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我靠嘴甜宠冠后宫》作者:酒窝蟹   文案:   【阴狠暴戾帝王攻vs嘴甜体软和亲受】   1.   韩清漾是大晋不受宠的皇子。   晋王舍不得膝下的公主,便将他送去大周和亲。   路上听闻周王周炎宗因为早年间受过伤,不能人道。   韩清漾同情心泛滥。   “陛下,您别难过,其实柏拉图式的我也可以接受。”   2.   周王周炎宗自小养在边地,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   一朝当了皇帝,更觉没甚意趣。   直到诸国送来的和亲美人里,有一位身着红裙,眉目如画的小美人冲着他甜甜一笑。   周炎宗才觉得这宫里的日子有了些许的颜色。   小美人很大胆,回回都在疯狂试探他的底线。   周炎宗:“爱妃,你这是在玩火。”   3.   韩清漾原以为周炎宗只是在玩笑。   实实在在被欺负了之后,红着眼圈骂:“狗男人。”   周炎宗满脸宠溺,将人拥进了怀里。   “孤是狗男人,你是什么?”   食用指南:   1、架空,架的很空。就是篇无逻辑的沙雕小甜文呀。   2、1v1,sc,he。   3、文明看文,快乐你我他,不喜点叉,切勿人参攻击呀。   4、文章设有防盗,若是打不开可等24小时或是刷新缓存。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炎宗,韩清漾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找的靠山,贼稳!   立意:即使身在逆境,也要心向阳光。 第1章   春寒料峭。   入夜时分,外头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寒风卷着细雨打进窗户内,偶有几滴砸在面上,有着透骨的寒意,韩清漾立在窗边望着暗沉沉的夜色愣愣的出神,屋子里的烛光照亮了窗前一小丛的景色。   碧绿的芭蕉叶在春雨的滋润下,愈发显得冷翠。   “主子,主子。”   多子端着茶水进来时,脸上有着抹不开的愁容,他自顾的放下茶盏,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   “虽说到了春日里,可雨夜湿寒,主子的身子才将好了些,若是再着了凉,明日该怎么觐见那位?”   他压低了声音,将门也给关上,又四下看了看才道,“奴才听驿站厨房里的人嚼舌根时说这周王是个凶神恶煞的,稍有不顺心的就将人给......”   他心有余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完又拿余光瞧了瞧自家主子,见他立在光影里神色淡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轻声道:“先头主子就是不听劝,可惜眼下咱们已经到了京郊驿站,想逃也无处可逃了。”   他耷眉丧眼,一副认命待宰的样子,倒是逗的韩清漾笑了起来。   他原本生的就秀美i丽,姿容艳美,这一笑更是如同那春日的风,软和和的拂在面上,落在心尖。   多子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笑的出来?”   韩清漾莞尔。   事情已成定局,不笑难道要他哭吗?   “小小的人儿,整日里哪有这些愁绪,你且细想想,现而今周朝独大,我冷眼瞧着不出十年,大周朝定能一统天下,你我这样的草芥之人,又能藏到哪里去?姑且就算天命保佑,让咱们逃了。你愿意过那种过街老鼠,见不得天日的日子,我还不愿意呢。抛却这些都不谈,我又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的性命,而不顾清琅呢......”   韩清琅是他双生的弟弟,他虽不过是早出生一炷香的时间,但是做兄长的就要有做兄长的担待。   他虽对大晋无情,可却不能为了报复大晋,搭上自己的亲弟弟。   韩清漾呷了口茶,口中有了些淡淡的茶香。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下人们都不喝的粗茶,可谁让他是偏远小国送来的人呢?那些拜高踩低的人难免会轻贱些。   如此一说,多子的两条眉毛都快拧成毛毛虫状了。   他们的母国大晋不过是弹丸小国,晋王舍不得自己个的宝贝女儿,于是就把他家主子推了出来,可怜他家主子到底是男儿身,如今竟然穿了女装,着实是屈辱至极。   更可恶的是晋王为怕他们中途生了其他的心思,竟然将主子的弟弟给控制住,逼着主子吃了一枚“毒药”。   至于是什么毒药,他也不晓得。   而且他原也不叫多子这样怪里怪气的名儿,他本来叫祥瑞,跟他一起来周朝的还有个祥福,临行前晋王觉得他两的名字不好,给改了多子多福。   我呸。   他家主子是男人,哪里来的多子一说?   他们这些奴才受些委屈就罢了,只可怜他家主子自幼丧母,在宫里也是艰难过活,好容易熬到要开府建牙的年纪,偏又被当成女人送来和亲。   这都叫什么事?   多子生怕说多了,会勾起自家主子的伤心往事,于是闭了嘴,转身去几案前点了檀香。   袅袅的烟气升起,驱散了屋子里的湿寒之气。   韩清漾坐在桌边,修长如玉般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瓷白的杯身。   只可惜造化弄人,原以为熬到分封王地时,他便可以带着弟弟过几日安生日子了,谁成想阴差阳错的他竟以男儿之身来到了大周。   韩清漾起身走到妆台前,细细的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呵,当真是一张绝美的脸庞。   这么一张绝美的面庞,想来那暴君见了应该会喜欢吧。   他从小到大,惯会看人眼色,找靠山的。   从前在大晋,他见自己和弟弟无依无靠,便瞅准机会投靠到了一位得宠却终生不会有孕的妃子身边,日子虽然过的也艰苦,可好歹兄弟二人也算是平安长大了。   如今辗转来到大周,他所能倚靠的便只有赫赫有名的周王了。   那个赫赫有名的杀神和暴君。   细一琢磨,   若是能傍到这样的靠山,他这后半辈子只怕会轻松许多呢。   毕竟大周可是七国里国力最强盛的,而周王更是男人中的男人,若是能入了他的眼,只怕还有什么心愿是完不成的吗?   思及此,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诱人的弧度。   多子一回头见自家主子坐在临窗的妆台下笑,摇晃的烛光映衬的脸有着妖异的美感,他又叹了口气,“主子,我这愁都快愁死了,你怎的心情却这般好?又是赏雨,又是对镜梳妆的?”   韩清漾收回飘远的思绪。   “既来之则安之,左右咱们都到大周了,见一见那暴君就是了,我倒是挺好奇这传闻中杀兄弑弟的暴君到底是长了几只眼睛,几张嘴呢?”   多子听闻自家主子居然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忙凑到近前,紧张兮兮的劝道。   “主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吗?”   怕?   他为何要怕?   若是事事都畏惧,他早就死在大晋的后宫里了,还能有现在的他吗?   再者临行前,晋王特意找了宫里最好的启蒙嬷嬷来教他取悦男人的本事。   他可是整整学了三个月。   眼下理论知识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就差.......   况且不是说世上最了解男人的还是男人吗?   暴君是男人吗?   是。   难道以他的姿容样貌还搞不定一个男人了?   韩清漾斜睨着他,反问,“我美吗?”   多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点了点头。   韩清漾又说,“那你觉得周王会爱上我吗?”   多子撑大了眼睛。   “主子,你.......”   多子惊讶的差点咬下了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半晌也没想出话来劝,正急的面红耳赤,门被大力的推开了。   湿冷的风卷了进来。   多福气呼呼的将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摆。   “大周不是自恃国富民强吗?怎的晚饭连肉星子都不见一点,没的让人看了笑话,依着我说,竟还不如咱们大晋呢。”   多福气不过,推开窗子故意说得很大声,末了又“砰”的一声,重重的合上了窗扇。   韩清漾嘴角挂着笑。   多子和多福是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他知道他肯定是在厨房那头受了气,这会子回到屋子里,自觉到了主场,非得要编排两句,好找回场子。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除了没有荤腥外,倒还算不错。   至少还没给他们些残羹冷炙。   “过来吃饭吧,跟这些下人们置什么气?”   多福刚想张嘴,就被多子递过来的眼神把话给吓了回去,他悻悻的坐下,捧着碗吃干饭,味同嚼蜡一般。   扒拉了两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们要是骂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就算了,偏偏那起子小人窝在厨房里说主子的坏话,我若是没听见就算了,听见了自然是要生气的。好歹咱们也是大晋来的正经皇......”   话没说完,他猛地咽了下吐沫,“正经公主,怎能由得他们胡乱说瞎话。”   “哦?”   韩清漾吃的斯文,“他们说我什么坏话了?”   多福放下手中的碗筷,嘴角堆着讨好的笑,“倒也没什么。主子着实也没必要知道,免得污了主子的耳朵。”   这下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先前嬷嬷们送来的那些书册、话本,他都熟读了,还能有比那些更污的?   “你且说说,我只当笑话听听就是了。”   多福脸上又浮现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主子,您是不知道,厨房里那起子人嘴可碎了,听说其中一个伙夫,早年间在边地的军营里当过几年伙头军,也算是间接的伺候过现今的周王,他说周王曾经受过伤.......”   这位周王的身世,韩清漾是知道些的。   周王名叫周炎宗,因为出生时,便被断出是邪星降世,专克至亲之人,再加上生他的母妃产后血崩而亡,这头等周炎宗一满月,老周王便将人送去了边地养着,妄图以军中的血气镇压住他的邪气。   直到三年前,老周王一病不起,太子也突然薨逝。   诸位皇子为夺王位手段层出不穷,眼看着大周朝就要乱了,老周王想起了还有一子尚在边地,便悄悄着人拿了圣旨请了周炎宗回朝,清君侧,稳朝纲。   周炎宗倒也没推脱,带兵一路从边地打回了京城。   最终杀了叛乱的三皇子和十皇子。   据说当时整个京城,血流成河,浮尸千里,整整一个月后血腥气才散尽,后来有细心的人发现宫门前的砖石缝里是暗红的,连雨雪都冲刷不净。   他便是以尸骨铺路,以鲜血为媒,登上了帝位。   多福探着身子,又特特的压低了声音。   “主子,你知道伤的是哪儿吗?”   韩清漾懒得猜,竖起筷尾在他的头上打了一下,“快说。”   多福揉着脑袋,指了指裆下。   “这里。”   韩清漾神色一变,继而又笑了起来。   原先他还担心自己的男儿之身会过早暴露,到时候若是暴君一怒,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想时来运转,竟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周王周炎宗,竟不能人道! 第2章   屋外雨声滴答。   多子皱着眉头,他倒不是很在乎周王能不能人道,他只关心那起子小人到底说了他家主子什么坏话。   他戳了戳多福的胳膊,“说重点!”   多福又义愤填膺的道:“那些人说周王不能人道,拘了这么些美人在宫里,那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耽误了美人们的青春年华。”   韩清漾觉得这话在理。   多福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显然是入了正题了。   “连带着就编排上咱们主子了,说是与其入了后宫一辈子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倒不如便宜他们,让他们尝尝鲜,左右周王那里不行,也验不出个什么来,料想也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吐沫横飞,险些一口气没转回来,又狠狠的咽了下吐沫,“他们还说主子这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男人那里不行,还算个什么男人?”   多子听了这些荤话也气的浑身发抖,一转头见韩清漾嘴角噙着笑,不满的道:“主子,你听了这些话竟也不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韩清漾语气松快。   该生气的应该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周王周炎宗吧,好歹他在这些人的眼里还算得一朵鲜花,可他呢?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成了一坨牛粪。   多子收回了目光,忽的又“呀”的怪叫了一声。   韩清漾和多福同时看向了他。   多福白了他一眼,“你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呢?”   多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重又皱了起来,“主子,你说男人要是那里不行了,岂不是跟宫里的太监们是一个样了啊。”   韩清漾点头。   这其中,   无非就是割与不割的区别,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多子喃喃道:“主子,您还记得咱们在大晋宫里的时候,陛下身边的钟公公吗?他仗着陛下的宠爱,都一把年纪了,还强逼着宫里的一位姑姑跟他做了对食,不过三日,那姑姑就跳井死了。奴才当时在边上瞧了一眼,可怜那姑姑不过二十来往的年纪,竟就这么死了。我听人说姑姑是被老太监生生给逼死的,听说那老太监因为不能人事,便想着法子的折磨姑姑,我当时瞧得真真的,姑姑身上连一块好地都没有,浑身都是咬痕、淤青斑痕或是烫伤......”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一红。   “据说那老太监宫里收了许多折磨人的玩意儿。有婴儿手臂粗的玉势,还有镣铐,沾了盐水的鞭子等等......”   他颇为担忧的看了一眼韩清漾。   “主子,要是周王也因为不能人道,而憋出了这等变态的性子,那可如何是好啊?”   多子这么一分析,多福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位周王自小在边地长大,定是长的魁梧勇猛,壮硕高大,这要是折磨起人来.......”   他伸手拎了一下多子的后衣领,多子吓的打了个激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依着咱们主子的身子骨,在他手里岂不是就跟小鸡崽子似的,想揉圆便揉圆,想捏扁就捏扁。”   韩清漾嘴角的笑早已敛去。   这话虑的极有道理。   那周王从小不得父母之爱,年岁渐长好容易当上了大周的帝王,坐拥天下美人,可面对这些美人却能看不能尝,保不齐就走上变态这条歪路了。   他心事重重的吃了两口饭,便推脱着说明儿要入宫觐见,便睡去了。   多子和多福伺候他睡下,放下帐子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之色。   他家主子也真是衰神附体了。   怎的就遇到个不能人事的变态皇帝呢?可怜他家主子身上那几两肉,只怕能不能熬过一晚上都两说呢。   可再一想,   若是周王是个身体健全且又勇猛的男子,他家主子的日子那也必定是不好过的。   虽说男子碍于先天,各有差异,于房事上有时间长短之分,就单凭周王在边地军营长大,便知他是个体魄过人的厉害人物,偏他家主子又是男儿之身,男子毕竟与女子不同,若是房事上太过,只怕也熬不住几天。   多子和多福两人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兜兜转转的都是苦命的韩清漾被磋磨的场景。   同样没睡好的还有韩清漾。   他一夜梦魇不断,不是梦见周王是个身高八尺,浑身毛发旺盛,胸毛尤为突出的人形怪物,就是梦到周王眼似铜铃,泛着红光,血盆大口,流着涎液的诡异模样。   左右他想要找的靠山不是正常人就是了。   直至拂晓时分,韩清漾才将睡踏实了些,外头又传来了催促声。   此处距离京城还有些距离,要想晌午时分入宫。   是该早早的出发。   多子和多福伺候他穿衣洗漱,然后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在星夜里朝着京城缓缓而去。   ......   御书房。   殿中的鎏金兽首香炉里冒着袅袅的烟气。   屋子里安静极了,掉针可闻。   汪寿对着进来送茶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其退出去,自己则接过托盘走到书桌前,将茶盏放在了周炎宗的右上方。   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半弓着身子立着。   周炎宗心中有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他自小在边地的军营长大,行事狂放,不拘小节,也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偏今儿早朝,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要以死相谏,让他要早些立后,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他当即命人将这几个老匹夫给押了下去。   跟着便甩袖离去。   他余气未消,抬手便将手中的茶盏掷了出去。   茶叶混合着碎瓷泼了一地,汪寿喊了声,“陛下息怒”,刚想弯腰去收拾,就听外头传来了小太监尖利的嗓门。   “太后驾到。”   周炎宗唇角挂着冷笑,心道消息传得倒是够快啊。   先王和先太子接连去世,先皇后虽然伤心,可到底还是坐稳了太后的宝座,她一进来见周炎宗坐在宽椅上并不起身,也未恼怒。   到底是边地出来的没教养的野孩子,除了一身蛮力,规矩上自然是欠缺些的。   “哀家听闻皇上一个不高兴,又将满朝文武晾在金銮殿里了?”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慈母样子,走到周炎宗的跟前想要抓着他的手臂,可周炎宗却缩了手。她抓了个空,脸上神色未变,自顾自的劝道。   “宗儿,母后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登基已有两载,可后宫空无一人,更别谈子嗣了。你父王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儿女都有好几个了。眼下前朝也不□□稳,为安社稷......”   周炎宗抿着唇。   他的父王倒是能生会养,养了那么些个皇子和公主,可倒头来落了个什么下场?   太后苦口婆心道,“宗儿,我知道你恨你父王,也恨哀家,恨我们当年把你丢在边地,一丢便是二十年不管不问。可是宗儿,你现在是大周的皇帝,整个大周都在你的手上,你若是顾念大周这千千万万的百姓,便以大局为重,早日立后,充盈后宫,延绵子嗣,可好?”   周炎宗看着她那张被浓厚的脂粉盖住的脸。   “母后可有合适的人选?”   太后自然是有的,她母家的侄女便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她不便说出口,便道:“哀家听闻今儿最远的晋国使团也到了,不如等上两日,挑个晴好的天,让各国送来的美人并外头那些秀女们一起进宫来,皇帝自己个瞧瞧,选一个可心如意的人立为后就是了。”   周炎宗垂着眸子,把玩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那就照母后说的办吧。儿臣还有些奏折要看.......”   他装模作样的抽出了一本奏折打开。   太后见事情已办妥,便笑吟吟的出去了,临走前还交代汪寿,“陛下跟前尽心伺候着,若是有半点差池,哀家唯你是问。”   待到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周炎宗将手中的奏折一扔,长腿便架在了书桌上。   还没消停片刻,又听外头传话。   “回禀陛下,大晋玲珑公主并大晋使臣求见。”   周炎宗心里正烦躁着呢,不悦的喝道:“孤这会子正在忙,让他们跪在殿外等着。”   “陛下,晋朝虽为边陲小国,若是如此,只怕......”   汪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周炎宗一个犀利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他们既然舍得把女儿送来我大周,那这个玲珑公主便是孤的妃嫔,她一个妃嫔跪孤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汪寿应了是,手捧着拂尘,出来传话。   只远远瞧见一位身量高挑,身着红衣的绝色女子立在台阶之下,他躬着身子请了安,又道:“陛下正在气头上,公主还是先在殿外跪等片刻吧。”   跪等?   韩清漾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皇帝。   面上却不显露任何情绪,只柔声道:“陛下并未规定在哪儿跪等吧?”   汪寿摇头。   韩清漾看了一眼墙根处那一颗梨树,转身走了过去,一撩裙角便跪了下去,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缓缓的拜了下去。   “臣女薛玲珑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亮悦耳,随着细风吹进了殿中。   周炎宗掀了掀眼皮,并未起身。   多子和多福早已被宫中的阵仗给吓的瑟瑟发抖,方才他们在外头等传召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了砸东西的脆响声,可见这个周王果如传言中那般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变态暴君。   多子小声的抽泣着,伸手拉了拉韩清漾的衣摆。   “主子,这一次只怕咱们是在劫难逃了。”   韩清漾勾了勾唇角,眼下才哪到哪儿呢,怎的就在劫难逃了?   他素来不信命,只信自己。   他老老实实的跪了半柱香的功夫,见狗皇帝居然还不出来,索性直接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多子和多福被他突然这一下给吓到了,好在这么多年默契还是有些的。   