才想起那件事的。   它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因为只有它死了才能够把回忆还给瑾无。   这几天都在下雪,瑾无躲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发现山下有个干净的湖,湖水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于是瑾无把湖水变成了温泉,丢了衣服就一把跳进了湖里。   雪后放晴,冬天的阳光温暖和煦,一缕缕轻柔地洒向大地,给一望无际的雪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驱退了寒冷的霾,暖洋洋的晒着很舒服。   瑾无在温泉里泡了一会儿,舒服得差点又睡着了,正想着要去找点吃的,一转头却突然看到了步崖,吓得他赶紧躲到了湖里。   不不不,又好像不是步崖,瑾无又把头悄悄探出湖面去看,那人确实不是步崖,只是乍一看很像步崖。   从湖另一边走来的两个人,一个身着锦衣,高挑秀雅,气度不凡,长着一对的漂亮的金瞳,一个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他额间有一个和步崖一样的火纹印记,眉眼与步崖有三分相似,个子也和步崖一般高,水汽朦胧间,乍一看还以为是步崖。   这两人一路有说有谈,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竟然还一直牵着手。   那戎装男子绝对不是凡人,他额间的火纹印记是凤凰一族独有的标志,只有拥有凤凰血脉才会有那样的印记。瑾无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微弱的仙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而且他又长得有点像步崖,该不会是步崖的亲戚吧。只是他身上的气息为何会如此微弱,他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难不成是闲着没事下凡游玩,为人低调特意掩盖了气息?   但那锦衣男子,瑾无就有些说不准,他明明是肉/体凡胎,却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金瞳,而且身上还有一股火焰的气息,虽然也很微弱,但瑾无还是能判断得出来,那是太阳真火的气息。一个凡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太阳真火?   瑾无一时好奇,想去问个究竟,但他现在□□的还真的不好意思就这样冲上去跟人家打招呼,那个凡人倒没什么,只要瑾无不现身他就看不见瑾无,但那只凤凰,被他看光了多不好。   瑾无把衣服挂在了湖边的树上,他让晗光剑去帮他把衣服拿过来,晗光剑却不肯。二人正好停在了那颗树下,那一身戎装的男子见树上挂了几件衣服,但又不见这附近有什么人,便把衣服拿下来看看。   “仙君,这位仙君,那是我的衣服,麻烦你把衣服丢过来给我一下,仙君――看这里啊仙君……”瑾无见自己的衣服被那一身戎装的男子拿在手里,便喊他把衣服丢过来,但那一身戎装的男子只顾着和那锦衣金瞳的男子说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瑾无,瑾无便大声喊,站在湖中央露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却仍是不理睬瑾无。   “煜雪,你有没有看到湖里有什么奇怪的人?”那锦衣金瞳的男子看到了站在湖中央朝这边挥手的瑾无,在蒸腾的水汽中半裸着身子,头上长着一对角,像是鹿角却又不是鹿角,倒更像是他的龙袍上绣着的真龙的龙角。   那锦衣金瞳的男子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见到瑾无头上长着角便觉得瑾无肯定不是人,他本想忽略掉瑾无,当作没看见,但是瑾无和他从前看到的那些妖物鬼怪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从前他看到的那些妖物鬼怪都带着一股阴邪之气,美貌的人皮之下样貌千奇百怪,就算不害人也看得很渗人,但是湖里那个头上长角的男人不光长得谪仙一般出奇的俊秀,身上还带着一股祥和之气,还不停地挥着手叫他们把衣服丢过去给他,看起来有些傻里傻气的,不像是会害人。   一身戎装的男子往湖里看去,只看到湖面一片蒸腾的水汽,风不大,但湖水莫名其妙的泛着一阵阵涟漪,并没有看到湖里有什么人,“没有,王上,您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没有,可能是我眼花了。”锦衣金瞳的男子否认道,果然又是只有他能够看见。   “仙君,仙君,你手里拿的是我的衣服!”不管瑾无怎么喊,那一身戎装的男子就是不理睬他,好像真的听不见看不见他似的,反倒是那个凡人一直在看着瑾无。这……为什么反过来了,难道那只凤凰又聋又瞎?   一把温热的泉水泼到了戎装男子跟前,差点弄湿了戎装男子的鞋,可湖里明明也没有鱼,更没什么人,戎装男子忙把锦衣金瞳的男子往后拉了拉,远离湖水,“王上,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昨天路过这里的时候湖面上明明是结了冰的,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温泉,一定有古怪。”   “嗯,我也觉得这湖有异常,你把这几件衣服挂回树上去吧,兴许是别人忘在这里的。”锦衣金瞳的男子点点头。   诏月国的三王子凌寒天生有一双金瞳,能读人心,能见鬼怪妖物,他在出生时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朝野上下都觉得他是妖孽,不可不除,但诏月王认为虎毒不食子,不忍杀他,便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将凌寒养在了宫外。   诏月王死后凌寒在丞相的支持下与他的两个庶出哥哥争夺王位,凌寒的队伍在进京的路上遭遇袭击,他和大部队走走散,同几个亲信部下被他两个哥哥派来的刺客追杀逃进了山里。   当时正值寒冬,一夜北风呼啸,大雪封山,凌寒和几个亲信被困在山里整整六天了,他们找不到出路,而刺客仍然对他们穷追不舍。凌寒天生能读人心,凌寒知道几个亲信熬不住严寒怕死在这深山里,所以决定杀掉凌寒投靠凌寒的两个哥哥。   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休息,当夜,凌寒趁着几个亲信熟睡将他们一刀捅死,又趁着守夜的两个部下打瞌睡,跑出了山洞。   山谷里的夜晚雪交加,光线昏暗,凌寒拖着沉重的步伐独自奔跑在雪地里。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四肢被冻得没了知觉,饥寒交迫,疲惫不堪,真想一头倒在雪地里好好睡一觉,但是他不能睡,刺客发现了他的行踪,此刻正紧追着他。他从小被人当成妖邪唾骂,受尽了委屈,如今终于有机会为自己争一口气,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北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得凌寒有些头疼。前方是茫茫无际的雪岭,身后是要夺他性命的凶徒,风太大,夜太黑,他看不清前方的路,紧紧攥着匕首艰难地前行着,他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从小随身携带的这一把匕首。他不能停,他必须走下去。   凌寒似乎听到了刺客的脚步声,刺客已经理他越来越近,他脚下一滑从雪坡上滚了下去,手里的匕首差点没扎到自己,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跑,恍惚间望见了前方的拐角处有一抹火光。   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但心中又马上升起一股恐惧。这荒无人迹的山谷里怎么会有火光出现,这是他的人马来了还是他两个哥哥的人马 第19章 夜雪   他没有听到太大的脚步声,来的人应该不多,或许只有一两个人。若来的是他的人,希望他们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出卖他,若来的是他两个哥哥的人他只能拼死一搏。   微弱的火光离他越来越近,凌寒既不能往回走,也不能贸然向前,他的心狂跳不止,浑身冒着冷汗,他屏住呼吸,握紧了匕首躲在雪堆后面不敢出声。   凌寒所在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山道的拐角处,事实上,他所见到的比他想象的更要吓人。   凌寒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从山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高挑,俊美绝伦的脸庞,剑眉星目,额间有一个鲜红的像火焰一般的印记,他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赤色带金的火焰,在这昏暗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的明亮。大冷的天里凌寒裹着上好得狐裘都冻得全身发抖,他却衣衫单薄,□□着脚在雪地里默默行走,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着,他却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好像这火焰本就是与他一体的一样。   他是神仙还是妖怪?但看到来的不是人,凌寒顿时松了一口气。   凌寒天生有一双异于常人的金瞳,能读人心,能见妖物鬼怪。他所见到的妖物鬼怪虽然看着可怕,但不是所有的都会害人,而且那些妖物鬼怪好像有些怕他,从来不敢靠近他伤害他,而他所见到的多数人,总是表面一套心里一套,尔虞我诈,从没有人真诚待他。就连现在要扶持他坐上王位的丞相大人,也只不过是觉得他背后没有势力支持好控制,想把他当成傀儡罢了。   凌寒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那些妖物鬼怪比人要好相处的多。   从前凌寒见到的那些妖物鬼怪不管害人的不害人的,丑陋的或者好看的,它们身上都会有一股很重的阴气,凌寒就算知道那些妖物鬼怪不敢伤害他也从来不会主动和它们说话。但眼前的这个人,他身上的气息与那些妖物鬼怪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阴戾之气,他就像一团火焰,就像一个太阳降落在人间,是温暖炙热的,让在黑夜里迷失方向,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的人们向他贴近。   凌寒趴在雪堆上望着他,突然好像被什么力量给吸引住了,竟然鬼使神差的从雪堆上爬起来站在雪堆上望着他。   他看见了突然从雪堆后面冒出来的凌寒,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愣愣的望着凌寒。   四目相对,两相无言,他或许也在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人还是妖,为什么在这个荒芜人迹的山谷里会有人和他一样深夜顶着寒风与大雪独自前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凌寒,凌寒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刺客提着明晃晃的长剑追了过来。刺客一眼望见了正站在雪堆上面的凌寒,举起手中的长剑便快步冲过来刺向凌寒,凌寒惊慌失措间顺势从雪堆上滚了下去,又忙爬起来往前跑。   刺客扑了个空,跳下雪堆紧追着凌寒,凌寒拼命地向前跑,后面的几个刺客也追了上来,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那身披火焰的高大男子。   凌寒本以为自己终究难逃一劫,今夜会葬身在这黑暗的山谷中,却见那身披火焰的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了过来,凌寒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几声惨叫,刺客便倒了一地。   男子手里拿着刺客的剑,他身上火光灼灼,映着一地鲜红的血。   “这位……山神……”凌寒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这个杀了人却仍是一脸平静的男子,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多谢山神救命之恩。”   “我不是什么山神,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煜雪是一个流浪者,当然在遇见凌寒之前他的名字还不叫煜雪。   煜雪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关于从前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曾经掉到了大海里,海上狂风大作,波涛汹涌的海水击打着他的身体,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捉住了他的双脚用力将他往下拉,他在海里拼命地呼喊,挣扎,最终还是被大海给吞没。   不过煜雪并没有被淹死,他被冲到了岸上。   海边的渔民发现了煜雪,因他生得超凡脱俗,眉间又有一个像火焰一样的印记,渔民们便把他当成了海神。但他不是神,他会困,会累,会饿也会受伤,他除了一些触感和别人不一样之外其他的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煜雪离开了渔村,漫无目的地游走于世间,他走遍山川百越,走过繁华的街市,走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走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些地方的人们把他当做妖怪驱赶他伤害他,有些地方的人们把他当做神明崇敬他朝拜他,煜雪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煜雪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以为他会一直就那样孤独一生,漂泊到老,直到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遇见了凌寒。   “煜雪,你还记得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吗?如果那时没有遇见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山谷里了。”凌寒把头靠在煜雪胸前,他听着煜雪的心跳声,听着窗外的风,看着窗外的雪,想到了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煜雪身上的火焰是上天给他的最明亮的指引。   凌寒发现每当煜雪感到不安的时候他身上就会燃起一层淡淡的赤色带金的火焰,那火焰只是摸起来比较热,并不会伤人,而且那层火焰只有凌寒一个人看得见,就连煜雪也不知道他自己身上会有火焰。   凌寒忍着下身的不适翻身把煜雪压住,抚摸着煜雪的脸,“煜雪,明日你就要出征了,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你是不是对这场仗没有把握?”   黑暗中煜雪看不太清凌寒的脸,摸索着吻上了凌寒的唇:“你放心,我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凌寒登上王位之后煜雪便做了凌寒的大将军,煜雪在战场上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为凌寒巩固边防,开疆拓土。煜雪那般拼命打下一片江山,不为封赏,不为荣耀,只因为君王给了他一个名字一个家。   瑾无坐在云上,幻化出了一艘小船,他在船上摆出一盘棋来,倒上两杯清酒,与自己对弈,与孤影对饮,感叹神的一生实在寂寞。   寂寞是一头凶残的野兽,原本以为可以用烈酒去驱赶它,却不想烈酒其实会助长它的兽性,让它变得更加疯狂。   啊……寂寞真的难挨……   瑾无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没有家,没有一个人会停在一个地方等他,四处流浪,孑然一身。   虽然多了一把破剑跟着,却不会说话,不会陪他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偶尔听他使唤了。   “晗光啊晗光,你变了,自从你见了步崖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移情别恋。你宁愿看我果奔也不愿帮我拿衣服,还打翻我的酒,你别跟着我了,去找步崖吧,我也不稀罕你,敖烯比你可爱多了,人家还会说话,还会抱我,你除了折腾我你还会干什么……”   晗光剑默默在一旁砍着云朵玩,假装没听见他的抱怨。   瑾无被自己的棋给难住了,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要不然把黑子撤一个算了……忽然吹来一阵寒风,吹散了围绕在小船边的云,瑾无抬头便见一人逆着月光,衣袂翩翩,脚踏祥云而至。   瑾无手中的棋子不慎掉下云层。   “你怎么会在这里?”步崖道。   步崖虽然瘦,但是个子高,份量不小,他一踏下来小船便往下沉了沉。   “我,我……”瑾无该说什么,说什么才不会显得太尴尬。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吗?   “我就是瞎逛逛,逛累了在这下会儿棋。”瑾无道。   “一个人下棋会不会有点无聊。”步崖在瑾无对面坐下,晗光剑跑过来蹭了蹭步崖的手臂,步崖抬手摸了摸它,拨开云层往下望,“那下面在做什么,挺热闹的,你不去看看吗?”   “在打仗,没什么好看的。”瑾无也往下望了望,距离太远,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队形什么的也早已乱成一团,分不清哪方是哪方了,不过那只凤凰应该挺能打的,这场战局没那么快结束,“这壶桂花酒不错,我从王宫里拿的,你要不要尝尝。”   月光如水,轻柔的洒在步崖脸上,步崖尝了桌上的酒,绯色的薄唇略微湿润。瑾无想起了那天晚上步崖的那个吻,真是要命,不禁老脸一红,别过头去假装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吴刚什么时候才能砍完树……”   “这酒不错。”步崖也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道,“我……我是在找东西的路上刚好经过这里,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才过来的,没想到是你。不过我感觉到的不是你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他说的不会是那只凤凰吧。   瑾无一边收拾着棋盘打算重新来一局,一边道:“前几天我遇见了一只凤凰,他与你长得有几分相似,你感受到的那股气息不会就是他吧。”   “你说的可是赤雪?”步崖确实是感受到了凤凰的气息。   “你亲戚?”   “我表弟。”   步崖有个表弟,名叫赤雪,是步崖的姑姑九溪女帝与凡人所生,和敖烯一样天生是个爱横行霸道的熊孩子。   赤雪虽拥有凤凰一族的血脉却不被凤凰一族承认,若不是因为赤雪的母亲是凤凰一族的领主,凤凰一族定不会让赤雪留在这个世上,因此在赤雪长到一万岁的时候赤雪的母亲便让赤雪离开不死火山去历练,希望赤雪能脱去凡胎成为真正的凤凰。   瑾无挥手在云上幻出了下界的场景,刀光剑影,战火纷飞,场面一片混乱,不过那只凤凰身上有一层火焰,在万军之中很是显眼,一眼就能找到他,画面定格在了那白衣金甲拼命厮杀的将军身上,瑾无道:“你看看,是不是他?”   “是他。赤雪怎么会参与到凡间的战争?”为了避免破坏六界秩序,神是不能随意插手凡间战争的,赤雪虽然不算是真正的神,但他身上也有神族的血统,随意参与到凡间的战争去会受到天界的惩罚。   “我也不知,不过他的法力好像被封印了,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和一个凡人在一起,当时我没有现身,他居然看不到我,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凡人能看得到。”瑾无道。   “他的法力确实被封印了,不过好在他身上有一层护体玄火,一般的东西伤不到他。”步崖看着云层上的画面,混乱的战场上血光四溅,赤雪拿着长剑在万军之中已经杀红了眼,身上的护体玄火随着他的杀意愈烧愈烈,有鲜血溅到赤雪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转身剑下便又多了几缕亡魂。 第20章 非礼勿视   如今正在交战的两方军队,黑甲的那一方是耀旗国,金甲的也就是赤雪仙君带领的那一方是诏月国。   诏月国,耀旗国,沐风国乃是中土的三个大国,三国实力相当,呈三足鼎立之势,诏月国在煜雪的带领下越来越强大,开始对外扩张,已经吞并了周边的两个小国,诏月王凌寒又有一统天下的雄心,诏月国与耀旗国积怨已久,实力又比耀旗国稍强些,所以首先从耀旗国入手。   凡人的事情瑾无也不大感兴趣,反正就是和神仙妖怪们一样,没事抢抢地盘抢抢钱抢枪别人老公抢抢别人老婆什么的,还非要闹个你死我活,要不是好奇那只凤凰和那个凡人身上的太阳真火的气息,瑾无也不会在这逗留。   “我看这一仗还没有那么快结束,你若没有什么急事,不如就赏个脸陪我下盘棋吧。”来都来了,还能赶他走不成,反正瑾无现在也正寂寞得慌,看见个孤魂野鬼都想捉过来聊聊天。   “没有什么急事,东华帝君邀我去蓬莱喝茶,现在时间也还早,下几盘棋正好可以打发时间。”况且步崖要找的东西也正好在这附近。   步崖执黑子,瑾无执白子,瑾无一面下棋,一面给步崖讲讲这几日在凡间遇到的事情。   话说上次瑾无在湖里洗澡的时候,遇见了赤雪和一个男人手牵着手在湖边散步,当时赤雪的法力已经被封印了,瑾无怎么喊他他也没发现瑾无的存在,反倒是赤雪身边那个长着一双金瞳的男人能看得见瑾无,还盯了瑾无好一会儿,他看到瑾无时虽然有些惊讶,当并未表露出来,好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很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后来瑾无逮到了一只常居于诏月国王宫里的狸猫精盘问一番才知道,这凌寒天生有一双金瞳,能读人心,能见鬼怪妖物,且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像是太阳一样的灼热气息,所以鬼怪妖物皆不敢近他身。   狸猫精自打凌寒出生起就一直跟着凌寒,从来不敢靠近凌寒,但也算是看着凌寒长大的。但凌寒究竟是何来历,狸猫精也不清楚。   “我想那凡人身上应该有一颗羲和灯芯,我听龟丞相说自打你出关之后就一直在找羲和灯芯。”瑾无捏着棋子顿了顿,“我知道羲和神灯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正是感应到了赤雪和灯芯的气息才过来的,正好你能给我带带路。”   瑾无捏着棋子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下,步崖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好像总是能知道瑾无下一步要怎么一样,让瑾无无从下手,搞得瑾无有些头疼。   步崖也半天不落子,瑾无抬头,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竟是在偷笑。   “夜泽,该你了。”   “嗯。你有点厉害啊,好像总能知道我下一步要怎么走。”瑾无点点头,眼看这棋局就要输了。   “我可没有作弊。”步崖笑道,轻轻落了一子。   下界两军交战,刀光剑影,场面十分血腥,云层上的这盘棋也是杀得正激烈。   天刚刚泛出鱼白肚时战局才结束,瑾无突然发现了转机,眼疾手快拍下一子惊喜道:“你棋艺真是不错,不过这局棋我赢了。”   诏月国大将军煜雪又打赢了一仗,这一仗不仅成功反杀,还拿下了两座城,这真是大快人心,将士们还没来的及欢庆胜利,从千里之外的王宫里便快马加鞭传来了一份诏书,诏月王命他们即日班师回朝,不得有误。   正午时分,战场还未清理完全,赤雪便留下一部分人马驻守边城,带着一部分人马班师回朝了。   “这个你先替我收着,我去趟蓬莱再回来找你。”步崖把一个小匣子交个瑾无,瑾无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是一颗羲和灯芯。   瑾无一愣,刹那间脑海里响起了疾离君的声音。在那片无尽深渊里,疾离君问瑾无当他深陷黑暗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特别想看到光亮,瑾无没有搭理疾离君,但心里确实从来没有像那般渴望看到光明。   瑾无记得疾离君对他说,你知道吗,那一日燃烧在北冥的那一股太阳真火,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旺盛,最明亮的火焰,只可惜当时你已经瞎了,看不见那样壮观的场面,不然你一定会终生难忘。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你不怕我拿着它跑了吗?”瑾无被那光芒闪花了眼,忙合上匣子。   “羲和神灯被打碎之后灯芯的力量就大大削弱了,你拿去也没用,顶多是拿来照明。”步崖本来也不想把灯芯交给瑾无,只是羲和灯芯乃是九只金乌所化,即便他们已经死去多年,唯一活着的那只金乌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们,若把灯芯带到蓬莱去,只怕离那只金乌太近他会找来。   “那我便替你收着,我会一直待在赤雪仙君身边,你感受着他的气息就能找到我。”   “嗯,如果东华帝君不留我下棋的话我很快就能回来。”步崖说罢,也不再嗦,往东飞去。东华帝君一个人在蓬莱待着总是闷得慌,步崖小时候就常常被他从玄元天尊那拉走,拉去蓬莱陪他下棋,若是去晚了让帝君久等,帝君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步崖回来。   从诏月国边城到都城,即便日夜兼程也需要八/九天的时间才能到,于是瑾无就悄悄坐在粮车上,跟着赤雪的大部队沿途看风景,一路浩浩荡荡地回诏月国都城。   煜雪大将军打了胜仗,诏月王大办宴席为煜雪大将军接风洗尘,还一同接见了沐风国使臣。   宴会上,沐风国使臣呈上沐风王的亲笔书信。沐风王在信中言明耀旗国曾经是三国之中最厉害的国家,多年以来一直与诏月国和沐风国不和,而今虽然逐渐衰败,实力大不如前,但据消息来报耀旗国打算联合北方的蛮族来对抗两国,北方蛮族十分凶猛,在战场上更是以一当十。   两国都曾吃过蛮族的亏,沐风国与诏月国是中原的两个大国,诏月国这两年虽然实力大增,但是要单独对抗蛮族与耀旗国的联军还是很困难的,若要巩固江山,两国就必须联合起来,只有组成盟国才有实力对抗联军。   为表示沐风国的诚意,沐风王愿把自己的亲妹妹许配给诏月王,希望两国能够顺利结成姻亲共同对抗蛮族,保卫中原土地。   “吾王为了表达对诏月国的诚意,准备了最丰厚的嫁妆,长公主已经在来诏月国的路上,大概三日以后就能到达,诏月王若是觉得和亲之事不妥,那长公主只能改道去耀旗国,毕竟耀旗国之前曾多次向我沐风国求亲……”   这根本不是在谈合作,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还没等凌寒表态就要把公主送过来,凌寒若是不答应和亲,他们便会跑去与耀旗国和作,到时诏月国恐怕会腹背受敌,就算有煜雪这等猛将在也很难跟他们对抗。   等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凌寒命所有宫人都退下,偌大的寝殿里只有凌寒与煜雪两个人。   宴会上,面对沐风国的使臣,凌寒没有立即答应联姻,沐风国的使臣给了凌寒两天的时间来考虑。   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凌寒不说煜雪也知道。沐风国还没等他们表态就要把公主送过来,还威胁说若是他们不答应就让公主改道去耀旗国,与耀旗国合作,沐风国就是要让凌寒不得不答应这件事。   煜雪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凌寒作为一国之君,要稳固江山,要一统天下,怎么可能真的能够为了他不娶妻?   煜雪坐在床边一直捉着凌寒的手不说话,他相信凌寒真心爱他,但凌寒也很爱江山。   宴会上煜雪喝了很多酒,凌寒望着煜雪道,“煜雪,这件事情我必须征求你的意见,你若觉得不妥我便绝不会答应。”   凌寒任由煜雪捉着他的手,煜雪身上又燃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焰,这火焰比起平时的更要强烈更要炙热一些,摸得凌寒的手发烫,凌寒知道煜雪此刻一定很不安。   凌寒望着煜雪的眼睛,煜雪的眼睛和他身上的火焰一样也是灿烂,明亮的,总是带着一股暖意。凌寒能读人心,却唯独读不了煜雪的心。   “我知道你一定很为难,我答应过你要亲手打下江山献给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煜雪单手解开了凌寒的发带,轻手梳理着凌寒的长发,眼里带了几分朦胧的醉意,此时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煜雪。”凌寒捉过煜雪的手,在煜雪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破解他们的联盟……唔……”   话未说完,煜雪便低头吻上了凌寒。   “凌寒。”一个绵长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吻。煜雪很少这样叫凌寒的名字,平时即使在人后也都会唤凌寒“王上”,煜雪严肃又认真地望着凌寒,目光灼灼好似两团火焰,“凌寒,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你可以娶妻,也可以纳妃,但我要你的心只属于我一个人,今生今世不背我,不弃我,你可做得到?”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江山也是你为我打下的,我怎敢辜负你。”凌寒的唇被吻得有些疼,煜雪从来不像今天这样霸道,“煜雪,我只想你陪我君临天下,若没有你,就算真的得到了天下又有何意义?”   煜雪压着凌寒,“我向来爱恨分明,你千万不要负了我,你若负我,我必以十倍奉还。”   瑾无这几日在军营里喝的都是女儿红,早喝腻了,又打起了王宫御酒的主意,便让狸猫精领着他再去偷几壶来喝。   夜已深了,云淡星稀,月色撩人,瑾无在跟着狸猫精去找酒的路上路过一间大殿,那大殿里散发着两股强烈的火焰的气息,瑾无一时好奇跑过去,走近了便听见一阵阿晋让我删掉的声音,轻轻推开窗户往里看去只见烛火跳动,光影摇曳,偌大的寝殿内,正上演着一幕阿晋让我删掉的场面。   罪过!罪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种场面看不得,本将军可是个正直的神!   瑾无老脸一红,立即跑开老远。   瑾无从王宫里偷了几壶好酒,一壶桃花酒给了狸猫精,一壶自己喝了,剩下的几壶通通带回将军府去慢慢品尝。   瑾无坐在将军府西侧小院的桂花树下,掀开盖子浅尝一口,这桂花酒味道虽然比酒神酿的差了些,但确实不错。   夜风凉凉,树影摇曳,瑾无抬头望向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明月上的树影正有节奏地颤动着,瑾无好像听到了那熟悉的伐木声,每到桂花开放的时候,那砍树的人一挥动斧子,桂花便一把一把的落下,他砍啊砍,没日没夜地砍,桂花黄灿灿落了一地,瑾无便会拿着一个布袋跑到树下去捡,捡了满满一袋送到酒神那里去。   当年,瑾无的酒量实在很差,三杯就晕五杯就倒,却偏偏爱喝酒神酿的酒。当时六界中唯有广寒宫里有月桂可以酿制桂花酒,而酒神非要瑾无亲自去摘来才肯酿酒,瑾无为了能喝上桂花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去广寒宫检桂花,这一来二去瑾无便和吴刚熟络起来了。 第21章 烈酒有毒   瑾无也不知道吴刚在这砍树砍了有多久了,桂树一砍即生,好像真的永远也砍不倒,而吴刚也明明知道桂树不会倒却还是努力地砍了几千几万年。桂树不倒吴刚便永远不得离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吴刚的生命里好像只剩下砍树这件事了。   吴刚在桂花树下待了千年万年,他只看得到广寒宫万年不变的飘渺云雾,他一个劲地用力砍树,甚至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到桂花盛开的样子,他早已忘了凡间的姹紫嫣红,忘了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瑾无喜欢一边捡桂花一边和吴刚聊天,事实上瑾无大部分时候都是瑾无在讲,吴刚在听,瑾无问吴刚为什么会被天帝罚在广寒宫里砍树,吴刚只默默砍树,不愿回答,瑾无问吴刚想不想下凡或者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吴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桂树不倒我就永远不能离开广寒宫。”吴刚说罢又继续砍树。   淡然的语气,冷漠的表情,却掩盖不住吴刚对离开这片寂寞之地的期待。   后来瑾无跑去凡间历练,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喝到桂花酒了,为了能从酒神那多拿几壶酒,回到天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广寒宫捡桂花,吴刚依然在那砍树。   瑾无又一次问吴刚,想不想离开广寒宫去别处看看。   吴刚还是那句话,桂树不倒我就永远不能离开广寒宫。   于是瑾无给吴刚讲了这几百年在凡间的所见所闻,讲了春日的桃花,夏日的朝阳,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飞雪,讲帝王将相,讲才子佳人,讲人间百态……讲得吴刚都抬起了头,放下了他握了千年万年的早已经锈迹斑斑的斧头。   “老吴啊,天帝又没拿铁链拴着你,你想去就去啊,我替你在这看着。”   于是,吴刚终于禁不住诱惑,在瑾无的掩护下离开广寒宫,下了凡。   瑾无捡了满满一袋的桂花,想着吴刚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回来,便坐在桂花树下替吴刚守着,结界也不用设了,反正也没什么人会来广寒宫溜达。   广寒宫的景色永远是这般冷清,难怪所有住在广寒宫里的神仙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嫦娥仙子那么美,却从没见她笑过,终日闷闷不乐地抱着一只傻兔子发呆。   一阵冷风吹来,金黄的桂花簌簌地落了一地,瑾无伸手去抓,抓了几把没碰着地的装进布袋里,布袋被塞得满满的,都快合不起来了。   “原来你最想念的人是吴刚,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竟直接跑来这里找吴刚聊天了。”   瑾无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袭蓝衫的俊雅男子拿着一壶酒从那飘渺的云雾间缓缓走来。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望之径直走到瑾无身边坐下,便问吴刚去了何处,瑾无便如实答说是自己见吴刚太寂寞偷偷放吴刚下凡了,望之笑了笑,不再多问,只将手里的酒壶盖子掀开,一时酒香四溢,清新扑鼻。   “是桂花酒?”清新的酒香刺激着瑾无饥渴已久的味觉,瑾无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我知道你要回来,就去向酒神讨了一壶。”望之把酒递给瑾无,“我没有什么故事可以讲给他听,所以只讨到了一壶。”   瑾无迫不及待地接过酒喝了一口,还是酒神酿的酒最好喝,“就连你去拿酒都要给他讲故事,他未免也太小气了,我捡了一大袋的桂花,应该能换来几壶酒,等吴刚回来了我就去找他,晚上和你喝个够!”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但瑾无酒量实在太差,只喝了小半壶就开始有些晕乎乎的,望之虽然不常喝酒,但酒量比瑾无好的多。   “从凡间历练一番回来,你的酒量还是这么差,你拿桂花换回的几壶酒够你喝好多天了。”望之接过酒壶笑道。   在凡世晃荡了几百年,看过无数的风景,但望之仍然是瑾无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瑾无脸色微醺,笑痴痴地抬起手贴在望之脸上,抚过望之的脸庞,眼神有些迷离:“我对花神做过一件事,后来我到了凡间,他们说只有对喜欢的人才能做这件事。”   又一阵风吹来,黄灿灿的桂花纷纷落下,落了两人一身,望之凑过来,温软湿润的唇,带着桂花酒的清香,在瑾无唇上轻轻一点。   望之笑道:“是这样吗?”   是啊,是这样的。   这是只有对喜欢的人才能够做的事,必须是温柔的,诚心的,纯粹的。   可是到了最后才发现,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容易破碎,越容易被玷污。   那个坐在海棠花下为瑾无抚琴的望之,那个在桂花树下轻吻瑾无的望之,那个为了给瑾无疗伤不惜跑去幽冥血海找灵珠的望之,那个初见时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上依然一尘不染的望之……曾经最是温柔美好的望之,到最后却亲手挖去了瑾无的眼睛,亲手将瑾无关进了锁妖塔,亲手将瑾无推进了最深最黑暗的地狱。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走,天涯海角,携手到老,最后却是他先背弃了瑾无。   不想了,不想了,烈酒有毒。   不知不觉手里的一壶桂花酒已经空了,瑾无靠着桂花树,正要伸手去拿另一壶酒,醉眼朦胧间望见一人衣诀翩翩,披着月光,脚踏祥云而至。   瑾无刚上天庭那会儿,和各路神仙都还不熟,所以大家也都不知道他酒量极差,见他是新来的,每到宴会就总爱灌他酒喝,特别是碧灵神君和酒神,一见到瑾无就拉着瑾无去喝酒,结果瑾无每回都是三杯就晕,五杯就倒,喝醉了还特别粘人,逮到花神就死死抱着花神不放手。   有一回和酒神、花神、碧灵神君他们几个喝酒,瑾无喝醉了就死死搂着花神不放手,非要花神亲他一口才肯放过花神。花神自然是不愿意亲瑾无的,但哪知碧灵神君那个不嫌事多的,醉醺醺地跑过来一手一个摁着瑾无和花神的头,强行让瑾无和花神吻在了一块。   瑾无醒来后怕花神对他不依不饶,才以下凡历练为借口跑去了凡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小屋破旧的窗户照射进来,瑾无觉得有些刺眼,懒懒地把头缩进被子里继续睡。身下的触感很柔软,很暖,加剧了他赖床的欲望,刚想翻个身,却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而且还是个挺重的东西。   瑾无睡眼惺忪地把头伸出被子一看,一只修长的手臂隔着被子将瑾无紧紧圈在怀里,瑾无轻手抬起那只手臂翻过身,正对上一张安静的睡颜。   细碎的光斑轻柔地洒在他脸上,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一侧埋在阴影里,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长而卷翘的睫毛因为刺眼的阳光轻轻颤动着。   真好看。瑾无心道。   瑾无将手轻轻地覆在他的眼睛上,为他挡住了阳光。   将军府西侧的小院荒废已久,平时不会有人出入,房间里很安静,空气清新,阳光正好,瑾无也想再多睡一会儿,但是,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   瑾无觉得浑身酸痛,有些不情愿的坐起来,柔软的锦被从他身上滑落,让他赤/裸的上身毫无遗漏的暴露在了空气中,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被脱得只剩一条裤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这这怎么回事!瑾无不会在喝醉的时候做了什么糊涂事吧,这不可能!瑾无一向是个正直的神!   步崖被瑾无的动作吵醒,睡眼朦胧地望见瑾无一脸惊恐地坐在床上,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优美的曲线,如瓷般洁白细腻的肌肤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两厢无言,这回倒是步崖先红了脸,步崖的衣服明明还是整整齐齐,他却一把拉起锦被盖过自己的头,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裹在锦被里,只剩下一双脚因锦被不够长而露在外面。   “这……你……”瑾无一头雾水,紧接着也是一阵脸红。   瑾无见步崖如此举动,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认命地伸手扯了扯锦被:“步崖,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发酒疯了,做了什么糊涂事?不管我做过什么,我都会对你负责的。”   步崖曲了曲腿把脚也给缩进了锦被里,又将锦被裹紧了几分,他听出了瑾无话里的意思,顿时连脖子都红透了,闷在被子里道:“昨晚你喝醉了就自己脱衣服,脱完衣服你就睡着了,什么也没做。”   瑾无松了口气,还好没像当年一样喝多了耍流氓,要不然真的没脸见人了。步崖却仍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他缩成了一团,白白软软的,像只蚕,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瑾无又扯了扯锦被,隔着锦被故意戳了戳步崖的腰,“步崖,你不热吗?”   步崖一个激灵往旁边挪了挪,一直挪到床边,隔着锦被怒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你不会是尿床了吧……”   “我没有,你快出去!”步崖红着脸,差点憋不住要把头伸出去。   既然没发生什么,都是大男人又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出去就出去,瑾无又不是个爱看别人换衣服的猥琐神。没准步崖是真的尿床了。   于是瑾无下了床捡起自己脱得满地都是的衣服麻溜地穿上,潇洒地出了门。   等瑾无在外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买了几份糕点回来的时候,破旧的小屋已经焕然一新,上至屋顶的瓦片,下至地板的砖缝,通通都被弄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最是一尘不染的是那负手站在窗前的人,他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浅棕色的长发半挽着,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望向瑾无,落日的余晖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额间的火纹印记鲜艳明媚,他道:“你这屋子太脏了。”   “刚住进来的时候打扫过一次,不过可能是荒废的太久,打扫的不太彻底。”瑾无把糕点放在那张干净得可以反光的桌子上。   “这些糕点很好吃,你尝尝。”知步崖爱干净,瑾无在倒茶之前又清洗了遍杯子,“你去看过了吗,那凡人身上是不是有一颗灯芯?”   步崖也不跟瑾无客气,接过茶,吃了口糕点,才慢悠悠地道:“那凡人身上确实有一颗灯芯,不过很难拿到。”   “为什么?”   步崖在蓬莱时把凌寒的事告诉了东华帝君,希望能够得到东华帝君的指点。东华帝君告诉步崖,那凌寒原本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附在了一颗羲和灯芯上才保存了下来,他与灯芯相依相存已久,经年累月吸收了灯芯的灵气才逐渐苏醒,借着灯芯的力量附在了凡胎中降生成人。   他本是该消失的,且又少了一魂一魄,将散未散之物,天地难容,他被挤在了轮回之外,地府的生死簿上早没有他的名字,即使将他失散的一魂一魄找回来,他也无法转世投胎。   昨晚在瑾无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步崖有去看过凌寒的情况。   那时步崖感应着灯芯的力量才找到了凌寒,他想要将凌寒身体里的灯芯取出来,发现真的如东华帝君所说凌寒的魂魄附在了灯芯上,且魂魄少了一魂一魄,若强行将魂魄与灯芯分离,凌寒便会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尿床,是升/旗了 第22章 破铃铛   东华帝君说凌寒身上有太阳真火的力量,而赤雪身上蕴含着九天玄火,这两股火焰相互吸引,才使得他们相遇。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既然上天安排这两股火焰相互吸引碰撞,那就一定有它的意义,灯芯是一定会回到步崖手里的,步崖只需要在一旁静观其变,不要过多干预,免得坏了赤雪的机缘。   步崖将一串手链递给瑾无,瑾无接过来瞧了瞧,手链上的十七个铃铛是用昆仑山的灵银块打造而成,小巧玲珑,精雕细琢,用几根红线串在一起,摇晃起来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聚魂铃?”聚魂铃可以修复那些残损的魂魄,使之变得完整,不至于消散。   “没错。”   “这铃铛是东华帝君给的吗,还挺好看的。”瑾无一时兴起想将这聚魂铃戴在手上晃着玩,却半天戴不上,步崖实在看不下去便帮瑾无戴上了。   “是我小时候去蓬莱玩向帝君要的。”步崖道,“帝君说天命不可违,叫我静观其变,不得插手此事,我们只要等上几日就可以取得灯芯,但一定要保住那凡人的魂魄,所以我把聚魂铃带过来了。”   “如此说来这事情很快就能了结了,凝玉公主还在西海养伤,我要去西海看看她,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瑾无听完,觉得这件事情很好解决,步崖一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他也不想跟步崖有太多的纠缠,这么不清不楚下去说不定还要欠步崖更多的人情,还是趁早溜了的好。   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名雍容华贵,天姿绝色的女子端坐在案前,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晃了晃,打开酒壶的盖子,将琉璃瓶里的水倒入酒壶中,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日探听得如何?”   “禀公主,诏月王确实如坊间传言,与那位煜雪将军有私情,而且,诏月王确实能读人心,公主千万不可与他对视,免得被他看穿了心思。”一旁的黑衣男子毕恭毕敬地答道。   “看来,王兄给的消息是准确的。”   “公主,诏月王来了。”侍女来报。   黑衣男子闻言自觉退下。   公主晃了晃酒壶,笑道:“请诏月王进来吧。”   沐风国公主在来的路上感染了风寒,接风的宴会未能参加,如今凌寒来探望她,她还未痊愈,说是不想让凌寒见到她憔悴的样子,便在他们之间隔了几张纱帘。   凌寒明明酒量极好,这回却只喝了一杯就开始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当凌寒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公主笑盈盈的脸孔,他突然发现那个永生难忘的雪夜里伴着火光出现的身影渐渐的变得很模糊,那个在这两年多里与他朝夕相处的人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甚至有些不太确定在他身边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当她看着公主的脸庞时,他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变成了公主的模样。   记忆里是公主从刺客的手里救下了他,是公主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每一段美好的记忆里都有公主的音容笑貌,凌寒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眼前这个女子。   “我要你的心只属于我一个人,今生今世不背我,不弃我……”   “我向来爱恨分明,你千万不要负了我,你若负我,我必以十倍奉还……”   有一个声音在凌寒耳边想起,凌寒却突然想不起来这是谁对凌寒说的话。   这两年来煜雪领兵作战,骁勇善战,从无败绩,立下汗马功劳,但因为他来历不明,且眉间有一个像火焰一样的印记,所以一直得不到朝中大臣的认可。   坊间传言,诏月王有龙阳之癖,几乎夜夜与煜雪大将军同榻而眠,而最近又有传言说煜雪大将军是九尾红狐所化,是来迷惑诏月王的,将来必定祸国殃民。   此言一出,便在都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不到两天的功夫就传到了王宫里,就连大臣们也在上早朝时聚在一起悄悄议论。   煜雪本不想理会,但这消息传到了凌寒的耳朵里,此时沐风国和诏月国又正在筹备凌寒与长公主的婚礼,凌寒震怒之下便下令将那些聚众讨论、刻意传播者统统抓起来审问。   深夜。   煜雪已在殿外跪了许久。   “大将军请回吧,王上批完奏章已经歇下了。”   “王上为何不肯见我?”煜雪仍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那些关于煜雪的流言蜚语是早就有的,凌寒以前从不在乎,要说便让他们说,反正两人之间确实是那么回事,无需掩藏,这王宫大殿凌寒也让煜雪随意出入,可如今却将煜雪拒之门外。   是因为他要与沐风国联姻,才开始在乎这些流言蜚语的吗。   “大将军,您若有什么事可以明日再启奏,夜深了,您请回吧。”   老太监再三劝说,煜雪仍是跪在殿外不动,直到殿内灯火全熄了,里面再没半点动静,煜雪才起身离开。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飘雪,煜雪醒的早,起来烤了一会儿火,穿戴整齐便准备去上朝,却突然接到一份喻旨。   喻旨上说煜雪刚刚凯旋而归,一定舟车劳顿,特许他在家休养,不用上朝。   说是休养,实则是为了让他在家避嫌。   也好,这几日不用在朝堂上看那些老臣的脸色了。   煜雪便脱了朝服,裹着一件披风坐在檐下赏梅,顺手把喻旨丢进火盆里烧了取暖。   煜雪倚着柱子发呆,瑾无坐到他旁边,用火盆温酒,陈年女儿红的香气在院里弥漫开来,把附近的猫儿都给吸引过来了,趴在围墙上“喵喵喵~”地叫着,跟叫/春似的,伸着脖子巴望着这边,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瑾无尝了几口女儿红,心满意足地烤着火,把女儿红递给步崖,看了看煜雪道,“他看起来好难过,那个公主个给那个凡人喝了什么药,那凡人说变心就变心。”   “应该是忘情泉水,在喝下忘情泉水之后会爱上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步崖接过女儿红喝了一口,“你昨晚又去偷酒了?”   “我这不算偷,我拿他们几壶酒,保他们几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算是他们给我的贡品。”   瑾无把手放到火盆上方要烤手腕上的那串聚魂铃,步崖眼疾手快一把将瑾无的手拉回来,捉着瑾无道:“你若毁了聚魂铃,到时那凡人的魂魄保不住,我要怎么向煜雪交代?”   “哼,等你拿到灯芯,修复了那凡人的魂魄,你要还想不起解开聚魂领的口诀,我便将这聚魂铃一把捏碎。”   都怪这破铃铛!   那日瑾无才出了将军府没多久便发现这聚魂铃还戴在自己手上,瑾无解了半天也解不开,便跑回将军府去找步崖,步崖却说这个要用口诀才能解开,东华帝君教过步崖解开的口诀,可是那个时候步崖年纪太小,回到家里就给忘记了,现在步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开。   不会解开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帮我戴上?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聚魂领还戴在瑾无手上,没有聚魂领步崖一旦将灯芯和那凡人的魂魄分离,那凡人便会魂飞魄散,瑾无只能留在这陪着步崖看戏,希望这一场戏能快点结束。(不然诏月国王宫里的酒迟早要被瑾无搬空)   瑾无抢过女儿红又喝了几口,脸色微醺,撩人的桃花眼顾盼生情,一只小橘猫耐不住馋从墙上跳了下来,却因害怕他们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而不敢靠近,瑾无见它可爱,便折了支梅跑过去逗弄它。   步崖望着瑾无,笑而不语。   煜雪在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知道累,到了夜里风雪更盛,在仆人的再三劝说下煜雪才裹着披风踱到屋里继续发呆。   菜又凉了,仆人再拿出去热,开门关门的瞬间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煜雪靠近火盆,把披风裹紧了些,突然觉得颈上一凉。   剑光凛凛,透着杀气。   “煜雪将军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连我进来那么久都不知都,究竟是谁能让你这般伤神?”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是何人?”煜雪习惯性地将手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常服,没有佩剑。   “取你性命之人。”女子含笑道。   话音未落杀意已起,煜雪迅速一闪,一甩披风缠住了那直逼他的长剑,又用力一拉,夺了那女子的剑,动作一气呵成。   “将军好身手,敢不敢与我到外面一战。”女子说罢,转身跑出门去。   那女子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容貌,她的武功和气质都不一般,竟然深夜闯进他府里向他挑战,煜雪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方人物。   大雪纷飞,夜色昏暗,那女子跑的很快,煜雪追在后面,发现她竟是要往王宫的方向跑去。   煜雪一路追着女子进了王宫,他们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穿梭在宫墙上,有眼尖的守卫看见了他们的身影便大喊捉刺客,女子头也不回地继续跑,闪身进了一处寝殿里,煜雪也跟了进去。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殿内弥漫着檀香,烛火相映,应该是有人住的,却空荡荡的一个宫人也没有,那女子到了殿内便摘下了面纱,竟是个绝色佳人。她不紧不慢地到了杯茶,泯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将军可知道我这寝殿内为何一个人都没有,我又为何要引你进来。”   “为何?”煜雪举着剑,见那女子笑得一派轻松,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你故意引我来此一定有目的。”刚才过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有留意这里是哪个宫,凌寒的后宫一个妃子也没有,这女子又怎么会住在宫里?   “自然是有目的的,要不然谁会大半夜的跑出去吹风呢。”女子笑道,“外面风太大,不如就在这里与我比试一场吧。”   桌上明明有一把剑,她却她赤手空拳地与煜雪对搏,煜雪也不手软,出剑没有半点犹豫,几招下来便打得那女子连连后退。可那女子明明实力不差,为何刻意不使出全力,步步退让?煜雪本可以很快脱身,但这里是王宫,煜雪若是走了,这女子武功不凡,她万一要对凌寒不利,只怕别人拦不下她。   殿外那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女子听到动静后竟自己朝着煜雪的剑撞上来,煜雪还未来得及收回剑,那剑便不偏不倚地刺进了女子的胸/口。   血液染红了女子的粉衣,女子脸色惨白,却得意的一笑:“将军,这就是答案,从你跟着我进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逃不出这个局了。”   煜雪拔了剑,那女子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紧接着一大批守卫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迅速地将煜雪包围,虎视眈眈地望着煜雪,“大胆狂徒,竟敢潜入王宫行刺公主殿下!”   煜雪立在原地望着他们,他们应该不是诏月国王宫的守卫,诏月国王宫的守卫都认得煜雪。 第23章 兰生   “公主!公主你怎么受伤了!”一名婢女冲进来扑到女子身旁,焦急地查看女子的伤势,“公主……”   “大胆狂徒,还不快把剑放下!”领头的侍卫喝道。   “你们根本不是诏月国王宫的侍卫,谁给你们的底气在此猖狂。”   煜雪仍举着剑,凌寒在一大批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凌寒进来后却直接略过了煜雪,焦急地跑道沐风国长公主身边,见长公主受了伤,忙抱起地上的公主将公主放到床上,叫人传唤太医,厉声责问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长公主身边的宫女说,是煜雪趁公主休息的时候潜入宫中行刺公主,还好外面的侍卫进来得及时,否则公主早就命丧黄泉。   “你……你竟敢潜入宫中行刺本王的未婚妻子,若公主有什么闪失,本王要如何向耀旗国交代?你是我国的将军,难道不该为我国江山社稷着想吗?你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凌寒怒道。他望着煜雪时,那一双金瞳里充满了戒备,愤怒,甚至还带着几分恐惧,完全没了往日的温柔。   这样的眼神,和那些认为煜雪是妖邪的人没有什么分别。   “王上,我没有要行刺公主,是她潜入我府中故意将我引来……”   “满口胡言!”煜雪想要向凌寒解释,却被凌寒硬生生打断,“公主这几日感染风寒一直卧病在床,怎么可能潜入你府中?!”   凌寒从进到寝殿就一直与煜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愿让煜雪靠近他半步。这个煜雪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一层时隐时现的诡异的火焰,而且这层火焰只有凌寒一个人看得见,凌寒虽然从小能看到鬼怪妖物,但那些妖物从来不敢主动靠近凌寒,凌寒也并不厌恶他们,可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煜雪,心中就莫名觉得烦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煜雪曾为诏月国立下汗马功劳,凌寒也不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真正地信任煜雪。   “来人,把他拿下!”煜雪身上的那层火焰比平时还要强烈许多,好像随时都会灼伤人,凌寒看得心烦。   “王上,你宁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吗?”凌寒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煜雪还是不能相信凌寒会和别人一样把自己当成妖邪对待。   “你要本王怎么相信你?本王今早才下旨让你在府中休养,你晚上却跑来行刺公主,你这就是要故意破坏我国与耀旗国的联姻,挑起战争,好让你在战场上威风,是不是?”凌寒望着煜雪的眼睛,煜雪的眼神看起来那么真诚,可他不想再听煜雪任何一句话。   凌寒能读人心,却唯独读不了煜雪的心,所有看不透的东西,都存在着未知的危险。   人心太复杂,若不能够看透,就千万不要相信。   “把他给我压下去,打入天牢。”凌寒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便冲上来擒住煜雪。   煜雪没有做任何反抗,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凌寒,自欺欺人地想从凌寒眼中再看到一丝温柔,“王上!现在就连你也不愿相信我了?你要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妖邪老看待?”   “压下去!”凌寒背过身不想再多看煜雪一眼。   这就是今晚答案,一切都已经是安排好的,顺理成章,证据确凿,让他百口莫辩,但比起冤枉更让人绝望的是最亲近之人的不信任和背叛。   煜雪行刺沐风国公主一事事关重大,关系到两国的和谐,尽管凌寒下令要封锁消息,可这事还是传到了沐风国那里,沐风国国主要凌寒给他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   大臣们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一致认为必须要削去煜雪的将军之职,将煜雪关押起来,但煜雪毕竟曾经是诏月国的大功臣,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不可对他用大刑,更不能杀,而让朝野上下想不到的是,他们的诏月王居然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执意要在大婚当晚将煜雪处决,以示诏月国与沐风国合作的诚意。   凌寒曾说过要煜雪陪他君临天下,而今,煜雪却成为了被凌寒舍弃的棋子。   雪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起来,寒风从牢房的那个小窗口不停地灌进来,牢房里什么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只有一堆脏污不堪的稻草,煜雪穿得单薄,只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煜雪遇见了凌寒,凌寒给了他名字,给了他一个家,而现在他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喵~喵喵喵~”   “乖一点,不要乱动,不然让步崖把你丢出去。”瑾无将那不停挣扎着的小橘猫放到温水盆里,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威胁道。   这小橘猫自从上次瑾无喂过它点吃的之后就黏上了瑾无,赶也赶不走,这天寒地冻的它又没去处,瑾无只好收留了它。   瑾无怕步崖嫌它脏不让他上床一起睡,便每天给它洗澡,洗得比自己都干净。小橘猫自然是不愿意的,瑾无就各种威逼利诱,各种喂食,简直把小橘猫伺候成了爷,瑾无当年对那只小白狼都没这么体贴过!   七日之后,凌寒大婚当夜,煜雪被绑在了邢台上,他周身堆满了柴火,行刑的大汉把酒泼在柴火上,只待一声令下,他便会被烧得体无完肤,面目全非。   瑾无与步崖站在远处观望,作为旁观者的瑾无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与煜雪算是同病相怜吧。   曾与瑾无并肩作战的望之背弃了瑾无选择与西海的沧云公主成亲,还亲手挖去了瑾无的眼睛,煜雪最信任的可以为之拼命的君王竟然为了别人要将煜雪活活烧死。他们倾尽真心,换来的却都是血淋淋的背叛。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不得好死。   这边不得好死,另一边却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兴高采烈地在进行婚礼。   瑾无拉着步崖坐在屋顶看他们的婚礼,这王室的婚礼真是又华丽又繁琐,搞了半天也没结束。   婚嫁的场面瑾无见的多了,他见过的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就是在九重天上的那一场望之的婚礼。   瑾无记得那一日望之说好要和瑾无远走天涯,却让瑾无坐在南天门前苦苦等了一夜,瑾无以为望之是被天帝派人给拦住了,便跑去找望之,却见望之穿上了华丽的喜服,一脸幸福,在众神祝福的目光下笑意盈盈地走向了他的新娘。   瑾无也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是为什么要大闹望之的婚礼,他绝对不会因为望之选择了沧云公主而故意去捣乱,那天的场面瑾无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在看到望之和沧云公主拜堂的时候明明还是清醒的,后来怎么就会变得那么疯狂?   一张绣工精致的大红绸缎猝不及防地盖到了瑾无头上,瑾无眼前一暗,刚要把那大红绸缎摘下来,便被人从后面抱住。   “别动。”步崖从背后一把圈住了瑾无。   “这是什么?”瑾无隔着大红绸缎闻到了步崖身上独特的清香。步崖身上的味道总是暖暖的很好闻。   “盖头。”步崖顿了顿,下把轻轻抵在瑾无肩上,“红盖头。”   红盖头?红盖头你盖在我一个大男人头上做什么?瑾无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看到别人成亲,心里痒痒了,也想尝试一下?”   步崖贴着瑾无不说话,抱了好一会儿才愿意放开瑾无,抬手掀起了瑾无头上的红盖头,他望着瑾无,琥珀色的眸子星光点点,“我是有这个想法,只不过还没有个对象。”   “那你有空就去找月老,让月老给你介绍几个,你这么年轻优秀温柔可爱,肯定有很多人抢着要嫁给你。”瑾无笑道,将那张大红绸缎抢过来盖到了步崖头上,“或者你嫁给别人也行。”   “我才不需要月老介绍,前几天我拿了月老的几根红线,我要是喜欢谁我就悄悄地就把红线绑在他的手上,把他和我绑在一起,这样不管他喜不喜欢我他都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主意不错,不过有些赖皮,万一人家早就有心仪的人可怎么办。”瑾无笑笑,说着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还好没摸到什么红线,只摸到了一串破铃铛,不过月老的红线要是绑在了手上是看不见也摸不到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比看别人成亲好玩多了。”   原来瑾无说的好地方是王宫的酒窖。   自从凌寒下令查封将军府之后,将军府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被搜刮一空了,连一壶酒也不剩,瑾无已经好几天没喝过酒了,实在馋的慌。   今夜凌寒宴请群臣,酒窖里的酒空了一半,瑾无拿了两坛不知道名字的酒,拉着步崖一起喝。   瑾无才喝了几口便觉得心口很热,从喉咙一路下去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这什么酒?这么烈,一会儿不喝得疯了才怪。忙换了壶酒来喝。   步崖也有些招架不住那烈酒,才喝了几口便脸色微醺,“这酒很容易上头。”   “别喝那个了,来壶菊花酒,清新去火不上头。”瑾无把一壶菊花酒递给步崖,又在酒窖里转了一圈,发现几壶兰生酒,打开盖子闻了闻,集百花之精华,清新自然,芬芳布列,若兰之生,果然是好酒。忙拿过来与步崖一起喝。   “光这么喝着也没意思,不如这样吧,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我问一个问题你来答,一定要说真心话,若你说的是真心话我便喝一口,若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你便自觉喝一口,看谁先喝趴下,如何?”瑾无递给步崖一壶兰生酒。   “好。”步崖接过酒壶。   “那么谁先来?”   “你先。”   “好。”瑾无打开一壶兰生酒坐在步崖旁边,“你的小时候,给你洗澡次数最多的人是谁?”最近被迫天天帮那小橘猫洗澡的瑾无表示很委屈。   “我舅舅。”步崖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从小就比较粘桓休上神。   “那你猜猜我小的时候给我洗澡次数最多的人是谁?”   “是谁?”   “你猜猜嘛,猜不到你就要喝。”瑾无喝着兰生酒笑道。   “也是你舅舅?”步崖想了想道,“你们龙宫人员众多,我可猜不到。”   “其实是我自己。”瑾无得意地笑道,“我还在龙蛋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了,所以我经常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滚得很脏,每次脏得我快看不见路的时候我就把自己滚到浅水坑里面去洗洗,哈哈,你输了。”   步崖仰头喝了一口兰生酒,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对,我记得舅舅和我说过,龙族的后裔,只有父母双方都是龙族才会生下龙蛋,若父母双方有一方不是龙族,那么他们的孩子就会像人一样出生,凝玉公主是青龙,而子期神帝是黑麒麟,你应该是像人一样出生的,不可能是在龙蛋里。”   “我……那个……”糟了糟了,瑾无是喝酒喝傻了,忘记了夜泽与他不一样,瑾无是在龙蛋里孵化的,而夜泽是胎生。   瑾无尴尬地笑笑,忙胡扯道,“我明明就记得我在龙蛋里待过,也许那是我前世的记忆呢,我可能是孟婆汤没喝足量,多少记得一点前世的事情。”   “现在和我喝酒的又不是前世的你,所以你刚才说的不算是实话。”   “哈,我明明很诚实。”瑾无说着,心虚地自觉喝了一口,“该你了” 第24章 问情   步崖笑笑,也跟着喝了一口,他想了想,侧头望着瑾无认真道:“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那么他是谁?你必须如实回答。”   “有啊,是我以前养的一只小白狼,我的狼崽崽。”不知道为什么,瑾无最近总是会梦见那只小白狼,那只小白狼有一双干净的蓝眼睛,总是水汪汪的,灵动可爱,很招人疼。   “你骗人。”说是不信,眼睛里却堆满了笑意。   “真的,狼崽崽是我的小心肝,小可爱。我记得我刚捡到他的时候他总是蹭得脏兮兮的,后来我就每天都给他洗澡,他总爱挠我的裤腿……我记得他的眼睛和你的眼睛一样好看,只是他常常失踪,我总是隔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他。”   “真的吗?”   “真的。”瑾无认真的点头道,那只小白狼真的是瑾无最最喜欢的小宠物。   “好,我相信你。”步崖学着瑾无的样子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口兰生酒,脸色微红,兰生酒不易上头,大概醉人的不是酒。   “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瑾无望着步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我不是夜泽,你还会待我好吗?”   步崖愣了愣,反问道:“如果你不是夜泽,那你是谁?”   “我……”   步崖凑近瑾无,重复着刚才的话:“你是谁?”   “我……”瑾无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步崖,如果告诉步崖实话,步崖一定会更恨瑾无,步崖会不会立马杀了瑾无,“也许我是别人呢,我是假冒的呢,这个……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应该回答我。”   瑾无往后挪了挪,转过脸去看向了窗外,步崖见瑾无有意闪躲,便又凑上去,双手掰过瑾无的脸,强行让瑾无看着自己,“我很想知道,你是谁?”   棱角分明的脸庞近在咫尺,瑾无竟从那片灿烂的落日余晖里窥见了几分深沉。   面对步崖的追问瑾无有些不知所措,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问这个蠢问题,忙扯开步崖的手,“我只是假设,这个假设不成立,算我的错,我自罚一壶,你就放过我跳过这个问题吧。”   说罢将手里那半壶兰生酒一饮而尽。   喝的太猛,喉咙里像被火烧一样,热辣辣的。   “好。”   话音刚落,步崖便猝不及防的一把将瑾无推倒,瑾无抬手去推步崖,步崖便扣住了瑾无的手,猛地把瑾无按/在地上。   “你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瑾无觉得身上一重,步崖竟跨上来坐在了瑾无身上。   步崖坐在瑾无身上,压着瑾无,俯身望着瑾无道,“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如果你不是夜泽,那么你是谁,你必须如实回答,告诉我你是谁?”   “我就是夜泽,还能是谁?”瑾无被步崖死死按着,酒意上头,他开始有些晕乎乎的,四肢无力挣扎不开,他偏过头去,壁开了步崖的目光,闭着眼睛道,“我刚刚只是假设,你怎么当真了,你快起来,你好重……”   步崖的长发垂在一侧,落在了瑾无颈间,痒痒的,有些撩人,瑾无闻到了步崖的发香,暖暖的很好闻,突然想起他以前养的那只小白狼好像也是这个味道。   忽然感觉一股热气喷洒在脸上,烈酒的醇香缠绕在鼻尖,瑾无微微侧过头睁开眼睛,便看见步崖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双落日般的眼睛被笼罩在阴影下,却掩盖不住眼中一片赤诚的火光,步崖垂着眼帘慢慢地靠近,微红的薄唇试探性地在瑾无唇上轻点了一下。   “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好好待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轻,很温柔。   步崖贴着瑾无,睫毛颤了颤,鼻尖触到了瑾无鼻尖,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瑾无感受到了他狂乱的心跳。   下一刻,步崖终于控制不住,借着酒意再一次吻上了瑾无。   瑾无的心跳也早就乱了节奏,这一下来的太突然,瑾无脑子一片混沌,瑾无的理智却渐渐被这温热柔软的触感麻痹,情不自禁地勾住了步崖的脖子,颤抖着回应。   步崖感受到瑾无的回应,愣了愣。瑾无颤抖着紧紧搂住步崖,四瓣唇紧紧贴在一起,辗转厮/磨,缱绻温情。   四瓣唇纠/缠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瑾无虽然脑子十分混乱,但还是有理智在的,这一分开瑾无便不敢再有别的动作,步崖却仍压在瑾无身上,将脸埋在瑾无颈间,紧紧抱着瑾无不肯放开。   两人渐渐冷静下来,炙热的气息喷洒在瑾无颈间,痒痒的很撩人,瑾无喘着气,轻轻推了推步崖,“步崖,快起来,你这么大个人,太重了。”   步崖却仍压着瑾无,不愿起来,道:“我想听你叫我狼崽崽……”   嗯?   步崖红透了脸,连耳朵和脖子也红得能滴出血,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刚才的冲动之举。   步崖却将脸埋在瑾无颈间不让瑾无看到他的脸,放松了身体整个人趴/在瑾无身上,“我想让你叫我狼崽崽,叫我狼崽崽好不好……”   瑾无愣了愣,步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向瑾无撒娇。   但瑾无也一向容易心软,步崖应该是喝醉了吧,瑾无叹了一口气,摸着步崖的脑袋柔声道:“好了,狼崽崽……乖,你喝醉了,睡吧……”   睡了,一觉醒来最好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要不然瑾无绝对会跑到天涯海角去躲着他。   狂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至,瞬间熄灭了刑场四周的火把,闪电破出云层照亮了天际,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三道雷同时猛地劈下来,正中刑台,监刑的官吏吓得躲到了桌底下。   惊雷劈裂了刑台,刑台上浓烟滚滚,官吏忐忑地掀开桌布的一角往刑台望去,吓得目瞪口呆。刑台上的柴火按理说早该烧尽了的,可此时此刻那火焰不但没有在变小,反而烧得越来越旺,那原本该被烧成焦尸的男子竟完好无损地立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定睛一看,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竟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额间的印记也化作了一团火焰浮在额前燃烧,一双眼睛变成了耀眼的金色,那眼睛里也好像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赤身裸/体,披着烈焰走下了刑台,那官吏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刑场。   “妖怪啊!他果然是妖怪……”   随行的几个官兵跑得比那官吏还快,早跑得没影了,又一道惊雷劈了下来,狠狠地劈在那官吏身上,官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没一会儿便咽了气。   待那些繁琐的礼节终于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沐风国公主才被一众宫人簇拥着扶进寝殿。   案前的香炉里燃着她最喜欢的檀香,满殿的红纱与橘黄色的烛光相互映衬,映出一室的暧昧光景。夜渐渐深了,公主挥退了众人,独自坐在绣床上等待凌寒,凤冠霞帔,洞房花烛,良人美景,这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她的良人远在耀旗国,她希望这一次计划一定要成功,等到约定的日子,她的良人就会从耀旗国驾着车马来接她。   殿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公主警觉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诏月国本就不如沐风国强大,现在已经死了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诏月王尚无子嗣,若他也死了,诏月国群龙无首,必定军心不稳,到时沐风国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将诏月国一举拿下。   男子停在公主面前,绣工精致的大红绸缎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得到一双占满草屑和雪水的黑色靴子,知觉告诉她这个人并不是诏月王。她头上的绸缎被男子一把扯掉,当她看到男子的面容时不禁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子便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猛地将她提了起来。   公主袖中的匕首从手中脱落掉到地上,男子力大无比,狠劲儿掐着她,她如何也挣扎不开,憋得脸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手下明明亲眼看着他被押上刑台,被烈火焚烧,他怎么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煜雪一手掐着沐风国公主的脖子,冷冷地望着那在手中百般挣扎的沐风国公主,他身上的火焰已经褪去,瞳仁也恢复了常色,却收不住眼中的怒火,“我那一剑真该刺得再深一点。”说罢一把捏碎了公主的喉。   凌寒得知有人擅闯王宫,担心公主的安危,带着一队人马匆匆敢来,走到寝殿门口时忽觉心口一阵绞痛,头晕目眩,差点被门槛绊倒,身后的几个侍从忙过来扶他,却没扶住,他愣愣地瘫坐在地上,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那个一生难忘的雪夜里他披着火光踏着风雪而来,衣衫褴褛,却不惧严寒,不惧凶险,明明生了副比女子更艳绝的容貌,却能够拿起刀剑,披上战甲,去驰骋沙场,去为凌寒征战天下。   那一篇篇,一幕幕,曾经那么深刻地印在凌寒脑海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忘了自己最爱的人是谁,为什么他竟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将心爱之人置于死地?   “煜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凌寒喃喃自语,他胸口好疼,好像被人活生生地剐了几刀。他竟然亲口下令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而此时此刻,凌寒所唤之人正从殿内一步步走了出来,提着长剑,眼神冰冷,气如修罗。   “煜雪!”凌寒又惊又喜地甩开扶着他的侍从冲向煜雪,迎来的却是煜雪冰冷的剑尖。   煜雪举着剑冷冷地望着凌寒,此刻他的一双眸子比刀剑更加凌厉,他身上的那层火光也比平时的要更加强烈,那依然是只有凌寒才能够看得见的光亮。   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着煜雪,好像只要离煜雪稍微近一点就要被煜雪身上的火焰燃成灰烬,“不要再叫我煜雪,我本来没有名字,是你给了我这个名字,但是我再也不想要这个名字了。”   “煜雪,煜雪你听我解释……”凌寒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不用解释!”煜雪的剑抵着凌寒的喉咙,打断了凌寒的话,“凌寒,你背叛了我,现在我把名字还给你,你我从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煜雪收了剑,略过凌寒毅然决然地走出寝殿,一众宫女太监被煜雪的气势给吓到了,都不敢阻拦煜雪的去路,王宫的守卫堵在门口,没有凌寒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围住煜雪,随着煜雪前进的脚步慢慢移动。 第25章 兵临城下   “煜雪!”凌寒追了上来,宫女太监们拦着凌寒不让凌寒往前,凌寒推开宫女太监,望着煜雪的背影喊道,“煜雪,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我欠着你,煜雪,对不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   煜雪顿了顿,头也没有回,“你可以解释,但我不想听。”说罢又继续往前走。   即便煜雪望见了凌寒眼中满是悔恨和愧疚,也不想再多做纠缠。   煜雪本是无家可归之人,不知道是何来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他或许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但他从未有过害人的想法,从未给谁带来灾难,他曾努力地渴求安稳,曾努力地融入周围的人群,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怀疑和驱逐。   难道就因为他的一些不同就能够认为他是会害人的妖邪吗,就因为他的不同就不能够接受他的存在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们更多的是害怕他。   这一次他真的累了。   “煜雪……”   “你再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落在煜雪身上的时候迅速融化,他身上的那层火光将这一地的雪映成了夕阳的颜色,亦如那夜凌寒在逃亡之际所望见的那样,他就像一个落在雪地里的太阳,是上天给凌寒的最明亮的指引,而现在他正一步一步地离凌寒远去。   凌寒命令守卫退开,给煜雪让出了一条路。   传说世间有一处灵泉,名为忘情泉,人们在喝下忘情泉水之后会忘却尘世种种,忘却今生所爱。那些受了情伤的人往往会将忘情泉水当做疗伤的药,忘情泉虽能让他们忘记那些嗔痴爱恨,却抚不平他们心间的那道疤。   其实在忘情泉里还有一股泉水,名为“错生”。错生和忘情就是一对孪生姐妹,她们在一处泉眼里待着,互相陪伴依靠,不会相互融合,也没人能分辨出她们哪个是忘情哪个是错生。   人们有时候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忘情水,其实却不小心拿到了错生。人们在喝下错生之后,会把自己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一生所爱,转而对曾经最爱的人产生厌恶,憎恨感,为那个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着魔,痴狂,直到那个人死去才能够想起一切。   饮得忘情难绝情,一饮错生误终生。有些人因为喝下了错生,酿成大错,亲手害死自己最爱的人,甚至死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军压境,城门欲摧,凌寒站在城墙上,远远便望见了囚车中那一抹清瘦的身影。   那个让凌寒日思夜想的人,被铁链束住了手脚,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全身血迹斑斑,寒风吹得他手脚都僵硬了,身上的伤疼得他无法坐直身体,他靠着铁笼一动不动,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的恐惧和哀求。   他平静地望着远方,就好像周围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沐风国国君因公主之死迁怒于凌寒,联合耀旗国一同攻打诏月国,两国大军来势汹汹,以诏月国的兵力很难同时与两国军队抗衡,开战之前两国国君送来了国书,若凌寒亲自去向他们投降,并向他们俯首称臣,便可免于战争。   凌寒拒绝向他们投降。   江山是他的爱人亲手为他大打下的,他绝不会随便拱手让人,更不会不战而降,但他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把煜雪给捉起来,逼迫他投降。   煜雪走后,军无主帅,凌寒任命了新的主帅,可新的主帅作战经验不足,有勇无谋,不但守不住边疆,还连失了三座城池,最后叛国投敌。   凌寒亲自披甲上阵,却因为兵力实在悬殊,节节败退,到最后只剩下一座王城。   他的兵还有多少?不到四千了吧。诏月国气数已尽,再如何挣扎也无力回天。   三天前沐风国国君又送来了国书,他们捉住了煜雪,以此威胁凌寒,不但要凌寒亲自去向他们投降,献上王印与降书,还要凌寒当着他们的面以死谢罪,否则他们就先杀了煜雪,再攻进来屠城。   他们之前已经屠了两座成,若再加上王城,便是第三座。   夕阳悲壮,乌鸟哀鸣,兵临城下,四面楚歌之际,这一座孤零零的城是凌寒最后的容身之地。   大门从里侧被缓缓推开,前排的士兵为防有诈,已拈弓搭箭,对准了大门,却只见凌寒不带一兵一将,不带一仆一从,亲手拿着降书与王印,孤身前来。   “来者何人?见到吾王为何不跪!”凌寒停在阵前,沐风国的大将冲他喝道。   凌寒看也没看那大将一眼,直接把降书与王印放在了地上,对着耀旗国国君与沐风国国君拱手作揖,微微颔首,腰却仍是笔直的:“诏月国国君凌寒,代表我国百姓来为两位国君送上我国降书与王印,愿两位国君就此平息战火,还我国百姓一个安宁,也请两位国君放过煜雪将军,凌寒愿凭二位处置。”   “你既然是来投降的,就该拿出点诚意来,一个亡国之君,竟还敢站着跟本太子说话。”耀旗国太子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凌寒。他恨,恨这两个杀死他爱人的罪人,他恨不得立马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以祭慰他爱人的亡灵。   一旁的士兵会意,正欲过去强制凌寒跪下,却被沐风王止住了,“太子殿下,既然诏月王是个有骨气的人,那我们也不要让他在他的百姓面前丢脸。”   沐风王说罢,命人拿来了弓箭递到凌寒面前:“凌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向我们俯首称臣,做我的奴隶,并且用我手里这把弓杀死你的煜雪将军,我们便放过你的臣民;第二,你可以不向我们下跪,我给你一把钥匙,你要从这里走过去把你的煜雪将军放出来,但你每走一步就要受我一箭,你若能撑到最后,活着打开那个铁笼,我们便放过你们,但若是你还没打开铁笼就死了,你的臣民便都要沦为我的奴隶,并且……”   沐风王顿了顿,望了一眼煜雪冷笑道:“我便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做我的男宠,不,做我全军的男宠。”   “哈哈哈……这个主意好,诏月王,你做个决定吧。”   乌鸟站在枝头拍打着翅膀,欲要飞走,却又好像有什么留恋,迟迟不起飞,如血的夕阳映着一地白茫茫的雪,无限凄凉。   寒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眼前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的全是敌人,他们齐齐望着凌寒,似乎很期待他的决定,此刻被关在囚车里,离他只有二十步之遥的煜雪也在望着他。   那日煜雪要走,凌寒没能留住他,再见面,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煜雪没有什么表情,他身上的火光比夕阳更耀眼。几月不见煜雪瘦了很多,本就消瘦的脸庞更加的线条分明,冰冷的铁链束住了他的手脚,窄小的牢笼禁锢了他的身躯,寒风中一身单薄的衣衫血迹斑斑,让人看了心疼,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亦如往常般坚毅。   凌寒回头望了望王城,他的文武百官们,他剩下的最后三千六百名将士们全都站在城墙上凝望着他,他城中的百姓也都拿起了锄头刀具守在大门后面随时准备应战。几个老臣扶着城墙,湿着眼眶在呼唤他,是想让他屈膝求存,还是支持他拿所有人的生命做赌注?   他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臣民此刻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那最后的三千六百名将士即便是在面对城下那气势汹汹的四十八万大军时也仍在城墙上站得笔直,他们的手不曾颤抖,他们的脚步不曾退缩,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依然保有作为一个军人的坚毅,和视死如归的精神。   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退缩?   “我凌寒跪天地,跪父母,却绝不向侵犯我家园之盗贼屈膝。”凌寒走向前,从侍卫手中拿走了铁笼的钥匙,对沐风王道,“今日我若失败了,即便你真的要攻城,我诏月国的百姓也会和你们战斗到底,但我要你们对天发誓,若我能够按照你们的要求打开铁笼,你们便要履行承诺,放过我的臣民和煜雪将军。”   “哈哈哈哈,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的命是不是也和你的骨气一样硬!”沐风王举起弓箭,大笑道,命人把关押煜雪的铁笼放在地上,“今日之事,天地为鉴,我绝对不会出尔反尔,诏月王,请吧。”   “天地为鉴!天地为鉴!”四十八万大军齐齐应和,声势震天,他们举着长矛,踏着整齐的步伐,为凌寒让开了一条很宽的道路。   “诏月王,你的煜雪将军长得这般可人,我们全军都很喜欢他呢。”   没了那些人的阻隔,便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远。   “凌寒……”煜雪隔着铁笼望向凌寒,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日煜雪觉得自己已经对凌寒死心,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以为今生不会再相见,却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般场景。   “别怕,我这就过去找你。”   凌寒迈出了第一步。   “嗖―――”   一只冷箭从身后飞来,凌寒后肩一凉,一时间还没什么痛感,好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差点迎面摔在雪地上,他稳住身子,又向前迈了一步。   “嗖―――”又是一支冷箭,同样射中了凌寒的右肩,这支冷箭刺进了凌寒的肩胛骨,凌寒后肩一阵锐痛,浑身冒冷汗,差点倒下。   凌寒望着煜雪的眼神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带着款款的深情,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煜雪。他曾经很爱他的江山,爱他的王权,为了宏图霸业甚至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但在煜雪离开以后他才发觉,王权也罢,天下也好,全都抵不过一个煜雪。   现在,凌寒只想走到煜雪面前请求煜雪的原谅,他想伸手为煜雪抚平紧皱的眉擦去煜雪脸上的血迹,他想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为寒风中衣衫单薄的煜雪披上自己的外袍。   凌寒走了七步,也中了七箭,沐风王刻意选用杀伤力比较小的箭,又避开凌寒的要害,专射凌寒的四肢。凌寒的左腿又中了一箭,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他忍着身上锥心刺骨的疼痛拔出腰间的长剑,撑着长剑重新站起来。   煜雪在铁笼里不停挣扎着,可是他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徒手挣断铁链,困住他的铁笼也坚固无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寒中箭受伤。   “煜雪,我没事……”凌寒向前迈了一步,安慰道,话音刚落,他又猝不及防地中了一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又一次跪倒在地,却仍颤抖着手用长剑撑起身体继续往前走。 第26章 不朽之神   鲜血浸染了凌寒的蓝色衣袍,凌寒顾不得擦拭唇边的鲜血,向前迈了一步,望着煜雪道,“煜雪……我记得你说你常常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凤凰,在一片火山中披着火焰……展翅飞翔……你说,你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的风景,见过各种各样的不同风俗的人,我现在只想……”   “嗖―――”又是一箭。   “凌寒!”煜雪喊破了声。他的喊声在那可以穿心刺骨的弓箭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有些话也许再不说就迟了。   凌寒挣扎着爬起来,却又是一箭。冷剑刺穿了凌寒的右手,他单手握住长剑撑起身体,却再次倒下,“煜雪,你能够原谅我之前对你……对你做的那些事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我只求你能够原谅我……”   “嗖―――”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凌寒走过的地方更是血迹斑斑,几乎是一步一个血印,白茫茫一片中一抹抹妖艳的红触目惊心。   “凌寒!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煜雪嘶哑着声哽咽道,泪已决堤,在铁笼里徒劳地挣扎着,“凌寒……凌寒你不要倒下,凌寒!”   沐风王一箭射穿了凌寒的右臂,凌寒腿上也都中了箭,手脚疼得使不上力,他再也握不住长剑,再也无法站起来,只能趴在雪地上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爬,而他每往前爬一点,沐风王就朝他身上射一箭。   凌寒听见煜雪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城墙上的文武百官也在声嘶力竭地呼唤他,他使尽全身力气努力地往前爬,眼看着就要接近铁笼的,煜雪朝他伸出了手,就只剩下那么几步的距离了,再坚持一下就可以……   沐风王朝着凌寒连射三箭。   凌寒的视线开始变得迷糊,脑中一片嘈杂,所有的声音都在放大,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跑出了身体。   凌寒用尽最后的力气强迫自己再往前爬,眼看就只有那么一步的距离了,可是他真的再也爬不动了,他努力向前伸着手,满手是血,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铁笼的钥匙。   “凌寒……凌寒――”煜雪贴着铁笼,努力地把手伸到铁笼外面去,他的手腕被铁链硌得紫青,手早已冻僵了,在触碰到凌寒的手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一点温度。   凌寒口吐鲜血,再无法动弹,一双金瞳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眼神涣散映不成影,而煜雪也早已泣不成声,他终于能碰到凌寒的手,紧紧扣着凌寒的五指,凌寒手上全是湿粘粘的血,“凌寒,你站起来啊凌寒……”   最后一只冷箭无情地刺穿了凌寒的身体,结束了他的痛苦。   煜雪隔着铁笼,绝望地呼喊着凌寒,紧紧捉着凌寒还是温热的手,凌寒那一双望着煜雪的金瞳到最后都是温柔的。   “王上!王上啊……”几个老臣颤颤巍巍地扶着城墙哀嚎不断,悲痛欲绝,诏月国那剩下的最后三千六百名将士,他们依然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纹丝不动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却也止不住热泪。   他们的王,薨了。   寒风瑟瑟,白雪依依,气势汹汹的四十八万大军在城下肃然静立,乌鸟拍打着翅膀飞向了西方,去追逐西沉的残阳,绵延一路的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悲痛欲绝的哀嚎声使人震撼,他们是在哭他们的王还是他们的命运?   瑾无与步崖坐在云层上观望,看这一场君臣相离,恋人死别的悲剧。   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瑾无容易被这样的场面感染,实在看不下去,便手一挥为煜雪打开了铁笼的门。   “凌寒……”铁笼的门突然自己打开,煜雪忙跑出铁笼踉跄地扑到凌寒身旁,凌寒身上插满了箭,煜雪想把他抱起来,却无从下手。   煜雪捉着凌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沾湿了凌寒逐渐失去温度的手,煜雪颤抖着手覆在凌寒脸上,轻轻为凌寒掩上了眼帘。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走,不该抛下你……”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去陪你,来生我们要做两个平凡人……”你不做你的王,我不做我的将,我们不要王权,不要江山,只要一樽清酒,一把纸伞,一叶扁舟,天涯海角,任君逍遥。   煜雪轻抚着凌寒的脸,凄然一笑,他拔出了插在凌寒手臂上的箭,毫不犹豫地一把扎入自己喉间,又猛地拔/出来 。   奈何桥上,你要走得慢些,等我去找你。   喉间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雪地上一片鲜红,煜雪安静地缓缓倒下,倒在那一片血泊之中,倒在他爱人的身旁,与之十指相扣,紧紧相依。   不知不觉雪已经停了,寒风却越来越凛冽,天空渐渐乌云密布,雷光闪烁。   狂风吹倒了城上城下的军旗,城下的马匹受到了惊吓,变得躁动不安,不停地蹬着蹄子嘶鸣着,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扭着头一个劲儿地要往后面跑,城下的骑兵使劲勒着缰绳,僵持了半天□□的马匹还是不听使唤,将他们从背上甩了下来撒腿便跑。   四十八万已经乱了队形,几个士兵得了命令正要过去收拾残局,沐风王命他们割下凌寒与煜雪的头颅挂在阵前,他们刚走到那一片血泊前,却见煜雪身上忽然燃起了火焰。   那赤色带金的火焰一开始只是淡淡的一层,后来却愈烧愈烈,烧遍煜雪全身,将凌寒的尸体也一同烧着了,城下的军队正在忙着驯斥马匹,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团火焰,而城墙上的诏月国军队却将这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那赤色的火焰愈烧愈烈,并伴随着天际的一阵巨响向迅速蔓延开来,近距离的几排将士和两位君王来不及躲开烈火的侵袭,在烈火的烧灼中痛苦地哀嚎着,他们纷纷摔下了马到处乱串,拼命地在雪地上打滚,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里,却如何也扑不灭身上的烈火。   诏月国的军队和文武百官拼命地跑下城墙,却也已经来不及。   “轰隆――――”   一阵惊雷划破天际,狠狠地劈下来,劈中那烈焰的源头,震耳欲聋的巨响余声未歇,便又听得那团火焰中响起了一阵凄厉的鸟鸣声。   赤色的火焰伴随着这一阵凄厉的鸟鸣声再一次迅速蔓延开来,顷刻之间将方圆几百里的陆地变成了一片火海。那巍峨的山峦,郁郁苍苍的丛林,残破的城池和高贵的或卑微的生命,好的坏的,生的死的全都淹没在了这一片火海中。   熊熊烈火越窜越高,映红了半边天,连坐在云层上的瑾无与步崖都能感受到那火焰的炙热。   “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地府可有的忙了。”瑾无望着下界的场景,道。   瑾无和步崖刚才在火焰蔓延时想设下结界护住城上城下那些人,却差点被一道天雷劈中,没来得及设好结界那些人便被火海给吞没了,看来这是他们的命运。   又一阵惊雷劈下来,还是劈在烈火的源头上,火海中随即泛起了一层耀眼的金光,紧接着只见一只凤凰披着灼灼的烈焰从那一片火海中飞出,直冲云霄。   天雷再一次劈在他身上,巨大的威力差点将他击落,他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几下,又往上飞去,那一身赤色的羽毛泛着耀眼的金光,比这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更加的气势恢宏。   天雷一阵接着一阵无情地劈在他身上,他却更要往上飞,越是暴烈的雷电他越要挺身相迎,越勇越挫,越挫越勇,那凄厉的凤鸣声响彻天际,久久不绝,连大地都不禁一阵颤动。   凤凰涅,浴火重生。   经历过烈火的洗礼他的魂才更纯,经历过死亡的考验他的魄才更髓,经历过雷电的摧残他的力量才更强大。①   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够获得更辉煌更坚强的生命。   乌云渐渐散去,雷电也停止了暴虐,一道金色祥光拨开云层降落到了凤凰身上,给他的羽毛增添了光彩。同时经历了情劫,烈火焚烧之劫和雷劫这三大劫难,他已经脱去凡胎,成为了真正的凤凰。   一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羲和灯芯从那渐渐消退的火焰中飞出,步崖本是要去拿那颗灯芯,煜雪却先一步接住了那颗灯芯。   灯芯里竟是凌寒的魂魄。   “表哥?”这些日子的种种经历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如今大梦初醒,劫后重生,赤雪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这里看着你。”步崖与瑾无来到煜雪面前,步崖体内的凤凰之力和煜雪产的生了感应,眉间红光一闪,那和煜雪一样的火纹印记顿时显现了出来,步崖道,“赤雪,你现在已脱去了凡胎,成为真正的凤凰,你可以回归不死火山了。”   煜雪在离开不死火山的时候,曾经说过,不脱去凡胎成为真正的凤凰就永远不回不死火山。   煜雪看了看手里的灯芯,凌寒的魂魄此刻就静静地蜷缩在这灯芯里,竟还少了一魂一魄,很虚弱,似乎随时都会碎掉,“他的魂魄为何会在这颗珠子里?”   “这是羲和灯芯,凌寒原本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附在了这颗灯芯上才保存了下来,他与灯芯相依相存已久,经年累月吸收了灯芯的灵气借着灯芯的力量附在了凡胎中降生成人,他早已被挤在了轮回之外,地府的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即使将他失散的一魂一魄找回来,他也无法转世投胎。”