多子忙哭嚎着道:“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啊?你千万不要吓奴才啊......”   多福也慌张的喊开了。   “来人啊,救命啊.......”   汪寿进来禀告的时候,周炎宗揉了揉额角,起身往殿外走去。   “孤倒要看看这位有着大晋第一美人之称的玲珑公主到底是何等的娇弱,不过跪上半柱香的功夫就晕倒了?” 第3章   周炎宗刚走至廊下,就有微风吹过。   墙角的那一树梨白,随着风儿洒落而下,轻轻荡荡的如雪花般落在了那一袭红衣身上,梨花的白配上艳丽的红,倒是别有一番景致滋味。   落英缤纷,红衣美人。   唯独扫兴的便是跪在一旁的两个随从,哭的眼泪鼻涕齐流。   “聒噪!”   周炎宗低喝一声。   汪寿抄起臂弯里的拂尘在多子和多福两人的背上抽了两下,“陛下跟前,切莫失了礼数。”他在宫中多年,最是个老道圆滑之人,虽看上去打的用力,落在身上却也不怎么疼。   方才这位玲珑公主的样貌他是见到的,着实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美人儿,虽生的体态娇弱柔媚,可眉眼间却有一股子自然流露的英气。   这么个天仙似的人,轻易他可不想得罪。   今儿这两下,也算是卖个人情吧,这宫里的事瞬息万变,谁知道以后的事呢?多结善缘自然是好的。   周炎宗走到梨树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侧躺在地上的美人儿。   美人儿的乌发散落在脸颊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透过发丝间的缝隙还是隐隐可见那白皙如雪般的肌肤,美人体态修长,身形玲珑,周炎宗负手而立,也不说话。   他不开口,众人自然不敢开口,个个噤若寒蝉,垂着脑袋跪着。   韩清漾虽闭着眼睛,可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清晰感觉到了,他努力平息着呼吸,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说话,只得虚弱的撑了撑眼皮。   入眼是黑底金龙纹样的衣袍,他撑着手臂想要起来行礼,可奈何气力有限,只娇呼一声复又跌了回去。   如此又试了两次,才含着泪眼道:“臣女殿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周炎宗眼神锐利,那灼灼的目光让韩清漾的后背竟似被火烧了一般,他极力稳定情绪,生怕这个狗皇帝看出了破绽,制他一个欺君之罪。   “大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太娇弱了些。”   声音低沉而年轻。   韩清漾不敢抬头,只咬着唇,挣扎着起了身,恭敬的行了叩拜大礼,又道:“大晋乃边陲小国,玲珑虽为公主,可到底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现而今来了大周,见了大周繁荣富庶,百姓安居乐业,便知陛下英明仁厚。今儿更是有幸能入宫见到陛下,陛下乃是天子,天威昭昭,臣女又惊又喜,更是惶惶不安,这才晕了过去。况且.......”   周炎宗长身玉立。   “况且什么?”   韩清漾看着近在眼前的砖石,许是昨夜下了雨的缘故,砖石颜色暗沉,带着些许的水晕。   “况且陛下乃是臣女未来的夫君,臣女实在紧张,这才双腿发软,脑袋晕眩,进而在御前失了规矩。还请陛下宽宥。”   周炎宗垂着眸子,看着眼前那瘦削的背。   “哦?如此说来倒是孤的不是了?”   韩清漾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也猜不出他的喜怒,忙解释道:“都是臣女无用,还请陛下恕罪。”   周炎宗拂袖离开。   “知道无用就给孤滚选点。”   韩清漾心下一惊,这狗皇帝果然跟传说中一样狗,一言不合就开始乱吠。   他微微抬起了身子,眼见着衣袍即将走出他的视线,他眼一闭,牙一咬,一个猛扑就抱住了周炎宗的小腿,大声哭喊道:“陛下让臣女滚去哪儿啊?父王狠心将我送来大周,大晋我是回不去了。如今到了周朝,臣女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陛下若是不肯要臣女,臣女便唯有一死了。”   周炎宗试着抽了抽腿,可身下那个娇弱美人却抱的铁紧,跟长在他腿上似的,他这一抬腿竟然未能成功。   他低喝了一声,“放手!你若再不放手,孤便命人砍了你这双手。”   他冷声威胁。   韩清漾怀着一颗破釜沉舟的心,非但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陛下不生臣女的气了,臣女便放手。”   周炎宗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打他登上帝位以后,还从未遇到过这样胡搅蛮缠的。   “来人!”   一旁的侍卫见周炎宗脸色铁青,忙将剑递了过去。   剑身泛着清冷的寒光,韩清漾如今骑虎难下,索性就放开了,由抱着周炎宗的小腿一路摸到了他的大腿,臂弯猛地缩紧。   只要他贴的够紧,狗皇帝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周炎宗身体陡然一震。   他素来体热贪凉,虽说是早春的天气,却早早的换了夏日的单薄衣裤,这会子被韩清漾这么紧搂着,连带着韩清漾那紧紧贴在他大腿后侧的半边脸上透出的热度也顺着他的肌肤,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流窜着。   周炎宗双眸微微眯起,周身泛起了森冷的寒意。   一旁的汪寿早已吓的躲到一旁去,而多子和多福也被自家主子的勇猛给吓到了,连哭都忘了,只瑟缩着身子跪在梨树下。   周炎宗举着剑,奈何韩清漾是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腿,他怒火中烧,正欲拧着身子要下手,只可惜韩清漾抱的着实太紧了,几次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投鼠忌器,一时间两人竟就僵持住了。   “松手!”   “我不!”   “松手!”   “只要陛下肯收留我,我就松手!”   周炎宗咬着牙,“你先松手!”   想他堂堂一国帝王,后宫又这么大,养个把妃子还是什么难事?   韩清漾眸中带泪,更显眼神清亮,他抬眸看向周炎宗,语气软糯而可怜。   “那,那陛下不会出尔反尔吧。陛下可是天子,天子说话,自是一言九鼎。”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周炎宗勾起了唇角,“你就这般想做孤的人?”   抱在他大腿上的手终于松开了,周炎宗看了眼有些起皱的衣裳,眉头皱了起来。   韩清漾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只要周炎宗一改口,他立马就会再缠上去。他说的委屈极了,“天下人人都知道我是被大晋送来献给陛下您的,您要是不要我了,天下哪里还有男人敢要我?陛下仁德,定不会看着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周炎宗冷笑一声。   “想要做孤的人,也得看你配不配,抬起头来。”   配你个大头鬼!   韩清漾心里痛骂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韩清漾愣了一下。   昨儿晚上他做了一夜关于周炎宗的梦,梦里的周炎宗长的极为粗犷,浑身毛发旺盛,简直就是行走的类人猿,如今近距离的见到正主了。   韩清漾的第一反应是谣言不可信。   男人不光长的不吓人,反而很英俊。   黑底金龙纹样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衬托出了他挺拔而精壮的身材,俊朗深邃的五官,因为此刻的阴沉,而多了几分锋利的寒意。   韩清漾不得不赞一声,狗皇帝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只可惜不会说人话,不会干人事。   周炎宗将眼前之人的反应尽数收进了眼底。   方才只远远瞧着,依稀可以辨出是位美人,如今近在咫尺,瞧得更加真切了。   大红的衣裙衬的他肌肤如雪般透白,一双秋水剪瞳般的眸子里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水光,秀挺的鼻下,红唇饱满而莹润,像是秋日里挂在枝头的熟透的果子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些许凌乱的乌发披在身后,倒是给其添了几分娇柔而破败的美感来。   韩清漾那不老实的手又试探着往前伸了伸。   这回周炎宗有了防备,机警的往后退了一步,轻松躲过。   韩清漾隔着泪眼问,“陛下英明神武,龙章凤姿,臣女姿容平庸,着实配不上陛下,原也不奢望能嫁与陛下,进宫为妃为嫔,但求陛下不要厌弃,只收了臣女当个御前伺候的宫女,臣女便心满意足了。”   一旁的汪寿躬着身子。   如果这样的美人都是姿色平平,那他看这后宫里也就没人称得上是美人了。   周炎宗看了跪在他脚下的红衣美人。半晌才道:“起来吧!”   韩清漾道了谢,扶着膝正要站起来,谁知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扑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昨夜下了雨,砖石寒凉,他又跪了这么大一会子,只觉膝盖酸麻的厉害,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倒是真的吓到了韩清漾,他像是落水的人一样,划拉着双手,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死死的抓住了周炎宗的衣襟。   周炎宗被他撞得一个踉跄,脸色阴沉的如同夏日暴雨前的天空般。   “放手!”   他的声音里有着极度隐忍后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清漾作势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道:“陛下,非是臣女不愿放手,只是跪了这么久,臣女脚下无力,着实是站不稳了,还请陛下恕罪。”   淡淡的檀香味伴着浅浅的清甜的梨香味飘了过来。   周炎宗冷笑一声,“如此说来,倒是孤的不是了?”   韩清漾半趴在他的胸前,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上,即使隔着衣裳他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周炎宗胸腔下那略微有些加速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同响在耳边一般。   “臣女不敢,都是臣女无用,陛下再略等等,只消片刻就行。”   周炎宗唇角勾起,一个弯腰,便将人横抱而起,朝着御书房走去。   “孤可不喜欢等!”   韩清漾脚下一空,吓的险些叫出了声,慌乱间便伸手紧紧的勾住了周炎宗的脖子。   周炎宗面无表情道:“大晋民风开放,不想堂堂一国的公主竟也如此热情奔放。”   韩清漾倒也不恼。   左右都是为了活命,脸皮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就没必要在乎了。   他偏头靠在他的肩上。   “臣女的热情奔放只对陛下一人!”   声音柔和的似是夏夜里随风传来的暗香,令人骨酥肉麻。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后,激起了无数细小的电流。   周炎宗身形一顿,后背僵直。   不要脸!   忒不要脸了! 第4章   男人的臂弯极为有力。   韩清漾原本收紧的胳膊稍稍放松了些,细长的手指勾起一缕周炎宗的头发把玩了起来。   他自小无母,带着弟弟在宫里艰难过活,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功夫,方才周炎宗虽只短暂的停了一下,可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手臂的肌肉有些僵硬不自然。   他是在害羞吗?   这个念头一起,韩清漾的唇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来。   他覆在他的耳旁,加重了呼吸。   灼灼的湿热气息拂在耳后,有着令人抓狂的酥麻感,周炎宗拧着眉,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韩清漾故意对着他的耳尖吹了两口气。   “陛下英明伟岸,又当着众人的面抱起臣女,臣女既惶恐又紧张,所以难免会呼吸急促,陛下,若是怕痒的话,臣女捂着口鼻就是。”   周炎宗面沉如水。   “不必!”   汪寿小心的跟进殿中伺候,多子和多福生怕自家主子会遭遇不测,也垂着脑袋想要混进去,可刚到门口就被汪寿给拦住了。   汪寿瞪着眼睛,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模样,他咬牙低声道:“一群没眼色的东西,你们跟进来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回头要是惹怒了陛下,我看你们有几颗脑袋砍的?”   一众太监宫女皆都应了是,守在门外。   汪寿将宫门关上,殿中的光线瞬间就暗沉了下来,无数细小的光线透过门格子照了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投下整整齐齐的小方块的金色光晕。   都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觉得这话不假,还相当的真,比金子还真。   自打周炎宗登基之后,他便跟着伺候了,这么两年来,太后和外头的那些个大臣们送了多少的美人进来,可周炎宗一个没瞧上,不光没瞧上,连正眼都没瞧一眼。   太后一瞧是这光景,只得另想法子,退而求其次,让美人在御前当个伺候的宫女,以求日久生情。   后来,有个不知死活的宫女,仗着有几分姿色,居然趁着除夕晚宴周炎宗有了些微的醉态,便意欲勾引,没成想却被周炎宗一脚给踢下了床,当场就吐了口血,人被拖下去之后,没熬到天亮就死了。   宫里宫外依旧着急,几番商议之下,思维倒是变通了。   陛下既然对美女不敢兴趣,那兴许会对美男子感兴趣也未可知呢?毕竟在京中有好男风者也不再少数,但凡家里有些底子的,谁家没养一两个样貌出众的戏子?   后又往御前送了几个样貌清隽,身段风骚的小太监,并又在京中找了些适龄的世子和公子,偶尔也进宫走走,说是陪着太后解闷,实则都是想往周炎宗跟前送。   周炎宗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谁知这倒是助长了这些人的歪心思,御前的一个小太监,竟然趁着周炎宗沐浴的时候闯了进去,只是刚一进去,就被盛怒之下的周炎宗给一剑了结了。   有了这两人做例。   周炎宗倒是过了几天消停日子,谁成想今年周边的几个国家都送来了美人,再加上太后和前朝的大臣们逼的紧,眼下只怕是躲不过,少不得要选妃立后,充实后宫了。   周炎宗刚将人放在软榻上,汪寿就立在帘子外躬身问道:“陛下,老奴这就给公主准备热水。”   白日宣淫这样的事虽不好,可陛下就是天子,天子那就是最大的。甭说是白日里宠幸个小国公主,那就是酒池肉林也是可以的。   况且他们家陛下那性子,谁又能劝得住呢?   “不用!”   “好啊!”   周炎宗板着脸看向韩清漾,他坐在软榻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揉着膝盖,抬头说话时,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展翅欲飞的蝴蝶一般,睫毛下的那双美目里含着隐隐的感激的笑意,双颊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绯色,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去请太医来!”   韩清漾仰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周炎宗,“陛下,臣女这膝上的伤乃是小伤,实在不用惊动太医,只需拿热水泡一泡,将淤血清散即可。”   他说的极为认真,又对着汪寿微微颔首,“多谢公公。”   周炎宗的眼底滑过一丝讥诮之意,方才还装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这会子竟然体会不出汪寿话里的意思了?   “大白天的公主竟然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孤的宫里沐浴?”   韩清漾恍然大悟,方才他只顾着揉腿上的伤来着,稍不留意竟然就掉进坑里了,他垂着眸子,羞的两颊通红。   “臣女早晚都是陛下的人,只要陛下愿意,臣女......臣女无话可说。”   自古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皇帝要宠幸个人,又岂是他可以拒绝的?   既然拒绝不了,索性就将问题给丢回去呗,他倒要看看这个看起来身强体壮,浑身上下散发着男人气息的周炎宗,能拿他怎么样?   连作案工具都没有,顶多也就过过眼瘾和嘴瘾罢了吧。   再不济。   过过手瘾?   这些事情上他虽看了不少书,可到底没亲身经历过。   无知者无畏。   韩清漾倒也不怕。   他的双手不安的绞在身前,面上有着摄人心魄的娇羞之色。   周炎宗冷笑了一下。   好一个不要脸的小国公主。   大白天的做这浪荡模样给谁瞧呢?   周炎宗对着汪寿道,“去请太医来!”   汪寿应了是,刚转身就听里头又传来了吩咐,“一并将热水也备好。”   周炎宗伸手捏住了韩清漾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   韩清漾咬着红唇,望了望眼前的男人。   男人看他的眼神也不似别的男人那般,反而多了些狩猎者看猎物时的戏谑。   “陛下,您轻些,您弄疼我了!”   周炎宗自小混在边地的军营里,身体强健健硕,手上的指腹粗糙,用力握住韩清漾的下巴时,犹如沙子磨砺在肌肤上似的。   他这一声喊的极为大声。   娇滴滴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些哭腔。   刚一脚跨出门槛的汪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了,他赶紧稳住身形,招呼门外之人将门给关上。   心道陛下到底也不过才将将二十三岁,年轻人难免猴急了些。   周炎宗气的牙根痒痒,他不过是碰了他一下而已,用得着叫得如此浪荡?   他松了手,见韩清漾原本白皙精巧的下巴上通红一片。   周炎宗藏于袖子里的手指搓了搓,手感倒是不错,果然滑嫩异常。   韩清漾的眸中噙着水光,将落未落,端的是我见犹怜。   说起来这掉泪也是得分层次的,他在大晋后宫浸淫多年,最是会拿捏分寸。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韩清漾在心中将周炎宗狠狠的骂了一通,又弯腰将亵裤卷了起来,他的肌肤原本就娇嫩,虽零散加起来不过跪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可膝盖处还是乌青一片。   他旁若无人的嘟着嘴对着伤口吹气。   “呼.......”   “呼.......”   “呼.......”   周炎宗刚走到书桌前,在他那“呼”声中又回了头,只见一截白皙的小腿露在外头,韩清漾正嘟着红润润的唇在那吹气。   这哪里像是一国公主的做派?   简直就是不守妇道。   女儿家的脚和腿又岂是这般随意可以让旁人瞧的?   太医来的倒是快,在门外等了片刻。   汪寿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听,确定里头没有奇怪的动静,才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   “陛下,太医来了。”   周炎宗坐在书桌后的宽椅上,神色颇为不耐。   “来了,就赶紧给他上药,免得他在这大呼小叫,扰了孤批折子的心情。”   太医躬着身子进来替韩清漾检查伤势,见只是轻微的淤青,便道:“请公主放心,不过是些小伤,抹些祛瘀活血的膏药便可痊愈。”   韩清漾盯着伤口问。   “那会留疤吗?”   太医笑着摇了摇头。   韩清漾捂着心口,大大的松了口气。   “那就好,若是留了疤痕,陛下就有借口厌弃我,不喜欢我了。”   周炎宗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旁。   他何时说了留疤就不喜欢他这样的话?   呸。   不对。   他何时说过喜欢他这样的话了?   韩清漾又对着太医甜甜一笑,神色间活泼灵动了许多,“如此便谢谢你了。”   太医忙躬身道:“微臣不敢,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周炎宗沉声道:“赶快给他上药,朕还要看折子。”   太医忙取出膏药,手指刚碰到韩清漾的伤处,就听到了一声娇呼。   “啊.......”   太医的手吓的一个哆嗦,一个劲的磕头,“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韩清漾冲着他抱歉一笑。   “倒也不怪你,都怪我自小怕痛。”他闭起了眼睛,咬着牙,一副行将就义的样子,“太医,你来吧,这一回我绝对不叫了。”   太医的手抖个不停。   这一次还没碰到伤口,韩清漾就又叫了一声。   声音婉转娇媚。   太医拿着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这让外头的人听了,还以为他对这位玲珑公主做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呢。   周炎宗实在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榻前。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太医如蒙大赦,一溜烟的就出去了。   韩清漾看着近在眼前的周炎宗,“陛下,臣女是不是太没用了,连这点痛都忍不住。”   “知道就好!”   周炎宗冷声道。   韩清漾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脑袋看着他,看着看着眼里就蓄起了两汪眼泪。   “臣女只是有些心疼陛下罢了。臣女知道陛下长在边地,边地环境恶劣,可怜陛下小小年纪,定是受了很多的苦楚,想来早已练就了一身的钢筋铁骨,哪怕是刀剑砍在身上,只怕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跟陛下比起来,臣女真是太没用了。”   美人落泪,自是万般风情。   周炎宗没说话,挨着软榻坐下,然后一把抓住了韩清漾的细瘦的脚腕,将他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又用指腹抹了些膏药,轻轻的涂在了他的伤口处。   男人的手指很粗糙,配合着膏药的清凉,落在火辣的伤口处,被这么一揉搓,竟生出了一丝奇异的酥麻感,韩清漾脚背绷直。   “嗯.......”   周炎宗手上动作一顿。   “闭嘴!”   韩清漾眉眼含情,秋波暗送。   “可是陛下弄的人家很舒服,臣女忍不住嘛。”   周炎宗;“......”   这还是女人吗?   “既然你这般热情主动,今晚便留下来侍寝吧!” 第5章   侍寝?   那得有些器官能用才行啊。   韩清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炎宗见他笑的花枝乱颤,有些莫名其妙。   寻常美人听了这话要么就欣喜若狂的跪下磕头,要么就吓的瑟瑟发抖,红着眼圈,绞着帕子,默默抽泣。偏眼前这位非但不谢恩,反而面露嘲讽讥诮。   怎么?   是嫌他没有让他跪地求饶的能力吗?   他抓着他的另外一只脚搭在腿上,手上抹药时重重用了力。   “嘶......”   韩清漾疼的倒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太过得意忘形,他忙挣扎着起了身,跪在软榻前,“多谢陛下垂青,只是臣女身上有伤,着实不宜侍寝。”   “哦?”   这倒是让周炎宗更加困惑了,从晕倒在梨花树下到他抱着他进了殿中,到方才他那双笔直而白皙的腿,罗袜半腿,亵裤半卷的搭在他腿上。   这般不知廉耻的蓄意勾引,为的不就是想爬到他的龙床吗?   怎的现在却又推脱了?   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欲擒故纵?   周炎宗垂着眸子,默了默。   汪寿再次进来的时候,躬身道:“启禀陛下,热水已备好。”   周炎宗“嗯”了一声。   汪寿又道:“陛下,晋国使臣还在殿外候着.......”   周炎宗起身往外间走去。   “想来伺候人的功夫你在晋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希望你今晚可不要让孤失望啊。”   韩清漾跪在地上,心道这算什么?   挑衅吗?   他倒是一身书上学来的本事,可惜某些人自身有缺陷,无福消受罢了。   韩清漾又坐回了软榻上,轻轻的揉着膝盖。   今儿天还未亮他就出发了,眼下都快中午时分,甭说吃的,连口喝的都没有,他四下看了看,御书房里布置的很是华丽,只是多为深色,又太规整,难免显得太过严肃端正了些。   韩清漾简单的打量了一圈,目光就落在了书桌上的那碟子牡丹卷上。   他隔着帘子望了出去,见周炎宗正在外间跟晋国使臣说话,便踮着脚走到了书桌前,捡了一颗牡丹卷扔进了嘴巴里,御膳房里做出来的糕点就是不一样,甜腻适中,口感绵密细滑,入口即化。   韩清漾早已饿急,不过片刻功夫碟子就空了,他刚将最后一块牡丹卷塞进嘴巴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咳嗽声。   他吓的一个激灵,就被噎着了。   韩清漾给顾不得许多,端起一旁的茶盏便仰头喝了起来,待缓过来后,才拍着心口,转身埋怨似的看向身后之人,“陛下,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刚才可吓死我了。若是刚才那一口气没倒上来,我便成了这世上死的最滑稽的皇......公主了吧。”   周炎宗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目光在桌上的奏折上扫了一下。   “你在这做什么?”   韩清漾忙跪下道:“臣女饿了,所以吃了陛下的一碟子牡丹卷,还有刚才被陛下吓到噎着了,又喝了陛下一盅热茶,还请陛下恕罪。”   “仅此而已?”   周炎宗走至书桌后的宽椅上坐下,见奏折还是他先前离开时的样子,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韩清漾忙道,“臣女素听闻陛下仁德,最是宽容对下,是天底下最仁慈的明君,想来不会因为一碟子糕点和一杯茶而生臣女的气吧。”   周炎宗挥了挥手。   汪寿便走到了韩清漾的跟前,“公主,请随奴才去偏殿沐浴更衣吧。”   待到殿中只剩下周炎宗一人时,他的面部表情才放松了些,他靠在了宽椅上,长腿交叠的放在了桌上,随手抄起刚才没看完的奏折继续看了起来。   看到入神时,下意识的端起茶盏。   谁知手臂抬了又抬,才喝到一两滴茶水。   他将茶杯狠狠的往桌上一顿,瞥见白瓷碟子上只剩下牡丹卷的细碎渣子,他的目光在那些渣子和茶沿上留下的唇印来回的看了又看。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抓起茶盏高高举了起来,半晌后到底是没扔出去。   “去调查下这位玲珑公主!”   厚重的明黄帷幔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陛下自打登基至今,从未临幸过任何一人,公主这可是头一份的恩宠啊。”   汪寿躬着身子在前面领路,其实这样的活原也不必他亲自做的,随意指个小太监或是小宫女都可,可眼下他满脸堆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了一起。   “公公说笑了。只是我初来大周,内心实在惶恐。还望公公不吝赐教。”   韩清漾嘴角含着笑。   汪寿笑着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如今又入了皇上的眼,这福气还在后头呢。奴才虽跟在陛下身边伺候只有两年,可还从未见陛下对哪位美人这般重视用心的。”   韩清漾瞧了瞧跟在身后的人里,没看到多子多福。   “敢问公公,伺候我的那两个小太监呢?”   汪寿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宫里这些个奴才难免摸不准公主的脾性,还是公主近身伺候的人来服侍才最为妥帖。”又忙着人将多子和多福叫了来。   偏殿里有浴池。   待韩清漾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飘起了氤氲的水汽,淡淡的白色烟雾让整个殿中多了些朦胧的美感。   殿中没有其他人,韩清漾脱了衣裳便缓步走进水中,水温正好,韩清漾舒服的“嘤咛”了一声,满头的乌发浮在水面中,如雪般的肌肤因为热气的缘故,泛起了淡淡的绯色。   多子跟多福站在屏风的外面。   多福忍了片刻,“主子,那个周王长的是何模样?是不是如你梦中那般,长相狰狞,容貌丑陋?”   想起周炎宗的容貌,韩清漾的唇角就勾了起来。   周炎宗的身材健硕颀长,五官深邃,容貌俊朗非凡,样貌可谓是极好的,可这么一个拥有完美的外在,又是天下最尊贵之人,偏偏却不能人道。   韩清漾叹了口气。   兴许上天是见不得太过完美无缺的人或事。   两人竖着耳朵在屏风外候着,等了半晌除了哗哗的水声,并没有等到答案,多福戳了戳多子,多子清了清嗓子问,“主子,就你看着,那周王可是好相处之人?”   韩清漾望着水中那朦胧映出的倒影,莞尔一笑。   两人虽是初见,可是能登上那至尊之位,又岂是简单之人?那个看起来总是板着个脸的周炎宗怎么可能会是好相与的?   韩清漾沐浴结束之后,就见汪寿守在外头,在他的身后是个脸生的小太监,小太监的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器具和图册,边上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   “这位是刘嬷嬷,她可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公主午后无事便跟着嬷嬷学学伺候陛下的本事,免得今儿晚上出了差错,惹得陛下不快,到时候只怕非你我能担待得起的。”   韩清漾面上一热,倒也没谦虚。   “那...那个多谢公公的好意。该学的东西我离开晋国前已经学过了,就不劳烦公公费心了。”   汪寿:“.......”   正说话间,外头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殿中已传了午膳,陛下让公主快些去伺候。”   狗皇帝,放着身边那么多奴才不用,偏得来使唤他。   等韩清漾到养心殿时,饭菜已经过了一遍银针。   试吃的太监正一道道验着。   他看着满桌子的佳肴珍馐,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方才那点子牡丹卷连塞牙缝都不够,现在闻着满殿的菜香味,他猛地咽了口吐沫,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周炎宗。   周炎宗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在桌前,并不拿正眼瞧他。   许是因为才将出浴,又来的匆忙,此时韩清漾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胸口前的衣襟微微敞开了些,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脑后,发梢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你,来替朕布菜!”   他指了指韩清漾。   韩清漾乖乖的走了过去,“陛下,想吃哪一道?臣女给您夹。”   他说的乖巧,身子微微侧着,头发扫到周炎宗脸上时也未发现,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   他舔了舔红艳艳的唇,替周炎宗夹了块炙烤鹿肉。   “陛下尝尝这块鹿肉,臣女听说鹿肉最是补身体。”   周炎宗自小长在军营里,早已养成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习惯,只可惜当了两年皇帝,愣是将这习性给改了,不过爱吃肉这点却没变。   他安静的吃着鹿肉。   韩清漾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又撕了点冰糖肘子,夹给了周炎宗。   这冰糖肘子炖的极烂,香味扑鼻。   韩清漾见满屋子奴才都低着头,周炎宗又在吃东西,想着没人注意,便将筷子放进嘴里嗦了一下,肉汁的味道瞬间充盈了他的整个口腔。   周炎宗做梦也没想到堂堂一国公主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这是人干的事吗?   居然敢舔给他夹菜的筷子。   难道是想让他这个皇帝吃他的口水吗?   韩清漾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瞧见,又瞅准了那道糖醋鲤鱼,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了周炎宗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下意识的嗦了一下筷子。   怪道人人都想当皇帝呢,单就冲这些美食,他都忍不住了,更别提美人与权势了。   周炎宗沉着脸,望着碟子里的鱼肉。   “没伺候过人?”   韩清漾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又见周炎宗没动筷子,才发现刚才他舔筷子的事情被发现了,他佯装镇定。   “陛下,若是嫌臣女脏,臣女换双新筷子就是。”   说着便拿起了一旁未用过的筷子,伸着脖子看着桌上的菜。   “陛下,臣女今儿一早便从驿站出发,连早饭都没用,这会子正饿着呢。臣女知道陛下最是仁慈大度,不如就将这桌子剩菜剩饭赏给臣女吧,臣女不嫌陛下脏的......”   周炎宗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看着他。   “如此说来孤还得谢谢你,谢谢你能这般看得起孤?”   韩清漾意识到失言,忙堆着笑脸。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晚臣女便要成为陛下的人了,同房时陛下肯定会将舌头伸进我的嘴巴里,既然都要这般亲近了,臣女现在舔一下筷子也算不得什么的吧?顶多也就算间接.......陛下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噗.......”   周炎宗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猛地喷了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样私密之事竟也敢当着满殿的奴才面说出来,简直是鲜廉寡耻。   一旁的汪寿暗暗给韩清漾竖起了大拇指。   公主果真没骗他!   当真是技艺娴熟。 第6章   日头西斜。   光透过窗格子照进殿中,落在趴在榻边小憩之人的身上,仿佛给其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露出的半边侧脸在光晕的笼罩下,让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更添了几分粉嫩,莹润饱满的红唇许是因为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间或吧唧了两下。   周炎宗的生活向来规律,无论是从前在边地军营或是现在成了帝王。   他午歇才起,原想让着韩清漾伺候笔墨。   谁成想这人居然替他捶着腿,捶着捶着自己个倒是睡着了,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这么大胆之人了。   在边地他是人人畏惧的杀神,性子嗜血孤僻,如今又成了人人仰望的帝王,而他立于无人之巅。   周炎宗望着他那如凝脂般的脸蛋,曲起食指缓缓移了过去。   “好弟弟,你就给我吃一口嘛,就一口好不好?我发誓绝对不会跟上次一样,这次真的只咬一小口......”   周炎宗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紧紧的攥住了。   他试着往后抽了抽,但又不敢太使力,生怕将眼前之人给惊醒。   弟弟?   他哪里长的像弟弟了?   许是在睡梦里吃着了美味,韩清漾的面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连眼角眉梢里都透着满足感,嘴巴里发出了细小而满足的吧唧声。   周炎宗的目光被那红艳艳的唇所吸引住了。   唇瓣上那颗小小的唇珠极为可爱。   周炎宗鬼使神差的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他想感受下那唇是否如同看起来的那般柔软。   指尖刚至,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唇上的温软,韩清漾便醒了。   他的眼睛里有着初醒时的迷糊,周炎宗先发制人,狠狠的甩开了他握着的手,负手往书桌前走去。   “好大的胆子!”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韩清漾被这一声怒喝给吓醒了,他记得用过午膳后,周炎宗这个王八蛋放着那么多宫女太监不用,非得让他来伺候他午歇,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加之他午膳时分吃的很饱,殿中又点了助眠的安神香,这不伺候着伺候着便勾起了困意。   他跪直了身子。   “臣女该死,还望陛下恕罪。臣女远离家乡,又想着今儿要来面见陛下,昨儿紧张的一夜没合眼,这才忍不住打了个瞌睡。”   她抬起了头,企图让周炎宗能更清楚的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周炎宗半垂着眸子。   “你跟你弟弟的感情似乎很好?”   韩清漾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是说梦话了。这回他代替玲珑公主来到大周,此生想再回大晋只怕也是难了,且不说如何在大周站稳脚跟,保住性命是何等的艰难。   就算他侥幸能活着,大周与大晋相隔万里,想要再见一面无异是难于上青天。   大晋于他而言,并无半分感情。   得知要被送来大周,他甚至还有些许的庆幸之感,否则他这一生都要困在小小的晋国,囿于那些脏污的争斗里,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弟弟韩清琅。   是以刚才睡梦里他又梦到了自己跟弟弟小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弟弟得了一块桃花酥,迈着小短腿跑来找他,他原以为弟弟是心疼他,所以要跟他一人一半的,感动之余又因饿极了,张嘴便咬了一口,可谁知弟弟却扁着嘴哭了起来,“哥哥是大坏蛋”。   “都道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   周炎宗不置可否。   是啊,生于皇家,哪里来的骨肉兄弟之情?   韩清漾又恭敬的行了一礼。   “陛下,若是无旁的事交代,臣女想再见一见家乡之人。”   周炎宗允准了。   抬眸见到他那因为趴着睡觉而被压的红彤彤的半边脸,唇角动了动。   只是饶是这般,美人也还是美的。   韩清漾在偏殿见了晋国使臣。   使臣一进门便行礼道:“微臣参加公主殿下。”   殿中没有旁人,多子和多福守在门外。   韩清漾冷笑一声,“这里又无外人,赵大人不必如此装腔作势的。”   赵怀名直起身子。   “殿下,找臣来所谓何事?”   韩清漾长袖一拢,修长玉白的手指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姿势放松,情态妖娆。   “回去告诉他,要是吾弟清琅出了任何差错,我一准让这个世上再无晋国。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说着细长的眼睛里蹦出了两道森冷的寒光。   赵怀名身子一紧。   这位六皇子殿下的本事他是知道些的,单就能带着弱弟在宫中活至成人,那就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且今儿刚一见了周王,便将周王的魂魄都勾了去。   枕头风的厉害之处,他还是知道的。   “下官知道了,定将殿下的意思转达给陛下。”   韩清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无事,你便回去吧,临行前也不必巴巴的来跟本公主告别了。没的让人恶心。”   赵怀名应了是,缓步往后退着要出去。   韩清漾又伸了个懒腰。   “忙活了大半天,也是该预备着晚上侍寝的事了。”   赵怀名脚下一个踉跄。   狐媚妖孽。   而此刻的正殿中,周炎宗的面上有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你是说大晋皇后所出的只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只这兄妹二人?”   黑影应了是。   周炎宗眉头拧着。   “你先下去吧,继续盯着各国送来的人,太后那边也盯紧些。”   ......   夜色迷蒙。   偏殿的浴池内,飘着袅袅的水汽,屋内幽香浮动。   周炎宗张开双臂立在那儿,御前伺候更衣的小太监低着头就要上前替他宽衣,谁知刚抬起脚步,背上就挨了一记抽打。   “没眼色的东西。”   汪寿恨的咬牙切齿,周炎宗向来就不爱让人伺候,尤其是在沐浴的时候,且现在又多了个美艳动人的大美人在侧侍奉,宽衣这样贴身侍奉的活儿哪儿还轮得到他们这些太监啊?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太监,一甩拂尘便退了出去。   殿中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周炎宗等的有些不耐烦,“还在磨蹭什么?”   殿中很暖,韩清漾一进来就打起了瞌睡,被周炎宗这一喝,睡意全无,四下一看屋中哪里还有旁人,于是认命似的上前替他宽衣。   反正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韩清漾走了过去,伸手便环住了周炎宗的腰。   男人的腰劲瘦。   腰带也不知使的是什么系法,韩清漾折腾了许久都没解开,末了只能撸起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他似乎是跟腰带卯上劲了,半蹲在周炎宗的身前。   偶尔因为使力过猛,会带着他的头轻轻的撞向了周炎宗的下半身。   似有若无的触碰,勾的周炎宗的额上沁出了汗。   他垂下手臂,整个人僵在那儿,身体燥热的厉害。   “摸够了没有?”   韩清漾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的时候,卡在了一个无比尴尬的位置,意识到不妥后,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陛下的身材真好,臣女一时忘情了。”   周炎宗:“?????”   这就是他可以肆无忌惮摸他的理由吗?   简直是岂有此理。   韩清漾见他神色阴晴不定,试探着道:“臣女愚笨,着实没伺候过人,要不还是让外头的人进来伺候吧?”   周炎宗自顾的解开腰带,“没用的东西!既不会,那就从今日开始学。”   外衣落地,白色的亵衣勾出了他健硕的身体,他朝着里头走去。   韩清漾咽了下口水。   他在大晋这些年,见过的男人倒是不少,可在他面前穿着亵衣的,便只有弟弟,多子和多福,外加他自己,只可惜他们的身形都偏瘦,远没有周炎宗这般强健的身材。   周炎宗入了浴池内。温热的水浸透肌肤,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道舒爽的闷哼声。   “你还在等什么?”   难道特特的跟了来,为的不就是要跟他共浴吗?   韩清漾捂着领口走到了浴池边上,水汽氤氲的白玉池子内,池水荡漾,若隐若现,一时叫人移不开目光。   “臣女午后才将洗过澡了。”   周炎宗闭口不言。   韩清漾垂着眸子,目光落在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上。男人的肩背宽而厚,上面布满了伤痕,像是一条条交错扭曲在一起的爬虫。   “一定很疼吧?”   他喃喃念了一句。   “什么?”   周炎宗没听清,余光扫过他的面上,知道他所指的是他身上的伤后,又道:“不过是些皮外伤罢了。”   韩清漾蹲了下去,拿起一旁的巾帕。   “臣女替陛下搓背吧?”   周炎宗低低的“嗯”了一声,心道果然是小国来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况且他还没穿衣裳,他不光不害羞,却还主动的要给他搓背?   美人的手很软,抚在肩背上,带起了无数细小的战栗。   周炎宗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美人既然这般热情主动,为何不愿与孤一同沐浴?”   身后的力道适中,周炎宗享受的闭起了眼睛。   韩清漾轻声道:“这于礼不合。”   忽的手腕上传来一道巨力,池水随着周炎宗转身的动作,而搅起了一滩水花,“在这里,孤便是礼法,孤便是规矩。”   韩清漾生怕这个变态会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扯到池子里,只红着眼圈道:“陛下,你弄疼我了。”   声音又软又媚。   