步崖向煜雪解释道。   “那表哥若是将凌寒的魂魄与灯芯分离,凌寒是不是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没错。”步崖道。   煜雪小心翼翼地捧着灯芯,生怕将灯芯里的魂魄碰碎了,“表哥,我知道羲和灯芯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我不能就这样让他魂飞魄散,你能不能等我想到办法找到别的东西保存他的魂魄再取走灯芯。”   “东华帝君曾送给我一串聚魂铃,聚魂铃可以修复他残损的魂魄,让他的魂魄不至于那么脆弱,我可以先用聚魂领帮你修复他的魂魄,你再去找别的东西保存把他的魂魄保存起来。”   “好,无量大海有一颗水灵珠,应该可以保存他的魂魄。”赤雪道。   “水灵珠确实可以保存他的魂魄,不过你总不能守着一颗水灵珠过一辈子吧。”瑾无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给他塑造一个身体,让他复活。”   晋殊天帝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条青龙,青龙属木,在晋殊天帝降生时天地间同时长出了很多神树,后来晋殊天帝陨灭很多神树也跟着枯萎灭绝了,只有东海的那颗扶桑和昆仑山以及不死火山丛林里的琅\树存活了下来。   西王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一些神树的种子保存了下来,不过保存下来的种子都是沉睡的状态,需要龙族的精血才能将他们唤醒,其中就有一枚扶桑树的种子。   西王母把这世上唯一一枚扶桑树的种子放进了凌虚幻境里,只有有缘人才能够找到它。   扶桑乃是神树,若将人的魂魄放入扶桑树之中,与扶桑树融合在一起,一同吸收天地日月之灵气,以神木扶桑之躯为身躯,以神明之血为血液,便可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   这个生命,不是人,不是妖,而是神。   作者有话要说:  经历过烈火的洗礼他的魂才更纯,经历过死亡的考验他的魄才更髓,经历过雷电的摧残他的力量才更强大。①此处,因为这文是很久之前就开始写的,我不太确定这句话是我原创还是借鉴网络上的句子,如果有小可爱知道出处还请告诉我,我会及时改掉 第27章 蓝衣恋白衣   三人追随着太阳之神的脚步到了昆仑山树林里,昆仑山仙境还是和从前一样美,一样的令人心弛神往。   太阳之神落在了那颗巨大的神树若木上,他站在神树上抖了抖翅膀,他动起来时会传出一阵拖动锁链的声音,黑色的羽毛落在树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今天好像有些躁动,迟迟不肯进入神树里休息,也许是因为步崖他们带来的两颗灯芯。   太阳之神的光辉照亮了整片树林,连飘渺的云雾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云雾袅袅,望眼朦胧,一路走来,满山的仙鸟都聚在树上,低飞在道路两旁,围绕在步崖和赤雪身边,拍打着五彩斑斓的翅膀,欢声鸣叫。   凤凰乃百鸟之王,凤凰降临,百鸟拥鸣。   它们一直围绕在步崖和赤雪身边叫个不停,赤雪此刻一心想着凌寒,希望能顺利找到扶桑树的种子为凌寒创造一副身体,没有心思理会别的,而步崖怕灯芯的力量会被太阳之神感应到,特意绕开了太阳之神所在的地方。   几只翠鸟飞过来蹭了蹭瑾无的手,不停地扯着瑾无的袖子,瑾无伸出手接住了一只翠鸟嘴里衔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琅\树的果实,珍珠般大小,晶莹剔透,微微泛着白光。   身旁的一群翠鸟嘴里也都衔着果实,翠鸟在瑾无面前打着圈圈示意瑾无把那颗果实吃掉。   翠鸟拍打着翅膀又打了几个圈圈,跑到了步崖面前,叽叽喳喳的,瑾无也没听懂它在说什么。   “这些仙鸟会给我们带路。”步崖道。   跟着仙鸟走了一会儿,便看到前面的树墩上放着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泛着光,镜面像个漩涡一样不停地转动着,似乎只要一靠进就会一不小心被它给吸进去。   一只兔精坐在树墩旁的大石头上欢快地晃着腿,抱着个和他体型差不多大的胡萝卜在那啃得有滋有味的,露出一对洁白的门牙,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兔精吃萝卜吃的太认真,没注意到有人来,瑾无向他打了个招呼:“嘿,小兔子。”   兔精抬起头见到三人,他从来没见过像这三位这般好看的仙君,激动得丢下胡萝卜跳下石头:“小妖拜见三位仙君。”   “快起来吧,小兔子。”瑾无对那兔精笑笑,问道:“小兔子,这里可是凌虚环境的入口?”   瑾无总是对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兔精的耳朵毛茸茸的,瑾无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兔精眨了眨眼睛,问他话的这位仙君对他很和蔼,没有天神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架子,很有亲切感,而旁边那位高高大大的仙君,像一抹皎洁的月光,清冷却不失温和,他看向那和蔼的仙君的眼神也很温柔,只是那位额间也有一个火纹印记英姿飒爽的仙君神色有些凝重。   兔精道:“回仙君,这面镜子正是凌虚幻境的入口,三位仙君可是要进入凌虚幻境?”   “没错,我们要进去找扶桑树的种子,我很多年没来过昆仑山了,不知道这颗种子还在不在?”瑾无道。   “在的。”兔精点点头,“西王母娘娘把那颗种子放进凌虚幻境里,只有有缘人才能够拿到,不过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能拿到那颗种子。在凌虚幻境里很容易迷路,小妖奉命在这里看守,以防有不知情的人误入幻境走不出来,三位仙君进了这幻境可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被这幻境里的假象乱了心神。”   瑾无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守卫。   三人确定了入口便一起进入了幻境,幻境里的景象和外面的仙境没有多大差别,只是没有了悦耳的鸟鸣声,显得太过寂静。   瑾无走了几步,刚想问步崖和赤雪要不要分头找,这么大片地方分头找会找得快一些,一转头却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步崖?赤雪?”瑾无望了望四周,却也不见一个人影,四周安静得出奇,没有人回应他。他只不过比步崖和赤雪先了一步进入这幻境,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给走丢了?真是不省事的熊孩子,亏步崖还平时跟着瑾无跟得那么紧,“步崖?步崖……”   瑾无在这附近转了几圈,还是没看到步崖和赤雪的影子,这地方的树不像外面的仙境一样茂密,体型也比较小,他们如果在附近的话应该很容易看到他们。   瑾无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琴声。   琴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不能准确地判断是从何处传来,瑾无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瑾无仔细听着,觉得这琴声似乎有几分熟悉,瑾无凭着感觉往前走,越往前走便越听得真切,熟悉的琴声渐渐勾起了瑾无的回忆,那个他努力不去想起的人的模样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瑾无走着,周围的景象开始慢慢产生了变化,薄薄的云雾渐渐退去,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眼前的事物也没有了仙境的那种朦胧神秘感,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媚的阳光,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茵茵绿草,是一股人间特有的烟火味。   不知不觉间瑾无竟已换上了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壶酒,坐在了一颗大柳树上,那老柳树拂动枝条问瑾无今日又寻得了什么好酒,前几日没有来是不是又醉倒在了哪里,瑾无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群六七岁的孩子在河边整齐地坐成一排,捧着书本一脸认真地跟着那年轻的夫子念着书,夫子教一句他们念一句,摇头晃脑的,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念的句子是什么意思,却还是很认真,朗朗书声总是那么干净,清亮,声声悦耳,让人听得入了入迷。   三月的和风轻轻拂过脸颊,鹅毛柳絮漫天飞舞,落了瑾无一身,瑾无往河里望去,只见那蓝衣男子乘着一叶扁舟,沐浴着春日的阳光,随水逐波缓缓而至。   他望着瑾无,轻摇纸扇,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瑾无将军,好久不见。”   “望之殿下,好久不见。”   瑾无痴痴地跳下了柳树走到岸边,那一叶扁舟也缓缓靠了岸,望之向瑾无伸出了手,瑾无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望之手上,上了小舟。   清风徐徐,碧波荡漾,那一叶扁舟顺流缓缓而下,进入了峡谷中,峡谷中水汽朦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湿漉漉,丝丝清凉,望之将手中的纸扇化作一把琴,盘腿坐在小舟上,他问瑾无,想听哪一曲,瑾无说就听他最爱弹的那一曲。   洁白修长的十指轻抚琴弦,那美妙的乐声便从他指间流出,悠悠扬扬,婉转连绵,回荡在空谷幽林之中,余音袅袅,不绝于耳,所有最烂漫的芬芳,最静好的时光,最都不及这一曲琴音直击心灵,耐人寻味。   这一曲《识君》是初识时望之为瑾无所写的,将真情都注入了乐曲中,只为瑾无一人而奏,这也是瑾无一生中听到过的最美的曲子。   可是这一次瑾无却完全没有在听。   瑾无无意中看到了河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看到那眉,那眼,那脸庞,那轮廓,完完全全就是他曾经的模样,是他原本的模样。   瑾无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瑾无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些画面,九千年前在望之的婚宴上,瑾无在喝下那一壶梦浮生之后就完全失去了理智,提着剑气势汹汹地朝着天帝杀去,谁也拦不住,还弄塌了凌霄宝殿,众神为了制服他各种法术都用上了,却依然无法使他平静下来。   后来天帝下令让众神将瑾无就地处决,众神为制服瑾无用了各种方法,甚至剥去了龙鳞,抽去了龙筋,用三味真火将瑾无烧得面目全非,最后瑾无甚至还被望之亲手挖去了眼睛,若不是有东华帝君为瑾无求情,瑾无恐怕早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可是此时此刻瑾无的这一副身躯却是完好无损的。   瑾无周围的景,眼前的人,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好,就好像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瑾无,在想什么?”望之收了琴,见瑾无在发呆,“你来凡间的原因我听酒神说了,花神其实没有生你的气,他也不会纠缠你,你打算何时回天庭?”   望之把手搭在瑾无手上,瑾无这才回过神来,望见望之那一双凤眸,就连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温柔也都是那么真切,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熟悉的脸庞,“望之,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你是真实的吗?这周围的一切和现在的这个我也都是真的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觉得你在做梦吗?”望之闻言笑道,轻轻握住瑾无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我很小的时候父君便为我与西海的沧云公主定下了婚约,那时天庭和四海龙族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恶劣,婚期将至,我不想再拖延,待我回到天庭便会去与父君禀明我的心意,我也会亲自去西海退婚,我与沧云公主从来没有见过面,想来沧云公主也是对我没有情意的,只要她答应退婚,父君也不能强迫我娶她。瑾无,这一曲《识君》你听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只是怕自己会错了意。”瑾无愣愣道。   “这世间最懂我的便是你,怎么会错……”望之慢慢凑近,凤眸含情,侧头轻吻了瑾无的唇,“自从在战场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想着今生一定要守在你身旁……”   “我也是……”   三万年前瑾无无意中闯入了天庭与子期神帝的叛兵交战的战场中,在那一片混乱不堪,血肉四溅,戾气冲天的战场之中,瑾无一眼便望见了那披着银色战甲,手持长枪的望之。   他明明也和周围的人一样在拼命地厮杀,可他身上的气息却与周围的人完全不一样,即便身陷这修罗战场,手持利刃,血染长袍,他却依然那样干净出尘。   那一眼便成了瑾无留在天庭的理由。   瑾无情难自禁地凑过去吻住望之,将望之拥入怀中紧紧抱住,这一块无瑕美玉瑾无惦念了千年万年,是瑾无心头一份难以放下的执念,瑾无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待,诚心诚意期待着终有一日他也能够像瑾无惦念他一样惦念着瑾无。   这一叶扁舟许是真的太小了,它只容得下这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在上面端坐着,却容不下他们的一番动作,小舟一个不平衡翻了个面,两个人猝不及防地落入水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瑾无又听到了刚才走进幻境时所听到的那一阵琴声,悠悠扬扬,萦绕在耳畔,很有穿透力。   “瑾无……我想在这河里建一座宫殿,你做这河里的龙王,我做这河里的河伯,什么六界的秩序,什么天庭的法度,我们都不要去管,从此我们就生活在这里,相依相偎,相守一生,好不好?”望之轻抚着瑾无的脸庞,笑意盈盈,满怀期待地望着瑾无。   “瑾无,答应我,好不好?”   望之的声音和那琴声一样,似乎都有着一股魔力,这两股声音穿透瑾无的脑海,麻痹了瑾无的意识,让瑾无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瑾无脑子一片空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影像似真似幻,他耳边又响起了望之的声音:“瑾无,答应我,好吗?”   “好……”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瑾无看到自己手腕上戴着一串铃铛,那一串用红线系起的铃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水流的冲击下不停地晃动着,瑾无似乎能够听到那叮铃铛铛的声音。   他手上怎么会有一串铃铛?这串铃铛是谁为他戴上的? 第28章 小东西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聚魂铃的声音清脆响亮,能够指引误入迷途的灵魂走出困境。   瑾无在黑暗中循着聚魂铃的声音往前走,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他又见到了光明。   瑾无见到了灼灼烈日,见到了红得像被血染过的云层,见到了一望无际的荒山,见到了那在荒山中拼命奔跑着的小狼,瑾无跑到小狼前面问小狼这是何处,小狼却好像没有看到瑾无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瑾无跟着小狼跑进了一处山洞,那山洞里面有一块长得很均匀的巨石,占据了半个山洞,而那巨石的旁边有一泓清泉。   小狼一见到那池泉水便马上跑过去大口大口地喝,一口接着一口,拼命地喝,小狼似乎是渴得太久了,喝了很久才肯停下来,脖子上的毛被泉水打湿了,粘在一起,身上全是灰,整个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狼坐在那池泉水旁缓了口气,盯了那块巨石很久,小狼觉得这块巨石好像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走到巨石旁,把手掌贴在巨石上去感受巨石里面的气息。   小狼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得在巨石前蹦哒起来,一双脏兮兮的小爪子用力拍打着巨石:“石头……你是石头吗?还是一颗龙蛋?”   “咚咚咚……咚咚咚……”   “你是一颗龙蛋对不对?!对不对!”小狼一边拍打着“巨石”一边惊喜地喊道。   小狼刚才感觉到那“巨石”里似乎有龙的气息,当小狼把手掌贴到“巨石”上去感受“巨石”里的气息时,竟然真的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巨石”里蜷缩着一条很像龙的东西。   小狼又用力拍了拍龙蛋,龙蛋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狼不肯轻易放弃,便把脸贴在龙蛋上,闭上眼睛,诚心唤道:“巨龙,巨龙,你醒醒……醒醒……”里面的巨龙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睡的很沉的样子,好像谁都不能够打扰到他,小狼静下心来,耐心地唤道,“巨龙,巨龙,你听见我的呼唤了吗?巨龙你醒醒……”   都说万物皆有灵,而心诚则灵。   现在,凡间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浩劫,那些曾受世人供奉,曾被世人所膜拜的高高在上的天神们却冷眼旁观,谁都不愿出手为凡间化解这一场浩劫,凡间需要一个有仁爱之心的神明来解救。   “巨龙,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醒醒……醒醒好吗……”   什么声音,这是谁的声音,这是谁在呼唤?谁的声音这么奶声奶气的……   巨龙的尾巴动了动,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灵力从那龙蛋上蹦出,小狼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石壁上。   “巨龙你醒了吗?”小狼吃痛地爬起来,激动地跑回龙蛋旁,满怀期待地望着那龙蛋,龙蛋微微颤动,抖落一地灰尘。   “什么东西,敢把我吵醒,不怕我碾死你吗?”巨龙被人吵醒,十分不爽,浑厚的声音自带威仪。巨龙透过自己的蛋壳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楚,灰蒙蒙一片,只隐约能够看到一团灰乎乎的小东西。   大概是这些年巨龙太久没清理自己,蛋壳上的灰尘早就结成块了。   那是个啥玩意儿?是兔子,狗,猫?还是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   “巨龙,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小狼又一次把爪子贴在龙蛋上,好奇地想看清楚这龙蛋里的巨龙具体长什么样子,却也是灰蒙蒙一片只能看到个大概的样子。   龙蛋抖了抖,传来巨龙一声轻蔑的笑,“什么忙,帮你填饱肚子还是让我碾死你?小东西,我现在困得很,你要是再吵着我睡觉我就碾死你,还不快走!”   “不行不行!巨龙你别睡!”小狼一听巨龙要接着睡觉,急得腾起身来扑到龙蛋上,也不顾巨龙的再三威胁,请求道:“不行不行巨龙你别睡,巨龙我只想请你下一场雨,你从里面出来为凡间下一场雨好吗?凡间的人们得罪了天帝,已经十年没有下过雨了,他们没有水喝,没有东西吃,快要灭绝了,你救救他们吧!”   “他们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你又不会被饿死!”巨龙不耐烦地道,巨龙起床气有点大不太想理人,巨龙隔着蛋壳也能感受到那小狼身上的气息不同寻常,肯定不是一般的小动物或者小妖。   “可是他们好可怜,那些天神都不敢得罪天帝所以都不愿意帮他们,他们真的快要死掉了,而且我不仅仅是想救他们。”   凡间的人们因为对神不敬而受到了天帝的惩罚,凡间已经十年没有下过一滴雨了,河水干涸,草木枯萎,田地里早已长不出庄稼,起初人们还能够靠捕猎一些动物来填饱肚子,可后来那些能捉的动物也渐渐死绝了……   小狼从小就听舅舅桓休上神说凡间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小狼一直好奇想到凡间看看,但小狼来到凡间,看到的是一片片光秃秃的荒山和土丘,是一堆一堆的裸露在狂风和烈日下的白骨,是到处觅食相互厮杀的饥饿的野兽和人类,根本不像舅舅描述的那样。   小狼才到凡间便被一只老虎给盯上了,那老虎年岁很大也是要成精的,见着小狼便朝小狼扑过来,小狼转头就跑,竟一时慌了神忘记了自己会飞。   小狼拼了命地跑,不知跑了多久才甩掉了那只老虎,饥饿的人们见他只是一只小奶狼没有什么危险性,便也追捕他,他又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甩掉那些人类。他在逃跑时蹭得全身都是灰,脏兮兮的,狼狈不堪。   “巨龙,你能够答应我的请求吗?”   龙蛋里传来巨龙无情的嘲笑:“哈哈哈……你被他们整得那么惨却还想要救他们,小东西,你很善良,但你的善良并不能改变他们的本性……哈哈哈……别傻了小东西。”不过巨龙突然觉得这个小东西很有趣。   “我……”小狼无话反驳,可是小狼想他们也许并不是全是坏人。   “小东西,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你该拿什么和我交换?雨是不能白下的,万一我因为下了这场雨得罪了天帝,你是要负责的。”呼风唤雨虽是龙族与生俱来的本领,却也是需要消耗很大的力量的,特别是这种特大面积特大量的雨。   “如果你能够答应我的请求,为凡间下一场雨,让人们重获生机,我便倾尽一生去追随你,天涯海角,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随你去,对你不离不弃,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小狼想了想,郑重地道,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干净无邪,“巨龙,你不要怕天帝,如果你害怕我就把你带回家,我父亲母亲和舅舅,还有东华帝君都会帮我保护你的。”   “你就这么敢肯定你能保护得了我?”巨龙笑了笑。   “我可以的,一定可以保护你!”小狼保证道,“答应我好吗?巨龙?”   彼时年幼的小狼还不知道,诺言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许下的,因为有的诺言一旦许下,就要用尽一生的时间去兑现,有的甚至是来生,甚至是生生世世。   “好啊,小东西,你可要想清楚了,说话算话,不能违背你的誓言。”见那一团灰乎乎的小东西认真地点了点头,巨龙便也把爪子贴在蛋壳上,与那小狼掌心相对,“小东西,今日你许下这个誓言来换取我一场雨,从此你便要与我不离不弃,天涯海角,一生一世追随我,直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生命的尽头。”   “天地为证,不得反悔。”   “天地为证,不得反悔。”   “轰隆――――轰隆――――”   话音刚落,霎时间乌云密布,奔雷聚顶。   来了,巨龙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巨龙在被小狼唤醒时便有了预感。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巨龙突然有了意识,他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他透过这个空间的隔层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听到外面的声音,他听说自己是一个蛋,还是一个龙蛋。   蛋是什么玩意儿?他不知道。龙又是什么玩意儿?他不知道。   巨龙的脑海一片空白,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么样,当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过去和未来,他很迷茫,也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巨龙发现自己能够动,能够滚动,他滚过灰扑扑的土地,滚过软绵绵的草丛,滚过乱石横生的山坡,甚至还滚到河里又被捞起来,他遇见过很多和他一样会动的东西,有松鼠,有兔子,有老虎……还有一种被称之为人的东西。   从他们口中他渐渐知道了很多事情,原来龙是一种很尊贵很厉害的东西,龙蛋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所以他遇见过的大部分的动物都想把他吃掉。   为何个个都追求长生不老?活得太久了你们不腻吗?   幸好巨龙的蛋壳够坚硬,刀劈不裂,石砸不碎,火烧不化,曾有人将他煮了七天七夜又用锯子来锯他,他也依然完好无损。   后来巨龙渐渐地长大,渐渐学会了说话,遇到个什么动物或者是人要吃他,他就发出声音把他们吓走,吓不走的就直接一把碾过去,把他们全都给碾成肉饼。   后来,来了个道人。   容貌俊逸,着一袭灰色道袍。   道人既没有要吃他,也没有被他吓走,而是要和他做朋友。 第29章 滚蛋   道人每日披着朝霞而至,踏着晚霞而去,准时准点来给他讲道,讲龙族的来源,讲生命的意义,讲天地,讲万物,还教他如何修炼。   道人叫做念殊,一个很长情的道号。   花开花落年复年,春夏秋冬又一春,道人陪伴了他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道人来跟他道别,道人说他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在道人离开时他问道人,别的动物在蛋壳里只用待上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出来,而他为什么已经待了上万年了还没有破壳?难道就一直这样吗?   道人说,是时机未到,等有一天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从里面出来。   道人化作一道影子飞向天际,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他又开始了那漫长的,孤独的“滚蛋”生活。   天雷轰鸣而至,瞬间土石崩裂,地动山摇。   巨龙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往日有些不同了,好像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他使尽全身力气不停地去撞击蛋壳,那历经了十几万年的时光,经受过各种摧残却依然完好无损的蛋壳,竟然被他给撞出了一条裂缝。   看来那道人所说的时机是真的到了。   “巨龙,巨龙,你要从里面出来了吗?”小狼看到龙蛋上的那条裂缝越来越明显,欣喜若狂。山洞经受不住天雷的暴击,开始坍塌,小狼险些被石头砸中。   “小东西,你快出去,这个山洞要塌了。”蛋壳在巨龙的撞击下又多了几条裂缝。   “巨龙!巨龙!我去山下等你!你要来找我啊。”小狼最后摸了摸蛋壳,兴奋地往外跑。   电闪雷鸣,山石崩裂,龙蛋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一道道强烈的光芒从那裂缝里照射出来,在小狼的身影快消失在视线里时,巨龙突然喊住小狼问他叫什么名字,小狼说,他叫“不雅”。   嗯哼?不雅?!什么样的爹妈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是脑壳子给雷劈坏了还是怎么的?!让孩子以后怎么交朋友!   不过现在没时间深究了。   那穹顶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让他迫不及待地要冲破这蛋壳,冲破这一切一切束缚他的东西,冲向那高远广阔的天空。   五道天雷同时轰向山顶,整座山瞬间崩塌,一阵巨响过后,只见白光闪耀,一个矫健的身影冲破了废墟,迎着狂风雷电,直冲九霄。   在天雷的暴击下他丝毫不畏惧地往上冲,翱翔在高高的九天上,穿梭在那电闪雷鸣的云层间,身姿矫健,吼声如雷。   天上凡间,仍然回响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一道金色祥光自更高的天际剥开云层降落到巨龙身上,他在龙蛋里修炼了十几万年,一破壳而出便直接飞升了上神。   小狼兴奋地跟着白龙飞翔的方向奔跑,白龙越飞越快,小狼几乎跟不上。   整片天空乌云密布,伴随着天边的一阵巨响,滂沱大雨狂然泻下,这一片干旱已久的大陆终于等来了久违的雨水的浇灌。   天空依旧电闪雷鸣,却已不是劈在白龙身上,而是在白龙的控制下一道接着一道地劈在了那些在凡间作乱的妖兽身上。   不知下了多久的大雨渐渐停了,那干涸已久的河床已重新奔流涌动,光秃秃的土地上已重新长出了青草,长出了参天大树,树上结出盈盈硕果,那一片草木葱茏的陆地上重新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争奇斗艳,芳香扑鼻……   乌云渐渐散去,和煦的阳光拨开云层照射到这一片生机勃勃的陆地上,那一丛丛绿油油的草木上还沾着水珠,青翠欲滴,沾着水汽的鲜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的明艳动人。   小狼身上的灰尘早被那倾盆大雨给冲了个干净,他抖抖身体甩掉一身的雨水,一身毛发洁白如雪,一双蓝色的眸子像水洗过的天空一般干净明亮,他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在那花丛中欢快的地扑着蝴蝶,他不记得看路不小心撞到了树,又被树上的水弄湿了一身,开心地在树下打起滚来。   白龙在空中盘旋几下,飞向了更高的云层,小狼正欲跟上去,却猝不及防的被他的舅舅桓休上神一把捉住了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了起来,“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你连化形都不会就敢独自跑出来,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舅舅,舅舅,快放开我,我要去找他!”小狼在桓休上神怀里不停地挣扎着,一边望向云层,那白龙却早已没了踪影。   不管小狼如何挣扎桓休上神就是不肯放开小狼,“凡间和天界现在都很乱,子期神帝与东海龙王带领叛军攻上天庭,妖族趁机作乱,他们在上面打得正火热,无论如何也要等战乱平息了才能让你离开北冥,不许再乱跑。”   “不要!舅舅放开我!我要去找他!舅舅!”   桓休上神不顾小狼的挣扎,将小狼带回了北冥,带回了那个冰天雪地,没有缤纷色彩的寂寞的世界。   而白龙,白龙好像忘记了那个说好在山下等他的小东西,他一时高兴,一直往上飞,不知飞到了哪儿,只见周围的那一群人皆身披战甲,手持武器,在相互厮杀。   他们身上的气息让白龙觉得很不舒服。   在那一片混乱不堪,戾气冲天的战场之中,白龙望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那男子着一身蓝衣,身披银色战甲,手持□□,正与一只九尾狐妖缠斗,他的战甲上沾染了鲜血,他的银枪上也都是血,但他身上的气息与周围那些天兵与那些妖族截然不同,竟一点戾气也没有。   他气息纯净,身陷这修罗战场却不沾染半分杀伐之气。   他是谁?他竟如此特别。   正当蓝衣男子与那九尾狐妖缠斗时,一只浑身浊气的大蛇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了那蓝衣男子,蓝衣男子被九尾狐妖缠得分不开手来对付身后的东西,白龙便迅速冲过去尾巴用力一扫一把将大蛇给甩开,大蛇受了刺激嘶吼着扑过来欲缠住白龙,白龙闪身飞到大蛇上方冲大蛇吐出水汽,水汽打在大蛇身上,瞬间变成了千百把锋利的冰刃,瞬间将大蛇粉碎。   蓝衣男子斩掉了九尾狐妖的三条尾巴,九尾狐妖痛得抓狂,将自己的三条尾巴化成了利箭射向蓝衣男子,蓝衣男子挥动长/枪挡开利箭,又接了九尾狐妖一掌。   “轰隆隆――”   白龙召下三道天雷劈在九尾狐妖身上,九尾狐妖来不及闪躲,一阵吃痛,蓝衣男子便趁势用长/□□穿了九尾狐妖的心脏,九尾狐妖瞬间灵气俱散,灰飞烟灭 。   那一片烟雾未散,蓝衣男子的目光定格在了白龙身上。   白龙化作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蓝衣男子望见了白龙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不禁愣了愣,又觉得这样有些失礼,忙拱手作揖道:“望之多谢上神出手相救。”   “望之?你的名字?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白龙好奇地望着蓝衣男子,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之意。   “正是,不知可否请教上/神/的名/号?”   “我没有名字。”白龙道。   话音刚落,只见望之抬手抛出了长/枪,那长/枪直冲向白龙的方向,却与白龙擦肩而过,刺穿白龙身后扑过来的妖兽。   紧接着更多的妖兽朝他们围了过来,妖吼阵阵,气势汹汹,望之召回长/枪,挥手间退散一片妖兽,而白龙化回了原形,阵阵奔雷在白龙的控制下劈得那些妖兽四处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场杀戮终于结束了,而这一场战争则是以子期神帝与东海龙王的失败告终。   妖王被望之与白龙联合斩杀,妖族也败下阵来。   白龙在那一场战争中帮了天庭的大忙,又救过天帝的幺子望之,便被天帝召到了凌霄宝殿。   在那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上,天帝坐在高高的神座上,脚边祥云缭绕,周身神光耀眼,俯视众生,不怒自威,白龙见了天帝却不知道要跪拜行礼,太白金星在一旁提醒,白龙仍是不跪。   天帝一言不发的望了白龙很久,白龙也望着天帝,一袭白衣,一身傲骨,丝毫不畏惧天帝威严的气魄。   两人对视许久,天帝终于开口问白龙愿不愿意留在天庭,做天庭的战神。   “当战神是不是要经常打仗?”   天帝说这是自然,斩妖除魔,造福天下,乃是功德一件。   白龙望向站得离天帝最近的望之,望之似乎也有在看白龙,白龙心想若留在天庭就能常常看见望之,待在望之的身边,就算天天打仗也无妨。于是白龙答应了。 第30章 失约   白龙才破壳而出不久,不知自己的身份和来历,更没有名字,于是东华帝君给白龙取了个名字,叫做“瑾无”,东华帝君又送了白龙一把剑,那剑名叫“晗光”,据说晗光剑曾是晋殊天帝的佩剑,晋殊天帝死后就一直由东华帝君保管,如今东华帝君竟要将这把剑送给白龙。   晗光剑一见到白龙就自己冲过来蹭白龙的肩,像宠物见了分别许久的主人一般,粘着白龙不肯分开,白龙也很喜欢这把剑,于是欣然收下。   妖族虽然已经猖狂不起来,但子期神帝的旧部在失败后逃去了凡间,他们都是经历过神魔大战活下来的神界最勇猛的战士,即便没有了子期神帝还是会对天庭造成威胁,天帝便派瑾无和望之一起去清理子期神帝的旧部。   望之虽然还没有飞升成上神,但天资极好,瑾无与望之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就连那些曾经历过神魔大战的最勇猛的战士也会败下阵来。   就这样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的时间瑾无在天宫交到了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他已经从当初那个一身傲骨,不可一世,暴脾气不好惹的白龙变成了一个整天和酒神他们一样疯疯癫癫的,和蔼亲切,还有些傻气的受人喜爱的瑾无将军。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三百年过去,小狼已经长大了些,那一日,西王母的蟠桃宴会,他化出了人形,小小的身子,脸蛋圆圆,唇红齿白,说话奶声奶气的,众位神仙见了他都想过来抱他一抱,他却好像很怕生,像只小猴子一样死死攀在舅舅桓休上神身上不愿撒手,谁也不让抱。   宴会上小狼乖乖坐在桓休上神身边啃桃子,小狼缠着桓休上神要喝酒,桓休上神便给他喝了一杯,那是他第一次喝酒,只喝了一小杯小脸儿便红得像个桃子,桓休上神便带着他离席,在昆仑山上四处乱逛醒醒酒,竟逛进了西王母的蟠桃园里。   蟠桃园里仙雾缭绕,放眼望去满园春色有几分朦朦胧胧的,好似梦境,小狼坐在桓休上神的肩上,骑着这个高高大大的“大马”一路观赏美景。   园子里的仙鸟纷纷飞过来围绕在小狼身边,叽叽喳喳欢叫着,给小狼叼来了鲜花,小狼将鲜花插在桓休上神头上,桓休上神威胁小狼说再不拿下来就把小狼的身体埋在这土里让小狼长成一颗桃树,可小狼偏不拿下来,还越插越多,抱着桓休上神咯咯笑起来,还蒙住了桓休上神的眼睛给桓休上神指挥方向。   走到桃园深处,小狼突然看见了一道红影,那红影在桃树间不停移动,速度极快,小狼惊叫一声,忙松开桓休上神的眼睛,红影在远处的一颗桃树下停顿了一下又跑向了别处。   桓休上神见了那抹红影忙便把小狼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到树上,嘱咐小狼在这棵桃树上等着,千万不要乱跑,便去追那红影。   小狼觉得那个红影有几分眼熟,小狼想肯定是罗俨叔叔又来找舅舅玩了。   小狼坐在树上,晃着腿,和围绕在他身边的仙鸟们聊天,乖乖地等着桓休上神回来,可小狼等了很久桓休上神还是没有回来,小狼便让仙鸟们去帮他找桓休上神。   仙鸟们走后小狼便觉得有些无聊,见这树上的桃子又大又红,十分诱人,看起来好像比他在蟠桃宴会上吃到的桃子还好吃,便爬到了更高的树枝上,要摘桃子。   小狼踩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踮起脚尖伸长了手想去摘枝头上那个又大又红的桃子,却脚下一滑,不慎从树上摔了下去。   “啊……”   小狼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那人冲小狼笑笑,问道:“小家伙,你没事吧。”   小狼有些惊魂未定,呆呆地望着那人,那人的笑容很温和,似冬三月的和风,让小狼觉得无比的亲切。   小孩子一旦觉得一个人很亲切,便会对他放下防备,想要和他亲近,就像小动物一样,当然,小狼本身就是一只小动物。   那人似乎很喜欢小动物,也很喜欢小孩子。   那人把小狼抱回树上,摘了个又大又红的桃子给小狼,坐在小狼身边同小狼一起吃桃子,陪小狼说话。   那人叫瑾无,是九重天的战神。   瑾无有一把剑叫做“晗光”,一见到小狼就跑过来蹭小狼的手臂主动跟小狼打招呼,那是一把很漂亮的剑,小狼对那把剑爱不释手。   “上神,你住在哪里?”小狼连着吃了好几个九千年一熟的桃子,这桃子果然比宴会上的那些好吃多了,擦了擦嘴巴,问道。   两人打了个饱嗝,相视一笑。   “我住在九重天的乘风殿,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瑾无爬到树上坐在小狼旁边,一双长腿和小狼的小短腿一起开心的晃啊晃。   “好啊,不过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凌元真人那里随他一起修习法术了,要去好长一段时间,很久才能回一次家,等我回完家了再去找你玩。”   “你这么小就要离开家去学法术吗?”   “娘亲说我将来会成为北冥的冬之神,所以我要好好修炼法术,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守护六界众生。”小狼认真道,彼时他也还是懵懵懂懂。   “那好啊,你是未来的冬之神,我是天帝封的战神,我们可以一起守护六界众生。”瑾无笑道,彼时他也不太明白什么是“冬之神”。   “拉勾勾!”   “拉勾!”   “不能骗人哦!”   为了掩埋掉他们吃得堆成了小山堆一样的桃核,瑾无化出了两把铲子,他们一人拿着一把铲子一起蹲在地上挖坑,瑾无说把这些桃核埋在土里就可以长出更多的桃树了,瑾无还说今日的事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   小狼知道偷吃西王母娘娘的蟠桃是不对的,小狼便牵着瑾无的手与瑾无拉勾,拉了勾便谁也不告诉,不告诉爹爹,不告诉娘亲,更不告诉舅舅,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在小狼被桓休上神抱走时,小狼恋恋不舍地与瑾无分开,小狼转过头去朝瑾无招手,“上神,下一次的蟠桃宴会我在那颗树上等你,你记得来找我玩啊。”   瑾无站在原地朝小狼挥手,笑着答应,“好啊,我一定来找你。”   那一抹笑颜,似春风十里,丝丝温柔。   三千年后,西王母又举办了蟠桃宴会,小狼如约来到那颗桃树上等待瑾无,瑾无却一直没有来。   原来,瑾无是去打仗了。   弱水位于昆仑山以北,临近魔界的地方,是除了北冥以外魔界连通天界的另一道防线,天地万物皆不能从弱水上跨过,哪怕是几位天帝和善水的龙族也都会沉入弱水,被困于弱水之中,若兮上神乃是弱水之精幻吸收天地之灵气化而成,这世间除了她以外便没有谁能够控制弱水。   当年子期神帝为救凝玉公主,带着自己的旧部联合四海龙族攻上天庭,若兮上神也在其中,只因弱水能够防御魔族,在清理子期神帝旧部时天帝放过了若兮上神,这几千年若兮上神也一直很安分地待在弱河,可前不久若兮上神竟偷偷潜入北冥企图盗取照耀北冥的羲和神灯。   若兮上神盗取羲和神灯不成,被逸兮女帝打伤,逃回了弱河,天帝便派瑾无将军前去捉拿若兮上神。   瑾无将军去打仗了,没有来赴约,小狼便决定去找他。   昆仑山离弱水也不远,小狼离开了蟠桃园便一路往北,飞奔到那弱河边。   小狼的母亲逸兮女帝是北冥的冬之神,父亲越辰帝君是不死火山的凤凰,冬神与凤凰的力量本身就是冰火不相融的,按理说这两股不相融的力量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小狼却偏偏同时拥有了这两股力量,还不会因为两股力量相互冲突而受伤。   只是凤凰的火焰戾气比较重,小狼很难控制住这股力量,所以从小狼出生起越辰帝君便在小狼身上下了封印,压制了小狼体内的凤凰之力,让小狼只能在北冥和他师父玄元天尊那里随意使用法力,以免他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弄伤别人。   可奇怪的是小狼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明明没有被压制,到弱河时小狼的神力竟使不出一点法力,化回了原形。   不知发生了什么,整条弱河热气腾腾的,周围弥漫着朦胧的水汽,像个大温泉一样,周围有明显的打斗的痕迹,却不见瑾无将军的身影,小狼便四处奔跑,寻找瑾无将军。   小狼跑了一会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龙吟声,连忙跑过去察看情况,小狼循着声音的方向一直跑到了西海边,只见那高高的天空上,一条身姿矫健的白龙盘旋在云间,身披闪电,张牙舞爪,好不威风,一身鳞片洁白光滑,闪闪发亮。   白龙?!这条白龙看起来好熟悉,会不会是他当年遇到的那条白龙吗? 第31章 梦浮生   小狼一直抬头仰望着天空,只见那白龙身边有一个拖着长长的水做的尾巴的神女,二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打斗间天空下起倾盆大雨,天地间狂风大作,奔雷阵阵,他们从天上地下,从南到北,从江河到大海,一路打斗。   小狼拼命地奔跑,一路跟着他们。   但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高高的九天上不见了踪影,小狼尽管跑得很慢却还是执著地跟着他们,小狼只是想知道天上的那条白龙是不是自己当年在山洞里遇见的那条白龙。   小狼顶着狂风暴雨拼命奔跑着,小狼全身都湿透了,沾满了泥,原本洁白的毛变得黑一块黄一块的,整个像是刚被从泥潭里捞起来的一样,一道天雷轰然劈下,崩裂的山石差点砸中了小狼。   风太大,吹得小狼几乎睁不开眼睛,小狼脚下一滑不慎从那高高的坡上滑了下去,一路滚落到了一个大坑里。   小狼使劲扒着泥土想要往上爬,可是这个坑对于小狼来说实在是太高了,根本爬不出去。   “嘤嘤……嘤……”   小狼仍是半点法力也使不出来,无助地在这个大坑里挣扎着,谁也听不见他的呼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龙从他上方飞过,然后又一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小狼从土坡上滚下来的时候受了伤,伤口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泡在水里刺辣辣的疼,风雨仍在肆虐,小狼越来越使不上力气,他头好晕,好想睡觉。   不知道在坑里待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小狼看到了一双手,接着小狼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小狼实在很困很困,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瑾无光/着上身趴在床上,泼墨般的长发散在枕边,望之坐在床边,一边为瑾无处理背上的伤口,一边道:“这是被雷劈出的伤口,会永远留着一道疤,你这个人总是很乐意为别人受伤,从来不管自己疼不疼。”   瑾无身上其他的地方还留着一些或深或浅的疤痕,望之知道这些伤大部分都是为别人受的。   “没事,我就没觉得疼,这个药涂起来还挺舒服的。”瑾无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一对小小的银镯,奇怪,这镯子看起来应该是给小孩子的吧,瑾无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对镯子?瑾无实在想不起来这对镯子是谁的,瑾无又没有小孩。   瑾无的头发被压的有些乱,望之干脆解开了瑾无的发带用手为瑾无梳理头发,“这药是我从老君那里拿来的,老君说这个对天雷留下的伤口特别管用,这几日你就待在乘风殿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替你去见父君,向父君解释清楚。”   瑾无被望之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愣了愣,道,“还是让我自己去见天帝吧,虽然我违抗命令给别人放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若兮上神的身份毕竟与别人不同。”   “其实你做的正合父君的心意。”望之道,“若兮上神毕竟曾是天庭的战神,也曾立下无数战功,而弱水又可抵御魔族,父君怎么可能真的会杀她,但是她犯了错又不得不罚,免得其他人生了恻隐之心,父君下令捉拿若兮上神只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给别人警告罢了。父君知道你的个性,所以才会派你去。”   瑾无想了想,望之这话也不无道理,天帝若是真的想取若兮上神的性命派二郎真君和雷神前去不就省了很多麻烦吗,何必让瑾无这个永远不知道要好好听话的去掺和。   瑾无笑道:“那天帝以前派给我的其他任务,也是别有用意的吗?”   “也许吧。”望之笑笑。   “好人都让我做了,天帝可真不容易。”   当小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小狼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干净的大床上,床上铺了好多层被褥,软绵绵的很舒服,小狼身上沾到的脏东西也被弄干净了,一身的毛又变得洁白无瑕,身上的伤竟也全好了。   这是哪里?   小狼跳下床走出房间,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狼穿过走廊,走进了一个弥漫着一股淡淡药香的房间里,房间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小狼跳起来一看,那竟是瑾无将军!   瑾无将军,瑾无将军,是我啊,小狼欣喜若狂地想将瑾无将军喊醒,却发现自己竟然不会说话了,只能发出“嘤嘤嘤”的别人听不懂的叫声,小狼尝试着化成人形,却还是使不出一点法力,无法化成人形。   天帝并没有因为瑾无放过了若兮上神而重罚瑾无,只是让瑾无在乘风殿内禁足一年,这一年里瑾无不得踏出乘风殿半步,并且谁也不能来看望瑾无,若敢违背,必定重罚。   一想到这一年里不能够出门,不能够去找酒神听故事,除了平日里服侍他的两个小仙使以外谁也见不到,瑾无就觉得很寂/寞,寂/寞得浑身难受。还是让雷神把他劈死算了。   背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在脱痂之前都要趴着睡,翌日清晨,瑾无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脸,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触感。   瑾无睁开眼睛便见一只毛茸茸的全身雪白的小狼正坐在瑾无枕头边望着瑾无,一双眼睛像水洗过的天空一般的颜色,湛蓝湛蓝的很干净,那肉肉的小爪子正贴在瑾无脸上,见瑾无醒了忙“嘤”的一声收回爪子,往后退了退。   原来是瑾无昨天在凡间捡回来的那只小狼,瑾无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一个大坑里,奄奄一息的样子,全身沾满了泥土和碎石,身上还有好多处伤口,瑾无便把他捡回来洗了个干净,又为他疗伤,没想到他睡了一觉便能够活蹦乱跳了。   “狼崽崽,你醒了!狼崽崽过来!”瑾无见了这只小狼顿时心情大好。   瑾无翻身坐起来抱起了小狼,这小狼不会说话,只“嘤嘤嘤”不停地叫着蹭着瑾无,蹭得瑾无的脖子有些痒痒的,对瑾无很是亲昵。   “狼崽崽,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小狼毛茸茸的,很柔软的触感,让瑾无爱不释手。   瑾无抱着小狼下了床,一边逗那小狼一边连鞋也不穿就走出了房间。   有了这小狼在这一年里瑾无也许就不会太寂寞了。   小狼长得很慢,瑾无养了他一年多了,天天好吃好喝的喂给他,他却一点也没长,难道是因为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狼,在天庭水土不服才长不大的?不应该啊,瑾无明明输了很多灵力给他,按理说他应该能长得很快的,不过他这样一直小小的也挺可爱。   小狼在瑾无那里待了一年多的时间,无论瑾无输了多少灵力给小狼,无论小狼怎么努力都讲不出话也化不成人形,小狼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小狼便趁着瑾无睡着的时候悄悄跑出了乘风殿,跑回家去找桓休上神让桓休上神帮他想想办法。   可是竟然连桓休上神也没办法帮小狼恢复,本来不想让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发现自己悄悄跑出了师门,不料还是被发现了。   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说小狼的力量是被小狼的师父玄元天尊封印的,最好让玄元天尊来解,小狼便被桓休上神带到了玄元天尊那里,小狼才跑到玄元天尊脚边向玄元天尊求助,玄元天尊朝小狼笑笑小狼便化成了人形。   “多谢师父!师父,徒儿在这一年多里一直变不成人形,也讲不出话,为何一到师父身边就能化成人形了呢?”终于能化成人形了,小狼十分欣喜,一把抱住了玄元天尊,一年多都不能说话,可把小狼给憋坏了。   玄元天尊摸了摸小狼的头,道:“步崖,你这一年都去了哪里?”   “徒儿这一年一直都在天宫,和瑾无将军在一起!”小狼道,“师父,您还没告诉徒儿,为何师父会封印徒儿的法力?”   “为师是怕你跑出去遇到了好玩的东西就不愿回来了,所以便在你身上施了法术,只要你离开师门超过三个时辰,你身上所有的力量都会被封印,看起来就跟一只普通的小狼一样,只有回到为师身边你的封印才能够解开。”玄元天尊解释道。   原来如此。   小狼本想化回人形后便跑回天宫去找瑾无将军,可现在被玄元天尊这么一弄,一旦跑去天宫又要变成一只普通的狼了,只好留在玄元天尊身边好好修炼。   玄元天尊说,小狼只有飞升成上仙之后才能够破解这个法术,可他都还不到四千岁,要飞升上仙谈何容易。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万七千年。   小狼已经知道瑾无将军便是他当年遇见的那条巨龙,一万七千年的时间过去小狼长大了许多,他已经长成了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年,不再是当年那个短手短脚的连树都不会爬的小娃娃,他一直努力的修炼,想早日飞升上仙,飞升上神,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实现与瑾无将军一起守护六界众生的承诺。   玄元天尊当年选小狼作为关门弟子便是看中了小狼的资质,小狼是所有弟子中进步最快的一个,可小狼与上仙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六界动乱渐渐少了,要有也只是小打小闹,用不着瑾无出手,这一万多年以来瑾无总是很清闲,瑾无觉得不打架也挺好的,大家有空就一起赏赏花下下棋喝喝酒不好吗,整天打打杀杀多费劲。   前不久有一位尊者在修炼时因心有杂念不慎堕落成魔,性情大变,又受到了他人的蛊惑开始四处作乱,还打破了锁妖塔的封印,将锁妖塔里大半的妖都放了出来。   天帝便让瑾无前去除掉那尊者,并将所有出逃的妖抓回锁妖塔。   那尊者实力本就不比瑾无差,再加上堕了魔,性情暴躁,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的,尊者打伤了望之,瑾无与那尊者决战时一时疏忽,竟被那尊者的魔气侵入了体内。   这一万多年一来瑾无本身背负着许多杀孽,身上也有不小的戾气,在魔气的侵袭下竟也生了心魔,所幸最后瑾无还是保持理智,压制住心魔打败了那尊者。   尊者魔气既除,又被瑾无毁了金身,当即魂飞魄散。   望之为了不让瑾无走火入魔,带着伤去那凶险万分的幽冥血海给瑾无取来了木灵珠,为瑾无去除魔气,净化仙体。   望之的伤也因此加重,养了两个月也不见大好,天帝便命望之闭关三百年,好好调理,不许再跟着瑾无乱跑。   瑾无伤好后便要去捉妖了,临去前的那个晚上酒神、花神和碧灵神君来找瑾无喝酒,酒神带了几坛新酿的酒,那酒名叫“梦浮生”,味道独特,令人回味无穷。   这次不用他们灌,瑾无自己就抱着一小坛酒喝起来,几个人喝醉了便发起了酒疯。 第32章 少年心事   酒神蹬掉鞋子,衣衫半敞,躺在地上吟诗,吟的不知是什么诗,快把他自己给打动哭了,花神红着脸突然扑过来压住酒神要扒酒神的衣服,酒神被花神压得动弹不了,望着碧灵神君老不死老不死地叫,“不死的,有人要非礼我,老不死救我。”   碧灵神君年纪是真的很大了,比在龙蛋里修炼了十几万年的瑾无还要大许多岁,最讨厌别人说他老,偏偏酒神最爱说他老,于是在一旁抱着一坛酒幸灾乐祸道:“哈哈哈哈……扒了他,把这花心大萝卜扒个精光送到妖界去,让他那些个妖精小情人好好享用!哈哈哈哈……”   瑾无大概真的喝糊涂了,一把丢下那大半坛梦浮生跑过来抱住了花神,将花神一把拉起箍在了怀里,缠着花神要花神亲他,笑嘻嘻道,“花花,花花亲我……”   “你走开,你这个疯子……啊,我弄死你!”花神一向暴躁,换成平日要是谁敢这样对他,他早就将那人打成猪头了,但是花神身形单薄,瑾无又长得高大,力气根本拼不过瑾无,瑾无死命抱着花神不松手,花神根本无力反抗。   花神挣扎不过,迫于瑾无的淫威正要往瑾无脸上亲一口,谁知碧灵神君这个不嫌事多的,竟突然跑过来按着花神的头让花神吻在了瑾无唇上,还笑得十分猖狂。   那是瑾无的初吻。   大概也是花神的初吻。   花神清醒后跑去碧灵神君那里把碧灵神君狠狠打了一顿。   瑾无清醒后觉得自己没脸见花神更没脸见望之了,当天一早就装了满满一乾坤袋的酒,只带着一把晗光剑就自己下了凡。   瑾无先将出逃的妖怪全部捉回了锁妖塔,又征得了天帝的同意,自行封印了法力,打算在凡间独自游历三百年。   看尽三百年人世沧桑,瑾无比从前成熟了不少。   瑾无心里有了许多从前没有的感情,瑾无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寂/寞,以前在龙蛋里的时候所谓的“寂/寞”与这完全不同。   终于明白为什么嫦娥仙子有那么多的天将喜欢她,想尽各种办法哄她开心她却始终抱着那只兔子闷闷不乐,终于明白酒神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的妖精小情人围着他转他却还是觉得空/虚,难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那多的神仙放着天上舒适的日子不要,宁愿承受剔除仙骨之痛,轮回之苦也要跑下凡去生活。   于是瑾无说动吴刚让吴刚下了凡,于是瑾无在桂花树下对望之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瑾无得到了一个温软湿/润的吻。   瑾无当场傻掉,却无限欢喜。   小狼已经快有两万一千岁了,玄元天尊说小狼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快到三万岁才有飞升上仙的迹象,让小狼不要着急,可是小狼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飞升上仙,于是玄元天尊便放小狼出师门让小狼去历练历练,也许能让小狼快点飞升上仙。   小狼一离开师门就往天庭跑,想去找瑾无将军,瑾无将军看到小狼长大了一定很开心,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东华帝君,小狼也很久没和东华帝君见面了,东华帝君一看到小狼就要拉小狼去凡间看灯会。   小狼告诉帝君小狼一离开师门超过三个时辰就会被封印法力变成一只普通的狼,小狼现在要在自己法力被封印之前去见瑾无将军,可帝君非要小狼一起去看灯会,帝君说只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就亲自送小狼去天庭,小狼拗不过帝君,自己也想看看热闹,便随帝君去了凡间。   两个时辰后帝君火速的将小狼送去了天庭,小狼穿过南天门一路飞奔跑到乘风殿去找瑾无,却见瑾无正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睡觉。   瑾无喝多了桂花酒,晕的不行,早就睡死过去了,还是望之把瑾无从广寒宫送回来的。   小狼来到瑾无旁边,化出了人形,见瑾无正在睡觉,便想叫醒瑾无,可瑾无睡的实在太死,怎么也叫不醒,小狼只好在一旁等着瑾无醒过来。   小狼闲着没事就和瑾无比身高,不知不觉小狼竟已经长到瑾无耳垂的位置了,小狼想再长高一点,想和瑾无一样高。   那一日,院子里的那一株海棠开得正盛,一簇一簇,花瓣白里透红,好像点点胭脂,有微风拂过,几瓣海棠落在了瑾无发间,小狼伸手小心翼翼地为瑾无理去发间的花瓣,瑾无的头发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的清香,小狼坐在长椅边看着瑾无,瑾无喝多了酒,脸色微醺,睡的正酣。   小狼突发奇想用手指在瑾无脸上轻轻描画着瑾无的脸部轮廓,将军的脸有点烫,将军舒展的眉,将军温柔的眼,将军秀挺的鼻子,将军微微上扬的嘴角……将军真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   彼时正值青春年少,懵懵懂懂的时期,小狼的手指轻划过瑾无的喉结,又回去停留在了瑾无唇边,瑾无微红的薄唇好似两瓣娇艳可爱的海棠花,小狼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上去轻吻了一下瑾无的唇。   瑾无的睫毛颤了颤,小狼吓得赶紧跳开,瞬间红了脸,两只耳朵也烫得红的好像能滴出血,见瑾无并没有被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小狼坐在瑾无旁边,不知不觉竟睡过去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狼,不能说话也不能化成人形。   “狼崽崽,你回来了!”瑾无看到失踪许久的小狼又回来了,并且小狼已经长大了许多,还是那样可爱,喜欢向瑾无撒娇,瑾无欢喜得不得了,宝贝地把他抱在怀里跑去向酒神炫耀。   瑾无从凡间回来了,望之与西海沧云公主的婚期也要到了。   在瑾无向望之表白心意的那天望之便去了西海,向沧云公主提出了退婚,并向天帝坦白了一切,可谁知冰沧云公主竟倾慕望之已久,虽然望之向沧云公主表明自己已经有心仪之人,沧云公主还是不同意退婚。   沧云公主和天帝都坚持觉得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不是真正的爱情,望之和瑾无在一起不会幸福。   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我也不能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但如果有人非要觉得爱情和幸福是必须以异性之间为前提的话,我一定是不同意的。   爱是出于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欣赏和喜欢,与性别无关。   退婚不成,望之便决定与瑾无私奔。   大婚前夜,瑾无带着晗光剑和小狼坐在南天门的台阶上等着望之,他们约好要一起离开天庭,什么六界的秩序,什么天庭的法度,什么四海龙族与天庭得和谐,那些他们都不去管,他们只想要待在一起,相依相偎,相守一生。   可是那晚,瑾无并没有等到望之。   瑾无坐在南天门的台阶上等了望之整整一夜,却始终不见望之来找他,瑾无看着一拨又一拨的神仙拿着喜帖和礼物走进了南天门,有人跟瑾无打招呼,问瑾无为什么一直坐在南天门前,瑾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有人知道瑾无为什么会坐在南天门前,只是看看瑾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瑾无打招呼。   瑾无看着眼前走过去的这些人,瑾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是瑾无不甘心,不愿就这样轻易地放弃,瑾无又在南天门前坐了很久,一直到所有该来贺喜的人都已经来完了,南天门前又是一片寂静,瑾无还是坐在那里。   小狼乖乖的坐在瑾无脚边陪着瑾无一起等,晗光剑也难得不捣乱。   就连花神和酒神坐到瑾无身边,把瑾无夹在中间瑾无也没发现。   花神终于忍不住开口:“瑾无,你要不要喝一杯……”   “瑾无,跟我去妖界喝一杯吗?大不了以后你搬去东海住,最好能住的离东华帝君近一点,没事和他聊聊天,他老人家一个人在蓬莱也闷得慌……”酒神平时很能说笑逗人开心,现在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酒神把酒递给瑾无,瑾无也没接过去。   只有此刻对着照妖镜搔首弄姿的碧灵神君,不管在什么时候说话永远是最直接的:“瑾无,别傻了,我刚才看到他已经穿上喜服了。你是很强大,也很好,你可以做天庭的战神为他斩妖除魔,助他维持六界的秩序,可你只是孤身一人,龙族却是整个四海龙族,虽然老龙王已经去世,龙族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望之将来想要坐稳天帝的位置就必须要得到龙族的支持,而龙族虽然一向不服天帝,却十分看好望之。望之要是选择了你他就会得罪整个龙族。”   “望之是天帝唯一活着的孩子,就算不是因为利益,望之一向孝顺,你认为他会为了你抛下天帝抛下整个天庭吗?”   碧灵神君说着说着,看到瑾无那副愣愣的样子,心道真的是傻的可以,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世上的男人多着呢,肯定还有比望之更好的,北冥的那个小殿下小小年纪不知道有多优秀,要不你搬去北冥等他长大吧,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样傻的,你要是真和他搞在一起,天帝都要给你几分面子……”   “死鸟你闭嘴,照你的镜子吧。”碧灵神君的嘴是损惯了,本以为他要哄人,结果还是没一句中听的话,酒神忍不住骂道。   小狼听到碧灵神君说的是自己,虽知道那是玩笑话,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若是瑾无将军真的愿意去北冥,小狼一定会将瑾无好好的保护起来。   “也许,望之是被强迫的呢,我,我要亲自去问他。”瑾无说罢,疯了一样的狂奔向凌霄殿,酒神三人也拦不住他,只能跟在他后面以防他做出什么傻事。   小狼跑的最慢,一眨眼的功夫这四个人就没影了,还好小狼记得去凌霄殿的路怎么走。   瑾无跑到凌霄殿上,却看到望之穿着华丽的喜服,在众神目光下一脸幸福,笑意盈盈的走向他的新娘。他牵起沧云公主的手,在众神的见证下一同朝天帝缓缓一拜,再拜,最后夫妻对拜,当时他看着沧云公主的眼神竟和平时对瑾无的眼神一样温柔,饱含深情。   在那一片欢庆的乐声中瑾无失魂落魄的独自坐在角落里,酒神三人知道劝他也没用,便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他,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瑾无坐着发呆,却突然有人跑过来叫他,瑾无回过神来,原来是一个小仙童,小仙童拖着一个小麻袋,将一个酒壶递给了瑾无,说道:“殿下说这坛酒他还没开过,他也不爱喝酒,殿下让小仙来把这坛酒还给瑾无将军,还有这些东西,殿下说他不想要了,请瑾无将军收回去。” 第33章 弑神   瑾无接过那坛酒,这是前几日瑾无带去紫镜宫的梦浮生。那一大袋子装的都是这些年以来瑾无送给望之的东西。   他不要瑾无,连送他的东西也让人送回来了,当真要断的干干净净吗。   瑾无掀开盖子,梦浮生的味道就光闻闻也能醉人,瑾无仰头一口气喝掉了半坛梦浮生,一醉方休也好啊,最好这一醉让他睡上个几千几万年,他这种记性,说不定大睡一场能把什么都给忘了。   瑾无喝了梦浮生,头晕眼花的,确实是醉了,只是这种醉酒的感觉并不像平时那样身体很重很想睡觉,而是觉得全身都很有劲,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想发泄出来。   恍惚间瑾无看见周围的仙境竟突然变成了一片魔气缭绕的地方,阴森森的,透着一股邪气,空气中还弥漫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瑾无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周围的景色变得更加的阴森恐怖,在这片气森森的世界里还有着一群戾气冲天的妖魔鬼怪,他们聚在一起,很热闹欢腾的样子,但他们竟是在一起吃人肉,喝人血,一个一个全身沾满了鲜血,笑容可怖。   最猖狂的是那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的大妖怪,他是所有妖魔里面戾气最重的一个,他脚下那高高的台阶是用森森白骨堆成,他正在对底下的妖魔发号施令,他说他要最新鲜的人血和人肉,他要杀光所有的凡人,用白骨堆成一座最华丽的宫殿。   于是瑾无捉过晗光剑,跑上前去,举着晗光剑跳起来一把刺向了那满嘴鲜血的大妖怪。   所有人都记得在望之殿下的婚礼上,瑾无将军喝醉了酒,提着晗光剑跌跌撞撞地走向天帝,大家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喝醉了酒摇晃几下就倒下了,却没想到瑾无竟突然举着晗光剑跳起来一把刺向了天帝。   酒神三人在角落里聊天聊嗨了,竟没注意到瑾无有异样,等他们注意到瑾无跑上去要拦住瑾无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突然的袭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天帝也是,幸好望之及时出手为天帝挡开了瑾无那一剑。   天帝还未来得及发怒,瑾无便已化出了龙形张着大口扑向天帝。   天帝急忙躲开,瑾无又将锋利的大爪挥了过去,花神和酒神跑上去拦他,却被他的两只大爪子狠狠掐住。   “瑾无,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花神和酒神被瑾无狠狠掐着,瑾无用了十足的力道,掐得他们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若不是望之和碧灵神君冲过来刺他两边的爪子,让他疼得松开了爪子,酒神和花神恐怕要被他捏得全身骨折。   “瑾无,你搞什么,能不能清醒点!”碧灵神君被瑾无的大尾巴一把拍到墙上,华丽的羽毛落了一地,瞬间怒了,一把扑过去狠狠掐住了正张牙舞爪的瑾无,用力将瑾无往凌霄殿外拖。   瑾无疯狂地挥动着爪子和尾巴要把碧灵神君从背上甩下去,甩不下去便猛地翻到将碧灵神君死死压住,一把扯开了碧灵神君掐着他脖子的翅膀,翻腾起来,冲碧灵神君吐出冰刃。   场面瞬间失控,碧灵神君和瑾无这两个庞然大物竟在凌霄殿里扭打起来,碧灵神君平时总是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整天没个正经,其实他也是个上神,实力并不比瑾无差,可瑾无发起狂来实在凶猛,他也拿瑾无没办法。   当小狼赶到凌霄殿的时候凌霄殿早就乱成了一团,小狼看到瑾无像疯了一样无论众神怎么喊他他也不听,见神就杀神,疯了一样拼命地要去杀天帝,就连面对望之也一点都不手软,还弄塌了凌霄殿。   众神一开始只是想让瑾无冷静下来,便让四大金刚用捆仙网捆住瑾无,瑾无却挣断了捆仙网,打伤了四大金刚。   小狼想冲过去阻止瑾无,但不知是哪位神女,见小狼只是一只普通的狼怕他跑过去会被误伤,便将小狼死死抱着不让小狼过去,小狼挣脱不了神女的怀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瑾无被众神围攻。   碧灵神君一边想办法按住瑾无让瑾无冷静下来,又一边护着瑾无不让众神伤害到瑾无,可瑾无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谁也不认,碧灵神君一旦靠近他他就恨不得要将碧灵神君弄死。更让碧灵神君意想不到的是,望之对付起瑾无来竟毫不手软,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攻击,好像恨不得要将瑾无弄死。   瑾无手上沾满了鲜血,自己也受伤不轻,却如何也冷静不下来,天帝震怒,命人把碧灵神君给拖下来按住,不让碧灵神君有机会捣乱,又命火神与雷神及四大天王出手。   在三味真火的烧灼,雷电的暴击,和四大天王的轮番攻击之下瑾无才渐渐虚弱下来,后来又派巨灵神和大力神出手,折断了瑾无的尾巴,瑾无才终于败下阵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瑾无被压上了斩妖台,混乱中他的龙角被自己生生撞断了,他的尾骨被折断,尾巴从此废了,再也飞不起来,三味真火烧得他皮开肉绽,面目全非,雷电在他身上劈出了无数道焦黑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斩妖台上全是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天帝问瑾无为何要大闹望之的婚宴,是因为望之选了沧云公主他心有不甘吗,他闭着眼睛不回答。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阵狂躁过后,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好啊,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你背叛了本座。”   天帝下令将瑾无斩首,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让瑾无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众神为瑾无求情,天帝下令谁敢求情同罪论处,花神、酒神与碧灵神君却仍在天帝面前长跪不起,碧灵神君还带着伤,全身是血,都是瑾无给打的,三人都觉得此事有蹊跷,瑾无绝不会因为望之没有选他而用这种方式报复望之,瑾无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谁会害他?!”天帝站在坍塌的凌霄殿前,怒不可遏的望着三人,“你们一个一个,不是都很喜欢他,都和他感情很好吗?整个天庭,唯一和他感情不好的就是本座了,你们难道觉得是本座陷害了他?!”   瑾无虽是天庭的战神,代表天庭的威严和法度,却偶尔会自作主张放过一些违反天规的人,不但放过,还将他们安置了起来,天帝为此非常生气,骂也骂过,罚也罚过,瑾无却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事。   若兮上神的事瑾无更是明目张胆,可天帝不至于那么小器会因为那件事就陷害瑾无,往日天帝对瑾无的宽容众神都看在眼里,望之既已经选了沧云公主,天帝又何必为难瑾无。   可瑾无自己不愿意回答天帝的任何问题,而天帝,天帝对瑾无再宽容,也绝不允许瑾无威胁到自己。天帝最恨背叛,瑾无刚开始的那几招就是冲着天帝去的,刺杀天帝,就是死罪。   众神知道望之与瑾无感情一直很好,本以为望之会为瑾无求情,就连被瑾无打伤了的四大天王都来为瑾无求情,望之却只淡淡地道:“刺杀天帝不是小事,应该由父君定夺。”   直到东华帝君从蓬莱赶来为瑾无求情,天帝才愿饶瑾无一命,改判瑾无削去神力,贬为妖,关进锁妖塔,花神、酒神革去神职与碧灵神君一同打入凡间。   在瑾无被关进锁妖塔之前,望之去了斩妖台。   望之踩在云朵上,纤尘不染,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脸上的神情不复往日的温柔。瑾无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虚弱的趴在斩妖台上望着望之,他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该与望之说些什么。   看着瑾无,望之莫名地产生一种厌恶感,甚至有些仇恨,“瑾无,你这个失败者,你不配这样看着我。”于是他将那双常为瑾无抚琴,曾抚摸过瑾无长发的温柔的手伸向瑾无,硬生生地挖去了瑾无的眼睛。   锁妖塔内。   “哈哈哈……你不是龙吗?怎么不飞啊哈哈哈……”   “他的尾巴被折断了,再也飞不起来了哈哈哈哈……”   “想想当年他把我们捉回来的时候那嚣张样,现在还不是落得跟我们一样的下场。”   “你们看他的龙角怎么少了一只,要不我们帮他把另一只也拿下来吧!哈啊哈哈……”   一群妖怪围着瑾无,嘻笑谩骂,拳打脚踢,把瑾无拖起来甩到墙上,像踢球一样把瑾无踢到一个人脚边又踢到另一个人脚边,反复折磨。   他们不能杀瑾无,也知道瑾无没那么容易死,就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瑾无,他们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瑾无身上,这个机关重重,暗无天日的塔,刻满经文的墙,限制了他们的自由,他们恨这个把他们重新关回这个监牢里的人。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折磨这个人,这个人却始终无动于衷,一声不吭,动也不动,任他们摆布,他就好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尸体,一个木偶,尽管,他身上还一直在流着血。   瑾无躺在冰凉的石板上蜷缩着身体,他的尾巴废了,再也飞不起来,他化成人形双腿也无疑是废的,他站不起来,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血化脓,他却不知道疼。   那一双紧闭着的眼睛一直在流血,因为他没有了眼珠,他没有泪可以流,只有血。   他曾受世人的尊敬,曾受众神的爱重,曾令四方妖魔闻风丧胆,曾为天庭立下赫赫战功,曾所向披靡,英勇无敌。   曾经他留在天庭,只是为了能时常见到那人,只是为了能与那人共饮一樽清酒,下一盘棋,听那人弹奏一曲。   但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不是。   摧毁他的不是那残酷的判决,不是这一身的伤痛,而是那人对他的绝情。   望之,你为何会这样对我?   他大闹婚宴的场景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只清楚地记得斩妖台上的那一幕,斩妖台上望之厌恶的望着他,毫不留情地挖去了他的眼睛。   一群妖怪在那窃窃私语。   “看他那样子怕是要不行了。”   “别再去碰他了,你们要知道弑神可是要遭天谴的!”   “弑神?就他现在这样也还能算个神?!”   天谴?不会有的。   你们面前的这个神明已经失去了天道的庇佑,已经被天道给抛弃了。你们杀了我吧。   几个妖怪不信邪,走过去拖起瑾无想要继续折磨他,刚扯住他的头发便被身后袭来的一股森森寒气给弹开,将他们狠狠撞到墙上。   作者有话要说:  肉搏,就凑合凑合吧 第34章 带你回家   “滚开!别碰他!”   只见一阵白光闪耀,一白衣少年从塔顶闯了进来,他的手里竟拿着瑾无的晗光剑。   “哪来的毛头小子!找事的吧!”   那几个妖爬起来恶狠狠地朝站在门口的少年扑过去,一旁的那些妖也跟着扑过来,他们知道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是神,可他们偏偏恨透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阵嘈杂过后,这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听得见少年的呼吸声,这一层塔的妖皆已灰飞烟灭。   “瑾无将军……”少年跑到瑾无身边,伸手触碰瑾无的手,瑾无下意识地缩了缩,瑾无的手是冰凉的,妖的手也是冰凉的,可少年的手是热的。   小狼眼睁睁地看着瑾无大闹望之的婚宴,眼睁睁的看着瑾无被众神击倒,在众神商量着要如何判决瑾无的时候,小狼便让晗光剑带着他去蓬莱,求东华帝君去为瑾无求情,小狼不能说话,东华帝君虽然不知道小狼想表达什么,但东华帝君跟着晗光剑到天庭后就明白了,为瑾无求了情,天帝才愿意饶过瑾无一命。   而与此同时小狼就跑回玄元天尊那里,求玄元天尊给小狼解除封印,小狼要恢复法力去救瑾无将军,玄元天尊只是帮小狼变回了人形,没有收回在小狼身上下的封印,小狼离开师门超三个时辰之后还是会变成一只普通的狼。   在小狼离开师门之前,玄元天尊让小狼再考虑考虑,玄元天尊望着小狼,道:“步崖,若你今日离开这里去救瑾无将军,那么你将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许你会后悔你救了瑾无将军。”   “徒儿不会后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徒儿都要去救瑾无将军,因为徒儿答应过他要一辈子跟随他,保护他。”小狼坚定地道。   当年在那个山洞里,小狼曾向那条巨龙许诺,要一生一世追随巨龙,一辈子不离不弃,小狼说过如果天帝要为难巨龙小狼就把巨龙带回家,保护起来。   天地为证,不得反悔。   玄元天尊没有阻止小狼,只是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你的命运,去兑现你的承诺吧……”   “瑾无将军……对不起,我来晚了……”瑾无脸上大片都是烧伤的痕迹,只有那一块地方是好的,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塔里,依稀可见他一身斑驳的血迹和可怖的伤痕,他蜷缩着身体,少年每碰他一下他都在剧烈地颤抖。   晗光剑想过来拍一拍瑾无告诉瑾无它来了,却又怕碰到瑾无的伤口,不敢去拍瑾无。   “瑾无将军,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瑾无那一双紧闭的眼睛又开始流血了,脸上也是一片湿黏黏的血液,小狼心疼不已。   小狼的声音唤醒了瑾无的意识,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他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绝没有恶意,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难辨:“你是谁?”   “我是你的狼崽崽,你在凡间捡到的那只小狼啊。”   “狼崽崽?”瑾无愣了愣,脑海里浮现起那只小狼扯着他的裤腿冲他撒娇的样子,他已经没力气抬手,手指动了动,唤道,“狼崽崽……”   “是我,我是你的狼崽崽。”少年捉着瑾无冰凉的手,柔声道,小心翼翼地扶起瑾无,害怕触碰到瑾无的伤口,可他每动瑾无一下他都能感受到瑾无在发抖,“瑾无将军,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带你走……别怕……”   我来带你走,带你去这世界的尽头,去那片遥远的极北之境,那里是我的家,在那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少年带着瑾无离开了锁妖塔,去到了北冥,少年不能把瑾无带回北冥神殿,只能把瑾无带到那一片茫茫冰雪中的一个山洞里。   北冥很冷,即便有了羲和神灯的照耀也还是很冷,瑾无冻得一点知觉也没有,意识模糊渐渐昏睡过去,少年为瑾无处理身上的伤口,瑾无一身的伤痕触目惊心,身上没有几处皮肤是好的,被雷劈出的伤口和被三味真火烧伤的地方都在发黑,化脓,一般的药对这个根本没有效果,如果不尽快让瑾无身上的伤口愈合,瑾无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少年给瑾无处理完伤口,给瑾无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输了些灵力给瑾无让瑾无能有体力抵御这极北之地刺骨的寒冷,又将晗光剑留在瑾无身边守着瑾无,才离开北冥去了不死火山。   少年曾听越辰帝君讲过,在不死火山群的其中一座火山里长着几株仙草,这几株仙草在滚烫的火山岩中扎根,以岩浆为滋养,不惧烈火和高温的考验,顽强地生长。   这种仙草不但可以用来治疗被雷劈伤和被火焰烧伤,吃下之后从此就不再害怕高温和烈火,不过这仙草所在的火山里会有一个焰灵守护,焰灵十分残暴,会把一切试图拿走仙草的生灵拖进火山里连带灵魂吞噬掉,所以就连住在不死火山的凤凰一族都不会随便去招惹焰灵。   少年在火山群中寻找仙草的踪迹,越辰帝君只告诉少年火山群里有一颗仙草,却没有告诉少年是哪一座火山,少年必须要捉紧时间找到仙草,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少年就要变成一只普通的狼了。   少年在山体外面就能感受到火山里岩浆和烈火的温度,一把火焰突然从火山口窜上来,少年急忙躲开,在转身的瞬间却无意间看到那座火山里有一株长着长长的叶子的植物。   那便是他要找的仙草?!   少年跑到火山口上仔细看,果然就是那株仙草,长在火山的深处,最靠近岩浆的地方,火焰的温度越高它便长的越茁壮。   火山里不时有一团团烈焰往上窜,少年尽量避开火焰和岩浆往火山深处飞去,但火山里的温度是在太高,烫得少年有些睁不开眼,折腾了半天少年才拿到仙草。   少年拿着仙草正要离开火山,却突然使不上力飞不起来,糟了,时间到了。   少年挣扎着拼命往上飞,都还来不及离开火山就失去法力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狼,还好少年反应快跳到了一块突出来的岩石上,要不然就直接掉到岩浆里去了。   少年咬着仙草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四只脚不知道要如何安放,岩石实在太烫,少年觉得自己脚底板都要被烫熟了。   没有了法力少年只能从这里爬出去,少年找准了位置,往右上方的岩石上跳,少年两只脚刚落到岩石上,岩石下方便突然窜起一股烈焰,烫得少年差点从岩石上掉下去。   少年刚在岩石上站稳,还没找到地方可以跳上去,那炙热的岩浆便突然化作了一只巨手,扑上来一把捉住了少年,猝不及防地将少年拖入了火山深处。糟了,是焰灵!少年死死咬着仙草,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烈火和岩浆给吞没掉。   守护着仙草的焰灵每吞噬掉一个灵魂便会变的更加的强大,然而片刻的平静过后,岩浆上突然燃起了大火,赤色带金的火焰愈烧愈烈,熊熊烈火带着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气势从这一座火山高高窜起,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赤色带金的火焰越烧越烈,越窜越高,映红了半边天,一道天雷划破云层朝着那座火山狠狠劈了下去,震耳欲聋的响声回荡在群山间,紧接着响起一阵凄厉的鸟鸣声。   又一道天雷劈下来,还是劈在那座火山上,火山上那熊熊烈火突然泛起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紧接着只见一只凤凰披着灼灼烈火从火山中飞了出来,直冲向云霄。   “轰隆隆――”   那凤凰刚飞出火山便又有一道天雷劈在了他身上,巨大的威力差点将他击落,他掉到了火山口,险些又被焰灵捉住,他再次拼命地挥动着翅膀向上冲飞。   天雷一道又一道无情地劈在他身上,凄厉的凤鸣声盖过了雷声,回荡在群山间,响彻天际,久久不绝。   凤凰涅,浴火重生。   每一只凤凰都要经历过烈焰的洗礼,经历过死亡的考验,雷电的摧残才能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够拥有更辉煌更坚强的生命,才能够成为真正的不死神明。   现在,他不但成为了一只真正的凤凰,还成功飞升了上仙。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怕烈火的烧灼,他成功打破了师父和父亲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封印,可以自由地控制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不再受到任何的束缚了。   他拖着长长的华丽的尾羽在高空中展翅翱翔,清亮的凤鸣声引来百鸟拥鸣,围绕在他身边,拍打着五彩斑斓的翅膀,栖息在不死火山的那些凤凰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跑过来察看情况,他却无心留恋于此,盘旋几下,抓着仙草便向北冲飞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瑾无当时是那种泰式毁容的效果,不恐怖,就是比较惨 第35章 等到你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去到瑾无将军的身边,治好瑾无将军一身的伤,他已经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他要兑现他的诺言,将瑾无将军好好的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到瑾无将军,哪怕是要与天帝作对。   但当他回到北冥的时候,瑾无将军竟已经堕落成魔了。   准确地说瑾无将军是与魔主疾离君做了交易,让疾离君附身,去为他讨回公道。   疾离君乃是上古魔神,是天地间最不可战胜的魔,当年的神魔大战是集合了五位天帝的力量才将疾离君的元神与肉身分开,五位天帝将疾离君的肉身封印在了雷泽里,元神封印在了无涯之狱中,为了打败疾离君五位天帝陨灭了三个,只剩下天帝和东华帝君。   雷泽由威力巨大的天雷阵法守护,没有人能轻易靠近,而无涯之狱则是由魔神罗俨守护,魔神罗俨同时也是幽冥血海的守护者,六界的许多秘密都和这条血海有关,这世上除了魔神罗俨与洪荒五帝以外没有人知道无涯之狱的入口究竟在哪里,疾离君的元神离开肉身又被重创,十分虚弱,他究竟是怎么找到出口从无涯之狱里逃出来的,这个谁也不知道。   瑾无在锁妖塔时便已生了心魔,所以疾离君才有机会找到瑾无,诱惑了瑾无,和瑾无做了交易。   瑾无当时与疾离君合作只是为了要给自己讨回公道,可谁知,疾离君根本就不想帮瑾无做任何事情,疾离君逃出无涯之狱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报复天帝,而是想要得到逸兮女帝手里的羲和神灯,利用羲和神灯的力量去打开雷泽的封印,找到自己的肉身,只有元神和肉身结合起来,疾离君才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一切都发生的得太快,始料未及,避无可避。   少年回到北冥,还没来得及将自己飞升的喜讯告诉父亲母亲,舅舅,还没有将仙草带给瑾无为瑾无疗伤,便看到了北冥境内冲天的火光,那片古老的神域在一瞬之间被太阳真火燃成了一片火海。   北冥从来没有像那般明亮过,熊熊烈火,金光冲天,在北冥燃烧了整整九天九夜,直到第九天的黄昏才全部熄灭,烈火消融了冰川,焚尽了一切生命,就连见证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饱受寒风与暴雪摧残而几百万年屹立不倒的北冥神殿也在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若不是桓休上神及时将少年拖出了北冥,少年恐怕也不能幸免。   太阳真火对元神来说是湮灭性的摧毁,疾离君是及时逃回了无涯之狱才能够幸免,也瑾无的魂魄也被疾离君给带进了无涯之狱里。   逸兮女帝肉身灰飞烟灭,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魄,逸兮女帝用她最后的一点点力量将自己化作了南方的一个小岛,化作了岛上的一颗巨大的琅\树。   南方的那座小岛阳光明媚,绿茵丛丛,鸟语花香,四季皆是春,是凤凰最喜欢的地方。   那一场大战中越辰帝君肉身没有损坏,但是元神被太阳真火和疾离君摧残得几乎要破碎,他身受重伤,用尽自己最后一点点神力飞越山川,飞越海洋,从那极北之地飞到了南方温暖的小岛上,从此栖息在那花开烂漫的小岛上,与那颗巨大的琅\树相依相伴。   少年的父亲曾与他说过,永远都不要低估火焰的力量。火焰可以创造生命,也可以毁灭生命,火焰可以带来希望,也可以带来灭顶的灾难。   少年在烈火中重生,经过烈火的洗礼他获得了更加坚强更加辉煌的生命,但烈火也毁掉了他的家,毁掉了疼爱他的父亲母亲,毁掉了他心心念念的瑾无将军。   桓休上神接替逸兮女帝成为了北冥的第三代冬之神,坐上了那高高的神座,肩负着一份沉重的使命。   疾离君的魔气渗透进了北冥海底的封印里,被封印在海底的远古凶神已经开始苏醒,唯有将冬之神献祭给他们,用冬之神存粹的力量才能压制住他们的戾气,让他们再次沉睡。   “冬之神为守护北冥而生,冬之神永远不会离开北冥。”这是初代的冬之神临渊大神临终前留给桓休上神与逸兮女帝的一句话,桓休上神在成为冬之神的那一刻把这句话告诉少年,让少年永远记住这句话。   从那时候起少年才明白什么是冬之神。   九千年的时间过去,当初那个单薄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比当年的瑾无更高大的男人,他也会在将来,长成一个比当年的瑾无更强大的男人。   命运的轴轮不断转动,在漫漫征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是谁的荣耀?那是谁的伤痛?那是谁一生的执着?   原来,瑾无与步崖的第一次相遇不是在东海,不是在西王母的蟠桃园,而是在浮玉山以南二十里的一个小山洞里。   原来,他们之间不止有过一个约定,他们曾在那个小山洞里,在不知对方的姓名和身份,在没有真正看清对方的样子的情况下便许下了一个终身的承诺,但当瑾无破壳而出以后却忘记了那个约定,忘记了那个同他许下承诺的人,很多年以后他也以为蟠桃园中的那小小人儿会将他忘记。   很多年以后,当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步崖已经长大成人,而瑾无已经换了一副身份,姓名和容貌。   一切的一切皆曾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他们身上,一切的一切皆不可逆转。   无论多少的时光,都磨灭不掉那些深刻在灵魂上的伤痛。   在那一片茫茫黑暗中,瑾无又听见了那一阵清脆的铃铛的声音,河底的水草缠绕住瑾无全身,望之捧着瑾无的脸抬手正要挖瑾无的眼睛,瑾无猛然睁开眼睛,一掌打向望之,望之便在一瞬间碎成一团浊气,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瑾无游向水面,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回归了那一片仙境,他在一片花海中坐起来,望见自己的一身红衣,恍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腕上戴着的那串聚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样?这是个美梦还是个噩梦?”说话的是个身着一袭浅绿长衫抱琴而坐的女子,一头长发用一根枯树枝半束起,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着总有几分不真切,她是这玄境中的镜灵,“我用琴声引你入梦,本是想用你的执念杀了你,却不想你手上的那串铃铛把你的魂魄带入了另一个人的梦里,让我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他们在走进玄境的那一刻便已中了镜灵的招数。   “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两位上仙他们在哪?”瑾无摸了摸手上的那串聚魂铃,问道。   镜灵手不离琴,望了一眼瑾无,道:“看见前面的那颗大树了吗?他就在那里等你。去找他吧,他等你很久了。”   瑾无转过身,远远便望见前方的土丘上长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那里似乎有步崖的气息。瑾无没多想便抬脚朝着那颗大树走去。   悠悠琴声再次在耳畔响起,却已不是那首熟悉的曲子。   瑾无顿住,半转过身望着镜灵,镜灵笑道:“去吧,这次我不会害你的。”   “你的琴声很美,谢谢。”   远远的土丘,远远的大树,瑾无听着琴声朝着那里走去,走着走着却走进了一片芬芳的桃园里。   那不是别的桃园,是西王母的蟠桃园。   那一片桃园还是和瑾无第一次来的时候所见到的一样美,瑾无继续往前走,走至桃园深处,便见那一棵最枝繁叶茂的桃树上,坐着一个白嫩如瓷,眉目清秀的小娃娃。   不知不觉中瑾无又换回了当年的那一身白衣,那一副容貌。   “瑾无将军,你终于来了!”   小娃娃原本坐在树上晃着腿和仙鸟们说话,见到瑾无来了,欢喜得立马从树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瑾无的腿,他仰头望着瑾无,一双大眼睛澄澈如水,纯真无邪:“瑾无将军,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找我了。”   瑾无愣了愣,弯下腰摸摸他的头,“是啊,我来了。”   瑾无弯下腰抱起那小娃娃,把那小娃娃放回树上,小娃娃望着瑾无,笑得灿烂,“瑾无将军,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猜猜是什么?”小娃娃说着神秘兮兮地从腰间拿出了一个东西,用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不让瑾无看见。   瑾无听见几声细微的清脆的响声,摸摸他的头笑道:“我猜不到呢,怎么办?”   “那你闭上眼睛,我把这个给你戴上,戴好了你再睁开眼睛,就知道这个礼物是什么了。”   “好。”瑾无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小娃娃捉过瑾无的手,“不可以偷看哦。”他把那串东西戴在瑾无手腕上,那串东西发出叮铃铛琅的声音。   “戴好了吗?”瑾无耐心问道。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小娃娃笑道。   瑾无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条手链,手链上的十七个铃铛是用昆仑山的灵银块打造而成,小巧玲珑,精雕细琢,用几根红线串在一起,摇晃起来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声音清脆悦耳。   这个和那日在将军府里步崖给瑾无戴上的那条手链一模一样,只是那条手链比这多了几根红线。   “这个叫聚魂铃,是上次舅舅带我去蓬莱做客时东华帝君送给我的,帝君说这串铃铛不但可以聚集破碎的魂魄使之恢复原样,还能在危难时保护佩戴之人的魂魄不受伤害。但我已经有很多护身符了,所以我想把这串铃铛送给你。”小娃娃两只手捉着瑾无的手,解释道,他说话比之前流利了许多,十分可爱,“瑾无将军,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瑾无望着那小娃娃点点头道,“谢谢你,小家伙。” 第36章 执念   “将军,那你要一直戴着它啊,它可以保护你的。”小娃娃望着瑾无,笑的欢喜,圆圆的小脸白里透红,额间那火焰般的印记和一张樱桃小嘴像点了胭脂,神采奕奕,模样和记忆中的一样可爱。   “好啊,我会一直戴着它的。”瑾无笑着答应,把那小娃娃抱在怀中,问道,“小家伙,你想不想吃桃子啊?”   小娃娃立即眼睛一亮,点点头道:“想。”   瑾无伸手摘了个又大又红桃子给那小娃娃,小娃娃双手接过桃子,“谢谢将军。”   “也谢谢你,小家伙。”瑾无伸手为那小娃娃理了理头发,小娃娃的头发很柔软,像一层棉絮,瑾无摸着他的头发道,“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是步崖,你只是步崖留在这里的一缕执念,很抱歉,在我们约定的那天我没有来这里见你,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没关系,你现在不是来了吗?”小娃娃把桃子放在腿上,抬手抱住了瑾无,脸轻轻贴着瑾无的脖子道,“瑾无将军,谢谢你能来,我好开心。”   “也谢谢你,在这里等了我那么久。”   谢谢你在我被所有人抛弃,在我一无所有,伤痕累累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谢谢你在我被世人所遗忘,被放逐时还能记着我,记着我那么久。   谢谢你在我重新回到这世上的时候让我再遇见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瑾无抱了那小娃娃很久,那小娃娃便在瑾无怀中化作一瓣一瓣桃花,随风消散。   那一片桃园也随之消散。   桃花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琅\树,枝繁叶茂,绿意苍苍,那盈盈硕果,珠玉一般,晶莹剔透,微微泛着白光,像挂了一树的繁星,步崖便是躺在那一片繁星中,同瑾无一样做了一个很长很久远的梦。   “步崖,醒醒……”瑾无走到树下,在步崖耳边柔声唤道,“步崖,我回来了。”   步崖好像听见了瑾无的呼唤,魂魄瞬间从那旧梦中抽回,眉头微皱,睁开了眼睛,他恍惚地从树上坐起来,望见瑾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瑾无将军……”   瑾无仰头望着步崖,朝他微微一笑。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三万年前,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桃树下素衣长剑,浅浅一笑若春风化雨的瑾无将军,“步崖,下来吧。”   步崖从树上下来,知道自己刚才不心说漏了嘴,但看瑾无的神情,瑾无并没有因为步崖唤他瑾无将军而感到惊讶,便觉得瑾无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瑾无也不打算再继续假装下去了。   “在东海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是你回来了,不过我还不太确定,是晗光剑带着我去找你,我见晗光剑拼命护着你,便知道你是瑾无将军,后来你受伤昏迷,我又窥探了你的记忆。”   那时在东海,步崖从梦境中醒来看到瑾无的第一眼便觉得眼前的那个人很像他牵挂多年的瑾无将军,而晗光剑又一直缠着那个人不让那个人走。   后来步崖窥探了那个人的记忆,在那个人的记忆里步崖看到了巍峨壮丽云雾飘渺的天宫,看到了随时随地都能照着镜子搔首弄姿的碧灵神君,看到了酒神九璃居里摆着各种各样香醇的美酒,看到了乘风殿的小花园里坐在海棠花下抚琴的望之抬头浅浅一笑,温润如玉,看到了那只爱蹭着瑾无的裤腿向瑾无要好吃的东西的小狼,瑾无摸着他的脑袋唤他“狼崽崽”……   步崖便知道,那个人就是他念了三万年,等了三万年的瑾无将军。   即便他已换了一副身份,姓名,容貌和声音,他的灵魂是永远不会变的,他的眼神也永远不会变,他还是那个如三月的和风仿佛能暖化万物,总是有几分傻气,倔强又可爱的瑾无将军,他总是在这茫茫尘世,在芸芸众生中最吸引步崖的那一个。   “我害死了你的父母,毁了你的家,你不恨我吗?” 之前瑾无以为步崖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一直假装自己是夜泽,在面对步崖的时候他还能够欺骗自己,尽量不要想到那件事情,但是现在与步崖坦然相待,瑾无就再也无法掩饰。   “如果我没有把你从锁妖塔里带出来,那一切也不会发生,我知道那时候是疾离君控制了你,你也不想那么做。我也确实恨过你,但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如果那时候步崖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阻止瑾无大闹望之的婚宴,能够把瑾无从天宫带走,瑾无就不会受伤,不会被关进锁妖塔,也不会生出心魔,让疾离君有机会找到瑾无。   这是步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不曾向任何人提起的悲伤,他没有想到现在能够那么冷静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步崖也无法接受那一切,他不能原谅自己的任性和自私,直到他去了南方的那个小岛,他在那颗巨大的琅\树下忏悔,那只失去了所有力量已经再也不能化成人形不能说话的凤凰立在琅\树上望着他,向来是睥睨众生的凤眸里却满是温柔。   他跪在琅\树下,把脸贴在琅\树上,滚烫的泪水沾湿了树身,他忽然听到琅\树里有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对他说:   “步崖,我的孩子,我们不怪你也不怪瑾无将军,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不希望你一生都带着仇恨活着,仇恨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会让你失去自我。或许这也是上天对你的考验,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们在你身边你也会成为一个比我们更强大的神明。如果你还是不能放下他,那就去找他吧,遵从自己的内心,我们不希望你难过……”   “我的父亲母亲也不希望我一生都带着仇恨活着,他们原谅了我,也告诉我不要恨你,他们不怪你。”步崖顿了顿,“我不后悔把你从锁妖塔带出来,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你,要一生一世跟随你,守在你身边,为你做任何事情。”步崖道。   “步崖,你长大了……从前的瑾无也已经死了。我与你的那个契约在我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你不必再跟着我,也不必再为我做任何事,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够还完。”   “我为你做任何事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个契约,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愿意去做,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偿还。”自从那一日在海棠花下步崖情不自禁悄悄吻了瑾无,步崖便知道自己对瑾无的感情已经不是像当初那样简简单单的崇拜。   