而且格外的大声。   昏黄的烛光之下,美人含泪,娇羞连连。   周炎宗松了手,“继续!”   韩清漾揉了揉被捏的青紫的手腕。   狗皇帝。   “臣女听闻陛下登基两年,却从未宠幸过任何人,不知陛下为何独独对臣女这般?”   他羞红了脸问道,心里头却暗搓搓的笑开了,那方面的能力可是天下男人的死穴。   韩清漾自然知道周炎宗不会明说之所以不宠幸任何人是那里出了问题,只是一想到能刺一刺他的心,那也是好的。   周炎宗哪里知道韩清漾此刻的小心思,只勾了勾唇角。   “你不光貌美,还很有意思。”   韩清漾:“?????” 第7章   这个澡足足洗了有一个时辰。   夜里起了风,贴着地面卷至廊下的时候,小太监拢了拢袖子,缩了缩脖子,愈发显得拱肩缩背。   “师傅,您说陛下在里头干什么呢?”   小礼子是汪寿的徒弟,这会子正睁圆了眼睛望向他的师傅,他是自小净身入的宫,加上年岁尚轻,于男女之事上还未完全开窍。   “这大晋来的玲珑公主可是个有福气的,你们往后伺候的时候,可得精心着点。”   汪寿答非所问。   殿中烛火摇曳,有哗哗的水声还有细细的说话声,间或还有几道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似有若无的透过门窗传了出来。   心中有疑而不得解,急的小礼子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又往汪寿的边上靠了靠,就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汪寿拿着拂尘的柄敲了敲他的脑袋。   “陛下今年二十有二,正值精力旺盛的时候,难得遇到个这么可心的人,哪里有能把持得住的道理?”   虽说陛下为天子,可天子到底也是凡人。   小年轻家家的,又初尝禁果,哪里有不猴急的呢?今夜且有的忙呢。   这头正细细的说这话,屋内便传出了脚步声。   殿门一打开,只见周炎宗抱着韩清漾走了出来,两人皆都穿着亵衣,周炎宗面无异色,大步朝着寝殿走去。   韩清漾则紧紧的勾着他的脖子,将脸藏在他的胸膛前,露出的半边侧脸红扑扑的,一双含羞的眸子低垂着,明眼人瞧这模样,即使没亲见,也能想象出方才里头的旖旎景象。   一阵夜风吹来。   韩清漾瑟缩了一下。   “陛下,臣女可以自己走的。”   周炎宗走的很稳,“要是冷便贴孤近些。”   隔着两层薄薄的亵衣,韩清漾几乎能清楚的感受到周炎宗身上那坚硬如铁的肌肉,还有他身体上传出来的温度,这都不叫近?那还能怎么再近些?   难道要两具身体融为一体才算近吗?   韩清漾没来由的就想到了那些图册上的画,心也跟着砰砰的跳了起来,耳尖的一抹红一直延伸到脖颈之下。   寝殿里早已收拾妥当。   甜而不腻的熏香让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春日里的气息。   韩清漾素来畏寒,方才在外头吹了点风,这会子周炎宗刚把他放在龙榻上,他就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结实。   周炎宗挨着他坐下,自顾的脱了鞋袜,也上了床。   “你这样让孤如何就寝?”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自觉的裹着被子往里挪了挪,然后巴巴的望着周炎宗。   四目相对间,气氛有些尴尬。   不是说周王不能人道吗?可他偏偏却留了他侍寝,既没了作案工具,那他该如何侍寝呢?总不至于两人同被而眠就叫侍寝了吧?   韩清漾脑海里浮现了无数奇怪的念头,继而又想起了那个变态的老太监折磨对食宫女的故事来,再次看向周炎宗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还有警惕。   他自小虽活的艰难,可好歹也是个皇子,即使是算不上千尊万贵,那也是吃穿不愁。再加上他素来怕痛,要是被人凌虐折磨,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周炎宗也好奇的打量着他。   他裹在明黄的被褥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着晶亮的光。   “孤脸上有脏东西?”   韩清漾摇头。   “陛下龙章凤姿,英武伟岸,臣女想到能与陛下这样的当世英豪共度一宿,春宵一度,心里总觉得不大真实,像是在做梦一般,所以一时失神了。”   说罢又倾着身子凑到了周炎宗的跟前,细细的端详了起来。   周炎宗没被人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韩清漾那温热的鼻息拂在他的面上,让他的全身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圈手覆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看够了?”   韩清漾依依不舍的坐了回去,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陛下生的真好看,臣女就算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可是一想到这么好的陛下,臣女却要跟其他姐妹们共享,臣女的心里就难受的紧。”   周炎宗冷眼瞧着。   “既如此孤明儿就跟太后说明你对孤的一番心意,让太后把几日后的选秀给免了,孤这后宫只留你一人可好?”   “啊?”   韩清漾惊呼一声,这种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做。别回头靠山没找到,反倒先得罪大周太后了。   “臣女困了,先睡了。”   他扯过被子蒙着脑袋便躺了下去,床褥很香,也很软和,稍稍安抚了他那颗狂跳的心,察觉到身侧之人也躺下之后,韩清漾掀开了被子望了出去。   “陛下这就睡了?”   原本要躺下去的周炎宗复又坐了起来,“听公主的语气,似乎很失望啊。”   韩清漾赶紧摇头。   “没有。”   心里又不禁感叹起来,这个周王虽不能人道了,也不像那些个变态的太监一样,拿折磨人来取乐。   这么好个人,着实可惜了了。   韩清漾是带着这种遗憾沉沉睡去的。   周炎宗向来浅眠,况且现在身边又躺了一个陌生的美人,由不得他不悬心,当然其中也有分心。那丝丝缕缕透过来的香气,勾的他的整颗心都痒痒的。   更深露重。   周炎宗向来体热,是以立春过后养心殿中便不烧地龙了,连炭盆都没有,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时候,韩清漾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他怕冷,所以隔壁周炎宗身上的热度对他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迷迷糊糊间便蠕动着,钻进了周炎宗的被窝里。   韩清漾辅一靠近,周炎宗就醒了。   他的手迅速放在枕下,见身旁之人鼻息平稳,这才收回了手,黑暗中,人的感官格外的敏锐,就像此时,韩清漾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也不知梦到了什么,手极其不老实的在他胸腹间摸了摸。   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韩清漾的腿居然也架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人蜷缩在了他的臂弯里。   清浅的呼吸声,缠绕过来的发丝,让周炎宗的睡意全无。   他的神色紧绷着,极力控制着因为身体触碰而带来的煎熬。   美人的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周炎宗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汪寿给叫醒的,隔着帐子望出去,隐约可以看到汪寿半弓着身子的谦卑模样。   “什么时辰了?”   汪寿轻声道:“寅时末了。陛下今儿......”他原想问周炎宗今儿需不需要休朝一日,可还未等他的话说完,周炎宗已经掀开帐子,坐了起来。   汪寿忙对着身后伺候的宫人们招了招手。   宫门们鱼贯上前,伺候周炎宗梳洗穿戴。   待穿戴好之后,周炎宗又道:“公主昨晚侍奉孤实在辛苦,便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另传旨下去,晓谕六宫,即刻封大晋的玲珑公主为柔妃,赐居毓秀宫。”   汪寿小心的应了是。   ......   韩清漾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昨儿夜里他只想着身旁睡着的是个不完整的男人,于是便放松了警惕,不想竟然忘记了自己也是男儿身,每日晨起总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见完好无损,又觉着身后并无异样的感觉,这才松了口气。   身旁的周炎宗估计去上朝了,他这一醒来,外头就传来了动静。   “柔妃娘娘,可是要起了?”   声音很是熟悉。   柔妃娘娘?   韩清漾看着昨夜原本互不相干的两条被褥竟然交叠在了一起,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仔细的回想了下,昨儿夜里他似乎感觉到了冷,再然后又觉得不冷了。   他掀开帐子,只见多子和多福分立两旁,两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笑意。   “奴才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整个大周后宫里,主子这可是头一份的恩宠呢。可见陛下是真的心疼主子,早起上朝前还特意吩咐奴才们让主子您多睡会儿,且又立即封了主子为妃。”   “整个大周后宫里,主子您可是第一位妃子呢。”   多子和多福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把韩清漾给说糊涂了。   他从来就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就算有那也轮不到他啊。两人只同床共枕一夜,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做,怎的周炎宗就封他为妃子了?   难道昨晚睡着后,他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可是一想又觉得太过荒谬,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还能对他做什么呢?   韩清漾百思不得其解,他承认自己是有几分姿色,可周炎宗身为帝王坐拥天下美人,况他又是个失了欲望的男人,这点子姿色对他又有何用呢?   怎的平白无故的就给了他一个妃位呢?   “我问你们,陛下临走之前可还说了其他什么话?或是表情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多子一脸为难,解释道。   “主子,我们也是刚刚被汪公公派人给叫来伺候主子的,哪里知道殿内的事情?”   多福盯着韩清漾的脖颈处看了看。   “主子,您昨儿可是跟周王睡了一夜的,您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知道啊?”   韩清漾暗自懊悔,昨儿晚上他怎么就那么放心的睡着了?以至于发生了何事他都不知晓。   可是转而一想,他的脸上又浮现了笑容,神态又轻松自在了起来,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雀跃。   “多子,多福,赶紧伺候我穿衣,一会儿陛下就要下朝了。”   多子和多福面面相觑,一脸疑窦。   “主子,您这是?”   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喜笑颜开的,敢情这一大早在这表演变脸呢?   韩清漾故作高深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这其中的道理。”   多福小声的叨咕了一句。   “主子你也就比我们大三岁而已。”   韩清漾一念通达,诸事便也没了烦恼。   男人嘛,那点子自尊心他还是懂的。   周炎宗登基两年不纳后妃,为什么呀?   那肯定是不想暴露他不能人道的秘密啊?眼下他这个边陲小国来的和亲公主,有那么几分美貌,又有那么几分小聪明,周王明白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索性就拿他来做幌子。   所以昨儿一见面就将他抱回了殿中,晚间又一起在浴池里待了那么久,当夜还留宿侍寝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身为当事人,韩清漾自然知道两人之间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纯洁的简直比宣纸还要白呢。   而周王为了堵他的嘴,所以一上来就给了他个天大的恩典。   封妃。   还是有封号的那种。   柔妃。   他催促着道:“你们两手脚麻利着些,陛下既然给了我这么大的恩典,我总得去谢恩,顺道也陪着陛下一道用早膳,这样才显得我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是陛下唯一的宠妃。” 第8章   “陛下。”   周炎宗刚回到养心殿,一道柔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激的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韩清漾从里间走了出来,见了他便盈盈拜了下去。   “臣妾何德何能,竟能得陛下这样大的恩宠,臣妾实在是惶恐。”   他今儿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叩头行礼的时候,勾出了细瘦的肩背,周炎宗垂着眸子,“你昨晚伺候的很好。”   闻言,韩清漾愈发的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周炎宗走到他的跟前伸出了手,韩清漾则抓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将将才站稳脚跟,腰间便传来一道巨力,整个人便撞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他下意识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奈何周炎宗臂力惊人,牢牢的箍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短暂的慌乱之后,韩清漾便知周炎宗的意思了。   他无非是想在宫人们面前秀秀恩爱,好证明昨晚他的确是龙精虎猛,这才将他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滋润的犹如夏日的清晨里那含着露珠的玫瑰般娇艳。   韩清漾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指腹触碰到他身上的龙袍时,有着丝丝的凉意。   他娇羞着道:“陛下,这么多人瞧着呢。”   周炎宗挑眉。   怀中之人眉眼含羞,着实是可爱的紧。   他伸手捏住了韩清漾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可知孤为何赐你‘柔’这个封号?”   韩清漾红着脸,咬着唇,思索了片刻。   “陛下是觉得臣妾性情温和从容,温柔似水?”   周炎宗摇了摇头,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使了力。   “爱妃身娇体软,尤其是细腰,不盈一握,孤喜欢的紧。”   韩清漾没想到封号是这么来的,一时间有些窘迫,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周炎宗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他耳旁道:“爱妃昨晚可真是热情主动啊。”   韩清漾:“?????”   他昨晚到底干啥了?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周炎宗的衣襟,半垂着眼眸,柔声问道:“陛下,昨夜臣妾是如何主动的?”   周炎宗剑眉微扬。   “你不记得了?”   韩清漾诚实的摇头。   周炎宗勾起了唇角,“一会儿用完早膳,孤与你原景重现,这样你便知道昨夜你做了什么了?”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丝丝的玩味,韩清漾不免局促了起来。   周炎宗昨儿几乎一夜未曾合眼,至于罪魁祸首自然就是现今在他怀中正在出神的柔妃了。昨儿后半夜这人像是扭股糖似的溜进了他的被窝里,然后又像是八爪鱼似的抱着他的手臂,夹着他的腿。   他这头把他的手掰开了,正欲将他的腿踢开,谁知人一个翻身又黏了上来,嘴里还叨咕着些听不懂的话。   周炎宗与他缠斗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他平躺在床上,任由身边的人贴着他。   美人的身子很软,很香,他望着暗色的帐顶出神,末了还是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   美人的腰肢纤细,有着惊人的柔软。   似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透过他的掌心流窜至全身,最终汇聚于丹田之下,无端而来的燥热非但因为身旁之人身上的凉意而有所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他的手不觉就用了几分力。   “嗯......”一道极其细微的从鼻端溢出来的声音,像是小奶猫的叫声一样,足以融化人心。   周炎宗下意识的就缩回了手,心跳如擂鼓一般。   怀中的人蠕动了两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周炎宗瞧着韩清漾面上有几分不自然的神色,自觉扳回一城,心情顿时舒畅了些。   可高兴不过片刻,只见韩清漾一手插在后腰处,一手握拳轻轻捶着。   “陛下,臣妾昨夜过度劳累,如今腰酸背痛的厉害,一会儿用完早膳,想先回宫里歇息了,还望陛下恩准。”   周炎宗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侍奉孤。白日里你先歇着,晚上再来养心殿。”   韩清漾高兴的应了是。   周王今晚居然又要让他侍寝,看来他的猜测是决计没错了。   韩清漾愈发的得意了起来,为表恩爱,特意将尝了一口的枣泥山药糕举到了周炎宗的嘴边。   “陛下且尝尝这个,臣妾在大晋的时候还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山药糕呢,甜而不腻,入口软糯。”   周炎宗睨着他,薄唇紧抿。   韩清漾自觉太过,正欲收回手,谁知手腕却被周炎宗给握住了。只见他张了口将那块他吃了一半的枣泥山药糕给吃了下去。   “爱妃喂的这块果然比之平日里的更甜些,也更可口些。”   ......   永寿宫。   小佛堂里有着浓浓的烛火味道。   太后手持着佛珠,正在念经,间或敲一下木鱼。   素练悄悄的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太后捻着佛珠的动作一顿,眼睛却并未睁开,只淡淡的问道:“可是有消息了?”   素练躬身道。   “回禀太后,这一年御前的人口风是愈发的紧了,好容易探听来的消息,说是陛下极其喜欢这个大晋送来的玲珑公主,昨儿晌午才见,便一直将人留在殿中,晚上还一起在偏殿沐浴,据说洗了足足一个时辰,宫人们后来进去清扫的时候,溅了一屋子的水,也不知道在里头......”   太后睁开了眸子,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哀家只当他是石头做的,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呢,不想竟也有这般荒唐的时候,如此看来,剩下的事情倒是简单多了。”   素练又抱怨道:“只是按照规矩妃嫔侍寝第二日是该向皇后请安问好的,如今咱们陛下虽暂未立后,可依着旧例那玲珑公主也该一早来向太后请安的,可她却睡到了陛下下朝才起,这会子正陪着陛下用早膳呢。”   太后望着佛龛上的那尊观音像。   “陛下年轻,难免会馋嘴些,随他去吧。”   这些小事她无需计较,只要这皇后之位握在她们徐家人手里即可。   素练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听了这话又皱起了眉头。   “虽说女子怀孕乃是天意,可眼下陛下那么宠爱这位柔妃,又召了今晚侍寝,奴婢是怕......”   大周朝的规矩,太子之位向来是立长不立贤。   太后的眼睛有着暗光一闪而过。   “不过是边陲小国送来的和亲公主罢了。一会儿你亲自将新炖好的燕窝送去给她。”   素练应了是,躬身退了出去。   小佛堂重又恢复了安静,太后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   用完早膳后,韩清漾便回了毓秀宫,周炎宗正要去批折子,余光却瞥到了宫女才将收拾下来的寝具,明黄色上的那一滩暗色,分外的显眼。   “站住!”   小宫女吓的瑟瑟发抖,抱着寝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炎宗指着那上头的血迹问,“这东西哪来的?”   一旁的汪寿泛起了狐疑:陛下你自己个干的好事都忘了?   “启禀陛下,自古男女同房第一次......”   话还没说完,周炎宗的脸就烧了起来,好在他是偏暗的古铜色肌肤,即使脸红外人也瞧不出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又自顾自的找补道。   “孤当然知道。方才只是一时不察......”   待到殿中安静下来之后,周炎宗捧着奏章,愣愣的发呆。   这位玲珑公主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对于养心殿里发生的事,韩清漾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的他正躺在毓秀宫的大床上,多子和多福一个替他捶腿,一个替他揉肩,好不快活。   主子高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高兴。   韩清漾有些感慨,多子和多福是自小跟在他身边的人,此次来大周,前路未卜,生死不知,他原以为会像在大晋一样艰难,不想事情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   周王也比想象中的要俊俏好看,关键还不凌虐人。   “你们两个跟着我吃了不少的苦,往后总算能过上几日舒心的日子了。”   这毓秀宫很大,离周王的寝殿也近。   多子红着眼圈,“主子说的是哪里话,奴才能跟在主子身边就是最大的福气。