步崖道:“瑾无将军,我喜欢你,我等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那一双落日般的眼睛里闪着赤诚的火光,瑾无望着他的那一双眼睛,心突然就咯噔的一下,瞬间乱了节奏。   “步崖,对不起,我……”瑾无低着头,“我不值得你为我等那么久……”   “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望之殿下?”   “不是,不是因为望之,从我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再爱他了。”瑾无顿了顿,“尽管你说不恨我,逸兮女帝与越趁帝君说不怨我,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也许这一世从遇见步崖的那一刻起瑾无就该有点自觉,就该离步崖远远的,不要和步崖有任何交集,可是每当步崖靠近瑾无,对瑾无好的时候瑾无又很理所当然的接受。   瑾无一开始以为步崖喜欢的是夜泽,瑾无自欺欺人,很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当成夜泽去享受步崖的温柔,其实是因为瑾无就是很渴望有人对他好,就是很享受这种有人牵挂有人照顾的感觉。   瑾无在那片无尽的深渊中被折磨得几乎丧失了意志,他重新活过来,任何一个人给他的一点点温柔都容易让他触动,让他依赖,甚至是贪恋。   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步崖。   “我明白。”步崖抓过瑾无的手在瑾无手背上轻吻了一下,瑾无一时愣住,步崖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你,三万年也好,三十万年也罢,我会一直等到我的耐心终于磨尽的那天,等到你接受我。”   瑾无脑子乱成了一团,正当瑾无想要马上跑开时,瑾无突然望见步崖身后不远处的那一片山丘上燃着熊熊大火,而且那大火正迅速地朝这边蔓延。   瑾无忙道:“步崖,那边着火了。”   步崖转过头往后看,便见那一股火焰如汹涌的浪潮一般迅速地朝这边袭来,忙将瑾无挡在身后,挥手收了那股火焰,但紧接着又有一股炽热的火焰迅速地蔓延过来,根本收不住。   这不是一般的火焰,是凤凰之焰。   “这火应该是赤雪放出来的,他就在附近。”步崖道。   步崖化出了一个结界罩住瑾无,以免瑾无被凤凰之焰灼伤,两人在漫天的火焰中穿行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赤雪。   只见赤雪悬空躺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一手捉着那颗羲和灯芯,另一手拿着一个小匣子,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强烈的护体玄火,凤凰之焰在他身上灼灼燃烧,铺天盖地的几乎蔓延了整片仙境。   他好像是在做噩梦,眉头紧皱,额角不停冒汗,神情痛苦。   “赤雪,醒醒……”步崖拍拍赤雪想叫醒赤雪,却怎么也叫不醒他,反而让他身上的火焰烧得更旺。   玄境中的镜灵招架不住凤凰之焰的威势,及时躲进了步崖化出的结界里,镜灵试图用琴声将赤雪唤醒,可弹了半天也没什么用。   镜灵收了琴叹道:“他的执念太深了,所以才一直沉睡在那段回忆里醒不过来,若再不唤醒他,这火焰恐怕就要从镜子里蔓延出去,把昆仑山给整个烧了。” 第37章 跑路真君   还好这玄境是上古之物,一时半会儿烧不坏,但若烧毁了昆仑山就麻烦大了。   “二位仙君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醒过来?”镜灵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本来整天在镜子里自己呆着闷得发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好玩的,就想用琴声引他们入梦,窥探他们的梦境就当是看戏解解闷,没想到遇到这个会着火的。真是麻烦大了。   “也许那凡人的魂魄能够唤醒他。”步崖说着,掰开赤雪握紧的手拿过羲和灯芯,往那灯芯里注入了一点灵力,沉睡在灯芯里的魂魄有了步崖灵力的支撑醒了过来,只是它还是一缕残魂,并无太多意识,茫然地立在灯芯上,飘飘悠悠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去吧,去把他带回来。”   步崖将灯芯放在赤雪眉间,将凌寒的魂魄引入了赤雪的梦里。   半个时辰之后凤凰之焰渐渐熄灭,凌寒的魂魄回到了灯芯里,而赤雪也终于从那折磨人的梦境中醒来,他茫然的坐起来,大梦初醒,恍惚间觉得一切都还不太真切。   凌虚幻境也渐渐恢复了原样,镜灵抱着琴望着赤雪,掩嘴笑笑道:“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好大的阵仗,差点要把我烧死。”   “赤雪,你醒了。”   赤雪手里拿的那个小匣子里面装的便是扶桑树的种子,既然他们已经拿到了种子,镜灵便没有理由再把他们留在这里,镜灵在幻境中开出了一条小道,他们只要沿着小道一直走便可以离开凌虚幻境。   扶桑乃是神树,自古以来只长在东海和昆仑山这样有灵气的地方,于是赤雪便决定将扶桑树种在昆仑山脚下,让扶桑树在昆仑山脚下吸收天地日月之灵气,有助于扶桑树和凌寒的魂魄更好的融合在一起。   赤雪打开匣子,取出匣子里的扶桑树种子,神树的种子一般都带着光芒,生命力越旺盛光芒越强,这枚种子却没有半点光彩,甚至几乎没有生命的气息。   “这枚种子沉睡得太久,需要用龙族的精血来唤醒它。”瑾无说着便划破手指,将自己的精血滴到了种子上,种子吸收了瑾无的精血逐渐苏醒过来,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青绿色的光芒。   “多谢夜泽上仙相助。”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瑾无笑笑。   “瑾无将军,把你的手给我。”   步崖一手捉过瑾无的手,另一手捉着羲和灯芯,将灯芯里的魂魄引入聚魂铃中,念起咒语催动聚魂铃的灵力,聚魂铃顿时银光闪耀,十七个铃铛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摄人心魄的声音,这是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的声音,穿越千里穿越黑暗穿越遥远的时光,指引着迷失的灵魂找到正确的归途。   片刻之后,只见两道光芒同时从远处飞来,钻入了聚魂铃中,那一魂一魄在聚魂铃的作用下与凌寒的残魂融合在一起,组成了一缕完整的魂魄,步崖便将那魂魄放进扶桑树的种子里,递给赤雪。   赤雪接过种子,小心翼翼的将种子埋进了土里。   瑾无把手放在那刚盖好的土层上,他竟能够感觉到土里的那颗扶桑树种子正在迅速地抽芽生根。   那刚生长出来的小小的根有着极强的生命力,用娇嫩的身躯不断往更深的土层延申,在黑暗潮湿的土里深深扎根的同时又不断地顶着厚重的土层的压力向上生长,向往更开阔更明亮更温暖的地方,冲破土层,萌出了嫩芽。   嫩芽触到瑾无的手掌,瑾无忙把手拿开,让它继续向上生长,那嫩绿的芽是一个生命的伊始,娇嫩可爱,充满奇迹。   这个主意是瑾无想出来的,瑾无干脆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于是起身望向步崖道:“步崖,三万年以前的那个场景你还想再看一遍吗?”   他浅浅一笑,似三月的轻风,丝丝温和。   步崖有那么一刹那的错愕,恍惚间以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从前的瑾无将军。   还未等步崖回答,瑾无便飞上了高空。   只见白光闪耀,巨龙腾飞于高空,他穿梭在云层间,张牙舞爪,身姿矫健,天地间霎时风云巨变,电闪雷鸣,一阵龙吟未绝昆仑山一带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降雨是龙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但不是每一条龙都拥有盗取时光,催生万物的勇气,这需要消耗极大的力量和气运,稍有不慎将遭受天谴或力竭而死。   三万年以前曾有一条巨龙,用一场大雨让凡间大陆河水重流,草木重生,开满鲜花,让那个从未见过似锦繁花的孩子第一次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缤纷绚丽的景色,让那景色成了他永恒的记忆,三万年以后的今天,瑾无虽然已经不像那条巨龙那般强大,却用一场大雨让一株小小的嫩芽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让一缕残损已久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归宿。   过了很久之后,大雨终于渐渐停歇,乌云慢慢散去,初生的晨光轻柔地照射在这颗新长出来的大树上,这一棵大树在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中傲然屹立,根深叶茂,苍翠挺拔,焕发着勃勃生机。   赤雪把手贴在树干上,透过厚厚的树身,他望见了树心里沉睡着的灵魂,那半透明的灵魂正在慢慢地和这棵扶桑树融合在一起,赤雪划破手掌将自己的血液输送到树心中,让他的血液和这颗扶桑树以及凌寒的灵魂融合在一起。   以神木扶桑之躯为身躯,以凤凰之血为血液,只待他苏醒,天地之间便又多了一个神明,多了一个奇迹。   从此以后他的身上都流淌着赤雪的血液,他因赤雪而重新获得了生命,他们的命运将深深的联系在一起,谁也不能够再将他们分开。   经过一夜的雨水的浇灌,昆仑山脚下遍地开满了鲜花,那各色各样的鲜花还沾着雨水,娇艳可爱,芬芳宜人,蝴蝶在花丛间飞舞,百鸟也被这满地的芬芳吸引了过来,叽叽喳喳的,拍打着翅膀低飞在花丛间,好不热闹。   步崖站在花丛中沐浴着百花的芬芳,他仍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时开心得不停地在花丛中打滚的场景,那时他望着天空中那条身姿矫健的巨龙,兴奋不已,无限崇拜。   他仰头望着那刚被水洗过湛蓝蓝明亮洁净的天空,这一次天空中却早已没了瑾无的身影。   瑾无走了,在这一场大雨还未停歇,在乌云还未散去之前,他便已隐在云层中悄悄地离开。   扶桑树虽然被瑾无一夜催生成了参天大树,但要等到凌寒醒过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步崖陪着赤雪在扶桑树下坐了一整天,到黄昏时才离开。   上次的那场大雨消耗了瑾无好几万年的修为,但好在那时瑾无功力深厚,几万年的修为对瑾无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瑾无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只是催生了一棵扶桑树的生长便已消耗了瑾无的大半修为,短时间内很难再恢复,必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从在东海遇见步崖起瑾无便认出了步崖就是当年他在桃园里遇见的那个孩子,他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他对步崖造成的伤害,他曾经想着,如果步崖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便以夜泽的身份待在步崖身边,帮步崖一起寻回散落各处的羲和灯芯,修复羲和神灯,让北冥重见光明,或许能让他减轻一点罪恶感。可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尴尬。   “瑾无将军”只是大家对瑾无的称呼,并不是瑾无的封号,瑾无初到天庭时天帝曾赐给瑾无一个封号,这个封号是什么来着?年代太久远,瑾无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什么什么真君。   年代太久远,昔日英明神武的“什么什么真君”到如今都快变成跑路真君了。   瑾无对(自)天(欺)发(欺)誓(人),他绝对不是要故意逃避步崖,他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瑾无随便寻了个方向一飞就是一整天,天色渐晚,见一处山上草木葱茏,景致极佳,便落到了那座山上。   山上的草长得茂盛,瑾无便躺在草地上喝起酒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很爱喝酒,几乎嗜酒成性,以前很嫌弃酒神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不省人事,现在自己也快要变成那样了。   虽然说随地大小便是一种很不文明的行为,但瑾无觉得做一个不文明的神并不会遭天谴,于是心安理得地在灌木旁撒了一泡尿便躺回草丛继续睡觉了。   “这位上仙……上仙……醒醒……”   迷迷糊糊中瑾无听到了一个声音。   自从重生以来,瑾无偶尔会在梦中听到一个声音,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是一副极好听的女音,瑾无明明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的声音。   瑾无沉睡得太久,忘记了很多人的声音,有一些记忆也变得模糊不堪了,以至于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在望之婚宴上他为什么会那样发狂。   可这一次瑾无听到的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上仙,求上仙帮小仙一个忙……”   嗯哼?在这种荒山野岭跟他搭讪的竟然不是孤魂野鬼而是一个仙,而且还是在三更半夜,三更本半夜都不睡觉的吗,瑾无可困得很,该不是天上的哪位仙君耐不住寂/寞偷偷下凡找姻缘吧。   瑾无翻了个身,睁眼便望见自己面前跪着一个一袭白衣的清秀男子,他乃是一株昙花化成,看起来很虚弱,那半透明的身体似乎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瞬间破碎。   他向瑾无哀求道:“上仙,小仙恳请上仙帮小仙一个忙。”   “什么忙?”瑾无酒意未消,半撑起身子咬开酒壶盖子仰头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小仙调笑道,“你长得这般好看,我自然不会拒绝你,说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你要是亲我一口,我一定会为你拼命的。”   瑾无一副半醉半醒半睡的模样,那小仙闻言愣了愣,不过也许是因为夜泽这张小脸蛋长得实在讨人喜欢,再怎么荒唐也还是不讨人厌,那小仙觉得瑾无不是什么坏人,只当瑾无说的是胡话,“小仙想请上仙帮小仙在一个人面前现身,让他能够看得见我。” 第38章 春水煎茶   瑾无望着那小仙,那小仙力量几乎全无,气息十分微弱,瑾无所见到的只是他的魂魄,他的真身应该在这山上的某处,只因为仙力不够所以无法幻化出人形,瑾无又喝了几口酒道:“那我输点灵力给你吧,这样你便能现出人形与他相见了。”   “我也试过在他面前化出人形,可他仍然看不见我。”   “他是个瞎子?”   “不,他有一双慧眼。”那小仙摇摇头道。   慧眼,为五眼之一,乃上乘智慧之眼,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看透任何一切人和物最本质的样子,洞察一切的锐敏眼力。   有一双慧眼却为何望不见他?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所以他对你视而不见?”瑾无懒懒的坐了起来,好奇道,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他变得越来越爱听别人的故事,不不,这绝对是酒神那个八卦精传染给他的。   那小仙摇摇头道:“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受到了天帝的诅咒,天帝赐给他一双慧眼让他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却唯独望不见我。”   “你们犯了什么错?”   “他是人,我是仙,我们相恋触犯了天条,因此才受到了惩罚,可我觉得我们没有错……”   原来如此,人与仙相恋乃是越界了,确实是触犯了天条。   六界禁止越界结合,这是在洪荒时便定下的规矩,不管是异性道侣还是同/性道侣都要遵守这个规矩,有违反者必定重罚。   因为越界结合不但容易遭到反噬,且容易招来天劫,而越界结合所生出来的孩子不是病弱难以存活,就是天赋异禀,拥有强大的甚至不可控的力量,在洪荒的时候就曾因为越界结合出过大乱子。   同/性道侣之间虽然不能像异性道侣那样生孩子,但可以用双方的精血和骨结合天地之灵气创造出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是越界结合的产物。   所以不管是异性道侣和同/性道侣都被严令禁止越界结合,以免造成祸端。   罗俨便是神与魔越界结合所生,半神半魔之躯,携带地狱之火而生,天生拥有令人畏惧的力量,就连那凶险异常远古诸神都不敢随意踏足的幽冥血海也被他所征服,如今他的修为怕是早已超越了魔帝。   二郎真君也是越界结合所生,但比起罗俨其危险性要小许多,所以天帝才将二郎真君留在天庭,赐府邸,封战神,为己所用。   不过瑾无看着小仙确实可怜,便道:“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帮你把他找来。”   “他……”   说话间有一道佛光从西边缓缓飞来,降落到了这这座山上。   那佛光化成了一位模样俊秀的年轻僧人,在山中缓步前行。   “尊者!这位尊者!”瑾无望见了那年轻僧人,忙朝那年轻僧人招手,天帝的诅咒很难破除,那年轻僧人的修为看起来要比瑾无高出许多,或许能够帮到这昙花仙。   年轻僧人注意到了瑾无,便朝瑾无走过来,瑾无摇摇晃晃地起身朝那僧人双手合十,道:“尊者早。”(尊者你是起来尿尿啊还是晨练啊)   “阿弥陀佛,施主早,贫僧来此采集露水为佛祖煎茶。”年轻僧人左手挂着一串佛珠,左手拿一只琉璃瓶,对瑾无微微点头道。   “原来如此,敢问尊者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韦陀。”   “原来是韦陀尊者,在下夜泽,偶然路过此地,打扰了尊者,望尊者见谅。”   韦陀微笑着摇摇头道:“施主言重了,既能相遇,便是缘分,何来打扰不打扰。”   站在瑾无身边透明得几乎要消失的小花仙凝望着韦陀,眼神哀伤,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瑾无便道:“尊者,在下身边的这位花仙遇到了难处想请人帮忙,但是以在下的修为恐怕帮不到他,不知尊者是否愿意帮帮他?”   韦陀闻言往四周望了望,却见瑾无身边空无一人,别说是花仙了,连个鬼魂都没有,倒是瑾无身后不远处的那一朵昙花开得很美。昙花一生只能够开一次,且很快就会枯萎,每年暮春时节,黎明十分朝露初凝之时,韦陀来此采集露水为佛祖煎茶,总能够看到这山上的某一朵昙花刚刚绽放的样子。   这是韦陀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花。   于黎明十分,朝露初凝,袅袅薄雾中悄然绽放,纯白无瑕,不染纤尘。   虽然短暂,却是用尽了生命,倾尽了所有的情怀来为世人展现出自己最美丽的姿态,诠释了生命的美与灿烂,为这浊浊尘世划一片清明。   所以韦陀每次都会在黎明之前赶来,在这山上一边采集露水一边寻找昙花的踪迹,生怕错过了昙花绽放的时刻。   韦陀见瑾无一身酒气,醉眼朦胧的样子,只当瑾无是个喝多了还未清醒的酒鬼,只当瑾无说的都是胡话,便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此刻离天亮还早,施主不如再休息片刻吧,贫僧便不打扰了。”   “尊者……”   韦陀说完,便朝着西边走去,边走边用琉璃瓶采集嫩叶上的露水,一袭袈裟沾了水汽,一身佛光在这蒙蒙薄雾间越渐模糊。   瑾无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转头去看身边的那个小花仙,小花仙望着韦陀离开的方向忧伤的落下了眼泪:“上仙你看,我明明就在他面前,他却如何也望不见我。”   花神乃是掌管百花的天神,百花都要听从花神的号令,而每一种花中也各有一位花仙替花神管理各自品种的花,瑾无曾在花神府上见过这样一位花仙,那花仙乃是一朵昙花化成,名唤昙华,他长得十分清秀,脾气又很好,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瑾无整天和花神、酒神那几个没正经的混在一起,自然也关注过这位昙华仙。   听花神说,在昙华仙还只是一株未成精的昙花时他身上便挂着一串佛珠,保护他不受大风大雨的摧残,后来他历经千年修炼成了仙,便时时刻刻握着这串佛珠,十分珍惜,碰也不让人碰一下。   后来花神因为替瑾无求情被贬下凡,百花多年无人管理,天帝便派百花下凡历练,看哪一种花开得最美,哪一位花仙做的善事最多,最得人心,便能够成为新一任的花神,掌管百花。   那一场竞赛持续了两百多年,两百多年过去了,百花仍旧分不出胜负,因为每一种花都各有各的特点,世人的喜好也不尽相同。   有人爱菊花的淡雅,有人爱月桂的清香,有人爱牡丹的高贵,有人爱莲的出尘,有人爱梅的傲骨……世间百花,千姿百态,各有人爱。   百花之中的昙花亦深受世人喜爱,昙花洁白无瑕,不染纤尘,它每天都开花,四季都很灿烂,每一次开花都是无比的动人。   昙华仙亦深得人心。   一日,昙华仙偶经一座城,城中有梦魔作怪,专入人们梦中造出美梦使人沉睡不醒,食人魂魄,昙华仙为救城中百姓与梦魔拼死一博,除掉了梦魔,却也因此消耗了太多的仙力,只得化回一株昙花,落入一座山中休养。   昙华仙奄奄一息,昙花也不常开了。   一日,一个盲眼的小伙子和一个小和尚一同上山拾柴,小和尚发现了山中那一株快要枯萎的昙花,那株昙花上还挂着一串佛珠,小和尚一时好奇要过去拿那串佛珠,小伙子却拦住了小和尚,不让小和尚随便拿走,还给那株昙花浇了水才离开。   次日,盲眼的小伙子又来了。   他拿着拐杖,凭着感觉一路磕磕绊绊终于找到了那一株昙花,他带来了一竹筒的水来浇灌那一株即将枯萎的昙花,还移走了长在昙花旁边的那些杂草,好让昙花能够更好的吸收土里的养分不至于枯死。他轻柔地抚摸着这株昙花,生怕碰坏了它,他摸到了昙花枯黄的叶子,摸到了挂在这株昙花上的佛珠。   他莫名地觉得这串佛珠和这株昙花都很熟悉,很亲切。昙花和佛珠都有着一股神奇的魅力,在冥冥之中吸引着他,让他来到这里遇见它们。   从那之后,盲眼的小伙子每日都来给这株昙花浇水,锄草,为防止它被大风刮倒,他还用木头给它搭起了架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一株昙花着了迷。   他从小在寺庙长大,虽然没有出家,却也是耳濡目染懂得一些佛经,所以他每次来都会在花前念上一段佛经,希望佛祖能够保佑这株昙花,让这株昙花活下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有一颗爱花之心,虽然他从未见过花朵是什么样子,也想象不出来,但他能够闻到那些花朵散发出来的芳香,他能感受到花儿带给人们的喜悦。   就这样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这株昙花在他的细心照料下终于有了生机,它开始茁壮成长,并结出了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儿。他轻手摸着那小小的娇嫩的花骨朵儿,无限欢喜。   那株昙花结出了花骨朵儿,昙华仙也醒了过来,他看到一个模样俊秀的男子坐在自己身旁给自己浇水,那男子双眼空洞无神,眼角有一颗殷红的泪痣,只见他抚摸着花骨朵儿喃喃道:“昙花,你什么时候才会开花?我真想看看你美丽的样子。”   次日,盲眼的小伙子如同往常一样来给昙花浇水,却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昙花开了,那一大朵,亭亭而立,洁白无瑕,惊艳绝美。   昙花那样美,可他却无法望见,他为昙花的绽放而感到欣喜,但心中到底是有些遗憾的。   他面向昙花,在那一片茫茫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想,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够见到光明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看到昙花绽放的样子了。   昙花开过一次之后便每日都开,而那盲眼的小伙子也仍旧每日都来,他虽然看不见昙花的样子,却能够闻见昙花的清香,光明对于他来说只是奢望,只要昙花能够一直花开烂漫,他便觉得很开心。   那盲眼的小伙子不知道的是,自从昙花开放之后,每当他坐在那株昙花前念经时,总会有一个人悄悄地坐在他身边,静静听他念经,望着夕阳下他温柔的脸庞,望着他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发呆,每当他下山回去寺庙时也总有一个人会悄悄地一路跟着他将他安全送回寺庙。   昙华仙想,待他回到天庭,定要请求天帝赐给那人一双能够看得见光明的眼睛。   后来有一日,那盲眼的小伙子突然不来了,一连好几日都不见他来。   昙华仙握着佛珠坐在草地上叹息,想他也许是觉得累了不愿再来了吧。   但到了第八日昙华仙还是忍不住去了寺庙一看究竟。   原来他病了。   那时正值雨季,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狂风肆虐,河水猛涨,最终冲破了河堤,淹了好几个村落,遭受洪灾的百姓已经无家可归,只得跑到山上这历经数百年风雨仍然屹立不倒的古寺里来避难。   古寺中暂得安宁,而他却如中了魔怔般,始终挂念着那株昙花。半夜里的狂风暴雨更是狠厉,他拿着拐杖摸索着走在下山的路上时,突然脚下一滑,不慎从那台阶上滚了下去,滚落到树丛中,晕倒在了泥潭里,幸好被寺里的和尚及时发现,救了回去,才捡回一条命。   “你这个傻子,还好你命大。”他滚落时虽然没伤到脑袋,却摔断了腿,一直高烧不退,昏睡不醒。昙华仙坐在他床边,掐起仙诀为他疗伤。 第39章 佛本有情   昙华仙轻抚着他苍白的脸庞,轻抚过他因身体的疼痛而连在深睡时也紧皱着的眉头,抚过他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昙华仙便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昙华仙很好奇,这个人的世界里会有些什么?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是否曾经看见过光明?昙华仙按捺不住好奇心,元神出窍进入了他的脑海里。   昙华仙在那一片完全不透光的茫茫黑暗中摸索着,他摸到了很多东西,通过那人的触觉他几乎一瞬间就能判断出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东西,可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清晰地闻到了各种各样的味道,诱人的饭香,沁人心脾的花香,清新的茶香……他清晰地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清脆的鸟鸣声,低沉的木鱼声,涓涓流水声,风声,雨声,还有他的心声,他的愿望……   他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看到光明,看到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看到山间那一朵昙花盛开的样子。   他的触觉,嗅觉和听觉那样灵敏,他的世界何其丰富,唯独缺少了光明。   昙华仙在他的世界里感受着他所感受到的那些东西,那些平常人眼里最平常的感觉,在他的世界里却放大了好几倍,清晰了好几倍,刺激着昙华仙的感官,昙华仙第一次在黑暗中那般异常地敏感和彷徨。   寻常人在黑暗中行走时尚且会害怕会寂寞,何况是一个从未见过光明,在黑暗中摸索前着前行了十几年的人?   在昙华仙的帮助下那小伙子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深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梦里的世界仍是一片黑暗,在黑暗中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往前走,他伸手去摸,却又什么也摸不到,他踩着硌人的小石子和舒软的泥土,越走越觉得这条路很熟悉。   他被带到了一片倾斜的草地上,凭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果然摸到了那一朵盛开着的昙花,摸到了昙花上挂着的那串佛珠。   昙花上还沾着露水,他在黑暗中轻手摸着那娇嫩的花瓣,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它,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果然是太想念那株昙花了,在这几日狂风暴雨的摧残下,不知道它是否还完好。   “原来你在梦里也是看不见的。”他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一声轻微的叹息。   “是谁?”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刚才明明没有感觉到身边有人,他下意识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说话的人就在他身边,离他很近。   “我是昙华仙,是被你救活的那株昙花。”昙华仙望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柔声道,昙华仙化出这个梦境本是想与他在梦中相见,却不想原来他在梦中也是看不见东西的。   昙华仙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小心翼翼地摸着昙华仙的脸,双手微微颤抖,他那因为常年劳作而略微粗糙的指腹轻抚过昙华仙温柔的眉眼,秀挺的鼻子,柔软的薄唇,他想像不出昙华仙的样子,但摸着昙华仙的脸部轮廓,他觉得即使他看不见,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也一定是个极温柔的人。   “昙华仙……”   “你这个傻子,为何一定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雨来找我?”昙华仙望着他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风太大了,我怕你会被风刮倒。”他道。   “我只是一株昙花,你何必对我如此用心?”在这两百多年间昙华仙接触过很多凡人,善恶美丑,万象皆有,却从未见过一个像他这样能够对一朵花也如此珍惜的人。让人觉得又是有趣又是心疼。   昙华仙把那串佛珠放到他手里,抓着他的手道:“其实我今日是来跟你道别的,我马上要回天庭了,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这串佛珠在我还未成仙时便一直陪伴着我,这其实是一件法器,在危难时可以保护你,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我做的只是一些小事,怎么可以接受昙华仙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欲把佛珠还给昙华仙,昙华仙却在这时突然收回了手,把手放在身后慢慢地往后退。   “昙华仙……”   佛珠差点掉在了地上,他看不见昙华仙,只能慢慢的摸索着往前走。   前日昙华仙已接到天帝传达下来的命令,今夜黎明之前百花必须离开凡间回到天庭,昙华仙最后再看着他,嘱咐道,“等我回到天庭,一定会请求天帝赐给你一双眼睛,让你能够看见光明,实现你的心愿,我走了,保重。”   “昙华仙,等等……”   “这串佛珠你一定要收好。”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昙华仙时,昙华仙便化作了一团烟雾消失在梦境中,只留他在那茫茫黑暗中苦苦寻觅。   “昙华……昙华……”   他从梦中惊醒,一不小心跌下了床,他握着佛珠踉跄地爬起来对着黑暗,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呼唤,却始终无人回应。   他顾不得雨后山路的泥泞急忙跑到了那座山上,那座山上一夜之间遍地开满了昙花,漫山的昙花在黎明时分的蒙蒙薄雾间影影绰绰,婀娜芬芳,如霜初凝。   这是昙华仙临走前送给他的另一份礼物,可他却无法望见。   天渐渐破晓,将明未明,山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一切都是朦朦胧胧,恍若仙境。   他在那一座山上寻寻觅觅,这遍地的昙花每一朵都是那么美,却已经没有他要找的那一朵。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过山间那层薄雾轻柔地撒在昙花上,他站在那一片昙花丛中,站在他寂静的黑暗中,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   百花受天帝的召令纷纷回归天界,这一场持续了两百多年的竞争也终于结束了,昙华仙在凡间积德行善,深得世人喜爱,天帝便封昙华仙为花神,令昙华仙为百花之首,掌管百花。   昙华仙成了花神,他请求天帝赐给那善良的小伙子一双能够看得见光明的眼睛,天帝却拒绝了昙华仙的请求,天帝说人各有数,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那小伙子的失明是他命中注定的,天命不可随意更改。昙华仙失望地退出了凌霄殿。   去了趟凡间回来,百花好像都各怀心事,百花园里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昙华仙知道那是寂/寞的气息,思念的气息,那是他们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   昙华仙初到天界时便听花神讲,许多神仙下了凡便都不愿意回来了,有的神仙人回来了心却回不来,有的神仙或许从此就没了踪迹。凡人皆以为这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可以长生,可以不老,无限美好,而天上的神仙下过凡才更觉得这九重天真是让人无比的寂/寞。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在凡间的那两百年间,他们经历了无数场四季轮转,觉得时光匆匆,每一个季节都是那么短暂,很多风景都还没有看够就已经换成了另一副模样,现在回到天庭才两天便觉得漫长得好像已经要走完了这一生。   昙华仙在天庭的花园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一阵鸡鸣声过后他便悄悄下了凡。   昙华仙径直去到那座熟悉的小山,自从他离开的那天起这里便长满了昙花,又是明媚的一天,漫山的昙花在熹微晨光下悄然绽放,有天真少年,无知幼童慕名而来结伴上山赏花,沉醉花丛,流连忘返。   昙华仙寻遍小山,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昙华仙走在那长长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千年古寺。   古寺里众僧盘膝坐在高大威严的佛像前虔诚地吟诵着佛经。   佛香弥漫,笃笃木鱼,佛经不绝于耳,在踏入古寺的那一刻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远离了尘世的喧嚣与纷扰,在佛前仰望,佛的垂眸俯视自带威严,直击心灵,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平静了许多,只是在这平静之中又突然生出了几分迷茫。   昙华仙走在大殿内,在一众僧人中寻寻觅觅,他望见了那个眉眼温和的僧人,那僧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敲打着木鱼,垂首低眉虔诚地吟诵着佛经,眼角一颗殷红的泪痣。   他手里拿着那串佛珠正是两年前昙华仙离开时送给他的那串佛珠。   昙华仙快步走过去停在那僧人面前,满殿佛香却难掩盖昙华仙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那僧人敲着木鱼的手顿了顿,一时间竟忘了佛经念到了哪里,那一刹那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那股熟悉的清香始终不散,他慢慢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眼神却是一片空洞。   昙华仙蹲在他面前,望见他抬眼的瞬间有那么一刹那的错愕,抬手轻轻抚上他瘦削的脸庞,昙华仙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你为何要出家?”   他定定地坐着,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答道:“阿弥陀佛,能够侍奉古佛青灯是贫僧的机缘。”   他说罢,又敲起木鱼念起了佛经。   这算什么回答?   昙华仙叹息一声,收回了手,却还是不甘心,不愿就此离去。他在这里念了一天的经,昙华仙便坐在他面前听他念了一天的经。   待这一场法会结束已是深夜,他独自摸索着走回禅房,昙华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禅房门前,却站那那里久久没有推门进去,他知道昙华仙一直跟在他身后,他转过身朝昙华仙双手合十,那串佛珠在他手里微微泛着光,他以出家人一贯平淡谦和的语气道:“夜深了,昙华仙请回吧。”   春夜寂静,花开无声,皎洁的月光轻撒在他眉眼间,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代表着前世未了的尘缘。   昙华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却又不知道是在哪里,是在什么时候,如今看到他穿着袈裟手捻佛珠的样子,便确定自己一定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或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或许是在某个偶然的回眸,或许是在某一个本该被彻底遗忘的前世。   昙华仙轻手抚上他的脸,再一次问道:“你为何要出家,你是真的因为看破了红尘,要一心向佛吗?” 第40章 佛曰:善良   “我心中有一份难以放下的执念,我所以投入佛门,希望能够得到佛的指引。”   “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他捻着佛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不出口。   昙华仙便是他的执念,昙华仙走的那天他在昙花丛中坐了一整天,夜里他回到寺庙,在失眠中度过了一整晚。   他没有太大的奢望,只是希望能够再与昙华仙相遇,可昙华仙是天上的神仙,他只是一个凡人,仙凡殊途,也许这种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奢求。   于是,他在被失眠折磨了好多天之后出家了。   他怀着一份深深的执念削去三千青丝,披上袈裟,捻起佛珠,念起经文,侍奉古佛青灯,希望能够得到佛的指引,他只愿能用这一生的修行,换他所思所念之人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我也有一份执念。”昙华仙顿了顿,“正是因为这份执念我才下凡来找你。”   昙华仙抓着他手里的那串佛珠,在昙华仙碰到佛珠时佛珠散发出了更强烈的的光芒,若没有这串佛珠的保护昙华仙恐怕早就死在梦魔的手里。   昙华仙一直模模糊糊地记得,在昙华仙还不会开花还未修炼成精时,有一个僧人时常来到昙华仙生长的那个花园给昙华仙讲经,在僧人的熏陶下昙华仙才渐渐有了灵性,这串佛珠正是那僧人亲手挂在昙华仙身上的,但当昙华仙开始有了意识之后那僧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时昙华仙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晰,也不知道那个僧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当昙华仙看到他捻着佛珠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的样子便与昙华仙记忆中的那个影子重合在一起,仿佛当年的那个僧人就是长这个样子。   “这串佛珠在我还未修炼成精时便一直挂在我身上,我也是因为吸收了它的灵气才有机会修炼成仙,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不让别人碰它,我把它送给你,不仅是要报答你的恩情,还因为,我在意你,比在意任何人都要在意你……”   他捻着佛珠的手一颤,“我也在意你,从来没有像在意你这样在意过任何人……可是你我仙凡殊途,我们……”昙华仙捧着他的脸,他那一句话还未说完,昙华仙便忍不住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昙华仙离他很近,几乎是贴着他,砰砰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般,与他那颗炽热的心深深共鸣着,呼吸间尽是昙华仙的清香,尽是昙华仙的温软,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昙华仙,摸索着与昙华仙吻在了一处。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埋下的因,前生未了结的债都放到今生来继续。   但奈何他们今生一个是仙,一个是佛家弟子,仙家只要不越界,尚且还能拥有爱情,佛却不能动私情,佛家弟子既投入佛门,便是要斩断红尘,超脱世俗。   他们躺在相遇的那个山坡上静静相依,小山上三千昙花无限烂漫,天刚见破晓便有一道强光自天际降落,将他们从梦中惊醒,他们没有想到天将会来的那么快。   昙华仙妄动凡心,私会凡人,触犯了天条,天帝革去了昙华仙的花神之位,以天雷之刑削去昙华仙的仙力,将昙华仙贬下凡间,并抹去了那盲眼的小伙子的记忆,将小伙子送到灵山去修行,赐名韦陀。   昙华仙身受重伤,仙力尽失,却仍不顾一切地跑去灵山找那盲眼的小伙子,只求能再见盲眼的小伙子一面,面对昙华仙的苦苦哀求守山的神兽却始终无动于衷,昙华仙气息奄奄,将要魂飞魄散,佛祖不忍,挥下佛光保住了昙华仙一命。   佛祖将昙华仙放在糜月山上,让昙华仙吸收糜月山的灵气维持生命,由于昙华仙太过虚弱,昙花变成了一生只能开一次,一次只有一瞬间的烂漫的花。   韦陀忘却了昙华仙,在灵山潜心随佛祖修行,每年暮春时节,朝露初凝之时韦陀便会去往糜月山采集露水为佛祖煎茶,而昙华仙便选择在这个时候让昙花开放,希望韦陀能够看到。   天帝赐给了韦陀一双能够洞察一切的慧眼,却让他唯独望不见昙华仙,唯独感知不到昙华仙的存在,所以每年暮春时节韦陀只能够看到糜月山上盛放的昙花,却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等待着他。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昙华一现,只为韦陀。   昙华仙在糜月山上痴痴的守候了四千年,他是借着糜月山的灵气才一直苦苦支撑到了现在,四千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运,他不知道在明年昙花绽放之时自己会身在何方。   一声晨钟惊醒千年旧梦,昙华仙化作一道烟雾飞入那一株昙花中继续沉睡,也许今夜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韦陀,可韦陀依旧想不起他,望不见他。   瑾无喝完最后一口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   昙花每年只能开一次,韦陀每年却会连续三天来糜月山采集露水,次日,韦陀又来采集露水,瑾无早早在山上等候,将这个故事讲给了韦陀听。   韦陀听完,在那一株已经凋落的昙花前呆呆站了许久,向瑾无道了谢便离开了。   第三日,韦陀又来到糜月山,这次却不是为了采集露水,而是来找瑾无。   昨日韦陀回去之后把瑾无讲的那个故事告诉了佛祖,求佛祖给他指点迷津,于是佛祖也给韦陀讲了一个故事。   大约是在三万年以前,那时世间还没有昙花,却有一个昙华尊者。   昙华尊者在一次听佛祖讲经时不小心走了神,被佛祖发现,佛祖认为他心性未定,便封印了他一半的法力让他下凡历练。   昙华尊者在凡间游历时遇到一个走火入魔的仙者,昙华尊者本想开导那仙者,帮助仙者摆脱心魔,却不想那仙者入魔太深,昙华尊者非但没能成功开导仙者,反而激怒了仙者。   仙者魔性大发对昙华尊者大打出手,而昙华尊者因为被佛祖封印了一半的法力,一时不是仙者的对手,昙华尊者被仙者打伤,无意间跑进了一间寺庙里,仙者一路穷追不舍,非要杀了昙华尊者才愿罢休,却被寺庙里的一尊佛像闪出的佛光给挡在了寺庙门外,一身魔气的仙者被那股强烈的佛光给灼伤,只好离去。   昙华尊者忙跑到那尊佛像前道谢。   只见那尊高大的佛像头戴凤翅兜鍪盔,足穿乌云皂履,身披黄金锁子甲,双手合十,横抱金刚降魔杵,宝相庄严,不怒自威。原来是韦陀菩萨。   “菩萨,多谢菩萨出手相救。”   昙华尊者在寺庙里调息养伤,第二日一大早便陆陆续续有许多人来寺庙里上香,他们跪在佛前向佛祈祷,希望能够得到佛的保佑,能够得到佛的指引。   昙华尊者好像没有什么愿望要求佛保佑,刚开始来到凡间的时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早日回到西天,但在凡间待久了便觉得一直待在凡间也挺好的,于是他跪在韦陀菩萨像前,心中默念:菩萨,菩萨,愿你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世人总以为佛是万能的,从来只知道为自己祈祷,从来没有谁为佛祈祷过。   昙华尊者之前一直跟在观音菩萨身边修行,佛祖讲经他一直没什么兴趣听,后来却突然来了兴致要去听佛祖讲经,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韦陀菩萨便是在那次去听佛祖讲经的时候。   那日他跟着观音菩萨一起去到灵山,佛祖要开始讲经时有一位菩萨匆匆赶来,差点就迟到了,他远远望着那位菩萨,这个距离却也刚好能让他看清那位菩萨的面容,那位菩萨面容俊秀,眉眼温和,甚是好看。   端坐在佛祖身旁,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瞬间就被这位菩萨给吸引了,便问观音菩萨那位差点迟到的菩萨是谁,观音菩萨说那是韦陀菩萨。观音菩萨提醒他要专心听讲,他一开始还在认真听佛祖讲经,听着听着,本想抬头看看佛祖,却好巧不巧地撞上了韦陀菩萨的目光,韦陀菩萨温柔眼眸的深邃迷人,看得他一愣,不过韦陀菩萨应该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远处。   他忙低下头继续听佛祖讲经,却又突然莫名其妙地想抬头看看韦陀菩萨刚刚到底是不是在看他,这次韦陀菩萨却低着头很认真地在听佛祖讲经,也许刚刚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他低着头,觉得韦陀菩萨的目光像是在看他,却又不像是在看他,可他为什么要在意菩萨是不是在看他?那双温柔的眸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思绪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连佛祖的声音也已经听不进去。   “观音大士身边的那位可是昙华尊者?”佛祖发现他在发呆,故意问道。   “昙华,昙华。”   “嗯?”   他一脸茫然地望着观音菩萨,又看了看佛祖,佛祖问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走神了,他不敢告诉佛祖实话,便说自己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听着便自然而然走神了。   佛祖又问他是否悟到了,佛祖讲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只听见刚才观音菩萨唤他的那两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再看韦陀菩萨也不敢看佛祖,低着头道:“弟子愚钝,辜负了佛祖,弟子并无所悟。”   “既然你并无所悟,便让你去凡间历练一趟,让你多多体验,或许你会有所感悟。”于是佛祖封印了昙华尊者一半的法力,让昙华尊者离开灵山去了凡间。   昙华尊者虽然被那仙者打伤,但还是不放心那位仙者,便又回到之前的地方找到那位仙者。   “臭和尚,你又来送死吗?”仙者入了魔变得暴躁易怒,一看见昙华尊者过来便抽出了长剑想要将昙华尊者赶走。   昙华尊者却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朝那仙者微微鞠躬:“阿弥陀佛,贫僧是来向仙子道歉的,仙子虽然入了魔,却从未杀害无辜,昨夜是贫僧先入为主,误会了仙子,还望仙子原谅。”   仙者闻言却笑了,笑得讽刺,“呵,你们这些出家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以为所有人都需要你们,都爱戴你们,你们自以为谦和,说什么众生平等,佛爱众生,其实你们才是最冷漠无情,最傲慢的一群人。”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昙华尊者顿了顿,道,“佛不会因为谁的信仰更虔诚而偏爱谁去为谁做更多的事,也不会因为谁不信仰佛而迁怒于谁。如果佛因为谁不信仰而迁怒于谁,那便是佛自己的问题,佛也有看不开,看不透的时候,所以佛才需要修行,需要参悟。施主认为佛冷漠,认为佛傲慢,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能以偏概全。   佛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佛是万能的,那么这世间的一切就可以随佛的心愿去发展,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恩怨,愁苦,佛能够做的就是在世人遇到困难去求佛帮助的时候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世人。   佛不能够代表一切,不管信不信仰佛,你始终是你,很多的事情,只有自己本身能够解决,就比如恩怨情仇,就比如自身的修养,如果一个人自己放不下,自己不愿努力,佛也无可奈何。” 第41章 黎明   “贫僧不知道在施主眼里怎样才算是爱,但佛对世人有所期待,贫僧与诸佛都希望六界众生能够和平相处,一心向善,希望尽自己所能让众生能够摆脱痛苦,让众生健康,平安,快乐。贫僧以为这便是佛对世人的爱。”   万物皆有情。佛若无情,如何知众生疾苦?神若无情,如何爱世人?魔若无情,何以执著?   “臭和尚,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滚。”仙者怒道,却收起了杀意,似乎是因为昙华尊者的话有所动容。   “仙子能否告诉贫僧,仙子为何会成魔?仙子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贫僧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仙子,若帮不到仙子,仙子能有一个倾听的人,也好受些。”   “我差点杀了你,你还想着要帮我?”   “出家人的本职就是为世人服务,贫僧不应该记仇。”   仙者放下手中的剑,坐在溪边,向昙华尊者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蓝瑶仙子是仙,却爱上了一只蛇妖,蛇妖生性善良,一心想修仙道,从来没有害过人,但她们的爱情还是遭到了天界的阻挠,天帝派兵抓拿他们,她们就逃,就算一辈子都在逃,一辈子居无定所,她们也要在一起。   她们掩藏气息在凡间过了一段平凡的日子,本以为可以那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却不想天帝竟在蓝瑶仙子飞升上仙之际派天兵来捉拿她们。   飞升无论对于神、佛、妖还是其他的生灵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同时也非常的危险,成功则能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若是失败了,轻则身受重伤再也没有机会飞升,重则修为尽毁灰飞烟灭。   飞升时千万不能分神,若受到干扰也极有可能会失败,蛇妖为了不让蓝瑶仙子受伤,独自一人对抗那些前来抓拿她们天兵天将,但她只是一只小小的蛇妖,哪里是天兵天将的对手,在天兵天将的攻击下很快被打成重伤,蓝瑶仙子因为蛇妖受重伤而在即将飞升时分了神,愤怒之下杀死了那些天兵天将,不但没有成功飞升上仙还成了魔,而蛇妖受伤太重,蓝瑶仙子拼尽全力也只能让她的魂魄不至于消散。   蛇妖的魂魄很脆弱,想要保持魂魄不散,就要以魂养魂,让蛇妖不断地吸收别人的魂魄,否则蛇妖就会魂飞魄散。   “所以昨天你抓走那位女施主,是要拿她的魂魄来帮助你喜欢的那个人保住魂魄?”   “是,但我没有杀她。”   “你下不去手。”   “这样对她不公平,小夕也从来没有害过人,她一定也不想让我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蓝瑶仙子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救小夕。”   蛇妖在日落之前还没有吸食别人的魂魄就会魂飞魄散。   “她在哪里,带贫僧去见她,或许贫僧会有办法。”   “你能做什么,给她念经为她超度吗?”   “贫僧会尽自己所能修复的她魂魄,渡她成仙,她一心向善,从来没有害过人,她会遇见你就证明她命中是有仙缘的,这么做也不算违背天命。”   昙华尊者跟着蓝瑶仙子去到藏着蛇妖魂魄的那个山洞里,蓝瑶仙子小心翼翼地将蛇妖的魂魄放到昙华尊者手上,昙华尊者接过蛇妖的魂魄,他发现蛇妖的魂魄竟是有温度的。   “仙子,请把你的手给我。”昙华尊者修复了蛇妖的魂魄,将自己大部分的法力给了蛇妖,等到蛇妖的魂魄与昙华尊者的法力完全融合,便可飞升成仙,“贫僧知道蓝瑶仙子本性善良,入魔实在是逼不得已,但魔者暴躁易怒,容易惹出事端,为避免以后酿成大错,还请仙子让贫僧为仙子去除魔气,重回仙道。”   “可是这样你会修为耗尽,你可能会死。”蓝瑶仙子迟疑着,没有伸出手,“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这样不值得。”   “曾经你们因为仙妖殊途而受到阻挠,现在贫僧怎么能忍心让你们仙魔殊途,舍身为人本就是贫僧作为一个出家人该做的,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昙华尊者被佛祖封印了一半的法力,但他无法打破佛祖在他身上下的封印,身上剩下的这点法力只够他用来调息恢复,这么做对他来说很危险。   昙华尊者道:“昨晚那个女施主是上天对仙子的考验,杀与不杀全在仙子一念之间,仙子没有杀害无辜,通过了上天对仙子良心的考验,而贫僧遇见蓝瑶仙子,也许也是命运的安排,佛让贫僧下凡普渡众生,贫僧成就仙子的同时也是仙子成就了贫僧。”   “仙子,请吧。”昙华尊者伸出手,示意蓝瑶仙子把手放在他手上,“贫僧念一句,仙子跟着贫僧念一句。”   蓝瑶仙子拗不过他,把手放在了他手上,他握着蓝瑶仙子的手,将灵力输给蓝瑶仙子,一边念道:“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   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   昙华尊者刚除去了蓝瑶仙子身上的魔气,便又来了一拨天兵天将要抓拿蓝瑶仙子,昙华尊者将那一拨天兵天将拦在山洞外,“蛇妖小夕一心向善,从未害人,她命中是有仙缘的,如今她已成仙,她与蓝瑶仙子已不算是越界,各位没有理由再为难她们。”   “一只蛇妖怎么能说成仙就成仙?还请尊者把路让开,不要妨碍我等缉拿妖物。”   “贫僧已渡她成仙。贫僧愿意与各位一起去见天帝,亲自向天帝解释清楚,还请各位不要再为难这两位女施主。”   昙华尊者劝走了天兵天将,与天兵天将一起上天庭,在凌霄殿面见天帝。   昙华尊者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天帝,请求天帝不要再为难蓝瑶仙子与蛇妖小夕,他愿替她们承担一切责罚。   “众生平等,万物皆有情,爱本身是没有错的。”   “那尊者的意思是天规错了?”天帝坐在高高的神座上,俯视众生。   “天规的存在自有天规的道理,万事都不是绝对的,贫僧无法改变天规,但贫僧总该要做点什么。”昙华尊者道。   “呵,这就是你们出家人所谓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啊,本座就放过她们,许她们去昆仑山为西王母打理蟠桃园。尊者灵力耗尽,时日无多,本座也不为难尊者,尊者请自便。”   “阿弥陀佛,多谢天帝。”他没想到天帝会那么轻易答应放过蓝瑶仙子与小夕,他双手合十,向天帝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他去到昨夜那个庙里,盘膝坐在韦陀菩萨像前为那几个被蓝瑶仙子杀死的天兵天将念经超度,他越来越虚弱,却坚持把佛经念完。   他仰头望着韦陀菩萨像,那高大威严的佛像与那日在灵山上见到的那个温柔可亲的韦陀菩萨简直不是同一个人,他微微一笑,叹息道:“真可惜到最后没能再见菩萨一眼……”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道烟雾随风消散。   他消失得太快,甚至都来不及看到,在他消失的那一刻,那尊高大威严的佛像眼角挂着一滴泪。   其实那日在灵山,韦陀菩萨确实是在看昙华尊者。   那日韦陀菩萨匆匆赶到灵山,远远便望见了那袅袅云雾间的一袭青衣,那青衣尊者在他经过时忽然转过头,他望见青衣尊者那一双干净的眸子,好似两潭清澈的灵泉,只一眼便让他深深记住,所以他忍不住在佛祖讲经时偷偷看了那青衣尊者,却不想那青衣尊者似乎也在看他,他忙避开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别处,却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慌乱。   韦陀菩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动情。但这种事情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让人避无可避。   韦陀菩萨眼睁睁看着昙华尊者在自己面前消失却无可奈何,这是昙华尊者的命数,谁也无法改变。   韦陀菩萨望着昙华尊者曾经坐过的蒲团,他想,如果可以他愿下凡苦修,普渡众生,用自己毕生积攒的功德换昙华尊者重生。   也许是造化弄人,当韦陀菩萨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昙华尊者时,他偶然路过天界的花园,在那一片姹紫嫣红中发现了一株不会开花的植物,他竟莫名其妙的被那株植物给吸引住了,他走近那株植物,发现那株植物上竟有昙华尊者的气息。   此后,他便常常去到天界的花园,给那株植物浇水,讲经,如此日复一日,在他的熏陶下那株植物便渐渐有了灵性,开始生出意识。   “韦陀,众生芸芸,你却为何只偏爱他一人?”一切的一切佛祖都看在眼里。   “弟子有错,请佛祖责罚。”   “众生疾苦,未得解脱,你该去兑现你的诺言了。”   于是韦驮菩萨拜别了佛祖,自行封印法力,去到凡间修行。   在韦陀菩萨离开之前,又一次去到了天界的花园,他将自己手上的佛珠轻轻挂到那株不会开花的植物上,心中默念:昙华,昙华,愿你平安喜乐,一生无忧,花开烂漫。   夜幕褪去,晨光熹微,瑾无听着故事,竟忘了要喝从糜月山山神那里讨来的酒。   韦陀记起了昙华仙,天帝的诅咒自然也就破解了。   韦陀走到那株已经凋落的昙花前,看到昙华仙正蜷缩在那株昙花里沉睡着,昙华仙的身体透明得几乎要消失,韦陀把手轻轻覆在那一株昙花上将自己的灵力输给昙华仙,那一株昙花瞬间被佛光笼罩,韦陀轻弯下腰声唤道:“昙华,醒醒,我回来了。”   轻轻一句,万般温柔,却等了整整三万年才有机会说出口。   “昙华……”   昙华仙在佛光的笼罩下渐渐苏醒过来,佛光和清晨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数千年来他都只能在每年暮春时节,朝露初凝之时短暂的醒来,每当昙花谢了,他又会沉睡过去,他已有许多年没有见过阳光了。   他也有许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的名字了。   昙华仙适应了光,从昙花里出来,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眼角一颗殷红的泪痣,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变得十分的有神,幽深迷人,望着他的时候温柔而深情,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那人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再一次唤他的名字,他才恍然觉悟。   昙华仙紧紧抱住那人,喜极而泣:“韦陀,你终于记起我了……”   “我都记起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那么多年。”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过,才换来今世的一次相遇。   我曾经是积攒了多少的功德才能在灵山与你一遇,才能换来你的一个回眸,你的一次凝视?   花开花落是为你,千年痴守是为你,我违反天规戒律爱上你,痴迷你,众神都说我错了,我的爱是一种罪过,何况我爱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是一个佛。他们都说佛不能有情,但佛如果没有情又怎么去爱众生?我从来不觉得我有错。   佛让我普渡众生,我解下袈裟,踏入凡尘,五百世的修行只为换来你一世的安宁。万物皆有情,爱何尝不是一种修行,你也是众生之一,为何我唯独不能够为你牵挂,为你落泪?我偏爱了你一人,却从未抛下过芸芸众生,怎么就成了罪过?   作者有话要说:  断背山下,百合花开,大同世界,和平友爱。   万物皆有情,爱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当然这只是作者自己的观点,信佛的朋友请不要较真。 第42章 好久不见   佛祖许韦陀与昙华步入轮回再续一世的情缘。   那一世结束后韦陀终究还是要回归佛门,而昙华也要回到仙界,二人各司其职,虽然不能够厮守,但能够再续一世的情缘已是十分满足。   瑾无离开糜月山时韦陀送给了瑾无一件礼物作为答谢,瑾无接过来一看,那竟是一颗羲和灯芯。   “施主,前尘已逝,还望施主珍惜眼前,莫要错过了。”韦陀这双慧眼早已看透了瑾无的一切。   “阿弥陀佛,多谢尊者。”   看来瑾无与这盏灯,以及这盏灯的主人当真是有缘,随便找个地方待着,随便当了个传话的,都能与他牵扯到一块儿。   瑾无把羲和灯芯收好,乘着云,手腕上的聚魂玲随风晃动,叮当作响。   回顾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瑾无有一种错觉,觉得好像全世界都是步崖亲戚,好像全世界都在帮着步崖追他,特别是东华帝君。   天边划过一道光,那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近在身边,那陌生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时隔多年,瑾无依然记得他那一双冰凉的手伸过来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久别千年,终于再遇,只因我们前世的孽债还未了结。   地狱深处,幽冥河畔,曼珠沙华丛中,那蓝衣男子手持长/枪翩然而立。   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处,这里有一片海,名为幽冥血海,乃是由盘古大神的肚脐眼化成,世间戾气,怨气,污浊之气最重的地方,自开天辟地以来,很少有人敢随意踏足,一般人下去都是有去无回,只有极其凶戾的生物才能在里面存活。   蓝衣男子望着这片猩红滚滚的海,脑子突然一阵抽痛,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似乎曾经来过这里,但又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过,来做什么的。   身后忽然刮来一阵风,蓝衣男子警觉地转头看向身后。   “是你?”蓝衣男子认出来人,有些惊讶。   瑾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袭红衣与幽冥血海两岸曼珠沙华的颜色一样鲜艳。   “望之殿下,好久不见。”   九千年不见,望之除了已经飞升了上神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看起来依旧如当年初见时一样,温润如玉,清雅绝尘,手持沧澜枪,在这戾气冲天的幽冥之境,滚滚红河边,遗世独立。   他与当年那个在斩妖台上狠心挖去瑾无双眼的望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夜泽上仙,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无量大海。”望之打量着瑾无,好奇瑾无手里的晗光剑是怎么得来的,九千年前瑾无将军大闹望之的婚宴后晗光剑便失踪了。而且晗光剑乃是上古神物,极有灵性,除非是被它认定的人,否则谁也不能够轻易驱使它。   “望之殿下为何会来幽冥血海这样的地方?”   瑾无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但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再见到望之的时候瑾无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还是像当初那般干净出尘的望之,给瑾无造成了一种错觉,让瑾无觉得好像当年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样子。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非常真实非常深刻的噩梦罢了。   “只不过是来取一样东西,不知夜泽上仙为何来此?”   “我只是好奇,过来看看。”瑾无望着望之道。   “跟着我过来的?”望之微微侧头将视线从瑾无身上转开,望着这满地的曼珠沙华,这双温柔而有些多情的眼睛实在有些熟悉,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个夜泽的眼神与那时在斩妖台上奄奄一息的那条巨龙的眼神实在是太像了,明明是很温柔的眼神,却看得望之一阵厌烦,让望之实在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那股怒火,忍不住想要去摧毁那双眼睛和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像那时在斩妖台上,那条巨龙浑身是血眼神温柔地望着他,他却突然狠下心来亲手挖掉了巨龙的眼睛,他看着巨龙疼得浑身抽搐,看着巨龙血涌如注的眼窝,听着巨龙撕心裂肺的吼声,心中竟然十分畅快。   龙珠是龙死后由龙的眼睛化成的,龙珠通透明亮,洁白无瑕,残留着龙的一部分力量,龙珠越明亮,证明所蕴含的力量越强大,而被望之硬生生挖下来的那双眼睛化成的龙珠,不但十分的明亮耀眼,还夹杂着一丝血色。   望之当时挖下那巨龙的眼睛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望之把那两颗龙珠放在自己房间里,但前不久那两颗龙珠被人偷走了,望之知道是谁偷走的,也知道夜泽曾经去过他的房间。   “我无意冒犯,只是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殿下请教。”有一些话瑾无一定要听到望之亲口说出来瑾无才会相信。   “何事?”   “我想知道,当年殿下为什么会选择西海的沧云公主,不要瑾无将军?我还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狠下心亲手挖去了瑾无将军的眼睛?”瑾无望着望之,一字一句地道,这一句质问在这九千年里他一直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如今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如释重负。   瑾无将军。   这四个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望之面前提起了,如今再听到别人提起,望之竟有些想不起来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只有一个模糊的高大的影子,唯有斩妖台上那只巨龙浑身血淋淋的样子令望之记忆深刻。   但是此时此刻,望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竟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望之记起了那张被自己遗忘多年的脸庞,那一袭白衣,多情的桃花眼,微红的薄唇,浅浅一笑若春风化雨,总是那么亲切温和,又莫名的略带点傻气。   这样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让望之看了却觉得一阵厌烦,恨不得亲手撕碎。   “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望着眼前这个人,望之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滚滚红河飘来阵阵腥风,满地的曼珠沙华好似一团团灼灼燃烧的火焰,望之笑了笑,这个笑容很眼熟,竟和那时在斩妖台上的那个笑容一样让人脊背一凉,望之道:“你很想知道吗?”   “很想知道。”瑾无心中一凉,肯定道。瑾无从来没有在望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除了在斩妖台上那一次,“这个答案是不是有代价?”   “代价?夜泽上仙严重了。”望之顿了顿,那个可怕的想法变得越发的强烈,“不过这件事我从不轻易跟任何人说起,除非夜泽上仙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要这幽冥血海里的一件东西,只不过那件东西在海底的一条黑龙手里,我需要有人下去把他引上来。”   “什么东西?”瑾无望着水面,这是一片让他感觉不到一点亲切的海。幽冥血海戾气很重,但里面还是藏着不少的珍宝,当年瑾无被那尊者的魔气侵入体内,生了心魔,望之带着伤来这凶险万分的幽冥血海取木灵珠为瑾无除去魔气,净化仙体,瑾无才不至于成魔。   “夜泽上仙的问题太多了,上仙只需要帮我把他引上来,等我拿到了那样东西,再一一回答也不迟。”   “好,我去帮你把他引上来。”幽冥血海凶险万分,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神也不会轻易踏足,这一次就当是还了当年望之带着伤为了他来幽冥血海取木灵珠的恩情。   踏入血海,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戾气包裹住。以前进入水里总是习惯性地化成原形,但瑾无原形体积庞大,太过招摇,容易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这幽冥血海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漩涡,一般的生物被漩涡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连魂都不剩,为方便行动瑾无没有化回原形。   海底血涡滚滚,黄沙翻涌,那些在海里不停窜动的黑影有阿修罗一族,也有一些难以辨认不知道名字的怪物,不过瑾无现在右手拿着上古神剑晗光,左手拿着三足金乌所化的羲和灯芯,他们自然不敢靠近。   瑾无躲开了正面朝他袭来的漩涡,差点被黄沙迷了眼睛,瑾无拿着羲和灯芯照明,慢慢往下,不过也不敢下去得太深,海底那大片大片的红珊瑚透着腥红的光,红光越强的地方戾气越重,那些个到处乱窜的黑影一旦掉入珊瑚丛中,还没挣扎几下就被那些珊瑚给吞了个干净。   瑾无手腕上的聚魂铃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随着水流的波动不停地晃动着,越往前,聚魂铃便摇晃得更厉害,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光点,瑾无放出晗光剑,晗光剑便跑过去把那个白色的光点带了过来,瑾无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银镯。   这不是普通的银镯,而是一件法器,和瑾无手腕上的这串聚魂铃一样是用昆仑山的银块打造成的,做工精细,刻满了复杂的咒文,和当年瑾无让天匠打造的那对小镯子很像,也同样是用来防身的,只不过这个银镯的杀伤力比较大。   昆仑山曾经有很多具有灵性的银块,是打造法器的上好材料,却被晋殊天帝各种暴餮天物,拿去打造成各种小玩意儿摆在紫霄宫做装饰,晋殊天帝寂灭时这些银块已经被他浪费得所剩无几了,后来西王母得了瑶池,便把剩下的银块全都搬到瑶池去,十分珍惜,不轻易给人拿走,当年瑾无也是软磨硬泡了好久,拿了好些东西去跟西王母换西王母才愿意把银块给他。   这个银镯缺了一小截,上面的咒文虽然没有磨损,但已经不完整,因此银镯的法力已经减弱了许多,银镯上也没有刻名字,不知道是谁的,谁没事会跑来幽冥血海这种地方玩呢?必定是个熊孩子。   瑾无想到当年那对本来要送给步崖却没送出去的镯子,便没舍得把手里这个银镯丢掉,把银镯缩成一个指环大小,勾在了聚魂铃的红绳上。   刚收好银镯,便有一股浓烈的腥气从身后袭来,四周血涡翻涌得更加的强烈,滚滚血涡卷着黄沙朝着瑾无袭来,迅速将瑾无团团围住,瑾无余光瞥见身后铺天盖地袭来的幽幽绿光,意识到了危险,抓过晗光剑猛地向后一挥,同时迅速跳出血涡形成的包围圈。   剑光没入黑暗,紧接着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   四周气流涌动,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卷着黄沙与血涡迅速地盘绕在瑾无四周,张着腥气浓浓令人作呕的血盆大口冲着瑾无又是一阵嘶吼,瑾无并没有马上躲开,只是抬手捂住了鼻子。   那庞然大物见瑾无如此淡定,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昂着身子睁着一双黄铜大眼戒备地望着瑾无。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我最喜欢也是写得最满意的就是昙华和韦陀的故事,当然最爱的还是瑾无这个憨憨 第43章 你有口臭   借着羲和灯芯的光亮,瑾无看见这个体形比自己原形还要大一倍一身戾气的怪物,一身光滑的鳞片乌黑发亮,有四爪,头上长着一对龙角,毛发灰白,两条细长的胡须在水中晃动,神情凶恶,口中呼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你早上吃什么了,口气这么重。”瑾无捂着鼻子嫌弃道,这该不会就是望之说的那条黑龙吧。   此言一出,惹怒了那条黑龙,黑龙立马张着血盆大口咬向瑾无,喉间泛着幽幽的绿光,瑾无迅速跳开,跑到那黑龙身后,黑龙灵活地转过身张着大口咬向瑾无,瑾无便冲着黑龙挥了几剑。   黑龙的嘴巴被剑气伤到,腥浓的血液在血海中弥漫开来,他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周身黄沙翻涌,怒吼着跑上来拦住了瑾无的去路:“又来一个送死的,你是来给那小屁孩报仇的?”   海底的一些怪物闻到血液的味道,纷纷聚集过来,张着嘴巴挣着抢着拼命地吸着黑龙还未完全融在水里血液,噬血是他们的天性,而龙血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大补。他们聚在一处地方虎视耽耽地望着位于他们上方的黑龙,却因为实力悬殊而不敢马上扑上来。   “我才不认识什么小屁孩。”瑾无捂着鼻子和嘴连连往后退,他需要空气,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再不离这条黑龙远一点他就要被熏吐了,于是故作傲慢挑衅道,“我就是想找人打一架,你厉害你就来打我啊,你要是认输我就饶你一命。”   黑龙看瑾无这种傲慢的态度非常不顺眼,本就脾气暴躁的他此时更是怒不可遏,那双仿佛来自地狱的黄铜大眼死死瞪着瑾无:“哼,你要是认输我就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前不久有一条赤龙跑来幽冥血海闹事,把正在睡觉的黑龙给吵醒,黑龙一怒之下捏碎了那赤龙的魂魄,他自然不介意再杀一条龙。   “哈,好啊,我就在这里,你来打我啊,来啊~”瑾无挥着晗光剑,进一步激怒黑龙。望之说要瑾无把黑龙引上去,龙族中黑龙的脾气最暴躁,只要激怒他他就会死死追着瑾无不放,跟着瑾无跑上岸去。   瑾无说罢化回了原形迅速游向海面,黑龙紧紧追着瑾无,瑾无没想到黑龙的速度会如此之快,跃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差点被黑龙咬到了尾巴。   “望之殿下,我已经帮你把他引上来了!”瑾无一跃出水面便朝着望之跑去,却不想望之竟在他跑过去时施法在岸边竖起了一结界,瑾无一时没收住,撞到了结界上,被结界给弹回撞到了黑龙身上。   一黑一白两条巨龙撞到一起,只是黑龙的体型是瑾无的一倍,他一甩尾巴便将瑾无重重地甩到了结界上,又张着血盆大口冲过去咬向瑾无。瑾无忙跳起来,跳得比黑龙更高,冲着黑龙一阵吼,口中吐着水汽,瑾无吐出的水汽化作无数把冰刃迎面朝着黑龙刺去。   趁着黑龙躲避冰刃的功夫瑾无忙冲望之喊道:“望之殿下,我已经帮你把他引上来了,你还不动手?”   可望之却只是站在岸边面无表情的观战,沧澜枪感受到了黑龙的戾气在他身边躁动,他却按住了沧澜枪,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晗光剑跑过去试图打破结界,望之竟还施法加固了结界。   望之,你搞什么?!   瑾无正愣神,那黑龙却又冲了上来,在那千钧一发之刻,若不是晗光剑及时冲过来卡住黑龙的嘴,瑾无恐怕就要被黑龙给活活咬断脖子了。   黑龙一口咬中了晗光剑,被晗光剑割伤,一阵吃痛将晗光剑给甩开,晗光剑一个回旋又一次刺向黑龙,却被黑龙狠狠拍进了血海里。   望之这是什么意思?他让瑾无把黑龙给引出来却又迟迟不出手,难不成还要让瑾无把黑龙给解决掉?   愤怒的龙吟声回荡在血海之畔,瞬间狂风大作,血浪翻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的黑龙周身雷光闪烁,瞪着一双黄铜大眼,张牙舞爪地在海面上盘旋着,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将瑾无撕碎。   这黑龙能在幽冥血海里生活实力绝对不比瑾无弱,而且他被瑾无激怒,凶性大发,完全就是要跟瑾无拼命的节奏,不杀了瑾无是不会罢休的。这黑龙的体形比瑾无还大了一倍,瑾无硬是要跟他肉搏肯定是要吃亏的,这幽冥血海戾气又很重,恐怕无法带给瑾无力量,现在有这道结界在,跑也跑不出去,若望之一直不出手,瑾无只能跟这黑龙死拼到底。   “大哥,大兄弟,冷静一下,我不是故意要挑衅你的,是那个人,看到没,就那个蓝衣服的让我故意把你引来的,你现在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情找他说去,我就是个传话的,真的,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帮你一起打他。”瑾无试着召唤晗光剑,晗光剑却半天不来。实力悬殊,不得不认怂。   瑾无尽量表现得友好些,可说了一大堆,黑龙却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怒气冲冲地瞪着瑾无,吼声如雷:“我要咬碎你的喉咙,撕碎你的魂魄,让你永不超生!”说罢便朝着瑾无扑过来。   极致的愤怒让黑龙几乎失去了理智,已经完全不管瑾无在说什么,瑾无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跟他硬拼。   一黑一白两个庞然大物在血海上方相互撕咬扭打着,一时间血浪翻涌,雷电肆虐。   黑龙体积庞大,力大无穷,十分的灵活,又有着万般变化,幽冥血海的戾气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力量,却不能为瑾无所用,瑾无用尽各种招数,与他一番恶斗,被他伤的不轻,不过黑龙也好不到哪去,瑾无体形比他小,容易避开他的招数,而他再灵活也因为庞大的体积而偶尔被瑾无的雷击中。   黑龙一身是血,却越斗越凶,体力丝毫不见变弱,他卷着黑气朝瑾无扑过来,巨大的爪子一把掐住瑾无的脖子,将瑾无摁进了血海里。   黑龙死死掐着瑾无的脖子,把瑾无摁在海底,口吐腥气,瞪着一双黄铜大眼居高临下的望着瑾无:“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求饶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瑾无被黑龙那庞大的身躯压得无法动弹,黑龙掐得太狠,锋利的爪尖穿破了瑾无的鳞片插进瑾无肉里,几乎要将瑾无的脖子捏碎,瑾无疼得全身一阵抽搐,却如何也挣扎不开。   幽幽血海里回荡着瑾无撕心裂肺的吼声,就在黑龙要用力一把捏碎瑾无的喉咙时,晗光剑突然冲过来一剑刺穿了黑龙掐着瑾无脖子的爪子,黑龙一阵吃痛,不得不松开了爪子,瑾无便趁着黑龙被晗光剑纠缠的功夫摆脱黑龙的压制向上跑去冲出了海面。   刚冲出了海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龙便追了上来,晗光剑缠着黑龙,剑光凛凛,速度极快,在黑龙身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黑龙的速度没有晗光剑快,一怒之下竟用雷来劈晗光剑,晗光剑险些被劈中,赶紧逃到瑾无身边。   瑾无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化成人形,握住了晗光剑。   有了晗光剑瑾无终于不用跟黑龙肉搏了,只可惜瑾无没有能力催动羲和灯芯的力量,要不然可以直接用羲和灯芯烧死黑龙,黑龙似乎没有法器,此刻化成人形反而会吃亏,所以他始终保持着原形。他每次张嘴的时候瑾无都见到他喉咙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他肚子里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那该不会就是望之要的东西吧。   可望之此刻仍然只是站在岸边观战,并没有要出手帮瑾无的意思,距离比较远,瑾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心中的某个疑问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望之或许真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瑾无心中最最干净,最美好的人了。   望之与夜泽就没见过几面,而且夜泽从小就跟在凌元真人身边随凌元真人修习法术,根本没什么机会惹事情,他们之间唯一的恩怨,就是夜泽的父亲子期神帝杀了望之的两个哥哥,可以瑾无对望之的了解,望之就算在意这件事,也不会把气撒在夜泽身上,更不会忍心看着夜泽被活活打死而无动于衷。   瑾无与黑龙又进行了一番恶斗,虽然没有像上次和二郎真君打斗时那么惨,但在昆仑山消耗的力量还没有恢复过来,再跟黑龙这样耗下去,恐怕真的会被黑龙活活撕碎,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瑾无拿出羲和灯芯,将羲和灯芯丢向黑龙,黑龙被羲和灯芯的光芒晃得有些睁不开眼,越发的暴躁,瑾无便趁着这个时候将力量聚集到晗光剑上,在黑龙朝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将晗光剑刺进黑龙嘴里,晗光剑刺破黑龙的喉咙穿出黑龙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吼声掀起百米高的巨浪,黑龙在那一瞬间轰的一声炸开。   强烈的气流将瑾无弹到望之竖起的结界上,撞破了结界,瑾无滚落到曼珠沙华从中,脑袋嗡嗡作响,一口老血从喉间涌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黑龙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掉落血海中,只留下一团腥气浓浓的血雾,不过那团血雾很快被羲和灯芯的金色光芒和一股幽幽绿光给覆盖住。   望之见此,也不顾那血雾的污浊,忙跑过去捉过了那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古玉。   晗光剑大概是怕望之会拿走羲和灯芯,忙将羲和灯芯一把拍到瑾无跟前,瑾无捡起羲和灯芯仔细检查,这羲和灯芯自从九千年前被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用来对付疾离君之后力量就减弱了许多,刚才也是因为情况紧急瑾无才把它丢出来,还好没被炸坏,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步崖交代。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背上湿黏黏一片,头脑发晕,瑾无忍着剧痛站起来,还没站稳,脚下一软又跌了下去,晗光剑忙跑过来温柔地蹭了蹭瑾无的肩膀,瑾无抬手摸了摸晗光剑,安慰道:“放心吧,我没事。”摸了摸身上,上次步崖给的那小瓶药竟然还在,忙把药倒出来敷在颈部的伤口上看看能不能止血。   安静坐着敷了一会儿药,血竟然真的止住了,疼痛减缓,而且伤口已经迅速的结了痂,没想到老君的药效果这么好,只可惜这一小瓶实在太少,只够敷在脖子上。   “望之殿下,我不但帮你把那条黑龙给引出来,还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你是否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瑾无扶着晗光剑站起来转身望着望之道。   望之站在曼珠沙华丛中,仔细查看古玉有没有被炸坏,确认古玉没有破损之后才小心将古玉收好,却还是没有直接回答瑾无的问题。   与西海的沧云公主成亲是为了完成父君的心愿,缓和天庭与四海龙族的关系,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会狠下心来硬生生挖去了那条巨龙的眼睛,仅仅只是因为心底对巨龙的厌恶吗?可是以他的个性,就算真的十分厌恶,巨龙与他无冤无仇,他实在没有理由那么做。   “不知夜泽上仙为何会对瑾无将军如此感兴趣?” 第44章 锋芒   因为我就是瑾无,因为你当年曾答应过我要与我远走,不离不弃相守一生,因为你曾对我那么温柔。我小心翼翼惦念了你多年,以为我能等到你,可你却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狠心对待我,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   可话到嘴边竟变成了试探:“如果我说我就是瑾无,殿下会相信吗?”   “瑾无将军堕落成魔,他如果没有魂飞魄散,那便是与疾离君一样魂魄被关进无涯之狱里,这世上除了魔神罗俨没有人能够打开无涯之狱的大门,如果你是瑾无将军,你是如何逃出无涯之狱的?”   “当年疾离君都能够从里面逃出来,瑾无将军为什么不可以。”其实瑾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无涯之狱里出来的,不过如果瑾无真的是自己从里面跑出来的,那疾离君应该也不在无涯之狱里了。   “那只是个意外。”   瑾无望着望之的眼睛,从前总是觉得这双凤眸温柔如水,眼底含情,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仿佛是一片幽暗的深渊,一眼望去让人心底泛起一股凉意,就像那时在斩妖台上的眼神一样,“那殿下当年亲手挖去了瑾无将军的眼睛,也是意外吗?”   “不,我是故意的。”望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仍是那样淡淡的,温和有度,却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在他身边躁动不安的沧澜枪。   晗光剑在瑾无身边竟也开始躁动起来,跑到瑾无前面拦在瑾无与望之之间。法器比人敏感,一旦感到杀意就开始躁动不安,跃跃欲试。   原来习惯了温柔的人连残忍起来都是那么温柔的态度。真是要命。   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伤人的话才是最残忍的,仿佛一切的伤害都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瑾无将军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对他那样狠心?”瑾无脸色惨白,声音忍不住颤抖。   “为什么?不如,你亲自去无涯之狱里问问!”   话音未落望之便突然一掌打向瑾无,瑾无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杵在那挪不开脚,还好有晗光剑挡在他前面替他承受望之的那一击。   晗光剑不住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悲鸣,瑾无也被那股强烈的力量给推开了老远,滚落到血海边上,差点掉进了血海里。   瑾无挣扎着爬起来,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一口老血从吼间涌出,幸好脖子上的伤口没有裂开。鲜血浸透了瑾无的一身红衣,瑾无脸色越发的惨白,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见望之的那把沧澜枪穿过满天飞舞的曼珠沙华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直刺向瑾无。   瑾无情急之下只能往花丛里滚,沧澜枪深深地戳/进了土里,却又在望之的控制下从土里拔起来转头刺向瑾无,瑾无忙从花丛里跳起来,这时晗光剑也冲了过来,与沧澜枪撞到一起,对着沧澜枪一顿猛砍,兵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摩/擦出一簇簇刺眼的火花。   望之一手控制着沧澜枪,一边走向瑾无,眼中尽是杀意。   “望之,你疯了吗?!”瑾无忍不住吼道。他步步退让,望之却步步紧逼,他曾经小心翼翼惦念了那么多年,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人,那个谦谦君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不过是要毁掉瑾无和有关他的一切,我本无心杀你,可谁让你的眼神与他如此相似?”望之冷冷道,一边说着,蓄力一掌,又一次打向瑾无。   瑾无被望之逼到血海上,刚刚已经消耗了极大的力量去杀黑龙,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接住望之那一掌,可望之毕竟是上神,瑾无还是不敌望之的威力,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给狠狠推进了血海里。   晗光剑本想投入血海中追随瑾无,却被望之给困在海面上,动弹不得。   幽冥血海凶险异常,又有嗜血的阿修罗一族居住,龙血对于他们来说是大补,饮几口龙血胜过一百年的修行。瑾无全身是伤,他的血液必定会引来无数的阿修罗,还有幽冥血海里许多不知名的怪物争相吸食,他很快就会那些东西给活活撕碎,连一点肉渣,一点骨头,甚至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望之看了看这波涛汹涌的海面,眼中毫无波澜,转身离去。   留下晗光剑独自在海面上苦苦挣扎。   九千年前,瑾无灵力尽失,满身是伤,趴在斩妖台上奄奄一息,望之乘着洁白的云朵来到瑾无面前,他一尘不染,与满地污血的斩妖台格格不入,他冷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亲手挖去了瑾无的眼睛,亲手将瑾无关进了锁妖塔。   瑾无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你为何不跟我走?   九千年后,瑾无重生归来,再一次遇见他,他看起来依旧是那般温雅谦和,一尘不染,瑾无为了寻求一个答案身负重伤,险些丧命,他却狠心一掌将瑾无打下了幽冥血海,再一次亲手将瑾无推进了地狱。   瑾无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上一秒还以为可以持子之手,与子偕老,下一秒就被打得尸骨无存,到了无涯之狱里。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已经身陷地狱。   是瑾无太笨了,还是太弱了?   瑾无曾在龙蛋里修炼了十几万年,曾有个灰袍道人给瑾无讲道,讲过去,讲天地,讲万物,灰袍道人似乎无所不知,灰袍道人讲了什么,教了什么,瑾无都能记住,都能学会。   所以他一破壳而出就是上神,所以他知道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所以他能把很多事情看得通透,不去纠结,不去埋怨,看破不说破,总是笑嘻嘻的很随和,偶尔有点傻气,所以他的朋友经常说他是个大傻子。   他不笨,真的不觉得自己笨,但也许是因为在龙蛋里面长大的,除了灰袍道人以外就没真正和什么人交流过,所以面对感情这方面显得有些不开窍,总是傻乎乎的,对待望之小心翼翼,不敢大胆地去表明心意,怕把人吓坏,一直到望之主动对他表明心意他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瑾无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温柔就能够等到望之,却不想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伤害。   滚滚红海充满了戾气,但血液的气息在血海里是很容易分辨的,特别是对他们有着极大诱惑力的龙血。   海底的红珊瑚丛中伸出了一根根猩红的触手,循着血液的气味冲上来缠住瑾无的手脚,将瑾无往海底拖,却被瑾无身上羲和灯芯的力量给灼伤,松开了触手,可是龙血的味道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兴奋,红珊瑚丛中伸出了越来越多猩红的触手,就算会被羲和灯芯灼伤,也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缠住瑾无的手脚用力将瑾无往下拉。   瑾无死命挣扎,猩红的触手在沾到了瑾无的血液之后变得更加的凶猛,缠得瑾无全身发麻。瑾无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触手正在饥/不/可/耐地拼命吸食着他的血液,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那些触手给抽走了一般,完全使不上力气,全身动弹不得。   龙血的味道唤醒了血海里许许多多生物的味觉,噬血是他们的天性,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嘶吼着争先恐后饥不可耐地朝着瑾无涌来。一股铺天盖地的戾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羲和灯芯的光芒在这灭顶的黑暗面前显得十分的微弱,渺小。   密密麻麻的凶物离瑾无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几乎要将瑾无淹没,这种黑暗,绝望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过,世界突然完全没有了声音。望着眼前那汹涌袭来的黑暗,瑾无又产生了那种虚无的感觉。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只剩下一缕轻飘飘的魂魄,往那黑暗的深渊直直坠去,他越坠越深,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渐渐消亡。   迷迷糊糊中瑾无看到了一缕微弱的光芒,微弱的光芒就在瑾无的胸口上,竟是有温度的,暖暖的贴着瑾无,让瑾无意识到自己此刻还是有心跳的。   这缕光芒虽然十分微弱,但是在这一片茫茫的黑暗中十分的显眼,它让瑾无想起了那时在无涯之狱里,在最绝望的时候也看到了这样一束光,瑾无拼命地朝着那束光奔去,即便那束光看起来遥不可及瑾无也要奔过去抓住那唯一的希望。   瑾无追着那束光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也追不上那束光的时候,那束光却突然变得离他很近,于是他不顾一切地跳进了那束光里。之后,他便听见了轰隆隆的雷声,听见了各种各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记起了很多很多曾经差点遗忘的人和事,再一次感受到了清水拂过肌肤的温柔,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看到了天空的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无涯之狱的,只记得在跳进那束光的那一刻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对他说:恭喜你,冬之神原谅了你的罪过,你被释放了。   也许是冬之神释放了他,也许是冬之神让一束微光降临黑暗,指引他走出了深渊?   就像此时此刻,冬之神的宝物贴在他胸口,炽热却不会把人灼伤,将温度不断地传到他身上,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让他知道自己此刻还是活着的。   那时候明明已经死了,在看到光亮的时候还是重新燃起了希望,现在明明还没有死,又为什么要放弃?   温柔也许能够打动人心,却不一定能够换来地久天长的爱情。   锋芒也许能够作为保护自己的武器,却不一定能够转变糟糕的局面。   前方有荆棘,前方路漫漫。   前方有一束光,指引他摆脱迷茫,踏破黑暗。   “啊――――”   就在那一片黑压压的凶物即将扑过来,要争相吸食瑾无的血液,要将瑾无撕碎的时候,瑾无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这股强大的力量将扑在瑾无身上的凶物给活活震碎,身下的红珊瑚丛轰然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团团腥浓的血雾,从瑾无身上散发出来的万丈光芒,驱退了所有扑过来想要吞噬他的凶物。   没有了那些触手的束缚,瑾无终于可以动弹了,耀眼的光芒转瞬即逝,那些凶物因为瑾无血液的味道变得异常兴奋,很快又会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瑾无现在必须趁他们被晃得还没缓过来赶紧离开这幽冥血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看完可以给我打分吗 第45章 荆棘   瑾无拼命地往海面冲去,就在他快要冲出海面的时候,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强大的力量化作一只猩红的巨手一把抓住了瑾无将瑾无往下拉,这只巨手力气比刚才的红色触手还要猛,瑾无被巨手死死钳制着,使上了全身的力气却怎么也挣扎不开,他被巨手以极快的速度拖到了血海深处,而刚才还死命追着他的那些凶物此刻却纷纷避让,再也不敢跑过来靠近他。   一股猩红的光芒卷着滚滚血涡朝着瑾无袭来,瑾无感受到了一股比刚才那些凶物加起来还要强烈许多的戾气,血海里的那些凶物好像很害怕这猩红的光芒,对这光芒避之不及,纷纷四处逃窜。   猩红的触手仍然死死钳制着瑾无,却不再将瑾无往下拉,猩红的光芒渐渐收敛,在那光芒的源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瑾无走来。   那人越走越近,只见那人一袭红衣猎猎,白发如雪,赤眸如血,一身魔气森森,戾气冲天,他身后卷着滚滚血涡,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凤眸微眯,眉间一抹猩红尽显妖异,“龙血……怪不得这边这么热闹。”   瑾无被他的威压压得手脚发软,再加上重伤,脑袋嗡的一阵响,有些晕乎乎的,这人的气息竟如此强大,真是恐怖,就算是当年的瑾无也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白发如雪的红衣男子收敛住了那强大得足以压死人的气息,抬手捏着瑾无的下巴细细打量瑾无,饶有兴趣地道:“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家住在哪里?”   “东海。”没了那可怕的威压瑾无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瑾无望着这个红衣男子,瑾无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白发如雪的红衣男子,是他除了步崖以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想必眼前这个白发如雪的红衣男子就是传说中的罗俨魔帝。神魔大战之后魔族绝大部分都被赶回了魔界,没回去魔界的天帝都一一将他们收拾了,却唯独没有动罗俨,况且这血海里除了罗俨也几乎没有谁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这小脸蛋真好看。”罗俨捏了捏瑾无的脸,一身魔气笼罩着瑾无,轻笑道:“你怎么长得有点像子期,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名唤夜泽。”瑾无望着罗俨那双妖异的赤瞳,这罗俨一看就是个阴晴不定,不好惹的性子,还是不要随便激怒他,想办法赶紧跑了才是,可是瑾无被他化出的巨手死死抓着,动也动不得,使不出灵力,想要当着他的面逃脱是根本不可能的。   “夜泽?你该不会是子期和东海的那位公主的孩子吧,他们两个的孩子年纪应该跟你一般大。”罗俨道。   “是,也不是。”   这算什么回答?罗俨不满意地皱了皱眉,“那就算是了。你比起子期可差太多了,不过你这小模样真心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了,我要把你带回去养着,等子期什么时候从无涯之狱里出来了再让他亲自来把你讨回去。”   罗俨说罢,转身便走,那猩红的巨手抓着瑾无紧跟在罗俨身后。   “等等,放开我,我不认识什么子期神帝,你放开我。”瑾无死命地挣扎着,什么情况,我是小猫小狗吗,你说把我带回去养着就带回去养着?“罗俨魔帝,我不好养的,我要喝干净的水,吃健康的鱼虾,你这幽冥血海里的食物会把我毒死的!   罗俨头也不回,一挥手封住了瑾无的嘴,“哪那么多话,不吃就饿着,你又饿不死。”   遇上这么个强势的人,瑾无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罗俨想搞什么?听酒神那个八卦精说罗俨和桓休上神有那么一腿,罗俨喜欢男人,他说要把瑾无带回去养着,该不会是要把瑾无……   不不!瑾无全身上下,从肉/体到灵魂,都是强烈拒绝的!!!   瑾无试着召唤晗光剑,晗光剑却半天没反应,不知道是被望之给弄到哪里去了。   眼看快要被罗俨带到海底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一道凌厉的剑光突然刺破海面直冲下来杀气腾腾地袭向罗俨,罗俨挥袖挡开,晗光剑被甩出老远,但又很快再次冲飞过来攻击罗俨,罗俨闪身躲开,晗光剑落了个空一时没收住从瑾无颈边穿过,还好瑾无反应得快及时歪了歪头,要不然可就要被晗光剑给一剑穿喉!   猪队友!你还不如不来!   罗俨手中化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空抓过晗光剑,晗光剑在罗俨手中拼命挣扎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呜鸣,震得罗俨手臂发麻。晗光剑乃上古神物,除了被它认定的人以外,谁也不能够随便碰它。   罗俨的手臂被晗光剑震得生疼,只能放开了晗光剑,晗光剑挡在瑾无与罗俨之间,剑尖指着罗俨,剑光凛凛,自带杀气。   “小子,它是来救你的?”罗俨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怀疑。   我怀疑它其实只是想在我受尽□□之前杀掉我,让我死得有尊严一点。瑾无腹诽道。   罗俨正等着瑾无回答,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封住了瑾无的嘴,刚把瑾无的嘴解开,却见又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破海面冲了下来。   只见来人一袭白衣胜雪,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似一缕袅袅烟雾,丝丝柔软,触人心弦,他额间有一个像火焰一样的印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收揽了漫天的落日的余晖,耀眼迷人,他仿佛是一轮落入水中的明月,在这幽幽血海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是这浊浊世界中唯一的洁净。   瑾无不禁愣了愣,罗俨也是一愣。   “桓休……”   但当罗俨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却是空欢喜一场,他望着步崖,凤眸微眯,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   “罗俨叔叔,你醒了。”步崖一掌化去了束缚着瑾无的那只巨手,瑾无身子一软,倒在了步崖怀里,步崖扶住瑾无,本想将瑾无抱起来,瑾无却觉得丢脸没让他抱。步崖道:“你没事吧。”   “没事。”瑾无摇摇头,抓过晗光剑。瑾无之前每次见到步崖他都特别想立马跑掉,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瑾无突然觉得,步崖要是不来,瑾无如果死了,会死得很遗憾。   “我要是醒不过来,你舅舅一定弄死你。”罗俨一见到步崖就来气,厉声道。   “罗俨叔叔,他受了伤,我要带他走。”面对实力恐怕早已超越了魔帝的罗俨,步崖的语气丝毫不带商量之意。   罗俨闻言愣了愣,下一秒却又笑了,望着步崖,眉间尽显妖异,“无涯之狱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来跟我抢人,你个臭小子,你以为我会看在你舅舅的份上饶过你?”   “无涯之狱的事过后我会向罗俨叔叔解释,还请罗俨叔叔放夜泽离开幽冥血海。”   “解释?现在不就有机会解释了吗,我倒要听听你这臭小子是抽了什么风敢来招惹我,敢打无涯之狱的主意,我要是一直醒不过来,无涯之狱崩掉了,别说是你舅舅,就连你师父都救不了你!”罗俨说着,掌中一片猩红,已酝酿了一股力量,“你如果对我说谎,地狱之火会狠狠惩罚你。”   瑾无听得一脸懵,步崖进过无涯之狱?   罗俨一掌打向步崖与瑾无,步崖忙拉着瑾无跳开,两人闪得太快,罗俨那一掌落了空,二人赶紧往海面逃去,瑾无已经没多少力气往上游,是晗光剑和步崖一路拉着他将他带出了血海。   刚上了岸,却见罗俨已经站在那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丛中等着他们。   这一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地带,戾气深重,寸草不生,唯有曼珠沙华能够在这里生长,花开遍地,千年不败,远远望去,好似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伫立在花丛中的那人,随手摘起一朵曼珠沙华捏在手中,浅浅一笑,尽显妖异。   “我这幽冥血海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话音刚落,步崖与瑾无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猝不及防的推到了曼珠沙华丛中,与此同时这片花丛里开始燃起了熊熊烈火。   罗俨携带着地狱之火而生,地狱之火有两种,红黑色的代表毁灭,拥有强大的杀伤力,如凤凰之焰一样可以吞噬一切罪孽的东西,蓝黑色的代表审判,虽然是火焰温度极高却不会将人灼伤,但所有的真相在这火焰面前都无处掩藏。   脚边的曼珠沙华化作蓝黑色的火焰将两人重重包围,血浪滚滚的幽冥血海突然消失不见,连罗俨也不见了踪影,这一片充满死亡气息的世界一瞬之间被黑暗与蓝黑色的火焰占据。步崖拉起瑾无想要冲破这结界,却被一股力量生生打落下来,困在这熊熊烈焰之中迷失了方向。   这火焰不会灼伤人,却让他们不能自控地开始不停回忆以前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全部都会被挖出来,一件一件,一点一滴,细细地回忆,不遗漏任何细节,不带任何的想象力添加什么,展现在他们脑海里,展现在罗俨的眼前。   瑾无受伤严重,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力量能够跟这地狱之火抗衡,过往的记忆如汹涌的狂潮般不断地闪现在脑海中,他一直是个心性豁达,傻乐傻乐的人,他的记忆绝大部分都是欢乐美好的,但是有那么一段记忆,不但不美好,而且一直在深深地折磨着他,让他痛苦不堪。   瑾无又一次看到了望之那副陌生的眼神,此时此刻他仿佛置身于斩妖台上,他趴在那,奄奄一息,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亲眼看见望之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干净白皙的手,冰凉凉的手贴在他眼眶上,就那样硬生生地挖去了他的双眼。   “啊啊啊啊啊……”瑾无跪在地上捂着眼睛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将差点也沉浸在回忆里的步崖给惊醒。   “瑾无将军。”步崖忙一把抱住了瑾无,瑾无捂着眼睛全身发抖,止不住地哀嚎着。   “瑾无将军,看着我瑾无将军!”步崖强行掰开瑾无的手,捧着瑾无的脸让瑾无看着他,“瑾无将军看着我,看着我!那些都不是真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的眼睛……望之,为什么……”那股剧烈的疼痛感让瑾无无法睁开眼睛,甚至完全听不进步崖的声音。 第46章 疯魔   “你的眼睛没有事,你的眼睛还在。”瑾无全身颤栗,在步崖怀里不地挣扎着,步崖按着瑾无,额头贴着瑾无的额头,将灵力输到瑾无身上帮瑾无抵抗地狱之火。   步崖身上的那层护体玄火在地狱之火的围攻下却变得越来越强烈,将两人死死笼罩住,“瑾无将军,我在这里,有我在……那些都过去了……”   步崖化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将瑾无死死护住,他周身燃起了一股凤凰之焰,那赤色带金的火焰围成了一个火圈,顶着那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往外扩散,将二人与狱之火隔绝开来。   没有了地狱之火的干扰,瑾无才逐渐恢复了意识,瑾无猛然睁开眼睛。   “步崖……”   “瑾无将军,没事了。”步崖捧着瑾无的脸,安慰道,“那些都只是你的记忆,是地狱之火影响了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瑾无的脑子还是有些混乱,凝视着步崖的眼睛,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步崖,你是不是去过无涯之狱?”   步崖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这个事情等我们出去以后再跟你解释。”   瑾无觉得步崖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瞒着自己。   罗俨站在蓝黑色的烈焰中看着瑾无的记忆,原本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个傻逼以前的事还蛮有趣,却突然被步崖给打断,十分不爽,挥手加重了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突然越窜越高,高过了不断向外扩张的凤凰之焰,它明明没有凤凰之焰那样的杀伤力,却高高地跳起,像一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猛兽,张着嘴似乎随时能将凤凰之焰一口吞掉。   步崖身上的凤凰之焰与之激烈地抗衡着,顶着地狱之火往外扩散,却又被地狱之火给一点一点吞噬。此时此刻能够与地狱之火抗衡的唯有凤凰之焰,凤凰之焰本来还可以发挥更大的力量,但凤凰之焰杀伤力太大,瑾无毕竟不是凤凰之身,就算有步崖护着,也不一定能够抵抗那样热烈的火焰。   凤凰之焰围成的火圈越来越小,而那地狱之火却越来越强烈,蓝黑的地地狱之火不会伤人,可被它挖出来的那些记忆却足够让人癫狂,时间长了,会让人陷入回忆里永远也走不出来,此后终生都要被那些痛苦的记忆所扰。   步崖看不见罗俨的身影,但他知道罗俨一定就在附近:“罗俨叔叔,无涯之狱的事我向你坦白,请你先把地狱之火收起来。”   “呵,不用你坦白,地狱之火会帮我探寻一切真相,你就好好受着吧。”罗俨不但没有收回地狱之火,反而又一次加重了地狱之火。   步崖用翅膀护着瑾无,铺天盖地的地狱之火吞噬掉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所有凤凰之焰,甚至从他翅膀盖不到的地方涌了进来。   这种程度的凤凰之焰根本不能与地狱之火抗衡到底,步崖只好放开瑾无,双手结印,随着凤凰之焰被吞噬,步崖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寒气,脚下结出冰层竖起高大而坚固的冰柱将两人包围住,那冰柱迅速蔓延开来,筑起一层层坚固的冰墙,逼退了来势汹汹的地狱之火。   冰柱几乎覆盖了整片幽冥之境,同时也打破了罗俨困住他们的结界,步崖见此拉着瑾无便要走,但还没跑出多远又被一只猩红的巨手给一把推了回来,而与此同时,罗俨挥手一把破了步崖的玄冰诀,地狱之火在罗俨的加持下再次凶猛地袭向二人,将二人死死困住。   “不要再挣扎,你越挣扎地狱之火就会越强烈。”瑾无的那些记忆又一次出现在罗俨眼前,罗俨正打算把一些比较有趣的挑出来仔细看,却看到步崖身上突然冒起了一层层黑色的烟雾。   罗俨脸色瞬间凝住。   瑾无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而步崖的注意力全在瑾无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上那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黑色的烟雾越来越多,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死死笼罩着这一片世界,一瞬之间,除了罗俨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成了灰白一片,时间静止了,一切都停止了动作,就连那熊熊燃烧着的地狱之火也在一瞬之间被凝固住。   那黑色的烟雾慢慢汇聚成了一个人影,乌黑的人影越来越饱满,清晰,化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乌黑的长发半束起,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瞳仁里透着时间沉淀的沧桑之感,他的身上有一种仿佛可以压倒一切的气势。   “哈哈哈哈……罗俨,我就知道,你最终还是会成魔的。”黑衣男子望着罗俨,笑道,低沉的声音略显森冷。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罗俨,强大如罗俨,在他眼里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罗俨仰头望着这个和自己一样一身魔气森森的黑衣男子,即便这只是一副元神,罗俨也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威压:“疾离君……”   疾离君。   整个六界,几乎没有谁不敬畏这个男人,当然,在大多数人的心中都是畏多于敬。   “罗俨,二十万年不见你终究还是入了魔,你既已入了魔,不想更上一层吗?”疾离君望着罗俨,说话间一身森森魔气已缠绕住了罗俨。   罗俨乃是神与魔的结合,半魔半神之躯,可以选择成魔,也可以选择成神,当年疾离君邀请罗俨加入魔族的阵营,但罗俨拒绝了疾离君。   但此刻罗俨最关心的不是成不成魔的问题,“疾离君怎么会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一笔交易。”疾离君侧头望了一眼步崖,当年与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的那场大战让他元气大伤,而桓休又在步崖身上下了封印来压制他,他原本在步崖的身体里沉睡着,没想到今日竟被罗俨的地狱之火给唤醒了。   “什么交易?”罗俨猜的果然没错,疾离君早就跑出了无涯之狱,先前那一次是因为子期在无涯之狱里闹腾,不但惊醒了疾离君,还把无涯之狱给搞出了一个缝隙,才让疾离君跑了出来,这次居然是步崖把疾离君给弄出来的。   步崖平白无故怎么会和疾离君做交易?竟然还让疾离君的元神进入身体里。臭小子真的是不要命了。   疾离君没有回答罗俨地问题,却问道:“罗俨,你可愿意与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助我拿回我所有被分散的力量,拿回我的肉身,我便助你飞升魔神,如何?”疾离君道,“这笔交易很公平。”   “这也是一笔很危险的交易。”妖异的血瞳闪过一丝光彩,很诱人的条件,但罗俨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年五位帝君联手都没能把疾离君给弄死,若让疾离君拿回肉身,神魔之间必然又是一场大战,到时六界将会再一次陷入混乱,罗俨肯定也很难置身事外。   “罗俨,你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多的顾虑了?”疾离君一眼便看穿了罗俨的心思,道,“其实你的实力早就超越了魔帝,只是你怕你太强大会引起神族的不满,所以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迟迟没有飞升,只要你愿意,待我拿回肉身之后随时都可以助你飞升魔神,你加入我魔族的阵营助我打败神族,待我魔族剿灭了他们,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活着,不必像现在这样为了不引起他们的主意刻意压制自己的实力,而且你很清楚,我的胜算很大。”   神族大胜魔族之后六界就恢复了太平,没有太多的战争,没有太多的危险,就很难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很难有飞升的机会。   那之后很多的神最高也只能飞升到上神的阶段,有的甚至都很难飞升上仙,像桓休上神和二郎真君那一辈的基本上不可能再有机会飞升了,像子期神帝、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这三位都是在那个混乱的洪荒时代不断历练飞升神帝的,只可惜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因为在北冥的那场大战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子期神帝肉身损毁,元神被天帝关进了无涯之狱里。   洪荒五帝那一辈的神在神魔大战之后基本都已经不在了,比他们更老一辈的神明也早就不知踪迹,不管事情了,如今洪荒五帝只剩下现任天帝和东华帝君,根据罗俨推算他们那一辈还活着的应该不超过五个,若疾离君真的拿回肉身和那些被分散的力量,再加上飞升魔神之后的罗俨,魔族的胜算确实很大。   “我的时间有限,罗俨,你快做决定。”疾离君催促道。   条件确实很诱人,但罗俨不想成为罪人。   若神魔之间再次开战,六界必定生灵涂炭,罗俨才不管六界众生怎么样,但谁让罗俨偏偏爱着一个要守护六界众生的神?所以这二十万年以来罗俨甘愿待在这荒芜的幽冥之境守护无涯之狱,守护幽冥血海,成为魔族的叛徒,只为能够守护那人。   “更上一层又如何?我可没有疾离君那样的雄心壮志,我很惜命的,所以这些年才安安份份地在幽冥血海里待着,疾离君还是去找别人合作吧。”罗俨道。   “呵,罗俨,我知道你是为了谁。”疾离君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不能离开步崖的身体太久,“如果连北冥的冬之神都成了魔,你还会帮着魔族与神族作对吗?”   “你不能动他。”罗俨紧张道,却又想到了步崖的凤凰之身,道,“步崖的不死之身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不会舍得离开他的身体。”   疾离君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下半身已经化成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慢慢钻进步崖身体里,却笑道:“但是桓休怎么会舍得让我控制步崖的意识,我想他宁愿让自己被我控制也不愿意看到步崖被我转化成魔吧。”   “你……”   “罗俨,你若想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本座。”话音刚落疾离君便已经化作了一团烟雾钻入步崖的身体里。   这一片幽冥之境突然又恢复了原有的色彩,刹那间静止的时间又开始流动,蓝黑色的地狱之火依然在跳动,疯狂地涌向步崖与瑾无,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只是时间不小心漏了一拍。   罗俨立马收回了地狱之火。   瑾无清醒过来,却看到步崖倒在身边。   “步崖,步崖……”   步崖晕了过去,瑾无怎么也叫不醒他,罗俨抬手隔空把步崖从瑾无怀里拉起来,瑾无忙抱住步崖,“罗俨,你要对他做什么!”   罗俨一手隔空拉着步崖,另一手一把将瑾无推开,瑾无被罗俨推到了血海边上,罗俨抢过步崖将步崖横抱起,转身便要走,瑾无忙追上去,晗光剑也追过去拦在罗俨前面。   “你要带步崖去哪?”   罗俨抱着步崖半转过身不耐烦地道:“我要带他回北冥,你也要一起吗?” 第47章 熊孩子   呃……北冥……瑾无还是不要去了。   罗俨见瑾无突然愣愣的不说话,轻笑道:“怎么,你也要我抱着去?”   瑾无召回晗光剑,把道给罗俨让开。   罗俨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转过头来问瑾无:“小子,你知不知道步崖和疾离君做了什么交易,疾离君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疾离君现在在步崖身上?!   与魔合作,后患无穷!步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惹上疾离君?   “我,我不知道。”瑾无望着罗俨怀里的步崖,刚才在被地狱之火围攻的时候瑾无似乎听见了疾离君的声音,瑾无还以为是受到地狱之火的影响产生的幻觉。   “那你快滚吧,别再来幽冥血海碍我的眼,否则我把你关进无涯之狱里让你和子期团聚。”罗俨说罢,抱着步崖长扬而去。   瑾无一袭红衣血迹斑斑,在曼珠沙华丛中也是十分显眼,满地的曼珠沙华花开烂漫,千年不败,瑾无却总是惹得一身狼狈。   瑾无踩上晗光剑离开了幽冥血海。   晗光剑穿梭在云层间,瑾无躺在晗光剑上,看水洗过的湛蓝蓝的天流过皑皑白云,疾风吹乱他的长发,吹/干/了他身上的血迹,吹得他一时间忘记了疼。   疾离君为什么会在步崖身上?   凝玉公主和凌元真人确实将瑾无给复活了,但他们真正想要复活的人是夜泽,他们肯定不会跑到无涯之狱去找瑾无。   瑾无之前一直以为是冬之神,也就是步崖的外公临渊大神通过天道将瑾无从无涯之狱里给放出来的,但是瑾无之前跟疾离君有契约,瑾无的魂魄是属于疾离君的,想要将瑾无从无涯之狱里释放,就必须要拿什么东西跟疾离君交换。   一般的东西疾离君肯定是看不上的,但是步崖……步崖乃是冬之神与不死神明的结晶,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是不死之身……   疾离君就是需要这样的身躯才能够承受羲和神灯的力量,用羲和神灯打开雷泽的封印拿到他的肉身。   难道,是步崖把瑾无从无涯之狱里带出来的?   若真是那样,瑾无欠步崖的,恐怕几生几世都还不完了。   折腾了一天瑾无终于可以安静地躺下来喝口酒,瑾无刚拿出酒壶,酒壶却不慎从瑾无手中脱落掉下了云层,人倒霉的时候喝口酒都不顺利,瑾无深深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喝酒。   瑾无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拍了拍晗光剑,喃喃道:“晗光啊,我要是死了你便把我分尸,丢到各处,让那些想成仙的人,得绝症的人,快饿死的人吃了我的肉……也算是功德一件……”   晗光剑用力一抖,差点将瑾无给抖掉。   晗光剑其实常常嫌弃自己的主人,因为它觉得自己的主人真的是一世不如一世,越活越不像样,但瑾无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只有晗光剑一件不漏地知道,因为即使再嫌弃,晗光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主人。   “醒醒……醒醒……醒过来吧……”   又是那个声音。   自从重新活过来以后瑾无便常常在睡梦中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很轻,很温柔,总是跟他说让他醒过来。   “哥哥,哥哥,你醒了吗?”   迷迷糊糊中瑾无觉得有人在揉自己的脸,瑾无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一个小孩坐在床边,伸着一双白嫩如藕的手不停地揉自己的脸,见瑾无醒了,他高兴得差点要扑到瑾无身上,“哥哥,你终于醒了!”   小孩又兴奋地冲门口喊道:“二叔二叔快来!哥哥醒了!”   这是谁?这不是夜泽的那个表弟敖烯吗?   “敖烯?”瑾无身上缠满了纱布,一动便全身都跟着疼。   见瑾无要起来,西海龙王忙过来把瑾无按下,道:“别乱动,不然你的伤口要裂开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瑾无现在应该在龙宫里,眼前这个人是西海龙王。   “是敖烯在来西海的路上发现你受了重伤,把你带过来的。”西海龙王解释道,他轻手将瑾无身上的纱布解开给瑾无换药,“你这是去了哪里,惹上了什么人?竟伤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和幽冥血海里的一条黑龙打了一架,虽然打赢了,却不小心掉进了幽冥血海里。”   瑾无记得他离开幽冥血海之后便一直让晗光剑载着,躺在晗光剑上思考人生,后来便开始昏昏欲睡,没有了知觉。若不是敖烯发现了瑾无把瑾无带到西海,瑾无可能真的要被晗光剑分尸了。   西海龙王又输了些灵力给瑾无,瑾无才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以后不该去的地方就千万不要去,你娘不惜违反天条让你死而复生,你应该好好珍惜。”西海龙王嘱咐道,“你先把伤养好,过几日让敖烯带你去看你娘。”   凝玉公主?   “哥哥你忘了吗,父王把姑姑带到了西海啊。”敖烯坐在床边晃着腿冲瑾无笑道。   瑾无这才想起来龟丞相和瑾无说过,在瑾无昏迷的时候东海龙王把凝玉公主带到西海去养伤了。   这么多年来天帝一直揪着凝玉公主和子期神帝的事不放,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丧子之痛,他其实也是想找个理由来打压龙族,让龙族臣服于他。   但龙族是天生的反骨,桀骜不驯,任他怎么打压怎么折腾,龙族永远不会真正屈服于他。   这几日住在西海龙宫,瑾无可好好享受了一回,有西海龙王和敖烯还有西海众多人员的细心照顾,瑾无的伤好得挺快。   那位传言中最野的东海龙宫龙四太子敖烯,整天围着瑾无转,哥哥哥哥地叫,还给行动不便的瑾无擦脸,喂瑾无吃东西,瑾无觉得这表弟还真挺可爱的,步崖小时候都没他这么粘人,谁说他是个熊孩子来着,明明很会关心人,很可爱。   夜里瑾无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和凝玉公主被一同抓上天庭,压上了斩妖台,而望之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他的眼神亦如当初在斩妖台上挖去瑾无的眼睛时那般冷酷,他再一次伸出那双冰凉的手,狠心挖去了瑾无的眼睛,瑾无疼得全身抽搐却无力挣扎,整个天宫都回荡着瑾无撕心裂肺的吼声。   一觉醒来,便被敖烯拉去看凝玉公主。   祖龙曾滴血给问玉青莲,问玉青莲结合祖龙之精气历经三十万年的时光才孕育出了晋殊天帝,天地间第一条青龙。   问玉青莲本是龙族的宝物,神魔大战后问玉青莲便不知去向了,没想到后来竟到了西王母手里,想要用时竟还要去向人家借,天庭简直强盗行为。东海龙王咽不下这口气,打算借来了就不还了,反正这本来就是龙族的东西。   敖烯拉着瑾无走进大殿,只见那空阔的大殿之中亭亭悬着一朵巨大的青莲,莲瓣碧绿通透,光泽盈盈,有如碧玉,这一朵碧玉般的青莲合着莲瓣,将凝玉公主包裹在其中,透过莲瓣可以看到一条青龙蜷缩在里面静静沉睡着。   瑾无把手贴在问玉青莲上,隔着莲瓣抚摸凝玉公主的脸,就像不久之前瑾无沉睡在白泽湖底时,凝玉公主也曾这般轻柔地抚摸着瑾无的脸一样,瑾无轻声唤道:“凝玉公主……”   凝玉公主静静蜷缩在问玉青莲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瑾无的声音。   敖烯也学着瑾无把手贴在问玉青莲上,仰着头望着瑾无,问道:“哥哥,为什么你不管姑姑叫娘亲?”   “啊哈?”瑾无闻言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其实认真算起来瑾无的年龄和四位龙王差不多大,自然也比凝玉公主要大个几万岁,而且他也孤家寡人惯了,要他管几位龙王叫舅舅他叫不出口,管凝玉公主叫娘亲他更是叫不出口。   敖烯把脸贴在问玉青莲上,闭着眼睛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   瑾无抬手摸了摸敖烯的头,望着凝玉公主,当瑾无再次把手贴在问玉青莲上,闭上双眼时,许许多多陌生的画面便开始浮现在他脑海中,仿佛就是在瑾无眼前发生一样。   瑾无看到了那些关于凝玉公主和子期神帝的过去,瑾无看到了他们如何相遇,相知,相爱,又是如何被天帝拆散,看到了凝玉公主在那九层佛塔之中日夜诵经,日夜思念。   瑾无也看到了夜泽,看到了当时还是个单薄的少年的夜泽,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在那九层佛塔外呼唤着凝玉公主,他用尽各种方式想要打破那九层佛塔,却只换来一身的伤痕,他问凝玉公主为何甘愿被关在九层佛塔之中,凝玉公主说为了赎罪,他又跑去普陀山问观音大士为什么要将他的娘亲关在佛塔之中,观音大士也说为了赎罪。夜泽想不通凝玉公主究竟犯了什么错?最后他竟跑去了雷泽……   自从瑾无拥有这副身体以后,脑海里便总是时不时会出现夜泽的记忆,但都只是一些很零散的记忆,很难联系起来,并且每次一旦出现雷泽便会头疼得厉害,记忆也会突然断掉。夜泽出生在雷泽,也死在了雷泽。他的魂魄被瑾无挤出身体后跑去了哪里?   瑾无看着那些记忆,仿佛自己也正身处其中,但瑾无又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当敖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敖烯的脸颊已然一片湿润。   瑾无为敖烯擦去满脸的泪水,捏捏他的脸笑道:“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那你又哭什么?”   “我哭了吗?我……”瑾无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眼角一片湿热,瑾无愣了愣。好吧,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看不得这些让人难过的场面。   瑾无抱起敖烯便往外走,“我跟你说,我这个不叫哭,叫感悟知道吗?”   “哦,感悟,那你感悟到什么了?”   “我感悟到了饥饿,我想吃东西。”   在西海待了半个月,瑾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想到之前望之的种种怪异行为,还有酒神和碧灵神君居然跑去紫镜宫里偷瑾无的眼睛,他们的行为都有点解释不通,瑾无便决定去妖界看看,找酒神问个清楚。酒神最喜欢去妖界,他偷了望之的东西后如果怕被望之知道不敢回天庭的话,应该会去妖界。   敖烯在西海待了挺久,也决定回东海去。 第48章 故知   临行前西海龙王送给了瑾无一颗龙珠,那是瑾无见过的最纯净最耀眼的一颗龙珠。   那是老龙王,也就是夜泽的外公留下的,龙珠中含有老龙王的一部分力量,老龙王和瑾无都是白龙,属性相同,这颗龙珠对瑾无的修炼大有帮助。   这么好的东西瑾无自然很乐意收下,瑾无也确实需要提升一下力量了,免得下次再遇见一个罗俨那样的,还没动手就要被人家给一掌打死。   瑾无离开西海后便径直往妖界奔去,在去妖界的路上,瑾无经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临近妖界,却草木葱茏,灵气极佳。瑾无停了下来,降落到地上,这个地方看起来特别眼熟,而且四周还有两股熟悉的气息。   瑾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这附近好像还有熟人。   瑾无循着那两股熟悉的气息往前走,便见到前方有一处蜿蜒的大湖,大湖倒映着蓝天白云,在阳光下波光鳞鳞,澄澈明净,四周都布着结界,似乎不想让人轻易靠近。   只见大湖的两岸分别立着两个人。   那半挽着一头浅棕色长发的男子身形高大,孑然而立,月华之姿,而站在他对岸的女子,周身水汽缭绕,一袭水蓝色长衫翩然如烟雾,冰肌玉骨,遗世独立。   这附近还真有熟人,而且是两个熟人。   这世间还有哪个女子与六界第一美人逸兮女帝相比?唯有若兮上神!   唯有那当年曾在弱水之畔与瑾无许下生死之誓的若兮上神!   不知道步崖没事来这里找若兮上神做什么。   瑾无悄悄走近了些,借用龙珠的力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躲在结界外的草丛间偷偷观望。   原来步崖是来找若兮上神要回羲和灯芯的,九千年前在北冥的那场大战使羲和神灯的灯芯散落各处,而有一颗正好掉到了弱水边上,被若兮上神给捡到了。   步崖想要回羲和灯芯,若兮上神却偏偏不愿意把灯芯还给步崖,最后两人竟语言不合打起来了。   步崖虽然资质很高,有无限的潜能,实力恐怕早就超过了上仙,但若兮上神毕竟是上神,步崖跟她打起来必定是要吃亏的。   他们两个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拼命的样子,瑾无便也没有跑出去劝架,隐着气息继续躲在草丛里偷看。   若兮上神可是跟随子期神帝一起打过仗的战神,瑾无当年也只能跟若兮上神打个平手,况且这弱水是她的地盘,有弱水她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几番下来,步崖果然败给了若兮上神,被若兮上神给一掌打下了弱河。   若兮上神也跟着回到了弱河里,两人下去之后水面便渐渐恢复了平静,瑾无站起来,穿过结界走到弱河边,瑾无在那站了半天也不见这弱河再有任何动静,世间除了若兮上神以外无人可以控制控制,步崖沉到湖底该不会被弱水给活活压死了吧,或者溺死,或者窒息死了?   瑾无在弱河边左等右等,从正午等到了黄昏,就是不见他们出来,瑾无往河里丢了许多树叶,树叶瞬间就沉到了湖底,天快黑了,这三千弱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瑾无终于坐不住了。   晗光剑一直在弱水边绕圈,好像在催瑾无下去找步崖,瑾无伸手弹了一下晗光剑道:“我是你主人还是他是你主人,没良心的。”   看着晗光剑瑾无心中突然有了主意,忙飞入晗光剑中,隐藏在晗光剑里,晗光剑在瑾无的控制下一头扎进了弱水之中。   瑾无被这三千弱水的重量压着,百般挣扎之下几乎是瞬间就沉到了底,晗光剑半个身子都稳稳地插在土里,但瑾无发现自己落下的地方竟然没有水。   瑾无控制着晗光剑,挣扎几下从土里跳了起来,原来这河里也有结界,拱形的结界将河底的一块地方与弱水隔离开来,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可以不受到弱水重量的影响可以自由活动,还能够呼吸。   在这里面竟有一个小规模的庭院。   瑾无控制着晗光剑一头飞入了庭院中,只见庭院的石桌前有两个人正在下棋,没错,中午还在上面一言不合就斗武的两个人现在竟然在这湖底悠闲地斗起棋来了。   若兮上神与步崖感受到了剑气,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刚刚闯进来的瑾无,两人脸上都是一副挺惊讶的样子,瑾无便停在了原地,心想这两个不会一下就看穿他了吧。   步崖见到晗光剑,先是愣了愣,随即走过来一把握住了晗光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来了。”瑾无躲在晗光剑里道。   “你……”步崖听出了瑾无的声音。   看步崖神情有些惊讶,瑾无在心中暗笑,又道:“那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我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他与我比试输给了我,便要在这里陪我三万年。”若兮上神道。若兮上神抬手隔空从步崖手中抢过晗光剑,握在手中,细细打量,“这把剑我见过,是瑾无的剑……”   瑾无看到了若兮上神手背上的印记,原来就算瑾无死了他们之间的契约还是在的,心中暗暗祈祷她不会认出自己。   “这把剑是瑾无的,怎么会和你在一起?”若兮上神转向步崖,问道。   “瑾无将军死后晗光剑便一直跟在我身边。”步崖道。   “是我的上一任主人在生前将我送给了他。”瑾无忙扯谎道,“其实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的,他老爱到处跟人打架,只是我是一把忠诚的剑,就只好听从我主人的命令到处跟着他了。”   步崖闻言笑笑,也不反驳。   若兮上神指尖轻轻抚过晗光剑,剑光凛凛透着寒意,长剑中映着她的一双水眸,这把剑曾经被那人握在手中,曾与那人出生入死,见证了那人的一切。但如今,神兵犹在,战神已逝,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这世间有几个人还记得他的好?   “瑾无为何要把你送给他?”   “因为他十分崇拜我的主人,天天缠着我主人,说什么以后一定要成为像我主人那样的神明,主人为了鼓励他便把我送给了他。”瑾无道,步崖默默的不出声,似乎并不打算揭穿瑾无。   若兮上神放开了晗光剑,瑾无围着若兮上神转了一圈道:“上神你这么美丽又善良,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他年纪小不懂事打扰到了你,我替他向你赔罪,不如你就原谅他把他给放了吧。”   “那可不行,我们原先说好的,他打输了就要留下来陪我,时间不到我不会放他走的。”若兮上神道。   “没错,我不会走的,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着,便让若兮上神送你出去吧。”   步崖说罢,竟坐回了石桌前与若兮上神继续下起棋来,两个人就这样从傍晚一直下到了深夜,把瑾无晾在一边。   瑾无开始后悔自己竟然傻乎乎地跟了下来,要是不下这弱河他现在早就到妖界了,步崖这小子当真要留下来陪着若兮上神?羲和灯芯不找了?他那个护犊子的舅舅要是发现他不见了,非得翻遍六界不可。   瑾无绝望地在庭院里乱窜,他试图穿过结界自己飞出去,可惜被弱水给压了回来,直到步崖把他带回房间,他才从晗光剑里出来。   瑾无才现了身便问道:“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陪着若兮上神不走了?”   “真的。”   步崖把晗光剑放在桌上,便躺到了床上,瑾无自然是不相信步崖会真的愿意留下来,跟过去坐在床边打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该不是想留在这里用你的美□□惑若兮上神,让她把羲和灯芯给你吧。”   “是啊,你猜到了。”步崖点了点头,唇角似有勾起。   “那你可要慎重了,女人很麻烦的,她若是真的喜欢上了你,你就更加走不了了。”瑾无笑笑,没心没肺地道,“若兮上神不过若兮上神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眼光很高的,不一定看得上你。”   其实瑾无接触过的女人并不多,“女人很麻烦”这个说法是从酒神那里听来的。   “那喜欢男人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男人也很麻烦,男人都是惹事精,喜欢自找麻烦。”瑾无道。   “那照你的说法,怕麻烦的人都去出家好了。”步崖笑道,他往里面挪了挪,示意瑾无也躺下。   瑾无便背对着步崖躺下了,反正这里也没有地方让他睡,总不能缩在晗光剑里睡一晚上吧。智障是会传染的,瑾无才不要和晗光剑一起睡。   “你的伤势如何了?”瑾无刚躺好,步崖便问道。   “好了,去了一趟西海休息了几天好多了。”   这个水下的空间白天和外面一样明亮,到了晚上漆黑一片,不过若兮上神在庭院的上方挂了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芒从窗外照进来,看起来就像月光一样。   步崖将油灯熄灭,借着窗外的光亮望着瑾无的背影道:“你真是来找我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路过,看到你在这里好奇就下来看看。”瑾无忙矢口否认。   “那你躲在剑里做什么?”步崖闻言笑笑,有些得意。   “若兮上神与子期神帝曾是同袍,我现在顶着夜泽的脸,长得很像子期神帝,我怕她看到我想起子期神帝会伤心。”瑾无道。   “这么细心,看来你与她关系不浅。”   “那倒没有,我以前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一面之缘,却许下了终生的誓言。   步崖也许是困了,没有再出声,瑾无也没有再说话,整个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下来,瑾无望着黑暗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半夜里瑾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觉得背后暖暖的,很踏实,原来是步崖把瑾无抱在了怀里,瑾无想把步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又怕吵醒步崖,便不敢动,后来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待在水下的这几天,步崖与若兮上神天天待在一块儿下棋、品茶、喝酒聊天,当真是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瑾无觉得自己简直比头上那颗夜明珠还要明亮几倍。   步崖与若兮上神坐在亭子里聊天,瑾无在上面与夜明珠为伴默默看着他们。   他们一直聊到很晚,聊着聊着竟然还聊到了瑾无。   步崖抬头看了一眼默默围着夜明珠打转的瑾无,瑾无不想看他,绕到了夜明珠后面。   若兮上神便让步崖给她讲一些步崖和瑾无的事情,步崖便把自己小时候遇见瑾无的过程讲给她听。   若兮上神喝了很多酒,步崖便把她抱进她房间里,瑾无想跟进去,却被步崖给关在了门外。 第49章 旧事   步崖把若兮上神放到床上,若兮上神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步崖用毛巾沾了水给若兮上神擦脸,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步崖,躲在剑里面的那个人你喜欢他,对吧?你不与我说话时总是在看着他,时刻注意着他。”若兮上神喝了口茶,还有些晕乎乎的,这两个人整天眉来眼去的,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原来上神早就看出来了。”步崖听见瑾无在外面用晗光剑敲门想进来,便设下一道屏障隔绝了房间内外的声音。   若兮上神见此笑道:“我猜他也喜欢你。”   “我不敢确定,他这个人太多情,对谁都好,容易让人误会。”步崖道。   “瑾无好像也是这个样子,他也对每个人都很好……”   当年,若兮上神盗取羲和神灯不成,被逸兮女帝打伤,逃回了弱河,天帝便派瑾无将军前去捉拿若兮上神。   瑾无和望之以及一群天兵天将围在弱河边各种宣战,若兮上神就是不肯出来。   瑾无等得不耐烦了正想亲自下水去,望之和一旁的几个副将忙拦住瑾无,副将和瑾无说这弱水别管是什么东西一下去就都会沉到底,被困在弱河里出不来,除了若兮上神谁也控制不了弱水,将军要是下去了被困在下面,捉拿不成反倒被那位上神掠去当了压寨夫君,那就麻烦大了(丢人也丢大了)。   瑾无说那我不下去,我就在岸边把尾巴放进去搅一搅,把那位上神搅晕了她自然就出来了。   副将说那样会被拖下去的,况且这水这么重将军您也搅不动。   望之笑笑,道:“你还是别碰弱水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众将围在岸边一筹莫展,谁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望之便派人回天庭去找火神来帮忙,让火神放一把火将弱水给烧热了,若兮上神受不了滚烫的热水,自然就会出来了。   天将前脚刚走,后脚便见到越辰帝君正巧路过弱水,知道他们拿若兮上神没办法,便往那弱水里放了一把凤凰之焰。   丢下一句“别管是什么水,遇到了烈焰都要沸腾,那位上神迟早要耐不住高温跑出来,你们耐心等着吧,不用感谢我”便拍打着华丽的翅膀往南飞去了。   一路百鸟拥鸣,好不壮观。   “多谢神帝相助。”众人望着他的背影,被他的神光闪花了眼。   都说凤凰是一种极度自恋又极度骚气的生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和龙族那高傲倔强,目无天地的臭脾气一样都是天生的。   瑾无想,还好那小家伙随了他娘亲是一只白狼,若他是一只小凤凰,长大了必定也像他爹爹这般骚气十足,到时天上地下,不知多少的姑娘汉子都要为他痴狂。   那一把凤凰之焰迅速蔓延整条弱河,在水面上熊熊燃烧,且愈烧愈烈,凤凰之焰非一般的火焰,弱水也非凡水,在那烈焰的烧灼下冒着热气的弱水卷起一层高高的巨浪扑向烈焰,烈焰却窜得比弱水更高扑在了弱水上。   凤凰之焰与弱河之水水火不相容,争相缠斗,一时火光冲天,水花四溅,瑾无等人恐被弱水砸伤忙跑到云层上观战。   魔界大门前,弱水之畔热气腾腾,水汽朦胧,瑾无低飞下去察看情况,只见河面水波渐渐平息,凤凰之焰也快要熄灭,在那一片水汽缭绕中,忽听得一阵水声哗然,那三千弱水之中突然化出了一根冒着热气的水柱直击向瑾无,速度极快,瑾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那水柱击中胸口,飞出老远。   “瑾无!”望之与几个副将忙冲过去接住瑾无,瑾无一口老血喷涌而出,脚下的云朵一片鲜红,抬手抹了一把嘴角道:“我没事,看来若兮上神是真的受不了了。”   瑾无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难怪酒神总是跟他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得罪女人,后患无穷,女人若真的发起狠来比什么都可怕。   “卑鄙无耻!”朦胧的水汽中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冒着热气的水柱化成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衫,站在更高的云层上俯视着众人,周身水汽缭绕,冰肌玉骨,遗世独立。   望见她众人都不禁一愣,有人甚至忘记自己此时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了。   瑾无站起身来,对若兮上神拱手作揖道:“若兮上神,我等奉天帝之命前来,还请上神随我们回天庭,给天帝一个交代。”   若兮上神却长袖一挥甩出弱水压倒一大片天兵天将,怒道:“交待?说的好听,天帝不就是想杀了我吗?天帝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把我抓回去?他也太看得起你们了。”   “那不知上神可愿与我过几招?若我赢了上神,上神便与我等一同去见天帝。”瑾无道,所谓先礼后兵,谈话不成瑾无便只能动武了。   瑾无让众人后退,打算和若兮上神单打独斗,望之担心瑾无的伤势想要同瑾无一起,瑾无一边抽出晗光剑笑笑道:“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若我真的败下阵来,再请殿下出手也不迟。”   瑾无说罢,便去到若兮上神面前,若兮上神见瑾无孤身前来,轻蔑一笑,脚下三千弱水化作一支支水箭飞向瑾无,瑾无挥剑挡开,那水箭却是软的,挡开了又再折回来,一支一支缠绕在瑾无身边,将瑾无重重围住,瑾无便施法让它们都结成了冰。   一支支冰箭被瑾无斩破,散作水滴落回弱河里,也有的落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而在瑾无被水箭纠缠时,若兮上神早已往东边飞去,还带走了弱河里一半的弱水。瑾无忙追了上去。   若兮上神携带着三千弱水冲飞在云层间,瑾无化作原形冲上去缠住了她的尾巴,那尾巴便散开成一滴滴水珠,摆脱了他的束缚,他嘶吼一声猛地冲到了若兮上神前面拦住了若兮上神的去路。   “是你?”若兮上神望着眼前这条身姿矫健,张牙舞爪的白龙,白龙全身的鳞片洁白光滑,额间的一块鳞片却是青色的,颜色很浅但近距离看很容易看得出来,和她之前见过的其他白龙不一样,冷若冰霜的眸子顿时多了几分柔情,“是你?白龙?”   啊哈?什么情况?   “我们……见过?”瑾无愣了愣。   “见过,当然见过。”若兮上神的一双手轻柔地抚上瑾无的脸,瑾无下意识地躲开,若兮上神又复抚上,眉眼柔情,道:“在你还在龙蛋里的时候我们就见过,只是我知道,你不会记得我。”   刚刚还是对瑾无充满敌意,现在又变得这么温柔,女人的情绪真的是说变就变,变得比什么都快,酒神说的果然没错。   若兮上神的情绪突然转变,瑾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那时你还不曾见过我,可我却一直记得你。”若兮上神的尾巴缠上了瑾无的身体,她趴在瑾无背上,抱着瑾无,与瑾无脸贴着脸道,“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瑾无还从来没有与别人那么亲密的接触过,急忙躲开,若兮上神却又化作了一条水龙温柔地缠绕在瑾无身上,轻抚着瑾无的脸,浸润瑾无的每一块鳞片,瑾无觉得凉凉的很舒服,这是一种如此熟悉的触感……   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去,所以一切事出有因,瑾无突然很好奇若兮上神的故事,“上神,你为何要盗羲和神灯?”   “为了子期神帝。”   若兮上神捧着瑾无的脸,道,“他曾和你一样是天界的战神,可是在他心里真正值得他尊敬的人只有晋殊天帝,所以六界平定之后他当着众神的面拒绝了天帝的封赏,拒绝宣誓效忠天帝,离开了天界,天帝便将他从天界除名,不许他再踏足天界,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他,天帝当年阻止他与凝玉公主在一起,并抓走凝玉公主,便是要故意逼他起兵反叛,以此作为借口除掉他。”   我盗羲和神灯,只是想用羲和神灯找到无涯之狱的大门,打开无涯之狱,救出子期神帝。”   当年天帝的两个儿子在追捕凝玉公主与子期神帝的过程中被子期神帝所杀,天帝不惜违背天规亲自出手杀子期神帝,很多人都以为子期神帝已经寂灭,但也有人认为子期神帝并没有彻底寂灭,而是元神被天帝关进了无涯之狱里,承受永世的折磨。   若兮上神相信子期神帝一定还没有死,子期神帝乃是六界至高无上的战神,就算是天帝也不能够轻易彻底杀死他,他的肉身确实是毁了,但他的元神一定还在。   “可羲和神灯的威力巨大,就连拥有不死之身的越辰帝君也不敢随便使用,你若用了恐怕也没命见到子期神帝了,况且无涯之狱有罗俨守护,你若是真的去了幽冥血海,还要先对付罗俨。”瑾无道。   若兮上神趴在瑾无背上,摸了摸瑾无的龙角,“我与他多年同袍之情,我敬仰他,就像他敬仰晋殊天帝那样,我实在不愿意让他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里,永远失去自由。”   “上神你与子期神帝多年同袍,子期神帝也一定不愿意让你这样为他牺牲。”   “事已至此我再无法回头,天帝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今日你若能打赢我便杀了我吧,我宁死也不会去向他屈膝……”若兮上神说罢,放开了瑾无,抽身离去。   瑾无与若兮上神确实是见过的,他们的渊源要追溯到很多年以前。   二十万年以前,弱水凝聚自身精华,吸收天地之灵气,终于孕育出了她。   孕育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水之神女。   弱水位于昆仑山以北,临近魔界的地方,这一片地方很荒凉,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土地光秃秃的石山常年不生草木,偶尔有一只小动物路过这里,有只妖有个神仙路过这里,他们也都不愿意靠近弱河,他们怕掉到弱河里出不去,怕掉进弱河里淹死,他们不知道原来弱河里住着一个神女,除了她以外没有谁能够在弱河里生活。   她也不常上岸,因为离开了弱水她会感到虚弱。   她偶尔会上岸,望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叹息,弱河孕育了她,为何当初不多孕育一个兄弟或者姐妹来与她作伴?她那般孤独,却无人倾听,她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一直在弱水之畔陪伴着她。   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能够掌控弱水,三千弱水与她本是一体的,能够带给她源源不断的力量,她学会了如何控制弱水,渐渐地她能够上岸走到离弱河比较远的地方,并且不再感到虚弱。   某一个寒冬,她走了很远,她在一处山崖上发现了一颗蛋,那竟是一颗龙蛋。 第50章 若兮   她将龙蛋带回了弱河,那一年的冬天异常的冷,寒风呼啸,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弱河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弱河里面太冷了,地面风又大,她怕龙蛋里的小龙会被冻死,便在弱河旁搭起了一个小木屋,她在木屋里铺上稻草,捡来柴生起了火,把龙蛋放在稻草堆上给龙蛋保暖。   到了夜里风雪更盛,气温更低,她把小木屋的门窗关紧,往火堆里加了许多柴,躺在草堆上抱着龙蛋睡觉。   她将手掌贴在龙蛋上,将自己的体温传给龙蛋,她看到了龙蛋里面蜷缩着的那条小龙,一身鳞片洁白光滑,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额上的两个小鼓包是未长出来的龙角,额间有一块淡青色的鳞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上唇两边各长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须,四只爪子握成小拳,紧闭着眼睛在龙蛋里睡得很沉很安稳。   她此前还从未见过龙,原来龙是长这样的。   她把自己的衣服盖在龙蛋上,抱着龙蛋入睡,她就这样睡了整整一个冬天。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她在阳春三月里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怀里的龙蛋好像长大了那么一点点,再看龙蛋里的那条小龙,仍然紧闭着眼睛睡得很沉,他好像也长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从前只能够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发呆,现在有了这颗龙蛋,她每天都跟这颗龙蛋讲话,她期待着这颗龙蛋里的小龙能够快点醒过来,快点破壳而出,她想看到他在天空中翱翔的样子。   “小龙……小龙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你快醒过来吧,醒过来陪我说说话吧……”她把手掌贴在龙蛋上,柔声唤道,这颗龙蛋里的小龙竟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小龙却又动了一下。   小龙动了这两下之后便不再动了,她却很开心,因为她觉得这条小龙也许很快就要醒过来了,等小龙醒过来她就有伴了。   可是有一天龙蛋突然不见了。有人偷走了他。   她自从捡到这颗龙蛋开始每晚都抱着龙蛋睡觉,可是那一天早上她发现自己怀里竟空空如也,她在弱河附近仔细找了个遍,却没有找到龙蛋的踪影,她离开弱河,去昆仑山,去到西海,去北海去各种地方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颗龙蛋。   她失望地回到弱河,又继续她孤独而又漫长的生活,直到她遇见了子期神帝。   子期神帝来到弱水河畔,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同他一起去打仗,她没有想太多便答应了。她只是想找一些事情做,有事情做她也许就不那么孤单了。   她没有名字,子期神帝便为她取名为“若兮”,众将都唤她“若兮上神”。   六界平定之后子期神帝因为不愿意接受天帝的封赏离开了天庭,住在浮玉山的白泽湖仙境里,不问世事,若兮上神也回了弱河。   后来,子期神帝与东海凝玉公主结为了夫妻,凝玉公主与天帝的长子长亭殿下原本是有婚约的,天帝便趁子期神帝不在时派兵将凝玉公主抓上天庭治罪,子期神帝为救凝玉公主,便召集昔日的部将,联合东海龙王及妖族一起攻上天庭。   那一次叛乱却以失败告终,若兮上神身受重伤逃回了弱河,在弱河里沉睡了一千多年。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昔日的同袍只有她一人还活在世上,她的世界又是孤独的。   瑾无与若兮上神一路打斗,胜负难分,天帝知晓瑾无恋战,迟迟不能分出高下,便派来了雷神协助瑾无,命雷神当场诛杀若兮上神。   雷神趁着若兮上神正投入与瑾无的打斗中无暇顾及身/后,便将数道雷电轰隆隆地同时劈向了若兮上神,若兮上神刚接住了瑾无一招,却来不及躲开那雷电,瑾无忙扑/过去护住了若兮上神,数道雷电同时劈在了瑾无身上,瑾无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天地。   “瑾无将军!为何要替她挡雷?”雷神忙收回手,望着瑾无道。   瑾无忍着疼去到雷神面前,对雷神道:“雷神,我与若兮上神约定好了要一对一作战,我若赢了便要亲手了结她,我若输了便要放她走,还请雷神回去禀明天帝,不要插手我与若兮神的战斗。”   “天帝正是因为知道你恋战才派我前来,你竟然还想放过若兮上神,你就不怕天帝怪罪吗?”   “一切罪责由瑾无一人承担,还请雷神不要插手。”   说话间若兮上神已经跑往别处,瑾无见此忙追过去。   一路你追我赶,两人竟到了妖界附近。   这地方山清水秀,景致极佳,只是附近有一条大河每到雨季时总会洪水泛滥,住在这里的人们时常遭到洪水的侵袭。   瑾无突然有了个想法,于是心想,天道,如果你应允了我的请求那就请让这个地方出现一个能够装载弱水的大坑吧。   这么想着,瑾无便突然全身都失去了力量,没有力量的支撑他便从高空直直坠落下去,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又大又长的巨坑。   天道这么灵验的吗?!   瑾无爬出了大坑,化成人形,晗光剑跑过来蹭他,他一口鲜血喷在晗光剑上。   若兮上神听见声音,忙回过头跑到瑾无身边,她将她带来的三千弱水放入被瑾无砸出的那个大坑,刚好将那个大坑填满,她伸手为瑾无擦去嘴角的血迹,心疼道:“你为何要替我挡住雷神的攻击?”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瑾无轻轻握着若兮上神的手,“况且,你曾有恩于我,那年冬天若不是你捡到了我给我取暖,我恐怕会冻死在龙蛋里。”   从前总听说若兮上神虽然美貌但是十分冷漠,可瑾无今日亲眼见到若兮上神却觉得她一点也不冷漠,她只是太孤独了,只是没有人懂她。   “若兮上神,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你的同袍们都不在了,但你还活着,你们一起平定了六界,六界还需要人来守护,你可以替他们活着,替他们守护六界,我相信子期神帝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他白白牺牲。”瑾无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傻事,答应我,好吗?”   在瑾无还是一条蜷缩在龙蛋里沉睡的小龙的时候若兮上神就很好奇,这条小龙长大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很强大,他会不会愿意和若兮上神说话,他会不会也像弱水那样亲切,很多年以后若兮上神终于再次见到了那条小龙,他已经长大,长成了一个和若兮上神一样强大的神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人的时候总是温柔而多情,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原来这世上还会有人对她像子期神帝那样好。   若兮上神望着瑾无,道:“可事已至此,就算我答应你要好好活下去,天帝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若兮上神,这一战我们算是平手,我没有赢你,所以不能杀你,但你也没有赢我,所以我也不能够放你走,不过我现在有一个折中的办法……”瑾无抓着若兮上神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跪在弱水前,若兮上神不明白瑾无要做什么,瑾无望着她道,“你相不相信我能够和天道沟通?”   “我从来没有见过谁能与天道沟通,不过我相信你。”   “天道从来不说话,但天道会对我做出回应,如果天道应允了我的请求,会在我们手上印下一个印记。”瑾无道。   “你要做什么?”   “今日,瑾无与若兮在弱水旁对天起誓……   瑾无代表天庭与若兮休战,今生今世,瑾无都不得再与若兮为敌,若有谁敢伤害若兮,瑾无必以命相搏,誓死保护若兮周全,直到瑾无生命的尽头。若有违反,天诛地灭。   但若兮必须成为这一方二百里的守护神,守护这一方的土地上的生灵不受妖邪不受洪水不受瘟疫的侵扰,为迷途的人们指引方向。   若兮今生今世都不得再与天庭为敌,不得离开这片土地,直到天庭不再想伤害若兮。   若兮,要好好活着,为你自己,也为你那些逝去的同袍,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若兮,与我一起起誓,好吗?”   “好,我答应你。”若兮上神迟疑了片刻,却还是选择相信瑾无。   瑾无道:“立此誓言,天地为证,不得反悔。”   “天地为证,不得反悔。”   天道应允了他们的誓言,降下一道祥光笼罩着他们,在他们紧紧相扣的两只手的手背上印下了云纹印记作为契约,同时在这一方二百里外设下了一道结界,让若兮上神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而天帝派来的人也无法进入这个地方。   他们之间的誓言受到了天道的保护,就连天帝也无可奈何。   “这个地方的风景很美,而且有很多的动物,有很多人,很多妖,你若是多走动走动,主动与他们说话,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很可爱,他们也会喜欢你,我相信你会在这里找到很多朋友,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孤单。”   瑾无转过身,若兮上神看到了瑾无背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因为是被雷劈出来的,上面的肉已经发黑,伤口一直在流血,将瑾无整个后背染的殷红。   “瑾无……”若兮上神叫住瑾无,瑾无转过身望着若兮上神,若兮上神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真的。从今往后,谁敢伤你,我便杀了他。”瑾无认真道,落日的余晖映着他血染的衣袍,一双桃花眼里坚定并着柔情。令若兮上神永生难忘。   “瑾无,谢谢你。”   “保重。”   瑾无说罢,转身离去。   自那次之后若兮上神再也没有见过瑾无。   那时瑾无转身要走,若兮上神叫住瑾无,她其实是想问瑾无以后会不会来这里看她,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若兮上神知道瑾无不能来。瑾无违背天帝的命令不杀若兮上神,还将若兮上神保护起来已是触犯了天条,若瑾无再来找若兮上神,天帝一定不会轻饶瑾无。   战神已逝,光阴不再。   但他在转身离去时那一抹灿若桃花的笑颜,那一道坚定的背影,那一袭血染的衣袍永远印在了若兮上神心里。   在得知瑾无被关进锁妖塔后,若兮上神也曾想要去锁妖塔把瑾无救出来,但若兮上神无法冲破天道设下的结界,后来瑾无死去,这道结界也还一直存在。   自从重生以来瑾无便常常在梦中听见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声音,瑾无一直以为是凝玉公主的声音,原来那是若兮上神。   是若兮上神的声音唤醒了那只蜷缩在龙蛋里面的小龙,是若兮上神的声音唤醒了那沉睡千年的迷惘的灵魂。 第51章 酒中浮生   瑾无从晗光剑里出来,趴在门上偷听,听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听见,房间里静悄悄的,这两个人该不会是睡着了吧,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况且步崖不是喜欢男人吗?难道他男女通吃?   瑾无坐在是桌前等着步崖出来,等了半天也不见步崖出来,索性自己下起棋来打发时间,这一下竟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中午步崖和若兮上神才从里面出来,瑾无见门要被推开,忙躲进了晗光剑里。   赖床赖到了大中午,步崖看起来精神不错,若兮上神也是,并且步崖手里还拿着一颗羲和灯芯,步崖看到瑾无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难道真给瑾无猜中了,步崖这小子当真是利用了自己的美色来换取若兮上神手里的羲和灯芯?   不不不,想什么呢,若兮上神连子期神帝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步崖这小屁孩!   “我送你们上去。”   若兮上神将瑾无与步崖送出了弱河,破出水面的那一刻豁然开朗,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丰富多彩,比冰凉凉幽蓝蓝的水底让人觉得舒服多了。重见天日的感觉真美妙。   晗光剑被若兮上神握在手里,纤纤素手轻抚过冰凉的剑身,她的手也有些凉,但比起这利器还是要温暖很多。   若兮上神将晗光剑还给步崖,“我就不送你们了,我们有缘再见,希望你能够早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多谢上神。”步崖接过晗光剑,拱手作揖。   三千弱水,澄如明镜,微风吹来,水波粼粼,曾记得当年瑾无与若兮上神分别时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时节,那时白衣染血,夕阳温柔,若兮上神立在若水之畔默默望着瑾无远去的背影。   待走远了些,瑾无才从晗光剑里出来,瑾无说自己要去妖界,问步崖是否要回北冥,步崖却说他觉得有一颗灯芯在妖界,他要同瑾无一起去看看。   说到羲和灯芯,瑾无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那颗羲和灯芯还没给步崖,便把那颗灯芯拿了出来,递给步崖,“这是我在糜月山的时候韦驮尊者给我的,上次在幽冥血海的时候就想给你,只是出了太多意外,就忘记了。”   步崖接过羲和灯芯,问道:“那天你为何会在幽冥血海?”   “我在离开糜月山的时候看到望之了,所以一路跟着他到了幽冥血海。”瑾无道。   “原来如此。”步崖当时在去幽冥血海找瑾无的路上遇见了刚离开幽冥血海的望之,便猜想瑾无会去幽冥血海应该跟望之有关。看来瑾无还是很在乎望之的。   这一带风景极佳,且离妖界也不远,两人并肩而行,一路静静欣赏风景,晗光剑默默跟在瑾无身后,瑾无先前的那件红衣在幽冥血海时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他便换了一身衣服,是他最爱的白衣。   白衣胜雪,桃花眉眼,长剑依旧,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瑾无将军。   记忆中那英姿飒爽的将军提着一壶烈酒走在半人高的黄灿灿明艳动人的花丛中,寒光凛冽的长剑默默跟在他身旁,夕阳西下,黄花与白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奔跑在花丛中沾了一身草屑与黄花的小狼突然冲过来一把跳到他怀里,要抢他的酒喝,他一手抱着小狼,一手抓着酒壶,仰头将那烈酒喝了个精光,摇摇晃晃地倒在了花丛里……   “你想不想知道昨晚我和若兮上神在房间里都做些什么了。”步崖突然出声道。   瑾无侧头看了看步崖,见他嘴角微微勾起,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便转过头边望着前方边道:“你们……干嘛了?”   “你猜猜。”步崖笑笑。   “我不想猜。”瑾无摇摇头。   “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不好奇,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瑾无路过一颗苹果树时随手摘下一个苹果,边擦着苹果边转头向步崖道,“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与若兮上神是怎么认识的吗?”   瑾无将苹果递给步崖,步崖接过苹果,笑笑:“好奇,不如你同我讲讲?”   步崖表示好奇,瑾无却表示不想讲。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走到了妖界。   妖界不仅有妖,还有人,有鬼,有神,有魔,甚至还有佛。   六界众生混居,六界本是一体。   妖界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人间世俗的约束,没有神佛之境森严的法度,亦不似地狱不似魔界那样环境恶劣,这里的生灵也有好坏之分,有欢乐有爱,也有纷争,也有繁花美酒,也有诗情画意。   瑾无第一次来妖界是酒神带他来的,那时瑾无问酒神为何总爱来妖界,还天天想着把九璃宫搬到妖界来,酒神回答说因为爱,因为有一个人在他心头在他灵魂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注定要为那人一生痴狂,可下一刻他到了妖界,却与一群男妖女妖搞起暧昧来。   那时瑾无不明白酒神为何一边说自己痴心一边又总是和别人搞暧昧,但瑾无知道酒神爱的那个一定是只妖。   只是酒神已经很多年都找不到那只妖了。   瑾无将晗光剑收入袖中,和步崖一样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他们身上的气息在妖界显得太过突出,做人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但大概是因为他俩的模样生得实在是太过招摇,想低调都没法儿低调,一路走来整条街的妖都在盯着他们看,一时群妖躁动,尖叫连连。   妖界不乏有修得姿容美丽的妖,特别是狐妖,别管是公的母的,一个一个都好看得要命,甚至连一些天神也会迷恋上狐妖,但像这两个男子这般好看的还是非常少见的,看他俩的气度显然身份不一般,更不是普通的修道者,必定大有来头,所以有的妖即使早已春心浮动难以抑制也不敢轻易靠近他们。   “两位仙君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两位仙君快里边请,请上座!”   瑾无带着步崖去了从前与酒神常去的那家客栈,那店小二刚才也跑出来看热闹,见到两人要去他店里,忙跑下楼招待,将瑾无与步崖带到二楼的雅间坐下,上了最好的点心和茶,又问瑾无要不要喝酒。   “我知道你们老板与酒神有些交情,这里的名酒千日浮春便是酒神亲手酿的,我想尝尝。”瑾无道。   店小二忙道:“今日二位仙君大驾光临,当只有千日浮春这样的好酒才能配得上您二位,您稍等,小妖马上为您上酒。”   “你们老板在不在?酒神近日可有来找过他?”瑾无叫住店小二问道。   “真是对不住,老板一早就出去了,没交代何时回来,小妖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只见过酒神一次,酒神半个月前来过一次,给我们家老板送酒,在这待了几天便走了。”店小二顿了顿,道,“不知您二位找我家老板所为何事?”   “其实,我是来找酒神的,只是顺便问候一下你们老板。”瑾无道。   “原来仙君您与老板是旧相识,后天晚上是妖王的寿宴,我家老板也许会赶回来,酒神最爱热闹,他也许也会来,不如二位仙君先在小店住下?”   妖界没有秩序和律法可言,比较混乱,妖的寿命也没有神那么长,活个两万多三万岁就已经算是年纪比较老的大妖了,所以妖王也换得比较频繁,不过酒神最爱热闹,不管换了多少个妖王妖界的各种庆典他还是不会缺席。   不知道酒神这次会不会来,瑾无现在大闲人一个有大把的时间,在这里住上几日倒也没什么,只是不知步崖有何打算。   瑾无便询问步崖的意见,步崖道:“在这里住上几日也好,我正好有时间可以找一找灯芯。”   “好。”瑾无转向店小二,“小二,我们要两个房间,再给我来几坛千日浮春。”   店小二忙飞快地跑去酒窖拿了几坛千日浮春,又给瑾无和步崖上了几道好菜,便跑去收拾房间,一想到这几日都能见到这两位好看得不像话的仙君,店小二就开心到要飞起,干劲十足。   当瑾无掀开盖子的那一刻,整个倚仙客栈的人都能闻到这烈酒的醇香。   烈酒醇醇,梦中诗来,花开不败,千日浮春。   贪杯的人贪的不是酒,是酒中的诗,是酒中的情,是酒中的浮生……   这段日子以来瑾无一直处于一种嗜酒的状态,别管是什么酒,瑾无都拼命地往自己肚子里灌,把自己灌醉,只是为了能够睡得死一点,不要梦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容易醉人的千日浮春必须要倒入杯中一点一点慢慢品尝,否则就是糟蹋了这好酒,糟蹋了酿酒之人倾注在酒里的真情。   步崖记得年幼时瑾无第一次让他喝这千日浮春,他只喝了几口便醉倒在了瑾无怀里,睡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瑾无将军,你来妖界是为了找酒神?”   “是。”瑾无到了一杯酒,道,“上次我去天宫的时候碰到了酒神,望之把我的眼睛放在了紫镜宫里,酒神竟然跑去紫镜宫拿走了我的眼睛,当时酒神没认出我,我本来想告诉他我回来了,话还没说出口又被碧灵神君给搅和了,酒神当时就跑掉了,酒神和碧灵神君不会无缘无故跑去偷我的眼睛,当年的事他们应该知道得比我清楚,那时候他们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想找他们问问。”   瑾无顿了顿,又道:“步崖,你还记得那天在望之的婚宴上我突然像疯了一样要去杀天帝吗?”   “记得,那天你喝了很多酒,那时候我也在。”步崖道,可那时步崖却没有能力阻止瑾无,也没能保护瑾无。   “我觉得,我就算酒量再差也不至于那样。”   “你是觉得当年的事情有蹊跷?”步崖也一直觉得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步崖清楚瑾无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一般都是直接倒下,如果要发酒疯也只是闹腾几下就会晕过去,绝不可能有那么大力气去折腾。   当年那一番折腾之后瑾无就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根本没有心思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那样癫狂,在无涯之狱里也一直是那样的状态,重生之后瑾无的记忆就有些混乱,也根本记不清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一直到走进昆仑山幻境里看到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瑾无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绝对有蹊跷。   那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太快了,确实是看到了幻象,但那些幻象还不足以导致瑾无癫狂到谁也认不出来,在宴会上大开杀戒。   天帝寿宴那天瑾无在望之房间里看到的那面水镜对瑾无说的话也很奇怪,那面水镜好像知道很多事情,还有望之对瑾无的态度在一夜之间转变,在幽冥血海望之听到“瑾无将军”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瞬间变了,那简直就是要杀人的眼神。   这一切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瑾无需要知道真相。 第52章 坦诚   “瑾无将军,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望之殿下的。”   “我确实还在乎他,但是这种感情就像在乎酒神,就像在乎你一样,不是像以前那样……”瑾无坦然道。   这种在乎无关爱,瑾无与望之之间除了相爱,更多的是那份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   他们一直都很欣赏对方,即便已经不再爱,瑾无也不会忘记望之最初最美好的样子,他曾给过的温柔,和那些伤痛一样都深深地刻在了灵魂里,虽然知道已经回不去,但瑾无还是不会忘记。   “我明白。”步崖道。   在瑾无与望之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步崖也和他们一起待过一段时间,步崖知道望之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瑾无对望之的感情,有时候,步崖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希望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希望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即便那样子瑾无仍然会爱着望之,即便瑾无永远不会像在乎望之那样在乎步崖。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喝掉了一坛千日浮春,瑾无脸色微醺,多情的桃花眼醉意朦胧,无限撩人。   把这些话都说出来,瑾无心里也舒畅多了。   步崖把手搭在瑾无手上,轻轻握住,面色微红,眼里也带了几分醉意。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总是你追我赶的跑得都累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温暖的触感让人觉得很安心,瑾无这次没有躲开,更没有想要跑掉,而是也轻轻握住了步崖的手。   “步崖,你还记得我以前带你去过的那个湖吗,我们去那里吧。”   妖都有一个很美的大湖,叫做盈星湖。   那澄澈的大湖中生长着一种只很小,半透明的,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银色光芒的鱼,每到夜晚,游鱼出动,银光点点,闪闪发亮,仿佛收揽了满天的繁星,照亮了整个大湖。   今夜星光灿烂,满天的繁星倒映在大湖中,与水中的银鱼相交映衬,水波粼粼,星光盈盈,远远望去,整个大湖仿佛是一轮悄然落入丛林的明月。   “步崖,你记不记得那次你在这吊床上打滚,滚着滚着差点就掉到湖里去了。”古老的藤蔓相互缠绕交织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吊床,悬在大湖的一角,两人并肩躺在吊床上,沐浴着一池的柔光。   “记得。”步崖侧过头望着瑾无,一池的柔光洒在他半边脸上,棱角分明的脸庞线条流畅,分外好看。   时光一晃三万年,当初那个短手短脚连树都不会爬的小屁孩,那个爱打滚爱撒娇爱讨酒喝的狼崽崽,那个在海棠花下悄悄和瑾无比身高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了,长得比当年的瑾无还要高大,还要挺拔。   瑾无抬手将手掌轻轻贴在步崖脸上,道,“步崖,你长大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倾倒众生的美人,果然是这样。”   “那你可有被倾倒?”步崖笑道,侧躺着面向瑾无。   “倾倒了,我自愧不如。”瑾无笑道。   这话确实不假,但不是步崖想要的答案,步崖抓过瑾无的手,瑾无手腕上那串聚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步崖道:“瑾无将军,你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会遇见我吗?”   “为什么?”这段时间遇见步崖的频率确实太高了,瑾无都开始怀疑就连月老也是步崖亲戚,成天安排瑾无和步崖见面。   “因为这个。”步崖说着,把缠绕在聚魂铃上的一条红线给解了下来,而与此同时步崖的手腕上显现出了一条和这一样的红线,“这是月老的姻缘线,我把一根姻缘线剪成两段,一段缠在聚魂铃上,戴在你手上,一段绑在我手上,这样我们两个的姻缘就绑在一起了,所以我才总是能够找到你。”   原来,聚魂铃上多出来的那条红线是月老的姻缘线。   难怪,步崖在诏月国时说自己如果喜欢谁就悄悄地把月老的姻缘线绑在那个人手上,让那个人永远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时脸上的笑容颇为得意。   原来瑾无在戴上聚魂玲的那一刻就已经入了步崖的圈套。   “瑾无将军,我知道你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你,所以我现在把姻缘线取下来,不再用它牵绊着你,以后一切随缘。”步崖道,“不管今后我能不能时刻守在你身边,我都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不要总是让自己受伤。”   “我也希望你以后能够为自己活着,不要总是为我做傻事,我不是怕亏欠你,我只是怕你会受伤,我怕会失去你。”瑾无拥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少之又少,他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爱上步崖,但他知道他在乎步崖。   “步崖,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瑾无看着满天的繁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   “什么事?”   “那天在幽冥血海罗俨说疾离君附在了你身上,是不是真的,你和疾离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步崖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真的,我和疾离君之间确实有一个约定。”   “是关于我的吗?”   “是。”步崖道,既然瑾无已经猜到了,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四千年前我去到幽冥血海,骗了罗俨叔叔利用他打开了无涯之狱的大门,我和疾离君沟通,想要把你的魂魄带出无涯之狱,但是你与疾离君之前还有契约存在,你的魂魄是属于他的,所以我答应他让附在我身上,将你们一起带出无涯之狱,他才愿意放过你。”   “我把你放在晗光剑里带回了北冥,你一开始一直睡着,我便每天都给你输一点灵力,好让你快点醒过来,后来有一次我出去找灯芯,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那时瑾无竟然在步崖不在北冥的时候醒过来,他当时混混噩噩的,意识不清醒,便离开了北冥四处游荡,他应该是无意中游荡到了白泽湖仙境里,然后进入了夜泽的身体里再次沉睡,一觉醒来,他就成了夜泽。   其实瑾无在刚被步崖带回北冥的时候醒过一次,当时只是一缕透明得几乎要消失的幽魂的他,在北冥神殿里游荡,他看到了那个伏在台阶上沉睡着的少年,他当时不知道那个伏在台阶上的人是谁,只是看到那人睡着时皱眉的样子觉得那人很痛苦,于是走上台阶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那少年。   原来,指引瑾无走出黑暗的,让瑾无再一次获得生命的那个人不是冬之神,而是步崖。   “你还有没有答应疾离君别的要求?”瑾无望着步崖道。   “没有了。”   “真的没有吗?”与魔合作,后患无穷,况且疾离君的丧心病狂瑾无在无涯之狱里时深有体会,如果事情真的像瑾无猜想的那样,那么以后疾离君极有可能像控制瑾无那样控制步崖的意识,疾离君和神族斗了很多年,说不定会利用步崖去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疾离君在你的身体里,他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醒过来,他还可以控制你的意识,如果他像控制我一样控制你,利用你去打开雷泽的封印拿回他的肉身,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让他离开我的身体的,只是还需要时间,等我找回丢失的灯芯,我就可以修复羲和神灯,用羲和神灯的力量把他逼出来。只要我意志足够坚定,他就不能随便控制我。”步崖握着瑾无的手道,“瑾无将军,我也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问你,这段时间以来,你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我?”步崖望着瑾无,小心翼翼地道,落日般的眼睛里星光闪动,满怀期待。   那一刹那,瑾无的心突然咯噔的一下,狂跳不止,顿时觉得自己脸上热的像是要熟透了一样,却闭着眼睛猛地点了点头。   瑾无从来都是个诚实的神。   步崖看得乐了,笑道:“真的吗?”   “真的。”瑾无笑笑。   “从小父亲便告诉我若是哪日我喜欢上了某个人,他若是不喜欢我,便要对他死缠烂打,只要他并不讨厌我,总有一天定会被我打动的,父亲说的这个方法果然有效,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觉得很满足。”   步崖十分欢喜,凑过去轻吻了瑾无的唇,瑾无睁开眼睛望着步崖笑笑。   “你困了吗?”瑾无道。   “困,但是我不敢睡。”   “为什么?”   “我怕在我睡着的时候你会悄悄离开。”   “我跑累了,这回跑不动了。”瑾无笑笑。   “真的吗?”   “真的。”   天地为证,不得反悔,说不跑就真的不跑了。   “不过就算你跑掉了,我还是会想办法找到你的。”步崖说罢化成了一只毛茸茸全身雪白的小狼跳到瑾无身上。   瑾无摸摸他的头,“好了,睡吧狼崽崽……”他踩在瑾无身上又轻吻了一下瑾无的唇,意犹未尽,却又不敢要求太多,乖乖地趴在瑾无胸口睡下了。   妖王的寿宴就在盈星湖旁举办。   没有太多的布置,只是在盈星湖畔的那些大树上挂满了灯笼,满树的灯笼又大又圆,将整个盈星湖畔照得亮堂堂,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橘黄色的暖光,仿佛是沐浴在一场灿烂的落日下。   大树下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酒,一坛一坛的堆得老高,满桌子的瓜果点心香气诱人,这里有妖,有神,有人,有佛,有魔,有鬼,几乎整个妖都的都聚集了过来,他们或坐在树上,坐在草席上,坐在草地上,坐在桌上,坐在盈星湖上的吊床上,开怀畅饮,相谈甚欢。   妖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在这里他们不用在意自己是什么样的形态,不用在意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们都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   瑾无与步崖为了能混在他们当中,更低调更方便行事,干脆直接隐去了形态和气息。   “祝大王福如东海,万寿无疆,早日飞升仙道!”   群妖举杯,敬妖王。   “祝大王早日飞升仙道!祝大王早日飞升仙道!”   “好!本王谢诸位吉言!”妖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豪迈地一口气干了一整坛千日浮春。   妖的实力不容小觑,大妖的实力也直逼上神,甚至有的能超过上神,不过妖的寿命并不像神和魔那样非常长久,活个两万多三万岁就已经算是很长寿的大妖了,因此很多妖要么就修炼成仙要么就转化成魔以此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但不管是成仙还是入魔,都必须要经历天劫,经历天劫活下来并且成功转化的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一任的妖王肃风一心追求仙道,他曾得到一位仙人的指点,仙人说在他两万八千岁时会遭遇一个劫难,若能顺利渡过这个劫难他便可得道成仙,若不能顺利渡过,他便会魂飞魄散,永不复生。今夜便是他的两万八千岁大寿。   六界众生以神佛为最高追求,但即便强大如神佛,也不是无所不能。   神也有得不到的追求,佛也有佛的无可奈何。   太长寿太不容易死也是件苦恼的事。   瑾无与步崖一起坐在一棵大树上,边喝着千日浮春边吃桃子边聊天。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一个赤发小妖朝这边跑过来。 第53章 吃小孩   赤发小妖向两人拱手作揖道:“小妖见过两位仙君。”   瑾无与步崖隐去了形态,在场的除了旁边那棵树上的出家人和几位不认识的上仙以外应该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们,这小妖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   瑾无没有立即出声,赤发小妖见无人回答,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原来他是看不见步崖和瑾无的,只是知道他们在这颗树上。   “晚上好啊,小红毛。”瑾无见他可爱,便现了身,“小红毛,你找我们什么事?”   步崖也现了身,赤发小妖看到步崖竟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拱手作揖道:“小妖无意冒犯,只是我家公子对二位仙君一见如故,想请二位仙君赏脸到席间共饮,不知二位仙君意下如何?”   “不知你家公子尊姓大名?”步崖道。   步崖一说话,赤发小妖的脸红得简直像要熟透了一样,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我,我家公子,姓陆,只是,只是普通的修道之人,今日有缘见到二位仙君,所以,想请二位仙君到席间共饮几杯……”   瑾无看赤发小妖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样子,以为赤发小妖是被步崖的大个子给吓到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别紧张,小红毛,我旁边这位仙君不吃小孩的。”   “小妖,小妖不是紧张……”   “席间那位穿黄衣的可是你家公子?”步崖刚才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往席间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黄衣男子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瑾无顺着步崖的目光往席间看去,目光掠过那些妖魔鬼怪,一眼便望见了那端坐在盈星湖旁的黄衣男子,那黄衣男子气度不凡,在一群妖魔鬼怪中格外显眼,瑾无刚才竟没注意到他。   那黄衣男子也正往这边看过来,眼睛直勾勾的,分明是在看步崖,他有一双像步崖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却不像步崖那般明亮,那双眼睛带给人的是一种窒息的落寞之感,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黄衣男子正巧撞上了步崖的目光,明显一愣,步崖也是一愣,倒不是因为黄衣男子看他的眼神,而是觉得这双眼睛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你认识他?”瑾无问道。   “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步崖也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见过那黄衣男子。   赤发小妖道:“不知两位仙君可愿赏脸到席间与我家公子共饮一杯?”   “那边人多,我不喜欢拥挤,我们就不过去了,替我谢过你家公子。”黄衣男子避开步崖的目光看向别处,步崖收回目光,道。   赤发小妖只好转身离开,步崖又看了看那黄衣男子,对瑾无道:“我觉得他身上好像有火。”   “当然有火,被你看了一眼就脸红成那样,你要是多看他几眼他恐怕就要烧焦了。”瑾无笑笑,打趣道。   “不是,我是说他也像凤凰那样天生可以掌控火焰,但是他不是凤凰。”   “那是什么,凤凰的亲戚?”   “不清楚,他的修为应该在我们之上,他掩饰得很好,看不出他的真身,我只是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火焰的气息,瑾无将军,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步崖望着黄衣男子,赤发小妖回到黄衣男子身边,与黄衣男子交谈几句,便化成了一根头发落到黄衫男子掌中。   “没有。”瑾无平时就有些愣头愣脑,现在修为又大不如前,确实看不出什么来,不过瑾无觉得那黄衣男子似乎对步崖很感兴趣。   黄衣男子放下酒杯起身离去,在快走进黑暗处时突然转头看了步崖一眼,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回头,步崖身上的羲和灯芯却突然躁动起来,好像要冲出步崖的身体往那黄衣男子的方向跑去,瑾无猝不及防的被那股强烈的力量给推开,撞断了身后的大树滚落到草丛中。   步崖全身突然燃起了一股火焰,忙跳下树去强行压制住了羲和灯芯的力量,那火焰才渐渐熄灭,再看那黄衣男子时黄衫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步崖,你怎么样。”   “我没事。”步崖望着那黄衣男子离开的方向,脸色有些凝重,“刚才,他走路的时候我听见了锁链的声音,你有听到吗?”   “有,确实是锁链的声音,很清晰。”瑾无想了想,猜测道,“刚才那个人不会是三足金乌吧。”   除了三足金乌谁还能和羲和神灯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他明明被锁起来了,怎么会出现在妖界?   后羿射死九日之后天地间便只剩下一只金乌,天帝为防止小金乌作乱,便用锁链将小金乌与东海的那颗扶桑树锁在一起,小金乌去到哪里这条锁链便会跟到哪里,他必须履行他作为太阳之神的职责,每天按规定的时间从东海的扶桑树飞起,照耀大地,一直往西飞,落到昆仑山的那颗神树若木上栖息,然后第二天再从东海的扶桑树飞起,日复一日,只能按照规定的时间和路线飞行,否则就要遭到惩罚。   “也许我们看到的只是他的元神,或者是他的意念化成的幻象,十只金乌本是一母同胞,相生相伴,即便那九个已经死了,他们还是能够感应对方的存在,他也许是感应到了我身上这两颗灯芯的气息才会到妖界来。”步崖道。   上次在昆仑山步崖故意绕开神树若木走便是不想让三足金乌感应到羲和灯芯的气息,没想到还是被三足金乌感应到了,三足金乌是冲着羲和灯芯来的,毕竟这九颗灯芯是他九个哥哥化成的,他应该是想把灯芯要回去。   刚才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引起妖王的注意,妖王派了几只小妖过来查看情况,瑾无便随手化出了一只体积较大的野猪,让野猪去撞击刚才被瑾无撞倒的那棵树,几只小妖见只是一只野猪,便没当回事。   瑾无正要拉着步崖回到树上去吃桃子,继续等着看看酒神会不会来,却突然听见宴席中一阵骚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同一个地方,就连那悠哉悠哉坐在树上吃葡萄的出家人也忍不住放下葡萄往那边看去。   远远望去,只见有一人,一袭青衣翩然,半挽的长发微微飘拂,清新俊逸,若树临风,抱着琴踏空缓缓而来。   刹那间,满树的烛火都变得暗淡无光。   瑾无也不禁一愣,从前只见他穿蓝衣,以为那样已经是最好看的,今日第一次见他穿青衣,也还是那般的清雅绝尘,让人眼前一亮。   望之缓缓落了地,缓缓走到妖王面前,抱着琴,风姿卓然:“在下途经此地,听闻今日是妖王的寿宴,妖王若是不嫌弃,在下便为妖王献上一曲。”   妖王望着他,愣愣的说不出话。   “此曲名《思弦》,在下献丑了。”   望之便在众人的注目中悠然坐下,将琴放在腿上,十指轻抚琴弦,全场噤声,屏息聆听。   缕缕琴声,流于指尖,时而灵动优雅,时而婉转连绵,每一个音调,每一根弦,都牵动着人心,牵动着灵魂深处的那段最深刻的记忆,将那些记忆一丝一丝地抽出来,然后在你面前排列组合,完完整整地摆在你面前。   一曲毕了,余音袅袅,所有人的灵魂都仿佛接受了一场洗礼,这一曲琴音似一泓涓涓长流的清泉,穿透了灵魂,洗去一身的尘埃,你的心境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明,你对某一个人的记忆和思念从未像现在这般深刻,这般清晰,这般强烈。   是谁,在你生命里留下那般深刻的记忆?是谁,在你灵魂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妖王觉得这一曲如何,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一曲毕了,所有人都不动了,就连站在那边树下的瑾无二人也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妖王肃风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青衣男子,那些曾经被他亲手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元宵节宴会上那一曲琴音惊艳众人,周国王宫里那抱着琴的清瘦身影,君王殿外在烈日下为他撑伞的那个人,猎猎军旗下为他送行的那个人,满身是血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子逸……”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肃风激动地爬起来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望之,“子逸,你回来了……”   桐木琴隔在他们中间,肃风却抱得很紧,望之把手放在桐木琴上,柔声道:“是的,我回来了。”   瑾无在不远处看得一脸懵,那人明明是望之,肃风却管他叫另一个名字,他还答应了,难不成望之跟肃风有一腿?   “望之的琴声有问题。”步崖道。   没错,确实有问题。瑾无刚才听着望之弹奏的那一曲《思弦》,确实是十分悠扬动听,可听着听着却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就之前像在幽冥血海被地狱之火攻击时一样,那些几乎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刚刚却变得十分清晰,只不过那些记忆没有像被地狱之火攻击时来得那么的强烈。   望之的琴音只针对肃风,但望之现在毕竟是上神,实力强大,在场的其他人也难免会受到他琴音的影响,他们都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回忆中,眼神迷离,呆坐在那一动也不动,这么大一群人只剩下瑾无和步崖还有旁边那颗树上的出家人意识还是清醒的。   出家人跳下树,望之警觉地侧过头看向出家人,出家人看着望之,叹了一句“阿弥陀佛,一切皆虚幻,何必执着”,顺手拿了桌上的一串葡萄,便转身离去。   望之没有理会那句话的意思,只把注意力放在肃风身上。   肃风捧着望之的脸,有些不敢相信现在这个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曾经已经死去的子逸,千年未见,这张熟悉的脸庞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般的清新俊逸,只是比记忆中的要英气了几分,五官也比记忆中的更精致了些,也许是因为这千年来子逸变得成熟了,正如他也不再是当年君王寝殿外在烈日下倔强跪着的少年。   “子逸,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肃风明明记得千年前当他赶回周国王宫时,子逸已经惨死于皇兄之手,他见到的是子逸冰凉的尸体。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元神,当年在我死后我便飞升成仙了,我一直都很想你。”望之望着肃风道,笑容温柔,眼里却没有情。   “那道人果然没骗我,他说你死后去了天宫,这些年来我一直潜心修炼,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飞升成仙,去天宫找你。”肃风望着望之,激动道,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此刻子逸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肃风,我需要我的肉身,没有天帝的允许我不能擅自离开天界,今日我是趁天帝不注意偷偷跑下来找你的,我必须要待在我的肉身里天帝才不那么容易找到我,肃风,你把我的肉身放在哪里了?”望之道。   “当年你死后我便把你的肉身带回妖界保存了起来。”   “没错,我的肉身在哪里?带我去找我的肉身。” 第54章 今生所爱   之前在幽冥血海时瑾无就觉得望之有些不对劲,现在又看到望之突然来妖界,瑾无可不曾听望之说望之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子逸”,这个“子逸”应该是妖王的情人吧,莫非望之曾经化名“子逸”跟妖王有过一段恋情?莫非当年望之抛弃瑾无是因为望之早就跟妖王好上了?   不不不,望之不是这样见异思迁的人。真是越想越离谱。   瑾无觉得这其中定有古怪,步崖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二人便悄悄跟在望之与肃风后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瑾无与步崖都掩藏了气息,望之现在的注意力恐怕都在肃风身上,他们不出声望之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他们。   二人一路跟着望之与肃风,肃风竟将望之带到了妖界的禁地。   瑾无能明显感觉到禁地里有一个强大的阵法,这地底下应该是封印着什么东西。   沼泽后面是一座石山,石山里的隧道窄小弯曲,还有许多岔路。瑾无与步崖怕被望之发现,不能离他们太近,一路弯弯绕绕走了有一会儿,早就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不过还好瑾无熟悉望之的气息,能一路凭着感觉找过去。   跟着他们到了地底下,在地下泉水的中央立着一个高大的石台,子逸的尸体便放在那个石台上。   瑾无与步崖看到:子逸竟长得与望之一模一样!   但见到子逸的尸体后瑾无便觉得妖王口中的那个“子逸”与望之定不是同一个人。   望之与肃风也在石台上,步崖便拉着瑾无躲在石柱后面悄悄观望。   肃风坐在子逸的尸体旁,子逸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但皮肤摸上去还是有弹性的,就好像只是刚死了不久一样。   当年子逸死后,肃风发现子逸的尸体竟不会腐烂,便将子逸带回妖界藏在了禁地里。妖界没有秩序可言,时常发生动乱,甚至连肃风这个妖王也曾经被自己的下属偷袭险些丧命,所以肃风觉得把子逸的尸体藏在禁地里是最安全的。   后来肃风遇到了一个道人,那道人告诉肃风子逸是从九重天上来的,肃风想要再见到子逸就必须要修炼成仙。肃风为了不被心中的杂念干扰,便封印了所有关于子逸的记忆,三千年来一直潜心修炼,一直到今日才想起了子逸。   肃风抚摸着子逸冰冷的脸,身边明明有一个活生生的“子逸”,可此时此刻肃风却更喜欢躺在石台上这具苍白的尸体,肃风觉得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清冷安静的子逸。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子逸”,容貌与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要精致一些,气质却不同于记忆中的子逸那样孤高清冷,反倒是温和谦雅,更让人觉得容易接近,却也显得很陌生。   这一路上肃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直到看到子逸的尸体时肃风才觉得这个活生生的“子逸”很陌生,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肃风满是疑惑,望着他道:“子逸,这些年在天宫你过得可好?为何我觉得你像变了个人?”   “我没有变。”望之道,语调温和,却陌生疏离,完全不是肃风记忆中的样子。   望之坐在子逸尸体的另一侧,望着子逸苍白的脸自顾自地道:“原本是因为疾离君的力量才有了灵性,想不到竟长得与我十分相似。”   “子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肃风不禁愣住,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像他的子逸,“你……不是子逸?”   望之笑了笑,侧头望着肃风道:“我自然不是子逸,子逸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你为何要骗我带你来找子逸的尸体?”肃风抱着子逸的尸体,心中的希望落空,顿时戒备起来。   “他是我掉落在凡间的一根琴弦,我想要修好我的琴,自然是要把他找回去。”望之道。   肃风闻言忙抱起子逸的尸体退到石台边上,“子逸他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琴弦,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一个人活不了四百多年,他根本就没有魂魄,你等不到他的。”望之道。   “我不管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子逸。”话音刚落肃风便从石台上跳开,与此同时触发了石台上的阵法将望之困在石台上,转身便走。   这样一个阵法在上神面前算不得什么,望之不费多大力气便破了阵法,跑去追肃风,瑾无与步崖见此也跟了上去。   肃风可是一只大妖,实力并不比望之差,两人跑出石山一番纠斜杠缠,望之虽从肃风手里抢过了子逸的尸体,却也受了伤。   “子逸!你究竟是何人,把子逸还给我!”   “这根琴弦我是要定了,你若再纠缠下去,别怪我对你下杀手。”子逸在望之怀里化成了一根琴弦。   “谁杀谁还不一定!你是上神又如何?”肃风举着长泸枪,一身杀气。   “妖王莫冲动,弑神是要遭天遣的,况且以你的实力就算杀了望之殿下,你恐怕也会重伤致死。”瑾无劝道,“望之殿下,一把琴并不是非那根琴弦不可,你何必非要把他要回去?”   瑾无与步崖原本只是在不远处观战,但看这两人越斗越凶,看样子是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才罢休,便忍不住出来了。   望之殿下?肃风不禁一愣,莫非此人是九重天的那位望之殿下?   “孤鸿琴世间独一无二,而这根琴弦是孤鸿琴上最有灵性的一根,修好孤鸿琴自然是非它不可。这与你又有何关系?”和上回一样,望之一看到这个人的眼睛就觉得烦/躁,甚至有一种要杀掉此人的冲动。   孤鸿琴?听起来很耳熟。瑾无记得望之的那把琴叫“遥光”,孤鸿琴是疾离君还未成魔之前创造出来的,疾离君死后他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基本都被毁了,望之是如何得到孤鸿琴的?   “我只是觉得,既然子逸的魂魄找不回来了,妖王守着这具尸体也还算是有个盼头,你若连尸体都拿走了,连个盼头都不给他留着,这和直接杀了妖王又有何区别。”瑾无道。   瑾无曾经认识的那个望之是个谦谦君子,从不为难人,望之爱琴,但以瑾无对望之的了解望之绝对不会为了一把琴强行夺走他人所爱,哪怕是像孤鸿琴这样的上古神物。但望之今日的举动实在反常。   瑾无曾经就因为管了与自己无关的是受过重伤,如今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步崖道:“望之殿下,孤鸿琴虽是上古之物,但造就孤鸿琴的材料现如今还是能寻得来的,这根琴弦确实有灵性,但往其它的琴弦里注入灵力也能与这根琴弦一样。况且这根琴弦已经化成人,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情感,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物件,除非他自愿,否则别人没有权利随意带走他。”   “望之殿下,殿下想要修复孤鸿琴,我定尽自己所能去为殿下找到一根适合的琴弦,还请殿下不要带走子逸。”肃风恳求道。肃风听闻九重天的那位望之殿下一向仁慈宽厚,今日一见所作所为却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这根琴弦我必须要带走,你们休想阻拦。”话音刚落望之转身便走,肃风忙追上去紧跟在望之身后。   步崖看了看瑾无,瑾无道:“追上去,我想趁这个机会问清楚当年的事。”   瑾无说罢便去追望之,步崖也只好紧跟上,步崖道:“你放心,妖王与望之实力相当,再加上我们他跑不掉的。”   晗光剑非常记仇,自从在幽冥血海被望之困在海面上之后晗光剑便对望之怨念极深,瑾无刚放手让它去拦住望之,它便冲过去对着望之一顿猛砍,沧澜枪的速度根本没有它那么快,望之被妖王与晗光剑左右夹击,速度慢了下来。   望之被晗光剑缠得烦了,索性控制住了晗光剑,将晗光剑转头一剑刺向瑾无。瑾无离的比较近,一时间想躲也来不及,千钧一发之刻步崖猛地将瑾无拉开,伸手接住了这一招,望之的这一掌被步崖化去,晗光剑却仍然收不住力刺破了步崖的掌心。   步崖一手揽着瑾无,反手一掌袭向望之,望之正忙着对付妖王,注意到身后袭来的强烈气息,急忙闪开,却差点被妖王抢走了手中的琴弦。   望之与素芬始终难分高下,瑾无抓过晗光剑正要上去帮妖王一把,无惘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步崖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剑影起,沼泽地里“铿锵”声不绝,瑾无从来没有见过步崖用剑,想不到竟是这般凌厉。三人的身手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晗光剑在瑾无手中躁动不安,也想冲过去酣战一番。一番纠/缠,望之终是不敌步崖与肃风的合击,败下阵来,落到草丛中,但琴弦仍在望之手中。   望之身上多了几道骇人的伤口,一袭青衣血迹斑斑,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将琴弦收起,握着沧澜枪有意再战。   瑾无从没有见过望之像今日这样狼狈。而且竟是因为一根琴弦。   步崖和肃风也都受了伤。   “多谢二位上仙出手相助。”肃风说罢又转向望之,道,“还请望之殿下把子逸还给我,否则,哪怕你贵为上神我也不会放过你。”   “望之殿下,你虽是上神,但我们三人加起来绝对能杀了你,你何必要为一根琴弦丢了性命?”瑾无道。他到底还是心软的,更不愿看到望之狼狈的样子。   “这根琴弦我必须得到,哪怕是要把你们都杀掉,哪怕是死。”沧澜枪在望之手中躁动不安,望之眼中尽是杀意。   瑾无愣了愣,又是这个眼神,此时此刻的望之和平时的望之完全就是两个人,让瑾无觉得很陌生,就像是在斩妖台,在幽冥血海时一样。瑾无道:“我认识的那个望之殿下,绝对不会因为一根琴弦就要杀人,你究竟是为什么非要得到这根琴弦?”   “为我今生所爱。”望之眼神坚定,道。   今生所爱?是谁?   莫非望之当年就是为了这个“今生所爱”放弃了瑾无,可是在那的前一天望之还曾说过他这一生只想和瑾无在一起。   步崖站在瑾无身侧,轻轻握住了瑾无的手,步崖的手很热,有些湿湿黏黏的。瑾无转头看向步崖,这时瑾无才发现步崖半边袖子一片殷红,步崖左手臂上被削掉了一块肉,血液一直顺着步崖的手臂往下流,步崖满手是血。   “步崖……”瑾无忙施法为步崖止血。   “我没事。”步崖道,“你有什么话要问他便问吧,他若是不给你一个答案我便不会让他走。” 第55章 问君   瑾无点点头,望着望之道:“望之,你说的今生所爱是指谁?”   “是谁与你无关。”   “那瑾无将军呢?”瑾无等了很久终于有机会亲口问望之,尽管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他期待那个答案,但又害怕那个答案太过残忍,“你曾经说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可你后来为何放弃他娶了沧云公主?为何要在斩妖台上挖去他的眼睛?”   “瑾无将军”四个字又一次触碰到了望之的逆鳞,望之握着沧澜枪,眼神冰冷可怕,杀气腾腾顿时,“瑾无将军?他与我有何关系?可笑。我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我正是因为厌恶他才挖去了他的眼睛。”   瑾无闻言,如遭雷劈。   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厌恶他?所以望之曾经的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吗?不,这不可能,如果真的不喜欢,大可不必假装温柔。假装对一个人好,好了几千几万年,那得有多累啊。望之贵为天帝之子,更是未来的天帝,瑾无除了修为比较高一点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望之假意对瑾无好,望之图的是什么?   望之不是这样的,眼前的这个人一身杀气,眼神如此可怕,和瑾无记忆中的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瑾无不敢相信望之说的话。是瑾无疯了还是望之疯了?   “那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你我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你在挖去我眼睛的时候在把我关进锁妖塔的时候,就没有顾念我们之间的知己之情顾念同袍之情吗?”瑾无全身发抖,冲望之吼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为何每次都在我面前提起瑾无将军?”   “回答我!望之!”   面对瑾无的质问望之心中也没有答案,什么知己之情?什么同袍之情?在望之的记忆里望之与瑾无将军很少有交集,甚至一想起瑾无将军便十分厌恶,每次看到这个夜泽的眼睛时心中也十分的厌恶,此时此刻望之真想像挖掉瑾无将军的眼睛那样挖了夜泽的眼睛。   刚才望之踏进这片禁地的那一刻便感觉到这禁地里有一个强大的封印,这地底下应该是封印着什么东西,此时竟感觉地底下竟有东西在动,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望之不想在这里和他们浪费时间,望之一个人确实对付不了他们三个,但这地底下的东西更难对付。   “望之,回答我!”瑾无看望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时激动,便冲过去,地面却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步崖忙一把将瑾无拉了回来,死死捉着瑾无。   “小心,地底下的东西动得越来越厉害了。”瑾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晃得差点摔倒,步崖拉着瑾无,带着瑾无离开地面,道,“它就在望之脚下,不要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瑾无稍稍冷静下来,仰头望着步崖,问道。   肃风道:“是辏这晁淙凰着时也会时不时动几下,但幅度都不大,现在动得那么厉害,定是被我们给吵醒了。”   四件法器早就感应到了危险,在主人手中躁动不安,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晗光剑最有灵性,赶紧挣脱了瑾无的手用力拍了拍瑾无又指了指天上示意瑾无赶快走。瑾无却没理它。   望之趁着瑾无三人被分散了注意力,便划破手指将血液引到地下,那耆肥稻驮谕之的正下方,望之的血液激起了甑男仔裕那攴⒊鲆徽笳笈叵,更加疯狂地撞击封印想要冲出来。   “你做什么!快停下!”肃风见此忙冲过去阻止望之,望之便抛出“离尘”挡住了肃风。   离尘死死罩着望之,坚固无比,肃风使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打破离尘,“二位上仙,那瓯凰的血激起了凶性,他若继续这样下去,那昕峙禄岢迤品庥∨艹隼矗我们一定要阻止他!”   只见望之双手凝聚灵力,用力破坏封印。   “望之你疯了吗?你难道是想把旮放出来?”瑾无拼命敲打着离尘,冲望之吼道,“望之,快停下来!”   离尘乃是洪荒时代的法器,是世间除了景呈天帝的真身以外最坚固无比的盾,步崖就算用上凤凰之焰也不能马上打破离尘。   望之不停破坏封印,那暌泊拥叵掠昧ψ不鳎封印越来越脆弱,望之收了离尘便迅速跳开,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瑾无三人刚退开几步,那瓯愦蚱品庥〈拥叵鲁辶顺隼础   那晟硇尉薮螅比瑾无的原身还要大一些,全身毒气缭绕,它双眼通红,又沾了血,一时凶性大发,嘶吼着便冲向瑾无三人,瑾无三人忙跑开,望之已经趁这时跑向了别处,肃风见望之跑了,便赶紧去追望之,留下瑾无与步崖来对付辍   那攴杩竦仄讼蜩无,耆身都是剧毒,一旦被昱龅奖慊嶂卸荆绝对不能离它太近,甓得太厉害,速度又极快,步崖一时也很难将瓯封住,便只能先跑开。步崖一边拉着瑾无跑一边用凤凰之焰去烧辏甑娜馍硭淙患岵豢纱荩刀枪不入,但像凤凰之焰这样的烈火在它身上还是有些作用的。   “现在该如何是好,这暧稚辈坏茫它一死,毒气蔓延,恐怕半个妖界都要遭殃。”瑾无边跑边道。   步崖道:“确实不能杀,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它重新封印起来,但单凭我们两个恐怕不行。”   昴耸桥坦糯笊竦耐犯枪撬化,上古大神之一,生性暴躁,战斗力极强,却作恶多端,女娲大神与伏羲大神曾将它的魂魄与□□分离,分成三份来镇压,三份魂魄却又都冲破了封印跑出去作恶,两份魂魄被毁灭,剩下的那份魂魄又回到了它的肉身里。因暌旎后全身充满了剧毒,杀之则剧毒扩散,为祸千里,女娲大神便设法让它沉睡,将它封印在了妖界。   晗衷谥皇O乱环莼昶牵力量大不如前,要杀昶涫挡荒眩要封印耆床皇悄敲慈菀祝结封印需要很大的力量,力量越大封印越持久越不容易被破坏,距离女娲大神封印暌丫过去很久了,封印的力量逐渐减弱,所以刚才望之才能轻易打破封印。   “若加上妖王与望之呢?”瑾无道。   “或许可行。”   “妖王去追望之了,望之应该跑不远,我们把这暌到望之那边,望之用血激起了甑男仔裕他身上又有伤口,晡诺剿的味道肯定会去攻击他,不和我们一起把曛匦路庥∽。他也跑不掉。”瑾无道。   说话间暌丫追了上来,一路咆哮,口中喷着火焰袭向瑾无与步崖,瑾无与步崖忙跳开,瑾无一个玄风诀将昱绯龅亩净鸫祷亓晟砩希耆粗苯哟┕毒火朝着瑾无扑了上来,所幸狂风减慢了甑乃俣龋步崖忙把瑾无拉开。   步崖将那瓯封起来,那瓴灰换岫冲破了冰印,活蹦乱跳。   前方不远处有打斗声,应该是望之与肃风,瑾无与步崖便往那边跑去,瑾无边跑边召天雷来劈辏天雷一阵接着一阵,劈里啪啦,奈何昱芷鹄此俣仁翟谔快,很难劈中。   望之与肃风正打得不可开交,晷峋趿槊簦早就闻到了望之的味道,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竟越过瑾无与步崖嘶吼着扑向了望之。   “望之!小心!”   奈何那甑乃俣忍快,望之和肃风根本来不及躲开,暌徽葡向望之,将望之与肃风拍到了地上,望之的衣服被甑淖ψ踊破,那根琴弦便从望之衣服里掉了出来。   望之与肃风刚爬起来,瓯阌制肆斯来,望之赶忙躲开,此时却还是惦记着那根琴弦,那根琴弦就在甑暮蠼疟撸望之与肃风同时跑过去想要抢琴弦,旰蠼乓坏虐亚傧腋踢到了草丛中,两人都扑了个空,便又跑去草丛拿琴弦。   瑾无捉着晗光剑便要冲过去,却被步崖一把拉住,“别过去。”   “我要去拿琴弦,琴弦在我们手里望之才会答应和我们一起封印辍!辫无道。   “你别去,你在这里用天雷干扰它,我去拿。”步崖说着便跑去拿琴弦,那曜头又一次扑向望之,瑾无便用天雷劈它,一道两道天雷对瓴⒚挥卸啻笥跋欤瑾无便趁那甓愿锻之和肃风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借着龙珠的力量召了五道天雷同时劈在那晟砩稀   “轰隆隆――”   那曛苌砝坠馍了福顿时全身僵住,一阵惨叫。   望之与肃风争抢无果,竟被步崖拿走了琴弦。   步崖将琴弦交给瑾无,望之与肃风便跑过来问瑾无要琴弦,瑾无道:“望之殿下,晔悄惴懦隼吹模现在琴弦在我手里,你先和我们一起封印那辏我再考虑把琴弦还给你。”   “不能给他!”肃风忙道。一时激动,急火攻心吐了一口黑血。肃风刚才被曜ド耍恐怕已中了剧毒。   “现在就还给我。”望之抓着沧澜枪指着瑾无道。   “你休想。”步崖拦在瑾无前面。   那瓯晃宓捞炖着得全身抽搐不止,还没完全缓过来,却又疯狂地朝着望之扑过来,望之眼角余光瞥见了昶斯来,急忙躲开,瑾无三人也忙闪开。   五道天雷把瓯成吓得皮开肉绽,瑾无下手太狠,几乎要了臧胩趺,不过正因为这样甑乃俣燃趼了许多。   望之和肃风都受了伤,身上有血腥味,那旯セ魉们攻击的最凶,只是以它现在的速度也很难再伤到他们,望之一边快速挥起沧澜枪,聚影成刃斩向辏终于妥协,“夜泽,我可以帮你们封印辏但你一定要把琴弦给我。”   “好,我可以把琴弦给你。”   女娲大神将攴庥≡谘界,命妖族世代守护,此时最重要的是要把曛匦路庥』厝ィ既然望之答应了,肃风也不好再说什么,大不了望之拿到琴弦以后肃风再去抢回来便是。   结印也需要一些时间,步崖便将旮暂时冰封了起来,暌虮昏无重伤一时难以打破冰封,四人便开始结印,凝神聚气,耗费了一番精力,终于把旮重新封印了回去。   “夜泽,把琴弦给我。”刚封印好晖之便忙问瑾无要琴弦。   瑾无只好将琴弦给了望之,望之刚接过琴弦,突然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第56章 故友   望之扶着沧澜枪,险些跌倒,瑾无看望之脸色不好,此时才注意到望之胸前的伤口并不是兵器所致,而是被甑淖ψ痈抓破的,伤口划得挺深,正冒着黑血。   “望之,你中毒了?”望之身上不是有离尘吗,离尘那般坚固,甑淖ψ釉俜胬也不至于能划破离尘吧,望之怎么会中毒?   离尘毕竟不是长在望之身上的,刚才在与肃风打斗时离尘已经从望之身上掉出来了,望之忙运功试图将毒逼出身体,但甓厩秩胍焉睿即便逼出了一些毒还是有残留。   肃风的情况也好不倒哪去,也忙运功将毒逼出来一部分。   望之连吐了几口黑血,瑾无忙点了望之的穴道护住望之的心脉,望之却不肯领情,拂开瑾无的手,“别碰我。”   望之撑着沧澜枪站起来,转身便走,肃风想要追上去,瑾无忙拦住肃风,点了肃风的穴护住肃风的心脉,道:“别去了,你中了毒,再和他打起来就真没命了。”   “可他把子逸带走了……”肃风还是不甘心,撑着长泸枪站起来,可此时已经被瑾无封住了穴道无法运功。   步崖道:“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先让他走吧,要不然他们两个没办法消停。”瑾无道,“暌旎之后全身剧毒无比,但是也从来没有人中过甑亩荆这甑亩靖萌绾谓猓俊   话音刚落,便见步崖脸色难看,也吐了口黑血。   “步崖!”   “没事。”步崖抬起手,他手掌上布满黑色血丝,应该也是中了甓尽   “你是不是也中毒了,你快运功把毒逼出来。”瑾无担心道。   步崖听了瑾无的话坐下来运功试图把毒逼出来,不想毒没逼出来,步崖的脸色反而更不好,唇色发紫,脖子上也出现了黑色血丝。   怎么回事,刚刚望之和肃风不是都把一部分毒逼出来了吗,怎么步崖一运功逼毒反而更加严重了,瑾无道:“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的方式不对?”   “不知道,我感觉这毒正在体内迅速扩散,我控制不住。”步崖再次运功,却还是没有用。   “我帮你。”瑾无抓着步崖的手将灵力输送到步崖身上,步崖身上的黑色血丝却还是一样没有消退,瑾无忙封住了步崖的穴道防止毒进一步扩散。刚才被旯セ魇辈窖乱恢被ぷ盆无,或许中毒的时间比望之和肃风要更早。   瑾无道:“这毒扩散的很快,必须赶紧找到解毒之法,可是从没有人中过甑亩荆这该怎么解?”   “幽兰之花。”肃风道,“魔界有一种花名叫叫“幽兰”,长在幽冥血海的源头,全身晶莹剔透,以龙血浇灌可解甓尽!   通往魔界的道路只有三条。   一是在北冥,但当年神魔大战之后魔族被赶回魔界,逸兮女帝便将北冥通往魔界的大门给封印起来了。   二是在昆仑山以西,沿着弱河走过去见到一座大门,再走过一段危险重重的道路便可以到达魔界,但自从若兮上神被瑾无引到妖界之后天帝便派兵在弱河边把守,不许任何人随意接近。   第三条路便是在幽冥血海里,幽冥血海的源头在魔界,所以那里是与魔界相通的,神魔大战之后罗俨便在幽冥血海里设下了阵法,阻断了魔界与幽冥血海的来往。   前面两条路是走不通的,幽冥血海倒是可以考虑,若能够穿过那个阵法便可以去到魔界。可是罗俨岂会轻易让别人接近那个地方?   步崖道;“不如先回北冥吧,我舅舅了解罗俨,他或许知道要怎么穿过那个阵法。”   “也好,桓休帝君也许能帮你压制住体内的毒。”   二人便决定去北冥,还把肃风也带上了,肃风一个人,没有人帮他压制体内的毒他撑不了多久。   步崖与肃风都没有办法运功,瑾无便化回原形将他们放在背上,越往北便越寒冷,光线也越昏暗,进入北冥后便完全陷入了黑暗,根本找不到方向。   步崖便用羲和灯芯来给瑾无照明,步崖道:“瑾无将军,你跟着这颗灯芯走便能找到北冥神殿。”   “步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瑾无转头看了看步崖,在羲和灯芯的光亮中步崖的脸色十分苍白,唇色紫得发黑。   “我没事。”   瑾无一路飞快地赶去北冥神殿,北冥境内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北冥神殿所在的那一块地方有光亮,远远望去,那座洁白的神殿周围云雾缭绕,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仿佛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到北冥神殿时肃风和步崖都已经昏昏沉沉,不过还能勉强支撑。   顺着长长的台阶往上望去,只见桓休坐在那高高的神座上,周身云雾缭绕,身边站着一个清秀的白衣少年。   桓休早感觉到了瑾无身上龙族的气息,顿时不悦,“步崖,我跟你说过,不要总是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家,你就是不听。”   “舅舅……”瑾无一手搀着步崖一手搀着肃风,话未说完步崖便跌在了地上,一口黑血吐在台阶下。   “步崖……”瑾无忙扶起步崖。   桓休脸色一变,忙冲了下来,“步崖,你怎么了。”   “他中毒了,是甑亩尽!辫无道。桓休拂开瑾无的手不让瑾无碰步崖,瑾无只好先扶着肃风坐下,肃风整个人迷迷糊糊,伏在台阶上晕了过去。   “你中毒了?你怎么会……”桓休忙查看步崖的伤势,话未说完步崖便在桓休怀里晕了过去,“步崖,步崖……”   桓休身边的清秀少年检查了肃风的伤势,肃风和步崖一样手腕上脖子上都有黑色血丝,   少年对桓休道:“帝君,这确实是甓尽!   “怎么中的毒?”桓休问瑾无。   瑾无道:“我们在妖界和别人起了冲突,打斗时无意中破坏了封印把旮放出来了,遭到了甑墓セ鳌!   “他们都中毒了,怎么你没事?”桓休冷哼道,“罢了,云哲,你安置他们,我要单独给步崖疗伤。”桓休说罢便将步崖抱起来往后殿走去。   “上仙,请这边走。”   既然桓休已经发话了瑾无也不好跟过去,便跟着那名叫云哲的清秀少年带肃风去安置。   “帝君其实脾气很好,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对龙族都是这个态度,还请上仙见谅。”云哲的真身是一只白鹤,大约两万岁的样子,态度还是比较谦和。   “无事,多谢仙使。”瑾无以前也见过桓休几次,印象中桓休确实是比较高傲不爱理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傲慢,不过桓休不喜欢龙族也是正常,毕竟北冥如今变成这样是瑾无这条孽龙的错。   罗俨在幽冥血海设下的阵法是用幽冥血海里的怨气和戾气来维持的,幽冥血海里的怨气和戾气不散那个阵法就永远不会破,一旦靠近就会被撕成碎片,魂飞魄散,这个世上应该就只有景呈天帝的真身能够抵挡那个阵法里的怨气和戾气。   景呈天帝的真身是玄武,神魔大战中晋殊天帝还有浮弦天帝力量耗尽,归于虚无,景呈天帝不知所踪,他的真身只剩下一个空壳,不过这个空壳比望之的离尘还要坚不可摧,迄今为止任何东西都无法打破这个空壳,所以想要安全穿过罗俨设下的阵法就必须要拿到景呈天帝留下的空壳。   景呈天帝也是北方的神,只不过没有冬之神那么北,他留下的空壳就在北海里。   桓休不能离开北冥,便让瑾无独自去北海拿景呈天帝留下的空壳,瑾无想只是一个龟壳而已,也没什么人会抢,不需要帮手,只希望没有人会在那个龟壳里安家。   瑾无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北海海底,按照桓休所说的找到了景呈天帝的真身,这个龟壳真的是巨大无比,瑾无就算是化成原形也能在里面翻腾。   不过这个龟壳在海底放了有几十万年了,表面竟然一点海草都没长,还是干干净净的,十分光滑,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瑾无一靠近这个龟壳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伐之气,景呈天帝可是洪荒五帝之一,被誉为北方的战神之神,即便是寂灭了几十万年,他的真身上仍旧留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怪不得周围的那些鱼虾都不敢靠近。   “小神瑾无,今日为救好友之命借景呈天帝真身一用,多有得罪,还望景呈天帝原谅。”为表示尊重,瑾无对景呈天帝的真身拱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瑾无正要将龟壳拿走龟壳竟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瑾无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瑾无。”   一个男人的声音。   瑾无看了看四周,却没见到有什么人。   “瑾无,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是谁?”还是没有看到人,难道是景呈天帝显灵了?   “傻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那人笑道,瑾无便猝不及防的被敲了一下脑袋,转头看去依然没看到人。   “还是这般傻里傻气的,被人偷袭了都没反应。”这时龟壳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俊美男子,正盘腿坐在龟壳上冲瑾无笑道。   “灰袍?!”瑾无眼睛一亮,喜道,“怎么是你?”这身穿灰色道袍的俊美男子不正是曾经教了瑾无好几万年法术的灰袍道人吗,他自从跟瑾无道过别之后瑾无就再也没见过他,他在北海做什么?   “什么灰袍!”灰袍佯怒道,“我辛辛苦苦教了你几万年,把你给教成了上神,你好歹也该叫我一声师父!”   瑾无笑笑:“当初我想喊你师父来着,可你说你想和我做兄弟,不让我喊你师父,你都忘了吗?”   “我有说过吗?”灰袍撇撇嘴。   “你有,我可记得很清楚。”瑾无道,“你在上面做什么,这可是景呈天帝的真身,你坐在上面是对他的不敬,快下来。”   “什么不敬,我一天天的把他的龟壳擦得那么干净,哪里不敬了!”灰袍不服气,却还是从龟壳上下来了。   “原来这龟壳这么干净,是你的功劳。”瑾无笑道。   “除了我谁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灰袍笑道,久别重逢,故人相见,自然是无限欢喜,灰袍抬手轻轻捏了捏瑾无的脸,“真是可惜了你之前那副好模样。”   “我现在这样子不好看吗?”瑾无也没躲开,只笑笑道。 第57章 魔岭   “好看是好看,可是一看就是个……”   “惹事精!”两人异口同声道,相视一笑。   “哼,你自己晓得就好。”灰袍道,“对了,你来北海做什么?”   瑾无一时高兴,差点忘了正事,“我是来借景呈天帝的真身的,你在北海做什么,给景呈天帝守陵吗?”   “算是守陵吧,那你拿他的龟壳做什么?”   “救人,我的朋友中了甓荆我要去魔界替他们找解药,但是从幽冥血海去魔界必须要穿过罗俨设下的阵法,你知道罗俨有多变态的,那个阵法能把人撕得魂飞魄散,我便只好来借景呈天帝的真身一用。”瑾无道。   灰袍道:“去魔界很危险的,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有去无回,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这样拼命?难不成是你的小情人?”   “什么小情人!”瑾无忙否认道,“他是冬之神的后裔,是我的债主,我欠他的几生几世都还不完,他这次中毒也是因为我,我自然应该救他。”   “明明就是小情人,你看你提起他的时候表情那么微妙,还敢狡辩。”   “你这是淫者见淫!”瑾无骂道,多年不见灰袍还是一脸欠揍的样子。   “死不承认!”灰袍抱着手撇撇嘴,“小情人就小情人嘛,咱们俩谁跟谁,害怕我格尼抢不成。”   “不跟你废话了,我还要赶着去魔界,这龟壳我拿走了。”时间紧迫,步崖和肃风中毒已深,瑾无最好还是不要耽误时间。   “拿走就拿走吧,记得还回来,魔界凶险,你要是回不来就托人送回来。”灰袍笑道,“你真是能耐了,上一世招惹了天帝的儿子,这一世又招惹了冬之神的后裔,你这傻头傻脑的,可别再让人骗了。”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原来瑾无的事灰袍都知道,瑾无把龟壳缩小成巴掌那么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灰袍“啧”了一声,便掏出了三片青色的龙鳞,这三片龙鳞光彩耀人,一看就知道其中蕴含着强大的灵力。灰袍道:“这是晋殊天帝的龙鳞,还是灵力最强大的那几片,你们都是龙族,把它们融进你的身体里可以大大提升修为。”   灰袍说着,便将那三片龙鳞置于瑾无胸口,将那三片龙鳞融进了瑾无的身体里。瑾无顿时感觉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便运功将那股力量与自身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整个人神清气爽,修为大涨。   “有了这三片龙鳞,你应该能活着回来。”   “多谢道兄,你放心,就算我回不来也会托人把龟壳送回来的。”瑾无随手作了个揖,向灰袍道了谢便赶紧离开北海回到北冥。   桓休和那清秀的少年云哲正在北冥神殿外等着瑾无,桓休见瑾无突然灵力大涨,觉得奇怪,却也没多问,只道:“拿到了吗?”   “拿到了。”瑾无将那龟壳拿在手上,“步崖现在怎么样?”   “我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你不想他死就必须在两天之内拿到幽兰之花。”桓休道,“你一个人恐怕不行,让云哲和你一起去。”   话不多说,桓休便带着瑾无与云哲赶去幽冥血海,去的自然不是桓休本尊,而是桓休的一个分/身。   幽冥血海戾气深重,两岸的曼珠沙华花开不败,几十万年以来这里的风景一直没有变,瑾无想起上次在幽冥血海发生的事情,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罗俨那个变态了。   三人来到血海边上,桓休用传音道:“罗俨,出来。”   声音传到海底的宫中,罗俨原本正在睡觉,忽然听见了桓休的声音,忙跳下床鞋也不穿便跑出了血海,见到桓休站在那曼珠沙华从中,忙冲过去想一把抱住桓休,桓休却躲开了老远。   桓休道:“罗俨,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你要和我双休?你想通了?”这是桓休成为冬之神之后第一次来幽冥血海找罗俨,虽然来的只是一个分/身,罗俨高兴得已经完全忽略了瑾无与云哲的存在,一把拉住了桓休的手,一脸期待地望着桓休,“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瑾无与云哲看看天看看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再乱说我就拔了你的舌头。”桓休板着脸,拂开了罗俨的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只管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罗俨望着桓休,妖异的血眸无限温柔,这和瑾无上次见到的那个丧心病狂一身戾气的魔帝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   “步崖受了伤,需要魔界的幽兰之花才能救他,我想让你帮我把云哲和夜泽送去魔界。”桓休道。   罗俨看了看瑾无与云哲,道:“就他们的修为一靠近那个地方就会被撕碎,就算我帮他们他们也过不去。”   “这个你不必担心,景呈天帝的真身可以抵挡你那个阵法的戾气,他们躲在景呈天帝的真身里,你将他们送过去就可以了。”桓休道。   “这个简单。”罗俨笑笑,凑近桓休道,“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桓休躲开罗俨,道:“时间紧迫,你快送他们过去。”   “那好,我马上就把他们送走,你在这里等我。”桓休说的时间紧迫是真的紧迫,只不知罗俨理解成了什么意思,罗俨说罢便将瑾无与云哲推进了血海里,带着瑾无与云哲去找幽冥血海通往魔界的入口。   罗俨的速度极快,瑾无与云哲以最快的速度跟着罗俨,也只能看到一抹红影。   瑾无与云哲赶到那里时罗俨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罗俨双手抱胸,看着瑾无笑笑道:“小子,你修为长进了不少,怎么还是那么慢。”   “夜泽小小一个上仙,自然是赶不上罗俨魔帝的脚程。”瑾无说着便拿出了景呈天帝的龟壳,将龟壳变成能容下三四个人的大小。   在进到龟壳里前罗俨嘱咐瑾无与云哲,在阵法里千万要闭上眼睛,关闭听觉,不管脑子里出现了什么东西,不管感受到了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不要离开龟壳,否则罗俨也救不了他们,等到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时候就是顺利穿过阵法到了魔界。   瑾无与云哲进入了龟壳里,罗俨便将他们送进阵法里。   才刚刚进入阵法,阵法里的怨气和戾气便开始疯狂地攻击龟壳,龟壳被砍得“哐哐”响,整个龟壳一阵阵剧烈地震颤着。阵法里充诉着各种哀嚎声,嘶吼声,十分凄厉可怕。还有一些声音是在叫瑾无与云哲的名字,叫他们睁开眼睛,全都是他们最熟悉的声音。   还好瑾无与云哲已经关闭了听觉,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受到这龟壳在阵法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压迫着龟壳,似乎只要再增加一点力量就能把龟壳生生挤碎。瑾无和云哲被这股力量压迫出了内伤,忙运功抵抗这股力量。   躲在龟壳里就这个样子,要是没有这龟壳他们恐怕会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魂飞魄散。   瑾无突然感觉眼睛特别疼,就好像正有一双手将瑾无的眼睛硬生生地挖走一样,有一种湿热的东西正从两只眼睛流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瑾无抬手去摸,有些黏黏的,带着一股腥味,分明是血。   此刻瑾无突然觉得全身都很疼,皮肤火辣辣的有一种正被烧灼的感觉,身上的某些地方一抽一抽的疼,疼得他全身一阵抽搐,这种感觉就好像正有人在拔他的龙鳞一样,接着他竟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他试图站起来,却使唤不动自己的双腿,整个人软软的坐着,根本起不来。   九千年前瑾无突然发狂大闹望之的婚宴,众神为了使瑾无冷静下来用了各种招数,天帝让他们用三味真火烧瑾无,拔瑾无的龙鳞,他们甚至还失手打断了瑾无的尾骨。   瑾无听见了望之的声音,望之说他厌恶瑾无,望之说他想让瑾无死在锁妖塔里,瑾无还听见了疾离君的声音,疾离君将瑾无拉进了那片可怕的深渊里,瑾无失去了一切……   当年的一幕幕在瑾无脑海里不断重现着,瑾无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这都是假的,都已经过去了,可是身上的感觉实在使太真实,疼得瑾无缩在角落里抽搐,疼得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瑾无努力地说服自己,可是身上的痛感一点也没有减少,疼得他几乎要窒息,脑子也越来越混乱,跟本无法说服自己。   混乱中瑾无突然发现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瑾无顿时僵住,是谁?这是幻觉吗,还是……   “步崖……云哲,是你吗……”瑾无颤抖着,一时口误还叫了步崖的名字,对方没有回应,瑾无才想起来他和云哲都关闭了听觉,便传心声给云哲:云哲,是你吗?   是我。云哲回应。   云哲摸到瑾无的肩膀,凑过来一把抱住了瑾无:别怕,这些都是幻觉。   云哲摸索着将瑾无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瑾无感觉云哲全身在发抖,就连声音都在颤抖,云哲心里肯定也有一些挥之不去的痛苦,却还是强装镇静在安慰瑾无。   瑾无身上还是有很强烈的痛感,但是脑子里没有那么混乱了,瑾无靠着云哲觉得很安心,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平时在步崖怀里时一样。   云哲明明是个身形比瑾无要纤瘦的少年人,和步崖那高大的身形相差太多了,可为什么,此时瑾无突然觉得云哲给人的感觉很像步崖?就连说话的语气,抱瑾无的动作都很像步崖。   云哲。   我在,别怕。   可是,这明明是云哲的声音,仔细一听语气也不像步崖,也许是瑾无的错觉吧。从瑾无第一眼见到这个清秀少年云哲的时候,就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像年少时的步崖。   不知道步崖现在怎么样了。   那些痛苦的回忆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瑾无与云哲随着这个龟壳一直颠簸,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才终于没有了那种压迫和颠簸的感觉,好一会儿都没有了动静,他们已经离开阵法落在了地上。   云哲慢慢松开瑾无,两人觉得现在应该已经顺利穿过了阵法到了魔界,便打开了听觉。   “我们到了。”云哲道。   瑾无与云哲从龟壳里出来,瑾无将龟壳收好,刚才在阵法里两人都受了内伤,便与云哲先在这里运功疗伤,再去找幽兰之花。   幽兰之花长在幽冥血海的源头,瑾无与云哲上了岸,只要顺着血海一直往上走便能找到幽兰之花,只是远远望去还看不到血海的尽头,这一路上去应该会碰见魔族。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魔界环境恶劣,魔族性格暴躁,人人皆兵,十分剽悍,瑾无与云哲必须将全身的气息隐藏好,低调行事,否则会惹来很多麻烦。 第58章 幽兰   瑾无与云哲隐去身形,沿着血海一路低飞,在路上看到了几个魔族,不过他们并没有察觉到瑾无与云哲的存在,瑾无飞着飞着,突然看到对岸有个小孩在血海里欢快地扑腾着,看起来有点像敖烯。   “夜泽上仙,你在看什么?”云哲发现瑾无慢了下来,问道。   “血海里有个小孩,有点像敖烯。”瑾无指了指那小孩,那小孩正踩在一把剑上朝着那汹涌的血浪冲去,玩得十分欢快。   云哲往血海里看了看,却皱着眉道:“血海里并没有小孩。”   “什么?”瑾无愣了愣,想云哲也许是没看对地方,便凑到云哲旁边指给云哲看,“你看他,就在那里啊,长得很像我那个弟弟。”   云哲再次顺着瑾无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血海上一阵阵翻涌的血浪,云哲道:“我没有看到小孩,你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可能,瑾无看得清清楚楚,对岸确实有一个小孩在游泳,难道是瑾无出现了幻觉吗。瑾无越看那小孩越觉得像敖烯,便飞到对岸去想看个清楚,云哲也跟了过来,瑾无刚到对岸那小孩却一头扎进了血海里再没出来过,瑾无下意识地想跟下去看看,云哲忙一把拉住了瑾无,云哲道:“不要下去。”   “可是这个小孩很像敖烯。”   “幽冥血海凶险异常,哪怕是魔族也不会随意下到幽冥血海里去,你看到的小孩或许是幻象,或许是幽冥血海里的什么东西,我们的目的是拿幽兰之花,还是不要轻易去招惹幽冥血海里的东西为好。”云哲道。   “也许是我看到了幻象吧,走吧。”云哲说的有道理,此行凶险,还是不要去管一些与他们无关的东西,只是瑾无想起那小孩的背影,穿着一身红衣服,有些肉嘟嘟的,在海里扑腾的样子实在是很像敖烯,不过就算敖烯再怎么皮他也不可能跑到魔界来吧。算了,也许真是幻象吧。   瑾无与云哲一路顺利到达了幽冥血海的源头。魔界本就光线十分昏暗,靠着生长在魔界里一种会发光的飞虫和烛火照明,幽冥血海的源头很少有那种会发光的飞虫,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东西。   瑾无本想拿出龙珠来照明,不过桓休说过幽冥血海的源头住着几只凶兽杌,杌生性残暴,十分好战,且一旦打起来死斗不退,麻烦得很,龙珠太亮了,恐怕会惊扰到杌,瑾无便在掌中化出几团白焰来照明。   昏暗中瑾无看到对岸有一丛花,那些小花全身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每一朵都是含苞待放。那便是幽兰之花。   瑾无与云哲忙到对岸去,两人站在幽兰之花从中,这晶莹剔透的幽兰之花看起来十分脆弱,好像只要轻轻一触碰便会枯萎,瑾无掐灭了手中的白焰,割破双手分别将血液滴在两朵幽兰之花上,云哲忙掐起白焰给瑾无照明。   原本晶莹剔透的幽兰之花被染上了斑驳的血色,它吸收了瑾无的血液便开始慢慢绽放。一般情况下幽兰之花开花的过程很漫长,需要好几个月才会完全绽放,只有遇到龙血才会加快速度开花。   瑾无的血液已经浸到了两朵花的根部,这两朵花通体泛红,不过还未完全绽放,云哲提醒道:“帝君说必须要让这幽兰之花整株都吸收你的血液,完全绽放了才能摘,否则摘下来很快就会枯萎,也失去了药效。”   瑾无点点头道:“这两朵应该快了。”瑾无手上的血一直流,这幽兰之花看起来小小的一朵,没想到要吸这么多的血。   瑾无的注意力全在这两朵幽兰之花上,云哲站在瑾无身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这地方非常安静,也没有看到杌的身影,杌应该是睡着了吧。   滴血滴了有一会儿,这两朵幽兰之花终于完全绽放,瑾无忙将两朵花摘了收好。   “走吧。”   “不行,还有一朵。”瑾无说着便又在手掌上划了一道伤口,将血滴在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兰之花上。   “不是只有步崖殿下与妖王中了毒吗?”云哲不解道。   “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也中了毒,再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便见一只杌气汹汹的朝他们冲来。   “不好,杌醒了。”云哲忙跑过去拦住杌。   幽兰之花绽放时会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力量,吸引附近的人来观赏,在魔界的这几只杌十分喜爱幽兰之花,故定居在幽冥血海边上等待幽兰之花开放,现在瑾无要取走幽兰之花,杌肯定是不愿意的。   云哲还未飞升上仙,对付一只杌已经很吃力,但身后竟又跳出了一只杌,两只杌发了狠的拼命攻击云哲,这朵幽兰之花还没开到一半,瑾无此时也帮不上忙,便让晗光剑过去帮云哲。   “夜泽上仙,好了吗?”云哲一时分神差点被杌给一口咬掉上半身,还好云哲躲得快。   杌生性凶猛,就算有晗光剑帮忙云哲估计也撑不了多久,瑾无又在手上划了一道伤口,可那幽兰之花不管吸收了瑾无多少血开花开的还是很慢。   云哲和晗光剑专心对付一只杌,另一只杌便朝瑾无冲了过来,瑾无只能先放弃那朵幽兰之花去对付杌。   瑾无最擅长用雷,别管是什么东西被天雷多劈几下就都老实了,但是现在是在魔界,天雷声响太大,若被魔族发现了他们,只怕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便只能先用别的招式来对付杌。   杌是个死脑筋,一旦打起来死斗不退,继续这样与杌纠缠下去恐怕真的会把魔族招来。但是凭瑾无与云哲的实力也杀不了这两只杌,瑾无试图设下结界困住那只跑过来的杌,但那杌发了狠地撞击结界,看快就把瑾无的结界给撞破了,根本困不住它。   “杌兄,我们只是来借三朵幽兰之花去救我朋友的性命,并无恶意,我知道你珍爱这幽兰之花,你还想不想要别的东西,我有一颗龙珠,乃是老龙王留下的,不如我拿龙珠跟你换吧,有了这龙珠你的修为可大大提升!”虽说这幽兰之花并不是杌种,但杌早把幽兰之花当成自己的东西了,自然不愿轻易给瑾无,可瑾无连龙珠都掏出来给他们看了,杌就是听不进瑾无的话,一门心思要打瑾无。   “杌兄,你听我说啊,杌!”杌一把扑过来,瑾无忙跳开,挥手甩出冰刃,那冰刃却尽数被杌化去。   “滚开,不许拿走我的幽兰之花!”杌果真是个棒槌,不管瑾无说什么就是死追着瑾无不放,两人无意中踩烂好些幽兰之花,杌更是气愤。   瑾无想到幽冥血海里可是什么都有,里边的东西也比杌要难缠多了,倒不如直接把杌给引进幽冥血海里。劝说无用,那就对不起了。   “云哲,到我这边来!”瑾无猝不及防的被杌一巴掌拍在了地上,死死按住,便化回原形挣脱了杌的束缚。   云哲不知道瑾无要做什么,但也没多问,与晗光剑一起将杌引到了瑾无这边。瑾无的身形与杌差不多大,挑衅地冲着两只杌一阵大吼,道:“来啊,来打我啊,死棒槌!”   那两只杌被瑾无激怒,恶狠狠地瞪着瑾无,瑾无已经退到了血海边上,杌却好像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看来也不是傻子,瑾无为了更进一步的激怒他们,便扑到花丛中又踩烂了好些幽兰之花,冲杌挑衅道:“死棒槌,我不光要偷你的花,我还要把他们全部踩烂,不服来打我啊!”   “孽龙,我要杀了你!”   两只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疯狂地扑向了瑾无,瑾无忙跳开飞到血海上,那两只杌便又迅速从了上来,瑾无见此忙一头扎进了血海里。晗光剑也跟了下去。   瑾无刚跳入血海,便觉尾巴上一阵剧痛,原来是一只杌咬掉了他尾巴上的一块肉,瑾无疼得一阵抽搐,吼声惊醒了血海里无数的凶物。瑾无也发了狠,扑过去缠在一只杌身上将杌死死勒着,一口咬掉了杌脖子上的一块肉,晗光剑便对着那只杌一顿猛砍,瑾无又聚水成刃攻击另一只杌。   但杌的力气实在很大,那被瑾无缠住的杌拼命将瑾无往下甩,瑾无力气大不过杌,又不想被甩到海底去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只能主动放开。瑾无还是被杌给甩开了老远,刚想趁此机会往海面上跑,那杌便又朝着瑾无扑了过来,而与此同时,幽冥血海里的怨气和戾气还有各种凶物闻到了到了瑾无的血液,便也疯狂地冲向瑾无。   瑾无这一身血真的是上哪都特别受欢迎!   幽冥血海源头的怨气和戾气十分重,比那些凶物还要可怕,但还好瑾无早有应对之法。瑾无拿出了西海龙王给的龙珠,掐起仙诀,催动龙珠的力量。   这颗龙珠蕴含着老龙王一半的灵力,纯净且强大,邪魔妖物皆不能靠近,瑾无又得了晋殊天帝的力量,可以将这龙珠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与这幽冥血海里强大的怨气和戾气抗衡。   龙珠散发出万丈光芒,一瞬间,幽冥血海里被这耀眼的光芒覆盖,所有曾经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皆无处遁形。   这股纯粹的力量驱退了所有围绕在瑾无身边的怨气和戾气,那些东西都不敢再靠近瑾无,那两只杌也被这光芒闪花了眼在血海里横冲直撞,瑾无趁这时忙收了龙珠带着晗光剑冲出血海。   瑾无收了龙珠之后幽冥血海里的东西便又猖狂起来,纷纷扑向那两只杌,杌被那些东西缠住,困在了海里。   瑾无刚上了岸,便看到云哲正与几个魔族打斗,看来他们已经被发现了,瑾无忙过去帮云哲,瑾无与云哲都受了伤,还好来的那几个魔族都不算厉害,很快就解决掉了。   “夜泽上仙,我们必须赶快离开。”云哲道,“又有魔族过来了。”   瑾无化作人形,忙跑到血海边上找刚才那朵开了一半的幽兰之花,继续将血滴到幽兰之花上,还好刚才没有被踩坏。瑾无道:“再等会儿,这朵花很快就能摘了。”   幽兰之花开花的速度依然很慢,瑾无没有看到魔族的身影,但已经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而且是一股很强大的魔气。希望不要来一个罗俨那种级别的,要不然瑾无与云哲就算没被弄死,这辈子也别想离开魔界了。   “快开啊,快点,求你了大哥……”瑾无对着那朵开得差不多但就是半天没完全开好的幽兰之花哀求道。这花怎么就这么折磨人,喝了瑾无这么多血还没开完。   “他们来了。”   云哲将瑾无挡在身后,远远看见前方有几个魔族举着火把往这边赶来,其中一个身上的魔气十分强大,虽然还没有达到罗俨那种级别,但是收拾瑾无与云哲绰绰有余,再加上瑾无与云哲都受了伤,更加不是他的对手。   那魔者倒不着急同瑾无与云哲动手,只是命手下将他们围了起来,魔者道:“在下墨痕,魔界已经很久没有与外界来往了,想不到今日竟有二位仙者来访,魔尊很想与二位仙者聊聊,不知二位仙者手头上的事可忙完了?”   “还没,还请这位魔君再等等。”这位墨痕魔君看起来也还算客气,敌不动,瑾无便也不动。   在瑾无流血流的有点头晕的时候那朵幽兰之花终于完全开放了,瑾无便将那花摘下来收好。   “花也摘了,还请二位仙者随我来。” 第59章 太阴   “我们两个小仙怎么配见魔尊,我们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不必劳烦魔君了,魔君请回吧。”瑾无道,顺手抓过了晗光剑。   墨痕笑笑道:“那么敢问二位仙者是从何处进来魔界,又是怎么来的?”   这两个神族一个是白龙一个是白鹤,年纪都不大,但墨痕觉得他们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那白鹤身上究竟有何不同寻常,墨痕也看不透,只觉得那白鹤的修为实际上应该比看起来还要高一些,而那白龙身上竟有一部分洪荒时期的力量,再看那白龙手中的剑,竟是上古神器“晗光”。   晗光剑是晋殊天帝的佩剑,有灵性也有傲气,不轻易让人触碰,那白龙若真的只是一个小仙,晗光剑又怎会任他驱使?   “我们……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魔界的,就是‘嗖’的一下就到这了,真的。”瑾无道,景呈天帝的龟壳千万不能让魔族知道。   瑾无心想刚才真不应该着急把杌引进幽冥血海里,这时候杌要是还在岸上蹦Q,场面肯定也比较混乱,方便逃跑,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唯一的退路就是幽冥血海了,瑾无有龙珠和龟壳,这魔君就算再厉害到了幽冥血海里也一样会被幽冥血海里的东西牵制住。   瑾无便拉了拉云哲,云哲转头看向瑾无,瑾无便对墨痕道:“我们自己找路出去,就不耽误魔君的时间了。”   说罢便拉着云哲跳下了幽冥血海,墨痕早就料到他们会跑进幽冥血海里去,带人追了下去。   那两只杌被幽冥血海里的东西团团包围,但杌不愧是洪荒四大凶兽之一,被缠了这么久依旧精力旺盛,将血海里搅得黄沙涌动,血涡滚滚,瑾无与云哲根本睁不开眼,墨痕他们也一样。   晗光剑围着瑾无与云哲快速转动,将他们与黄沙隔离开来,他们才能够睁开眼睛,但与此同时,幽冥血海里的那些东西也朝着他们围了过来,什么怨气,戾气,邪灵,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怪物,黑压压的一片。   瑾无与云哲拼命斩杀这些东西,幽冥血海里回荡着一阵阵凄厉的嘶吼声,但邪灵和那些怪物可以斩杀,那些怨气和戾气却无法斩杀也无法化去,他们很快就被团团围住,云哲忙施法用结界将他们罩住。   墨痕他们此时也正被这些东西纠缠,不过瑾无的血对这些东西有着更大的吸引力,墨痕一边对付那些东西一边朝着瑾无冲去。   结界暂时可以抵挡住那些东西,但是围过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就算瑾无与云哲拼命斩杀邪灵开路,也还是寸步难行,而此时墨痕却正在施法一层一层扒开围着瑾无与云哲的这些东西。   本来是想低调行事的,但现在已经被魔族发现了,瑾无一不做二不休,掐起仙诀,直接召了六道天雷轰进了幽冥血海里。   瑾无得了晋殊天帝的力量修为大大提升,这天雷的威力自然比之前还要大,围着瑾无与云哲的那些东西随着“轰――”的一阵巨响瞬间被炸开,血肉横飞,就连那些戾气与怨气都一时被震住了。   幽冥血海一阵颤动,溅起百米高的巨浪,杌和那几个魔族都已被轰得七荤八素,就连被结界罩着的瑾无与云哲都全身一阵麻,瑾无便趁着墨痕速度减慢时拉着云哲马上跑。   但墨痕很快就缓过来了,在后面紧追着瑾无与云哲,瑾无便用雷劈墨痕,墨痕虽然闪得快没有被劈中,但是在水里难免会被波及到,天雷一阵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墨痕被轰得实在受不了,便拉着手下上了岸,在岸上追瑾无与云哲。   但上了岸也好不到哪儿去,雷电依旧没完没了,多年不下雨的魔界此时在幽冥血海一带竟下起了滂沱大雨,海面上狂风阵阵,吹得他们几乎无法前行,墨痕倒还好,但墨痕的手下被这狂风和大雨限制了行动,一个接着一个被天雷给劈中,掉进了幽冥血海里。   “该死的龙族!当初神魔大战就该先把你们灭族!”墨痕在性格暴躁的魔族当中也算是个好脾气了,但此时已经彻底被瑾无激怒。   墨痕蓄力一掌将海水劈成了两半,瑾无与云哲的位置直接被暴露了出来,那滔滔血海瞬间变成了坚硬的水墙,将瑾无与云哲四面包围,瑾无与云哲试图打破这水墙,奈何这水墙坚固无比怎样也打不破,就算用天雷把它劈开,它也能迅速地再合起来,将瑾无与云哲死死堵住。   就连天生能控水的龙族都无法驾驭这幽冥血海的水,墨痕却能做到,这墨痕的真身是什么?   海里的路都被墨痕堵住了,瑾无与云哲便只能上了岸接着跑,但还没跑出多远,又被那些水墙给堵住了。   “还想往哪里跑?我不发脾气,你便真的以为我很好惹,是吗?”墨痕站在水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   “我以为你非常的友善,会让我们走的。”瑾无道。   “魔尊也很友善,所以你们更该去见见。”   狂风呼啸,说话间那滂沱大雨越下越大,已经在瑾无身侧汇聚成了一条条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的朝着墨痕扑过去,好几条水龙死死缠住墨痕,这样的力气连杌都没办法马上挣脱,墨痕却丝毫不受影响,好几条巨大的水龙瞬间在墨痕身上碎成一滴滴水珠,落入幽冥血海中。   紧接着,坚固的水墙里伸出了一只只“手”袭向瑾无与云哲,云哲忙化出结界抵挡这些“手”,墨痕倒也不着急,就想看看瑾无还能使出什么招。   瑾无道:“云哲,他的真身是什么?竟能控制幽冥血海的水。”   云哲道:“我猜应该是太阴真水。”   “太阴真水?灰袍说洪荒时期太阴真水有了灵识,疾离君便助那灵识成长,让太阴真水修炼成魔,竟是他?”无数的手拼命拍打着结界,拍得结界“砰砰”响,水声,风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结界内也是十分嘈杂。   “没错,是他,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魔族过来,我们寡不敌众,必须跟他速战速决不能再拖下去了。”云哲道。   云哲少年老成,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十分冷静,瑾无越看他越觉得像步崖。瑾无突然想起灰袍以前跟瑾无讲过冬之神,灰袍说冬之神的特点就是“可化身万物,无限潜能”,还有一句,不过瑾无已经不记得了。   “不知道这太阴真水最怕什么,找到关键我们才能速战速决。”瑾无道。   “太阳真火。”云哲道。   “太阳真火?可是太阴真水能够扑灭太阳真火。”瑾无道,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有太阳真火可以用。   “太阴真水确实能够扑灭太阳真火,但他除了本体以外还有元神,他若强行扑灭太阳真火,本体可以保留,但元神会被太阳真火摧毁。”   “你会用太阳真火?”瑾无疑惑道。   云哲笑了笑,望着瑾无的那双眼睛里浸满了温柔,黑色的眸子突然变成了落日般的颜色,星星点点,与额间那道鲜红的火纹印记相互映衬,格外的耀眼迷人,他道:“云哲当然不会,但我会。”   瑾无愣了愣,原本纤瘦的少年突然变成了比瑾无还要高半个头的成年男人,瑾无不得不抬着头看他,瑾无狠狠锤了他一把,却也跟着他笑了,一阵欣慰,“臭小子!果然是你,你骗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中毒?!”   “冬之神百毒不侵,我当然不会中毒。”步崖一把抓住瑾无的手,贴在胸口,笑道。   冬之神可化身万物,无限潜能,百毒不侵!瑾无怎么就忘了呢?!怪不得灰袍会说瑾无傻!那死灰袍原来早就知道了,却不肯告诉瑾无。   “臭小子你装的真像,你这样骗我有意思吗?”知道步崖没事瑾无还是松了一口气。   瑾无抽回手,步崖笑笑,认真道:“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和望之同时中毒你会更担心谁。我本来想一直装作云哲,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成魔的太阴真水。”   “我一个人也可以对付他。”瑾无道。瑾无自从重生以来遇到的都是实力比瑾无高出许多的对手,拼一拼也都照样活下来了,这成魔的太阴真水实力与二郎真君差不多,一次性往他身上轰个六七道天雷,劈不死但也能把他劈傻了,只是瑾无刚才用雷用的太猛了,现在一时间也没办法再同时召那么多道雷下来。   “我知道你可以,只是你现在受了伤,还是不要勉强。”步崖道,“你待在结界里不要出去,我去对付他。”   瑾无道:“我和你一起去,能节省更多时间。”   “不用,你在这里待着就好。”此时结界已经被那些“手”给层层围起来了,密不透光,步崖隔着结界一掌破开那些“手”的包围,便离开结界。   墨痕早觉得刚才的清秀少年并不简单,此时见到步崖,却还是不禁一愣。   这凤凰之身倒是不奇怪,只是刚才此人变幻成一只白鹤的时候墨痕竟一点没看出来此人并不是白鹤,这应该不是变幻之术所制造的障眼法,而是此人真身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幻。   “桓……休?”墨痕望着步崖,迟疑道。墨痕看到步崖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桓休,在魔界被封闭起来之前墨痕见过桓休几次,只不过那个时候墨痕和桓休都还是个小孩子。   步崖道:“晚辈步崖,桓休帝君是我舅舅。”   “原来如此,难怪你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墨痕道,“魔族与北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冬之神的后裔跑来魔族闹事是什么意思?”   步崖道:“我们有两个朋友中了甓荆只有魔界的幽兰之花才能救他们,所以才来了魔界,并没有故意挑事,我们已经拿了幽兰之花,自然会马上离开。”   “可是魔尊要见你们,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这样让我很为难。”墨痕手中把玩着幽冥血海的海水,一身杀气十分强烈。   瑾无自然是不肯好好待在结界里的,聚水成刃破开了那些“手”的包围,跑到步崖身边,步崖道:“那我只好试一试太阳真火与太阴真水哪一个更胜一筹。” 第60章 吾弟   话音刚落,步崖便将羲和灯芯拿在手中催动羲和灯芯的力量,羲和灯芯燃起一股金色的烈焰,穿过幽冥血海的滔滔巨浪袭向墨痕。   墨痕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太阳真火迅速围成一圈困住墨痕,墨痕想趁着太阳真火还不算特别强烈之前赶紧将太阳真火扑灭,太阳真火却在步崖的加持下变得越来越强烈,将墨痕死死困住,步崖拉着瑾无便走,墨痕的身体不怕碰到太阳真火,但是元神很难与之抗衡,只能在原地运功抵御这太阳真火。   没了墨痕的干扰瑾无与步崖一路顺利地到了刚才来时的地方,下到幽冥血海去找阵法的入口,瑾无却又看到了那个很像敖烯的小孩。   那小孩跑在他们前面,真是越看越像敖烯,瑾无道:“步崖,你有没有看到前面那个小孩。”   “看到了。”步崖道。   “这回不是我眼花,是真的有一个小孩。”瑾无道,“你说他是幻象还是真的?”   “是真的。”步崖道,他觉得那个小孩应该就是敖烯,但是敖烯怎么会在这幽冥血海里?这或许是幽冥血海里的什么东西在迷惑他们,便拉住瑾无,“不要离他太近。”   “他好像是要往阵法那边去。”瑾无道。瑾无已经感受到了那个阵法的气息,就在这附近,这小孩一路跑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要把瑾无和步崖给带到阵法那边去。   瑾无与步崖放慢了速度,远远跟在那小孩身后,走着走着,瑾无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唤:“哥哥……”   正是敖烯的声音。   瑾无转头看去,便见敖烯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手腕上的小银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哥哥!哥哥!这边……”   “怎么了?”步崖问道。   瑾无转过头往前看,那个小孩依然跑在他们前面,而他们身后也有一个,瑾无道:“我们后面也有一个敖烯,他在叫我。”   步崖往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可瑾无又听到敖烯唤了他一声哥哥,敖烯在那不停地朝瑾无招手,想让瑾无过去:“哥哥哥哥,快过来!”   步崖道:“我只看到了前面地那个小孩,没有看到敖烯。”   怎么会?难道是瑾无又出现错觉了?瑾无明明看到他们前面后面都有一个敖烯,而且瑾无觉得在他们后面的那个敖烯不像是幻觉,也不像是要害他们。瑾无道:“为什么我看得见,你却看不见他,他一直叫我过去,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们。”   步崖好像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敖烯以前是不是来过幽冥血海?”   “不清楚,可能来过吧,但他也不可能跑到魔界来。”龟丞相说敖烯这小孩喜欢到处乱跑,有时候好几年都不回东海,敖烯会跑到幽冥血海来也不奇怪,只是在瑾无身后的这个不知道不是敖烯本人,若真的是敖烯,早就跑上来扑到瑾无身上了。   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跑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小孩突然转过头来也唤了声“哥哥”,两个小孩同时朝瑾无挥手,唤道:“哥哥,哥哥,到这边来……”   瑾无与步崖停在原地,瑾无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看了看步崖,步崖道:“我觉得你看到的不是幻觉,我们后面那个,他叫你过去应该是给你指路。”   “为什么?”   “我小的时候罗俨跟我说过,凡是死在幽冥血海的生灵,哪怕是魂飞魄散,他们都会在幽冥血海里留下一份灵识,当他们的亲人来到幽冥血海时他们就会出现,而且只有他们的亲人能够看见他们。”步崖道。   瑾无看着在后面朝瑾无招手的敖烯,确实觉得比前面那个敖烯要亲切许多,很想跟着他走,但是按照步崖的说法,那敖烯岂不是已经死在幽冥血海了?瑾无不久前明明刚见过敖烯。   瑾无道:“那我们跟着后面那个走。”   “嗯。”   没走几步,前面那小孩竟追了上来,喊道:“哥哥,不要跟他走,烯儿在这里。”   步崖见那小孩跑过来,忙抽出了无惘剑,晗光剑也在瑾无手中躁动不安,那小孩却一个劲儿的朝他们跑来。那小孩离他们越来越近,步崖挥剑斩向那小孩,那小孩往后躲了躲,竟化作了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逸的黑衣男子,与此同时周围的海水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们困在其中。   男子一身魔气森森,身上的威压堪比罗俨,后面的那个小孩一看到那男子便躲了起来,男子和步崖差不多高,望着步崖,风眼微眯,道:“是罗俨送你们过来的吧,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父君的气息?”   这男子一看就比刚才的墨痕厉害很多,八成就是魔尊,那他口中的“父君”应该是疾离君了,疾离君乃万魔之主,众魔都尊称他一声“父君”。   “因为疾离君的元神在我身体里。”步崖道。这魔尊可比墨痕难对付多了,他若不肯让瑾无与步崖走,瑾无与步崖还真走不了,倒不如直接把疾离君搬出来。   “我父君的元神被关在无涯之狱里,怎么会在你身上?”   步崖道:“疾离君与我有一个交易,我把他从无涯之狱里带出来,但他要一直待在我身体里,直到我帮他拿到他的肉身,还请魔尊放我们离开,否则我无法兑现与疾离君之间的承诺。”   魔尊走近步崖,半信半疑道:“冬之神可化身万物,气息也可以作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   “我父君让我放你们走,我便放你们走。”魔尊笑笑道。   疾离君虽然一直在步崖身体里,但桓休为了不让步崖被疾离君控制,便在步崖身上下了封印,让疾离君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上次罗俨的地狱之火唤醒了疾离君,桓休便又在步崖身上下了封印。   只是现在也有别的办法了,打又打不过这魔尊,步崖道:“那好,我现在就唤醒疾离君。”   瑾无拉了拉步崖的袖子,步崖转头看向瑾无,瑾无道:“若你唤醒了疾离君,疾离君趁机控制你的意识,该怎么办。”   步崖道:“不会,疾离君被太阳真火伤过之后元神大损,到现在也还没恢复,我还可以控制他。”要不然当年疾离君的元神刚进入步崖身体的时候步崖就已经被他控制了。   步崖说罢便闭上眼,凝聚力量打破自己身上的封印。步崖身上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瑾无与魔尊被这光芒晃得睁不开眼,一股强烈的力量从步崖身上爆发出来,瑾无被这股力量推出了好远,就连魔尊也禁不住往后退了退。   步崖唤道:疾离君,疾离君,醒醒,帮我离开魔界……疾离君……   强烈的光芒渐渐暗下来,步崖身上开始冒出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步崖整个人被笼罩在那黑色的烟雾中,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那黑色的烟雾越来越多,甚至将瑾无与魔尊也给笼罩住,海底的各种邪物纷纷逃窜。   黑色的烟雾在这幽深的海底慢慢汇聚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乌黑的人影越来越清晰,饱满,化成了疾离君的样子。   “父君!”魔尊一见到疾离君便跪了下去,对疾离君深深一拜,“临霄拜见父君。”   瑾无也跟着跪下了,倒是不与魔尊一样真心的崇敬疾离君而跪下,而是被疾离君身上的威压给压下去的。   疾离君踏空走到临霄面前,竟像个慈父一般轻抚了抚临霄的脑袋,扶起临霄,语调温和:“临霄,吾儿,你还活着。”   曾经在无涯之狱里饱受疾离君嘲讽和精神虐待的瑾无看到这一幕当场愣住。瑾无与疾离君无冤无仇,同样是他的后辈,为何不能对瑾无和善友一点?   “父君,临霄与墨痕,还有众魔都在等您回来。”临霄其实很确定疾离君就在步崖身体里,只是想让疾离君出来罢了,临霄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临霄虽可以打破神族设下的那些封印,但我魔族与神族实力仍有悬殊,贸然打破魔界大门的封印恐会引起战争,对我魔族不利,所以临霄这些年才没有离开魔界去寻找父君,还请父君恕罪。”   “这不怪你,神魔大战之后你也受了很重的伤。”疾离君转头看了看步崖,道,“这个小孩是冬神与凤凰的后裔,真正的不死之身,我需要他用羲和神灯打破雷泽的封印拿回我的肉身,你现在不用做别的,只需放他离开魔界,等我拿到肉身我魔族便可与神族再战。”   “临霄遵命。”临霄单膝跪下,“吾等静候父君归来!”   疾离君的身体慢慢散成一团团黑色的烟雾钻入步崖身体里。   没了那可怕的威压瑾无终于能站起来了,步崖也很快恢复了意识,不过因强行打破封印受了伤。   “步崖!”   瑾无忙跑到步崖身边,步崖抓着瑾无的手,站起来,安慰道,“我没事,只是小伤。”转头对临霄道,“魔尊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临霄便收挥手了漩涡,“自便。”   “多谢魔尊。”   罗俨的阵法就在前面,瑾无与步崖便接着往前走,临霄停在原地望着他们,没有跟上去,倒是刚才那个朝瑾无招手的小孩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紧紧跟在瑾无身后。   到了阵法前,瑾无取出景呈天帝的龟壳将龟壳变成能容纳两三个人的大小,正要进入龟壳里时,身后的那个小孩又唤了瑾无一声“哥哥”。   “哥哥,你要去哪儿?”   瑾无转头看去,那小孩正站在石堆上朝瑾无招手,一双灵气四射的眼睛堆满笑意,那可爱的小模样分明就是敖烯,看着这样一个朝气蓬勃的小孩,瑾无心里却有些难受。瑾无愣在原地,敖烯真的已经死了吗?是什么时候?前些天瑾无明明刚见过他。   “烯儿……”   步崖虽然看不见那小孩,但看瑾无的反应,便猜到一定是那小孩又在唤瑾无。   “哥哥,你去哪?你还回来吗?”那小孩跑到瑾无跟前仰头望着瑾无,一脸期待的样子。小小个,真想把他抱起来,但瑾无碰不到他。   瑾无鼻头一酸,收回手,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回来,当然会回来看你……”   只要你还在这里。但愿此刻只是我的错觉。 第61章 寤寐   到了阵法里,瑾无与步崖都闭上眼睛,关闭了听觉,步崖为了不让瑾无胡思乱想,干脆吧瑾无给弄晕了。   颠簸了许久之后两人才安全穿过阵法,景呈天帝的龟壳受了这两次摧残竟然完好无损,真是强大。   瑾无与步崖上了岸,便看到罗俨郁闷的独自坐在曼珠沙华丛中,桓休的分/身早走了。   瑾无与步崖走过去向罗俨道谢,罗俨掰着手里的曼珠沙华,抬头看了一眼瑾无与步崖,语重心长地道:“夜泽啊,你可要长点心,北冥的男人都非常没有良心,利用完人马上就跑了,连句话都不愿多说。”   他说的是桓休吧,瑾无以前听酒神说,罗俨从桓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开始追桓休,追了几十万年都没追到,现在依然惦记着桓休,真是有毅力。   其实罗俨以前经常去北冥找桓休,步崖小时候就是罗俨和桓休带的,只是后来北冥的封印被疾离君破坏,罗俨一旦到了北冥远古凶神便会吸收罗俨身上的魔气,苏醒得更快,所以罗俨这些年就没再去过北冥。   罗俨嘴角有淤青,应该是刚被人打过,瑾无与步崖也不知道要怎么接罗俨的话,罗俨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他的意。   罗俨见瑾无与步崖不出声,又突然想到自己脸上还有伤,觉得丢脸,便开始赶人:“你们俩还在这里干什么,快滚,不要碍我的眼。”   步崖拉了拉瑾无,瑾无忙与步崖一道闪身溜了。   瑾无小腿上的伤口虽然止住血了,但毕竟是被咬掉了一块肉,刚才在魔界一直精神紧张没觉得有多疼,现在放松下来了,便疼得不行,瑾无没吭声,步崖却一把将瑾无抱了起来,两人一路飞奔回北冥帮肃风解了毒,便又跑去天界找望之。   到了南天门前,瑾无不便直接从照妖镜前走过,也不确定望之有没有回天界,便先停在台阶下,天将问道:“不知二位上仙来天界所谓何事。”   步崖道:“我们来找望之殿下,不知望之殿下可在天宫?”   “哦,在的,不过望之殿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估计是受伤了,可能正在修养,二位上仙来的不是时候。”天将道。   不不,正是时候,望之现在在天宫那便好办了,不用耽误时间去找他。   瑾无便道:“那我们正好来帮望之殿下疗伤,还请天将让我们进去?”   “二位上仙,请。”天将忙把路让开。不住在天宫里的神仙,除了东华帝君那些洪荒尊神,一般是不让随意出入天宫的,不过这两位,一个是东海的夜泽上仙,一个是北冥的步崖殿下,面子还是要给的,天将哪能真的将他们拦在外面。   步崖知道瑾无在照妖镜前必会暴露,便化出了原形,用翅膀将瑾无遮住一同走进了南天门。   进了南天门,瑾无也不用像上次那样遮遮掩掩,瑾无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步崖便要把瑾无抱起来,瑾无觉得丢人不让步崖抱,便将晗光剑变大,直接躺在晗光剑上,在天宫里横冲直撞,瑾无以前在天宫也常这样。   瑾无与步崖一路快速的冲到了望之的紫镜宫,跟紫镜宫的守卫说了一声他们找望之殿下,守卫什么没问便让他们进去了。望之喜欢清静,紫镜宫里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人,瑾无与步崖径直去到望之的寝殿,却见一个女子从望之的寝殿匆匆跑出来。   那女子一脸愁容,很着急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瑾无前世从未见过沧云公主,但见这女子是龙族,气质又十分高贵,便觉得她应该就是望之的妻子沧云公主。瑾无与步崖走上前去与她打招呼:“小仙见过沧云公主。”   沧云公主见竟是夜泽与步崖,停下脚步,“步崖殿下,夜泽,你们怎么会来紫镜宫?”   “我们是来找望之殿下的。”瑾无道,“不知望之殿下现在可还好?”   “望之现在恐怕不方便见你们。”沧云公主有些为难,道,“你们找望之殿下有何事?。”   看沧云公主如此着急,该不会是已经知道望之中了甓景桑望之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瑾无不想耽搁,便道:“望之殿下中了甓荆我们是来给望之殿下送解药的。”   “你去魔界了?原来是你?”沧云公主闻言,又惊又喜,“太好了,望之就在寝殿里,你们随我来。”   瑾无与步崖跟着沧云公主走进寝殿,上次来的时候望之的寝殿被瑾无弄的乱七八糟,现在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那面水境也依然立在望之床前,只是这回看着镜中的影像并没有什么异常,那境灵大概是躲起来了吧。   望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沧云公主道:“望之中了毒,但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昨日我去了北海,本想借景呈天帝的真身过罗俨魔帝的阵法去魔界取解药,但我去到那里时没有找到景呈天帝的真身,只见到了一个灰袍道人,那道人告诉我已经有人去魔界为望之取解药了,让我回天宫等着,我等了一夜,望之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我差点就要去告诉天帝了,还好你们来了。”   沧云公主与望之不住在一个房间,望之中了毒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不是打扫的仙娥告诉沧云公主望之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对,沧云公主还不知道望之中了毒。   “原来如此,那灰袍道人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魔尊,所以才耽搁了。”瑾无道,“沧云公主不必担心,把这幽兰之花捣碎给望之服下很快就能解毒了。”   望之服下幽兰之花后脸色缓和了些,沧云公主又输了些灵力给望之,望之身上的毒才很快化去。   “若不是你们冒险去魔界取解药,望之恐怕凶多吉少,多谢二位替望之取来了解药。”沧云公主向瑾无与步崖行礼,道。   沧云公主可是上神,又比夜泽与步崖大了一辈,瑾无与步崖怎能担得起如此大礼,忙拱手作揖道:“沧云公主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况且之前望之殿下也曾救过我,就当是我还他的人情。”瑾无道,侧头看了看望之,望之脸色如常,但只怕还没有那么快醒来,“望之殿下还需静养,那我们就告辞了。”   “夜泽。”沧云公主望着瑾无,眼神温柔,似乎有什么话要和瑾无说,瑾无愣了愣,一脸茫然的望着沧云公主,沧云公主却只道:“没事,你们身上还有伤,回去好好养伤吧。”   瑾无想再去九璃居找找酒神与碧灵神君,他们两个已经被天帝召回来了,不知道花神有没有回来。   出了紫镜宫,瑾无便道:“步崖,我想去九璃居找酒神,上回见到酒神和碧灵神君的时候,碧灵神君无理取闹和我打起来了,没能和他们好好说话,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可你身上还有伤。”步崖担心道。   瑾无道:“不打紧,我现在有晋殊天帝的龙鳞护着,再重的伤也能很快痊愈,我倒是有些担心酒神和碧灵神君,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不在天宫,我就去看一眼,若没找到他们就回去疗伤。”   “那好,我们先去九璃居再回北冥。”   两人去到九璃居,瑾无上次见到的那个仙童正坐在九璃居门口吃糖,美滋滋的,一脸享受,见到瑾无与步崖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小仙见过二位上仙。”   “小仙童,又见面了。”瑾无笑笑,道,“我来找你们家酒神。”   仙童道:“回上仙,酒神自上次天帝寿宴那天出去过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那你们可有见过碧灵神君?”瑾无问道。   仙童道:“碧灵神君在酒神大人刚回来的时候来来找酒神,两人一起出去之后就没有我们就没有再见到他们了。”   “这样啊。”瑾无不禁有些失落,还以为这回能同酒神和碧灵神君好好聊聊天呢,这两个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仙童觉得这位上仙很和善,又来找了酒神两次,便道:“不知上仙找酒神大人所为何事?上仙住在那儿?酒神大人若回来了小仙便马上传消息给上仙。”   瑾无想了想,我住哪?瑾无现在居无定所,该报哪个地方?东海吗?   “北冥。”步崖道,“我们住在北冥,酒神若回来了你将消息传到北冥就好了。”   瑾无看了看步崖,步崖一脸正经,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瑾无只好道:“好吧,暂居北冥,就把消息传到北冥吧。”   瑾无便与步崖离开了天宫,瑾无又想去东海看看敖烯的,瑾无不相信敖烯已经死了,但是拗不过步崖,而且折腾了一天,两个人身上又有伤,便只好乖乖和步崖一起回北冥疗伤。   瑾无与步崖回到北冥的时候肃风已经醒了,肃风向他们道了谢便离开北冥回了妖界。   云哲陪桓休去极寒之地看远古凶神的情况,北冥神殿里便只有瑾无与步崖,步崖将瑾无带到房间里,步崖主要是内伤,而瑾无身上都是被杌抓的,咬的,步崖便先帮瑾无处理伤口,再自行打坐运功疗伤。   瑾无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每次跟人打完架好好一身衣服总是被弄得破破烂烂的,瑾无自行治好了小腿,让那块地方长出肉来,便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   步崖睁开眼睛看了看瑾无,眼神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瑾无道:“夜泽这小模样穿了红衣服更好看。”   “嗯,好看。”步崖笑着点点头。   瑾无道:“那你觉得是我以前的样子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步崖望着瑾无,想了想,道:“都好看,你的眼睛是最好看的,不过以前的你我抱不动,现在倒是能随便抱起来。”   “我以前那么大只谁抱得动我。”瑾无笑笑,不对啊,现在能随便抱起来是什么意思,是说瑾无变矮了吗,夜泽这身高可不算矮,明明是步崖长的太高了,比从前的瑾无还要了一点。   臭小子,长高了了不起啊,小时候还不是短手短脚连蟠桃树都爬不上去,要瑾无抱上去。罢了,不跟这小屁孩计较,龟壳还没还给灰袍,得去趟北海,顺便有件事情要问问灰袍。   瑾无道:“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去趟北海把这龟壳还给灰袍。”   “我陪你去。”步崖说着便下了床。   “不用,北冥离北海这么近,我很快就回来了,而且我有件事情要问灰袍,我和灰袍很多年没见,要叙叙旧,你就不要跟来了。”   步崖笑道:“什么事情?”   “大人的一些事情小朋友听不得。”瑾无笑笑,“你等我回来吧。” 第62章 求之   瑾无站在晗光剑上一路飞奔到北海找灰袍,灰袍正在那个放龟壳的地方打坐,见到瑾无来了,便笑笑,问道:“傻子,你觉得是你的旧情人更好,还是你的小情人更好。”   “什么旧情人小情人,你怎么跟酒神一样八卦。”瑾无知道灰袍指的是谁,却不想回答,好不好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拿来做比较。   “我这是关心你,你还骂我。”灰袍委屈道,“龟壳呢,坏了要你陪。”   “好着呢,你也太小瞧景呈天帝天帝了。”瑾无说着便在灰袍旁边坐下,把龟壳拿给灰袍,灰袍把龟壳往那一G龟壳又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灰袍敲了敲龟壳,叹气道:“多好一个龟壳啊,可惜我套不进去了。”   瑾无笑道:“你又不是玄武,要什么龟壳,对了,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就是我那个债主……”瑾无道,“我之前跟疾离君做了交易,这个我想你应该知道了,疾离君被羲和神灯打伤后把我的元神也给带进了无涯之狱,他为了让我能够离开无涯之狱便也跟疾离君做了交易,让疾离君的元神附在他身上,他必须要帮疾离君拿到肉身,疾离君才会离开他的身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用拿到疾离君的肉身也能让疾离君离开他的身体?”   其实如果换成别人,管他什么契约不契约,直接把他从步崖的身体里打出来就好了,但疾离君这么强大的元神,若强行把他抽离出来,他恐怕会直接毁了步崖的元神与步崖同归于尽。   灰袍想了想,道:“有啊。”   “什么办法?”瑾无满心期待。   “杀了他。”   “杀了疾离君?”   “不。”灰袍道,“所谓不死之身其实包括元神和肉身两部分,元神没了,肉身就没那么大抵抗力了,杀了你的小情人,疾离君自然也就不想要这个肉身了。”   “你是疯了吗你,我让你想办法自然是想保住他,他死了我找谁还债去。”瑾无心道这什么烂主意,瑾无的朋友怎么就没一个正经的。   灰袍撇撇嘴,白了瑾无一眼道:“还真急了。”   “你有办法?”   灰袍摇摇头道:“没有,要是换成别人我能有办法,但是疾离君,一个跟天道斗了好几十万年的男人,除非天道出手,不然还真的没办法既保住你那小情人的性命,又把疾离君的元神给抽离出来。”   “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跟天道直接对话?”瑾无道。瑾无曾经好几次对天道祈求天道都应允了瑾无的祈求,但是天道从来没有跟瑾无说过话,自从瑾无知道疾离君附在步崖身上之后瑾无便祈求过天道让天道帮助步崖摆脱疾离君,但天道一直没有什么回应。   自从瑾无重生之后天道就再也没有回应过瑾无。   灰袍皱了皱眉,“你才疯了吧,我要是能跟天道对话我还用得着在这里给景呈天帝守陵吗。”   “那也是。”瑾无叹了口气,瑾无知道的所有东西,还有法术全是灰袍教的,以前其实挺佩服灰袍的,觉得灰袍好像无所不知。   和灰袍相处了好几万年瑾无一直没看出来灰袍究竟是什么身份,瑾无感觉灰袍应该是东华帝君那一辈的,或者更老,所以才想着来问问灰袍有没有办法对付疾离君,可是竟连灰袍也没办法。   灰袍拍了拍瑾无的肩安慰道:“不用担心,你那小情人的外公可是临渊大神,他老人家会保佑他的,哪那么容易让他被疾离君控制。”   这死灰袍一口一个小情人,真是比酒神还不正经,罢了,瑾无也不想在这和他废话,便起身道:“那我走了,有空再来找你,我那小情人还在等着我呢。”   瑾无笑笑,灰袍一脸不屑的摆摆手道:“走吧走吧,你有事自然会来找我的。”   瑾无正要走,灰袍却又突然叫住了瑾无。   “嗯?”瑾无转身望向灰袍。   灰袍道:“瑾无,你现在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吗,都到这个地步了,可别一直迷糊下去,其实你一直逃避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瑾无愣了愣,“你这说的什么,我不太懂,走了。”   瑾无离开北海回了北冥,北冥很冷,步崖房间里却是暖和的,房间里水汽弥漫,瑾无跟着晗光剑往里面走,原来步崖正在洗澡。   步崖坐在浴池里,转头看到瑾无回来了,便道:“你要不要洗澡?”   瑾无虽然经常和步崖睡在一张床上,但从未和步崖一起洗过澡,而且两个断/袖脱/光了衣服坦诚相见,坐在一起洗澡,这这,好像不太合适,瑾无忙摇摇头,尴尬的笑道:“我刚刚在北海里洗的可干净了,不用洗了。”   “你怕什么?”步崖望着瑾无,笑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瑾无眼神闪躲。   “那你为何不敢跟我一起洗澡?”步崖道。   “我……”都是男人,你不懂吗,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瑾无竟瞬间红了脸,想立马转身走掉,但又想不能让步崖这臭小子给笑话了,便道:“洗就洗,正好能有个人给我搓背。”   晗光剑默默走开,瑾无说罢便脱了衣服走进浴池里,当然没有全都脱掉,留了一条裤子,步崖也是穿了裤子的。   瑾无绕开步崖坐在浴池的另一侧,靠在浴池边上,步崖却突然凑了过来,坐在瑾无旁边,瑾无吓了一跳,忙往旁边挪了挪,道:“干嘛?”   “你不是说要我帮你搓背吗?”步崖道。   瑾无又往旁边挪了挪,道,“我身上可干净了,搓什么背,不搓。”   步崖笑笑,也靠在浴池边上,沉默了一会儿,道:“瑾无将军。”   “嗯?”瑾无转头看向步崖。   步崖道:“你有没有觉得望之殿下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瑾无从天宫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这个,从这几次的接触来看,望之已经完全颠覆了从前在瑾无心中的形象,望之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文尔雅,但是每次瑾无在他面前提起“瑾无将军”这四个字,他都很不高兴,那神情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似乎“瑾无将军”这四个字在他面前是个禁忌。   “我觉得他好像特别恨我,而且他的行为有些异常,在幽冥血海我对他提起我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好像恨不得要杀了我,在妖界时也一样。”瑾无道。   “嗯,在妖界那晚我也注意到了。”   “天帝的寿宴那天我去过望之的寝殿,在那里看到一面水镜,水镜有一个镜灵,它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夜泽,我觉得那个镜灵应该知道很多事情。”瑾无顿了顿,道,“望之性格大变,或许跟那面水镜有关。”   “你说的是放在望之床边的那面镜子吗?”步崖道。   “嗯。”   “我靠近那面镜子的时候,觉得上面有疾离君的气息,还有望之殿下房间的柜子里,包括他从妖王手里抢来的那根琴弦,都有疾离君的气息。”步崖觉得这一定不是巧合,望之为了那根琴弦那么拼命,或许望之在乎的不是琴弦本身,而是琴弦中蕴含的力量。   瑾无与步崖想到了一块去,却想不通望之为何要费尽心思去收集那些蕴含疾离君力量的东西,难道是想要吸收疾离君的力量?   孤鸿琴是疾离君在成魔之前创造的,没有魔气,但那面水镜和其它的东西就不一定了。难道望之是想要通过吸收疾离君的力量将自己转化成魔?望之疯了吗?望之也没理由要成魔,好好的上神不做做什么魔啊,何况他还是天帝的儿子。   瑾无想来想去,觉得望之应该不是最近才有那么大转变的,望之在九千年前就已经这样了,不然,望之也不会亲手挖去瑾无的眼睛,还把瑾无关进锁妖塔。可是在那天之前,一切明明都还是好好的。   泡在热水里实在是太舒服了,瑾无的龙角便显现了出来,胸口那三片青色的龙鳞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朦胧水汽中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步崖指了指瑾无胸口那三片龙鳞,好奇道。一边说着一边挪到瑾无身边。   “这是晋殊天帝的三片龙鳞,是灰袍给我的。”瑾无摸了摸胸口,道,“灰袍算是我师父,我所有的法术都是他教的,只是分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这次居然在北海遇见他了,还好有他给我的这三片龙鳞,要不然我可玩不过那两只杌。”   “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肉都长好了,你看。”瑾无把小腿抬起来给步崖看,小腿上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嫩粉嫩的,看起来很脆弱,感觉好像用手轻轻一戳就能把它戳破。瑾无尾巴上被咬掉了更大一块肉,只不过瑾无把尾巴给收起来了。   肉已经长回来了,但还是疼,步崖当时见瑾无修为大增,觉得瑾无可以对付两只杌,便没跟着瑾无下到幽冥血海里去,现在想想实在后悔,觉得就算真的想骗骗瑾无让瑾无担心自己,也不该让瑾无受伤。   瑾无把腿放下,步崖在水里轻轻摸着瑾无小腿上那块粉嫩的肉,道:“是我不好,不该骗你,让你一个人去对付杌。”   “你是不该骗我,还联合你全家一起骗我,害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我只是想知道现在你心里是不是还把望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步崖望着瑾无道。   “你个小骗子!”瑾无无奈地笑笑,道,“你这是欺负我记性不好,不知道冬之神百毒不侵,还是欺负我修为大不如前,看不出来你是装的,害我摘了三朵幽兰之花,流了那么多血。”   “剩下的那朵幽兰之花我一定会好好放着,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礼勿。”步崖笑笑,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不依不饶地道,“上次我问你有没有喜欢我,你点头了,那现在在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望之更重要?”   步崖眼中的落日灿烂迷人,满怀期待。   瑾无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在问这个问题,灰袍问,步崖问,就连瑾无自己也忍不住问自己,到今时今日,瑾无最在乎的人是谁?倒不是非要在心里分出个地位高低来,只是感情的事,不能一直这么迷迷糊糊的。一直弄不明白,一直这样纠缠不清的,耽误步崖也耽误自己,算个什么事儿?   瑾无曾经很爱望之,那时候瑾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瑾无一心一意想要和望之在一起,如果九千年前在婚礼前夜望之与瑾无一起离开天庭,那么现在陪伴在瑾无身边的就是望之。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步崖对瑾无的感情或许就只停留在仰慕的阶段,瑾无可以像长辈一样一直把步崖当成小孩子来对待,又或者瑾无和步崖会成为好朋友,就像瑾无与酒神碧灵神君他们一样,但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第63章 唇齿   以前在无涯之狱里偶尔意识比较清醒的时候瑾无总是会想望之为什么放弃了瑾无,为什么背叛瑾无,一直想着想着,想了好几千年也没有想通,重生之后也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但大概是因为这么长时间都纠结于这个问题,把当初对望之的那份狂热,那份爱意都给消磨殆尽了,以至于后来再见到望之时心中已经没有了期待。   等待,或许会有些漫长和苦涩,但等待确实是一个美好的词。   心中有期待才会去等待,有喜欢,才会期待。   步崖坐在瑾无身边耐心地等着瑾无回答,瑾无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望着步崖道:“一开始,我一直在躲你,我有愧于你,我怕你对我太好了我会习惯这种好,会亏欠你更多,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躲着躲着,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竟然有些期待见到你。”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瑾无说着说着,竟红了脸,也没说几句话,却觉得口很干,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笑道,“这种感觉没有办法解释,好神奇……”   “对,好神奇。”步崖笑着点点头,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心里,眼里,也全是满满的笑意。   被喜欢的人期待是一种幸福。   步崖凑近瑾无,手掌轻抚上瑾无的脸,朦胧水汽间,瑾无多情的桃花眼无限温柔,瑾无道:“也许喜欢是会传染的吧。”   “对,会传染。”步崖说着忍不住侧头吻住了瑾无,瑾无的嘴唇有点干,步崖舌尖舔了舔瑾无的唇,含住瑾无的下唇轻轻舔舐,瑾无微眯着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轻轻回应步崖。   瑾无以前对望之的喜欢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靠得太近了会把望之吓跑,瑾无从没想过,有一天,喜欢会变的那么热切,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贴近那个喜欢的人,恨不得把他一直拴在身边,融进心里。   两人这几天一直东跑西跑没时间休息,瑾无一趟床上便睡着了,北冥没有白天黑夜,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应该是很长的一觉,一觉睡到自然醒,还不做梦,瑾无睡得很舒服。   步崖应该早就醒了,只不过不想起床,一直躺在床上看着瑾无,瑾无一睁眼看到步崖,会心一笑,伸了个懒腰,“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步崖笑道,翻了个身压在瑾无身上,鼻尖蹭了蹭瑾无鼻尖,轻吻了瑾无的唇。   瑾无摸了摸步崖的后颈,笑笑,步崖侧了侧头,又是绵长的一吻。   瑾无与步崖正打算出门去东海看看敖烯,云哲却突然来敲门,云哲说君尧上仙派了使者来,要见步崖。   君尧上仙?谁?哦哦,是小金乌。后裔射死九日之后这世上便只剩下一只金乌了,大家提起他的时候都只说金乌,太阳神鸟,很少有人说他的名字,久而久之,许多人就忘记了他叫什么名字。   瑾无与步崖到了大殿,便见到了上次那个赤发小妖,那赤发小妖见到步崖,瞬间红透了脸,忙低着头,拱手作揖道:“小妖见过两位上仙,二位上仙安好。”   瑾无笑笑:“好着呢,又见面了,小红毛。”   “不知君尧上仙找我所为何事?”   那赤发小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步崖的时候害羞的不得了,抬头看了眼步崖,红着脸道:“回禀步崖上仙,君尧上仙想请步崖上仙今日移步到D谷做客,君尧上仙有一样东西想要交给步崖上仙。”   “是羲和灯芯吗?”步崖问道。   赤发小妖道:“正是羲和灯芯。”   “羲和灯芯是你家上仙九位兄长的遗体所化,你家上仙好不容易得到一颗灯芯,怎么会轻易给别人?”桓休突然出现在神座上,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瑾无觉得也是,君尧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把灯芯给步崖,要给上次在妖界的时候就该给了,何必费时间把步崖叫去D谷见他。   赤发小妖吓了一跳,转向桓休道:“小妖也不知,但君尧上仙说步崖上仙若想要灯芯,便请移步到D谷,君尧上仙此刻正在D谷等候。”   “那好,我们稍后就随你一同前去。”步崖道。上次在妖界步崖没有找到羲和灯芯,却一直感受到羲和灯芯的气息,而君尧又刚好出现在了妖界,那颗灯芯应该是被君尧拿走了,就算君尧不派人来找步崖,步崖也会亲自去找君尧。   “步崖,你一个人去吗?”桓休有些不放心,想让分/身和步崖一起去,君尧自从被天帝用锁链拴住之后便无心修炼,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能飞升上神,但太阳真火着实可怕,步崖若和君尧打起来,只怕会损失惨重。   步崖看了看瑾无,拉过瑾无的手道:“舅舅不用担心,我和夜泽一起去,若有什么事夜泽会帮我的。”   桓休看了看瑾无与步崖,似乎有些不悦,却也没再说什么,便从神座上消失了。   看得出来桓休很不喜欢瑾无,大概真的像云哲说的那样,桓休因为前世的瑾无连带龙族也一起讨厌,不过桓休应该还不知道瑾无的真实身份。   瑾无与步崖跟着那赤发小妖去到了D谷,D谷是东海上的一个仙岛,D谷上那颗扶桑树比瑾无想象中的还要大许多,枝繁叶茂,将整个D谷给笼罩住。   若换成别的地方,光线一定是比较昏暗的,但D谷竟十分明亮,D谷乃太阳神鸟的居所,有太阳神鸟在的地方永远是明亮的。   D谷很大,被扶桑树树身占据了一半,扶桑树上挂了好多个秋千,瑾无数了数,刚好有十个,树下的那个长桌也刚好有十个座位,只不过十个座位有九个是空的。小金乌君尧上仙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他在那坐了好久,望着那颗扶桑树发呆,一动也不动,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坐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   君尧望着扶桑树,语调悲凉:“我每日从这颗扶桑树上飞出,一直往西,落到昆仑山的那颗若木上,我进入到若木中一眨眼便又回到了这里,每次我在这颗扶桑树底部的时候,我都能看到我兄长们的身影,我听见他们的欢笑声,听见他们唤我的名字,他们都赶在我前面飞向树顶,我追在他们后面,可每当我跟着他们飞出扶桑树之后他们却全都不见了,没有欢笑,也没有人唤我的名字,我只听到拴在我脚踝上那条锁链的声音。”   君尧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望向瑾无与步崖,他那双像步崖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是落寞的,没有一点光彩。   “不知君尧上仙今日找我来可是为了羲和灯芯?。”步崖道。   君尧起身走向瑾无与步崖,他脚边传出一阵沉重的断断续续的锁链声,将两颗羲和灯芯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   步崖道:“君尧上仙,当年我父亲将你兄长们化成的火球收服做成羲和神灯带去北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是我们不对,太阳神鸟飞不到北冥,但羲和神灯给北冥带来了光明,他们元神已散,回不来了,但他们的力量保存了下来,他们依然可以照耀大地,创造生命,就像他们生前那样。”   “变成一盏灯也好过被太阴真水扑灭,化为灰烬。”君尧看着手里的两颗羲和灯芯,这两颗灯芯是他的四哥和七哥化成的,和他们生前一样炙热,明亮,似乎还是有生命的,似乎只要将它们往空中一抛,它们便会化成两只三足金乌在高空中展翅飞翔,“但他们是我的兄长,好不容易回到了我身边,我怎能轻易让他们离开我。”   君尧抬头望着步崖道:“就算我不找你来,你也会来找我的吧。”   步崖道:“会。”   “君尧上仙既然说不会轻易将灯芯给别人,那君尧上仙是不是有什么条件?若有条件但说无妨。”瑾无道。   “自然是有条件的。”君尧见瑾无如此直接,便也不拐弯抹角了,道:“步崖上仙出生的时候,玄元天尊为你算了一卦,说你会成为真正的不死神明,永生不灭,不如你与我比试一番,看看你能不能够抵御太阳真火,看看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若你赢了便可以拿走这两颗灯芯,若你输了,便要将你手里的那六颗灯芯都给我。”   这只金乌是不是疯了?太阳真火那么危险的东西,哪怕是三足金乌自己也有可能被太阳真火伤到元神,何况是步崖,他们两个若是真的打起来,产生的破坏力必定威力巨大,搞得生灵涂炭,太阳真火对元神是湮灭性的摧毁,元神一旦消散,极难重聚,这只金乌是想和步崖同归于尽吗?!   瑾无忙道:“太阳真火威力巨大,这样太冒险了,若你们不慎同归于尽谁也得不到灯芯,君尧上仙不如换个条件吧,或者你们的比试点到为止即可,不要用到太阳真火。”   “不用太阳真火岂不是太没意思了。”君尧收起手里的两颗羲和灯芯,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步崖上仙若不敢与我一战,便回去吧。”   “我愿与君尧上仙一战,但不能在这里,不能够让太阳真火伤及无辜。”步崖道,“废墟天是最适合的战场。”   所谓的三十六重天其实有三十七重,其中有一重一天曾经是最能带来气运的一重天,是修炼的风水宝地,洪荒时期众生都纷纷跑去那里修炼,耗光了那里的气运,导致那里变得十分荒芜,逐渐被废弃,无人居住,所以称为废墟天。   “步崖……”   “没事。”步崖抓了抓瑾无的手,道,“太阳真火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况且我师父算的卦一向很准,师父说我不会死,我便没那么容易死,相信我。”   “可是,万一……万一偏偏是这一卦算不准呢?”瑾无担心道,当年在北冥的那场大战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当年保住了元神,一个化成了琅\树一个如同一只凡鸟,但他们灵力散尽,再也无法恢复,步崖就算真的不死,也有可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泡澡那里本来还想深/入交流,但是阿晋不允许,因为阿晋没有喜欢的人,阿晋不懂爱情。 第64章 吾兄   人们崇拜太阳,因为太阳能够创造生命,人们敬畏太阳,因为太阳能够毁灭生命。   人们只知道太阳高高在上,不可直视,却不知道高处不胜寒,哪怕炽热如太阳也会害怕孤独。   如果你有机会靠近太阳并且不被他的力量摧毁,那么你就会听到那一阵一阵沉重的锁链声,那是缠绕着太阳一生的噩梦。   步崖握着瑾无的手,眼神温柔,道:“放心,我会回来的,疾离君还在我身体里,就算我真的不敌君尧上仙疾离君也会帮我抵御太阳真火的,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   “别逞强,你若回不来我便去找别的仙君了,才不会等你。”瑾无道,步崖执意要去,瑾无也拦不住。   “你休想,别的仙君配不上你,只有我才是你的良配。”步崖闻言笑笑,说话时眼里闪烁着星光,一脸自信,摸了摸瑾无的头发,便与君尧一同去废墟天。   “你……”瑾无被撇在D谷仙岛上,想追上去,晗光剑却死拦着瑾无不让瑾无去。   赤发小妖也忙拉住瑾无,劝道:“夜泽上仙还是别去了,他们二位上仙的肉身天生可以抵御太阳真火,但上仙您不行,您去了反倒给步崖上仙添乱,还是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小红毛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们家仙君吗?”赤发小妖拉着瑾无的手瑾无甩都甩不开,这孩子小小年纪力气怎么那么大,是大力神亲生的吗?   赤发小妖道:“小妖是君尧上仙的一根头发所化,君尧上仙若是灰飞烟灭,小妖也会随之消失,小妖只是君尧上仙身体的一部分,君尧上仙如何小妖便如何,小妖不怕死。”   你不怕死,你勇敢,可是我怕我家步崖死。瑾无心道。不过想想也是,这两个人打起来波及的范围太大,瑾无若是去了废墟天恐怕真的会给步崖添乱。   也罢,便先在这里等着吧。   这小红毛心真的是心大,一会儿喊瑾无荡秋千,一会儿喊瑾无吃果子,瑾无不吃他便在那一边荡秋千一边悠哉悠哉的吃着果子,完全不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因为君尧上仙出什么意外而突然消失。瑾无却有些坐立不安。   算了算时间还没到一刻钟,可是一刻钟也很长啊,太阳真火毁灭万物是一瞬间的事,一刻钟太长了!不行不行,要不然还是去废墟天看看吧。   瑾无正踌躇着,赤发小妖边在那荡着秋千道:“夜泽上仙不用太担心,上仙若是等得无聊,可以在D谷仙岛上逛逛,感受一下这座仙岛上的故事。”   这座仙岛上的故事?十只金乌的故事吗?   瑾无左等右等也不见步崖回来,便真的在D谷仙岛上逛了起来。   D谷仙岛上有一个很大的浴池,大老远就看到那里冒着热气,那里应该就是金乌沐浴的地方,不过D谷仙岛上除了这个浴池和扶桑树便没什么特色了,瑾无便研究起这棵巨大的扶桑树来。   这棵扶桑树实在太高,站在树下一眼望上去根本看不到顶,瑾无一时好奇,便想量一量这棵树究竟有多高多粗,于是瑾无化出原形,盘在扶桑树上,围着扶桑树绕圈,这扶桑树的树身有七个瑾无加起来那么宽,瑾无又顺着树身往上爬,爬了老半天才爬到了树顶,树顶高耸入云,拨开云层往下望去,整片东海尽收眼底,还能看到凡间大陆。   赤发小妖也跟着瑾无到了树顶,当然不像瑾无那样傻里傻气地爬上去,瑾无躺在云层上休息,赤发小妖笑道:“我从没见过有谁会靠体力一直爬到扶桑树顶部,就算是君尧上仙无聊到崩溃的时候也不会,好玩吗夜泽上仙?”   “好玩,就是有点累……”瑾无喘着气道。瑾无一开始还在认真数这棵扶桑树的高度有几个自己加起来那么高,但后来爬着爬着就忘记数了。   晗光剑围着瑾无打转,将瑾无身下的云层砍成一个人形,搞得瑾无无法翻身,瑾无道:“我都爬了这么久,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吧。”赤发小妖没有消失,证明君尧一定还活着。   “你要是看到他们回来了,喊我一声,我休息一会儿。”瑾无躺在人形云朵上,闭目养神,刚才瑾无在爬这棵扶桑树的时候,瑾无通过这棵扶桑树看到了一些画面。   瑾无本来一边爬一边想步崖什么时候回来,不想理会这些画面,但是瑾无四只爪子都贴在扶桑树上,那些画面通过瑾无与扶桑树的接触传到瑾无脑子里,一直在瑾无脑海中挥之不去,瑾无便认真感受了一下。   瑾无看到了十只金乌刚出生的时候,十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一出生便会跑会跳,会围着这颗扶桑树展翅飞翔,比比谁飞得高飞得快,整天叫着,闹着,无比欢乐。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长成十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他们开始履行作为太阳神鸟的使命,每一天都会有一只金乌从这棵扶桑树顶飞出,一直往西飞,给这世界带去光辉和生命,然后又会回到这个地方与他的兄弟们聚在一起,荡秋千,追逐打闹,十只金乌整整齐齐,欢欢乐乐。   十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瑾无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一个是君尧,但是那个时候,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彩,单纯,又明亮。