只是主子,眼下您虽得宠,可万事也得小心着些,若是有朝一日周王发现您不是玲珑公主,而且还是男儿身,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韩清漾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话倒也是,看来无论到哪儿,他与安生日子是没有缘分了。   好在他性情乐观,眼下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主仆三人正在殿中说着体己话,外头传来了宫女的通传声。   “启禀娘娘,太后身边的素练姑姑来了。”   韩清漾皱着眉头道,“请姑姑去正厅喝茶,我换身衣裳就来。”   他知道现今这位太后不是周炎宗的生母,两人也并无母子间的情分,自然也不可能是一条心的。   韩清漾略等了片刻便去了正厅。   “劳烦姑姑久等了。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按照规矩合该我先去向太后娘娘请安的。怎的倒劳烦姑姑先来了?”   素练一见了正主,眼睛里有着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   这位新来的玲珑公主果真是绝色,难怪能入了陛下的眼,再加上说话行事也是稳妥的,自然就更讨人疼些了。   她行了礼,笑道:“娘娘昨儿初初侍寝,身子难免消受不起,太后让奴婢送些炖好的燕窝来,也让娘娘补补身体,也好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后嗣。”   她抬了抬手,身旁的宫女便将燕窝端了过去。   韩清漾见素练没有走的意思,便将燕窝端了起来。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只是今儿身子不爽,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等明儿身子好了,定要亲自去谢恩的。”   他看了眼碗中的燕窝,燕窝的香气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清苦味。   韩清漾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痕迹。   当着素练的面将太后赏的一盅燕窝吃完。 第9章   素练一走,多子便将一盘蜜饯端了过来。   韩清漾拣了一颗扔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稍稍冲淡了唇齿间苦涩的味道。他自小就不爱吃苦的,所以每回生病吃药多子和多福都得费老大劲哄着。   反正这日子已经够苦的了,就该多吃些甜的中和一下才是。   “你也瞧出来了?”   多福冷哼了一声,“大周的太后未免也太大胆了,真当人人都是傻子,半点都瞧不出来吗?”   韩清漾眼眉低垂。   “她不过是仗着我是边陲小国来的,在大周又无根基依靠,算准我就算看出来了,也不敢张扬出去罢了。”   避子药的味道,即使再淡他都能闻的出来。   当年他之所以能在大晋后宫里找到阮妃为依靠,倒也不是阮妃是个心善的,而是她虽受宠但却终生不能有怀孕的缘故,收养他和弟弟清琅也不过是相互有个臂膀依靠罢了。   至于她为何会不孕,那就要归功于这避子药的功劳了。   韩清倚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春景。   “我都不生气,你们那么气做什么?横竖我是男子,就算不喝避子药那也是生不出来孩子的。”   多子急切的说道,“主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是药三分毒,若是陛下每宠幸你一次,你便喝上这一碗东西,饶就是铁打的身子那也扛不住的呀。”   是啊。   这的确令人头疼。   况且他还那么怕苦味。   韩清漾伸手揉了揉发涨的额角。   多福忙给出了主意。   “奴才瞧着这宫里就太后和陛下两位主子,既然太后存了这样的心思,不如主子今晚侍寝的时候就稍稍透露点消息给陛下呗,相信有了陛下的庇佑,太后自然是不敢再对您做手脚了。”   远处的院墙上停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相互梳理着毛发。   韩清漾沉吟了片刻。   他与太后无冤无仇,太后有此举,大约也是为了防止皇长子不是未来的皇后所出吧,只可惜她防错人了。一来周炎宗不能人道,二来他是男子,不具备生育的功能。   “随他去吧,咱们只安心看好戏就是了。”   周炎宗迫不及待的让他侍寝,隔日又封妃,除却遮丑之外,为的不也是防着太后吗?他倒要看看再过几日的选秀是何等的热闹啊。   说话间汪寿又带着一堆赏赐来了。   “陛下怕娘娘的毓秀宫冷清,特意让奴才去库房里寻了些摆件还有小玩意儿送来给娘娘赏玩,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韩清漾道了谢,让多子将东西收下,又赐了茶。   汪寿摆着手道:“娘娘赐茶,原也不该推辞,只是御前的事多,奴才便先告退了。”   韩清漾忙道。   “公公且慢。我想问问选秀的日子定下了吗?这些秀女里头有谁是拔尖的吗?”   汪寿依旧躬着身子。   “一早就定下了,就在三日后。无非就是京中各官家适龄的女子,并诸国送来的人罢了。要说拔尖,也唯有兵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徐如月徐小姐身份略微高那么点儿。”   韩清漾道了谢,命人将汪寿送了出去。   徐家。   当今太后不就是姓徐吗?   一大清早的应付完这两拨人,韩清漾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歇个晌午觉,这头刚躺下,些许有了几分朦胧睡意,就听外头吵开了。   他烦躁的翻了个身,企图将这吵闹声挡在外头。   可是谁知声音却越来越近。   他猛地坐了起来,正要发火,就见一个身穿绯色衣裙的女子满脸怒气的冲了进来,在看到韩清漾那张脸的时候,脸上露出了讥诮的神色。   “我倒是什么缘故拦着不让我进来呢。原来如此啊。”   女子名唤魏芷芙,也算是个旧相识了。   魏国与晋国乃是邻国,两国都算是小国,可魏国国力比之晋国稍微强上那么一点,是以两国虽有争战,但也有邦交。   早年间这个芷芙公主也曾随着魏王去过晋国一次,当时还跟他那个好妹妹玲珑为了争一个物件而打过一架。   彼时韩清漾躲在暗处将这场好戏从头看到尾,是以倒认得她。   “哟,这不是魏国妹妹吗?怎的今儿有空到我这毓秀宫来?”   他对着多子使了个眼色。   “来人啊,还不赶紧上茶,免得怠慢了咱们这位尊贵的客人。”   魏芷芙杏眼圆瞪。   “谁稀罕你这里的茶,你们晋王当真是好算计啊,好好的女儿不送来和亲,偏送了个不受宠的皇子来滥竽充数,我倒要看看你们晋国承受不承受得起周王的雷霆之怒,这可是欺君之罪。”   韩清漾了然。   敢情这是得了消息,来他这威胁来了。   韩清漾怡然不惧。   “魏国妹妹要是不怕,自可以将我是男儿身的秘密宣扬出去。反正我是不怕的,昨儿夜里陛下待我极为温柔,今儿又封了我为柔妃,陛下说我腰细如柳,不堪一握,特意赐了柔这个封号。你若是吵嚷出去,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倒霉。”   魏芷芙瞧着他一派淡然的样子,只恨的牙痒痒。   “你不要脸!”   韩清漾莞尔一笑。   “可陛下就喜欢我不要脸的样子,还说若都是像那些古板之人,挺尸似的躺在那儿,倒是失了床第间的情趣了。”   魏芷芙到底是个姑娘家,听了这些话,臊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韩清漾又道:“再过三日便是选秀之日,到时候这宫里的姐妹可就多了,咱们这样别国来的,在大周又无根基,若是再自相残杀,只怕是连半点机会都无了。我这话魏国妹妹且回去细想想,左右咱们这样的既被送来了,此生就没回去的希望了,与其在这内斗,倒不如想想如何在这异国他乡立足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魏芷芙虽然跋扈,但也懂得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韩清漾笑了笑。   “刚才陛下送了好些东西来,多福你去挑几样好的,送魏国妹妹出去。我有些倦了,就不陪妹妹说话了。”   .......   刚至掌灯时分。   汪寿就巴巴的来了毓秀宫。   韩清漾心里只偷着乐,这个周炎宗倒是猴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厉害似的,天一黑就派人来请他了。   再次走进养心殿,倒是熟门熟路了。   周炎宗正倚在床侧看书,烛光照在他的面上,勾出了他下颚处紧绷的轮廓线条,顺着下颚延伸开去的是那半敞开的领口下虬结的肌肉。   韩清漾行了礼,“陛下今儿倒是睡的早。”   周炎宗放下手中的书册。   “来啦!”   韩清漾自顾的坐在床边脱了鞋袜还有外衣,然后乖巧的跨过周炎宗往床内侧而去,谁知他刚抬了脚,周炎宗就坐了起来,勾住了他的腰。   两人一齐摔了下去。   身后是柔软的龙榻,周炎宗自是不疼的。   韩清漾却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周炎宗的身上肌肉坚硬,摔下去跟摔在石头上似的,他那双桃花眼里登时就蓄满了水光。   “陛下.......”   周炎宗揽着他的腰。   “寝具上的血哪儿来的?”   韩清漾趴在他的身上,“臣妾原本是想割自己的手,可多子和多福不忍看臣妾受伤,所以血是他们的。”   “多子?多福?”   周炎宗轻声的念着,“你便就这么想跟孤生儿育女,连身边人都起了这样的名字。”   韩清漾总觉得这样说话的姿势着实暧昧别扭了些,身子不安的扭动了几下。   “但凡入了宫的女子,哪个不想怀上陛下的孩子,况且陛下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乃是人中龙凤,若是臣妾怀上了陛下的孩子,将来生出来的无论是皇子或公主一定都是玉雪可爱,聪明伶俐的。”   察觉到周炎宗松了手,韩清漾马上滚落到了床的内侧,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的裹住。   周炎宗收回飘远的思绪。   “听闻太后身边的姑姑今儿去你那儿了?”   韩清漾点头,“到底是臣妾的不是没能前去请安,不过太后她老人家倒是个极为仁慈的,非但没怪罪,反倒是让素练姑姑送了燕窝来给臣妾补身子。”   周炎宗没有吱声,过了会儿又问。   “魏国的人去找你作甚?”   韩清漾支起了身子,“大家姐妹一场,况且魏国与晋国素有邦交,魏国妹妹来向臣妾讨教伺候陛下的法子,略坐坐就走了。”   说着又朝着周炎宗的身边蹭了蹭。   “说起来臣妾还未谢谢陛下今儿送来的赏赐呢。陛下只管开口,若是臣妾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   他说话时,眼神晶亮,眉眼弯弯。   呼出的气息扫在周炎宗的侧脖颈处,带起了无数细小的酥麻感。   周炎宗偏头望过去的时候,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鼻尖抵着鼻尖。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那莹润的红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周炎宗下意识的就亲了上去,只轻轻一啄,便分开了。   唇瓣柔软,带着淡淡的甜香味。   周炎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的明显。   韩清漾有片刻的失神。   不是说不能人道吗?   那干嘛偷亲他?   殿中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的只剩下两盏了,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选秀那日记得穿的华丽些。” 第10章   三日后。   晴空碧蓝如洗,惠风和软。   御花园边上的沁芳阁早已布置一新,雪青色的缎子随着风儿缓缓飘起落下,如云似雾。   太后端坐在宽椅上,神色寡淡。   她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湖蓝裙衫的妙龄女子,女子面容娇美,柳眉杏眼,微微扬起的下巴,显得傲气十足。   此人便是太后母家的侄女,名唤徐如月。   亦是太后钦点内定的皇后人选。   自然是有骄傲的本钱。   其他诸国送来的美人并选上来的那些秀女皆都垂首立在外头,花红柳绿,衣炔飘飘,将这春光装饰的五彩缤纷,偶有春风吹过,便有浓郁的脂粉香气吹进殿中。   徐如月的目光扫向了众人,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怎的不见陛下新封的柔妃?她就算是再得陛下的恩宠,也不该如此不懂礼数,如今太后娘娘都已到了,她人呢?”   素练姑姑福身道:“柔妃娘娘新晋得宠,这几日夜夜侍寝,陛下一早便传旨免了她这些日子的请安问好,也不许人去毓秀宫打扰。”   徐如月气的咬牙切齿。   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这还没当上皇后呢,就开始摆谱了?   “去,把人给请了来,就说太后娘娘有请。”   素练应了是。   徐如月替太后揉着肩,娇声道:“姑母,您瞧瞧,这柔妃压根就没把您这个太后放在眼里呢。”   太后轻声劝道。   “皇帝年轻,难免会馋嘴偏爱些,现而今后宫里只她一个,往后宫里妃嫔会越来越多,你要是每一个都要吃醋,那还活不活了?皇后就要有皇后的样子,小惩大诫是可以,切勿失了轻重。”   徐如月嘟着唇,脸上有着悻悻之色。   “姑母,以往每月您也会接月儿来宫里住上几日,可陛下似乎......”   她之所以会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可周炎宗却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现如今来了个和亲美人,竟然日日宠幸不说,还先她封了妃,叫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太后皱起了眉头,声音里有了几分怒气。   “如月,你要明白天家无情,无论皇帝对你怎样,你只需记住你是大周唯一的皇后就行。至于旁的就无需多想了,多想也是无益。”   世上哪有那么多完满的事?既做了皇后还能得情爱?   到底是年轻了些,竟还存了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等熬到她这个年纪,便懂了,什么情情爱爱,都没有握在手里的权利来的更重要。   ......   毓秀宫。   韩清漾坐在妆台前,任由宫人们伺候他梳妆打扮。   周炎宗让他盛装。   他也只能遵从旨意。   梳头的嬷嬷给他梳了个极为繁复华丽的发型,又特意取了件云锦的衣裙,衣衫华美瑰丽,在日光下行走犹如踩在云端之上一般。   待装饰妥当之后。   多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好美啊!”   他家主子以往穿衣都是以素色为主,鲜少有这般艳丽的装扮,如今打扮起来,只怕是要令整个御花园都要失了颜色吧。   简直就如同从画上走下来的仙子一般。   素练姑姑进来的时候,也有片刻的失神,眼前的柔妃当得起艳冠群芳四字,只怕今儿的选秀无人能盖其风头了。   她敛了敛神,俯身道:“柔妃娘娘,太后娘娘并一众秀女早已在沁芳阁候着了,太后娘娘怕您玉体尚未大好,又怕底下的人伺候的不够周到,特意让奴婢来请。”   “倒是我的疏忽了,只顾着装扮一时竟忘了时辰。”   韩清漾浅笑着回道。   等一行人到了沁芳阁的时候,周炎宗也到了。   韩清漾忙请罪道:“臣妾给陛下请安,给太后请安。臣妾有事来迟了,还望陛下和太后恕罪。”   太后刚要开口训诫几句,只是还没等她开口,便见周炎宗对着底下之人招了招手,“坐孤身边来。”   韩清漾款步走了过去。   倒也不是他故意装淑女,装气质,只是这头上顶着几十斤的发饰,身上的衣裳也有十来斤,尤其是缠在腰间的系带几乎勒的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莲步轻移,腰肢款款,万般风情皆在眉梢。   众人也得看的明白,原先面无表情的周炎宗,在韩清漾来后,一双眼睛里只这柔妃一人,甚至连神色都温柔了许多。   两人虽已同床共枕数日。   可周炎宗还是被惊艳到了,眼底有流光一闪而过。   这不盈一握的细腰,虽夜里他也曾偷偷摸过两下,可到底没有视觉的冲击力来的震撼,他伸手握住韩清漾那细软的手。   “爱妃今儿甚美。”   韩清漾娇羞不已。   “臣妾只是不想丢了陛下的脸罢了,所以才穿的稍微浓重了些。”   从徐如月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瞧见两人耳鬓厮磨,很是亲密,她气的只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给绞烂了。   太后轻咳了一声。   “既然柔妃来了,那便开始吧。皇帝也好好瞧瞧这些女子,若是有合心合意的便留下伺候吧。”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依次行礼问安。   周炎宗掀了掀眼皮,抬手一挥。   汪寿便让人出去,重又换了一批进来。   周炎宗依旧没瞧上。   如此三四次之后,太后忍不住提醒道:“此次选秀,是为陛下充实后宫,延绵子嗣。”   周炎宗唇角紧抿。   “爱妃替朕掌掌眼吧。”   更是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挑逗似的捏住了韩清漾的下巴。   韩清漾羞的双颊绯红,低低的唤了一声。   “陛下。”   又道:“臣妾不敢逾矩。”   周炎宗笑了笑,“无妨,孤让你选你便选就是,至于要求嘛,只要容貌不在爱妃之下即可。”   太后眼皮颤了颤。   她在宫中半生,见过的美人无数,可似韩清漾这般貌美的毕竟是少之又少。   呵。   看来陛下是成心不想选秀了?   “大晋送来的玲珑公主姿容甚美,若想从这些秀女里挑出比她更美的,只怕也难。虽说选妃容貌是很重要,但才德也必不可少,皇帝何不退而求其次,选些贤德之辈?”   周炎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太后也知道孤自小长在军营里,没那么多文人的花花肠子,毕生所爱不过是张脸罢了。若是此次选秀中无人能比得上孤的爱妃,便让她们都回去吧。待来日寻到好的了,再送到宫里也不迟。”   韩清漾:男人果然肤浅。   太后默了默。   “后位空悬,于前朝也无裨益。难道陛下是有意让这边陲小国来的人当我大周朝的皇后?”   周炎宗摆了摆手。   “太后此话差矣。后位自然是要留给孤的心爱之人。况前番种种,太后和前朝大臣无非担心的就是皇家子嗣,孤瞧着柔妃甚好,年轻体健的最适宜生养。”   他的目光落在了韩清漾挺翘的臀上。   “只要孤再努努力,三年抱两也是有的。”   韩清漾被他那□□的眼神给瞧得浑身发热,只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努力?   有些事情只怕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吧。   殿中的气氛一时胶着了起来。   徐如月却站了出来,盈盈一拜。   “臣女虽貌不及柔妃娘娘,但仰慕陛下已久。愿意侍奉在陛下左右,为奴为婢亦甘心情愿。”   周炎宗双手负在身后。   “哦?”   低沉的声音里有着丝丝的玩味。   “按理来说,你也算得上是孤的表妹。既然表妹对孤如此情深,孤身边正缺个洗脚的婢女,你既有心,便留下吧,今晚便可去御前伺候。”   太后的脸色发青。   “皇帝,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要为了这么个狐媚妖孽,惹的前朝动荡,后宫不宁吗?”   周炎宗眼神如刀。   “母后此话差矣。母后和前朝的大臣们一直想要的不过是龙嗣罢了,如今孤夜夜宠幸柔妃,为的就是早日让他怀上龙嗣。待有了龙嗣,前朝和后宫便都可安宁了。何来太后这些担忧?”   “你......”   太后指尖发颤,气的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一个倒仰便晕了过去。   周炎宗命人将太后送回了宫里,又宣了太医去瞧。   外头眼光高照,阁中却寒气逼人。   周炎宗指着徐如月冷声道:“孤再问你最后一遍,洗脚婢或是回家?”   徐如月跪趴在地上,她是堂堂的尚书之女,又是太后的亲侄女,怎可去当低贱的洗脚婢。   “回...家....”   待到所有人都散去之后,韩清漾才缓步走到了周炎宗的跟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陛下当真就如此爱臣妾的容貌,爱到不惜为了臣妾而废了整个后宫?”   周炎宗抿着唇。   “你是个聪明人。”   他曲起手指缓缓的刮过他的脸颊,眼底的森寒冷意不禁让韩清漾打了个冷颤。曲起的手指在滑到下颚处的时候,陡然变成了爪,握在了他的颈项间。   周炎宗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让韩清漾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这几日周炎宗的平和倒是让他忘了,一个幼年凄惨,常年得不到亲情滋润且又登上帝位之人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他狠狠的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眼底登时泛起了水雾。   “臣妾不远万里来到大周,此生唯一的依靠便只有陛下您了。”   周炎宗望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伸手勾住了他的细腰往怀里一带,“知道就好!”   韩清漾:狗皇帝。   ......   永寿宫。   有低低的哭声传了出来。   徐如月跪在榻前,眼圈红红的。   “姑母,您可得给月儿做主啊,陛下今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分明是想借着羞辱我来打您的脸,打咱们徐家的脸啊。”   太后斜倚在榻上,神思沉沉。   到底不是亲生的,且又是在边地长大的野崽子。   “你先别哭了,哀家今日病倒,就算皇帝再不喜欢,那也得来给哀家请安,到时候.......” 第11章   日头西斜。   韩清漾又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托着腮帮子,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密密簇簇的粉色将春日里气息点缀至最盛。   “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整日里嫌弃奴才爱叹气,依着奴才看,这都是受你的影响,自打你从沁芳阁回来后,这都叹了多少口气了?”   多子采了些花瓣打算酿酒和做香囊用,透过窗格见到自家主子满脸愁容,便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韩清漾恹恹的回了句。   “昨儿陛下没让我侍寝,连汪寿公公都没来......你说我是不是失宠了?”   昨儿沁芳阁内,周炎宗那如铁钳一般的手掐在他脖子上的时候,韩清漾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冷杀意。   这种冰冷而狠戾的气息,唯有真正上过战场,见过尸横遍野的人才会有的吧。   他在大晋后宫这么些年,见惯了各种阴狠伎俩,可周炎宗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的身上有种不稳定的因素,这种因素不为世俗的规矩所控,仿佛只要他一个不如意,下一刻就会提刀杀人。   伴君如伴虎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韩清漾细长的手指缓缓的摸向了颈项间,虽然於痕早已消除,可周炎宗掌心里透出的热度,似乎还纠缠在他的肌肤里。   多福将新沏好的茶端了过来,忍不住笑道:“主子,奴才瞧着您莫不是害了相思病了?这才一夜未见,便想陛下想的茶饭不思,奴才觉着您定是爱上周王了。”   他嘴里碎碎念着,“奴才觉着以讹传讹的话都不能当真,来大周的路上,大家都说陛下是何等的凶残嗜血,长相又是何等的吓人丑陋,可奴才昨儿远远瞧了一眼陛下长的甚是俊朗,在咱们大晋奴才还找不出一个能与陛下相媲美的呢?”   韩清漾“嘁”了一声。   他是那种会为美色所迷惑的人吗?   他自小在大晋艰难生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没了帝王宠爱的人过的有多惨,虽说才一夜未召见,可他瞧着外头那些干活的人都没前几日干的那么卖力了。   这要是周炎宗将他晾在这毓秀宫里十天半个月的。   那他们主仆三人不得喝西北风去啊。   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啊。   韩清漾素来性子坚韧,能屈能伸。无论在大周还是大晋,他都得活着,好好的活着,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他斗志昂扬,撸起了衣袖。   “让他们多采些桃花来,我要亲自制一些桃花姬给陛下送去。”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俗话又说见面三分情。   不是还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吗?   他虽自认有几分姿色,可是对于不能人道的周炎宗来说,这点子优点也是聊胜于无。   要是他能抓住他的胃,也就能保持圣宠不衰。   只有哄得周炎宗高兴了,他的小日子才能过的舒心而红火。   ......   掌灯时分。   御书房外的人皆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察惹怒了周炎宗,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汪寿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陛下,太后身边的素练来了。”   周炎宗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眸看了出去。   太后的那点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现在身为帝王,总得做些表面功夫,太后病重已经第二日,他身为“儿子”不去探望,传出去外头那些个老匹夫又得叨唠个没完。   他起身道:“孤有些日子没吃到太后宫里的那道糟鹌鹑了,甚是想念。”   素练福身道。   “小厨房一早就备下了,就等着陛下过去呢,想来太后见到陛下,身子也能好的快些。”   长长的甬道里,有着昏暗的光。   周炎宗坐在撵轿上,路过毓秀宫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那扇紧闭着的朱红色宫门。   汪寿笑道。   “奴才方才听毓秀宫的人说了一嘴,说是柔妃娘娘正在宫里头做桃花姬呢。”   周炎宗收回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   “无趣。”   周炎宗一到,太后便让里头的人都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两人,说话也自在些。   “这里没旁人了,太后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太后的额上绑着抹额,虚弱的斜倚在软枕上,“哀家知道哀家不是你的生母,跟你并无过多的情感,可陛下你登基也有两年了,也该知道前朝后宫从来不是独立,而是息息相关的。当年......”   周炎宗大马金刀的坐下,又自顾倒了杯茶。   “当年的事,太后真的要提吗?当年太子是如何死的?太后又是如何扶植自小养在你身边的四皇子,夺嫡之乱若非是父王让孤回来平乱,孤杀了三皇子和十皇子,可四皇子却趁乱跑了。当时太后你失了棋子,再加上又探听到父王又一早写下密旨让孤承继大统,你这才趁机拥护孤登上帝位,你以为孤会感激你的锦上添花之情?”   太后在后宫浸淫多年,即使被点破这些腌H事,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周炎宗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殿中缓慢踱步。   “太后,有一点孤希望你能弄清楚,孤之所以一直忍着你和你们徐家,并不是孤怕你们,若是惹急了孤,孤就拉着你们同归于尽。”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让太后的后背都沁出了汗。   太后知道,他就是个狼崽子。   “孤来也来了,瞧也瞧了,太后便好生养病吧,安心做你的太后,孤可以许你平安终老,若是再冥顽不灵......”   他的双眸微微眯起,两道寒光直直落在了太后的面上。   太后嗤笑一声。   “陛下到底是太过年轻,也太过天真了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陛下不会不知道,大周朝自建朝以来历经百载,朝中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即使没有徐家,也会有张家,李家,氏族间的权利倾轧从来不会因为你远离徐家而停歇。”   周炎宗冷笑了起来。   “那又如何?你觉得孤会怕他们?孤自小天生地养,从不惧任何人,任何事,哪天若是孤厌烦了,便将这些只会躲在暗处玩弄权谋之人全都给宰了。”   语毕,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太后脸色苍白,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你难道就不怕会引起前朝动荡,皇位不保吗?”   周炎宗推门而出,微凉的夜风拂在面上让他稍稍舒服了些。   “你以为孤很在意这帝位?”   他从小到大总结出来的人生真谛,那就是无欲无情,唯有这样才能将自己武装成没有软肋的战士。   帝位于他只是浮云。   天下大乱又如何?   他带着手下的将士们,随便打下一个山头,占山为王,都是活路,未必比现在当这个周王来的差。   周炎宗刚跨出门外,只觉脑袋一阵晕眩。   似乎有无数道热流在他的体内冲撞着,夜风里的那点凉意压根浇不灭他身体上的热度,他似乎在渴望着更多的释放。   有浓郁的脂粉香气靠了过来。   “陛下,陛下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徐如月穿的很是清凉,外头罩了一件薄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伸手就扶向了周炎宗,傲人的身材紧紧的贴在了周炎宗的手臂上。   声音更是娇滴滴的带着几分媚意。   “陛下,奴婢扶您去偏殿歇息片刻吧。”   周炎宗想要推开身旁的人,可身上的力气却像被抽走了一般,徐如月对着殿中的太后使了个眼色,扶着踉踉跄跄的周炎宗往偏殿走去。   待到人影消失之后,太后望着香炉里那燃着的熏香低声道:“外头寻来的东西真是好啊,无色无味,就这么点东西便足以让人迷失了心智。”   太后复又躺下。   “素练,明儿一早带些人去偏殿。”   她倒要看看,周炎宗这回还怎么躲掉?   一夜的时间也够了,要是月儿的肚子争气,一举怀上了龙嗣,那便是大周未来的太子,含着一半徐家血脉的太子。   偏殿里,徐如月大着胆子将周炎宗扶上了床,正弯腰要解男人的衣裳,许是紧张的缘故,试了几次都未解开。   周炎宗的眼前朦胧一片,可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是着了太后的道了。   这些人真的是太可恶了,一再挑战他的底线,这一次更是想要逼他就范。   可自打他懂事起,这天下间便没有人敢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连上天都不行。   “别碰我!”   徐如月娇笑一声,“陛下,等明儿......”   一道寒光闪过。   话音戛然而止。   徐如月捂着脖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周炎宗只觉身体越来越热,脑海中混沌一片,他举起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扎在了大腿上,借着这剧痛换得了短暂的清明,他咬着牙,跃窗而出。   ......   韩清漾拎着食盒到养心殿的时候,御前的人说周炎宗去了永寿宫。   他想了想还是要见了面说上话,这才不算辜负他这小半日的辛苦,于是便留在养心殿中等周炎宗回来。   韩清漾将桃花姬取了出来,原先打算摆在外间的圆桌上。   可思来想去,还是将桃花姬放在了周炎宗的书桌上。   谁知刚放好,一阵风卷着浓浓的血腥味吹了过来。   周炎宗的呼吸急促,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头发散乱,胸前的衣裳也松散着,露出了大片精壮的胸肌,韩清漾刚一开口,“陛......唔......”   男人的吻无比的霸道。   周炎宗只觉浑身似是在火上炙烤着一般,他跌跌撞撞冲进了养心殿,又对着外头的人喊了一声“叫太医”,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韩清漾会在殿中。   美人见了他,眸子里登时便有了喜色。   只冲他这么浅浅一笑,便如同烈火浇油一般,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都给吞没了。   他暴力的碾着他那红润润的唇。   脑海中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嚣。   韩清漾察觉出了周炎宗的异样,哭着哀求道:“陛下,陛下......”   美人的眼睛里涌起了凄迷的水雾,眼下的两行清泪,让周炎宗的心揪了一下。   他伸手推开了韩清漾,从齿缝中艰难挤出了一个字。   “滚!” 第12章   吓人。   太吓人了。   韩清漾跌跌撞撞跑出养心殿的时候,迎头正撞上了同样急色匆匆跑来的汪寿。   两人几乎同时往左让路,又几乎同时往右。   最终还是尴尬的对立在了门中间的位置。   韩清漾心有余悸,往边上站了些,汪寿草草行礼,带着太医往殿中而去,路过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陛下这是怎么了?”   汪寿停下步子,见着灯影下的韩清漾眸中带泪,小脸苍白,端的是我见犹怜。就算他这个阉人见了,都有两分惊艳的感觉,他狐疑的问。   “陛下没留娘娘?”   韩清漾也泛起了嘀咕。   “陛下让我滚的。”   汪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左右陛下的旨意最大。   “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   话音刚落,里头便传来了周炎宗的暴怒声,还有打砸东西的声响。   声势吓人。   韩清漾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方才周炎宗那赤红的双眼望着他的时候,那种感觉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还有他那炙热的呼吸,撩在他的脖颈处,跟是被火灼一般,刺痛的厉害。   他脚下似是生了风,急急的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满心而来,又失魂落魄而归。   心里不免有了挫败感。   回到毓秀宫的时候,猛灌了几口茶水,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些。   “呀!”   多子怪叫了一声,“主子,您这下巴怎么红成这样了?还有这嘴唇似乎瞧着也有些肿。”   他这一嗓子,倒是让韩清漾回过神来了。   因为被周炎宗大力碾过的下巴,有着火辣辣的疼。   多福一听这话,忙也过来瞧,又见韩清漾衣衫不整,眼角泛红,整个人跟木偶似的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心里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从前在大晋后宫有个宫女被大皇子给欺负了,当时也是这种样子的。   可是这是大周后宫,他家主子又是妃子,谁人敢有那么大的胆子。   多福一把抓住了韩清漾的胳膊,着急的问道:“主子,是不是那个周王他欺负你了?”   韩清漾见他二人皆面有担忧之色,便笑了笑。   “你是傻了不成?陛下明明就不能干那事,他还怎么欺负我啊?”   多子小声的嘟囔着。   “亲嘴,又用不着那东西......”   韩清漾:“......”   呵。   懂得还真不少。   心绪平稳下来之后,韩清漾忙吩咐道:“你让人分别去永寿宫和养心殿外守着,只远远看着,千万别打草惊蛇,若是能探听些消息自然是最好的。”   多子和多福两人应声下去。   韩清漾简单的洗漱了下,便上床歇息了。   ......   养心殿。   周炎宗只穿着亵裤躺靠在床上,大腿上的伤口已包扎过,布条上印出了小片的鲜红血色。   满是汗水的古铜色肌肤在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他抿着唇,眉头紧锁。   太医战战兢兢的给他行针。   “可知这是何毒?”   太医拿着银针的手因为突如其来的问话而颤了颤,他稳了稳心神,这才下了针,跟着又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跪在榻前请罪道:“微臣无能,实在不知晓这是何毒?”   周炎宗倒也没迁怒。   太后既然敢行此举,定是有十分把握的,想来也不是寻常见的媚药一类。   “此毒对身体可有碍?”   太医斟酌了下言语,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头。   “此毒乃是催情所用,对身体无害,只待毒性尽数散去便可痊愈。只是......”   太医面露为难之色。   因着太医施了针,周炎宗体内的燥热稍稍和缓了些,不似先前那般几欲要夺体而出。   “只是什么?”   太医磕了个头。   “依着微臣愚见,陛下若是想要快速清除体内余毒,不妨将柔妃娘娘请了来.......”   剩下的话自是不必说了,一提到韩清漾,周炎宗的身体又开始躁动了起来,那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的刺激着他的嗅觉,还有那柔软的腰肢......   周炎宗的额上沁出了大颗的汗珠。   “可有其他法子?”   太医又道:“那便只有让微臣给陛下施针解毒,五日后也可痊愈。”   周炎宗挥手示意让太医退下,又对着汪寿吩咐道:“让人去冰窖里起些冰块来。”他的体内依旧有余热,这种难受并非是被砍了一刀或是被刺了一剑的那种疼痛,而是由内而外的让人无处发泄,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啃噬一般但又束手无策的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   汪寿应了是,一面吩咐人去起冰,一面又让人来殿中收拾。   屋子里一片狼藉。   宫人们皆都小心的收拾着。   周炎宗见一小太监从里间端出来一碟子糕点,便叫住了他。   汪寿忙接过糕点,送到了床前。   “这是柔妃娘娘特意送来的桃花姬,陛下尝尝?”   周炎宗吃了一块。   入口甜香,软糯可口。   汪寿将托盘放在了床头的矮几上,又特意去倒了杯茶。   谁知刚倒完茶回来,那碟子桃花姬已经见底了。   汪寿笑着道:“陛下若是爱吃,等明儿让柔妃娘娘再多做些送来。”他伺候周炎宗两年,这些个糕点甜食陛下是很少吃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难不成经过美人手里制作出来的糕点比之御膳房里做出来的就是要好吃些?   周炎宗喝了口茶,唇齿里残留着淡淡的桃花香味。   方才他意识模糊间,搂着的人身上就有着这种淡淡的花香味。   “方才柔妃来过?”   汪寿愣了一下,感情他家陛下把自己干的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奴才带着太医赶回来的时候,恰巧碰到柔妃娘娘慌乱的从殿中跑了出来,许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眼圈都红了,瞧着可心疼人了。”   周炎宗默了默。   这一夜,周炎宗睡的极不安稳。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身穿桃粉衣裳的美人,美人立在桃花树下,巧笑盼兮,甜甜的唤了一声,“陛下”。   清风徐徐,落英缤纷。   美人朝着他跑了过来,乌发高高扬起,裙摆飞扬,犹如壁画上的飞天仙女一般。   他一直往后退着,双手伸出,挡在身前。   “不要,你不要过来。”   可是美人似乎听不到他的话,依旧笑着朝着他跑来。   他寒着脸,“你要是再敢靠近孤一步,孤就杀了你。”   话音刚落,美人便如一条无骨的美人蛇一般,从他双臂的空隙间钻了上来,细白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   他甚至可以看到他那水润饱满的唇上那细细的唇纹。   “陛下,舍得杀我吗?”   美人的眸子里有着千万种的风情,声音娇软的如同仙乐一般。   跟着他的唇便被堵住了。   他伸手想要推开怀中之人,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是无用。   美人的手指冰凉,轻轻的划过他的胸膛。   “陛下......”   “你还要杀我吗?”   “陛下.......”   “你喜欢我这样吗?”   .......   周炎宗极力的想要看清美人的面庞,就在那张明艳的脸庞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周炎宗有些不解,他怎么会梦到他呢?   就因为他吃了他亲手为他做的桃花姬,还是因为在他最难忍的时候他吻了他?   他自幼长在军营里,听过的荤话无数。   早就没了新鲜感,可现在却忽然做了一夜的春|梦。   他揉了揉额角,都是太后这媚药所致。   否则他怎么会......   外头守夜的人一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陛下可是要起了?”   周炎宗刚想掀被子下床,才发现下半身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他轻咳了一声,坐回了被窝里。   “去准备热水,孤要沐浴。”   待洗漱完之后,周炎宗又想起了什么,随口吩咐道:“汪寿,你亲自挑几个伶俐的人送去毓秀宫。”   汪寿应了是,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周炎宗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起来。   “就挑四个吧,名字孤给起好了。就叫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   韩清漾素来心大,即使昨夜闹成那样,照旧一夜无梦,睡的很安稳。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呢。   况且在这宫里,处处都是陷阱,不吃饱睡足了,哪里有力气去应付这些破事?   多子和多福伺候着他梳洗。   “主子,永寿宫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韩清漾“嗯”了一声,“陛下那儿?”   多福回道。   “奴才听说昨儿养心殿闹了半宿呢,又是起冰又是熬药的,就差闹个人仰马翻的了。”   多子跟着就叹了口气。   “咱们主子真是命苦,才将离了虎穴,就又入了狼窝。既然陛下这几日脾气不大好,主子还是不要往前凑的倒好,免得伤及自身。”   韩清漾昨儿思考了一晚上。   他虽不知道周炎宗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却也猜到了此事必定跟永寿宫有脱不开的干系。   眼下周炎宗正是情感被伤害的脆弱时期,这个时候他不上,还指望谁呢?   “多福,一会儿你将新熬好的百合莲子羹送些到御前去,莲子百合最能降火。”   他自己可以不去,但是关怀还是得送到的。   这头主仆三人正在说这话,外头汪寿便带着人来了。   韩清漾忙迎了过去,又问了陛下龙体的情况。   汪寿一一回答后,对着身后的四个宫女招了招手。   四人上前行礼道。   “奴婢红枣,给柔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花生,给柔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桂圆,给柔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奴婢莲子,给柔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韩清漾:“.......”   狗皇帝,这是打算要跟他生儿育女了? 第13章   清晨的天空泛着青黛的颜色,将远处的飞檐屋角勾勒出了一抹深色的剪影。   周炎宗负手出了养心殿。   “孤甚为记挂母后的身子,不亲自瞧了总也不安心。”   他从来都只喊太后,今儿却似乎心情很好,喊了一声母后,只可惜太后和众位朝臣没听到,否则只怕是要感动的落泪不止。   为的称呼一事,周炎宗跟外头那些酸儒们吵了无数次。   只是他向来都信奉的是能动手解决的就绝不动口。   可惜这些酸儒文臣们打不得,而他却又不屑跟这些人争辩,索性把自己个关在养心殿里待了几天。   这下可把外头那些人给急坏了,直接把养心殿外的院子给跪的满满当当。   周炎宗走了出来,问他们。   “称呼一事,众卿可还有意见?”   众位大臣无人敢答话。   这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汪寿一扫拂尘,尖声喊道:“摆驾永寿宫。”   