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世界崇敬他们,每日都期待他们的到来,后来有一天他们突然想十个人一起飞出去,一起在高空中展翅翱翔,飞去南冥,飞去北冥,飞去魔界,飞去他们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时年少轻狂太贪玩,他们并不知道十只金乌一同出现在天空中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们只知道十个人在一起很开心。   那一场盛大的出行,给大地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他们所过之处河水几乎干涸,草木枯萎,大地出现了严重的旱灾,人们纷纷躲进山洞里不敢出来,不光是人间,就连妖界也受到了波及,事态严重,而他们却仍在高空中嬉戏打闹,根本没有注意下界是什么情况。   他们在高空飞了整整两天,大陆几乎成了一片地狱,后来后羿搭起了弓箭,那神剑瞄准他们要将他们一个一个射落,一开始他们不以为然,觉得后羿只是个凡人,而且又离他们那么远,神箭一定射不中他们。   直到后羿射出的第一支神箭射中了君尧的六哥,君尧的六哥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在一瞬之间元神散尽,化作一个火球落入凡间。   君尧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一日兄长们叫君尧快跑,跑的越快越好,跑回D谷去,君尧不愿走,兄长们便狠狠推君尧,把君尧往东海推,君尧回头哭着呼喊他的兄长们,兄长们正朝着君尧飞来,离君尧越来越近。但后羿的箭实在是太快,太准,君尧在东海边上,眼睁睁地看着兄长们一个一个被后羿的神箭射落,兄长们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天地间,久久不绝。   君尧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兄长们,冲回去想要找后羿报仇,却猝不及防地被一阵天雷击中,君尧转头看去,雷神正在不远处严肃地望着君尧,叫君尧赶快回D谷去,但君尧哪里愿意就这样回去?君尧不顾雷神的劝阻拍打着翅膀远远冲向后羿,而与此同时后羿正举着弓箭瞄准君尧。   后羿那一箭瞄的很准,若不是雷神将一道天雷劈在后羿脚边让后羿分了神,射偏了,君尧恐怕也会和他的兄长们一样死在后羿的箭下。   那只神箭险险地从君尧肩上划过,君尧全身燃起太阳真火,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向后羿,雷神见此,忙轰下一道天雷劈在君尧身上。   “小金乌!快回D谷去!你再闹下去会和你的九个兄长一个下场!”   君尧一阵吃痛,险些被打落下去,却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挥舞着翅膀,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后羿。雷神不忍再劈君尧,便让大力神用铁链将君尧绑起来,君尧死命挣扎着,铁链却越收越紧,大力神不顾君尧的挣扎要将君尧硬生生拖回D谷去。   “放开我!放开我!否则我烧了你!”愤怒使得君尧身上的太阳真火越来越强烈,君尧拼命挣扎,太阳真火在高空中蔓延开来,瞬间烧断了捆在君尧身上的锁链,大力神与雷神赶忙躲开。   君尧携带着太阳真火再一次冲向后羿,他要穿过后羿的身体,将后羿活活烧死,亲手撕碎后羿的魂魄!   愤怒的火焰越烧愈烈,铺天盖地地袭向后羿,被射死的九只金乌也化成了九个巨大的火球滚向后羿。他们离后羿还很远,但那火焰的温度实在可怕,后羿热得几乎无法呼吸,倒在地上几乎要晕过去,眼看着君尧离地面越来越近,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锁链声,那隐形的锁链穿过云层冲下来迅速地死死捆住了君尧,硬生生地将君尧拖回了D谷,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君尧根本无法反抗。   天帝用那隐形的锁链缠住了君尧的脚踝,将君尧拴在了D谷仙岛上,君尧拼命挣扎着,使尽全身力气,用尽了各种方法,那隐形的锁链却依然完好无损。   “轰隆――”又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君尧身上,D谷仙岛上回荡着君尧凄厉的叫声,这一次用雷劈君尧的不是雷神,而是天帝。   “君尧,给我适可而止!”天帝的声音中带着怒气,自凌霄宝殿传至D谷仙岛。   天帝的这一道天雷实在太狠,再加上之前受了雷神的两道天雷,君尧上仙之体,竟被劈得遍体鳞伤,乌黑的羽毛沾着血液,散落一地,半边翅膀鲜血直流,却仍挣扎着要飞出D谷仙岛,“放开我!后羿杀我兄长,我为何不能找他报仇?”   “你们不守规矩,同时出现在天上,导致凡间和妖界生灵涂炭,后羿射死你九个兄长,是本座对你们的惩罚。”天帝怒道,“你还不知错!”   “既然是我们十个人犯的错,那就把我也一起杀掉好了,你们留着我的命我便要去杀后羿!”   话音刚落君尧便被天帝一掌按在了地上,天帝道:“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对苍生有用,你如此冥顽不灵,这条锁链就是对你的惩罚,只要你一动它就会发出声音,提醒你你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从今以后你只能按照规定的路线飞行,履行你作为太阳神鸟的职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你不照做,你每日就要受一次雷击,这条锁链就会折磨你,这条锁链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除非你能够真心悔过,不然你永远都得不到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其实很心疼君尧 第65章 繁星   天帝说完,便撤掉了那一掌,君尧立马跳了起来继续挣扎着要弄断锁链,可那锁链竟连太阳真火也不怕。锁链剧烈地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响亮的声音,君尧越扯,那锁链便越缠越紧,便有更多隐形的冰冷刺骨的锁链死死缠在君尧身上,缠得君尧无法动弹,全身冰冷,发麻,就连君尧的五脏六腑也像是正被人狠狠揪着一样,一阵阵的止不住的疼。   “啊啊啊啊啊――――”   D谷仙岛一带回荡着君尧绝望的叫喊声,那般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声音甚至传到了东华帝君的蓬莱,传到了东海龙宫,这片海域的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人来安慰他。   君尧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他飞出扶桑树之前轻轻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要贪玩,要按时回家。   再也没有人,会和他一起在这棵扶桑树上荡秋千。   再也没有人会和一起绕着这棵扶桑树追逐打闹……   整个D谷仙岛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段时间就算每天都要被雷劈,被锁链折磨,君尧也坚决不离开D谷仙岛。他不是什么太阳神鸟,他只是一只没有自由的囚鸟。   君尧每天用各种办法伤害自己,一把一把地拔自己身上的羽毛,恨不得把自己给拔秃了,恨不得把皮也给扯下来,一头撞在D谷仙岛的石山上,将石山撞得粉碎,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甚至跳到海里试图将自己淹死,用太阳真火自焚破坏自己的元神。   每天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全身是血,但是都没有用,天帝不会让他死。每次他把自己折腾得晕过去之后,天帝便会派医官去为他医治,还封印住了他的法力,不让他再用太阳真火伤害自己。   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君尧渐渐冷静了下来,但君尧依然不愿意离开D谷,他每天坐在扶桑树上看着那些秋千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看到他的兄长们都坐在秋千上,一个一个都是那么的朝气蓬勃,鲜活,明亮,仿佛他们依然真真实实的存在一样。   君尧看着看着,抑制不住,泪水决堤。   太阳神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飞到天上,东华帝君实在看不下去,便去到了D谷仙岛。   一袭紫衣降临,气魄逼人,君尧却只淡淡地看了东华帝君一眼,眼神沉寂如两潭死水。   东华帝君看了看坐在树上的君尧,走到扶桑树下,将手掌贴在扶桑树上,过了半晌,才道:“君尧,你该飞出去看看了,你往北边看,那里有你最想念的人,他们依然像生前那样炽热,明亮,所有人都在等你,他们也在等你。”   东华帝君说完便离开了D谷仙岛,君尧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东华帝君说北边有君尧最想念的人,他们在等君尧,是什么意思?是君尧的兄长们吗?他们难道还活着?   “东华帝君?!”君尧忙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此刻还不到日出的时间,那根锁链死死拽着君尧,君尧无法离开D谷仙岛。   “东华帝君!等等!东华帝君!”君尧拼命扇动着翅膀想追上去,东华帝君却早就没了踪影。   离日出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那两个时辰君尧坐立不安,他期待着能够见到他的兄长们,可是想起那日,他亲眼看到兄长们元神散尽,灰飞烟灭,又觉得此生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   还没等到日出的时间君尧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扶桑树,终于听到那一声熟悉的鸡鸣,君尧便猛地冲出去,直飞向树顶,在久违的高空中展翅飞翔。   大地被黑暗笼罩了许久,终于再次迎来了光明。   君尧按着熟悉的路线向前飞行,却一直往北边看,北边有他最想念的人。   君尧飞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在那遥远的北方有一束耀眼的光,和君尧身上散发出的光亮一样炽热。那里是北冥,最寒冷黑暗的极北之境,北冥实在太远了,君尧和兄长们从来没有飞到那里去过,自开天辟地以来那里从来没有见过阳光,此时此刻在北冥的那束光亮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君尧的兄长们?!   君尧挥舞着翅膀拼命往北边冲去,但只飞出去了一段距离便被那条锁链给拉住,无法再前行,君尧在原地挣扎着,君尧感觉得到,在北冥的那束光亮有他兄长们的气息。   君尧望着那束光亮,觉得此刻仿佛有九只全身带着火焰的三足金乌正在那遥远的高空中展翅飞翔,他们是那么的耀眼,炽热,君尧大声呼喊着他们,想要冲过去和他们一起在空中盘旋,那条锁链却限制了君尧的行动,君尧只能够远远的望着他们。   东华帝君突然出现在君尧身边,东华帝君告诉君尧:“你的九位兄长死后化成了九个火球去找后羿报仇,天帝便派人去取太阴真水来要将他们扑灭,但越辰帝君抢在天将前面收服了他们,将他们做成了一盏灯,以你们母亲的名字命名,献给了北冥的逸兮女帝,现在那盏‘羲和神灯’就挂在北冥的上空,像一个太阳一样照耀着北冥。”   君尧远远望着北冥的那束光,湿了眼眶。   东华帝君道:“现在六界中一共有两个太阳,一个是你,一个是你的九位兄长。君尧,这件事情对于你来确实说很残忍,但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你必须要接受你的九位兄长再也回不来这个事实,但他们的力量保存了下来,他们依然像生前那样炽热,明亮,只要你每天都飞在天空上就能够看到他们,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东华帝君转身要离开,却又停下来望着君尧道:“你的兄长们拼死护着你,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你每天都伤害自己。”   君尧没有说话,在原地待了很久,视线一直不离开北冥,直到他脚踝上的那条锁链剧烈地摇晃起来催促他要往西飞去,他才回过神来。   从那之后,君尧每天都期待那一声鸡鸣,期待日出时刻的到来,他每天都要往北飞去一段距离,远远地和他的兄长们打个招呼,再往西飞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以后,君尧的行动渐渐不被限制得那么严格了,他可以在夜晚离开D谷仙岛去别的地方,但是不能去的太远,也不能离开的太久,而那条锁链依然跟着他。   至于君尧与步崖之间的联系,瑾无总觉得君尧看步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明明是带着欣赏之意,却又有些克制和闪躲,想看步崖却又不敢一直看着,君尧的眼睛沉寂如两潭死水,但是当君尧看到步崖的时候眼中竟有那么一丝光彩。   瑾无很好奇,君尧是怎么盯上步崖的。   于是瑾无将手掌贴在扶桑树上,扶桑树好像知道瑾无在想什么,很快就将一些画面传到瑾无脑海里。   步崖小的时候特别粘桓休,那个时候罗俨也还能够随意出入北冥,所以步崖大部分时间都是桓休和罗俨带。   两个大男人带孩子难免有些疏忽,某次桓休和罗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把步崖一个人放在北冥神殿外。那时候步崖已经会走路会飞了,看到那悬在北冥神殿不远处的羲和神灯,便一时好奇,跑过去想抓在手里玩,当步崖的手碰到羲和神灯的那一刻步崖看到了一座长着一棵巨大的扶桑树的仙岛。   仙岛上有一群少年,他们竟然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在那棵扶桑树上玩耍,追逐打闹,笑声朗朗,欢乐自在,其中一个少年突然唤了一声“君尧”。   “大哥!”那坐在秋千上的少年转过头,少年模样清秀,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中闪烁着光彩,若点点繁星,笑容灿烂,朝气蓬勃。   步崖那时候还不会说话,被他的笑容感染,开心极了。   后来步崖渐渐长大,忘记了那个少年的脸庞,但是君尧却一直记得。   那日君尧转过脸,看到的却不是他的大哥,而是一个小孩的脸,圆圆的,白白嫩嫩,额间有一个鲜红的火纹印记,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烁着星光点点,像一片星辰大海,像水洗过的天空一般,澄澈明亮。让人印象深刻。   后来羲和神灯在北冥的那场大战中毁坏,九颗灯芯散落各处,其中有一颗灯芯便落到了D谷仙岛上。君尧将灯芯放在扶桑树里,这是他的四哥,每当他将灯芯握在手中的时候,他便会看到四哥生前的样子,四哥的音容笑貌永远保留在了这颗灯芯里,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另一个少年。   少年身材修长,一头浅棕色的长发,皮肤白皙,额间有一个鲜红的火纹印记,一双含笑瑞凤眼,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明亮,像一场最灿烂的夕阳。   君尧一眼就认出这个少年就是君尧当年看到的那个小孩。   小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也有了喜欢的人,变成一只白狼跟在那个人身边,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后来却失去了双亲和最崇拜最喜欢的人。   那段时间少年和君尧当初刚失去兄长们时一样,整日浑浑噩噩,沉浸在悲伤和自责中,直到有一日少年去到了南方的一个仙岛,见到了仙岛上那颗会说话的琅\树和修为尽失的老凤凰,少年的心结才终于解开。   少年的心重新燃起了热情,便跑到幽冥血海去骗了罗俨,利用罗俨打开无涯之狱的大门,与被关在无涯之狱里的万魔之主疾离君交流,与疾离君做了交易,将他喜欢的人的魂魄带出了无涯之狱,放在晗光剑里,日日捧着那把晗光剑等着他喜欢的人醒过来。   后来有一日少年发现他喜欢的人已经不在晗光剑里了,少年焦急地寻找,却又很开心,因为这说明他喜欢的人已经醒过来了,虽然在那几千年里少年一直没有找到他喜欢的人,但是少年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遇。   自那之后,少年便只做三件事,闭关修炼,寻找羲和灯芯,还有去南方的那个仙岛同琅\树与老凤凰说话。   九千年时光一晃,当初的少年郎已长成了一个英姿挺拔,身材高大的男人,安静时清冷如月光,长剑在手如风飒飒,他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像当初那般炽热和明亮,一直到那一日,他在东海遇见了一个叫夜泽的人,他的眼睛才恢复了曾经的光彩。 第66章 寂灭   原来如此,原来君尧从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关注步崖了,他们之前从未真正见过面,可步崖却是君尧在失去兄长之后那漫长又孤独的生命中的一道光辉。   君尧欣赏步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步崖,君尧要死也一定要死在步崖的手里。   这只鸟疯了吧!他难道不知道太阳真火的威力有多大吗,他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家步崖,喜欢就可以让别人跟他同归于尽吗?!   瑾无看完,忍不住骂道。   “夜泽上仙!啊……”赤发小妖惊叫一声,瑾无忙跑到树顶去看他。   “小红毛!”但瑾无跑上去的时候赤发小妖便已经化成了一抹灰烬,随风消散,瑾无根本来不及帮他。   赤发小妖消失,证明君尧出了事情,那步崖是不是也……瑾无瞬间慌了,不能再等了!瑾无必须要去废墟天!   瑾无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废墟天,废墟天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大半个废墟天都被燃成了一片火海,久久都未能熄灭。   太阳真火的温度实在太高,瑾无差点被那股热气给推出废墟天,瑾无离那火海还很远,但这温度几乎能把瑾无给活活烤熟,瑾无全身的衣服一瞬间就被烧没了,忙化出结界抵御这高温。   瑾无径直奔向那片火海,晗光剑冲得比瑾无还快,瑾无忙隔空将晗光剑拉了回来,“干什么!你是想回炉再造吗?在我旁边待着别捣乱。”   晗光剑变得十分烫手,还好它是把上古神剑,若换成普通的剑,在这么高的温度下早就变形了。晗光剑在瑾无身边躁动不安,想冲出去找步崖,但大概也是怕了这高温,便只能待在结界内。   瑾无热得出了一身的汗,刚化出来的一身衣服很快全湿透了,再往前,身上的汗便被高温给蒸干,瑾无即便待在结界里也是热得不行,头昏脑胀,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着火。   瑾无离那火海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是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即便得了晋殊天帝的力量,实力已经接近上神,瑾无还是没有办法抵御太阳真火,再往前几百米瑾无的肉身恐怕就保不住了。   太阳真火烧得正盛,看起来还没有要熄灭的意思,步崖和君尧会不会就在那片火海里?   “步崖,你在哪?!”瑾无将声音传到废墟天的各个角落,唤了半天却一直没有人回应,“步崖!步崖!你在这里吗?你出来啊!”   废墟天如往常一样静悄悄的,瑾无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瑾无更是慌了,想再往前一些,晗光剑却却拦着不让瑾无再往前。   难道他们两个同归于尽了?不,不可能,步崖不会死,步崖是不死之身……   瑾无这样安慰自己,试图感受步崖的气息,但那熊熊烈火气息实在太强大,盖过了一切,瑾无根本感受不到步崖。   瑾无正焦灼着,却见那火海中突然冲出了一只火鸟,越过瑾无头顶重重地落在地上。   “步崖!”那火鸟全身金光闪耀,瑾无一时没看清楚,还以为是步崖,一阵欣喜,忙冲过去,那火鸟却化成了君尧。   瑾无空欢喜一场,一时着急,揪起君尧的领子便问道:“步崖呢,步崖在哪?”   君尧全身是血,元神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整个人十分脆弱,被瑾无揪得有些喘不过气,虚弱地道:“他死了。”   “不可能!步崖是凤凰和冬之神的后裔,你都没死他怎么可能会死?!”瑾无不敢相信,冲君尧吼道,“你刚刚不是在里面吗,你没有看到他吗?”   瑾无撒了手,君尧大口吐着鲜血,苦笑道,面色有些狰狞:“哪有什么不死之身,谁能真正左右自己的生死?死不死还不都由命数来决定。”   “你自己活不下去了你想死,凭什么要拉上步崖!你挂念你的兄长步崖就没有人挂念吗?”要不是看君尧伤成这样,瑾无绝对会把君尧给毒打一顿,罢了,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瑾无一把拉起君尧,力道很大,也不管君尧疼不疼,拉着君尧的手便将灵力输送到君尧身上为君尧疗伤,君尧想反抗,瑾无干脆定住了君尧。瑾无道:“如果你不是太阳神鸟,我现在就捏碎你的魂魄,让你和你的兄们永远在一起。”   “你为何要救我,反正我也快死了,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好了。”君尧元神受损,灵力渐渐溃散,若没有人及时帮他修复元神,他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你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但我要步崖活着。我救你只是想让你把太阳真火收起来,我要找到步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君尧道:“我找过了,没有找到他。”   步崖与君尧原本不分上下,可是后来太阳真火竟突然失控,反过来要吞噬他们,他们根本无法与那失控的烈焰抗衡,在那千钧一发之刻步崖一掌将君尧推出了火海,君尧才幸免于难。   火海中传出一阵凄厉的凤鸣声,回荡在废墟天中,久久不绝,但当那声音消失之后那片火海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君尧冲进火海去找步崖,顶着熊熊烈焰几乎找遍了整片火海也没有找到步崖,若非如此君尧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那么大的火,你怎么能确定你每个角落都找了,也许他只是受伤太重晕过去了呢?”君尧的元神被太阳真火摧残得太厉害,一点灵力根本无法修复,瑾无便将身上大半的灵力都输给了君尧。   瑾无帮君尧修复好了元神,君尧调息片刻,便被瑾无推到那片火海前,要君尧收回太阳真火。   君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太阳真火,那熊熊烈焰面积逐渐缩小,一眼望去皆是灰烬,除了那八颗羲和灯芯,不见其他。   瑾无不顾高温冲过去找步崖,半个废墟天,那么大的一个地方,瑾无来来回回,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找到步崖,就连一块衣角,一根头发也没有找到。   “不可能……不可能……步崖不会死……”也许步崖已经离开废墟天去了别的地方呢?也许步崖是在废墟天的另一边呢?瑾无一边找,一边安慰自己,但找遍了整个废墟天也没有找到步崖,在这里也根本感受不到步崖的气息。   “别挖了,他不在这里……”君尧又找了一圈,却还是一样什么也没找到,那八颗灯芯围绕在君尧身边,君尧的八个兄长都回到了君尧身边,但此刻君尧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有些后悔……   “闭嘴!”瑾无红着眼眶,反手就是一掌,几乎用了十成的力道,差点将君尧给一掌打出了废墟天。   君尧一阵吃痛,原本就有重伤在身,被瑾无打了这一掌,连翻身的力气有没有,躺在地上直咳血,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却狞笑道:“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为步崖报仇,就算你不杀了我,我也会自行了断……”   这只疯鸟一心求死,杀了他他便能够得到解脱,岂不是便宜了他?永远都得不到自由,永远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才是最大的痛苦。瑾无不会杀他。   瑾无望着君尧,道:“我不会杀你,天道也绝对不会让你死,六界不灭,你就永远都不能死,没有人能够帮你解脱,除非你能自己放过自己。”   日出时刻将至,君尧脚腕上的锁链剧烈摇晃起来,越拉越紧,催促君尧赶快回到D谷去,但君尧此刻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反抗,便只能任由着那条锁链强行将他给拖回D谷去。   瑾无不相信步崖会就这么死了,当年在北冥的那场大战,不光是太阳真火,疾离君的力量也同样带有毁灭性,但是疾离君,还有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他们都没有死,就连瑾无也没有魂飞魄散,步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玄元天尊说过步崖会成为真正的不死神明,不毁不灭,永世长存,步崖曾经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瑾无的。   瑾无跟着君尧跑回了D谷,但找遍了D谷也没找到步崖,便去北冥。   一路飞奔到了北冥,瑾无刚一脚踏进北冥神殿,便猝不及防地被桓休给一掌打了出去。   “滚!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北冥!”桓休一声震怒,把晗光剑也给吓得灰溜溜的退出了北冥神殿。   瑾无被打出老远,差点从云层上滚落下去,爬起来,又冲到北冥神殿前,作揖道:“桓休帝君,夜泽无意冒犯,只是步崖与君尧去废墟天决斗,出了意外……我在别的地方找不到他,不知他是不是回了北冥?”   依桓休的脾气,若是发现步崖受了重伤,一定会第一时间将步崖带回北冥,才不会管瑾无知不知道。   “我叫你滚!”桓休怒气正盛,一股强烈的寒气从北冥神殿涌出来,逼得瑾无不得不往后退。看桓休的反应,难道步崖没有回北冥?那步崖会去哪里?   “夜泽上仙!”云哲从北冥神殿出来,道,“步崖上仙现在生死未卜,帝君现在正伤心,你还不要来招惹他了。”   “生死未卜,那就是说步崖还没有死?你们家帝君不想办法找他,光在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   云哲道:“帝君去过废墟天了,还去了玄元天尊那里,玄元天尊算了一卦,说步崖上仙如今生死未卜,玄元天尊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何处。”   瑾无前脚刚离开,桓休后脚便去了废墟天,桓休还看了步崖与君尧当时在废墟天打斗的过程,但太阳真火失控之后桓休便只看到一片火海,再没有看到步崖的身影。桓休脚程比瑾无快,不但去过废墟天和玄元天尊那里,还去了蓬莱请东华帝君帮忙找步崖,甚至自己也在不停地感应步崖,但都没有任何结果。   连玄元天尊和东华帝君都找不到步崖,步崖究竟去了哪里?玄元天尊说步崖生死未卜,那就是还没有死!要往好的方面想!   “云哲,若是有了步崖的消息,请立刻传个消息给我,我去别的地方找步崖。”   瑾无离开北冥,便让晗光剑带他去南方的那个仙岛,步崖不在D谷也不在北冥,那就在别的地方,若南方的仙岛也找不到,那便去别的地方找,就算找遍整个六界,找到天外天去,瑾无也要把步崖给找回来。   又是一路飞奔,去到了南方的那个仙岛,仙岛上那颗巨大的琅\树枝繁叶茂,结了一树盈盈硕果,微微泛着白光,珠玉一般,晶莹剔透。眼前的这颗琅\树像极了之前瑾无在昆仑山幻境里见到的那颗,只是这颗树上没有步崖。 第67章 新茶   瑾无还没走近那颗琅\树,便有一只凤凰冲了过来拦住瑾无不让瑾无再往前,凤凰用力拍打着翅膀,一阵阵狂风扇得瑾无几乎睁不开眼睛,直起身体厉声叫唤着,意思是不许瑾无再靠近这颗琅\树。   这只凤凰便是越辰帝君吧,越辰帝君保住了肉身和意识,却失去了法力和说话的能力,曾经鸣动九天,受百鸟拥戴的凤凰领主,如今却成了一只凡鸟。   但即便是凡鸟,即便没有了强大的力量,不管是谁,想要靠近他所守护的人他都会与之拼命。   瑾无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拱手作揖道:“越辰帝君,我没有恶意,我只来找步崖。”   “来者何人?”声音是从那颗琅\树中传出来的,因该是逸兮女帝的声音。   瑾无道:“小仙……夜泽,见过逸兮女帝,越辰帝君。”   “夜泽?是东海的夜泽?”   “正是,女帝认得小仙?”   “步崖上次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他与东海的夜泽一见如故,还成为了好朋友,他还说会把你带来见我们,怎么今日只有你自己来了,步崖呢?”逸兮女帝道。越辰帝君似乎是放松了警惕,转身飞回了那颗琅\树上。   “步崖他……”看来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还不知道步崖发生了什么事,在没有确定步崖是生是死之前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免得他们担心,瑾无道,“小仙与步崖约定在东海见面,但小仙等了几日也不见步崖来赴约,不知他是去了哪里,所以便来这座仙岛找他。”   逸兮女帝道:“步崖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这里了,不如你去北冥或者玄元天尊那里找找看吧,东华帝君时常叫步崖去蓬莱陪他下棋,你也可以去蓬莱找他。”   “多谢女帝,帝君,那小仙就先告辞了。”瑾无又作一揖,便转身离去。   接下来该去哪里找步崖?去地狱,去幽冥血海,还是去魔界?   晗光剑冲在瑾无前面,突然指了指北边,想往北边冲去。又去北边干嘛,难道步崖回北冥了?   北边……北海!对啊,灰袍在北海!   瑾无认识灰袍那么多年,灰袍究竟是何方神圣瑾无也一直不知道,灰袍没有在瑾无面前展现过真正的实力,但瑾无觉得灰袍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东华帝君找不到步崖,或许灰袍会有办法。   瑾无满心期待冲到了北海,却不见灰袍。   只看到灰袍贴在景呈天帝真身上的一张字条,字条上写道:傻子,我在蓬莱,来找我喝茶。   这字条应该是留给瑾无的,看来灰袍是料到了瑾无会来北海找他,灰袍去蓬莱做什么?莫非灰袍和东华帝君认识?   瑾无便带着晗光剑飞奔去蓬莱,瑾无还是第一次去蓬莱,瑾无以前喜欢和酒神他们到处乱跑,但蓬莱毕竟是东华帝君的地盘,没有东华帝君的邀请他们也不敢去打扰。   瑾无到了蓬莱,便见东华帝君,灰袍,碧灵神君还有酒神,四个人凑了一桌,在一起喝茶,桌上还摆了两盘棋,四个人一边喝茶一边下棋。   怎么碧灵神君和酒神也在这?   “来了,过来喝茶啊。”灰袍见瑾无来了,冲瑾无笑笑。   东华帝君给灰袍倒了杯茶,又将一杯茶放在灰袍旁边的空位置上,转头对瑾无道:“新炒的西湖龙井,来尝尝吧。”   为什么瑾无觉得东华帝君一副跟瑾无很熟的样子,态度和语气极其自然,就好像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东华帝君。”瑾无有些摸不着头脑,忙作了个揖。瑾无以前就觉得东华帝君对瑾无还挺照顾的,又给瑾无取名字又告诉瑾无如何驾驭晗光剑,天帝要杀瑾无时还去给瑾无求情,但是东华帝君跟夜泽应该不熟吧,莫非东华帝君认出了瑾无?   酒神和碧灵神君也觉得东华帝君跟这个夜泽好像很熟的样子,两个人有些搞不明白,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不必客气,过来坐吧。”东华帝君道。   “我教了你好几万年你都没正经对待我,怎么跟东华这么客气。”灰袍笑笑,拉着瑾无让瑾无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瑾无反驳道:“我不正经不也是你教的。”   碧灵神君和酒神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夜泽”,满心好奇,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给他们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像他们记忆中那个素衣长剑,笑若和风的瑾无将军,特别是那双温柔又多情的桃花眼。   “碧灵神君,酒神,你们怎么在这?”瑾无打了个招呼便不知道要说什么。但碧灵神君和酒神听他这语气,好像跟他们很熟的样子,便更懵了,碧灵神君本来对这“夜泽”好感不大,还有些警惕,此刻见看着他却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像他们记忆中的那位老友。   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叙,气氛便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灰袍看了看这三人,笑道:“你们三个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互相看来看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个相爱了。”   什么玩意儿?从灰袍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一句正经的。   不过瑾无的朋友好像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灰袍就不用说了,没一句正经话,还仗着修为比瑾无高总是读瑾无的心。   酒神酗酒,只要是只好看的妖,不管男女都要去撩一撩,整日疯疯癫癫没个正经。   碧灵神君自恋成狂,好好一个上神一天到晚就知道照镜子,看人也基本不正眼看,嘴里没一句中听的话。   花神倒还算正经,经常发呆,不过脾气很大不好惹,绝对不能开他的玩笑。也就望之是个正常的。   但是瑾无觉得,和这样一群“不正经”的朋友待在一起特别开心。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或许有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们,但他们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他们性格迥异,但是都能够相互包容。一生那么长,自然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无需理会他人的眼光,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瑾无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很轻松自然,很舒服。   就像此刻,瑾无一见到他们就觉得很开心,相视一笑的瞬间,内心所有的阴霾便烟消云散。   灰袍推了推瑾无,瑾无没理他,灰袍道:“东华,你看他们三个是不是傻了。”   东华帝君笑道:“故友相见,自然是不胜欢喜。”   碧灵神君越看这“夜泽”越觉得他像瑾无,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是瑾无的私生子吗?”   东华帝君和灰袍闻言,差点没一口茶噎死。   酒神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忙拍了一把碧灵神君,道:“瞎说什么,夜泽是凝玉公主和子期神帝的孩子。”   “那万一是抱错了呢,要不然他这眼睛怎么那么像瑾无。”碧灵神君不服气道。   瑾无笑笑,心想这只死鸟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瑾无道:“我不是什么瑾无的私生子,我就是瑾无。”   碧灵神君和酒神闻言愣了愣,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异口同声道:“真的吗?”   碧灵神君说罢,还看了一眼东华帝君,东华帝君笑笑,点点头。   瑾无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是瑾无,我回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个傻子!在天宫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你!”酒神激动得一把抱住了瑾无,抱得很紧,“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们一直找你!”   瑾无反手抱住酒神,道:“还不是因为这只死鸟,那天一见我就非要打我,还把天将给引来了,害我一直没有机会说。”   “哼,这只能怪你现在的样子太讨打。”碧灵神君一向傲娇,自然是不愿随便和别人亲近的,瑾无便主动抱住了碧灵神君。   碧灵神君愣了愣,瑾无笑道:“死鸟,一定很想我吧!”   “谁要想你,自恋!走开,别挨着我!”碧灵神君推了推瑾无,嘴上是这样说,却是满脸的笑意,不胜欢喜。   其实我也很想你们。   酒神拉着瑾无坐下,灰袍很自觉地端着茶杯坐到东华帝君身边去,让他们三个坐在一起。   酒神问道:“瑾无,你来蓬莱做什么?”   “他可不是来找你们的,他是来找我让我帮他找他的小情人的。”灰袍笑道。   这死灰袍,果然又在读瑾无的心,瑾无还没来得及出声,碧灵神君和酒神便一脸好奇地望着瑾无,特别是酒神,一副很八卦的样子:“小情人?你又勾搭上谁了?”   “什么小情人,别听他胡说,是步崖,步崖被小金乌约去决斗,结果小金乌没什么事,步崖却不见了,我到处找他找不到,才想着来找灰袍帮忙。”瑾无道。   “步崖?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你都那么大年纪了,人家才三万岁。”碧灵神君一脸怀疑地望着瑾无,显然碧灵神君的关注点有些不太对。   这只死鸟,又来了,瑾无道:“这不重要,年纪大怎么了。”   “不用担心,步崖没什么事,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他们喝茶了。”东华帝君道。   灰袍笑笑:“你那小情人确实没什么事,不过我刚刚算过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你都不知道他在哪,怎么能确定他没事?”瑾无还是不放心。   “他有没有事和他在哪是两回事。”灰袍抿了口茶道,“不是我算不出来他在哪,是天道不想让我们知道,天机,不到时候是不能泄露的。”   “你们怎么都是天机天机的,不能好好说话?”碧灵神君道。话是对灰袍说,眼睛却是看向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只是笑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天道自有安排,瑾无,你与碧灵神君和酒神这么多年没见,不如就好好坐着聊聊天,稍安勿躁,步崖没事,你找不到他,他自然会来找你的。”   灰袍道:“玄元天尊说的生死未卜,我们之前也算得这么一挂,但后来又算算,步崖确实是平安的,至于桓休对你发脾气,估计是他本身就看你不顺眼罢了,步崖要是真有什么事,桓休还不把那小金乌给弄死。桓休这脾气,也不知道罗俨是哪根筋不对纠缠了他这么多年……”   东华帝君是看着步崖长大的,步崖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东华帝君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情在这悠哉悠哉地喝茶。灰袍说的挺有道理,灰袍虽然没个正经,但从来不会说假话哄瑾无,瑾无总算松了一口气。步崖这小子最好快点来找瑾无。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这轻松的气氛给感染的,瑾无的心竟一点都不慌了,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感觉,下一秒,步崖会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边。   九千年时光已逝,如今新茶旧友,笑容还似昨日。   万幸,万幸。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如今若那个喜欢的人也在身边,瑾无便圆满了。 第68章 百鸟   话说上次在天宫瑾无看到酒神在望之的寝殿里拿走了瑾无的眼睛,瑾无一直很好奇,酒神没事拿瑾无的眼睛干什么,睹物思人,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原来碧灵神君和酒神他们不确定瑾无究竟是不是被关在无涯之狱里,便想通过瑾无的眼睛与瑾无沟通,想办法把瑾无从无涯之狱里救出来,所以他们才跑去望之那里偷瑾无的眼睛,可碧灵神君试了好多次也没和瑾无沟通上。   而望之发现瑾无的眼睛被碧灵神君和酒神偷走之后,便到处找他们。   碧灵神君和酒神自然是不肯把瑾无的眼睛还给望之的,双方多次大打出手,望之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酒神那三脚猫功夫就不用说了,碧灵神君虽然整天无所事事但毕竟也是个上神,自然不会输给望之,只是碍于瑾无与望之的昔日的情分,望之又是天帝之子,碧灵神君也不好伤了望之,便只好与酒神一起跑到蓬莱躲着望之。   蓬莱是东华帝君的地盘,望之自然是不敢找来的,碧灵神君还顺便问了东华帝君瑾无在何处,东华帝君只告诉他们瑾无已不在无涯之狱,瑾无会回来找他们的,但至于是什么时候回来找他们,他也不知道,只说是天机不到时候不可泄露。   “天机不可泄露”,但东华帝君和灰袍到底窥探了多少天机,便不得而知了。瑾无认识灰袍这么多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灰袍和东华帝君也是好朋友,再结合灰袍之前说的那些话,瑾无大概猜出灰袍是什么身份了。   瑾无估计东华帝君早就知道瑾无借夜泽的身体重生了,只是因为所谓的“天机”没有告诉碧灵神君,东华帝君知道的话,那天帝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碧灵神君是什么时候和东华帝君熟起来的,瑾无记得他们以前也没讲过几句话,顶多就见面打个招呼,这死鸟,在人家家里住了好几个月,跟人家说话还这么不客气,还好东华帝君宽容大度,不爱计较。   瑾无问起酒神和碧灵神君他们这九千年在凡间的情况,他们都是一句“就那样”草草带过。瑾无以前见过很多被贬下凡的案例,那命格是怎么惨怎么写,没有一世能过得安然的,一定要让那个人把这世间所有的苦都受了一遍才罢休。   九千年里“就那样”,究竟是怎样的不可言喻?   “你们都在,要是阿花也在就好了。”瑾无道。   酒神笑笑:“阿花现在留恋凡间,恐怕还没那么快回来。”   “那你们在凡间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你们留恋的东西?”瑾无喝着酒神给的桃花酿,问道。   碧灵神君看着别处,不想回答,酒神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凡间的狐妖那么少,哪有能让我留恋的,倒是你,你究竟是怎么勾搭上北冥的那位小殿下的?”   酒神又是一脸八卦地望着瑾无,就连碧灵神君也很好奇地望着瑾无,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瑾无,弄得瑾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快说!如实招来!”   “这事情说来话长,而且,不是我勾搭他,是他先勾搭我的。”瑾无笑笑。   “真的假的,我以前就觉得这小孩将来不得了,怎么就偏偏看上你这个傻子了。”碧灵神君摇着羽扇,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非常欠打。   东华帝君还在这呢,就不能给瑾无留点面子吗?这死鸟,还是安安静静照镜子的时候比较善良。   “他知不知道你是瑾无?”酒神问道。   “他知道。”瑾无道,“而且,就是他把我从无涯之狱里救出来的,要不然我现在还在里面和疾离君待在一起。”   灰袍正和东华帝君下棋,捏着棋子盯着棋盘语重心长地道:“人家为了你连疾离君都敢招惹,所以啊,你应该好好珍惜你的小情人,别再想其他人了。”   灰袍所说的“其他人”是谁,在坐当然都知道。   这“其他人”瑾无现在已经不怕提起了,便与他们说了这段时间以来所见的望之的状况。碧灵神君也觉得望之变得很反常,虽说望之和碧灵神君、酒神交情不深,但从前因为瑾无望之也常与他们在一块儿玩,可望之竟因为碧灵神君和酒神拿了瑾无的眼睛要杀他们,这绝对不是他们以前认识的那个望之。   “我每次在望之面前提起我的名字,望之都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就感觉他好像特别恨我,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我。”瑾无道。望之不是一个绝情的人,曾经对瑾无万般温柔,怎么说恨就恨上了?   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怎会无端仇视一个人,灰袍推测望之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心神,所以才对瑾无产生恨意。   “会不会跟望之寝殿里的那面镜子有关?”瑾无道。   灰袍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得亲眼看看那面水镜才知道,不过镜子有灵,性格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极善,一个极恶,听你的描述望之遇到的不是什么正经镜子,早毁了早好。”   东华帝君道:“瑾无,天帝也知道你回来了,你有空就去见见他,你们之间有许多误会,他也有些事情想向你解释清楚。”   灰袍和东华帝君又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不过瑾无觉得他们话虽然只说了一半,却有意在提醒瑾无,那面镜子和天帝是事情的关键。   五个人正聊着,却忽然听见一阵鸟鸣声,成千上万只鸟不知从何处浩浩荡荡地飞到了蓬莱,一路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声音十分响亮,拍打着五彩斑斓的翅膀飞到了紫藤树下,在五人头顶上盘旋,好不壮观。   酒神见此忙用袖子遮住了头,道:“这什么情况,哪来这么多鸟啊,不会突然拉屎吧。”   酒神这么一说,其他四人也忙遮住了头,只见几只青鸟飞下来,拍打着翅膀围着瑾无转了几圈,停在瑾无面前叽叽喳喳的跟瑾无说话,但瑾无完全没听懂他们说了什么。   瑾无忙看了看碧灵神君,碧灵神君笑笑,道:“她说让你跟着他们走,有人在某个地方等你,只要你答应了便给你带路。”   “是步崖吗?”瑾无激动地问道,凤凰乃百鸟之王,除了凤凰谁还能号召百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几只青鸟又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叼起瑾无的衣角便要瑾无跟他们走,瑾无只好站了起来,“你们要带我去哪?”   头上的那些鸟低飞下来围成了一个圈统一叫唤着,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意思,碧灵神君听了,摇着羽扇笑笑,意味深长地道:“他们说,跟着他们走你就会和喜欢你的那个人在一起。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啊瑾无,去了就不能辜负人家了。”   什么辜负不辜负的?瑾无没搞明白。   东华帝君和灰袍也笑了,和碧灵神君一样笑得眼角都弯了,搞得瑾无和酒神很懵。   灰袍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傻子,还不赶快跟他们走!”   “什么喜事?”瑾无十分疑惑。   东华帝君笑道:“你跟着他们去了就知道了,步崖正在那里等你,你快答应他们,说你愿意跟他们走。”   瑾无看着那一群鸟,道:“好,我愿意跟你们走。”   又多了几只青鸟叼起瑾无的衣角催促瑾无赶快跟他们走,瑾无满心疑惑,但想到步崖在等他,便也不管那么多了。   瑾无跟着那群鸟离开了蓬莱,灰袍和东华帝君紧跟在后面,碧灵神君也拉着酒神跟他们一起走,酒神和瑾无一样懵,一路上一直问碧灵神君是什么天大的喜事,碧灵神君却故作神秘,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那群鸟带着瑾无往南方飞去,瑾无远远便望见了那个有琅\树的仙岛,忙问旁边的青鸟:“是那个岛吗?”   青鸟点点头,瑾无便迫不及待地往那个仙岛冲去,将那一群鸟和灰袍他们甩在了后面。   瑾无冲到仙岛上便径直往那颗琅\树奔去,听得一阵凤鸣声,这一次那只老凤凰并没有阻拦瑾无,而是站在琅\树上远远望着瑾无,瑾无忙向他作了个揖,便奔到那颗琅\树下。   只见琅\树下有一人,背对着瑾无,一袭白衣皎皎,身姿笔挺。   “步崖!”   “瑾无将军,我回来了。”他转过脸,一双瑞凤眼天生带着笑意,落日般的眸子里星光闪动,浅浅一笑,缱绻温柔。   瑾无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抱着他,便不想再松手。   两人在那琅\树下紧紧相拥,满树珠玉盈盈,在风中轻轻摇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定格住,你和我,我们都不会放手,将成为永恒。   “步崖,你去哪了,为何就连东华帝君和灰袍都找不出你在哪里?”瑾无抓着步崖的手,步崖全身气息十分强大,已然是上神。   步崖道:“太阳真火失控之后我舍弃了肉身,极力保住元神,但我被困在那火海中找不到出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便到了天外天,太阳真火也跟着我到了天外天,我与太阳真火相斗,纠缠了许久才吞噬掉了太阳真火,那时我以为我会魂飞魄散,结果竟飞升成上神,重新修得了肉身。”   凤凰涅,浴火重生。   想要获得更加坚强更加辉煌的生命,就必须要有舍弃一切的勇气和决心,置之死地,才能获得新生。   经历这一次劫难,他或许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不死神明。   “原来这就是碧灵神君说的天大的喜事,不过对于我来说,你能回来就是最好的。”   “如果我回不来,你是不是真的会去找别的仙君?”步崖一脸认真地问道。   瑾无笑笑:“多大一个人了,怎么还那么较真?你不是说别的仙君配不上我吗,你若回不来我肯定是要孤独一生的。”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瑾无现在比步崖矮了半个头,却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步崖的头。   那一大群鸟儿已经赶了上来,围在这颗琅\树旁,叽叽喳喳的欢声鸣叫,十分热闹。   东华帝君他们也赶了来,四个人站在琅\树下望之瑾无与步崖,碧灵神君与酒神交头接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酒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瞬间也和碧灵神君他们三个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步崖,恭喜你飞升了上神。”东华帝君道。   灰袍笑道:“恭喜恭喜,双喜临门啊。”   “多谢二位帝君。” 第69章 合卺   越辰帝君不知何时也飞下来站在琅\树上望着瑾无与步崖。   “舅舅。”   “嗯,回来就好。”桓休竟也来了,云哲也在,桓休依然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不正眼看瑾无,但当桓休看着那颗琅\树和步崖的时候,眼神却变得很温柔。   灰袍搓搓手,笑道:“既然都来齐了,那就赶紧开始吧,我和东华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碧灵神君、酒神和灰袍同款笑容,满心期待。   开始什么?什么情况?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们就笑得停不下来,净说一些瑾无听不懂的话,是不是傻了?灰袍他们三个这样也就算了,竟然连东华帝君也……瑾无到底错过了什么才显得和他们如此格格不入……   “步崖,玄元天尊应该也快到了……”逸兮女帝突然出声,琅\树上伸出一根藤蔓轻轻抚了抚步崖的发。   步崖望着瑾无道:“瑾无将军,百鸟替我问你的不算,我要亲自问你,听你亲口当应我。”   “问我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瑾无被这一群人搞得一头雾水。   “碧灵神君没有替你翻译吗?”   瑾无看了看碧灵神君,又看了看步崖,愣愣地摇摇头。   步崖笑笑,道:“凤凰一族有一个习俗,如果喜欢谁便号令百鸟去替自己求婚,若那个人答应了,便由百鸟带路将那个人带到父母面前,在父母亲朋的见证下结为道侣。”   什么?这……碧灵神君这只死鸟可不是这么跟瑾无说的!   瑾无看着碧灵神君,碧灵神君摇着羽扇几乎笑裂了嘴角,被瑾无这么一看,又摆出了一副“你们都是傻子”的臭样子,碧灵神君道:“这不能怪我,怪只怪你听不懂鸟语,我要是说了实话,你这怂货肯定立马跑没影了。”   瑾无又看了看酒神,酒神一脸无辜:“这……不能怪我,我忘记了……”   这个习俗酒神是知道的,酒神以前还跟瑾无讲过越辰帝君拿着羲和神灯带领百鸟飞到北冥向逸兮女帝求婚的故事,那场面十分壮观,至今仍为六界津津乐道。   瑾无是记性差早就忘记了,至于酒神,大概是喝糊涂了也给忘了。   这,这什么破习俗,简直就是哄骗强娶嘛,欺负别人听不懂鸟语。求婚这种大事,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人话?   “我是被碧灵神君他们给骗来的,这不能算数。”   “哎,我们可没骗你,我们只是把话说了一半而已,是你自己记性不好,不能怪我们!”灰袍道。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的朋友?!这三人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步崖笑笑,握着瑾无的手认真道:“百鸟问的不算数,那我便亲自问你。瑾无将军,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与我携手共度一生?”   “我……”太突然了,这太突然了,瑾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行……这……”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我,我……”瑾无咬了咬唇,整个人都很凌乱,紧张得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但是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清楚的,“步崖,我始终有愧于你,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如今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即便你说你不恨我,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所以,我暂时还不能跟你结为道侣。”   害人家家破人亡,还心安理得地还跟人家成亲,那实在是太混蛋了。   “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已经接受我了。”   “我……”是啊,这段时间瑾无确实是接受了步崖,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瑾无也根本不打算再欺骗自己,只是……瑾无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原谅自己当年犯下的错,只是,喜欢和要成亲要携手共度一生完全是两回事。   “瑾无,我们不怪你。”缠绕在琅\树上的藤蔓慢慢幻化成了一个人形,是逸兮女帝的模样,逸兮女帝道,“纵然有错,我们也原谅了你,况且当年你并不知道疾离君真正的目的,你答应与他合作,只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罢了。”   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早就知道瑾无不是夜泽,步崖在东海遇见瑾无之后便第一时间将瑾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可以接受瑾无,是因为知道步崖喜欢瑾无,心疼步崖,不希望给步崖造成心理负担。   “我们变成如今这样没有怨过谁,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运,在我和越辰眼里,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逸兮女帝道,“我很喜欢现在的这个样子,因为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离开北冥来到南方生活,那场大战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却也实现了我的心愿。瑾无,既然你心里已经接受了步崖,我们希望你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再挽回,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瑾无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自己,只是良心上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瑾无一开始是真的很想和步崖保持距离,可是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拒绝过步崖。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那么渴望逃离黑暗,有一天终于等到了一道那么耀眼的光,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拒绝?   “瑾无将军,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的话,我可以再等,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步崖道。一生那么长,等你一辈子又何妨。   “步崖,我……”   都是大男人,就不能爽快点吗?瑾无这么纠结,碧灵神君实在看不下去了,忙道:“等什么等!他就是死要面子口是心非,别惯着他!其实他心里是想和你结为道侣的。”   “死鸟你闭嘴!”瑾无真想掐死碧灵神君。   瑾无红着脸,瞬间又生出了一个念头,非常强烈的逃跑的念头。步崖望着瑾无,知道此刻瑾无一定又想跑掉,但这一次步崖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手让他逃走?   步崖道:“瑾无将军,在天外天我差一点就被太阳真火打败了,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把你带到父母面前,与你结为道侣,今生无论再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你离开我,所以我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唤百鸟去把你带到这里来。”   在步崖小的时候越辰帝君便告诉步崖,喜欢一个人就要用心对待。把你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一定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喜欢他,让他知道你的感受,用尽一切办法对他好,时而死缠烂打,时而在他需要你的时候适当放手,让他知道你的重要性,久而久之,他就会从最开始的逃避变成挂念你,期待你,甚至依赖你。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依赖你的时候,他就逃不掉了。   “瑾无将军,我从年少时就开始喜欢你,认定了你,这一生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今日,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道侣,相守一生?”步崖低头望着瑾无,落日般的眸子仿佛是两团明亮的火焰,赤诚而热烈,满怀期待。   让人实在不不能拒绝。   “瑾无,你就答应他吧!”   “答应他吧傻子,好不容易活过来了,要珍惜眼前!”   “答应他吧,别死要面子了。”   “大男人的别扭什么,点个头就是了!”   东华帝君、灰袍、碧灵神君和酒神在一旁起哄,桓休双手环抱,虽然不出声但是脸色也缓和了些,就连百鸟也一齐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其实拒绝一个人的理由千千万万,但如果心中也有一份渴望,那自然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的。   瑾无望着步崖,忍不住笑了,低下头控制了一下表情,才望着步崖道:“一生那么长,自然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吗?!”步崖激动得一把抱住了了瑾无,抱得很紧,将脸贴在瑾无发间,“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瑾无被步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奈地笑道:“你们人多势众,我怎么敢反悔啊。”   “既然都答应了,亲朋好友也都在这了,那就赶紧拜堂吧!”灰袍说完,百鸟又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跟着起哄。   这时忽然见一玄衣老者带着一众弟子到了仙岛上,远远便笑道“看来本座来的正是时候。”   步崖见了那玄衣老者,忙作揖一拜:“师父,各位师兄,师姐,步崖让你们担心了。”   “步崖,回来就好。”玄元天尊见到步崖平安归来还飞升了上神,十分高兴,捋了捋胡子,道,“你从小就跟为师念叨瑾无将军,这回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呃……原来玄元天尊也早就知道了。   “玄元天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正好赶上了!”灰袍道。   “景……灰袍,你终于舍得离开北海了。”   看样子灰袍似乎与玄元天尊认识,灰袍笑笑,看了一眼瑾无道:“我这傻朋友今日大喜,自然是要来的。”   “既然都来齐了,那便开始吧。”东华帝君道。   “这种日子,你们两个穿的都是什么,还不赶紧换一身。”瑾无与步崖今日都穿着白衣,被碧灵神君吐槽了一番,两人便换了一身正正经经的喜服。   自开天辟地以来同性道侣并不少见,洪荒五帝中的晋殊天帝和浮弦天帝便是一对道侣,只是他们没有像步崖和瑾无这样正式地拜堂成亲,此时此刻,两个身高腿长面如冠玉的大男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衣牵着手站在一起,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美风景。   这样的风景有的人终其一生便只能见一次,而有的人历经岁月的漫漫长河,终其一生就是为了等待这样的风景。   婚礼由东华帝君主持,拜父母,拜恩师,亲朋好友齐聚,百鸟欢鸣,十分热闹。   瑾无没有亲人,但瑾无的朋友基本上都在这里了,灰袍算是瑾无的师父,不过他更愿意瑾无把他当成好朋友。   瑾无与步崖并肩站在那颗巨大的琅\树前,相视一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恩师。   三:道侣相拜。   今日,吾二人正式结为道侣。父母恩师在上,亲朋好友在旁,天地为证,百鸟为媒,结发为道侣,恩爱两不疑。   持子之手,饮一杯合卺酒,心若匪石,不可转也,心若匪席,不可卷也。   生生死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礼成。   这样大好的日子,自然要喝上几杯,于是在琅\树下摆起了酒席,酒神贡献出了他藏了多年的最好的美酒,烈酒醇香,闻着就很醉人,连百鸟都忍不住凑一口。   瑾无的酒量虽然不像从前那样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日大概是太高兴了,竟比平时多喝了两壶。步崖也被师兄师姐们给灌醉了,满脸通红,醉眼朦胧地望着瑾无,笑着,一直牵着瑾无的手不愿放开,落日般的眸子流露着终于如愿以偿的得意和欣慰,炽热而温柔,比美酒更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撒喜糖,开启糖尿病模式 第70章 得意   闹到半夜,众人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瑾无和步崖也走不动路,靠在琅\树下。   瑾无整个人晕乎乎的,挨着步崖,步崖凑过来轻轻蹭了蹭瑾无的脸,瑾无抬手摸摸步崖的头,宠溺地唤了一声“狼崽崽”。   瑾无突然想起了三万年前那只隔着龙蛋与瑾无结下契约的小狼,兜兜转转三万年,小狼终是实现了当初的诺言。   从龙蛋里开始,兜兜转转三万年,原来这一生都在追寻都在等待的,始终是一个你。   后来瑾无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回到了北冥。   瑾无醒过来的时候是五更天,被尿给憋醒的,步崖还没醒,瑾无便轻手轻脚地起来解手。   瑾无解完手正打算躺回去接着睡,却见步崖也醒了,步崖躺在床上望着瑾无,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有些懵,脸上两坨红云,很是可爱。   瑾无笑笑,伸手摸了摸步崖的头:“才五更天,接着睡吧。”   步崖伸了个懒腰,往瑾无身上蹭了蹭,捉着瑾无的手道:“想洗澡。”   两人都是一身的酒气,确实要好好洗个澡。   步崖大概是喝太多了,磨磨蹭蹭半天起不来,便让瑾无先去洗,瑾无最爱洗澡,便也不管步崖了,自己脱了衣服便整个人躺进了浴池里。   水温正合适,瑾无舒服得化成了原形,占了整个浴池,瑾无在浴池里泡了一会儿,步崖才脱了衣服过来和瑾无一起洗,瑾无转头一看,步崖这回竟连裤衩也给脱了,拨开瑾无的尾巴整个人一/丝/不/挂的下到浴池里,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没完全醒还是怎么的,脸很红。   瑾无也老脸一红,忙化成人形给步崖腾出位置来,但化成人形后才意识到自己此刻也是一/丝/不/挂。   瑾无尴尬地趴在浴池边上不敢回头看步崖,咳咳,淡定淡定,都是成年人。   步崖下了浴池便直奔瑾无而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瑾无,瑾无微微侧过头,步崖棱角分明的脸庞近在咫尺,步崖贴着瑾无,一个吻轻轻落在瑾无唇上。   瑾无笑笑,抬手摸了摸步崖的头,步崖又亲了亲瑾无的脸,微眯着眼,认真地亲了亲瑾无的脸颊,颧骨,然后就是眼角,一路往上,竟还亲了几下瑾无的龙角。   “吾……”瑾无吓得一激灵,瞬间连耳朵脖子也给红透了,红得发烫,下意识地推开步崖往旁边躲了躲。   “怎么了?”   “你,你知不知道,龙角是不能随意触碰的,若碰了,便是……”瑾无红着脸往后挪了挪,“便是……”   步崖望着瑾无,一脸坏笑,刻意凑近瑾无:“代表什么?是求/偶吗?”   龙的龙角和尾巴比身上的某个部位还要敏/感,不能随意让人触碰,若碰了便是求/偶的意思,若被警告后还要碰,便会被龙认为是侮辱,遇上脾气暴躁一点的龙,敢轻易触碰他的龙角和尾巴,不撕碎你的元神绝不罢休。   瑾无看步崖那一脸坏笑,便知道步崖是故意的。   瑾无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步崖脸上竟有些得意,瑾无抬手去推步崖,步崖却一把捉住瑾无的手,亲了一下瑾无的手背,笑道:“你我既已结为道侣,我向你求/偶又有何不妥?”   这,确实没什么不妥,只是对于瑾无这个在感情之事上比较迟钝的人来说实在有些突然。   瑾无愣了愣,红着脸,一时也无话反驳,步崖便趁势再次吻上了瑾无。   瑾无又不知睡了多久,步崖叫了瑾无半天,瑾无还是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瑾无将军,你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步崖摸着瑾无的背,柔声道。   瑾无闭着眼睛不理他,腰酸背疼的,蜷缩着身体,动也不想动。   瑾无再怎么落魄也曾经是个战神,如今竟被步崖这小子给……虽然对于瑾无来说这种事情在上在下并不重要,但是两个人毕竟都是头一回,没有什么经验,动起情来难免控制不住,不知轻重。   步崖想起昨夜的场景,以为瑾无是生气了,便俯身亲了亲瑾无的脸,贴在瑾无耳边道:“瑾无将军,你是不是生气了?是我不好,是不是还很疼?”   那声音弄得瑾无的耳朵一阵酥麻,温热的鼻息喷在瑾无耳朵上,痒痒的,像是刻意在撩弄瑾无一般,弄得瑾无全身一颤。   本来没什么,被步崖这么一说瑾无便控制不住的脸红起来,无奈的睁开了眼睛,却见步崖笑得一脸得意。   瑾无笑道:“你笑什么?”   “你不也笑了?”   “那是因为觉得你这副得逞的样子很好笑。”瑾无翻了个身,抬手捏了一把步崖的脸,笑道。   曾经小心翼翼若即若离,如今终于等到了,得到了,怎么能不高兴,不得意,不珍惜?   步崖又俯身亲了亲瑾无:“快起来了,东海龙王派人送信来,让你回东海。”   “回东海做什么?”   步崖道:“东海龙王已经知道我们结为道侣,但他还不知道你不是夜泽,他让你回去跟他解释,为何成了亲却不告诉他。”   步崖一边催瑾无起来,却又压着瑾无,挨挨蹭蹭的把瑾无的脸亲了个遍,又含住瑾无的唇纠/缠一番,才肯让瑾无起来。   瑾无想洗个澡再出门,步崖本想抱瑾无去,瑾无却不让,瑾无堂堂一个战神,不至于因为那番折腾就下不来床。   瑾无最近大概是高兴过头了,竟然忘了自己现在是顶着夜泽的身份活着,瑾无没有亲人,但夜泽可是有一大堆的亲戚。   东海龙王目前还不知道瑾无不是夜泽,但夜泽的元神还没找到,瑾无觉得现在还是暂时不要让夜泽的亲人知道真相为好,要不然他们幸幸苦苦养大的孩子,冒死触犯了天规也要将他复活,他却被别人给顶替了,元神还不知所踪,他们恐怕一时不能接受,还是先找回夜泽的元神再告诉他们真相吧。   瑾无洗过澡,便与步崖一起去东海龙宫,正好看看敖烯那小孩是不是也在东海。   瑾无与步崖本想直接去见东海龙王,但刚到东海龙宫便看见了敖烯,敖烯一见到瑾无便跑过来扑到了瑾无身上。   “哥哥哥哥,你怎么那么久才回家!烯儿好想你!”敖烯见了瑾无,十分欢喜,抱着瑾无不肯撒手。   “烯儿!你没事?”瑾无也抱住了敖烯,瑾无以前不喜欢敖烯这么粘着他,不过见到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敖烯,瑾无也很高兴。   不管幽冥血海里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小孩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要敖烯还活着就好。   “哥哥,你把漂亮哥哥也带来了。”敖烯一看到步崖便两眼放光,步崖对敖烯笑笑,敖烯竟一时看得呆了,根本移不开眼。   瑾无笑笑,捏了一把敖烯的脸:“你这小孩,怎么每次都这样看着他,眼睛都要长到他身上了,他现在可是上神了,要尊重些才是,不能一直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哥哥是吃醋了吗?”敖烯笑道,“哥哥和漂亮哥哥已经结为道侣,所以哥哥才不喜欢别人看他的吧。”   “我哪有那么小器。”   步崖笑道:“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这说的什么话,“百鸟为媒”从东海一路飞到南海,这么大的阵仗,谁不知道一定是某只凤凰在向人求婚,又有东华帝君和玄元天尊亲自赴宴,大家自然都很好奇究竟是谁要和谁成亲,于是纷纷打听,所以步崖和瑾无结为道侣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六界。   可苦了云哲和北冥其他的仙使,步崖和瑾无还在睡大觉的时候他们早早就起来忙着收礼物了。   敖烯满心欢喜拉着瑾无与步崖去见东海龙王,九千年不见东海龙王还是老样子,不过面对的是他亲手养大的“夜泽”,还有刚刚飞升了上神的步崖,自然不像平时那样桀骜不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对于“夜泽”与步崖结为道侣却没有告诉的事,还是很生气。   认真算起来瑾无的年龄其实比东海龙王大了几万岁,但是瑾无现在毕竟用的夜泽的身体,便只好唤了东海龙王一声:“父王。”   以步崖的身份,就算还未飞升上神也是不用向东海龙王行礼的,不过此时步崖为了配合瑾无,便也向东海龙王作了揖:“步崖见过龙王。”   “夜泽,你们拜堂成亲竟然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毕竟是你舅舅,你这样,是不打算再和我东海龙宫有任何联系了吗?”东海龙王本来也没打算发脾气的,此刻又听得夜泽还唤他“父王”,瞬间就没了脾气,只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经历了一番死劫,好不容易才死而复生,还没好好看几眼便跟别人跑了,就连成了亲也不告诉他,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这,这……瑾无又不是夜泽,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东海龙王解释,不过好在步崖有个非常难搞的舅舅,早就熟知各种套路,这种时候什么也别多说,尽量服软就对了。   于是步崖道:“此事是步崖考虑不周,步崖从天外天回来便一心想着要与夜泽结为道侣,确实是仓促了些,没有请龙王到场做个见证,是步崖不对,还请龙王不要责怪夜泽。”   “父王,是夜泽考虑不周……”换作平时瑾无是挺能忽悠的,但是瑾无现在要管一个比自己还小几万岁的人叫“父王”,实在有些别扭,便一时词穷了。   步崖倒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拉着瑾无的手,眼中带着笑意。   “罢了,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上次你去过西海了吧,有空再去西海看看你母亲,她还没有醒,但是能听见人说话了……”东海龙王道。这两个人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能怎么办,况且龙族本就风流,隔个几年不见突然抱个娃回来都没什么奇怪的,即便“夜泽”与步崖是同性道侣,龙族也一样能接受。   瑾无笑笑,便答应在东海龙宫住下了,正好可以跟敖烯多玩几天,而且步崖也还要再去一趟D谷,小金乌的事情还没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晋不懂爱情,一点都不懂 第71章 双镯   刚出了大殿敖烯便拉着瑾无的手要瑾无陪他玩,敖烯一蹦一跳地走在瑾无身边,还是那样活泼可爱,根本不可能像是死在了幽冥血海里,永远都回不来了。难道罗俨跟步崖说的那些只是为了吓唬步崖?可是幽冥血海里的那个小孩确实只有瑾无才能看得见。   敖烯手上带着一个银镯,做工精致,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十分好看。瑾无突然觉得这银镯很眼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还是先跟步崖一起去D谷吧,刚才出门的时候见世间一片黑暗,便知道那只疯鸟一定又是在罢工。   小金乌的孤独,谁也不懂得。   人们都期待太阳,因为没有太阳他们就无法生存,但如果没有这种需要,又有几个人会真正的喜爱太阳?   也许对于小金乌君尧来说,生而为神是他最大的不幸。   D谷仙岛上方乌云密布,雷光闪烁,似乎随时都会有一道天雷劈下来。   君尧亦如往常,坐在那空了九个座位的长桌前发呆,他现在什么也不管,他只想待在这里,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逼他离开D谷仙岛。   那八颗灯芯围绕在他身边,保护他不受天雷的摧残,他的兄长们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现在就只差一个,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自从他的九个兄长死了之后就没有人真正爱他,他也不在乎任何人,但是当废墟天的那场大火退去却找不到步崖的身影时,他突然觉得很难过,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   那一刻他才发觉,原来除了他的九个兄长以外他还会在乎其他人。   君尧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一股很强烈的火焰的力量,君尧转头看去,便见从东海中出来了三个人。   是步崖和瑾无,步崖竟还活着!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君尧认得,是东海龙王的儿子敖烯。当初敖烯来D谷仙岛想和他交朋友,他却没有理会敖烯。   “你……”他们三人落在D谷仙岛上,君尧激动地走向前,脚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响声,“你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飞升了上神。   君尧看步崖的眼神,就算迟钝如瑾无都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步崖却似乎没领会到,只淡淡地道:“是,我还活着,君尧上仙,那场比试你输了。”   君尧望着步崖,愣了愣,眼前这个人,历经烈火的洗礼重生归来,依旧似当初的皓月清风少年郎般一尘不染,安静而美好,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纷扰都与他无关,却又让人觉得有些疏离,甚至遥不可及。   君尧苦笑道:“是,你战胜了太阳真火,在烈焰中重获新生,你赢了。”   君尧说罢,便将那八颗羲和灯芯给了步崖,道:“等你找到最后一颗灯芯,我可不可以看一眼羲和神灯是什么样子?”   步崖接过那八颗羲和灯芯,八颗灯芯似乎还想再回到君尧身边,步崖便将灯芯都收了起来,步崖道:“多谢。”   经历过“后羿射九日”之后这世上便只剩下一个太阳,但是在北冥不一样,在北冥可以看到两个太阳。   一个太阳在东海,一个太阳在北冥,每当那个在东海的太阳飞到一定的位置,总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与北冥的这个太阳遥相辉映,每到那个时刻,它们那耀眼的光辉撞到一起,将整个北海的天空和北冥与北海接壤的那个地方都染成了火焰一样的颜色,万丈霞光倒映在北海中,天水一色,恍如镜像,热烈而灿烂,十分迷人。   那是步崖儿时见过的最惊艳的景色。   那样的景色已经有九千年没有出现了,步崖很期待再一次见到。   “待我找回第九颗灯芯,一定会把羲和神灯带到D谷仙岛上。”步崖道。   瑾无和这只疯鸟也没什么话好说,只要他不再瞎折腾来找步崖决斗就好了。   敖烯这回倒是很乖,没说话也没捣乱,瑾无看着敖烯突然有点想念那个一看到步崖就会脸红的赤发小妖,君尧保住了性命,应该还能再创造出一个赤发小妖吧。赤发小妖虽然只是君尧的一根头发,但是赤发小妖有自己独立的思维,瑾无就觉得赤发小妖很可爱,想必君尧创造出赤发小妖也是因为太无聊,想找人聊聊天来解闷。   拿了灯芯三人便离开D谷仙岛,敖烯说他困了,三人便回东海龙宫去休息。   瑾无和步崖并肩躺在床上,刚刚明明还很困,躺了一会却又没了睡意,瑾无看敖烯还是活蹦乱跳的很是欣慰,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步崖,上次你说死在幽冥血海里的人都会留下一份灵识,只能让他们的亲人看见,这个,会不会是罗俨编出来哄你的?”   “不会,这个应该是真的,小时候我问过我父亲,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步崖搂着瑾无,也在想敖烯的事。   瑾无无聊地玩着手上的那串聚魂铃,十七个精致小巧的铃铛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两个,三个……瑾无数着数着,却突然摸到了这串铃铛上的一个“环”。   瑾无抬起手一看,这个缺了口的“环”和聚魂铃是一样的材质,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瑾无愣了愣,才想起来原来这是在幽冥血海里捡到的那个小镯子,为了方便携带便把它缩得很小勾在了聚魂铃上。   “这是……镯子吗?”步崖之前就注意到了聚魂铃上多出来的这个东西,只是见它灵气甚弱,带在身上也没什么影响,便没有太在意,但今天看见敖烯手上戴着一个银镯,才发现这个和敖烯手上戴着的银镯十分相似。   步崖道:“这样的镯子可作为防身的法器,一般是成对的,这个镯子和敖烯手上戴的镯子很像,而且敖烯手上只有一个镯子。”   瑾无将那镯子从聚魂铃上取下来变成了原来的大小,越看也越觉得这个和敖烯戴着的那个是一对的,瑾无道:“这是我在幽冥血海捡到的,如果这两个镯子真的是一对,就说明敖烯确实去过幽冥血海,可是他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我在幽冥血海见到的那个小孩应该只是幻象吧……”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敖烯真的死了,我们现在见到的敖烯并不是真正的敖烯。”步崖道。   这个说法也确实有道理,不过肉身确实就是敖烯的肉身,不可能是别人假扮的,这个就算瑾无看不出来东海龙王一定看得出来,那么元神或许就不是敖烯的元神,如果他的元神像瑾无和夜泽一样魂气相似,与肉身契合度很高,自然就看不出来了。   那这个元神是谁?   瑾无好奇心重,不把事情弄清楚肯定是睡不着的,便拉着步崖起来去找敖烯。   本来还觉得大半夜把敖烯弄醒有点不太好,没想到敖烯竟也还没有睡。   敖烯坐在小石山上晃着腿,瑾无唤他,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瑾无突然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陌生,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   敖烯跳下石山扑到瑾无怀里:“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幽冥血海捡到了一个东西,你看看是不是你的?”瑾无说着,便把敖烯放下,将那个缺了个口的镯子拿给敖烯,“你看,这个是不是和你手上的镯子很像?”   敖烯拿着镯子仔细看了一番,又把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下来对比,一双灵气四射的眼睛转了转,一脸疑惑,道:“咦?真的好像……这是谁的镯子?”   “这两个镯子本就是一对的,你不是敖烯。”瑾无本想再跟敖烯聊聊,或许只是瑾无想多了呢,不想步崖却毫不犹豫地直接揭穿了他,“你是夜泽。”   “敖烯”闻言,脸色瞬间凝住,原本那种有点贼贼的很机灵的眼神也变了样,变得有些陌生,他没有表现得太惊讶,似乎是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揭穿。   他是夜泽?瑾无看了看步崖,一时还没弄明白步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是夜泽。   夜泽道:“师兄真是好眼力,我骗过了父王和龟丞相,没想到竟被师兄给认出来了。”   “原本我也不确定,是敖烯的法器认出了你。”步崖道,“法器比人要敏感,所以总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主人。这对镯子是专门为敖烯打造的法器,上面用梵文刻着敖烯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只认敖烯这一个主人,但是刚才你将这对镯子拿在手里时这对镯子却毫无反应,而像这类很认主的法器一般是不轻易给主人以外的人触碰的,除非能够强行征服它或者是主人最亲密的人才能够触碰。”   敖烯自幼丧母,他最亲密的人除了东海龙王,应该就只有夜泽了吧。   步崖只在小时候见过夜泽,对夜泽的印象虽然很深,不过也只限于小时候,所以之前在海沟里看到瑾无时步崖也没能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夜泽,但晗光剑仅仅凭魂气就能认出瑾无,敖烯的这对镯子也是如此。   “夜泽,你怎么会在敖烯的身体里?”瑾无没想到原来夜泽竟在敖烯的身体里,难怪瑾无一直找不到夜泽的元神。   这个……不管究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只是个意外,敖烯都是最不幸运的那一个。   瑾无在离开晗光剑之后意识也还未完全清醒,竟浑浑噩噩的游荡到了白泽湖仙境中。   后来凝玉公主与凌元真人要将夜泽复活,当时瑾无就在白泽湖里,瑾无与夜泽都是白龙,魂气本就相似,在两副魂魄都十分虚弱的情况下自然很难被分辨出来,于是凌元真人就那样阴差阳错地同时将夜泽与瑾无的魂魄都放进了夜泽的肉身中。   肉身被放入白泽湖中,瑾无与夜泽便再次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泽比瑾无先醒了,竟离开了自己的肉身,夜泽当时看到凝玉公主追着一只白鹿离开了白泽湖仙境,便跟了过去,只是出了白泽湖仙境之后便跟丢了。   夜泽当时也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离开白泽湖仙境之后也不知道要去哪,他也像瑾无一样浑浑噩噩的四处游荡,后来竟跑到了幽冥血海去。   敖烯是夜泽和东海龙王一起带大的,自小与夜泽感情深厚,夜泽死后敖烯因为伤心便也和夜泽之前一样离家出走,不愿回东海龙宫了。   幽冥血海凶险异常,一般人没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去那里,但敖烯天生就是个爱闹腾的孩子,在六界独自游历了几百年之后胆子更大了,便想去看看幽冥血海的曼珠沙华。   本来真的只是想看看花,却不想竟看到了夜泽的魂魄。 第72章 昨日桃花   夜泽站在幽冥血海上,那汹涌的海浪一扑一扑的,溅起的水花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似乎随时都要把他吞噬掉。   夜泽呆呆地望着敖烯,似乎是认出了敖烯……   “哥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敖烯不敢相信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夜泽,激动地冲了过去,但刚冲到血海边上夜泽便被血海里跳出来的黑影给拉进了血海里。   敖烯见状忙跳进了血海里,原来那黑影是只专食魂魄的怪物,将夜泽拉进血海里张着大口便要吞噬掉夜泽的魂魄,夜泽当时仍是很虚弱,跟本毫无反抗之力,还好敖烯反应快,冲下来一招便打伤了那怪物。   “哥哥,别怕,烯儿会保护你的。”   敖烯看夜泽如此虚弱,便将夜泽的魂魄收进了其中一个银镯里,这对银镯本是防身的法器,也可以很好地保护夜泽的魂魄。   敖烯正要带着夜泽的魂魄离开幽冥血海时那怪物却已经缓过神来,那怪物生性凶残,自然是不肯罢休的,便冲敖烯扑了过来。   敖烯与那怪物恶斗一番,还好那怪物不算厉害,敖烯借用身上的那些法器杀掉了那怪物,却无意中吵醒了幽冥血海里的一条黑龙,那黑龙脾气暴躁,便追着敖烯不放。   那黑龙实力强大,敖烯虽然有许多法器可使用,但他年纪尚小,以他的修为还不能够将这些法器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所以即便有了这些法器助阵敖烯也仍然不是黑龙的对手。   敖烯一身是伤,渐渐体力不支,而那黑龙却越斗越凶,黑龙说只要敖烯向他求饶他便放过敖烯,但龙族的傲气,是天生就深深浸在魂里刻在骨子里,敖烯怎么可能会轻易求饶?   敖烯绝不会低头,也绝不能就这样死在幽冥血海里,夜泽的魂魄还在银镯里,敖烯一定要把夜泽带出幽冥血海,要把夜泽带回家。   在任何事情面前,坚强是应该的,然而,有的时候坚强可以化为力量,但不一定能够力挽狂澜。   神魔大战之后罗俨真正成了幽冥血海的主人,为防止幽冥血海里的生灵跑出去作乱,罗俨便规定幽冥血海里的所有生灵没有罗俨的命令不得上岸,罗俨还在幽冥血海边设下了针对他们的结界,凡有私自上岸闯结界者,必杀之。   当时敖烯拼死搏斗,好不容易冲出了海面,便一个劲儿地往岸边奔去,黑龙无法穿过罗俨设下的结界,只要到了岸上黑龙便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敖烯最终还是快不过黑龙,敖烯当时受了重伤,黑龙一掌便将敖烯的元神给打了出来,敖烯的肉身滚到了岸上,而元神被黑龙一把抓住,生生捏碎。   任何死在幽冥血海的生灵都会化成幽冥血海的一部分,或化成戾气,或化成怨气,或化成浊气,总之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但是他们都会在幽冥血海里留下一份灵识,只有他们的亲人才能够看见听见他们,也只有在他们的亲人来到血海里的时候才会出现,为他们的亲人指路,希望能够帮助他们的亲人平安离开血海。   所以瑾无在幽冥血海里看到的小孩确实就是敖烯。   如果,夜泽是说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夜泽没有去到幽冥血海,敖烯会不会就不用跳到血海里,不会为了救夜泽而招惹上那条黑龙?敖烯当时孤身一人对付比他强大那么多的黑龙,如果当时罗俨能够早些醒过来,如果当时有其他人正好去到幽冥血海,敖烯会不会就得救了,会不会就不用死在黑龙手上了?   然而那个悲剧已成定局,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敖烯的一个镯子在与黑龙打斗时掉在了幽冥血海里,而另一个装有夜泽魂魄的镯子仍然戴在手上,夜泽的魂魄竟通过那镯子进入了敖烯的肉身中。   夜泽的魂魄在幽冥血海里受到了冲击,进入敖烯的肉身之后便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在迷迷糊糊中看到敖烯的那些记忆,醒来之后便把自己当成了敖烯。   夜泽与敖烯是表兄弟,有血缘,夜泽又是敖烯最亲近之人,所以夜泽的元神与敖烯的肉身契合度很高,如果他自己不说,其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不是敖烯,而他自己也一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一直到前几日,他跑去二郎真君在凡间的府邸找哮天犬要哮天犬赔他的兔子,二郎真君回到府邸见他和哮天犬打得不可开交,便用天眼对付他想给他个教训,却不想,天眼这一照竟照出了他的元神,也让他恢复了记忆,让他想起了自己不是敖烯,是夜泽。   夜泽说完,不知不觉已满脸是泪。   夜泽擦了擦脸,将那个缺了口的镯子戴在自己手腕上,对瑾无道:“师兄,瑾无将军,我有个请求。”   “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瑾无道。   夜泽道:“我想请师兄和瑾无将军帮我一起瞒着父王他们,不要让父王知道你我的真实身份,也不要让他们知道烯儿的事,父王很疼烯儿,若他知道烯儿已经不在了,恐怕会接受不了。”   瑾无愣了愣,夜泽这意思难道是不打算要回他的肉身了?瑾无道:“夜泽,那你怎么办?”   “若不是因为我烯儿不会死,我想替烯儿活下去。”夜泽道,敖烯已经回不来,若夜泽再回到自己原本的肉身里,做回夜泽,那么这世上便真的没有敖烯了。   夜泽从前年少不懂事,在得知自己身世之后竟责怪龙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瞒着他,害他从小与自己的母亲分离。   他恨天帝的残忍,恨自己的弱小,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便离开了东海龙宫,去找凝玉公主。龙王和敖烯四处寻他,他便躲着他们,后来直到他闯进雷泽死于雷泽的阵法都没能最后看他们一眼。   夜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再活过来,更没想到自己是会以敖烯的身份活过来。   “虽然龙王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但东华帝君和天帝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怕也瞒不了太久,若是哪天真的被龙王和凝玉公主知道了,我该如何解释?”   夜泽想了想,道:“若真的瞒不住了,便跟父王和我母亲说是我自己不愿回到肉身里的,说我去了天外天随女娲大神修炼,暂时还不愿回来……他们若是不信会去找我师父问,师父会帮你一起瞒着他们的。”   夜泽在想起自己身份后便去见了凌元真人。   “夜泽,从今以后,我也会替你活着,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凝玉公主,就算是天帝也不行,还有子期神帝,他的元神并没有消散,疾离君告诉我子期神帝一直在无涯之狱里,子期神帝乃是六界至高无上的战神,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从无涯之狱里出来的。”瑾无道,夜泽与凝玉公主阴差阳错成全了瑾无,若没有他们,瑾无恐怕还没有机会重见天日。   从今往后,本该由夜泽去守护的人,瑾无都会替他去守护。   这段时间瑾无已经渐渐从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瑾无清晰地记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同时也看到了夜泽的很多记忆。   夜泽死的时候还没成年,他曾经也是个恣意潇洒的翩翩少年郎,夜泽和瑾无一样长着一双桃花眼,天生便是款款深情的样子,夜泽从小就是个活泼爱笑的孩子,瑾无看见当年的夜泽,就仿佛是看到了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们都希望能够回到那个最逍遥的年纪。   瑾无和酒神待在一起久了也变成了一个爱听故事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许人生并不能达到最初期待的那样,也许并不完美,但那些故事里的执着和温柔总是能打动人心,值得回味。   夜已深,两个人却仍然没有睡意,瑾无便拉着步崖到东海边上。   海边空气潮湿,夜风微凉,星海浩瀚,两人并肩躺在海边,手拉着手,身下的沙子很软,听着一阵一阵的潮汐,便渐渐有了一些睡意。   瑾无看着满天的繁星发呆,困得开始打哈欠了,转过头才发现步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月光下,那双温柔的眸子比繁星更灿烂。瑾无笑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步崖笑道:“你是我的意中人,眼中星,怎么看也看不够,看不腻。”   “你也是我的小星星,是最闪亮最好看的小星星,我的狼崽崽。”你是那一道指引我走出黑暗,使我重获新生的光。瑾无笑笑,抬手捏了捏步崖的脸。   曾经鲜衣怒马恣意潇洒,历经风云变幻洗尽铅华,回首,浅笑,还似昨日桃花。   步崖愣了愣,翻了个身压在瑾无身上,亲了亲瑾无的眼睛,道:“瑾无将军,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眼睛。”   “我也是。”   瑾无和步崖在海边睡了一晚,快到拂晓的时候特地爬起来等待日出,但还没等到日出,便见一条紫龙领着一大群天兵天将从他们头顶飞过,急匆匆的,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   那紫龙气息强大,有点像沧云公主,瑾无与步崖看了看对方,步崖道:“刚才过去的似乎是沧云公主。”   “沧云公主?她那么着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而且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天兵天将,莫非是谁又惹到天帝了,但是天帝也不至于让沧云公主带头去收拾人啊。   瑾无一时好奇,便和步崖一起跟在那一大群天兵天将后面去看个究竟,没想到竟跟到了无量大海。   无量大海波涛汹涌,一望无际,沧云公主和那群天兵天将直奔向一座小岛,瑾无和步崖便也跟了过去。   瑾无正想叫住沧云公主询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却忽然见无量大海里冲出来了一件兵器,瑾无仔细一看,发现那竟是沧澜枪。   沧澜枪从海里跑出来之后便直奔向瑾无,步崖以为沧澜枪是要攻击瑾无,忙拦住了沧澜枪,晗光剑也从瑾无袖中冲了出来,挡在瑾无前面,但沧澜枪却只是指着瑾无转了一圈便又一头扎进了无量大海里。   “望之!望之在海里!”瑾无还没反应过来沧云公主便紧跟着沧澜枪跳进了海里。   “望之?”瑾无没感觉到望之的气息,却感觉到了妖王残留下来的气息,再看这无量大海翻腾得如此汹涌,便猜想刚才在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大战。   瑾无看了看步崖,步崖没多想便跟着瑾无下到了无量大海。无量大海倒是没什么危险,只是最近望之的行为比较反常,不知道他又在折腾什么。   无量大海实在太深,沧云公主跟着沧澜枪找了半天才找到望之,望之竟满身是伤倒在了海底。 第73章 爱子   妖王的长泸枪竟然被深深插/进了海底的岩石中,在那躁动不安,却被一股力量控制着无法脱身,瑾无便将那长泸枪拔了出来控制在手中,那长泸枪在瑾无手中依然不停地颤抖着,发出一阵阵悲鸣,瑾无问它妖王在何处,它竟变得更加狂躁,瑾无松了手,它便疯狂地朝望之冲去,速度极快,瑾无差点没拉住。   沧云公主将望之带出了无量大海,那一群天兵天将见到望之从海里出来,忙围了上来,他们大概从来没见过望之像今天这般狼狈。步崖见此便帮着沧云公主给望之疗伤,望之奄奄一息,手里却还紧紧抓着那根琴弦。   “多谢。”沧云公主道。望之与妖王打斗用尽了全力,元神受损,若是沧云公主再晚来一刻,望之恐怕就要性命不保,魂飞魄散了,步崖和沧云公主费了好大力气才保住了望之的元神。   “沧云公……姑姑。”瑾无一时着急差点又没改口,“这是怎么回事?”   望之的元神虽然保住了,但依然很虚弱,沧云公主愁眉不展,一边给望之疗伤,一边道:“这事情说来话长,望之被他房间里那面水镜的镜灵给迷惑,那镜子是沾了疾离君的力量才有了灵性,便让望之四处寻找那些含有疾离君力量的东西,将那些力量收集起来助它化出实体,它便能摆脱镜子的束缚,天帝知道镜灵的事之后便想毁掉那面镜子杀掉镜灵,望之却带着镜子离开了天宫,我找了他好几日,他一直躲着我,若不是他和妖王在无量大海大打出手,我恐怕也还没那么快找到他。”   “那面镜子望之殿下是如何得到的?”瑾无以前常去紫镜宫,但从没在望之房间里见过那面镜子,不过瑾无猜的没错,望之的种种异常果然与那面水镜有关,那镜灵确实邪气,擅长蛊惑人心,但是以望之的心性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一个镜灵给迷惑?   “我也不知,我先前见到那面镜子的时候并无异常,所以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注意过。”况且沧云公主也不常去望之的房间,那面镜子的异常还是跟随望之多年的仙娥先发现的。   妖王的那柄长泸枪依然在瑾无手中躁动不安,使劲挣扎着想要刺向望之,搞得晗光剑和沧澜枪也引起了共鸣,步崖见长泸枪挣扎得太厉害,便从瑾无手里拿过长泸枪。   瑾无道:“这长泸枪如此反常,妖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妖王想必也伤的很重。   妖王的长泸枪在步崖手中也挣扎得很厉害,但似乎是在给步崖传达什么信息,步崖皱眉道:“妖王死了,妖王为了那根琴弦来找望之决战,望之杀了他。”   “什么?那,妖王应该刚死不久,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回来?”怪不得妖王的长泸枪如此暴躁,妖王与望之实力相当,若不是有离尘保护,望之恐怕早已经和妖王同归于尽了吧。   水镜中的镜灵究竟对望之做了什么,让望之为了它连命都可以不要。   瑾无摇晃起手上的聚魂铃,念起步崖之前教他的咒决,妖王元神已碎,但如果将魂魄收集起来及时修复,还是有可能救得回来的,但瑾无试了几次聚魂铃也没收到妖王的一丝魂魄。   瑾无还想再试,步崖却抓住瑾无的手打断瑾无,道:“我们来晚了一步,妖王死在无量大海里,他的魂魄或许已经被无量大海里的其他生灵吞噬掉了。”   虽然与妖王只是萍水相逢,瑾无也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瑾无想救妖王也是不想让望之手上沾染太多无辜的鲜血,望之背负的越多,就越难回头。   但是他人犯的错,或许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替他弥补的。   望之仍在昏迷中,但那面水镜还不知道在何处,沧云公主吩咐天兵天将留下来找水镜,便将望之带回天宫去。   妖王已死,妖王的长泸枪现在虽然很暴躁,然而这长泸枪还并不像晗光剑这样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再过个几千年这长泸枪或许就会忘了妖王的气息,再遇到望之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瑾无便把妖王的长泸枪收起来随身带着,这长泸枪是个也上好的法器,放在无量大海里实在可惜,倒不如以后给它找个适合的新主人。   “步崖,疾离君在你身上,你能不能找到那面镜子的位置?”   步崖试了试,却没感受到那面镜子的气息,步崖道:“不行。无量大海太大,望之若是把镜子放在无量大海里实在很难找到,他也有可能放在了别的地方。”   瑾无道:“以我对望之的了解,我觉得镜灵就算再擅长蛊惑人心,也不能让望之为它那么疯狂,望之的定性还没那么差,这其中应该还有别的因素。”   望之之前说过抢琴弦是为了他所爱之人,那他那位“所爱之人”究竟是谁?总之,一定不是沧云公主。   “我想此事天帝应该知道的更多,天帝应该早就知道你回来了,你不如亲自去问天帝,有我在,天帝就算对你有意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步崖果然越来越懂瑾无的心思了。   瑾无道:“先前东华帝君就提醒过我,我若想弄清楚当年的事,就应该去见天帝。”   瑾无的身份不能暴露,到了南天门前,步崖仍是化出了翅膀遮住瑾无带瑾无走进南天门,进了南天门两人便直奔凌霄宝殿。   天帝刚去看过望之,望之服了老君的丹药,已无大碍,但仍然昏迷不醒。天帝知道是步崖和瑾无来了,便遣散了所有人,单独见瑾无和步崖。   凌霄宝殿恢复了当初的样子,依旧那么气势恢宏,当年就是在这里瑾无突然失去了理智,疯了一样的见人就杀,搅乱了望之的婚宴,还打伤了碧灵神君和诸位天神。   “步崖拜见天帝陛下。”   “瑾无拜见天帝陛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九千年不见,天帝也还是瑾无记忆中的样子,气度威仪不减,坐在那高高的神座上,俯视众生,不怒自威,天帝道,“步崖,恭喜你,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谁像你这样三万岁便能飞升上神。”   就连最令天帝感到骄傲的望之也是在六万岁的时候才飞升了上神。六万岁也算比较早的了。   “多谢天帝,天外天有诸位大神在,步崖只不过是借了诸位大神的气运才侥幸飞升罢了。”步崖道。   “瑾无,今日你来找本座是为了望之的事情吧。”