尖细的声音惊起了早起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方。   周炎宗到了永寿宫的时候,素练正带着宫女太监往偏殿去,乍然见了周炎宗,跟见了鬼似的,连行礼都忘了,嘴唇嗫嚅了半天。   “陛...下...您怎么在这?”   周炎宗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否则孤该在哪儿啊?”   素练吓的双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周炎宗信步往里走去。   “太后的病可好些了?”   素练的额头抵着地,冰凉的砖石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些。   “昨儿陛下来瞧过,太后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想来再养上几日,也就无大碍了。”   周炎宗止住脚步。   “孤进来的时候瞧见素练姑姑行色匆匆的,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素练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昨儿徐家小姐来宫里侍疾待的晚了,太后便让徐家小姐宿在了偏殿,奴婢这会子正要带人去伺候徐家小姐起床梳洗。”   周炎宗垂眸看着她。   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敢睁眼讲瞎话。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那你去吧,孤先进去看看太后。”   素练着实是松了口气,谢了恩便朝着偏殿走去。   可是刚没走几步,就见一道黑影从偏殿的窗户飞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就窜进了一旁的树丛里,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快步朝着偏殿走去。   周炎宗皱着眉头。   “孤瞧着刚才那是个男人的身影,永寿宫乃是后宫重地,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要污了母后一生的清誉吗?”   随行的侍卫齐齐的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   周炎宗厉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抓人,若是让这贼人逃脱了,孤摘了你们的脑袋。”   犹如清水滴进了油锅里。   整个永寿宫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周炎宗径直进了殿中。   外头刚闹出动静,太后便醒了,这会刚穿戴齐整,正要出来问,谁知一转身就见到了周炎宗。   太后愣了一下。   周炎宗自顾的坐下。   “太后是看到孤太过意外了吗?”   太后笑了笑。   “只是快要早朝了,皇帝怎么有空到哀家这来?”   周炎宗沉着脸。   “孤也是担心太后的身子,想着先过来瞧瞧。不想却在太后的宫里发现了男人的身影,孤已经派人去捉拿了,太后不必担心,有儿臣在,必不会让这些歹人污了太后的一世名声的。”   太后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陛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炎宗耸了耸肩。   “太后息怒,您现在身子不好,动怒易伤身。儿臣自是相信太后的,只是方才孤身边的太监,侍卫,宫女,并上太后宫里的那些个宫人们,少说也有几十个人,常言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太后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一派胡言。”   周炎宗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到殿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才冷声道。   “孤倒要看看出了这样的丑事,太后您是保自己还是保您的侄女徐如月啊?”   太后气的浑身发抖。   “你.......”   周炎宗伸手将她的手给打了下去。   “孤已经再三警告过你了,是你一再挑战孤的底线,昨儿要不是孤的意志力比常人强上那么些许,只怕此刻等着捉|奸的便是孤了,孤若是再不从了你的心意,只怕十个月后你们就不知道从哪抱来个婴孩,说是孤的骨肉吧。”   太后也没想到原本完美的计划会功亏一篑,她颓然的斜躺在宽椅上。   周炎宗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堂堂一国太后私藏男人在宫里供自己淫乐,传出去了......”   太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甚至周炎宗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直到素练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太后,太后...不好了,如月小姐她死了。”   太后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她是一国的太后,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盆脏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冷声吩咐道:“传话出去,就说徐家小姐徐如月枉顾哀家的惜疼之情,竟然敢在宫中私会男子,事发后那男子惊慌之下便将其杀了。你即刻命人将这贱人的尸身扔去乱葬岗,同时传信出去,不许徐家人去收尸,我们徐家丢不起这个人。”   素练慌乱的应了是,便退了出去。   ......   早膳时分。   韩清漾看着在他眼前晃悠的“早生贵子”四人组,所有食欲皆都荡然无存了。   只喝了两口粥便让人将早膳都撤了。   他无精打采的歪在软榻上,多子和多福两人一人捏手臂,一人捶腿。   “主子,您还在忧心什么呢?这两日周王虽没让您侍寝,可这一大早就派了汪公公送了人来,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你的。”   多子喜滋滋的说道。   韩清漾无奈的叹了口气。   “亏得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连这点意思都看不透吗?”他拿眼神瞧了瞧多福,“你跟他说说。”   多福心思更细腻些,不像多子整日里粗枝大叶的。   多福拧着眉头道,“主子,您担心的可是前朝太子的事?”   韩清漾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下多福的眉头就皱的更深了。   “当年先帝在世的时候,太子早夭,先帝最看重的便是当时的二皇子和现在的晋王三皇子,两人明里暗里较劲,先帝临终前又放言,谁要是先生下了皇长孙,谁就是太子,可继承王位。”   多子听的格外的认真。   多福咽了口吐沫,继续道:“可咱们这位二皇子是个天阉之人,无奈之下只能让手下的一个侍卫跟二皇子妃做了那种事,后来二皇子妃便怀了身孕,而现在的晋王就是戳破了二皇子这个秘密,才顺利登上帝位的。”   多子消化了好大一会儿才喊了一声。   “哎呀,这么说起来咱们主子现在的情况不就跟当年的二皇子妃的境况是一模一样的吗?”   韩清漾心里极为苦闷。   如今周炎宗明目张胆了送来了“早生贵子”四人,定是也想学当年的二皇子那样,可不同的是,他是男儿身,并非女子,更不可能受孕。   若是周炎宗真的找了人来,他是男儿身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况且就算他能生育,且又真的生了孩子,那么他还有孩子就都时时刻刻提醒着周炎宗头上顶着一大片草原。   寻常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呢?   到时候孩子肯定是去不了的。   那么能杀的也就只有他了。   韩清漾越想越觉得害怕。   为了不让这些事情发生,韩清漾想了想还是得去御前表现表现他的忠贞和痴情。   ......   御书房。   “事情都办妥了?”   黑影躬身道:“果然不出陛下所料,太后选择了保全自己。至于那个奸|夫,属下一早就挑好了人,还请陛下放心。”   周炎宗正欲再开口,忽的听到殿外传来了哭声。   他对着黑影使了个眼色。   黑影刚消失在帷幔后,就见一道身影扑到了他的跟前,抱着他的大腿就哭了起来。   “臣妾虽出身微贱,可对陛下的心却是日月可鉴,苍天可表。自打那一日初见,臣妾便知陛下是天下最英伟不凡的男子,承蒙陛下不厌弃,封了臣妾为妃,臣妾以为终身有了依靠,更是打定了主意,生是陛下的人,死也是陛下的鬼,还请陛下看在臣妾这一腔真情的份上,不要把臣妾随意赏给别人。”   美人落泪,自是梨花带雨的美景。   若是放在平时,周炎宗定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   可眼下他却额头冒汗,咬着牙道:“你松手!”   “不松!”   “松开陛下就要把臣妾送给旁人了。”   韩清漾事先做足了情感准备,眼下哭的情真意切,不能自已。   周炎宗一根一根的掰开了他的手指。   可刚将这只手拿开,韩清漾的另一只手又缠了上来。   周炎宗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碰到孤的伤口了。”   韩清漾连忙缩回了手,“陛下恕罪,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扶着您坐下,臣妾给您上药......”   他慌手慌脚的扶着周炎宗坐下,又接过了汪寿递过来的金疮药。   “陛下,您别怕,你要是实在是疼的慌,就咬臣妾的手。”   周炎宗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纤细白皙,很是好看。   “不用。”   话音刚落,就见韩清漾的头贴在了他的大腿上,然后牙咬住了他的亵裤,只听“呲啦”一声,大腿处便传来了阵阵的清凉感。   韩清漾嘟着嘴,替他吹着伤口。   “陛下,您要是害怕就别看,等上完药就不疼了。”   冰凉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让他的后背都僵直了起来,还有那吹出来的热气,顺着大腿根部一直蔓延到......   周炎宗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韩清漾丝毫没察觉到男人的异样,等包扎好之后,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的瞥见了衣衫上的凹凸不平。   “陛下,您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在身上吗?” 第14章   “陛下,您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在身上吗?”   周炎宗的脑海里似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   无数的热流瞬间便充斥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紧绷着,愣了好半晌,才翘起了另外一只脚,又理了理龙袍,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   “没有。”   韩清漾倒也没在此事上纠结,淡淡的“哦”了一声,又见周炎宗满脸都是汗珠子,连忙掏出了帕子给他擦汗。   帕子上的清香味扑鼻而来,体内的火如同遇到了风,火借风势,肆虐而起。   周炎宗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哑着嗓音道:“孤自己来。”   韩清漾悻悻的缩回了手。   “那陛下是答应臣妾,无论什么境地下都不把臣妾让给别人吗?”   他泪凝于睫,怯怯的看了他一眼。   周炎宗忙撇开了眼睛。   “你既已入了大周,做了孤的妃子,那自然就是孤的人。孤又怎会无缘无故将你送给旁人?”   韩清漾露了笑脸,犹如雨后的花儿般娇艳。   “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耍赖。”   他笑起来的样子似是春光般明媚,细白的小指伸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便勾起了他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自顾的说着,等勾完了手指又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   “就算将来陛下食言了,臣妾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捍卫自己的贞洁。自打臣妾来了大周,见了陛下第一面,臣妾的整个人,整颗心便都只属于陛下一人。”   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有着如同黑曜石般的晶亮神采。   周炎宗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表白。   情话似是蜜糖般萦绕在了他的心头,连舌尖似乎都透着些微的甜。   “咕咚!”   他咽了下口水,脑海里嗡嗡的,眼前只有那红润的唇开开合合,似乎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催促他亲下去。   韩清漾察觉到了周炎宗的靠近。   他想躲,可也不敢躲。   心里只想着左右也不是第一次被亲了,权当是被阿猫猫狗舔了,索性也就闭上了眼睛。   可一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却又格外的清晰了起来,周炎宗呼出来的气息拂在他的面上,让他的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就在唇瓣要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汪寿的声音。   “启禀陛下,睿亲王求见。”   两人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了现行似的,皆都往后退去。   周炎宗圈手放在唇边,“让他进来吧。”   韩清漾羞的满脸绯红,只低着头轻声道:“陛下既有事,臣妾便先告退了。”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昨儿汪公公派人来传话,说陛下很是喜欢臣妾做的桃花姬,所以臣妾特意带了些来,陛下看折子若是乏了,便吃上一两块。”   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的帷幔之后。   周炎宗重重的吐了口气,那汹涌而来的热意,随着韩清漾的离开也消退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口,唇角微微勾起。   美人的手就是细,连包扎的伤口都比太医包扎的好看些。   系口的地方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韩清漾刚一出门就遇到了睿亲王。   汪寿忙介绍道:“这是睿亲王。”   还未等开口介绍韩清漾,便见睿亲王呵呵的笑了起来,“不用说这位便是让皇兄神魂颠倒的玲珑公主吧,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皇兄真是好福气啊。”   韩清漾微微皱眉,对着他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周炎宗等了片刻,见人还没进来,又听到外头细细的说话声,眉头便皱了起来。   “在外头磨蹭怎么呢?还不进来?”   睿亲王紧走几步,进了里间。   “臣弟给皇兄请安。”   周炎宗耷拉着眼皮,“才刚下朝,你又跑过来做什么?”   这位睿亲王,是先帝的第十二个儿子,除了先前死掉的几位皇子,还有逃了的四皇子,以及被圈禁,削爵的皇子之外,睿亲王周朝敦可是少数能入得了周炎宗眼的人。   说起来这睿亲王自小就跟别的皇子们不同,性情洒脱不羁,最爱游山玩水,音乐饮宴,据说府上的姬妾就有好几十个。   睿亲王倒也不惧他,行完礼之后便坐下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遇到了皇兄新封的柔妃娘娘,果然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大美人,臣弟一时看呆了,所以慢了些。”   他这话说的坦然。   周炎宗哼唧了两声。   “也就那样吧。”   睿亲王撑大了眼睛,“皇兄,您就知足吧,换作是臣弟得了这样的美人,只怕早乐疯了。”他说着捡了一块桌子上的糕点就往嘴里扔。   “不许吃!”   周炎宗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的他差点将手中的糕点扔了出去,睿亲王见周炎宗面色不善,又将糕点给扔了回去。   “皇兄真是愈发小气了,臣弟吃块糕点又怎么了?”   周炎宗不耐烦道:“有事说事,没事就跪安吧。”   睿亲王搬着凳子往床前挪了挪,“臣弟就是来给皇兄道个喜,今儿早朝徐家小姐的事一出来,您瞧瞧徐大人的脸色,那就跟吃了苍蝇似的。从前太后和徐家里应外合,让皇兄吃了不少暗亏,这一回咱总算是出口恶气了。”   周炎宗看着他吐沫横飞的样子,冷声道。   “离孤远点。”   睿亲王说完话,见周炎宗似有心事,便起身要告退。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周炎宗又开了口。   “孤的柔妃当真就那么美?比你府里的那些都要美?”   睿亲王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皇兄要是愿意,臣弟愿意拿府中所有的姬妾跟皇兄换,且保证往后再也不在外头沾花惹草了......”   话还未说完就窜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刚一闪身,就有一个软枕砸了过来。   周炎宗满脸怒色。   复又想起韩清漾方才梨花带雨求他不要将他送给别人的样子。   “孤的人你也敢觊觎,仔细孤摘了你的脑袋。”   睿亲王又探出半个脑袋,嘿嘿的笑着。   “好端端皇兄怎的就生气了,臣弟方才所言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弟就算有天大的胆子那也不敢跟皇兄您抢人啊?”   周炎宗冷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快滚吧!无事少来烦孤。”   睿亲王一走,殿中就又恢复了安静。   汪寿躬身进来收拾。   刚将几样点心端进托盘里,就听周炎宗开口道:“其余的都撤下去,那碟桃花姬送到里头的书桌上去。”想了想又道:“吩咐下去,五日后的春游踏青,让柔妃随行伺候。”   汪寿应了是。   心道这毓秀宫往后是有福咯。 第15章   日光和暖。   韩清漾从御书房回来后,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多福小心的问了一句。   “可是陛下给您气受了?”   韩清漾摇了摇头.   多福走至他身后,替他揉着额角。   “从前咱们在大晋,那也是看惯了别人脸色行事,那个时候主子都能忍下,怎的到了大周却又忍不住了呢?好歹现在除了应付陛下,倒也不用太留意其他人,比之以前的日子倒是松泛了不少,虽说陛下脾气是古怪了些,可到底没苛待咱们,一应的好东西跟流水似的送到咱们宫里来。”   多福的手巧,力道适中,韩清漾闭着眸子想要清静片刻,可没想到多福这一通话下来,倒是让他将眼下的境况看的更透彻清晰了。   从前在大晋要防的人可多了去了,他都能一一应付过来,如今只需专心抱紧周炎宗一人的大腿即可,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说当初咱们在驿站里听到的话,会不会是谣传?就跟起先咱们在来的路上,他们都说陛下长的是如何的丑陋不堪,性情是如何的暴戾,可我来了这些日子,冷眼瞧着陛下的性情虽是寡言少语严肃了些,可却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吓人,至于样貌那更不用说的......”   多福脸红的跟熟透的果子似的,小声嘟囔着。   “主子好歹也跟陛下同床共枕好些天了,陛下是否能人道,您不是最清楚的吗?好端端的怎么又问起奴才来了?跟陛下睡一起的又不是奴才,奴才到哪里知道他行不行啊?”   韩清漾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话来反驳,只悻悻的坐了回去。   多福的话很有几分道理。   他与周炎宗同床共枕多日,两人除了亲了两三次嘴之外,周炎宗并无过分的举动,若是按照这一层来说,说他不能人道那也是能说的通的。   毕竟他还是自负有几分美貌,没道理连这点吸引力都没有吧?   除非他是柳下惠,可以坐怀不乱?   可若真是这样,那他方才替周炎宗包扎伤口时,那凸起的一小块龙袍又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真的藏了什么宝贝?   诸如用于防身的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匕首?又或者是其他的暗器一类的?   思及此,韩清漾满意的点了点头。   且先不管周炎宗能不能人道,他要想在大周舒舒服服的待下去,那就得抱紧了周炎宗的大腿,一刻都不能放松。   一念通达,韩清漾又恢复了斗志。   “多福,让你准备的食材可都备好了?”   多福道了是。   “可是主子,这种下厨的粗活,还是交给奴才们去做吧,您.......”   韩清漾摆了摆手,往厨房走去。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我亲自下厨,才能彰显我对他的一颗真心。况且从前在大晋,下厨这样的事我做的还少吗?”   当年他为了能讨他所投靠妃子的欢心,隔三差五便做了她爱吃的糕点或是饭菜送去,以示孝敬。   如今这点子手艺倒是正好派上用场了。   ......   御书房。   周炎宗送走最后一拨使臣后,将身子深深的陷进了龙椅里,双腿搭在了书桌上,闭目小憩了起来。   手下意识伸向书桌的方向,摸了摸,摸了空。   他睁开了眼睛,才发现桌子上除了茶盏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外,并无其他。   “汪寿,去拿些糕点来,孤有些饿了。”   