自从知道瑾无重生之后天帝就料到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天帝最疼爱望之,从前天帝提起望之的时候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里总是满满的骄傲和欣喜,但是这一刻,瑾无突然觉得天帝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是懊悔,天帝应该是在担心望之吧。   这个答案会不会比瑾无猜想的要更加复杂,更加沉重?   “瑾无心中确实有一些疑问想请天帝解答,但瑾无也有一些话想告诉天帝,瑾无当年在大殿上行刺天帝并非瑾无本意,瑾无当时确实是失去了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瑾无至今也没弄清楚自己当时究竟为何会那样,但请天帝相信,瑾无对天帝从未有过背叛之心。”瑾无道。   瑾无当初是为了望之才答应天帝留在天庭,他他作为天界的战神,也和那些宣誓效忠于天帝的天将们一样,绝不可能会做出背叛天帝的事。   当年天帝给过瑾无解释的机会,但是那时候瑾无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解释。   天帝道:“当年的事本座已经清楚了其中的原由,不是你的错,若不是因为本座的私心,当年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之深,则期待越大。   望之出生不久天后便去世了,望之是天帝最小的孩子,又从小没了母亲,自然是对他疼爱有加,后来望之的两个哥哥长亭殿下和行之殿下死于子期神帝之手,天帝便只剩下望之这一个孩子,自然不舍得让望之离开。   所以当天帝知道望之与瑾无之间的感情,知道望之打算与瑾无一起离开天庭的时候天帝自然无法接受。望之一向孝顺,但天帝知道望之一旦确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他改变主意,所以天帝便想到了忘情泉水。   喝下忘情泉水的人会爱上醒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天帝了解瑾无,以瑾无的个性望之若是爱上了别人瑾无绝对不会再与望之继续纠缠下去,天帝便派人去取了忘情泉水,在瑾无和望之要离开天庭的前一晚给望之喝了下去。   天帝原本是计划在望之醒过来之前便叫沧云公主去到望之房间里,等望之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会是沧云公主,但谁知,造化弄人,望之在沧云公主进到他房间之前便已经醒了,望之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沧云公主,而是放在望之房间里的那面水镜里映出来的他自己。   准确地说那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水镜中的镜灵。   更让天帝想不到的是,望之喝下的根本就不是忘情泉水,而是那在忘情泉里却又不会和忘情泉水融合在一起的“错生”。天帝已经教过天将如何分辨“错生”和“忘情”,但也许是因为“错生”和“忘情”实在太难分辨,天将还是拿错了。   喝下了那错生泉水,望之疯狂地爱上了水镜中的镜灵,却对瑾无转爱为恨,望之一想到瑾无就觉得烦躁,恨不得杀了瑾无。   那面水镜中的镜灵乃天生邪物,又能读懂他人的心思,它知道了望之喝下的是错生泉水,对瑾无已转爱为恨,便交给了望之一团浊气,让望之将那团浊气混入了瑾无之前送来的酒中。   所以那日,瑾无在喝下望之派人还回来的酒之后便产生了幻觉,完全失去了理智,在望之的婚宴上大开杀戒。而那团浊气在瑾无被众神制服之后也已经完全消散,一点痕迹也不留,根本无法追查到。   那时天帝还不知道望之喝下的是错生泉水,以为望之是喝了忘情泉水才忘了对瑾无的感情,才会在斩妖台上一时冲动挖去了瑾无的眼睛,这九千年来望之表面上对沧云公主很好,也不曾再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所以天帝并未怀疑。   一直到前些日子,望之中了甓敬着重伤回到天庭,望之自然是不想让天帝知道的,于是一回到紫镜宫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去。 第74章 投桃   但望之宫里的仙娥看出望之中了毒,便告诉了沧云公主,后来瑾无和步崖给望之送来了解药,望之虽然没事了,但那仙娥在望之宫里待了很久,望之与瑾无之间的感情仙娥是知道的,自从瑾无出事后仙娥就觉得望之变得很奇怪,望之不但亲手挖掉了瑾无的眼睛,竟然还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瑾无。   望之醒来后仙娥无意中看见了望之竟与床前的那面镜子说话,望之平日里对沧云公主总是很客气,甚至有些刻意的疏离,根本不是夫妻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可是对那面会说话的镜子就像是对待自己的情人一样,就像当年对待瑾无将军一样温柔,迷恋。   仙娥躲在帘子后面吓得不敢出声,觉得望之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便悄悄跑去凌霄殿把事情告诉了天帝。   天帝听了仙娥的描述,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给望之喝下去的根本不是忘情泉水,望之对沧云公主根本没有感情,而是迷恋上了一个擅长蛊惑人心的镜灵。   望之曾经去过无量大海,无意中得到了那面水镜,当时并不知道里面有一个镜灵,只是觉得它比较奇特,便将它带回来放在了紫镜宫里。那是在很多年以前就得到的,望之将水镜放在柜子里收着便忘记了水镜的存在,哪知有一日水镜竟然会自己跑出柜子,让望之看见了,并且爱上了水镜中的镜灵。   镜灵能读懂人心,甚至能知道过去未来,或许镜灵等那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面水镜是沾了疾离君的魔气才有了灵性,但它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从镜子里出来。也许很多年前在无量大海的时候它就已经看准了望之。   这几年,望之受到镜灵的蛊惑开始在六界搜寻那些带有疾离君力量的东西,黑龙肚子里的古玉,化成琴师子逸的琴弦……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将其中的力量都转移到水镜中,镜灵便可成魔,便可从水镜中出来,拥有自己的形体。   当天帝派人去将水镜毁掉时望之早已经将水镜带走。   望之重伤初愈带着水镜藏了起来,天帝派人四处寻找,妖王一直想要回那根琴弦,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便也四处找望之,后来妖王竟在无量大海找到了望之。   望之与妖王在无量大海大打出手,两人实力相当,望之为了那根琴弦竟用尽全力杀了妖王。   “天帝陛下,您说您最疼爱望之,但天帝您有没有真正的站在望之的角度考虑过?即便当年望之喝下的是忘情泉水,即便当年望之真的如天帝所愿爱上了沧云公主,但是这种欺骗性的,违背他本心的“爱”真的会让他幸福吗?”瑾无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的事情瑾无想了九千年都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还算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却让他都不知道究竟该怨谁了。   瑾无曾经恨过天帝,也恨过望之,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在这件事情中最可怜是望之。   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多少人心中的苍山之雪,是多少人心中的云端之月,就连瑾无也曾经觉得他可望而不可及。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却因为他父亲所谓的“爱子之深”,被那错生泉水混淆了意识,轻易地被一个镜灵蛊惑,让他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入了深渊,让他的双手占满了无辜的鲜血,最后把他自己也给弄得遍体鳞伤。   只要杀掉镜灵错生泉水就会失去作用,但是当望之清醒过来之后,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他要怎么面对?   “或许当年本座就不该拆散你和望之,瑾无,你恨本座也好恨望之也罢,事已至此,无法回头,望之对你的伤害都是本座一手造成,你有什么遗憾,本座只能尽力弥补你。”原来那个向来高高在上,向来不肯承认自己会犯错的天帝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也会后悔,也会自责。   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决,英明神武,威震六界的颢天天帝,在处理自己儿子的事情的时候竟然这么糊涂。   天帝统御六界这么多年以来,确实有些人都不服他,但也只有龙族和子期神帝敢公然跟他叫板,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天帝,他曾经培养出了三个无比优秀的儿子,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好父亲,但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   “瑾无早已经不恨天帝陛下也不恨望之了,瑾无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实现与望之之间的约定,但天帝陛下也说了,事已至此,无法再重来一次,天帝无须弥补,只希望天帝今后不要再强迫望之做他不喜欢做的事。瑾无已经得到了追寻已久的答案,不会再纠结于过去。”   瑾无说着,拉着步崖的手转头看向了步崖,步崖心领神会,眼中带着笑意。   这件事,瑾无还不能够那么快释怀,但瑾无明白那些伤害并非望之本意,希望望之完全清醒过来之后还是瑾无当初认识的那个望之。   今生能够与望之相遇,成为同袍,成为知己,把那一份最初的悸动和温柔都给了对方,已经是一种幸运。瑾无当初对望之的那份执着已经被时光消磨殆尽,瑾无现在真真正正的只把望之当作知己,然而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   或许瑾无与望之确实是有缘无分。   “瑾无将军,你除了望之的事就没有别的话要问天帝了吗?”瑾无与步崖一起走出了凌霄殿,刚才在凌霄殿内瑾无问完望之的事之后没有再提其他的,便拉着步崖走了。   “天帝应该在我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夜泽身体里了,所以我觉得天帝真正要杀的是我不是夜泽。天帝就算再跟四海龙族过不去,但夜泽毕竟是凌元真人的弟子,凌元真人亲自救活了夜泽,天帝却派人杀夜泽,这不是太不给凌元真人面子了吗?况且天帝让望之娶沧云公主也是希望望之将来登上天帝之位以后能够得到龙族的支持,若非迫不得已天帝自然不想再得罪龙族。不过天帝明明可以大大方方地杀我,直接告诉东海龙王和凌元真人我不是夜泽,那他们也许就不会帮我了,可天帝却以夜泽触犯天条为借口来杀我。”   瑾无分析道:“一开始我有点想不通是为什么,但是后来我想想,天帝大概是怕望之知道我回来了,会打扰到望之,毁了望之的前程。望之的事情已经够让天帝头疼了,况且我现在已经是你的道侣了,有你在天帝以后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过去的一些事情再计较也没有意义了。”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豁达,这世间或许便不会有那么多事端了。”步崖笑道。   到了荷花池,往东边便是乘风殿和紫镜宫。   “你要不要再去看看望之殿下?”步崖这次不是像以前那样有意的试探,而是很认真的在问瑾无。   瑾无想了想,道:“还是不去了,他没事就好,况且现在错生泉水的作用还在,他见了我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是让他安静养伤吧。”   不去紫镜宫,但瑾无想去乘风殿看看。   瑾无是重生之后才想起乘风殿里的那样东西究竟是要给谁的,不知道那样东西还在不在乘风殿里。   瑾无死后乘风殿便被封印了起来,瑾无上次来的时候没办法进去,只是在上面徘徊了一阵,不过这回瑾无身边有个步崖,自然是不用担心进不去的。   这乘风殿对于瑾无和步崖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天宫没有尘土,瑾无死后也没有人再来过乘风殿,乘风殿还是像以前那样干净,还是瑾无离开时的样子。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有院子里那一棵枯萎的海棠和曾经的瑾无一起逝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步崖望着那棵枯萎的海棠树,想起那日他好不容易才跑了到天宫来找瑾无,瑾无却喝醉了酒抱着酒壶躺在海棠树下睡着了。   那一日的海棠花开得格外的烂漫,一阵风将几瓣海棠吹落到了瑾无身上,步崖伸手为瑾无理去瑾无发间的花瓣,那时正值年少,正是最容易心动的年纪,步崖望着瑾无安静的睡颜,便忍不住吻了瑾无。   那一份悸动,单纯而懵懂,步崖当时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仔细回想,才知道原来那是喜欢。   瑾无坐在躺椅上,见步崖望着那棵枯萎的海棠树发呆,眼中带着笑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不知道步崖是想到了什么。瑾无便拉了拉步崖的袖子,道:“狼崽崽,你在想什么?”   步崖转头望向瑾无,笑眼弯弯,道:“我想到了九千年前,你刚从凡间回来的那天,我跑来天宫找你,但是当时你喝醉了躺在这海棠树下睡觉,我坐在躺椅边看着你,你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我看得呆了,便忍不住吻了你,但是你一直都不知道。”   瑾无笑道:“我知道,在昆仑山的时候我在玄镜里看到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喜欢上你了。”步崖望着瑾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这双眼迷人,但真正令人沦陷的是这双眼里的温柔和纯粹。   步崖说罢,便弯下腰吻了瑾无。   瑾无笑笑,便拉着步崖去到瑾无的房间里,瑾无在房间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那个小盒子,将那个小盒子放在步崖手上,却不让步崖马上打开。   瑾无道:“这盒子面的东西我本来是想带去蟠桃园送给你的,但是在去昆仑山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妖,那只妖把我的一些记忆给吃掉了,所以那时我便忘了你,就没有去蟠桃园找你,我回到乘风殿之后一直想不起来这个东西究竟是要送给谁的,便一直放着了。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步崖摸着盒子,想了想,似乎感应到了盒子里的气息,道:“应该是和聚魂铃一样的材质。”   “没错。”瑾无笑笑,“继续猜。”   “是护身符?”   “嗯。”瑾无点点头。   步崖道:“小孩子的东西,该不会是镯子之类的吧……”   “你打开看看。”   步崖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对小镯子,这镯子和敖烯的那一对镯子很像,上面的花纹与敖烯的那对有些差异,所以杀伤力没那么强,但也是个灵力高强的护身法器。   步崖拿起一个镯子细细打量,那镯子上面竟还刻着步崖的名字,瑾无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我聚魂铃,我自然也应该送你一样东西,这对镯子原本就是为你打造的,虽然送得晚了些,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晚,不晚,瑾无将军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收到自己意中人送的东西自然是满心欢喜,怎么舍得嫌弃?   步崖说罢,便将那两个小镯子变得更小了些,分别戴在了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还一脸得意地举着手给瑾无看,笑道:“这对镯子我收下了,礼尚往来,刚刚好。”   拿了镯子,瑾无便不想再在天宫逗留了,该放下的东西,再美好也应该让它留在回忆里。瑾无转头看了一眼那嵌在飘渺云雾中的乘风殿,希望这乘风殿能一直保持着当初的样子。 第75章 灵均   步崖小时候问过东华帝君关于疾离君的事情,东华帝君告诉步崖,在洪荒时代,无人不知道疾离君,无人不敬佩疾离君,因为疾离君其实是第一位六界之主,即便后来疾离君堕入魔道,挑起洪荒大战,在很多人眼中疾离君的地位也依然要高于晋殊天帝,高于现任的颢天天帝。   “那疾离君为何要堕入魔道?”   “因为他想要打破天道定下的秩序,让所有人都能够永生不灭。”东华帝君道,“疾离君曾是第一任天帝,那时尚处洪荒时代,洪荒战乱频繁,有许多人因为崇敬疾离君而追随他,与他并肩作战,可后来有几个神背叛了疾离君,想要杀掉疾离君取而代之,他们暗算了疾离君与疾离君的妻子灵均女帝,灵均女帝惨死在那几个神手中,后来疾离君杀了那几个神为灵均女帝报仇,想要复活灵均女帝却错过了最好的复活时机,灵均女帝便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疾离君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找回灵均女帝的元神,甚至连一点气息也找不到。”   疾离君因为遭到背叛和失去了灵均女帝,不再相信天道,也不再相信诸神,他便想要推翻天道,改变天道定下的秩序,于是便堕入魔道,成为了魔主。   洪荒时代魔族与神族最为强大,疾离君成为魔主之后许多神都愿意追随他与他一道入魔,魔族的势力便更加强大,他们四处搜罗先天至宝,以获得更大的力量反抗天道,屠戮众神,各族若有不从,便遭屠杀。   洪荒本就多战,疾离君成为魔主之后洪荒就变得更加混乱,各族征战不断,生灵涂炭。   洪荒五帝,还有步崖的父母亲越辰帝君和逸兮女帝,子期神帝他们就是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为神族作战,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万人敬仰的战神。   后来天道选中了晋殊天帝作为六界之主,晋殊天帝便带领众神,联合各族一起讨伐魔族,那场大战虽胜了魔族,洪荒五帝也打败了疾离君,神族却也和魔族一样损失惨重,而洪荒五帝也只有东华帝君和颢天天帝活了下来。   “很多在神魔大战中活下来的神虽然治好了伤,但因为杀孽太重而无法背负最终都气运耗尽而死。那是到目前为止,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战争。”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哪怕是胜利的一方也一样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没有哪一场战争绝对正确。经历过那次大战之后,东华帝君已经彻底厌倦了战争,所以后来神族与各族那些大大小小的纷争东华帝君都没有再参与。   那个时候步崖年纪小,还不太明白,步崖道:“既然大家都害怕会失去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那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永生不灭?这样就都不会分开了。”   “因为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这是天道定下来的秩序,也是本就存在的规律,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有生必有死。有因果循环才知是非对错,有生死轮回,才知道生命和时间的珍贵。如果人人都永生不灭,那么日子久了这些规定在他们眼里就变得微不足道,他们无所顾忌,这个世界就有可能变得十分混乱。”东华帝君道,“或许也会有好的结果,但是我们都不知道在实现人人都永生不灭之后事情究竟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所以我们当时只能尽一切力量去杜绝这些可能。”   “疾离君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厉害,我们五人联手都只能将他封印起来,当时若是强行摧毁他的元神我和天帝只怕也活不下来。”   当年那一战洪荒五帝两死两伤,还有一个景呈天帝生死不明,晋殊天帝是被天道选中的六界之主,他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只是因为浮弦天帝已死,他与浮弦天帝约定要同生共死,所以他便将自己最后的气运都给了东华帝君和颢天天帝,随浮弦天帝而去,若非如此,东华帝君和颢天天帝在那次大战之后也不会恢复的那么快。   “疾离君比外公还厉害吗?”步崖也总听罗俨说疾离君很厉害,对疾离君很好奇。   东华帝君道:“临渊大神乃创世神明之一,疾离君自然不能跟临渊大神相提并论,当年魔族虽然十分猖狂,但有些地方就连疾离君也不敢随意踏足,就比如北冥和昆仑山。”   “娘亲说北冥的那些远古凶神加起来比外公还要厉害,外公后半生的使命就是要守着他们,其实他们都是外公的朋友,但他们已经完全不认得外公了,他们为何会变成那样?”   “他们原本和临渊大神一样都是万人敬仰的创世神明,但因为渡劫失败或者是力量太过强大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而生了心魔,失去理智成了凶神。”东华帝君道,“你将来也会变得很强大,力量越强大就越要学会控制自己,千万不能被那些力量所驾驭,否则很容易生出心魔。”   “舅舅说心魔其实就是另一个自己。”   “步崖,步崖……”黑暗中步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步崖最近常常听到这个声音。   “步崖,你的心魔是什么?”   ……   “呵,假装听不到是吗?”   步崖听见了脚步声,却不见疾离君的身影,再一转身,便见疾离君正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   疾离君和步崖差不多高,一身魔气森森,带着一股仿佛可以压倒一切的气势,疾离君笑道:“你的心魔就是本座,你越强大本座的力量就恢复得越快……”   “我心中并无杂念,何来心魔一说?”步崖现在这么近距离的面对疾离君,竟全身僵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疾离君道:“也是,你一心一意都想着瑾无,何来杂念?不过你别忘了你与本座之间的约定,九千年时间将至,你若不赶紧帮本座拿回肉身,你的肉身便永远属于本座,你也会和瑾无一样任本座摆布。”   “最后一颗灯芯我还没找到,只差一步而已,疾离君何必如此着急。”疾离君一身魔气笼罩着步崖,步崖道,“疾离君是怕我变得越强大疾离君便越不好控制我吗?那疾离君知不知道,一旦打破了雷泽的封印瑾无将军便会拿回他的力量,况且那封印里不单单有晋殊天帝一个人的力量,即便你真的拿回了肉身我们一样有办法再杀你一次。”   “呵,果然……”疾离君闻言笑道,“浮弦,你都想起来了。”   “浮弦已死,世间只有步崖。”   “当年晋殊放弃天帝之位,将气运都分给了别人,才换来了你一个转世的机会,但那又如何?你们真以为天道选中晋殊是因为看中他的资质?天道只不过是想利用你们来与本座抗衡,削弱本座罢了,你们和本座当初一样都只是他的棋子。”   天道凌驾于万物之上,但这世间有些事就连天道都无法控制,疾离君在与天道背道而驰之后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已经超出了天道的控制范围,天道自然不容许有这样一个存在,所以才有意培养了洪荒五帝来与疾离君抗衡。   步崖道:“天道的目的确实是要削弱你的力量,不管是洪荒五帝还是我的父亲母亲,都只是天道用来削弱你的工具,疾离君当年是因为遭受背叛失去了灵均女帝对神族心灰意冷才决定成魔,可背叛你的那些神你都已经亲手杀掉了他们,灵均女帝无法复活也不是天道在操控,更不是六界众生的错,你何必因为自己的执念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疾离君愣了愣,灵均……自疾离君入魔之后便再没有谁敢在疾离君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曾经为灵均那般疯狂,如今再听人提起灵均,疾离君的脑海里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时间和无涯之狱里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消磨掉了他的记忆,消磨掉了最初的痴心。   当初疾离君找天道谈判,疾离君唯一的条件就是要灵均女帝回到他身边,只要灵均女帝能够死而复生疾离君愿意放弃一切,但是天道竟然说天道也无法让灵均女帝复活,疾离君不信,也不甘心,一怒之下便挑起了洪荒大战,弄得洪荒生灵涂炭,混乱不堪。   “呵,说得好听,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本座要改变这世界的秩序,自然要有人做出牺牲,谁让你们都不愿妥协?不过本座很好奇,你在天外天见了什么人?是谁恢复了你的记忆,让你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话音刚落疾离君身上的重重魔气便钻入了步崖身体里,步崖从刚才就毫无防备地被疾离君给限制了行动,此时想躲也躲不开,更别提反抗了。   最近新婚燕尔,步崖又年轻气盛,所以在某些方面的事情自然是频繁了些,累是累了些,不过有助于睡眠,瑾无这“老人家”就当是养生吧。   一大早,瑾无还是迷迷糊糊的,便被人搂着捏了一把脸,下手还挺重的,但捏了好几下瑾无也不愿意醒,闭着眼睛摸索着搂住了步崖的脖子,摸着步崖的后颈:“别闹了狼崽崽……”   瑾无还想再多睡会儿,步崖却不依不饶的,弄得瑾无渐渐没了睡意。瑾无睁开眼睛,便见步崖坐在瑾无身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瑾无,眼神冰冷,令人心生畏惧,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步崖……”   晗光剑立刻就意识到了瑾无有危险,忙从剑鞘中飞出,冲了过来,杀气腾腾直奔向步崖,却被步崖抬手一把控制住,动弹不得。   瑾无还没反应过来,步崖便一把掐住了瑾无的脖子,也不知步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只手便掐得瑾无几乎喘不过气,瑾无拼命挣扎却险些被步崖给掐晕过去。   “咳……咳咳咳……”   步崖放开了瑾无,瑾无红着脸拼命喘气,脑子一片混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步崖这小子是疯了吗,下手这么重,不对……这眼神,这绝对不是步崖……   是疾离君。   瑾无这才反应过来,一脸诧异地望着“步崖”,“步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一开口便是疾离君的声音:“瑾无,你的反应还是那么迟钝。”   瑾无吃过疾离君的亏,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爬起来迅速退到了床边,离疾离君远远的,恨不得立马从这房间里跑出去,“疾离君……你怎么会……你还是一样丧心病狂。”   疾离君自从上次在幽冥血海醒过来之后又再次昏睡过去,这回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醒过来了。 第76章 山无棱   晗光剑仍在挣扎,剑身泛起强烈的寒光,发出一阵悲鸣,疾离君将晗光剑一把抓在手中,晗光剑自然是不认可疾离君的,在疾离君手中剧烈地挣扎着,疾离君死死握着晗光剑不放手,一股魔气缠绕在晗光剑上,将晗光剑所散发出的寒光吞噬殆尽,晗光剑挣扎了几下便再没动静了。   “哈哈哈哈……瑾无,你的剑和你一样没用。”疾离君摸着晗光剑,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手指,手指上一阵锐痛,有些发麻,疾离君愣了愣,失去肉身太久,疾离君几乎忘记了痛感。   “疾离君该不会又是来找我做交易的吧,咱们有话好好说。”说话间瑾无把手背在身后使劲摇晃了几下聚魂铃,聚魂铃却没什么反应,疾离君掌控了步崖的身体,那步崖的元神会不会也被疾离君给控制住了?   疾离君闻言笑道:“呵,你的肉身已毁,你的元神依旧是属于本座的,只不过是暂时给你自由罢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拿来跟本座交换的?”   “疾离君说的是,那不知疾离君这回找我所谓何事?如果是想叙旧的话就不必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瑾无在无涯之狱里饱受疾离君这位变态狱友的摧残,离开无涯之狱以后瑾无这辈子都不想再和疾离君打交道了。   瑾无边说着边摇晃手上的聚魂铃,聚魂铃依然没什么反应,难道步崖真的听不见聚魂铃的声音?   “别摇了,他就算听得见也没办法回应你。”瑾无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一僵,动弹不得,瑾无只在说话的时候摇动聚魂铃,以掩盖聚魂铃的声音,但这哪里能瞒得过疾离君。疾离君道:“你放心,步崖答应本座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本座暂时还不会对步崖怎么样,本座确实是来找你叙旧的。”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叙的,还是别了吧。”   “本座只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资格成为本座的敌人。”一团团魔气缠绕在瑾无身上,竟扒开了瑾无的衣领。   “疾离君什么时候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   在魔气的威胁下瑾无胸前那三片龙鳞散发着青色的光芒,魔气越强,瑾无便感觉那三片龙鳞上散发出的力量也越强,疾离君望着那三片龙鳞,笑道:“就这么点力量?看来,你当年的下场比浮弦好不到哪里去,步崖口气那么大,本座还以为你们恢复的很好呢,看来本座是太高估你们了。”   疾离君的话有些莫名其妙,瑾无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瑾无望着疾离君,有那么一瞬间疾离君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是瑾无熟悉的眼神,是步崖,步崖应该没有被疾离君控制意识。   “疾离君,步崖只是用他的肉身和你换回了我的元神,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约定?”瑾无知道步崖和疾离君之间有交易的时候就觉得没那么简单,对于疾离君来说步崖的凤凰之身再好,也比不过疾离君原本的肉身,不过正因为步崖是凤凰之身才能够更好地操控羲和神灯的力量,以瑾无对疾离君的了解,疾离君不可能只是要附步崖身上那么简单。   瑾无猜测道:“你是不是要让步崖帮你拿回肉身?”   “看来步崖还没有告诉你……”疾离君的眼神变化得更大,看来是步崖要醒过来了,疾离君也没打算一直掌控步崖的身体,便没有阻止步崖,“他醒了,不如你自己问他吧,本座倒是很期待再与你们一战,可惜你现在太弱了……”   话音刚落,瑾无周身的魔气迅速地回到步崖身上,步崖很快清醒了过来,见自己手里拿着晗光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瑾无将军……”   “步崖,你没事吧。”瑾无一把搂住步崖。   “疾离君对你做了什么?”步崖没事,却看到瑾无脖子上有几道又红又紫的印。   “没什么,只是掐了我一顿,掐不死的,不打紧。”瑾无望着步崖的眼睛,还是这样温柔的眼神比较适合步崖这张脸,疾离君的眼神看得人脊背发凉。   步崖摸着瑾无脖子上的红印,十分心疼,“瑾无将军,对不起,是我疏忽了,疾离君除了掐你,有没有对你做别的吗?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真的没事。”瑾无望着步崖道,“步崖,刚刚是怎么回事,疾离君怎么会突然控制你的身体?”   步崖道:“在废墟天时我的肉身被太阳真火毁了,舅舅在我身上下的封印自然就解除了,从那之后疾离君便一直醒着,但是我没有察觉到他已经醒过来了,这几日我睡着时总听到疾离君的声音,我以为我只是在做梦,便没有理会,但刚才我的元神被疾离君给束缚了,我才发现那不是在做梦。”   “那疾离君现在是不是也还醒着?”瑾无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看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步崖赶快摆脱疾离君,否则步崖最后可能就会和瑾无当年一样。   “没事,他暂时又睡过去了。”疾离君与步崖约定只要疾离君还在步崖身体里疾离君便不伤害瑾无,疾离君刚才的举动已算是违反约定,所以疾离君才那么快地再次沉睡过去。   “步崖,你和疾离君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约定?以我对疾离君的了解,疾离君愿意把我的魂魄给你,不可能仅仅是要附在你身上那么简单。”上次在妖界瑾无便觉得步崖没有说实话,那时瑾无想追问下去,步崖却扯开话题把瑾无给糊弄过去了,后来又被各种事情耽搁,瑾无就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   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瞒着瑾无了,步崖道:“我与疾离君的约定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当初我找疾离君要你的魂魄,我答应让疾离君附在我身上,并且要在九千年之内帮疾离君拿回他的肉身,否则我的肉身和元神都将永远属于他,就像你当年一样。”   “我就知道,和疾离君做交易一定是要吃亏的。”瑾无猜的没错,疾离君果然是想利用步崖打破雷泽的封印帮他拿回肉身,疾离君这个疯子,瑾无道,“雷泽可是洪荒五帝亲自封印的,晋殊天帝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个封印中,那个封印一旦被强行破开你就算是拥有凤凰之身恐怕也无法抵御那么强大的力量。”   极有可能灰飞烟灭。   “刚才疾离君催我去找最后一颗灯芯,我一直都感应不到最后一颗灯芯究竟在哪,或许那颗灯芯的气息是被别的力量给盖过了,我才一直找不到,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去找,只想拖延时间……但是现在看来还是要赶快找到最后一颗灯芯,否则还不知道疾离君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况且步崖和疾离君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   “那你与疾离君约定的时间还剩多少天?”   “三个月。”步崖道。   “三个月?只剩三个月了你为什还不跟我说?难道你要等到疾离君控制了你才让我知道吗?”瑾无气得想把步崖狠狠锤一顿,就三个月了,步崖怎么还这么淡定,而且若不是疾离君今日突然醒过来控制住了步崖的身体,瑾无恐怕还一直不知道,“桓休帝君知不知道?”   “舅舅他还不知道。”   “你……你是不是瞒着所有人?”   “是,就算我告诉舅舅他也没有办法,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一旦找到最后一颗灯芯修复了羲和神灯,疾离君便会让我打破雷泽的封印帮他拿到肉身,他一旦拿回肉身恐怕又会卷土重来,挑起战争,到时六界恐怕又要经历一场劫难。”步崖道。   魔族当年死伤惨重,但这十几万年来一直在养精蓄锐,魔族也一样是天生的强者,那魔尊临霄和罗俨一样能够操控幽冥血海里的东西,实力绝对不输罗俨,以临霄的实力打破魔界大门的封印,破罗俨的阵法应该不难,只是因为疾离君还未回归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若疾离君真的拿回了肉身,到时魔族将卷土重来,他们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疾离君。   刚才疾离君还提到了浮弦天帝,晋殊天帝和浮弦天帝已死,瑾无已经猜到了灰袍的身份,洪荒五帝现在只剩下三位了,他们那一辈的神活到现在的也不多,若真的再次开战,神族的胜算并不大。   这些,步崖自然也考虑到了,只是现在除了疾离君和魔族,还有更难对付的东西。   当年神魔大战魔族不敢侵略北冥,一个是因为有临渊大神在,一个是因为忌惮极寒之地的那些远古凶神,如今那些远古凶神正逐渐苏醒,一旦开战,那些远古凶神感应到了杀气,会苏醒得更快,若那些远古凶神真的冲破了封印,别说是疾离君,恐怕就连天道和诸位大神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先不管什么远古凶神,现在最主要的是让疾离君离开你的身体,我之前问过灰袍有没有办法让疾离君从你身体里出来,但灰袍说除非疾离君自愿离开你的身体,否则谁也没有办法,步崖,你有没有试过把疾离君把你身体里逼出来?”不过这样做步崖可能会有危险。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便是违反了约定,你会有生命危险。”步崖亲手将瑾无带出了那片深渊,绝对不会再让瑾无被拉回去,步崖捉着瑾无的手,道,“师父和东华帝君也没有办法,不过,疾离君当初是因为遭到了背叛而失去了灵均女帝,才与神族决裂的,刚才我在疾离君面前提到了灵均女帝,疾离君有所动容,我觉得疾离君心里还是念着灵均女帝的,并且疾离君一直坚信灵均女帝没有彻底灰飞烟灭,如果灵均女帝还活着,或许疾离君会放弃毁灭神族,放弃改变六界的秩序。”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帮疾离君找回灵均女帝,就算你没有帮疾离君拿回肉身,疾离君有可能会因为灵均女帝而放弃推翻天道,或许就能避免一场战争。”   “对。”步崖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连疾离君都找不到灵均女帝,我们要怎么找到她呢。”况且现在也不确定灵均女帝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或者是还能不能活过来。   步崖道:“灵均女帝和晋殊天帝他们一样降生在东海,我们可以去东海找找线索,东华帝君也可以帮我们找。”   “也对,而且,正因为他们当年同处洪荒,他们身上的一些气息相同,若灵均女帝还留下那么一点魂魄,东华帝君他们或许能够感应得到。”瑾无想了想,不确定这个方法究竟可不可行,但是这样或许便不用开战,或许能让步崖赶快摆脱疾离君,虽然希望渺茫,还是要试一试。   极寒之地的那些远古凶神越发躁动,桓休这几日一直待在极寒之地安抚那些远古凶神,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分心,步崖便没把这事情告诉桓休。   瑾无现在也十分着急上火,拉着步崖离开北冥便赶往东海。 第77章 沧海   在去东海的路上碰到一条紫龙与一只妖兽打得不可开交。   那条紫龙正是沧云公主。   那妖兽残害一方百姓,十分厉害,连本地的守护神明们也拿它没办法,沧云公主正好路过,便帮他们收拾那妖兽。   “要不要过去帮忙?”瑾无直接忽略掉了那边,步崖见那是沧云公主,便拉着瑾无停下来观望,望着那边道。   “不用,沧云公主能对付得来。”瑾无道,“我们现在还是赶快去东海吧。”   “你不想知道望之现在情况如何了吗?”瑾无拉着步崖便要走,步崖却拉住瑾无道。   沧云公主果然不费多大力气便将那妖兽给打趴了,那妖兽却不愿悔改,沧云公主便将妖兽给镇压在湖底。   “夜泽。”   瑾无拉着步崖便要走,沧云公主却注意到了瑾无和步崖。   “夜泽,步崖,你们怎么在这?”   瑾无道:“我们正要去东海,看到有人在打斗,便过来看看,原来是姑姑……”   “沧云姑姑,不知那面镜子可找到了?”瑾无没提,步崖倒主动提起来了。   “还没有,我也正在找。”沧云公主道,“不过望之的伤已经好多了,天帝怕望之跑出天宫,便将望之关在紫镜宫里。”   “这样也好,就算没有那么快找到那面镜子,望之殿下也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瑾无道。   步崖的目光总是在瑾无身上,盯着瑾无一刻也移步开眼,沧云公主见此,笑道:“我听说你们已经结为道侣了,还没恭喜你们,夜泽,你娘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为你高兴。”   “多谢姑姑。”   “等望之清醒过来之后我便要回西海住了,顺便还能陪着你娘亲,我与你娘亲也有很多年没见了,你和步崖也要常去看她啊,回去陪她说说话,或许她能早点醒过来。”沧云公主道。   “姑姑要回西海住?”瑾无记得按照规矩,嫁到了天宫,除非是与夫君感情不和或者是合离,否则是不能随意离开天宫回娘家住的,沧云公主这是?   “没错。”沧云公主道,“望之清醒过来之后我便要与望之合离了,这九千年望之虽然被镜灵蛊惑,迷恋上了镜灵,但我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人是瑾无将军,等他清醒过来之后他对瑾无将军的心意也还是不会改变,我又何必再等下去,感情的事终究强求不来。”   沧云公主比望之大三万岁,虽然从小便有婚约,却没见过对方,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起降伏过妖兽,那时他们也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沧云公主已经飞升上神了,望之还只是上仙,但沧云公主见到望之的第一眼便觉得在这个世上,除了望之没有人能有资格做她的夫婿。   沧云公主和瑾无一样喜欢望之身上独特的气质,欣赏望之,而沧云公主是老龙王最小的女儿,备受宠爱,也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有资质最优秀的一个,天之骄女,自然高傲自信,所以在望之去找沧云公主退婚的时候沧云公主坚决不答应退婚。   那时沧云公主知道望之喜欢瑾无,但她觉得她并不比瑾无差,她觉得只要她有足够的耐心一直陪在望之身边,望之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她。但后来她没想到的是,她和望之成亲之后望之虽然从来不提起瑾无,也不怪她拆散了他们,对她态度很好,也尊重她,却显得太过客气和疏离。   这九千年间沧云公主日日陪伴在望之身边,和望之一起下棋,陪望之去历练助望之成功飞升了上神,望之喜欢的她原本也都喜欢,他们有共同的话题,望之能做好的她也能,甚至能做得更好,这么多年过来,她确实得到了望之的感激和欣赏,却从来没有感觉到望之对她有一点点的喜欢。   望之不愿和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她又心性高傲,即使喜欢也不肯讨好,这九千年来他们一直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就算面对其他的女子,望之也不为所动。   沧云公主甚至觉得,也许望之真的只喜欢男人,沧云公主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沧云公主是在望之杀了妖王之后才知道错生泉水的事,这终于能解释了望之那些怪异的行为,也让她明白了,她和望之之间确实强求不来。   “当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与望之成亲,拆散了瑾无将军和望之,或许那些事就不会发生,瑾无将军的死我也有责任。”   “沧云姑姑,如果我跟你说瑾无将军不怪你,你也不会信,你也只是觉得我在安慰你,但是我听说瑾无将军这个人一向不爱计较,就算他曾经怨过你,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如果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他应该会原谅你的,姑姑,你不必自责。”瑾无确实也怨过沧云公主,甚至后悔当初沧云公主不答应退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找沧云公主打一架,让沧云公主输得心服口服,为什么不在望之告诉瑾无天帝硬要逼望之娶沧云公主时不立马拉着望之走。   “这世间没有几个人能配得上姑姑,姑姑这么优秀就算是女孩子也会喜欢姑姑,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瑾无道,“当初是我们底气不足,不够勇敢,才给了那些事情发生的机会,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一生那么长,还有很多美好的事和人在等你去遇见他们,不必太纠结于过去。”   沧云公主闻言笑笑,明艳动人:“夜泽,我总觉得你重生之后变了很多,有时候根本就不像你了,我想你应该是变成熟了,你真的长大了。”   经历一番死劫,确实让瑾无和夜泽都成长了许多。   沧云公主收拾完妖兽便继续去找那面镜子,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又是一场迷人的落日,瑾无又接着火急火燎要赶往东海,步崖却拉着瑾无说要慢慢走,看完这一场落日再赶路也不迟,瑾无拗不过步崖,只好放慢了脚步。   一路上瑾无和步崖说话,步崖却一反常态不太搭理瑾无。   “狼崽崽你是不是不高兴了?”瑾无拉了拉步崖的袖子,想拉步崖的手,步崖却躲开瑾无,双手环抱在胸前,不让瑾无拉。   “没有。”步崖瞥了一眼瑾无,一脸不悦。   “真的没有吗?”   “没有。”   瑾无笑笑,知道步崖不高兴了,便拉着步崖的袖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在你面前提望之,你生气了?”   “我知道,望之在你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步崖一脸认真,瑾无竟看出他眼里确实有那么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瑾无每次提起望之的时候步崖都有点小情绪,只是平时没有现在这样醋劲这么大,瑾无道:“望之是我的过去,但是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狼崽崽你啊,你不喜欢我提望之,那我以后就不提了,好不好。”   “那若兮上神呢,你说过如果你在遇见望之之前先遇见若兮上神的话你一定会喜欢上若兮上神,这么说我还排在若兮上神后面了。”步崖不悦道。   “哈哈,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瑾无还以为只有晗光剑是个大醋精,成了亲之后才发现原来步崖也是,瑾无笑道,“我说的是当时,不是现在,况且我刚破壳而出的时候你不是还很小吗,狼崽崽这么可爱,这么厉害,如果当时你年纪再大一些,你和若兮上神还有望之他们站在一起,我肯定最先注意你,肯定是会喜欢你的。”   “你这些都是哄人的话,你自己也说了,你遇见若兮上神以后才觉得自己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万一我们站在一起,你最先喜欢上的人是若兮上神呢。”步崖说着却忍不住笑了。   “那些话我也只是说说,就算我真的喜欢若兮上神,若兮上神也看不上我啊。”瑾无笑道:“狼崽崽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就那么没有自信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就是没有自信。”   步崖好好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矫情,不过看步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许步崖不是因为瑾无关心望之而不高兴,是因为疾离君的事情感到不安吧。   疾离君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再次控制步崖,况且现在时间紧迫,除了找到灵均女帝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让疾离君放过步崖,但是灵均女帝究竟还能不能活过来也还不确定。   步崖放松了手臂,瑾无拉着步崖的手,望着步崖道:“步崖,你是这世上最好的,我会喜欢别人,只是因为在那之前我还不知道将来还会遇见你。重生之后再次遇见你,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最大的惊喜,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些折磨都不算什么,我之前一直逃避你,不单单是因为我有愧于你,正因为你待我太好,你太美好,我便更加觉得我不配。”   “你配得上所有人对你的喜欢,因为你的内心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即便经历了那些,即便你心里有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疤,你也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最温柔,最干净的瑾无将军。”步崖捧着瑾无的脸,望着瑾无的眼睛道,风霜流年,无边地狱,也没有腐蚀掉这双眼睛里的动人神韵。①   步崖道:“瑾无将军,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等我吗?”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我就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离开,你会不会等我,”步崖认真道,“也许不是死亡,但可能会离开很久很久,你会不会等我?”   瑾无愣了愣,但是瑾无感觉步崖看起来应该不是在开玩笑,“步崖,你是认真的吗?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打算把你自己和疾离君都关进无涯之狱里。”   “不是,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哄哄我。”步崖笑道:“不要当真。”   瑾无捏了捏步崖的脸,“不是真的就好,如果是真的,我可能会一边等你一边去找别的狼崽崽。”   “那不行。”步崖说着,低头吻了瑾无,道,“你只能有我一个狼崽崽。”   瑾无笑笑,摸着步崖的后颈吻上了步崖。   夕阳灿烂,岁月静好,步崖却突然感应到了一股很强大的魔气,瑾无也察觉到了,而且,并不是从步崖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78章 恨意   那股魔气和疾离君也有所感应,步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体内躁动,不知道是不是疾离君又要醒过来了,步崖被那魔气扰得有些心神不宁,忙运功打坐,压制体内的那股力量。   “步崖,你没事吧。”   “没事。”步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那股力量,却觉得那股魔气越来越强大了。   “这里也不靠近雷泽,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魔气?”瑾无道,而且这股魔气就在附近。   “似乎有人在这附近收集疾离君的力量。”   谁会没事收集疾离君的力量?要是被天庭知道了,可是要重罚的。   “会不会是望之?”那面水镜还没被找回来,瑾无觉得也就只有望之会这么做了。   “过去看看。”   瑾无与步崖循着那股魔气的方向,便到了浮玉山脚下,山脉连绵,眼前那片茂密的森林郁郁苍苍,白泽湖仙境便隐藏在那片密林中,而那股魔气正是从那片密林里散发出来的。   “前面便是白泽湖仙境,步崖,你能找到那股魔气的准确位置吗?”   “我觉得那股魔气就在白泽湖仙境里。”离魔气越近,步崖体内的那股力量便越强烈。   这白泽湖仙境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瑾无自从上次离开之后便没有再来过白泽湖仙境,也不记得是怎么进入白泽湖仙境的了。两人走进密林里,密林面积十分广大,入了密林里根本辨不清方向,但走了没一会儿,便进入了另一片天地。   瑾无记忆中的白泽湖仙境应该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的样子,可此刻白泽湖仙境里竟笼罩着一股黑压压的魔气,仙境里的动物害怕这股魔气,早就躲起来了,整个仙境死气沉沉的,安静得可怕。   瑾无和步崖很默契地保持安静,隐藏了气息悄悄穿过丛林,躲在那颗巨大的榕树后面观望。   只见望之与那面水镜面对面站在白泽湖上,重重魔气围绕在望之身边,就连那充满灵气的白泽湖也被这股魔气给浸染了,这股魔气在望之的引渡下慢慢进入到那面水镜中,水镜中的镜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魔气。   原来望之将那面水镜藏在了白泽湖仙境里,怪不得沧云公主他们一直找不到。   “望之,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镜灵从镜子里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手,轻抚着望之的脸,镜灵看起来十分享受这股魔气给它带来的力量,表情越发狰狞,而望之却一直深情地望着镜灵。   望之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道:“你很快就能够从镜子里出来,既然父君容不下你,那我便随你去魔界,从此以后,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瑾无和步崖看了看对方,显然都被这诡异的场面给惊到了,没想到望之对镜灵已经痴迷到了这个程度,而且此刻围绕在望之身边的这股力量十分强大,绝对不止是将那些法器上的力量拼凑起来这么简单,望之几乎把疾离君当年散落到各处的力量都给收集了起来。   就连望之自己也根本无法掌控这股力量,所以只能先让自己沾染上魔气,不被这股力量排斥,再一点一点地引渡到水镜里。   若一股脑地将这股力量放到水镜中,水镜必然承受不住,瞬间被这股力量给毁灭。   望之痴迷镜灵,但镜灵根本不爱望之,镜灵只不过是利用望之罢了,望之现在已经沾染了魔气,镜灵一旦得到这股力量成功转化成魔,谁知道它会不会进一步蛊惑望之,把望之也给转化成魔?或者伤害望之?   望之已经为这镜灵做了太多的错事,绝不能再错下去了。   “必须要杀掉镜灵,阻止镜灵化出实体。”瑾无望着步崖,小声道。   “凤凰之焰可以摧毁它。”步崖道,步崖现在已是上神,自然可以对付望之,“不过望之现在对那镜灵如此痴狂,必定会拼了命地保护那镜灵,要是在这里打起来,那股魔气也会受到影响,被激发凶性,恐怕会从白泽湖仙境里跑出去为祸苍生。”   瑾无道:“望之现在把我当成仇人,我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引开,你便趁他不注意杀掉镜灵,至于那些魔气,我们便通知东华帝君和灰袍过来处理。”   “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瑾无突然觉得步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难道这种时候步崖也要吃醋?还是因为疾离君的躁动让步崖不舒服?   “步崖,你还好吗?”瑾无有些担心步崖,把手搭在步崖手上,捉着步崖的手道,“你是不是离这魔气太近了不舒服,又听见疾离君的声音了?”   “没有,我没事,你去吧。”   瑾无从那古树后面走出来,径直走到湖面上,望之专注于将魔气引渡到水镜中,完全没注意到瑾无,还是镜灵先看到了瑾无,提醒望之。   望之转头看去,竟看到了瑾无将军。   没错,眼前这个身材高挑,手持长剑,英姿飒爽的白衣男子竟长着瑾无将军的脸,特别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不管看着谁都是脉脉含情的样子,和望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冲望之笑笑,望之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望之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个人的脸,记忆中有一个人,素衣长剑,若树临风,拿着一个酒壶站在海棠花下,他浅浅一笑,有若春风化雨,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一生里,再不会见过有其他人像他那般惊艳。   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这个人重合在一起,仿佛时光从来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望之愣住,瑾无道:“望之殿下,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你是谁?”明明是那么温柔的眉眼,刚才的那一刹那望之竟还有那么一丝眷恋那副笑颜,但此时再看,望之竟十分厌恶眼前这个人,心中莫名的对他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很不得要杀了他。   看到望之眼神的变化,瑾无又变回了夜泽的模样,瑾无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就是瑾无将军。”   “瑾无将军已经死了。”望之手握沧澜枪,斩钉截铁地道,他不容许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死过,但是我又回来了,望之殿下不想看到我吗?”瑾无看望之的样子,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成功激怒了望之。   “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便要将你彻底毁灭!让你再也回不来!”   沧澜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刃,瑾无赶忙躲开,差点被掉下来的枝干砸中,“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瑾无一跃而起,退到了湖边,望之忙追过来一枪挥向瑾无,瑾无忙挥剑挡开,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望之,不要去!他是在故意引开你!”镜灵想叫住望之,但此刻望之一心只想要杀掉瑾无,根本听不进镜灵的话。   “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他!”   望之身上沾染了魔气,使他的情绪更加不好控制,挥着沧澜枪对瑾无步步紧逼,杀气腾腾,招招致命,还好瑾无得到了晋殊天帝的三片龙鳞修为大大提升,要不然应付起望之来肯定十分吃力,撑不了太久。   仙境中古树苍苍,繁茂的枝叶遮挡了瑾无的视线,瑾无一路退让,将望之引开了好远,再往后退就要离开白泽湖仙境了,步崖却还没动手。   镜灵没吸收多少疾离君的力量,步崖要用凤凰之焰烧死镜灵应该不难,步崖为何迟迟不动手?   “你是谁?”   步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面水镜前,琥珀色的眸子冰冷如一片恐怖的深渊,镜灵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步崖竟将手伸进水镜中,一把掐住了镜灵的脖子,冷笑道:“你不过是沾了本座的一点点魔气才有了灵性,还痴心妄想得到本座的力量,你配吗?”   这是……疾离君?   镜灵被疾离君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在水镜里挣扎着,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镜子中的影像已然扭曲不堪,刚才望之渡给镜灵的那些力量全被疾离君给夺了过来,“不过本座还要感谢你,让颢天的儿子把本座的力量给收集起来,让本座省了不少力气。”   疾离君放开了镜灵,环绕在湖面上的力量感应到了疾离君的气息,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疾离君结合了,疾离君一挥手,那些魔气便一道接着一道钻入了步崖身体里,与疾离君的元神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白泽湖仙境里笼罩着一股比刚才还要可怕的气息,黑压压的,戾气冲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那些躲起来的动物害怕得纷纷跑出了仙境,在密林中仓皇逃窜。   望之被瑾无引到了白泽湖仙境外,依旧死死追着瑾无不放,瑾无和望之也感受到了这股可怕气息,除了疾离君谁还有这么大阵仗?   瑾无意识到事情不妙,想跑回仙境去找步崖,却被望之缠着无法脱身。   “望之!你看那魔气,仙境里有异动,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的镜灵吗?!”望之此刻一心只想杀瑾无,根本听不进瑾无的话。   “望之!”沧澜枪又刺了过来,瑾无险险躲开,反手一剑挥向望之,沧澜枪与晗光剑相互碰撞,擦出一阵火花,瑾无与望之都用了十成的功力,谁也不让着谁,苍翠的密林早已一片狼藉。   此刻望之的眼里只有仇恨和杀戮,他像一头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沾染了一身魔气和戾气,不将瑾无给生吞活剥了绝不罢休。   瑾无一跃而起,退开一段距离,而与此同时,三道天雷破开云层轰然一声劈在了望之身上,虽然不致命,但对付重伤初愈的望之,这三道天雷已经足够了。   瑾无没想到曾经并肩作战,彼此守护的两个人,如今竟将那些最狠的招式都用在了对方身上。   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不需要手软,因为瑾无还有更想守护的人。   以瑾无如今的修为召的天雷威力自然也比从前大许多,望之在没有任何防御的情况下被天雷劈中,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身上一道道焦黑的伤口,一袭蓝衣血迹斑斑。   望之脑袋嗡嗡作响,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他不甘心,想要再战,扶着沧澜枪却连站也站不起来,一口血喷在了沧澜枪上。   望之咳着血,红着眼恨恨地望着瑾无,瑾无设结界困住了望之,便转身奔向那魔气重重的白泽湖仙境。   瑾无冲到了白泽湖边,步崖站在湖面上,背对着瑾无,一袭白衣与那森森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步崖!”   步崖听见瑾无的声音,转过脸,眼神冰冷淡漠,暗如深渊,嘴角微微上扬,略带嘲讽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瑾无瞬间愣住。 第79章 玉碎   “瑾无,你还真是好骗,步崖那么在乎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把望之引开?”疾离君轻蔑地望着瑾无,那些魔气已经全被疾离君收入体内,与疾离君的元神结合在一起,疾离君当年被洪荒五帝打散的那些力量有四分之二都回到了他身上,他的功力恢复了至少有六成,更加的气势逼人。   瑾无本就有伤在身,此刻被疾离君的威压压得直直跪了下去。   瑾无一口血喷在湖面上,差点连晗光剑都握不住。   疾离君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太过招摇只怕会把别人引来,便收敛住了那可怕的威压。   瑾无这才缓过气来,望着疾离君道:“疾离君,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强行控制步崖的吗?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你既然要回了自己的力量,便把步崖还给我。”   “本座现在改变注意了。”疾离君走近瑾无,“步崖这么好的肉身毁了也可惜,既然你们那么想摆脱本座,本座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瑾无才不相信疾离君会大发慈悲。   疾离君道:“只要你去替本座拿回肉身,本座便从此放过你们。”   “步崖能感应到羲和灯芯,我可不能。”瑾无撑着晗光剑站起来,道,“不如疾离君先把步崖还给我,让我和步崖一起去找最后一颗灯芯,我再用羲和神灯帮疾离君打破封印拿回肉身,疾离君若是信不过我,我可以和疾离君立下契约,若有违反,任君处置。”   雷泽的那个封印和羲和神灯都威力巨大,疾离君现在虽然恢复了六成的力量,又有步崖的凤凰之身保护,但若强行破开雷泽的封印疾离君也会被伤到,为保万无一失,疾离君现在自然不愿意自己去拿肉身。   “本座说了,让你去拿,便是你去,你若拿不到本座的肉身,过了约定的时间,你们都将任本座摆布。”   “疾离君是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不够在乎步崖,会为了对付你赌上步崖的性命?”就算没有契约,瑾无也不会拿步崖的性命开玩笑。   “你自然不会,所以你最好按照本座说的去做。”在疾离君眼里现在的瑾无对他没多大威胁,他信不过的是步崖。   望之强行破了瑾无的结界,跑回了白泽湖仙境,还没到白泽湖边,便见那些魔气全都没了,而步崖身上气息竟与之前的大不相同,并且强大了好几倍。   疾离君瞥见望之,知道望之与那面水镜的渊源,便隔空捉过了那水镜。   镜灵害怕疾离君躲了起来,望之见水镜在疾离君手里,忙过来想抢回水镜,疾离君一把将望之压在了水面上。   “疾离君!别伤他!”瑾无一时急道。   望之拼命挣扎,却敌不过疾离君,不过疾离君也并不想伤了望之,疾离君望着望之道:“望之,你若想要你的镜灵,便跟本座去魔界,否则本座便毁了镜灵。”   望之望着疾离君,这个男人眼神有一种历尽千帆的沧桑之感,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渺小如尘埃,虽然刻意收敛住了气息,却比望之的父君更具威严。望之与镜灵本就是要计划去魔界,况且现在镜灵在疾离君手里,望之只好答应:“好,我跟你去魔界,我只要镜灵,你别伤害他。”   望之是天帝唯一还活着的孩子,望之若是跟疾离君去魔界,疾离君手里便多了一个筹码。   “望之!不能去!”   就算望之不愿意,也由不得望之,瑾无被疾离君压制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望之跟疾离君离开白泽湖仙境。   但疾离君刚一脚踏出仙境,脑袋便一阵抽痛,身上的另一股力量正与疾离君的魔气抗衡着。   压制着瑾无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了,瑾无忙去追望之和疾离君,步崖身上竟燃起了一层护体玄火,但身上的魔气也十分强烈,看来是步崖在和疾离君的元神争夺这副肉身的控制权。   望之便想趁疾离君分心时将水镜抢回来,但此时步崖身上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太过强烈,根本无法靠近。   “步崖!”瑾无也没办法靠近,步崖痛苦地挣扎着,瑾无此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帮步崖。   越来越多的魔气缠绕在步崖身上,将步崖身上的护体玄火吞噬得一点不剩,但步崖额间的火纹印记突然冒出了一股火焰,步崖用尽全力,火焰燃遍全身,化作了一只身披火焰的凤凰,一股热流散爆,将瑾无与望之推开了老远,苍翠的密林瞬间被燃成了灰烬,延绵的山脉轰然崩裂,就连受到结界保护的白泽湖仙境也受到了波及。   步崖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嘹亮的凤鸣声响彻天际,一身赤金色火焰耀眼夺目,随着他拍打翅膀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强烈,顷刻吞噬掉了周身的那些魔气。   又在空中盘旋几下,才落到地上化作了人形,步崖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刚才那一番,太过强烈,步崖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但那魔气依然在步崖体内躁动。   望之刚才及时甩出了离尘才抵挡了一些凤凰之焰,瑾无也是因为有那三片龙鳞护着,才没有被凤凰之焰重伤。   “步崖……”瑾无好不容易从石堆里爬出来,忙跑到步崖身边,一把抱住了步崖,“步崖,步崖,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步崖抱着瑾无,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发抖,耳朵还在流血,听不太清楚瑾无的声音,“瑾无将军,我控制不住他……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没事了,没事……”步崖抖得厉害,就连瑾无也感受到了那股魔气依然在躁动,瑾无知道步崖此刻一定很难受,瑾无心疼地抚着步崖的背,安慰道,“浮玉山离东海很近的,我们马上去蓬莱,东华帝君和灰袍会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便见步崖身上又散发出了一团团魔气。   刚才的凤凰之焰彻底摧毁了水镜,错生泉水自然也失去了作用,一瞬间,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一篇篇,一幕幕,无比清晰的涌现在望之脑海里。   三万年前的修罗战场中,那张牙舞爪的白龙化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白衣男子,望之朝他拱手作揖,他对望之微微一笑,那一刻望之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只需看他一眼,一眼,便是万年。   凌霄殿上天帝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做天界的战神,望之希望他留下来,他本来在犹豫,但是当他发现望之在看他的时候他便答应了天帝,从此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股默契,促使他们走到一起,成为生死相依的同袍,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会下棋,不会喝酒,更不懂音律,便天天拉着几个仙娥或者几个仙童跑到紫镜宫去找望之,说是他们想跟望之学习,请望之教他们,也教教他。   他很聪明,一学就会,但有时候总是有些傻气,酒量也不好,喝多了便疯了一样一个劲儿的闹腾。   他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从里到外,通透,纯粹,赏心悦目,天生傲骨却不失温和,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魅力,总给人一种亲切之感,让人不需要对他有所防备,在他面前敞开心怀,总是忍不住主动靠近他。   广寒宫的桂花树下,望之吻了他,望之再也不能等下去,向他表白了心意,望之决心要去跟西海的沧云公主退婚,望之此生只想与他在一起,哪怕是要违背父君的命令,不被父君祝福,他听到望之的话笑得眉眼弯弯,开心极了。   父君仍逼望之娶沧云公主,婚礼前夜他们约定好了在南天门前碰面,一起离开天庭,父君召见望之,似乎有所动容,望之以为父君真的会答应让望之和他在一起,却不想望之在喝下父君赐的酒之后,一觉醒来,竟爱上了镜子里的自己。   望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痴迷上了镜子里的自己,而同时也根本控制不住心中对他的憎恨。   望之清清楚楚地记得,是望之自己亲手将镜灵给的浊气放入了酒中,听了镜灵的唆使,命人把酒拿去给他喝下,在他失去理智大闹婚宴的时候和众神一起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在斩妖台上亲手挖去了他的眼睛,甚至将他关进了锁妖塔,让他在锁妖塔里受尽了折磨。   一切的一切望之都想起来了,望之不敢相信,自己竟亲手将最爱的的人推进了地狱,甚至在他重获新生之后也几次三番伤害他,差点把他害死,甚至还为那镜灵去杀人,去夺走别人最在乎的东西,望之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瑾无,我想起来了,瑾无,我……对不起……对不起你……”望之望着不远处的瑾无,瑾无红衣染血,一身是伤,望之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望之信任父君,父君却欺骗了望之,望之爱瑾无,却一次一次地要将瑾无置于死地,望之曾经心系苍生,从不杀害无辜,却为镜灵做了太多的错事,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望之,再也回不去了。   步崖坐在原地打坐,压制疾离君,瑾无便传了个消息去蓬莱,把东华帝君请来。瑾无听见望之的声音转头看去,望之爬起来,还没走几步便又跌了下去,瑾无见他灵体虚弱,元神竟开始慢慢消散。   “望之!”瑾无忙跑过去查看望之的伤势,瑾无以为望之是重伤初愈又被凤凰之焰给伤到,元神才会受损,但无论瑾无怎么帮望之修复元神,望之的元神也仍然在消散。   “瑾无,不必了……”望之捉住瑾无的手,望之的手背上竟有一个咒印。   这是……相生咒?   “望之,这是谁给你下的相生咒,是不是镜灵?”所谓相生咒,便是将两个人的性命连在一起,生同生,死同死,这个乃是禁术,且极难破解,一旦其中一个人死去,另一个也会随他而去,无法挽救。   “因果轮回,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望之这双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深情,却满怀愧疚。   “不……你才刚摆脱了镜灵,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死去……”望之的元神消散的极快,越来越虚弱,不管瑾无给望之输了多少的灵力,都于事无补,瑾无心疼地抱着望之,抹去望之满脸的泪水,“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聚魂铃可以护住你的元神,东华帝君很快就到了……望之,你不可以死。”   作者有话要说:  后妈就是,很喜欢让那些美好的东西破碎 第80章 不归   在天帝知道镜灵的存在之后,镜灵便给望之下了相生咒,镜灵已死,望之注定要随它而去,望之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望之庆幸的是瑾无现在还是在乎望之的。   “瑾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时隔多年,望之终于能够再清醒地望着瑾无的这双眼睛,即便改变了声音,容貌,但是这双眼睛里的神韵依旧没有改变,还是像当年一样明亮有神,不管看着谁都是深情款款的样子。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也不想那样,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了……”瑾无握着望之的手,望之手上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他的元神已消散了大半,瑾无试图用聚魂铃将那些消散的部分聚集起来,却根本什么也收集不到。   “瑾无,我真想一直看着你……”   “望之,不要……”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望之脸上。   相生咒自古以来便是不可逆的一种禁咒,瑾无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瑾无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天道曾应允过瑾无的一些请求,瑾无在心中祈求天道让望之活下来,但天道没有任何回应,望之的元神仍在消散。   “天道!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以前回应过我,我求你救救望之,他就算有错也该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天道,求你不要让他死……”   没有人回应瑾无。   “天道!我甘愿听命于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天道,求你回应我……”   天道依旧没有回应瑾无。   望之的元神也依然在消散,望之眼神涣散,瑾无唤他,他已经无法回应。   “望之……天道!你有没有听到!”   没有人能回应瑾无,只有瑾无绝望,崩溃的呼喊回荡在这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瑾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望之在自己怀里魂飞魄散,瑾无伸手想捉住那些消散的魂魄,却什么也捉不到。   “望之――――”   瑾无抱着望之,泪水决堤,却听到疾离君满是嘲讽的声音。   “天道不会回应你的,你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就是这么无情。”疾离君再次掌控了步崖的身体,他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瑾无。   “你也一样无情,为了你一己私欲,害了无数人。”瑾无红着眼,愤恨地望着疾离君。   疾离君却笑了,笑得放肆:“哈哈哈哈,谁不是这样?本座只不过不像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样,喜欢为自己的私欲找借口罢了。”   疾离君说罢,转身离去。   疾离君走了没一会儿,东华帝君和灰袍便从蓬莱匆匆赶来了,碧灵神君和酒神也跟来了。   “瑾无,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四人看到望之的尸体,都不禁一愣。   “望之出生的时候,颢天算了一卦,他的三个孩子最终都会离他而去。”东华帝君试图收集望之的元神,但望之的元神已经消散得无踪无迹,“望之最终也不能幸免。”   “疾离君刚走,往北冥那边去了。”瑾无抹掉了满脸的泪,小心翼翼地将望之的尸体放下,重新握住了晗光剑。   碧灵神君和酒神虽不知望之是怎么死的,但也感到可惜。   灰袍道:“颢天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一定也不能接受望之就这样死了,你们先去追疾离君,我把望之带回去交给颢天,将此事跟颢天交待清楚。”   灰袍抱起望之的尸体便去了天宫,瑾无和东华帝君他们去追疾离君。   桓休察觉到疾离君的气息,便觉得情况不妙,先一步赶到了魔界大门前,疾离君望见桓休,只是轻蔑一笑。   瑾无四人一路飞快地赶到了北冥,却见桓休竟然放任疾离君打破了魔界大门的封印去了魔界。   “桓休帝君,你为何放他过去?”瑾无想追过去,被碧灵神君给拉住了。   桓休依然对瑾无没好脸色,道:“这里离极寒之地太近,若在这里与他动手,只怕会惊扰到远古凶神,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况且步崖还在他手里,还不如放他走。”   “也对,确实不能在这里动武。”东华帝君道。   瑾无也是急昏了头,才没有考虑到这点,酒神拍了拍瑾无的肩膀,瑾无叹了口气,收起了晗光剑。   瑾无道:“疾离君要我打破雷泽的封印拿他的肉身换回步崖,但是他一旦拿到肉身,便更难对付了。”   “确实更难对付,不过,就算他拿回肉身他的法力也恢复不到从前。”虽然东华帝君和灰袍也一样恢复不到从前,东华帝君道,“况且我们若是换回了步崖,他手里便也少了一个筹码。”   “步崖在与疾离君拿回我的魂魄的时候曾与疾离君约定,步崖必须要在九千年之内帮疾离君拿回肉身,否则步崖的肉身和元神便永远都归疾离君所有,就和我当年一样任疾离君摆布。”瑾无道。   桓休闻言,脸色顿时更加不好看,从步崖换回瑾无的元神之后桓休便一直都知道疾离君在步崖身体里,却不知道原来步崖和疾离君之间还有这样的约定。   “步崖与疾离君约定的时间只剩三个月了,无论如何,都要先把步崖换回来。”瑾无道。   桓休道:“步崖说他找不到最后一颗灯芯是因为那颗灯芯的气息被气场更强大的东西给掩盖住了,我已经派人去那些可疑的地方找了,但是还没有传来消息。”就连幽冥血海也让罗俨帮他翻了个遍。   “疾离君的肉身里恐怕也只有一成的法力,他拿到肉身之后也需要调整一段时间,不会贸然开战,所以我们也还有时间找别的办法对付他。”疾离君坚持要拿回肉身,是因为他自己的肉身与他的元神契合度是最好的,能让他更好发挥,东华帝君道,“天帝毕竟是六界之主,我们要打开雷泽的封印还是要先得到他的允许,我去天宫与天帝说明此事,你们就先去找灯芯吧。”   东华帝君去了天宫,桓休还要继续守在极寒之地不能离开北冥,碧灵神君和酒神自然要陪着瑾无去找羲和灯芯。   除了步崖,还能够与羲和灯芯有所感应的便是君尧上仙了,瑾无便决定去D谷仙岛找君尧上仙帮忙,瑾无,碧灵神君和酒神离开北冥的时候竟碰上了罗俨。   罗俨提着一盏灯,一步一步走在北冥辽阔的冰海雪原上,罗俨答应过桓休,如果罗俨要来北冥便要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全部收敛住,封住自己的力量,绝对不能影响到极寒之地的那些远古凶神。   北冥光线昏暗,雾又很大,要不是碧灵神君眼尖瑾无都不知道那是罗俨。   此刻罗俨不仅封住了自己的力量,还用水灵珠将自己罩住,完全隐藏住了自己的气息。   罗俨现在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北冥实在是冷,就算有木灵珠护着罗俨也还是被冻的直打哆嗦,脚下还时不时打滑,他必定是来找桓休的,不过照他这个速度得走一整天才能走到极寒之地。   “这也太惨了吧,见个情人真是不容易。”酒神感叹道,“要不要去帮帮他,直接把他送到极寒之地去?”   “还是算了吧,他这么要面子的人,你敢让他知道你看见了他这副惨样子,出了北冥他肯定要找机会收拾你。”碧灵神君摇着羽扇,罗俨这人还是不要随便去招惹他。   瑾无便没管罗俨,三人离开了北冥便径直往D谷仙岛奔去。   九重天,凌霄殿。   天帝抱着望之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失声痛哭。   天帝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哭泣过?很多年了。上次还是在长亭和行之离开的时候,天帝为了长亭和行之亲手杀掉了子期神帝,他回来后,遣退了众神,独自在凌霄殿的台阶上呆坐了一整天。   “我和东华试过收集他的元神,但是散的太快了……对不去……”过了很久,灰袍才打破了沉默。   “在他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注定有一天会离开我。”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望之毫无血色的脸,天帝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擦净望之的脸,“是我害死了望之,我不该逼他,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一味地觉得我是为他好……”   也许天帝在为望之和长亭、行之考虑的时候,应该先问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他希望他们能够拥有什么。   东华帝君赶到了凌霄殿,灰袍望见东华帝君,道:“疾离君的事我已经跟颢天说了。”   “颢天,你是天帝,打开雷泽的封印需要得到你的允许,步崖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他是不是浮弦,我都不希望他有事,而且步崖又是临渊大神的后裔……”东华帝君道。   “我明白。”临渊大神的后裔只剩下桓休和步崖,比起疾离君,极寒之地的远古凶神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只有将冬之神的后裔献祭给远古凶神,才能再次封印他们,但谁也不能保证封印之后不会再出意外,就算不顾及往日的情份,天帝为了长久考虑,也不会任由步崖被疾离君控制。   灰袍道:“我的法力只恢复了不到五成,当年晋殊和浮弦几乎将他们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雷泽的封印中,要打开那个封印,恐怕需要我们三个一起。”   天帝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灰袍和东华帝君,道:“我已经没有法力了,恐怕帮不到你们。”   “为何?”   东华帝君却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   三万年前,天帝作为六界之主却因私情亲手杀掉了子期神帝,违反了天规,天帝从雷泽回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被天道封印了法力,过了这么多年,那个封印依旧没有解开。   瑾无三人去到了D谷仙岛,君尧也正好回到了D谷仙岛,瑾无说明了来意,便将八颗灯芯都交给了君尧。   “最后一颗灯芯确实如步崖所说,被掩盖住了气息,我也找不到确切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君尧将灯芯还给瑾无,道,“不过我觉得应该在雷泽。”   三人谢过君尧,便离开了D谷仙岛。   “瑾无,雷泽凶险,而且没有天帝的允许也不能随意进入,我们还是先等东华帝君回来再与他一同去雷泽吧。”酒神见瑾无并不是要回北冥,而是径直往雷泽的方向去,便道。   “就凭你现在这修为,进了雷泽只怕还没找到灯芯就先死在里面了。”碧灵神君道。   “我不会那么傻,就这么闯进雷泽的,东华帝君和灰袍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们先去雷泽附近等着,你传个消息给他们,让他们直接去雷泽找我们。”就算天帝不同意,瑾无也要进入雷泽拿到疾离君的肉身和羲和灯芯。 第81章 成狂   碧灵神君只好传了个消息给东华帝君。   在去雷泽的路上,瑾无却忽然听到了步崖的声音。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瑾无看了看四周,却不见步崖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叫住了碧灵神君和酒神。   “我好像听见步崖的声音了。”不过酒神也有些不确定。   “瑾无将军。”   真的是步崖的声音,可是步崖并不在附近。   碧灵神君的耳朵比较灵,指了指瑾无的袖子道:“瑾无,这声音是从你袖子里发出来的。”   “我袖子里?”瑾无抬起袖子看了看,袖子里只有晗光剑和妖王的长泸枪,没有别的东西了。   瑾无一手握着晗光剑,一手捉着妖王的长泸枪,晗光剑竟在瑾无手中微微颤抖。   晗光剑里再次传出了步崖的声音:“瑾无将军,是我。”   “步崖……”   除了瑾无以外晗光剑只愿意亲近步崖,所以步崖将一些话留在了晗光剑里,在适当的时候让晗光剑将这些话传达给瑾无。   步崖在废墟天对抗太阳真火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的肉身,他的元神便到了天外天,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去到了天外天。   步崖在天外天见到了冬之神,也就是步崖的外公临渊大神,神魔大战时,极寒之地的远古凶神受到戾气的影响醒了过来,从内部破坏了封印,临渊大神只好将自己献祭给了极寒之地的远古凶神,以安抚远古凶神,并再次将他们封印,但临渊大神还留下了一缕元神。   临渊大神告诉了步崖一个计划,希望瑾无把疾离君的肉身带到极寒之地,在疾离君离开步崖的身体之后,一定要阻止疾离君进入步崖的肉身,临渊大神会帮他们打开极寒之地的封印,到时他们便可将疾离君的元神和远古凶神关在一起,疾离君一旦接触到那些远古凶神便会成为他们的一部分,而临渊大神会再次将自己献祭给远古凶神使他们沉睡过去,瑾无和东华帝君、桓休他们便可以趁这时重新封印远古凶神。   这个方法十分危险,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否则远古凶神便会跑出极寒之地,六界将毁于一旦,但这也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在不杀疾离君的情况下同时将疾离君和远古凶神给封印了起来,解决了两个大麻烦。   步崖之前没有亲口告诉瑾无,是怕疾离君会知道,这些话是在天外天的时候临渊上神帮步崖放进晗光剑里的。   瑾无听完,却半信半疑,看了看酒神和碧灵神君,道:“你们觉得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远古凶神已逐渐苏醒,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瑾无想莫非步崖是因为早有了计划才一点都不着急?也许步崖原本是计划自己去拿疾离君的肉身,再设计将疾离君封印,但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疾离君给控制住,而步崖之前也正是怕会发生这样的事才会在晗光剑里留下这些话,步崖或许早就知道第九颗灯芯在哪里了,只是怕疾离君知道才一直谎称找不到。   但瑾无仍是对这计划有怀疑,总觉得不是那么容易行得通的。   “我不知道,听着就很危险。”酒神摇摇头道,“而且,临渊大神就剩一缕元神,远古凶神会满意他的献祭吗?”   瑾无也对这点表示怀疑。   “桓休也是临渊大神的后人,究竟可不可行,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碧灵神君道。   也对,应该去问问桓休。   瑾无和碧灵神君、酒神去到极寒之地,却不见桓休,去北冥神殿问了云哲,云哲也不知道桓休去了哪。   罗俨刚来过,桓休会不会跟罗俨在一起?   瑾无三人便去了幽冥血海,到了幽冥血海,便见罗俨坐在曼珠沙华丛中。   “罗俨魔帝,昨日见罗俨魔帝去过北冥,不知桓休帝君是否在幽冥血海?”   罗俨背对着他们,背影有些颓然,一袭白发披散在腰间,与满地的曼珠沙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我这,你找他干嘛?”   罗俨没有转头看瑾无,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有些不悦。   瑾无道:“疾离君回到魔界的消息罗俨魔帝已经知道了吧,疾离君把步崖也带去了魔界,我是为了步崖来找桓休帝君的,还请罗俨魔帝让桓休帝君出来,我有一件事要请他确认一下。”   瑾无不知道罗俨和桓休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但桓休作为冬之神,必须守护极寒之地的封印,断然不会随意离开北冥,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桓休应该不是自愿离开北冥的。   罗俨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把桓休给绑来了幽冥血海,如此不顾后果,他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桓休他不愿离开幽冥血海,你见不到他的。”   “这事情不仅跟步崖和疾离君有关,更关系到极寒之地的远古凶神,关乎六界众生的生死存亡,我必须要见到桓休帝君,与他共同商量,还请罗俨魔帝让桓休帝君出来。”瑾无道。   “我说了你见不到,便是见不到,听不懂是吗?”罗俨半转过脸,脸上有两处淤青,妖异的血瞳里闪过一丝杀意,凌厉逼人,话音刚落,瑾无和碧灵神君、酒神周身便燃起了一股地狱之火。   红黑色的地狱之火将三人重重包围,气势汹汹,大有要将三人吞噬的意思,瑾无和碧灵神君忙化出结界抵御地狱之火。   碧灵神君一向骄傲,从来只有他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份,罗俨这态度早就让碧灵神君大为不爽,碧灵神君隔着结界骂道:“罗俨!当年天帝留你只不过是因为你能够掌控幽冥血海,你能守住无涯之狱罢了,而今因你看守不当,让疾离君逃出无涯之狱,疾离君才有机会重回魔界。   “你如此任性妄为,你以为天帝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吗,没了你天帝照样可以派别人来镇守幽冥血海,你真以为非你不可啊,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况且当年你拒绝过疾离君,疾离君睚眦必报,若这一次神族败给了疾离君,疾离君还会放过你吗?   “你就这样随意把桓休绑了关进幽冥血海,极寒之地无人镇守,远古凶神若是冲破了封印,你担得起责任吗?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桓休,却在关键时刻把他绑来,让他和你一样失职,让他背弃了自己的诺言,你这么做,他永远不会原谅你,到死都恨你!”   “死鸟你疯了吗?!”   罗俨脾气不好,可不好惹,瑾无忙想堵住碧灵神君的嘴,碧灵神君却推开瑾无的手给了瑾无一个眼神,瑾无还没反应过来,碧灵神君又继续骂道:   “罗俨!桓休一直不接受你,就是因为你自私自利,明明成了魔还要去纠缠他,你自己背弃神族成魔也就算了,你还想拉他一起,桓休才不会傻到和你一起成魔,你算个什么东西!”   碧灵神君一口气骂完,便想冲出去打罗俨,瑾无和酒神忙拉住碧灵神君。   “放开!我到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他要是真的厉害,当年神魔大战还会躲在幽冥血海做缩头乌龟吗?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是怕死罢了!”   “你知道什么!你闭嘴!”罗俨一声怒吼,那红黑色的地狱之火便疯狂地扑向他们。   骂罗俨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提他当年成魔的事,碧灵神君成功激怒了罗俨,罗俨赤眸如血,怒气冲冲地走进了烈焰中,毫不费力地穿过了结界一把掐住碧灵神君的脖子,“这幽冥血海里的东西很久没有吃过像你这么美味的食物,是时候该让他们补补。”   瑾无和酒神被罗俨身上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推出了火圈,虽然只是快速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地狱之火,但是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还是一样被地狱之火伤的不轻,瑾无有晋殊天帝的龙鳞护着,情况比酒神好些,瑾无忍着疼爬起来,酒神朝瑾无招招手示意自己没事,瑾无便转身纵身一跃跳入了幽冥血海。   此时罗俨的注意力全都在碧灵神君身上,罗俨隔着地狱之火也看不见瑾无,自然没有注意到瑾无的动静。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洪荒诸神,就属你最弱,神魔大战时你又去了哪里!”   罗俨狠狠掐着碧灵神君的脖子,一身火焰笼罩着碧灵神君,碧灵神君自然不甘示弱,一身神光闪耀,晃得罗俨睁不开眼睛,碧灵神君趁罗俨松懈下来一掌打向罗俨,跳出了地狱之火的包围。   “哈哈哈哈……别扯什么神魔大战!你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罢了,你明明知道神魔殊途,不可越界结合,成了魔却还死皮赖脸地纠缠桓休,你敢不敢让桓休看看你这皮囊之下是什么样子!”碧灵神君一身神光越发强烈,照的罗俨实在睁不开眼睛。   强烈的神光腐蚀掉罗俨身上的皮肤,那被掩盖在精致皮囊之下的身躯,早已血肉模糊,腐烂不堪,其中多处可见白骨,红黑色和蓝黑色的火焰相互交替,附盖在这副腐烂的身躯上,十分恐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哈哈哈哈……看够了吗?让你看的再仔细些!”罗俨绝美的脸庞早已扭曲不堪,他索性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皮,露出一张一半腐烂一半是白骨的脸,穿过熊熊烈焰,逼近碧灵神君。   碧灵神君连连往后退。   碧灵神君吓了一跳,没想到罗俨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   地狱之火燃成了一片火海,十里曼珠沙华,皆成灰烬。   酒神为了躲避烈火,忙跳进了幽冥血海里。   碧灵神君再次身陷火海,已退无可退,好在有神光护体,才不至于被地狱之火燃成灰烬。   “你以为故意激怒我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了吗?”碧灵神君被罗俨给压制住,动弹不得,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离碧灵神君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眼里尽显杀意,“你不是喜欢欣赏自己吗,我把你变得和我一样,我看你还敢不敢照镜子。”   “变成你这副样子,我宁可全部烂掉,只剩下一副白骨看着还顺眼些。”   碧灵神君偏过头去不看罗俨,仍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罗俨却从碧灵神君眼里看到了恐惧。   毁掉碧灵神君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比杀了碧灵神君更残忍。   罗俨满意地笑笑,身上两种颜色的火焰便袭向碧灵神君,碧灵神君身上的神光在这两股火焰的攻势下变得越来越弱,虽然还没有接触到火焰,但那强烈的灼烧感令碧灵神君痛苦不堪。   “啊――――”   碧灵神君用尽全力,神光再次爆散,驱退了火焰,将罗俨推开老远,但罗俨身上的两股火焰又很快更加猛烈地朝碧灵神君袭来。 第82章 雷泽   幽冥血海里的戾气和怨气似乎感受到了罗俨的愤怒,纷纷躁动不安,在幽冥血海里横冲直撞,瑾无也不知道浮生殿究竟在什么位置,又被这些东西纠缠,更加分不清方向了。   瑾无一路避开怨气,斩杀撞上来的邪灵,终于到了海底,远远望见那浮生殿,正要朝浮生殿奔去,幽冥血海里的怨气和戾气却突然越过瑾无迅速地涌向浮生殿,在一瞬间汇集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笼罩着浮生殿。   半个幽冥血海的怨气和戾气皆汇集于此,其威力之大,若陷进那张巨网中,就算是上神也毫无反抗的余地,瑾无赶紧停下,不敢再靠近半分。   看来罗俨是铁了心不让桓休离开幽冥血海,罗俨这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瑾无也不知道要如何应付这整个幽冥血海的怨气和戾气,正想用天雷试试,却突然被一只红色的巨手给一把捉住,晗光剑也被另一只巨手给捉住,那红色的巨手力气极大,瑾无就算化成原形拼命挣扎,也无法摆脱巨手的束缚,被巨手给硬生生拖了上了岸。   瑾无刚被拉出海面,便见岸上已然被焚天烈火覆盖,地狱之火没有蔓延到海面上,酒神从海里出来,瑾无忙问酒神这是什么情况。   酒神被地狱之火伤的不轻,又浸了海水,疼得几乎要晕过去,道:“这只死鸟,应该早一点封住他的嘴,罗俨是神与魔的结合,也不知道他后来为什么会成魔,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他成魔的事,这只死鸟不停揭他的伤疤,他现在恼羞成怒,非杀了死鸟不可。”   瑾无知道碧灵神君是故意激怒罗俨转移罗俨的注意力,好让瑾无有机会下去找桓休,但这只死鸟一旦狂起来就收不住,估计又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才让罗俨气成这样。   罗俨和碧灵神君被这熊熊烈火包裹,瑾无根本看不见他们,也无法靠近这地狱之火,瑾无现在也无法摆脱这只巨手的束缚,只好让酒神传了个消息给灰袍东华帝君,希望灰袍和东华帝君能快点赶来。   但这消息还没传出去多远,便被罗俨给截住了。   瑾无看不见罗俨,但天雷不会找错人,瑾无还没有试过只用意念召天雷,但瑾无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不过见那火海中突然散发出一道强烈的神光,且持续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弱下去,瑾无便知道碧灵神君还撑得住,瑾无又试着召天雷,只见雷光闪烁,五道天雷一齐轰向了罗俨。   罗俨闪躲不及,抬手接住了五道天雷。   但五道天雷对罗俨来说不算什么,罗俨轻蔑地笑笑,转身走向瑾无。   瑾无又继续召天雷,却看到一个全身溃烂,血肉模糊的人从烈焰中走了出来,瑾无和酒神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碧灵神君被烧成了这样。   待他再走近些,瑾无和酒神看到他身上两股不同颜色的火焰,和那一双血瞳,才反应过来那是罗俨。   罗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瑾无被巨手束缚着想跑也跑不掉,瑾无转头问酒神:“酒神,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除非桓休能从幽冥血海里出来,或者我们能撑到东华帝君他们来,可是东华帝君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了幽冥血海。”酒神忙躲到了瑾无身后,不敢再看罗俨,咽了咽口水道,“据说罗俨折磨人的手段非常残忍。”   “罗俨魔帝,冷静……我刚刚喊你你听不见,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罗俨半张腐烂的脸挂着诡异的笑,道:“谈谈……好啊,我让你去和他们好好谈谈。”   罗俨说罢,便隔空在瑾无身上划出了许多道伤口。   “不不不!我只想跟你谈!”罗俨肯定是要拿瑾无去喂幽冥血海里的东西,“我知道你把桓休帝君绑来,是怕桓休帝君会为了六界众生的安危将自己献祭给远古凶神,你只是不想让他牺牲,但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他好吗,如果桓休帝君怕死,当初就不会接替逸兮女帝成为冬之神,他既承担了这份责任,自然也做好了随时要牺牲的准备,你让他远离北冥,让他背弃他的诺言,就是在侮辱他。”   “冬之神的后裔不是还有步崖吗,你来这里找桓休是为了步崖,你在意步崖,但你不会在意桓休的死活,说到底,你和我一样自私。”罗俨道。   “可是我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他们都不用牺牲,只是仍然需要桓休帝君……”   幽冥血海里的一阵轰然巨响打断了瑾无的话,罗俨忙要下去查看,桓休却已从海里冲了出来,一时水花四溅,那些怨气和戾气跟着桓休从血海里出来,追着桓休不放,罗俨忙挥手让它们撤下。   “罗俨,你这个……”桓休憋了一肚子气,冲过来便要骂罗俨,却看到了一副血肉模糊的身躯,那身躯有一部分已经彻底腐烂掉了,露出白骨,桓休望见那双血瞳,认出了是罗俨,桓休一时愣住。   “桓休帝君……”   桓休直接略过了瑾无,没搭理瑾无。   罗俨望见桓休错愕的眼神,忙背过身去,不敢面对桓休。   “罗俨……你……”   “你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这些年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张假的皮囊……”罗俨颓然道,他依旧不敢转过身面对桓休,他这副样子,连自己都不愿多看。   “罗俨,放了他们吧。”桓休走近罗俨,道,“罗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罗俨挥手撤了地狱之火,碧灵神君已经到了极限,再晚一会儿,碧灵神君恐怕也要变成罗俨这副样子了。   “是不是从你成魔以后就这样了?”   “是。”   罗俨沉默了一会儿,化出皮囊,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转身面对桓休,凄然一笑,“现在,你见到我真实的样子,你应该更不想靠近我了。”   罗俨在桓休面前似乎换了个人,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桓休望着罗俨,道,“罗俨,我疏远你不是因为怪你选择成魔,但是你现在把我绑来幽冥血海,如果极寒之地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原谅你。”   “如果远古凶神要冲破封印,你是不是会拿自己献祭?”   “会,这是我作为冬之神的使命。”桓休道,“罗俨,你先把瑾无放了。”   罗俨挥手化去了那红色的巨手,瑾无忙跑过去查看碧灵神君的伤势,碧灵神君伤得不轻。   “呵,你们这些神是不是天生就有一种使命感,遇上这等事情个个都上赶着去送死。”罗俨笑笑,却又严肃道,“既然你喜欢送死,那就跟我好好道个别吧,你最好别真的死了。”   罗俨走近桓休,张开双臂想抱桓休,桓休却往后退了退。   罗俨错愕,望着桓休道:“你是看到了我的样子,厌恶我,连碰都不想碰到我了吗?”   “不是,我没有厌恶你。”桓休忙道,桓休将手背在身后,捏起咒决随时要跑,“只是你有的时候太任性,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罗俨,虽然你表面上说不会在乎六界众生的死活,但你其实也不会放任不管,否则这些年你也不会一直守在这幽冥血海。”   “我会守在幽冥血海,只是因为你。”罗俨认真道,“桓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骗你,我答应你放他们走,但是你不能走。”   罗俨自然看得出桓休的小动作,话音刚落桓休便一闪身消失在了幽冥血海,罗俨忙追上去。   碧灵神君最爱惜他的皮相,拼命抵抗地狱之火,损耗过大,瑾无便给他输了些灵力,他才缓过来。   “死鸟,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该改改了,下次再遇到罗俨这样的人你可千万别说话,没人救你,你可就死定了。”瑾无抱起碧灵神君,离开幽冥血海。   “你懂什么,我只是在给你争取时间,谁知道你这么没用,白费力气……”碧灵神君靠在瑾无身上,有气无力,却仍嘴硬道。   酒神道:“死鸟本来就不怕死,现在有了东华帝君这个靠山他更不怕了,只是东华帝君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最好还是要收敛些。”   东华帝君?碧灵神君什么时候跟东华帝君建立起友谊的,瑾无怎么不知道。   “你闭嘴,就你最没用……”碧灵神君立时红了脸,拍了一把酒神。   桓休和罗俨速度太快,瑾无找了半天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不过桓休肯定是要回北冥的。   碧灵神君还是有些虚弱,酒神也伤的不轻,瑾无便让酒神和碧灵神君停在昆仑山脚下休息,独自去追罗俨和桓休。   瑾无刚到了北海,便看到了罗俨和桓休。   桓休被罗俨打晕,罗俨抱着桓休正要回幽冥血海去,瑾无忙拦住罗俨,“罗俨魔帝,等等!”   “滚开!”   罗俨绕过瑾无便走,瑾无忙追上去,道:“罗俨魔帝,我刚刚还没把话说完,你听我说,步崖有一个计划,桓休帝君和步崖都不必献祭,但是我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究竟可不可行,所以才来找桓休帝君。”   罗俨闻言停住。   瑾无怕他走掉,忙绕到他面前,道:“步崖告诉我他在天外天见了临渊大神,临渊大神当年献祭之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还剩下了一缕元神,所以临渊大神可以再次献祭。步崖叫我把疾离君的肉身带到极寒之地,将疾离君从步崖身体里引出来,到时临渊大神会打开极寒之地的封印,再次献祭将自己献祭给远古凶神,便可将疾离君和远古凶神一起封印。”   “就一缕元神能有多强,你以为远古凶神是那么好对付的吗?况且,你们若是失败了,还得有人去献祭。”罗俨道。   “这确实很危险,不能出任何的差错,所以步崖才拜托罗俨魔帝把桓休帝君绑去幽冥血海,让桓休帝君远离北冥,以免出现了变故桓休帝君会拿自己献祭。”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蠢。”   瑾无道:“这个我也是刚刚才猜到的,桓休帝君最在乎的是步崖,如果桓休帝君不得已一定要献祭的话,我想你宁愿随他而去,也不会把桓休帝君最在乎的人推出去献祭,如果你真的那样做,桓休帝君永远不会原谅你。”   “呵,我现在把桓休绑走,和把步崖推出去献祭的做法没什么区别。”罗俨看着怀里的桓休,道。这虽然是步崖的计划,但步崖若是真的献祭了,桓休也一样会恨罗俨。   “我不会让桓休跟你会北冥,这个计划步崖与我说过,如果不出差错确实可行。”罗俨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帮你用羲和神灯打破雷泽的封印。”这世间除了三足金乌和步崖的不死之身便只有地狱之火化身的罗俨能够很好地使用羲和神灯。   “可羲和神灯乃至阳至纯之物,你已成魔,如何能操控?”   “若不能,我何必要说?”   罗俨是某位远古大神所生,神与魔的结合,即便成魔,他身上也仍保留了神的血脉。   罗俨先将桓休带回幽冥血海关着,便和瑾无一起去了雷泽。 第83章 死生   东华帝君和灰袍也刚到雷泽,灰袍见到罗俨,好奇道:“罗俨,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帮你们的。”罗俨道,“景呈天帝,你还活着。”   灰袍好像并不喜欢别人揭穿他的身份,笑笑道:“一直活着,活得比较低调罢了。”   瑾无道:“罗俨魔帝比我们更好掌控羲和神灯,所以他来帮我们打破雷泽的封印。”   罗俨携带地狱之火而生,地狱之火就是他,他就是地狱之火。   他本身就是烈火,所以和步崖一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承受太阳真火的威力,而且比起东华帝君和瑾无,罗俨能更好地操控羲和神灯。况且天帝身上的封印尚未解除,若只有东华帝君和灰袍来破除雷泽的封印,恐怕损失惨重,罗俨来得正好。   “瑾无,碧灵神君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东华帝君问道。   瑾无道:“碧灵神君和酒神都受了伤,我让他们在昆仑山脚下休息,等他们缓过来了再来找我。”   “怎么会受伤?”   瑾无看了看罗俨,道:“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去找羲和神灯吧,君尧上仙觉得最后一颗灯芯就在雷泽里。”   瑾无把步崖的计划告诉了东华帝君和灰袍,东华帝君也觉得这个做法特别冒险,但是临渊大神是步崖的外公,他自然不希望步崖有事,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他也不会让步崖这么做的。   既然东华帝君和灰袍都相信临渊大神,瑾无便也不再多想了,如果不成,步崖最终还是要献祭的话,大不了瑾无随步崖一起献祭。   当年封印疾离君之后为防有人破坏封印,天帝与东华帝君便在雷泽布下阵法,所有踏入雷泽的人都会受到限制,不能随意用法力,否则就会触动雷泽的阵法,但现在要打破雷泽的封印自然是要先破了这个阵法。   为了不破坏雷泽里的羲和灯芯,瑾无他们先找到了羲和灯芯才开始破阵。   破了阵,瑾无将八颗灯芯都交给了罗俨,九颗灯芯终于再次聚在了一起,罗俨修复了羲和神灯,羲和神灯仿佛一个落在地上的太阳,光芒万丈,不可直视。   罗俨让瑾无退的越远越好,若是被误伤了他可不管。   灰袍道:“瑾无,羲和神灯威力巨大,雷泽的封印也是,你最好离雷泽有十里远。”   “有那么夸张吗?若真能波及这么大范围,你们破了封印还有命活着吗?   灰袍和东华帝君要留下来协助罗俨,灰袍道:“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瑾无听了灰袍的话退离雷泽老远,本想在空中观望,但因为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见。   瑾无发了一会儿呆,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力量,这么远都能感觉得到,看来确实威力巨大。   瑾无远远便望见了雷泽中的那团太阳真火,只听轰然一阵巨响,太阳真火迅速蔓延了整个雷泽,与太阳真火的热流一起爆散的还有另外一股强烈的力量,在这两股力量的摧残下雷泽里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烬,甚至连雷泽附近几里的地方都受到了波及。   瑾无已经退得够远了,仍被震得七荤八素。   但与此同时,瑾无竟感觉有一股力量正钻入自己体内,不是一股,是两股相似又不相同的力量,正通过瑾无胸口的那三片龙鳞源源不断地钻进瑾无身体里,但那两股力量实在太强烈,瑾无一时也没办法那么快的将它们和自己融合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瑾无试图抵抗那两股力量,但它们依然源源不断地钻入瑾无体内,再这样下去瑾无估计要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了。   瑾无控制不住自己,化回了原形。   那两股力量正与瑾无融合在一起,实在太迅速,太强烈,瑾无全身的鳞片从白色转变成青色,又从青色再次转变成白色,如此一直反反复复,痛苦不堪,瑾无拼命挣扎,想要逃离这两股力量的包围,但此时若元神出窍弃了肉身,这肉身定会在一瞬间爆掉。   太阳真火渐渐被罗俨收回羲和神灯里,东华帝君和灰袍才缓过来,便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响彻天际的龙吟声。   “糟了,我给了瑾无晋殊的三片龙鳞,晋殊的力量受到那三片龙鳞的吸引,以为那是晋殊,全到瑾无身上去了,以瑾无现在的修为恐怕一时还无法接纳那么强大的力量。”灰袍道。   “不仅是晋殊,还有浮弦的。”东华帝君道。   东华帝君和灰袍忙跑到瑾无身边,阻止那两股力量再钻进瑾无身体里,又将瑾无身体里一时无法容纳的力量吸出,待一部分力量已经完全和瑾无融合在一起,再将其他的慢慢引渡到瑾无身上。   瑾无仍然无法化成人形,却没刚才那么痛苦了。   “瑾无,你必须要自己运功将这些和你融合在一起,能够为你所用,否则你还是会有危险。”灰袍一边帮瑾无引渡,一边道。   瑾无忙运功,“灰袍,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洪荒五帝与疾离君一战,费尽千辛万苦才将疾离君的元神打出体外,他们将疾离君的元神关进无涯之狱后便又打算将疾离君的肉身也封印起来,但还没开始封印他们便受到了魔族大军的围攻。   子期神帝他们带领的神族大军都集中在幽冥血海,昆仑山附近以及弱河一带对付魔族大军,谁也没注意到会突然有一只魔族大军出现在雷泽。   他们当时已身受重伤,而魔族大军数量庞大,虽然已向各方神族大军发出了求救信号,但等他们赶过来还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当时也正好有另一只魔族大军在逼近,为了不让魔族抢回疾离君的肉身,晋殊天帝和浮弦天帝便在灰袍,东华帝君和颢天天帝去对付魔族大军的时候将疾离君的肉身给封印起来了。   晋殊天帝和浮弦天帝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封印中,也因此牺牲。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疾离君的肉身是晋殊和浮弦封印的,晋殊和浮弦几乎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封印中,你身上又有晋殊的龙鳞,现在这封印破了,这些力量自然都会回到你身上。”   “那浮弦天帝的力量为何也会到我身上?”   东华帝君道:“浮弦与晋殊是道侣,它们以为你是晋殊才会到你身上,但这力量毕竟与晋殊的不同,你可能无法驾驭它们。”   瑾无试图控制体内浮弦天帝的力量,但费了好大力气也只能将一小部分和自己融合,晋殊天帝的力量倒是比较容易控制。   待瑾无已经达到了极限,灰袍和东华帝君才停止引渡,而剩下的那些也不再往瑾无身体里钻。   突然得了这么多法力,修为暴增,瑾无一时还没有办法适应,强烈的力量在瑾无体内涌动,弄得瑾无十分暴躁,在空中来回盘旋,张牙舞爪,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狂风乱舞,大雨倾盆,只见天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雷光闪烁,九道天雷一齐轰在瑾无身上,一时山崩地裂,响彻千里,瑾无被狠狠击落。   东华帝君和灰袍忙退开。   雷声未绝,一声龙吟响彻,只见白光闪耀,瑾无直冲九霄。   雨渐渐变小,却也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过了很久才见瑾无回来,瑾无化成人形,他额间多了一个青色的鳞片状印记,微微散发着光,已然飞升了上神,现在他的修为比前世的还要高出许多,甚至已十分接近神帝。   “傻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灰袍见到瑾无额间的印记,愣了愣,笑道。   “你是盼着我不回来了吗?”瑾无见灰袍和东华帝君伤重,便为灰袍和东华帝君疗伤。   “罗俨呢?”瑾无问道。   雷泽里的太阳真火直到刚才那场大雨之后才完全被收回羲和神灯里,瑾无跑过去找罗俨,羲和神灯倒在地上,旁边只有一副白骨。   所幸那副白骨还是能够活动的。   “罗俨魔帝!”瑾无见罗俨元神不稳,忙施法帮罗俨疗伤,费了好多灵力才稳住罗俨的元神。   罗俨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太阳真火给伤的那么重,罗俨指了指旁边的大坑,大坑中有一口刻着繁复咒文的玉棺,疾离君的肉身便在玉棺中。   “先不要打开,疾离君会感应到……”罗俨仍是很虚弱,瑾无想再输些灵力给他,他却撇开瑾无的手,“你还是留着力气对付疾离君吧。”   罗俨说罢,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离开了雷泽。   瑾无看着那副白骨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眼前,便转身将那口玉棺搬起,与东华帝君和灰袍一起将玉棺带去了北冥。   天帝还不知道步崖的计划,若能成功封印疾离君,没有疾离君在魔族便没有了优势,神魔之间或许可以免去一战。   但也不能确定魔族会因为没有了疾离君而放弃开战,毕竟魔族等了那么多年。   魔界通往外界的三处封印都已被疾离君破了,魔族也已经在备战,天帝已派兵前往幽冥血海和昆仑山随时准备迎战。   瑾无将玉棺放到北冥神殿,便要去魔界见疾离君,灰袍不放心瑾无一个人去,非要跟着,东华帝君留下看着疾离君的肉身。   疾离君也派了兵守在魔界入口,瑾无和灰袍被拦在魔界大门前,说明了来意,等魔君临霄来了,魔兵才愿放他们过去。   临霄见瑾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为竟已接近神帝,提升得如此快,大为惊讶。   上回临霄见到瑾无的时候便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瑾无身上的气息与某人有些相似,如今瑾无飞升上神,气息竟与那人几乎一模一样。   临霄一路忍不住盯着瑾无,瑾无察觉到临霄的目光,觉得有些怪怪的,道:“魔尊为何一直盯着我?”   临霄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眼熟。”   “当然眼熟,我们之前见过。”   临霄却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种眼熟。”   眼熟还分很多种的吗?瑾无搞不明白。   灰袍道:“眼熟也不能这样盯着他看,他可是有道侣的人,只是眼熟而已并不熟,魔尊你还是少跟人套近乎。”   灰袍拉着瑾无便走,临霄将灰袍和瑾无带到殿内,与墨痕一左一右站在疾离君身边。   疾离君坐在魔尊的位子上,俯视着瑾无与灰袍,眼神淡漠,灰袍望着疾离君笑笑道:“疾离君,又见面了。”   “景呈,看来这些年你恢复得不错。”疾离君道。   “疾离君借着步崖的肉身也恢复得挺快。”灰袍道。   “疾离君,我们已经拿到了你的肉身,不过现在不能把你的肉身带来魔界。”瑾无本来一点也不紧张,但是见到步崖的脸,瑾无突然有些心慌,还好现在修为已接近神帝,否则瑾无有什么心思疾离君一下便能读出来。 第84章 契阔   疾离君道:“你是不想换回步崖了吗?”   “并不是。”瑾无道,“疾离君拿回肉身之后要杀我和步崖易如反掌,魔族人多势众,我们也打不过,自然不能把疾离君的肉身带来魔界,出于安全考虑,明日我会独自把疾离君的肉身带到极寒之地,为了不打扰到远古凶神,疾离君也只能一人前去,极寒之地有远古凶神在,我们都不可动武,交换完了肉身疾离君便回魔界,我和步崖回北冥神殿修养一番,之后我们便像当年您与洪荒五帝那样再来一战,疾离君若是输了,魔族便要签下降书,与神族各不干扰,永世不再战。”   “如果你们输了呢?”   “输了,便任由疾离君处置。”瑾无望着疾离君道。   疾离君笑笑,轻蔑道:“颢天和东华都死了吗,你有什么权利替整个神族做决定?”   “我当然有权利。”瑾无顿了顿道,“我是晋殊天帝,我死后颢天接管六界,但是现在我回来了,我依然还是六界之主。”   “瑾无……你……”灰袍愣了愣,又惊又喜,一时激动拉着瑾无道:“你,你想起来了?”   “当然想起来了,不然你以为我飞升时消失了那么久是干什么去了。”瑾无道。   “哈哈哈哈,晋殊,我等你很久了。”疾离君一直都觉得晋殊当年并没有彻底灰飞烟灭,而是转世成了瑾无,果然没错,“不过,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就算你回来了,你以为诸神还会像当年那样义无反顾地追随你吗?”   “我觉得大部分不会,不过疾离君不用担心,此事我已经和东华与颢天商量过了,东华和颢天也已经同意,诸神就算不会追随我,但他们一定会追随东华和颢天。”瑾无道:“疾离君说过,我等不过是天道的棋子,但疾离君想要挑战天道,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就必须要先征服我们,疾离君可愿再次与我们一战?”   “当年你们五人围攻我父君,以多敌少,本就是不公平,如今你们还想这样,未免也太不知羞耻了。”墨痕道,“况且极寒之地是你们神族的地盘,你让我父君一人前去,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那里设下埋伏等着我父君?”   “极寒之地有远古凶神在,一旦惊扰了远古凶神后果不堪设想,这关系到六界众生的生死存亡,我可不敢乱来。”瑾无道,“况且步崖还在疾离君手里,我只希望步崖可以平安回到我身边。”   疾离君想了想,道:“好,本座答应你,不过明日你要是让本座看到极寒之地有你以外的人出现,本座便打开极寒之地的封印,把你的步崖献祭给远古凶神。”   “好,明日,极寒之地不会有其他人,若我敢欺骗疾离君,便把我也一起献祭给远古凶神。”瑾无肯定道。   墨痕和临霄都不太相信瑾无,不过既然疾离君已经答应了瑾无,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在离开魔界之前,瑾无还想和步崖说几句话,疾离君无所谓,便唤醒了步崖。   “步崖!”瑾无走上台阶去到步崖身边。   “瑾无将军……”步崖睁开眼,有些茫然,那双落日般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步崖被定在椅子上,无法行动,瑾无道:“步崖,我已经拿到了疾离君的肉身,明日你便可以回来了,但是那日你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些想不通。”   “哪些?”   瑾无蹲在步崖身边,握住步崖的手望着步崖道:“步崖,那日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会不会等你,你为什么会突然那样问我,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步崖看出瑾无的担忧,笑道,“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当真了。”   “你哪里也不去,你会回到我身边的,你不会骗我,对吗?”瑾无抬手轻抚步崖的脸,问道。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与你立下了这个约定,我怎么会骗你?”   瑾无心中有无数的疑虑,但此刻又不方便直接问步崖,瑾无望着步崖,都说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步崖的眼睛向来最真诚,但瑾无心中还是十分不安。   “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疾离君拿回了肉身才能更强大,肉身对他很重要,在与肉身重新结合之前他不会乱来的。”步崖道,“相信我,你不用太担心。”   “好,我相信你,狼崽崽。”   瑾无起身,亲了亲步崖的眼睛,又在步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临霄和墨痕没眼看,忙撇过脸。   灰袍抱着手无奈撇撇嘴。   魔界也很冷,步崖薄唇微凉,瑾无恋恋不舍地移开唇,却猝不及防地被疾离君给一掌打下了台阶。   “瑾无……”灰袍眼疾手快接住了瑾无。   “没事。”   疾离君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唇,眼神冰冷,望着瑾无道:“恶心!”   瑾无笑笑:“哈哈,更恶心的事我们也做过,那时疾离君怎么不吭声?疾离君若是不想再被我们恶心到,过了明日,就不要再纠缠步崖。告辞。”   刚出了大殿,灰袍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瑾无,你真的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你刚刚不是还说的头头是道,难道你……”   “我……我当然想起来了!”这里可是魔界,说了什么难保不会被疾离君知道,瑾无忙打断灰袍,给了灰袍一个眼色,示意灰袍不要问太多:“有什么话我们回北冥再说,东华帝君还在等我们。”   “行,行。”   灰袍憋了一路,刚出了魔界大门便又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起来你是晋殊?”   “什么?”瑾无笑笑,“晋殊天帝不是灰飞烟灭了吗?我怎么可能是晋殊天帝,我假冒晋殊天帝与疾离君约战只不过是要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交换肉身这件事上,以免他起疑心,不肯按我们的计划来罢了。”   “你……”灰袍愣了愣,不禁大为失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狠狠锤了瑾无一把,道,“你这演技真好!真棒!我差点就信了,你这是跟碧灵神君学的吧!”   “多谢夸奖,深得那死鸟的真传。”瑾无笑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了,还转移注意力,你觉得疾离君会那么好骗吗?”灰袍道。   “这也是跟碧灵神君学的。”瑾无道,“疾离君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我,所以明日他一定会让临霄和众魔来北冥,守在极寒之地附近,以防有变,明日,必有一场恶战,我们需要更多帮手。”   “一会儿我会去和天帝说明的,这个你不用担心。”灰袍道。   “天帝会亲自来吗?”   “不会,天帝最后一个孩子也已经去了,天帝若出了什么意外,六界无主,恐怕会有更多动乱发生,但天帝会派人来帮我们。”   灰袍似乎有所隐瞒,但灰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瑾无便没再多问。   回北冥神殿的路上,灰袍问道:“傻子,你飞升的时候消失了那么长时间,你去哪了?”   瑾无道:“我去了天外天,我就想试试我能不能也像步崖那样在天外天遇到临渊大神,结果找了半天一个大神也没遇到,就回来了。”   “临渊大神是步崖的外公,人家和你又没什么关系,当然不会指点你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步崖都和我成亲了,还不算有关系吗?也许临渊大神不见我,是在暗示我计划没问题,叫我放心呢。”瑾无其实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灰袍揽着瑾无,拍拍瑾无的肩膀道,“我也相信临渊大神,傻子,不要胡思乱想了,若是不成,大不了你和步崖一起拉着疾离君去死,这样你们也算是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你讲的是人话吗?乌鸦嘴!”   “行行,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紧张罢了。”   瑾无和灰袍回到北冥神殿,玄元天尊座下二十几位弟子竟然也在,还有天庭的诸位战神也来了,东华帝君也料到了疾离君定不会孤身来赴约,便向天帝说明了情况,本想去请玄元天尊和凌元真人来,不过玄元天尊和凌元真人前些日子相约云游,弟子们也实在找不到他们。   与步崖的师姐弟还有诸位战神商量了明日的计划之后,灰袍要瑾无好好休息,瑾无心里很不踏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便坐在北冥神殿外发呆。   羲和神灯高高悬在北冥神殿上方,如今羲和神灯已经完整地回到了北冥,北冥又重见了光明,此刻北冥也像其他神域一样没有了黑夜,瑾无拨开云层往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冰川雪岭白茫茫一片,十分干净,有些单调,但确实很美。   这份美能不能持续下去,还要看明日。   瑾无躺在台阶上,确实困了,羲和神灯的光芒有些刺眼,瑾无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一人穿过层层云雾缓缓向他走来,那人身长玉立,一袭白衣翩翩,他越走越近,羲和神灯的光芒穿过云雾洒在他身上,微风吹散袅袅云雾,瑾无渐渐看清了他的脸。   “步崖!”   瑾无忙从台阶上爬起来,冲到云层中想一把抱住那人,却什么也碰不到。   “步崖……”   瑾无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来,只是幻觉……   疾离君也怕众魔身上的气息会唤醒远古凶神,所以疾离君即便会带其他人来,也不敢随意让他们进入极寒之地的范围,并且让他们用灵珠掩盖住了身上的气息。   不过如果瑾无要将疾离君封印他们必定会闯进极寒之地,所以玄元天尊座下众位弟子和诸位战神的任务便是守在极寒之地附近,防止众魔惊扰到远古凶神。   瑾无将疾离君的肉身带到了极寒之地,疾离君也如约到了。   疾离君和瑾无一踏入极寒之地,众神便设下结界将极寒之地围了起来,魔尊临霄还有墨痕、司玄等诸位魔君也都来了北冥,围在了极寒之地附近,他们人数没有诸神多,却个个都很强大。没有疾离君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你们的人还不少。”疾离君道,为了不影响到远古凶神疾离君也收敛住了自己身上的魔气,“呵,瑾无,你是不想要步崖了吗?”   “疾离君不也把诸位魔君都带来了吗,我早料到疾离君不会一人前来,所以我请众神守在极寒之地外面,以防诸位魔君的魔气会影响到海底的远古凶神,只要诸位魔君不闯入极寒之地,他们不会轻易动手。”瑾无道,“这也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疾离君不用太在意,若是疾离君能让诸位魔君撤离北冥,我自然也会请众神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疾离君是个大直男,“大同世界”里的稀有物种 第85章 执子   “本座今日只想要回肉身,但本座不走,他们也不会离开北冥。”疾离君的肉身仍然被封在玉棺中,疾离君指了指那玉棺,玉棺的封印瞬间被解开,疾离君的肉身便离开了玉棺,悬在疾离君面前,疾离君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肉身,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   “疾离君放心,我不敢在你的肉身上动手脚。”   “你最好不要那么做。”疾离君说罢,便捉住自己的肉身,将元神慢慢转移到自己肉身上。   疾离君可不傻,他知道东华帝君和灰袍就藏在附近,自然不会先从步崖身体里出来再回到自己肉身里,他用这种方法将自己的元神转移到肉身上,若瑾无和东华帝君突然出手打断,疾离君还可再控制步崖,且步崖会有危险。   这个过程持续得有些长,瑾无盯紧了疾离君一刻也不敢分神,待疾离君彻底转移了元神,步崖还没醒过来,倒在了地上,瑾无忙冲过去抱起步崖便退离疾离君老远。   疾离君的元神在进入自己肉身之后理应很快就能和肉身结合在一起,但疾离君竟无法和自己的肉身结合在一起,肉身明明没有问题,这是为何?   “灰袍!”瑾无大喊一声,灰袍和东华帝君便冲了出来,一掌打向疾离君,疾离君一时不备,元神被东华帝君和灰袍打了出来。   “步崖,步崖……”   “瑾无将军……”步崖转醒,瑾无一把抱住了步崖,抱得很紧,步崖道,“我没事,没事……”   东华帝君和灰袍缠住疾离君的元神,瑾无趁疾离君分身乏术,便将疾离君的肉身又封进了玉棺中,望之的事让瑾无有些后怕,瑾无仔细检查了步崖身上是否还有魔气,或者有相生咒之类的东西。   东华帝君和灰袍早在这里设下了阵法,疾离君才无法与自己的肉身结合,封印远古凶神的阵法气息强大,掩盖住了东华帝君和灰袍设下的阵法,因此疾离君才没有察觉道,不过疾离君很快就发现了端倪,疾离君毁坏了阵法想重新与肉身结合,却被东华帝君和灰袍牵制着无法靠近肉身。   不过这地面上竟然现出了另一个阵法,阵法范围很大,瑾无也看不全,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好像还没有被启用。   “这里怎么还会有一个阵法?”瑾无觉得这个阵法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   步崖摸着地上的阵法,道:“这是舅舅画的,若远古凶神冲破了封印可以用这个阵法暂时压制他们,再进行封印,一会儿外公帮我们打开了封印,若远古凶神躁动起来,这个阵法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哈哈哈……瑾无,看来你们也不是那么在乎步崖。”疾离君被东华帝君和灰袍困住,却笑道。   东华帝君和灰袍看了看对方,都觉得好像不太对劲,极寒之地的封印限制了疾离君的发挥,在这种情况下凭他们二人的实力应该能够对付得了疾离君的元神,但这似乎太容易了一些,疾离君的元神并没有他们记忆中那么强大。   疾离君之前被太阳真火伤过,但疾离君借着步崖的肉身已经恢复了许多,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被东华帝君和灰袍给控制住,难道……   “瑾无!”灰袍紧盯着疾离君,喊道,“瑾无,你快……”   “轰隆隆――――”   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还没准备好便来了。   电光闪烁,一阵惊雷炸响,将灰袍的声音彻底淹没,灰袍又转头跟瑾无说了什么,瑾无却完全没听见。   雷声未绝,便有一道神光自天际穿过结界降落到极寒之地中,神光耀眼夺目,不可直视,极寒之地的封印显现了出来,在这神光的笼罩下迅速瓦解。   瑾无被这神光晃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封印瓦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就连诸神设下的结界也一阵震颤。   诸神也受到了冲击,但幸好结界没有破,诸神很快缓过来,加固了结界。   众魔见此,便知道极寒之地一定出现了状况,虽有结界将极寒之地与外面隔绝开来,但如果众魔与二郎真君他们打起来,远古凶神恐怕还是会受到他们戾气的影响躁动起来,所以二郎真君他们也待在了结界内,不管众魔要如何硬闯,二郎真君他们必须拼尽全力不让结界被破。   众魔开始攻击结界,神光渐渐消退,瑾无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疾离君趁乱已摆脱了东华帝君和灰袍的控制,直奔瑾无和步崖,瑾无和步崖忙闪开。   东华帝君和灰袍从背后攻击疾离君,疾离君被瑾无四人给牵制住,按在了冰层上,海底的远古凶神感受到了疾离君的气息,竟隔着老远的距离吸收疾离君的元神,疾离君痛苦万分,却一时挣扎不开。   “啊啊啊啊啊――放开本座!”   随着疾离君撕心裂肺的吼声,疾离君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将瑾无等人都狠狠推了出去。   “瑾无!快!”东华帝君却又很快反应过来,趁着疾离君还没完全缓过来时冲上去再次压制住疾离君,瑾无与步崖也忙冲上去。   封印已经瓦解,远古凶神纷纷躁动起来,极寒之地乃至极寒之地周围的地方都剧烈地震颤起来,厚厚的冰层在这剧烈的震颤中瞬间裂成了碎片。   诸神设下的结界也在一瞬间崩裂。   众魔得到疾离君的命令开始继续向极寒之地进攻,诸神极力阻拦,也没时间再设结界了,双方交战,场面一下混乱起来。   “灰袍,刚才你要跟我说什么?”瑾无一边对付疾离君一边问道。   灰袍道:“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疾离君恢复的似乎比我预想的要差些,他利用步崖的凤凰之身应该可以恢复的很好的,步崖,你快查看你身上是否还有疾离君的气息。”   瑾无检查过,步崖身上并没有任何的魔气,步崖自己也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任何不对。   “没有。”   东华帝君和灰袍都受了伤,四人牵制住了疾离君,便要将疾离君的打入冰层中,步崖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疾离君的声音。   疾离君仍有几缕元神在步崖身体里,竟连步崖自己也完全察觉不出来,现在这几缕元神正试图再次控制步崖。   “步崖,你怎么了。”瑾无发现了步崖不对劲。   东华帝君看出了端倪,道:“景程猜的没错,疾离君有几缕元神仍在步崖身体里。”而且竟连东华帝君和灰袍也没察觉到,若不是因为疾离君的元神没有预想的那么难对付,他们也看不出破绽。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本君会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吗?”疾离君笑道,一身森森魔气袭向步崖。   瑾无忙为步崖抵挡住了魔气。   而与此同时,远古凶神正顶着层层碎片从海底冲出来,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在远古凶神离冰面还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时,天边又降下了一道耀眼的神光笼罩着极寒之地,神光迅速穿过破碎的冰层照射在远古凶神身上,远古凶神被这股神光逼退,渐渐冷静下来再次沉入海底。   冰层下铺满神光,甚至连海底也一片明亮,远古凶神身上渐渐开始结冰,他们将再次陷入长眠。   临渊大神的再次献祭暂时使远古凶神平静了下来,疾离君的这几缕元神步崖还是压制得住的,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赶紧封印远古凶神,必须捉紧时间,否则临渊大神的献祭便白费了。   步崖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赶快将疾离君和远古凶神封印。”   “可是你体内还有疾离君的元神,你与疾离君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即便将他的一部分元神封印起来,他还是可以再控制你。”若过了疾离君和步崖约定的时间还不将疾离君彻底封印,步崖的元神将会永远属于疾离君,就和瑾无以前一样任疾离君摆弄。   “呵,你们确实没有时间了,步崖,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疾离君道,“要么你把本座的肉身还给本座,本座便从此放过你,要么你就这样跟本座耗下去,过一会儿远古凶神再次冲出来,要献祭的便是你。”   没错,若再拖延下去,远古凶神便会再次苏醒,到时只有让步崖献祭才能使他们沉睡过去。   瑾无看了看东华帝君和灰袍,他们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东华帝君试着帮步崖将疾离君的元神给逼出来,三股力量在步崖体内不停运转,抗衡,令步崖痛苦不堪。   已经达到了步崖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仍然无法将疾离君的那一部分元神从步崖身体里逼出来,疾离君的那一部分元神竟正在和步崖融合在一起。   远古凶神身上结的那层厚厚的冰又渐渐化掉,他们将再次苏醒过来。   东华帝君还想再试一次,步崖却打断了东华帝君,“帝君,不必了,不能再拖延下去。”   步崖说罢便划破了手,将手掌贴在地上,那阵法吸收了步崖的血液,渐渐被启动。   “步崖,你要做什么?”血液遍布整个阵法,阵法完整的显现了出来,东华帝君这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献祭的阵法。   疾离君道:“瑾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什么阵法?”瑾无越看这个阵法越觉得不对劲,但实在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什么阵法。   “献祭的阵法。”   瑾无愣了愣,疾离君道:“若你现在把肉身还给本座,你们还有时间可以封印远古凶神,再跟本座耗下去,步崖就只能将自己献祭给远古凶神才能再次将他们封印。”   什么?   不,不能献祭,一旦献祭,步崖便再也回不来了。   步崖和东华帝君还有灰袍突然冲了过来,直奔疾离君,疾离君一时不备,被东华帝君和灰袍给控制住,放入了步崖身体里,疾离君极力反抗,东华帝君与灰袍便施法将疾离君困在步崖体内。   “步崖,你们干什么?!”   “来不及了,疾离君和远古凶神都必须要封印。”步崖道。   诸神极力阻拦魔族,但他们都已进入的极寒之地的范围,远古凶神受到戾气的影响已渐渐苏醒,很快又会从海底冲上来,耽搁了太长时间,临渊大神的再次献祭已失去了作用。   步崖站在阵法中心,疾离君在步崖体内不停挣扎,步崖一边压制着疾离君,一边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咒语,脚下的阵法在步崖的催动下扩大了范围,覆盖整个极寒之地。   “步崖,不要!”瑾无冲到步崖身边,试图阻止步崖,步崖身上却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凤凰之焰将瑾无逼退。   “步崖!”凤凰之焰围成一个巨大的火圈,将瑾无与步崖隔开,瑾无催动灵力,以龙鳞护身,顶着熊熊烈焰走向步崖,不想那凤凰之焰竟燃烧得更加猛烈,瑾无拼命抵抗,差点就穿过了火圈,却被东华帝君和灰袍给硬生生拉了出去。 第86章 之手   凤凰之焰扩大了范围,逼得东华帝君和灰袍只能拉着瑾无往后退,东华帝君死死拉着瑾无,瑾无却拼了命的要往那烈焰冲去,“放开我!放开我!步崖!”   “瑾无,你疯了吗,你现在跑去阻止他,让远古凶神从海底跑出来,六界将生灵涂炭,谁也不能幸免!”灰袍拉着瑾无,一时急了,冲瑾无吼道。   “谁说我要去阻止他!谁说我要阻止他!我只是想陪他一起,放开我!”瑾无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步崖,既然步崖最终还是逃不过要献祭的命运,那么瑾无便和步崖一起面对。   “放开我,步崖,让我过去!步崖!”瑾无拼命呼喊,挣扎着,瑾无完全看不到步崖,但瑾无知道步崖一定能听到他的声音。   那凤凰之焰却依旧死死将他们阻隔,仿佛一道不可跨越的深渊,将生与死隔绝开来,这头是人间,那头就是地狱,但只要跨过深渊握住他的手,感受他掌间的温度,再残绝的地狱瑾无也无所畏惧。   他是这片冰雪神域极寒之境里唯一的最炙热的烈焰,他是那道指引瑾无走出迷茫踏破黑暗的不灭之光,瑾无经历过背叛,经历过死亡,经历过深渊和绝望,曾以为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触动那颗冰冷的心,却从重生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便已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步崖!你要献祭便随你去,别拉上本座……”   “步崖!你不是冬之神唯一的后裔,这世间不止有你一个人可以献祭,凭什么一定是你,你不是想和瑾无在一起吗?你一旦献祭就再也不能见到瑾无了……”   “步崖,放本座出去!”   疾离君的声音在步崖脑海中回荡,用各种方法不停地干扰步崖,步崖听着瑾无和疾离君的声音,却仍集中精神,口中不停念着咒。   “瑾无!”   瑾无化成原形,挣脱了东华帝君和灰袍的手,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熊熊烈焰中。   瑾无穿过火海来到步崖身边,步崖坐在原地专心念咒,瑾无完全不顾烈焰的烧灼盘成一圈围着步崖,步崖只好收了凤凰之焰。   步崖终于念完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咒,瑾无一把抱住了步崖,“步崖,你这个骗子,你说过哪里也不去,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说好了一生一世都追随我不会离开我,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   瑾无全身被凤凰之焰灼伤,步崖心疼地抱住瑾无,“瑾无将军,对不起,我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现在已经是这个结果了,既然无法挽回,你注定要献祭,那么我便陪你一起。”   既然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便与他携手共赴深渊,生生死死,永不相弃。   “步崖……”瑾无声音嘶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步崖定住。   步崖捧着瑾无的脸,眉眼温柔,像瑾无昨日在魔界时一样吻了吻瑾无的眼角,又在瑾无唇上落下一吻,恋恋不舍地移开。   步崖望着瑾无,笑道:“瑾无将军,如果我能再早生个几万年,如果我能够再早一些遇见你就好了……   “三万年的时间还是太短,哪怕三万年的时光全被你一个人填满,从小到大整个生命里都是你,我也觉得不够。   “等了三万年换来与你这一年的朝夕相处,虽然还是太短,我却已经满足了。   “瑾无将军,你经历过死亡,我知道你不再害怕任何深渊,但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一次。   “那日我问你的那些,我其实是认真的,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但是我希望你要一直活下去,不是为了我,为你自己活下去。”   “你属于这个明媚的世界,我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世间万物与你在一起。”   如果有来生,希望我还是你的狼崽崽。   “步崖,不要……”   步崖将自己手上的那对镯子戴到瑾无手上,“你戴着它们,就当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瑾无已然哽咽,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瑾无的脸,步崖轻手为瑾无抹去眼角的泪,便一掌将瑾无推了出去,念起了最后一句咒。   “以冬神之名,献我之躯,奉我之魂,祭以尊神……”   重重魔气缠绕着步崖,疾离君趁步崖分神差点就从步崖身体里跑了出去,步崖压制住疾离君,继续道,“愿尊神从此长眠,苍生为道,万古不寂!”   话音刚落,神光再临,覆盖整个极寒之地,将所有人都推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推出了极寒之地,过了很久神光渐渐褪去,瑾无脑袋嗡嗡作响,仍是被这神光晃得眼花,踉跄地爬起来奔向极寒之地。   “步崖――――”   瑾无跑到阵法中心,那里却什么都没有,步崖和疾离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极寒之地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步崖――步崖――”瑾无绝望地拍打着冰层,冰层坚硬无比,瑾无拍得蹦蹦响,满手是血,却无法将之撼动。   滚烫的泪混合着血液铺了满地,瑾无哭哑了嗓子,颓然地坐在冰层上,心如死灰。   灰袍走过来蹲在瑾无身边,拍了拍瑾无的肩膀,道:“瑾无,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不能让步崖的牺牲白费了。”   过了一会儿,瑾无才缓过来,转头看向灰袍,灰袍道:“封印远古凶神需要结合我们三人之力。”   瑾无一把抹掉了满脸的泪,站起身来,与东华帝君和灰袍合力将远古凶神封印,希望这个封印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来破坏。   一场恶战下来,魔族与神族皆伤亡惨重,魔尊临霄刚一脚踏入极寒之地,晗光剑便在瑾无的控制下气势汹汹地直奔向临霄,抵在临霄的脖子上,剑气凌厉,速度之快,重伤下的临霄根本来不及避开。   瑾无控制着晗光剑,隔着老远,对临霄道:“我不希望再有人牺牲,今日便放你们回魔界,你们好自为之,但从此以后,魔族不得再踏入北冥半步,否则,让你们有来无回。”   瑾无的声音传遍北冥的各个角落,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临霄的脚稍微一动,晗光剑便浅浅划破了临霄的脖子,瑾无突然出现在临霄面前,握着晗光剑,红着眼,一身杀气,道:“听不懂人话是吗?”   临霄见到瑾无这副样子,愣了愣,却笑道:“这是你们自作孽,我父君只想要回自己的肉身,并不想为难你们,你们却在此设计要将我父君封印,到头来你的步崖还是摆脱不了我父君,还是离开了你,你这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你说的好听,你父君一心想灭神族,逆天道,我们不设计你父君,你父君得到肉身以后真的会放过我们吗?”瑾无收了晗光剑,道,“滚回魔界去,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北冥。”   临霄很是不服气,但魔族已经没了疾离君,没有了与神族对抗的最大资本,此时再与他们纠缠下去只会折损更多人,倒不如先回魔界去修养,再另行打算。   临霄便带着众魔离开了北冥。   临霄前脚刚走,桓休后脚便从幽冥血海赶了回来,但终究还是来晚了。   桓休看到自己之前画好的阵法已被启用过,便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桓休还是来晚了一步。   “步崖……”桓休将手掌贴在冰层上,隔着冰层想感受步崖的气息,但奈何远古凶神的戾气太强烈,桓休完全感应不到步崖。   滚烫的泪滴落到冰层上,自从桓休成为冬之神后,桓休为防远古凶神冲破封印而来不及阻止他们,便在极寒之地画好了阵法,随时准备要献祭,但谁知道最终用到这个阵法的会是步崖。   罗俨追到极寒之地,见桓休跪在冰层上,也不敢说话,只默默地站在桓休身后,却不想桓休突然站了起来,转向罗俨。   “桓休……”   “滚!”桓休红着眼,那一巴掌落在了罗俨脸上,清脆响亮,“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滚回你的幽冥血海去!”   罗俨脸上火辣辣的疼,转头望向桓休,桓休却不禁一愣。   罗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桓休那一巴掌确实打的狠,可没想到竟把罗俨的皮囊都给打破了,露出森白的一块颧骨。   罗俨自从成魔之后全身便开始溃烂,罗俨找不到任何方法可以阻止自己腐烂下去,便只能一直幻化出一副假的皮囊示人,桓休从前也偶尔打罗俨,用的还是拳头,但不管下手多狠也从来没被打坏过,就算罗俨重伤未愈,也不至于这么脆弱。   罗俨也愣了愣,摸着自己的脸凄然笑道:“好,我滚,不见便不见,这些年不过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要不是步崖巴巴的跑去幽冥血海求我要我看住你,我才懒得管你,从此你就永远守在这做的你冬之神吧,不要再去幽冥血海碍我的眼!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罗俨说罢,便转身离去。   桓休愣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东华帝君道:“冬神的献祭并不一定会死,也许步崖还有机会回来。”   “真的吗?步崖还有机会回来?”瑾无望着东华帝君,东华帝君经历过太多的离别,早看淡了生死,谁也无法从他那双古水无波的眼神里窥见任何情绪,东华帝君会不会只是在安慰瑾无?   东华帝君道:“我也不确定,但我相信他不会就此寂灭。”   “我也相信,他不会就此消逝。”桓休道。   真正的不死神明永远不会寂灭,就算这一次步崖不能够再像从前那样涅重生,但他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云,化作世间万物,与六界融为一体,六界不灭,他也永垂不朽,生生不息。   不朽,才是不死。   东华帝君和灰袍还有诸神都回了天庭,魔界大门的封印之前被疾离君破了,桓休便让瑾无与他一起再次将魔界大门封印起来。   北冥的这一场仗,结束了。   魔族与神族在这一仗中同样损失惨重,魔族虽还有百万大军,但没有了疾离君的支持,与神族对战,胜算不大,神族也并不想再有战争,天帝便让东华帝君和灰袍前往魔界,与魔族签订休战协议。   临霄代表魔族签订了休战协议,答应在往后的十万年内不得再挑起战争,但魔族也提出了条件,魔族希望能够与外界有联系,因此神族不得再将魔界通往外界的大门全部封印起来,不过北冥有远古凶神在,魔族不得靠近,而幽冥血海也有许多不可随意触碰的东西,这两个地方不管是神族还是魔族都不能够随意踏足,都必须要封印起来,所以只留了昆仑山附近的大门让魔族可以通行。 第87章 与子   瑾无躺在深寒刺骨的冰层上,蜷缩着身体,极寒之地真的很冷,即便瑾无有这一身修为,也仍是被冻得发抖,这种感觉很熟悉,瑾无当年被步崖从锁妖塔里救出来藏在北冥的山洞里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冷。   那时候瑾无身负重伤,陷在昏迷中,奄奄一息,天庭得知是步崖从锁妖塔里救走了瑾无,派人四处搜查,但天兵天将也不敢随意进入北冥,只派人将消息告诉了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请他们留意步崖的去向,天帝不追究步崖的责任,只想找出瑾无。   步崖怕被逸兮女帝和越辰帝君发现,将瑾无藏在了山洞里,在山洞里设下结界,隐藏了他和瑾无的气息。   那时瑾无一身是伤,三味真火和天雷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身上的鳞片被拔掉的时候活生生带走一块肉,还没来得及结痂又被锁妖塔里的妖摧残,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步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只好先给瑾无输了一些灵力,帮瑾无抵御寒冷,护住瑾无的心脉,再帮瑾无处理伤口。   步崖从来没有给谁治过伤,有些伤口还在流血,步崖便先帮瑾无止血,再把那些溃烂流脓的地方清理干净,上药,包扎,即便瑾无陷在昏迷中,步崖却仍是小心翼翼的,下手很轻,生怕弄疼了瑾无,整个过程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步崖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帮瑾无处理好伤口,又给瑾无输了些灵力,确定瑾无心脉正常,元神稳定,步崖才松了一口气。   步崖坐在瑾无身边,轻轻握着瑾无的手,瑾无手上也有伤,不敢握太久,“瑾无将军,你会好起来的……”   步崖抚了抚瑾无的发,瑾无发丝上也沾了血迹,步崖便一点一点地为瑾无清洗。   尽管很小心,还是弄湿了缠在瑾无眼睛上的纱布,不过还好没有让伤口沾到水,步崖忙把那些地方弄干。   洁白的纱布渐渐被浸湿,瑾无没有了眼睛,从那眼眶里流出来的只能是血。   步崖忙为瑾无止血,又缠了一层纱布。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挖去你的眼睛?”   那受伤的眼眶太脆弱,步崖也不敢多碰,手指轻抚过瑾无尚是完好的左脸,鼻,嘴唇,瑾无将军灿若桃花的笑颜令多少人在见过一眼之后终生难忘?   所有人最喜欢的还是他的眉眼,长眉下一双桃花眼,干净明亮,最是脉脉含情,神韵风流,浅浅一笑,万古人间,桃花灿烂。   那日蟠桃园里,步崖年纪尚小,还不懂什么是情,在瑾无怀里抬头望见瑾无那一双眼的那一刻,只觉得那一双眼最是纯粹,温柔,最是美好。   后来步崖长到少年,再见那白衣人,再忆那一双眼,思慕之情,一瞬而生,一往而深。   “瑾无将军,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我们曾经约定的那样,天涯海角,不离不弃,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天雷和三味真火留下的伤口仍是不能愈合,只有长在不死火山里的仙草才能治好瑾无的伤,步崖俯身轻吻瑾无苍白的唇,便离开北冥去了不死火山。   “瑾无将军,等我回来。”   “步崖……”瑾无不知不觉睡着了,又活生生被冷醒,一觉醒来,满脸是泪。   瑾无也不知道自己在极寒之地待了多少天日,这几日一直浑浑噩噩,一睡觉便梦到步崖,有时梦到蟠桃园里步崖小的时候,有时梦到年少时的步崖,有时梦到步崖从一片茫茫黑暗中向自己走来,万物混沌,一片虚无,只有步崖看起来是真真实实的,可是一觉醒来,空荡荡的极寒之地又只有瑾无一人。   极寒之地雾气很大,即便现在北冥有了羲和神灯,在某些时段还是雾气蒙蒙的,晗光剑在极寒之地里乱窜,瑾无抹去脸上的泪,揉了揉眼睛。   瑾无抬眼,便望见有一人,自蒙蒙雾气间踏空缓缓向瑾无走来,那人身材高挑,着一袭白衣,皎如皓月,雾气缭绕间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依稀可见他有一头浅棕色的长发。   步崖……瑾无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忙从地上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人。   奔到那人跟前,才发现那是桓休。   瑾无大为失望,激动的心情一下又跌落到了谷底。   桓休的心情也比瑾无好不到哪里去,桓休很沮丧,对瑾无依旧没有好脸色,桓休道:“你不必一直守在这,就算你在这里变成一块望夫石步崖也不会从海底出来。”   碧灵神君和酒神也来找过瑾无,但瑾无就是不愿离开极寒之地,桓休道:“你走吧,与其一直在这里守着,终日浑浑噩噩,不如去别的地方走走,步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步崖如果真的回来了,他会自己去找你的。”   桓休说罢,也没等瑾无反应便转身回了北冥神殿。   瑾无摸着脚下这寒意刺骨的冰层,叹了口气,也许,是应该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步崖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存在下去,或许化作世间万物,与六界融为一体,或许与远古凶神一样长眠于冰层之下,或许,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找不到的世界里,无论如何,只要他没有寂灭,就还有回归的可能。   瑾无离开北冥,再次去了天外天。   以瑾无现在的修为,出入天外天已不是什么难事,瑾无想在天外天找找步崖,或者看看能不能遇见个什么远古大神,求大神指点一二。   瑾无在天外天游荡了许久,仍是一个大神也没遇见,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唤他。   瑾无往四周看了看,却没见到人,还以为是幻觉,却又听到一声“瑾无”。   “谁?”会不会是哪位大神?不过瑾无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瑾无想了想,这声音好像跟瑾无在离开无涯之狱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是我,天道。”   “天道?”认真的吗?虽然天道以前应允过瑾无的一些请求,但天道还从来没有与瑾无交流过。   “是我。”   天道为什么会突然找瑾无说话?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要告诉瑾无。   天道:“瑾无,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什么事?”   天道:“你不知道?”   瑾无摇摇头,天道:“你是晋殊,这个,东华没有告诉你吗?”   “我知道。”瑾无道,“自从打开雷泽的封印拿回那些灵力之后我便恢复了记忆,但那又如何?”   其实那日飞升之后瑾无便恢复了晋殊天帝的记忆,瑾无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由来。   当年晋殊天帝与浮弦天帝用毕生之力封印了疾离君的肉身,后世相传晋殊天帝与浮弦天帝都已元神散尽,灰飞烟灭,就连东华帝君和灰袍也那么以为。   但其实晋殊天帝还留了一缕元神,那缕元神钻入了一个被遗失在弱河一带的龙蛋中,那龙蛋里的小龙原本已经死了,所以晋殊天帝的元神在进入龙蛋以后也一直沉睡着,直到若兮上神捡到了龙蛋,往龙蛋里输入灵力,晋殊天帝才被唤醒。   不过后来那个龙蛋也不知道是被谁偷走了,当灰袍从北海醒来遇见龙蛋的时候,龙蛋早已有了意识,而且一直无法从龙蛋里出来,灰袍感觉那龙蛋里有晋殊天帝的气息,但气息太微弱,灰袍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晋殊天帝,于是灰袍便跟龙蛋里的龙成了朋友,教那条龙法术。   后来那条龙破壳而出的时候晗光剑自己从蓬莱跑出去,认了那条龙做主人,东华帝君和灰袍还有天帝才确定那条龙就是晋殊天帝。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告诉那条龙他的身世,大概是因为,晋殊天帝前世从来不是为自己而活,天道给了晋殊天帝气运和力量,选中他作为继疾离君之后的天帝,让他带领神族来制衡疾离君和魔族,维护六界秩序的平衡,东华帝君、灰袍和天帝,还有曾经在神魔大战中牺牲的许多人也都是如此。   灰袍和东华帝君希望这一次晋殊天帝能为自己而活,所以他们对他隐瞒了身世,并给了他“瑾无”这个名字,让他成为另一个人,随他的性子,潇洒自在地活着。   但谁知造化弄人,瑾无作为战神的那一世到最后竟落得个遭人背叛,魂魄被关进无涯之狱的结果。   从魔界回来以后灰袍问瑾无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瑾无否认,因为瑾无觉得不管记不记得都是从前的事了,就算瑾无曾经是晋殊天帝,于现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做瑾无。   “我找你,就是因为你曾经是晋殊,前世你以为自己会灰飞烟灭,再无生还的可能,便将气运都分给了别人,所以导致你现在过得一世不如一世,你还是晋殊的时候为六界做过很多事情,让你被折磨得这么惨,是我亏欠了你,所以我来找你满足你一个要求。”   “我想要步崖回到我身边,完完整整地活着回来。”瑾无毫不犹豫地道。   天道却道:“不行。”   “为什么?你刚刚还说你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天道:“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   瑾无道:“那你告诉我步崖他还能不能再回来,我该去哪里找他?”   “这个,我不知道。”天道,“我只负责维护六界的秩序,并不是无所不能。有些事也不是我安排的,有些事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是天道吗,这也不行,那也不知,你还能做什么?”瑾无怀疑自己是被某个藏在天外天的大神给耍了,头疼。   “你可以提别的要求。”   或许天道是真的做不到,不知道,又或者天道是不想做,不想告诉瑾无。   “我只想要步崖,如果你做不到,就算了,我自己找他。”   天道:“你真的只想要步崖吗?除了步崖,你就不在乎别人了吗?”   “望之。”瑾无想了想,道,“我要望之活过来。”   天道:“可以。”   “怎么到了望之就那么爽快,你是存心的吗?”   天道:“因为我并不是无所不能,步崖就超出了我的范围。”   瑾无第一次觉得天道原来这么没用,瑾无想了想,道:“那行,我的要求就是要望之活过来,并且你要把我从望之的记忆里清除,关于我的所有事情,包括这九千年里望之做的那些错事,望之都要统统忘掉,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记起我和关于我的任何事,并且任何人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我,就当是他从未认识我这个人。”   天道:“可以,接好。” 第88章 偕老   话音刚落,便见一团灵气降落到瑾无面前,瑾无忙伸手接住,掌心一阵温热,那里面被包裹着的正是望之的魂魄,瑾无小心翼翼捧着望之的魂魄,道:“天道,我觉得你欠我的可不只是复活望之就能还得完的,你告诉我步崖在哪,你就不欠我了。”   没有声音回应。   “天道!天道!”   瑾无又喊了几声,却再没有声音回应,瑾无只好离开了天外天,拿着望之的魂魄去天宫,交给天帝。   望之的肉身被保存的很好,所以复活望之并不难,瑾无将望之的魂魄交给天帝之后便离开了天宫。   瑾无刚出南天门便遇见了酒神,酒神见瑾无终于愿意从极寒之地出来了,大为欢喜,冲过来便一把抱住了瑾无,道:“你怎么有空跑到天宫来,走走走,跟我去妖界喝酒,妖界新上任的妖王的朋友是我未来情人,带你去凑凑热闹!”   “什么?”未来情人?瑾无又错过了什么八卦?   酒神拉着瑾无,道:“这个说来话长,你跟我去妖界,慢慢跟你说,那只死鸟天天泡在东华帝君那,干脆搬过去得了,反正也好事将成,还别扭什么,正愁没人跟我去妖界玩,你可别再跑回极寒之地去待着了。”   酒神的话信息量很大的样子,看来瑾无确实错过了不少八卦。   万物皆有情,话说酒神也是有心上人的,只是酒神很少跟瑾无提起。   酒神在很多年以前,大概是在五万年前,曾与一只狐妖相恋,但后来也不知道为何,酒神与那狐妖相处久了,竟染上了那狐妖的妖气,变得半神半妖,回不了天庭,其他地方也容不下他,便只能与狐妖一起去妖界生活。   按理说酒神不应该会染上妖气才对,酒神毕竟是神,又不是凡人,而那狐妖也不是什么大妖,要沾染,也是那狐妖沾染酒神的仙气有助于提升修为才对。   不过酒神不在意,他也甘心做一只妖,只要能与狐妖在一起,成什么都无所谓。   不过后来终究是神妖殊途,两人因为越界而遭到了天谴,天谴本是报应在酒神身上的,那狐妖却为酒神挡了天谴,狐妖为酒神而死,酒神本想找回狐妖的魂魄复活狐妖,却被碧灵神君拦下。   越界结合本就违反了天规,再复活狐妖,若让天帝知晓了此事,不光酒神会受到重罚,狐妖也会遭罪,倒不如让狐妖好好去转世投胎,不管转世成什么都可以慢慢修炼飞升成仙,只要酒神愿意等他。   酒神只是一个小神,若让天帝知晓此事,他与狐妖都逃不过重罚,所以只能听了碧灵神君的话送狐妖去投胎,自己也回了天宫。   酒神一直在寻找那狐妖的转世,但找了五万年也没能找到,后来又因为替瑾无求情被贬下了凡间,直到前不久才找到了转世的狐妖。   怪不得从前瑾无每次跟着酒神去妖界,酒神见了妖就要去撩,特别是狐妖,原来酒神是在找那只让他等待多年的狐妖。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等了,因为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飞升了,虽然只是地仙,但我与他已不算越界,我可以陪他一起修炼,带他上天宫,让他住在我的九璃居里。”酒神高兴得停不下来,一路跟瑾无讲述他与狐妖之间的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瑾无也为他高兴,笑道:“看你得意的,那你当年沾染了妖气,是如何再回到天宫的?”   酒神道:“是那只死鸟帮我的,死鸟身上的神光可去除我身上的妖气,让我重新变回神。”   碧灵神君身上的神光威力巨大,可除邪祟,镇妖魔,确实可以帮酒神除去身上的妖气,但其中的过程必定有如剔骨一般痛不欲生。   跟着酒神到了妖界,酒神远远指了指站在新任妖王身边和妖王说话的一个红衣男子,道:“你看,那就是千阙,虽然他变了模样,但我前几天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便认出了他,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们现在也只是朋友。”   有人唤那红衣男子的名字,那红衣男子突然转过脸来,瑾无才发现原来酒神说的那个未来情人竟是瑾无在凡间遇到的那只九尾狐妖,那只狐妖资质很高,瑾无当时见到他的时候便知道他离飞升不远了。   酒神远远望着千阙,一脸满足。   酒神兴高采烈拉着瑾无过去要把瑾无介绍给千阙认识,千阙见到瑾无却比见到酒神还要激动,一把拉住瑾无的手,道:“仙君,你怎么会来妖界?”   千阙与瑾无靠得特别近,要不是因为现在人多恐怕早就扑到瑾无身上狠狠抱住瑾无了,酒神愣了愣,看了看瑾无又看看千阙,好奇道:“你们认识?”   瑾无忙往后躲了躲,千阙道:“也不算认识,一年前见过一次。”   千阙见瑾无有些闪躲,笑道:“仙君难道不记得我了吗?”   千阙望着瑾无,想起那天的事竟一时红了脸,他这一双狐狸眼本就妩媚,对着瑾无这一笑更是撩人。   瑾无心想这千阙也没喝醉,怎么还靠自己这么近,他可是酒神喜欢的人,还是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好。瑾无笑笑:“记得,只是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   一只爱听故事的狐妖,和一个也爱听故事爱八卦的神,瑾无当时还想如果两人以后有机会认识了的话可以把那些故事讲给对方听,可以成为好朋友。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妖王新上任,自然要摆酒席好好庆祝一番,瑾无和酒神到的时候宴会也快开始了,酒席就摆在盈星湖旁,和上一任妖王肃风寿宴时一样热闹,只是这回宴会的主角已经不同了,这回站在瑾无身边的也不是那人。   瑾无喝多了酒找了个角落靠着,发了一会儿呆,酒神走过来坐在瑾无旁边,将酒壶递给瑾无,瑾无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这千日浮春瑾无喝了几万年,味道一直不变。   “你在想步崖吗?”酒神喝了一口酒,道,“别窝在北冥了,你应该多去走走,说不定你走着走着,哪天就突然在某个地方碰到他了。”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瑾无笑笑,“给我讲讲碧灵神君是怎么回事吧,他什么时候跟东华帝君关系那么好了,以前一直以为他们两不熟。”   酒神笑笑,道:“你这人是不是真的傻,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瑾无一头雾水。   “他们俩有一腿啊!”   “噗――”瑾无差点被这一口酒呛死,“咳咳咳……有一腿?什么时候的事,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就你这样你能看出什么来。”酒神鄙视道,“他们两个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过他们早有渊源了。”   “怎么说?”瑾无好奇道。   “怎么说呢……”酒神想了想,道,“你猜那只死鸟多大年纪了。”   瑾无想了想,道:“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不,他跟罗俨差不多大。”   “什么?他和罗俨是一个时代的,那为何他到现在都还只是上神?”   从前瑾无和碧灵神君都一样是上神,而且碧灵神君并不比瑾无差,瑾无也没和碧灵神君打过架,不过瑾无觉得碧灵神君应该比瑾无想的要厉害一些,瑾无一直觉得碧灵神君应该有十几万岁,没比瑾无大多少岁,没想到碧灵神君竟和罗俨是一个时代的,可与同时代的罗俨相比碧灵神君却只是个上神,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洪荒时代战争频繁,弱肉强食,不努力修炼的话是很难活下来的,碧灵神君要是在那种年代也整天照镜子不干别的,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这个,酒神自然也想过,酒神道:“这个就跟东华帝君有关系了,如果不是因为东华帝君,那死鸟现在估计也是个神帝啊。”   碧灵神君乃孔雀化身,资质极高,罗俨刚飞升神帝的时候碧灵神君的修为也快接近神帝了,但东华帝君在与魔族作战时身受重伤,且中了剧毒,碧灵神君发现东华帝君的时候东华帝君已奄奄一息,碧灵神君便用毕生之力救了东华帝君。   其中的过程碧灵神君也没跟酒神细说,酒神只知道碧灵神君用毕生之力救了东华帝君之后便只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从头开始修炼,等到他终于飞升上仙的时候,神魔大战已经结束了,而东华帝君也并不知道是碧灵神君救了他。   神魔大战之后六界依然十分混乱,各族征战不断,碧灵神君便与神族其他人员一起去平定六界,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历练之后才终于飞升上神。   神族平定六界之后六界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战争,因此很多人的修为也很难再有进步,碧灵神君无所事事,便有了整天照镜子这个毛病。   “后来呢,我在天宫的时候真没发现他们两个有一腿。”瑾无一时也起了八卦心。   酒神道:“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一腿,是在凡间的时候……碧灵神君因替你无求情被天帝贬下凡间,东华帝君在蓬莱待得无聊了偶尔也会到凡间逛逛,竟无意中遇到了碧灵神君,那时碧灵神君已经被封印了记忆,不记得东华帝君了,后来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再后来嘛,两个人一起喝酒,喝多了一时动情,就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不该发生的事情,你是指……”   “不是你想的那样!”酒神拍了一把瑾无,道,“就亲在一块了,没别的,但那夜过后东华帝君竟丢下死鸟跑回蓬莱去了,大概是太尴尬了吧,据说东华帝君以前喜欢过浮弦天帝,可浮弦天帝喜欢晋殊天帝,浮弦天帝死后东华帝君应该没再喜欢过别人,突然对那死鸟动了情,东华帝君自己一时也还接受不了。”   噗……   这真的信息量太大了,巨大!原来东华帝君喜欢过瑾无前世的道侣浮弦天帝!   “东华帝君应该还是对浮弦天帝有一些念想的吧,不然也不会一发现自己对碧灵神君动了情就跑回蓬莱去。”瑾无道。   瑾无想碧灵神君应该很早就喜欢上东华帝君了吧,在洪荒那种年代,若非喜欢,谁会愿意为了救一个人的性命耗尽自己毕生的修为,重头再来?只是这死鸟还真能装,瑾无与酒神和他那么多年朋友了,之前竟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喜欢东华帝君。   “死鸟回到天庭以后估计是记得在凡间发生的事情的,本不想再见东华帝君,但后来我们两个被望之追杀,死鸟不想伤了望之便只好带着我跑,我们当时跑到东海去了,但望之还是对我们穷追不舍的,似乎非杀了我们不可,我想着狗命要紧,便拉着那死鸟往蓬莱那边跑去,本来只是想在蓬莱躲躲,不想惊动东华帝君,后来还是被东华帝君发现了。”酒神道。 第89章 苍灵   “我们什么也没说东华帝君便知道我们为何跑去蓬莱,还让我们暂且先在蓬莱住下,有人罩着我们我当然不会拒绝了,谁知哪死鸟当时竟有些扭捏,不太愿意留在蓬莱的样子,当时我看他看着东华帝君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有一腿。”   “碧灵神君天天照镜子,我还以为他除了自己不会喜欢别人呢,不过想想也是,也只有东华帝君这样的才能够征服那心高气傲的死鸟。”瑾无笑道。   “死鸟自从去了蓬莱都不照镜子了。”   瑾无喝多了有些晕乎乎的,只想躺在草地里睡一觉,夜深了,这一场盛宴也将近尾声,多年未见,还有许多话想听酒神说,但聊着聊着,瑾无便迷迷糊糊地靠着酒神睡着了。   前世的事瑾无也记不起太多,只记得与那位浮弦天帝初遇时候的场景。   天地初开,自东方化出一团紫气与清气,紫气化作东华,清气化作浮弦,东华与浮弦一同降生,居住在东海的蓬莱仙岛上,东华喜欢浮弦,浮弦却只喜欢下棋。   东华与浮弦自降生以后便一直住在蓬莱仙岛上,极少离开,直到有一日,从东海里跑出来了一条青龙,青龙趁东华与浮弦下棋时跑到蓬莱仙岛上抢走了浮弦的晗光剑,浮弦去追那青龙,追到东海边上,青龙化成了一个身长玉立的青衣男子。   “那剑是我的。”浮弦道。   青衣男子握着晗光剑,晗光剑在他手中竟半点也不挣扎,他转过身,笑道:“这把剑我很喜欢,现在它是我的了。”   浅色的长发半挽起,棱角分明的脸庞,长眉入鬓,一双凤眼睥睨天下,肤若凝脂,薄唇微红,生得一副顶好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龙族与生俱来的傲气。   浮弦看得愣了,笑道:“我叫浮弦,这把剑送给你了。”   “多谢,”青衣男子笑道,“我叫晋殊。”   晋殊,晋殊,瑾无,“晋无”,前尘已逝,晋殊已无,原来瑾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瑾无的脑子里装了三个人的记忆,夜泽和晋殊天帝的记忆都不完全,但是这已经够瑾无混乱的了。   瑾无最近偶尔也会梦见前世的那位道侣浮弦天帝,在梦里瑾无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瑾无看不太清他的脸,但凭身形和气质可以确定那就是浮弦天帝,但是每当瑾无走过去要近距离看他的脸时,总会把他和步崖重合。   远远看是浮弦天帝,近看了看到的却是步崖的脸。   不知那位前世道侣现在身在何方,但愿安息,也不知瑾无的狼崽崽现在身在何处,但愿安好。   离开了北冥瑾无又开始了孤独的流浪生活,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瑾无总是会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常常做梦,梦里的内容十分丰富,千奇百怪,梦里永远都有步崖的身影,但瑾无一觉醒来,又是一场空。   之后瑾无就特别害怕做梦,所以干脆就不睡觉了,不睡觉可以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但坚持了几个月之后瑾无累得不行,神也是要休息的,不能天天这么折腾,于是找了个大湖,跑到湖底去睡了一觉。   想不到这一觉竟睡了三百年,三百年无梦,无人打扰,但一觉醒来依旧是孤身一人。   瑾无从湖里出来,化成人形,此处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今日有些冷,不过阳光还是很刺眼,瑾无伸了个懒腰,饿了。   不远处有个城,瑾无便打算进城去找点吃的,晗光剑在湖里泡了三百年,闷得都快生锈了,跑得比瑾无还快。   “哎,你慢点,你又吃不了东西跑那么快干嘛!”晗光剑在城郊小路上乱窜,完全不理会瑾无。   进了城自然要把晗光剑收起来,已是傍晚十分,城中的彩灯都亮了起来,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今天是过什么节吗,怎么这么热闹,瑾无问了人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冬至。   又是一年冬至,算了算时间,步崖已经离开三百零九年了,上回在凡间过冬至还是和步崖一起。   瑾无走在人群中,一个人太无聊,便到处凑热闹,满城灯火交相辉映,人潮拥挤,瑾无在人群中无意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半挽着,着一袭月白衣衫,身形单薄,气质清冷,尽管个子不算高,在这热闹的人群中却格外显眼。   “阿花!”   烟花烂漫,瑾无的呼喊被人声淹没,见那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远,瑾无赶忙追过去。   瑾无快速穿过人群走近那人,一把拉住他,唤道:“阿花!”   花神茫然地转过脸,见到眼前之人笑得一脸灿烂,一双桃花眼神韵风流,缱绻多情,竟有些像他已逝去的某位故人,花神错愕:“你是……”   瑾无拉着花神,笑道:“阿花,我是瑾无。”   “瑾无?你……”花神闻言不禁愣了愣,望着这张陌生的脸,有些不敢相信,此人明明比瑾无要年轻许多,且身形也与瑾无不相像,但这一双桃花眼和灿烂的笑容又确实让他与瑾无的气质十分相似。   瑾无道:“阿花,我回来了,虽然我变了样子,但我相信你还是能认得出我。”   “瑾无!”花神一时激动,紧紧抱住了瑾无,“你是怎么回来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瑾无愣了愣,花神从前从来不喜欢随便碰别人,就连瑾无离他太近了都会被他嫌弃,他还是头一次那么主动地抱瑾无。   瑾无拍了拍花神的背,花神实在太单薄,一摸全是骨头,瑾无笑道:“我就知道,阿花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还是在乎我的。”   “臭不要脸!我何时凶过你?”花神一把推开瑾无,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瑾无道:“我已经回来三百多年了,碧灵神君和酒神说你还一直留在凡间,但我之前逛遍了整个凡间也没碰到你。”   “因为我也一直在到处走。”花神道。   “你在凡间做什么?”   花神笑笑:“这个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但分别多年,自然应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与故友说一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故事,因为我们都想知道这些年对方过得可还好。   在天帝赦免花神和碧灵神君他们之前,他们的日子自然十分不好过,不过再怎么不好过也都挺过来了,只是花神现在虽然恢复了记忆和身份,却还是不愿回天宫去。   因为花神遇见了一个值得他留恋的人,他想再待在凡间多陪陪那个人,这一陪就陪了四百多年,那人经历了七世,每一世,不管他在哪里花神都会找到他,并与他相恋,但直到他每一世去世的时候花神才会唤醒他曾经的记忆。   “那这回你找到他了吗?”瑾无饿了,便与花神在街边的小摊上点了两碗饺子。   花神道:“我觉得找到了,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人,我觉得那一定是他,不过只是匆匆的一面,我现在也还在找他。”   “分开了那么多次你都能遇到他,你们之间一定是特别有缘,既然你已经见到了,肯定还能再找到他。”瑾无道,“如果有一天我的狼崽崽也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瑾无,哪怕他变成了别的东西,只要他能平安回来瑾无就满足了。   “玄元天尊说他是不死神明,东华帝君也说他不一定会死,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花神道。   “人家等了我一辈子,现在换我来等他,也许上天是想让我尝尝他的感受吧。”瑾无笑笑道。   “你知道就好。”花神笑道。   两碗热腾腾的饺子终于端上来了,瑾无现在饿得感觉自己能吃下整条街,迫不及待要吃饺子,却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哥哥。”   软绵绵的声音,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站在瑾无身边仰头望着瑾无,小小的,大约三岁的样子,穿了一身嫩黄色衣裳,扎着两个小辫子,小脸圆圆白嫩如瓷,一双大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天真无邪,十分可爱。   “哥哥,哥哥好漂亮!”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眼中有星光,“槿儿喜欢哥哥!”   “谢谢,你也很可爱啊。”瑾无笑道。瑾无好像一直很招小孩子喜欢。   小姑娘拉着瑾无的袖子,一点也不怕生人,道:“哥哥心里有什么愿望吗,可以告诉槿儿,说不定会实现哦。”   “愿望?”   “嗯。”小姑娘一脸真诚地望着瑾无,她应该看不出瑾无不是凡人。   这小姑娘一身灵气,根骨极佳,还是条紫龙,这是哪家的孩子,该不会又是夜泽的亲戚吧,不过瑾无竟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有几分像望之。   刚才瑾无和花神聊天时小姑娘在一边看了瑾无好一会儿,觉得瑾无亲切,才跑过来和瑾无说话,瑾无竟一直没注意到她。   瑾无见她可爱,便打趣道,“小姑娘,你该不会是天上的神仙派下来帮我实现愿望的吧。”   “嗯――算是吧。”小姑娘点点头道,“哥哥的愿望是什么?告诉槿儿吧。”   “任何愿望都可以吗?”   “嗯!哥哥有没有想念的人,想不想见到他?”   小小年纪如此机灵,瑾无笑笑,道,“有啊,我想见到他,可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如果我向你许愿让他回到我身边,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吗?”   “当然可以!”小姑娘信心满满,肯定道,“槿儿一向是很灵验的!”   “还有这位哥哥,他也有想念的人,你也可以帮他实现愿望吗?”瑾无指了指花神,花神笑笑。   “两位哥哥槿儿都喜欢,槿儿祝两位哥哥心想事成,早日能见到你们想念的人!”小姑娘点点头,举着手笑道,“要击掌才能更灵验哦。”   “好,击掌,那我们便多谢小姑娘的吉言了!”瑾无抬手与那小姑娘轻轻击掌,小小的手掌像一团棉花一样碰在瑾无掌心,柔软而温暖,将一股祥和之气留在了瑾无掌中。   这便是“福气”。   “槿儿该去找爹爹娘亲了,哥哥再见!”小姑娘与花神击了掌便转身一蹦一跳地走了。   花神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笑道:“看来我们是个有福气的人了,今日冬至,也算是个特殊的节日,这小姑娘应该是被派下凡来赐福的。”   “我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望之,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瑾无欢快地吃起饺子,边道。   “好像是有点像,不过她明明是龙族……”花神也早觉得她像望之,只是瑾无不说花神也不敢提。   “槿儿……”   瑾无听见这声音,手一抖,刚夹起来的饺子掉回了碗里,差点被汤溅到,还好闪的快。   瑾无愣了愣,人声嘈杂,瑾无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却还是忍不住转头。 第90章 解语   花神听力没瑾无那么好,见瑾无不对劲儿,顺着瑾无的目光看去,便见刚才那小姑娘跑过去抱住了一蓝衣男子的腿,蓝衣男子一把将那小姑娘抱起,小姑娘在蓝衣男子怀里笑得一脸灿烂,竟听她唤那蓝衣男子“爹爹”。   这蓝衣男子不是望之又是谁?   望之捏了捏那小姑娘的鼻子,笑眼温和,“槿儿,你怎么跑那么快,爹爹差点就找不到你了!你再乱跑,娘亲要生气了!”   “爹爹,槿儿刚刚见到了一个哥哥,他特别漂亮,特别温柔,槿儿喜欢他……”   “那槿儿有没有给他赐福啊?”   望之与那小女孩渐渐走远,瑾无和花神还有些不敢相信望之竟然有了女儿。   “她是条紫龙,我猜那是望之与沧云公主的女儿吧。”瑾无转过头来继续吃碗里的饺子。   花神见瑾无竟如此淡定,一点也不惊讶不难过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望着瑾无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一点都不恨望之吗?”   “恨过,但是我已经放下了,况且当年的事望之也是受害者。”瑾无道,“哦,望之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其实当年望之并非是……”   瑾无便将错生泉水的事都告诉了花神,花神听完,不禁叹道:“真是造化弄人,若天帝不瞎折腾,你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你与望之也不会……”   “我不是好好活过来了吗,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瑾无道,“我与望之是有缘无分,望之现在已经彻底忘了我,不过他还记得沧云公主,这九千年来沧云公主一直陪在他身边,沧云公主为他做的不比我少,如今他能与沧云公主真正成了一对恩爱夫妻,我也为他高兴。”   “你果然还是瑾无,还是这么豁达。”花神欣慰道,“要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瑾无笑道:“这话,我的狼崽崽也说过,我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找不到我的狼崽崽。”   “你会找到的,天孙都给你赐福了。”   “哈哈哈,这小姑娘又机灵又大胆,太讨人喜欢了。”   花神打趣道:“你当年要是有勇气跑去找若兮上神,你也会有这样一个女儿,哈哈哈……”   “胡说什么呢,不要听酒神胡说,我和若兮上神是君子之交。”瑾无忙反驳道。   花神道:“那你当年喝多了还抱着我跟我说如果你破壳而出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若兮上神,你一定会喜欢她,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那是实话,是因为我欣赏若兮上神!”   “瑾无……”花神笑笑,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喝酒吗?你的酒量不会还是像以前那么差吧。”花神道。   “比以前好多了,而且不会发酒疯,你可以放心跟我喝。”瑾无当年喝多了谁也不理偏偏爱缠着花神要抱花神,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   花神便带着瑾无去一家酒肆里喝了个痛快,两人喝多了都有些头晕,便跑到屋顶上吹风醒醒酒。   夜已深了,灯火阑珊,寒风瑟瑟,瑾无喝多了热酒觉得这个风吹得很舒服。   月朗星稀,瑾无和花神肩并肩躺在屋顶上,瑾无望着那一轮皓月,很想要一场初雪。   瑾无困得有些迷糊了,花神侧躺着面向瑾无,“瑾无……”   “嗯?怎么了,阿花……”   花神道:“瑾无,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以前你喝多了总是喜欢缠着我,总是喜欢抱我……”   “因为你很瘦,很好抱啊。”瑾无笑道。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花神的脸很红。   “有啊,死鸟太厉害打不过,惹不起,酒神太不正经,只有阿花你拒绝不了我,哈哈哈……”   花神道:“我不是说这个……”   “嗯?”   “好了,你睡吧……”花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瑾无困得睁不开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瑾无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喝多了躺在乘风殿的那颗海棠树下睡觉,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狼欢快地奔到了乘风殿的小院里,跑到海棠树下腾起身子扒在躺椅边望着瑾无,一双湛蓝蓝的眼睛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水汪汪的,很干净。   那小狼化作了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年人,微风拂过,海棠花落,少年人俯下身轻吻了瑾无的唇,梦里的瑾无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望见的却是花神的脸。   “啊――”   瑾无瞬间惊醒,下意识地喊了花神,身边却空无一人,花神在瑾无身边留了字条:瑾无,我走了,多年后再见我很庆幸你还是原来的你。   “阿花……”   瑾无还有些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太过真实,瑾无在半梦半醒中,感觉似乎真的有人在吻自己。   瑾无寻遍周围的几座城也不见花神的踪影,与花神的这一场重逢竟像一场梦一般。   瑾无又开始了流浪生活,一个人,一把剑,一壶酒,潇洒自在,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觉得孤独。   在这段流浪的时光里,瑾无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又一一与他们道别,冬去春来,瑾无在不死火山附近碰见了一只凤凰,那只凤凰好像对瑾无挺感兴趣,瑾无当时正坐在一颗古树上休息,和周围的树精花妖聊天,那只凤凰便突然飞了过来停在对面的一颗树上望着瑾无。   凤凰原形其实都长得差不多,只是修为越高的凤凰尾羽越长羽毛越华丽越有气势罢了,那只凤凰修为也不算高,年纪应该也只有两三万岁的样子,不过那一身羽毛确实好看,他忽然停在那,引得周围的山精鬼怪纷纷现出了形,爬上树探出头来围观他,窃窃私语,大为惊叹。   那些山精鬼怪都不敢离他太近,树精以为瑾无喝多了没反应过来,便提醒瑾无那只凤凰是在看瑾无,瑾无喝了一口酒拍拍树精,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那只凤凰除了盯着瑾无看以外便没有别的表现,瑾无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越看那凤凰便越想,那只凤凰会不会是步崖,如果不是步崖干嘛没事盯着瑾无看?而且年龄也与步崖对得上。   “嘿,小凤凰,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瑾无站在树枝上,望着凤凰道,瑾无喝的醉醺醺有些站不稳。   凤凰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瑾无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火光,像极了瑾无记忆中某只凤凰的眼睛。   “步崖,是你吗?”瑾无试探地走近那只凤凰,但瑾无刚要靠近,那只凤凰便转身飞向了别处,瑾无赶忙追上去。   “步崖――”凤凰飞得极快,瑾无紧紧追在凤凰身后,那凤凰竟从不死火山一路飞到了浮玉山,飞进那片密林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这片密林在三百多年以前被步崖的凤凰之焰给摧毁了,想不到这么快又长回了原来的样子,应该是因为吸收了白泽湖的灵气,瑾无在密林里寻了个遍也找不到那只凤凰,便进了白泽湖仙境,但在白泽湖仙境里仔细找了个遍,也还是没能找到那只凤凰。   “步崖,我在这里,你出来啊!步崖――”瑾无的声音回荡在白泽湖仙境里,却没有人回应他。   瑾无再次翻遍了浮玉山和浮玉山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却还是什么也找不到,那只凤凰或许已经飞去了别处,或许已经消失了,但如果那只凤凰从密林里飞出去,瑾无一定能听见动静。瑾无回想起那只凤凰的眼睛,越想越觉得那一双眼睛很像步崖,这是老天在耍瑾无,还是瑾无想步崖已经想得魔怔了,出现了幻觉?   “步崖,你到底在哪?”瑾无失落的坐在白泽湖边,又喝起了酒,这酒可是从酒神那里讨来的,一滴也不能浪费,酒神还送了瑾无一个酒壶,这酒壶只有巴掌那么大,却可以装一个大湖的水那么多的酒,够瑾无喝一阵子的了。   瑾无正喝着酒,却见白泽湖对岸有一只白鹿正望着自己,白鹿踏着湖面一步一步走向瑾无,瑾无之前竟没注意到白泽湖仙境里有一只白鹿,大概是因为瑾无每次来这白泽湖仙境都是来打架的,把白鹿吓得躲起来了吧。   “嗨,兄弟,喝酒吗?”   瑾无站起来摸了摸那白鹿的头,将酒壶递给了白鹿,没想到白鹿竟真的咬着酒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起酒来。   “行了行了兄弟!小酌怡情小酌怡情,别喝太多!”那白鹿喝了酒壶里将近一半的酒,瑾无没想到白鹿那么能喝,忙将酒壶抢了回来。   白鹿喝多了酒,满脸通红,在湖面上撒着蹄子摇头晃脑。   “兄弟你怎么那么能喝,都喝了一半了!”瑾无刚说完,便见那白鹿醉得忘记了运用灵力,脚下一软掉进了湖里。   “哎!鹿兄!”瑾无忙下到湖里去捞那白鹿,白鹿已经醉倒了,在湖里半点也不挣扎。   瑾无抱起那白鹿便要离开湖底,却看到了湖底的一个不明物体,还是个巨大的家伙,瑾无一时好奇想看看那不明物体究竟是什么,把白鹿放到岸上便又回到湖底去。   白泽湖水十分清澈,在湖底稍微照明便能将那庞然大物看得清清楚楚,那庞然大物整个都是半透明的,瑾无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被包裹在半透明鳞片下的筋骨脉络,大脑什么的也看得清清楚楚,头上长着一对角,这庞然大物在湖底静静蜷缩着,元神十分强大,竟能依靠白泽湖的灵气塑造肉身,应该在这待了有三五百年了,不过估计要再过个几千年才能苏醒过来。   这是一只麒麟。   并且是黑麒麟。   子期神帝便是黑麒麟化身,这世间除了子期神帝,不会再有一只黑麒麟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瑾无默默上了岸,躺在湖边的藤床上继续喝酒,子期神帝的元神不是被关在无涯之狱里吗,怎么就出来了,是天帝放的还是罗俨,还是子期神帝自己跑出来的?毕竟子期神帝可是能将无涯之狱打破了一个缝隙的男人,若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也不奇怪。   不管是怎么出来的,只要子期神帝能平安回来便好,也不辜负了凝玉公主苦等这么多年。   瑾无喝着喝着也醉了,躺在藤床上睡了过去,瑾无还在想着那只凤凰的事,总觉得那只凤凰的出现不是偶然。   瑾无梦到了白天的场景,梦见自己追着那只凤凰来到了浮玉山,那凤凰忽然停在一颗树下,化成了人形。   凤凰化作了一个白衣男子,他个子很高,比瑾无高了半个头,一头浅棕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他转过脸,额间一抹鲜红的火纹印记,一双含笑瑞凤眼,眼中似有星光。   “步崖……”   瑾无愣愣地望着他,他朝瑾无微微一笑:“瑾无将军,我回来了。”   “步崖!”   瑾无激动得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步崖,你终于回来了……”   他反手抱住瑾无,“瑾无将军,我好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瓣一瓣桃花随风飘散,瑾无拼命去追,却什么也追不到。   “步崖!步崖!”瑾无自梦中惊醒,差点从藤床上摔了下去。   从前瑾无梦到步崖,都只是远远地望见,等瑾无想要靠近步崖的时候步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瑾无不但离步崖很近,还能够触碰到步崖,瑾无想到白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只凤凰,觉得那只凤凰的出现一定不是个意外,这莫非预示着什么?那只凤凰会不会是故意引瑾无来这里的,那只凤凰会不会是步崖或者是步崖派来的?   要么就是瑾无魔怔了,要么就是真的!   瑾无越想越觉得一定是真的,才五更天,瑾无已经毫无睡意,便又重新在白泽湖仙境以及这片密林里找了一遍,一定要把那只凤凰给翻出来,可就连蛇窝兔子窝蚂蚁窝什么的都掏了个遍,也依然没有找到那只凤凰,连一根羽毛都没找到。   折腾了一早上,瑾无弄得一身狼狈,失落地回到白泽湖边,正想洗个澡,却突然见那睡死过去的白鹿旁边有一个小泥团,那小泥团挨着白鹿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瑾无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便见那小泥团竟正对着白鹿撒尿。   “哈哈哈哈哈……叫你喝那么多,哈哈哈……”瑾无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小泥团尿完便要跑,瑾无见它太脏,便一把揪起它不顾它的挣扎放到白泽湖里给它洗了个干净。   它身上太脏完全看不出身上的毛是什么颜色,瑾无本来以为它只是只普通的小狼,没想到这一洗干净,才发现它是一只白狼,全身雪白,不掺杂任何一丝的杂色。   这种白狼一般都生活在极冷的地方,也就是靠近北冥的那些地带,浮玉山位处南方,白泽湖仙境里也是四季如春,这小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瑾无刚才漫山遍野找凤凰的时候可一只白狼都没看到。   “步崖,是你吗?”瑾无抱着那白狼,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步崖是不是你,步崖,你说话啊!”   “嘤嘤嘤……”   这白狼刚断奶不久,似乎是被瑾无给吓坏了,在瑾无手里不停挣扎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极了步崖还是只小狼的时候的样子。   冬之神可化身万物,无人知道冬之神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因北冥一带生活着许多白狼,所以冬之神常以白狼之身示人,世人便都以为冬之神的原身就是白狼。   这只白狼真的像极了步崖小时候的样子,可它身上并没有什么灵力,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狼,瑾无现在修为已经接近神帝,步崖就算是想糊弄瑾无瑾无也不难察觉出来,瑾无反复确认过很多次,这确实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狼。   “别怕别怕,吓到你了吧,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我的狼崽崽……就算你不是你也很可爱的……”或者,这确实就是步崖,只是因为献祭导致步崖修为尽失才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白狼?   “嘤嘤嘤……”白狼在瑾无的安抚下渐渐变得乖顺,两只柔软的小爪子撑在瑾无肩上,亲昵地蹭了蹭瑾无,还舔了一下瑾无的脸。   这几个月四处游荡,走走停停,瑾无有些累了,便打算在白泽湖仙境里住一段时间,那只白狼也无处可去,瑾无便把它留在身边做个伴。   一龙,一鹿,一狼,一把剑,还有白泽湖仙境里各种动物,精灵,生活在一起,与世无争,一派和谐欢乐。   这就是瑾无最想要的生活,而瑾无还是时常觉得寂寞。   自从那小狼出现了以后瑾无便很少再梦见步崖了,和这小狼在一起,总是让瑾无想到以前在天宫把步崖当宠物养的那段时光,瑾无那时候怎么那么傻,知道那狼崽崽不是一只普通的狼,却不知道那狼崽崽就是与他在山洞里结下契约的小东西,在蟠桃园里许下约定的那个小孩。   那只白狼也奇怪,瑾无喊它别的它基本不爱搭理瑾无,除非有吃的,但瑾无喊它狼崽崽便会兴奋地扑向瑾无,好像真的听得懂瑾无说话一样,瑾无也不知道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它真的是步崖。   白狼特别粘瑾无,瑾无也特别爱毛茸茸的东西,一个多月过去,白狼长大了不少,瑾无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晗光剑因为有了白狼已经彻底失宠了。   瑾无打算过几日把它带到北冥去让桓休确认一下。   这天晚上瑾无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蜷缩在一个毛茸茸十分柔软的狭小空间里,那里面很暖,瑾无觉得很舒服,但是过了一会儿瑾无便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湿湿的,瑾无明明没有出汗也没有流泪,脸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瑾无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摸到的却是干的。   瑾无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自己脸上,湿热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的,很轻,有些痒痒的。   瑾无睁开眼睛,便见那只白狼正在舔自己的脸,瑾无摸了摸那白狼的脑袋,白狼经常这样舔瑾无的脸,瑾无笑道:“狼崽崽,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嘤嘤嘤……”   天刚至黎明,瑾无还想再多睡会儿,那白狼却蹦下了床想往别的地方跑,白狼见瑾无不动,便咬了咬瑾无的衣角示意瑾无跟它一起下床,瑾无还没完全清醒,有些懵,不明白它要干什么。   “怎么了狼崽崽,想尿尿了是吗,你自己去吧,别尿在湖边就好,子期神帝可还在湖里呢。”瑾无摸了摸它的脑袋便想躺下继续睡,它却抱着瑾无的手想把瑾无拉下床。   “嘤嘤嘤……”   “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嗷呜~嗷~”   白狼一时急了,冲着瑾无吼了两声,瑾无才觉得白狼有些不对劲,瑾无便下了床,白狼扯了扯瑾无的裤腿便往外跑去,瑾无只好跟在白狼后面看看白狼究竟想做什么。   “狼崽崽,你去哪啊……等等我!”   白狼跑得很急,还好白泽湖仙境够大,没跑出白泽湖仙境的范围,白泽湖仙境的另一头有一颗巨大的海棠,与白泽湖边的那些老榕树一样古老,此时正是海棠花开放的季节。   白狼一路朝着那颗海棠的方向奔去,瑾无追着白狼,远远便望见了那在晨光下微微绽放的满树灿若烟霞的海棠花。   那海棠花下,立着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一袭白衣翩然,浅棕色的长发随风飘扬,白狼跑过去停在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他转过身,初升的晨光洒在他半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星光点点,缱绻温柔,只听他道:“瑾无将军,我回来了。”   这样的场景在瑾无梦境中重复过无数次,瑾无不敢确定自己此刻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瑾无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往前一步他便会像之前那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他主动走向瑾无,紧紧地一把抱住了瑾无,将瑾无的脸埋在他颈间,瑾无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感受到了他砰砰的因着见到了瑾无而狂乱不止的心跳,瑾无才相信这一次是真的。   “瑾无将军,让你久等了。”   “步崖……”   瑾无紧紧抱住他,喜极而泣。   瑾无的狼崽崽回来了,这一次绝对是真的。   因为在海棠花下开始的爱情,注定也要在海棠花下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是我从高二开始写的,那是我最难过的一段时间,那时候看了《鬼怪》觉得非常治愈,很喜欢鬼怪里的男主,于是就想写一个类似鬼怪男主这样的角色,就想出了这个故事。   断断续续写了三年多,期间还停了一年的时间没写,尽管很多地方都写得不是很好,但是写到最后我很满意,瑾无对过去的一切都释怀了,他成长了,我也成长了,我很感谢他陪伴我的这些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