汪寿忙不迭的去取了来。   因着往日里周炎宗并不爱吃这些点心,他也不知道周炎宗的口味,是以挑了两样看起来精致些的端了进去。   一盘是栗子糕,一盘是豌豆黄。   周炎宗随意拣了一块栗子糕扔进嘴巴里,还没嚼又吐了出来。   “没味道!”   跟着又尝了块豌豆黄。   “不好吃。”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汪寿将糕点给端下去。   汪寿吓的后背都沁出了汗。   这头他正端着东西出去,就见毓秀宫来了人。   汪寿认得他,那是韩清漾从大晋带来的人,名唤多子。   多子先是对着他行了礼,又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进了里间。   周炎宗批着奏折,连眼睛都没抬。   “何事?”   多子跪下请了安,才开口道:“我家娘娘今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乡的菜肴,想请皇上过毓秀宫一道用午膳,不知......”   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周炎宗朗声道:“好,等孤批完折子就去。”   ......   魏芷芙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往宫门口走去。   这一次诸国送来的和亲美人里头,周王除了留下了大晋送来的“玲珑公主”之外,其余的人皆都随着各国使团发送回去了。   想她堂堂一国公主,自小千尊万贵,被迫来和亲已是奇耻大辱,不想现在居然还被退了回去。   魏芷芙的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忿的。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她居然输给了假的“玲珑公主”,输给了一个男人。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一旁的丫鬟见她停了脚步,低声道:“公主?”   魏芷芙斜睨了她一眼。   “我自打来了大周,多得太后娘娘关照,如今我要回魏国了,又听闻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想在临走前去瞧太后娘娘,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领路的太监面露难色。   魏芷芙对着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便取了银子悄悄的塞了过去。   “我们公主也只是想当面谢谢太后的照拂之情,只几句话的功夫,不会误了公公的差事,让公公您难做的。”   领路太监将银子揣进了怀里,笑道:“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前两日出了徐家小姐的事,太后一气之下,病更重了些,特意跟陛下请旨,说要在永寿宫里静养,任何人都不见。奴才是怕公主您就算是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您看?”   魏芷芙轻声道。   “还请公公带路吧,等到了永寿宫若太后真的不肯见我,那我便只在宫门外磕个头,也算是尽了心了,至于旁的便不与公公相干了。”   领路太监应了是,躬身在前面带路。   永寿宫。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眉头紧皱着。   素练将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轻声道:“太后,该喝药了。”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外头的情况如何了?”   素练一边喂着药,一边回道:“太后放心吧,如月小姐的事总算是被压下去了,这两日也无人再敢提及,想来再过些日子就没人能记得起来了。”   药极苦,太后拧起了眉头。   素练又道:“再有就是今儿各国使臣便要离京了。”   太后喝完药,漱了口,又吃了块蜜饯,这才感觉稍稍舒服了些。   “皇帝还有毓秀宫可有消息?”   素练垂着眸子。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后儿的春游踏青,陛下说了带毓秀宫那位一起去。”   太后“嗯”了一声,刚躺下。   就听外头有宫女进来传话,说是魏国的芷芙公主求见。   太后狐疑着道:“她来做什么?就说哀家病重,不宜见客,让她回去吧。”   宫女躬着身子道。   “可魏国公主说了,有一天大的秘密想要告诉您。”   太后凝眉沉思了片刻。   她与这魏芷芙素来并无交集,况且她今儿不是要离开了吗?又巴巴的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素练轻声道:“既然魏国公主言之凿凿,太后不妨见一见吧。”   魏芷芙在宫门外略等了片刻,便被迎了进去。   她恭敬的行了礼,又说了些客套话。   素练将新沏好的茶端了上来,便挥手带着宫人们都下去了。   太后手里持着念珠,一下一下的捻着。   “你有何话便直说吧。”   魏芷芙走到了太后的跟前,弯腰覆在她的耳旁悄悄的说了一句话。   太后猛地撑起了身子。   “此话当真?”   魏芷芙退后了两步,微微福身。   “太后也知道我们魏国跟晋国乃是邻国,又素有来往,这个玲珑公主是何样貌我最清楚不过,眼下毓秀宫里的那位......”   太后尚未从震惊里反应过来。   “此事你为何不直接告诉陛下,反而要来告诉哀家?”   魏芷芙柔声道:“眼下毓秀宫那位仗着美貌,狐媚的勾引着陛下,我若此时去陛下跟前揭发他真实的身份,保不齐陛下会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当场便杀了我也未可知。我自来大周,承蒙太后关照,所以才在临行前,特意来告诉一声,免得太后还被别有用心之人蒙蔽在鼓里。”   太后垂下眸子,复又躺了回去。   “哀家有些乏了,素练好生送芷芙公主出去。”   魏芷芙福身便退了出去。   太后的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怪道这两年来送了那么些美人去御前,周炎宗连看都不看一眼。   原来是只喜欢男人啊?   素练送完人回来后,便道:“太后,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戳穿毓秀宫那位的真面目,毕竟一国皇帝只宠幸男妃,传出去.......”   太后摆了摆手。   “不急。”   眼下徐家才将出事,此时不宜动手。况且就算揭穿了这个秘密,只要周炎宗肯狠下心来,这个秘密便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与其这样还不如静待时机,待到合适的时候再闹出来。   “往后就别往毓秀宫送汤药了。”   ......   周炎宗还未批完折子便去了毓秀宫。   圆桌上摆了十数道精致的菜肴。   韩清漾笑着道:“臣妾厨艺不精,还望陛下见谅。”   周炎宗拉着他的手,握了握。   “爱妃有心了。”   汪寿见两人都坐下了,便上前来替周炎宗布菜。可韩清漾却站了起来,“汪公公伺候陛下辛苦了,今儿便趁空歇会,我来伺候陛下用膳即可。”   汪寿受宠若惊,见周炎宗不说话,便谢了恩,守在了门边。   韩清漾起身布菜,顺道介绍着菜色。   “陛下,这几样都是臣妾家乡的菜肴。”他指着其中一道问周炎宗,“陛下瞧着这道鱼汤可有何特别之处?”   周炎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奶白的鱼汤里有两条鲤鱼,汤碗的边上插着一支迎春花点缀,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韩清漾羞红了脸。   “这道菜叫做联鲤枝。”   周炎宗:“.......”   韩清漾又依次介绍了其他几样菜色。   有两只乳鸽做成的“比翼鸟”,有红白相配的锅子做成的“鸳鸯锅”,其余的诸如有糯米藕做成的“并蒂莲”,酥饼做成的“双飞蝶”等等。   每一道都是成双成对的美意。   周炎宗难得露了个笑脸。   “唯有这样多情的地方才能养出爱妃这般多情的美人。这些菜孤很喜欢。”   韩清漾莞尔一笑。   “陛下要是喜欢,就是这些菜的福气了。”   这一顿饭,周炎宗吃的别有滋味,韩清漾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来者不拒。   午膳毕。   汪寿看着满桌差不多要见底的碟子,暗道难不成毓秀宫除了糕点做的好吃之外,这菜做的也比御膳房的好?   从前他伺候周炎宗用膳,周炎宗素来只喜大荤,不大爱吃蔬菜。   今儿可倒好,荤素皆都吃了,而且吃的很干净。   趁着宫人们收拾的空档,汪寿将多福拉到了一旁,“你们这还有多余的桃花姬吗?”   多福点头,给他拿了些来。   汪寿掰了一点尝了尝,入口甜甜糯糯的,并不比御膳房做的好,甚至更甜些?   怎的陛下就这般爱吃呢?   里间。   韩清漾亲自给周炎宗倒了茶,又绕至他身后替他揉着肩。   男人的肩膀又宽又厚,摸起来皆是坚硬如铁般的肌肉。   “待喝完茶,臣妾伺候陛下午歇吧。”   “噗......”   周炎宗一口茶喷了出来,面上有慌乱之色一闪而过。   “孤...孤还有折子未批......”   韩清漾替他顺着背,柔声问道。   “那晚上呢?” 第16章   “那晚上呢?”   话一出口,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周炎宗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热的慌。想他在边地长大,打过的仗不计其数,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就连领兵杀回京城登上帝位之时都没这么坐立不安过。   “孤...孤这几日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爱妃......”   男人说话的样子吞吞吐吐,更是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一看就是在撒谎。   韩清漾非但没害怕,反倒觉出几分可爱来。他顺势握住周炎宗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陛下一连几日不召臣妾侍寝,臣妾还以为陛下已有了新欢,早就把臣妾抛诸脑后了,不想陛下如此体贴,倒是臣妾错怪陛下的一番好意了。”   指尖传来的淡淡的濡|湿感,似是带着细小的电流直击周炎宗的心脏。   他猛地缩回了手,略定了定神。   “孤先回去看奏折了。”   声音里有着丝丝的暗哑。   他大步往外走去,谁知刚到了门口,就碰到了兴冲冲跑过来的朝云公主。   “臣妹给皇兄请安,皇兄万安。”   这位朝云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今年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心思单纯,最爱说说笑笑的,前些日子因为在宫里待的有些腻烦了,便求了周炎宗去京郊的行宫玩了几日。   这不一回宫便听阖宫里的人都在说陛下新封的柔妃娘娘是何等的温柔美艳,便连自己的宫也不回了,先跑到毓秀宫来想要一睹芳容。   周炎宗沉着脸,“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朝云公主福了福身,嘟着嘴巴道:“臣妹听闻皇兄新得了一位绝代佳人,特意过来拜见新嫂嫂的,没成想皇兄也在这儿呢。”   韩清漾只瞧着眼前这位身穿红衣的小姑娘,脸若银盘,肌肤赛雪,很是可爱。   又想到她刚刚称呼他为嫂嫂,便忍不住想笑。   且先不论他是男是女,如今他不过是妃子,那就等同于是侍妾,哪里能做得她的嫂嫂了?这世上能做她皇嫂的也唯有大周朝未来的皇后了。   他笑着道:“一早就听陛下说过,有个玉雪可爱的妹妹,可就是一直没见着,今儿一见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先帝膝下皇子多,公主少,年长的几位公主早已出嫁,现而今只有朝云公主一人还在宫里。   可周炎宗登基两年,又不纳妃立后,再加上太后素来严厉爱说教。   可以说朝云公主在宫里十分的寂寞,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嫂嫂,自然是觉得十分投契,忙过来拉着韩清漾的手,笑意盈盈。   “嫂嫂这话说的不真,皇兄他整日里板着个脸,又不爱说话,他才不会提起我呢。”   韩清漾抿着唇笑着。   周炎宗则黑着一张脸。   朝云公主倒也不惧他,拉着韩清漾往屋子里走。   “皇兄若是政务繁忙,便先走吧,我跟嫂嫂说会话。”   话音刚落又对着身旁的宫女道:“去将我宫里的东西都搬了来,从今儿起我要跟嫂嫂一起住。”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朝云公主先是看了看韩清漾,又看了看去而复返的周炎宗。   “皇兄跟嫂嫂真是太有默契了,简直就是心有灵犀......”   韩清漾瞥了一眼周炎宗,羞的垂下了眸子。   他说不行,自然是因为他是男儿身,男女有别,可周炎宗又为什么拒绝呢?   朝云公主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皇兄最好了,最疼朝云了,你就同意我搬过来跟新嫂嫂一起住嘛。我从小就没跟姐姐妹妹们一起住过,现如今好容易盼到了一个漂亮嫂嫂,我想要过来陪陪嫂嫂。皇兄,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嘛?”   周炎宗唇角紧抿着。   “他得侍寝,你住在这不方便。”   朝云到底是年轻女孩,听了这话登时脸就红的跟熟透的果子似的,直跑到韩清漾身后躲着,“嫂嫂,你看看皇兄,真是不害臊。”   韩清漾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朝云依旧不死心。   “那这样吧,只要嫂嫂哪一日不侍寝了,我就过来陪着她,这样总可以了吧。”   周炎宗依旧冷声拒绝。   “从今日开始他每日都要侍寝。”   朝云撑大了眼眸,嘴巴老半天都没合上。   “可......那......我.......”   周炎宗见她没话说了,便道:“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孤就把你送去永寿宫,刚好太后这些日子凤体违和,顺便让你去侍疾。”   一提到太后,朝云又缩回了韩清漾的身后。   “那我不来住了,可我白日里来找嫂嫂说说话,这总可以了吧?”   周炎宗未置可否,拂袖离开。   待到人走远了,朝云公主才从韩清漾的身后钻了出来,对着周炎宗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跟着又拉着韩清漾的手说起了家常。   “嫂嫂,皇兄他那么凶,又不爱笑,你侍寝的时候害怕吗?”   韩清漾哑然失笑。   周炎宗都不碰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朝云公主托着腮,盯着韩清漾看了很久。   “也是,但凡碰到像嫂嫂这般貌美之人,想来捧在手心上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凶呢?”   她倒是不拘束,自顾的吃着点心,小嘴塞的满满的。   韩清漾给她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你们都很怕陛下吗?”   朝云公主喝了口茶压了压。   “嗯,阖宫的人就没有不怕皇兄的,连太后都怕。起初我也是怕的,可是后来有一回我的绒球不见了,宫里宫外都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我就急哭了,刚巧皇兄经过看到,便让人把绒球给找了回来。”   “绒球?”   韩清漾狐疑的问道。   朝云公主兴奋的点了点头。   “就是我养的一只猫,雪团似的可好看了,等下一回来,我带它来给嫂嫂瞧瞧。”   韩清漾看着不谙世事,一脸纯真的小公主。   “为这个事你就不怕他了?”   朝云公主“嗯”了一声。   “其实皇兄这个人就是看起来吓人,可是却是个好人。平日里他虽然爱凶我,可是只要我一哭,他就没辙了。”   韩清漾默默记下了重点。   朝云公主似乎很喜欢韩清漾,在毓秀宫里待到了傍晚时分,要不是汪寿来传旨说让韩清漾晚上侍寝,她还不愿意走。   “皇兄真讨厌,嫂嫂那我明儿再来找你玩。”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跑了一截又回过头来问。   “嫂嫂,你什么时候给皇兄生个皇子?到时候我这个做姑姑的就可以陪他一起玩了。”   韩清漾:“.......”   呵。   这怕是有点难。   ......   周炎宗在御书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可折子却一本都没看完。   此时更是早早的换上了亵衣,躺在了床上。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都没想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这几日他虽没让韩清漾侍寝,可跟让其侍寝也没两样,因为每晚韩清漾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或是着薄如轻纱的衣裳,或是小露香肩,或是在床榻,或是在野外......   他在边地长到二十岁,登基两年,二十二年来从未出现这样离奇的情况。   午后太医照例来给他针灸祛毒,待检查完之后,太医说余毒已经清了。   可等韩清漾一挨着他躺下,他浑身就紧绷了起来。   眼下连唯一的借口没了。   韩清漾老老实实的躺着。   “朝云公主很是纯真可爱。”   似有若无的幽香无时无刻不再挑动着周炎宗的神经,他沉沉的应了声。   “不过是个只知道哭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对于这样同床共枕,却啥也不干的侍寝,韩清漾很是驾轻就熟,“可公主还夸了你呢。”   周炎宗的身上冒了许多汗,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韩清漾察觉出了异样,半撑着身子道:“陛下?您是身子不舒服吗?怎的流了这么多的汗?”   忽然的靠近,让周炎宗的眼底都红了。   “孤没事.....睡前才将喝了发散的药,等出了汗身体便可痊愈了。”   韩清漾又躺了回去。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着话。   “陛下,臣妾有些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周炎宗“嗯”了一声。   他脑子里昏沉沉的,既害怕韩清漾靠的太近会让他更加的难受,可内心深处又有着隐隐的期待,期待更亲密的接触,像是在梦里那样。   韩清漾自顾自的道:“那我问了陛下可不许动气。陛下这么多年未娶妻,连侍妾都没有,是因为没遇到心仪之人,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周炎宗强压着体内的躁动。   “孤...孤只是不喜欢他们送进来的人。”   韩清漾唇角勾了起来,又探身过去。   “那陛下之所以喜欢我,只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人,那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他的眼神晶亮,像是宝石般,散着隐隐的光泽。   垂在鬓边的长发因为动作过大,轻轻的扫在了周炎宗的面上,带起了层层的酥痒感。   周炎宗闭上眸子,深深的嗅了一下。   “咕咚!”   他吞咽了下口水,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迟尺的那张柔和白皙的面庞,眼底里有着灼灼的光升腾而起。   韩清漾被吓到了,忙钻回了被窝里。   “陛下,臣妾先睡了。”   满室寂静,只余下砰砰的心跳声。   周炎宗久久未能入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   再然后韩清漾照例的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大腿再次搭上他腰腹的时候,周炎宗整个人都不好了。   极致的酥麻感让他的后背像是爬上了无数只的蚂蚁。   他打了个颤。   一夜无眠。 第17章   韩清漾依旧是被惊醒的。   这一回惊醒他的倒不是噩梦,而是昨晚临睡前他给自己定的目标。   他弹坐而起,有片刻的失神,身上的被褥滑落至了腰下。   昨晚他明明是想咬牙撑着不睡,然后等早晨的时候,好替周炎宗验明正身,他是男人,自然懂男人每日清晨该有的反应。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要他见到了,疑心便都尽可消除了。   可偏偏就这么睡过去了,他有些懊恼,他分明不是那等没有警觉之人,可每每睡在周炎宗的身旁,他似乎总能卸下所有心防,快速入睡,且睡眠质量比之往日都要好很多,连梦都没有。   似乎只要周炎宗不能人道,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似的。   他迷糊着想要翻身下床,忽的腿上传来了一点黏腻的凉意。   韩清漾猛地撑大了眼睛。   他明明昨晚没有做梦,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未等他从震惊缓过神来,汪寿躬着身子进来了。   “柔妃娘娘,热水已经备好了。”   韩清漾捂着被子。   “热水?”   汪寿瞧着他一脸疑惑的模样,忙解释道:“陛下特意吩咐的,说是让娘娘起了便先去沐浴更衣,待下朝后便要同娘娘一道出宫去京郊的护国寺上香祈福。”   韩清漾松了口气,冲着汪寿尴尬的笑了笑。   “多谢公公,我沐浴时不喜旁人伺候,你们都退下吧。”   汪寿倒也不坚持,挥手示意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   韩清漾再三确定殿中无人,才迅速的下了床,跳进了浴桶里。   热水舒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在水中脱掉了亵衣亵裤,正洗着澡,忽的脑中灵光一闪,觉察出些微的不对劲来,他将两条腿都伸出了水面,他的腿又细又长,只左腿的大腿内侧,有一片淤青,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显眼。   韩清漾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也未想出来这淤青到底是何时造成的。   就在他想的出神的时候。   一道轻咳声传了过来,吓的他连忙将腿又收回了水里。   周炎宗才将下朝,听汪寿说韩清漾正在沐浴,鬼使神差的便走了进来,谁知刚一掀开帘子,便见到了两条白花花的腿,肤色似雪,亮的灼眼。   周炎宗想起昨晚的事情,浑身上下又燥热了起来。   韩清漾的动作很大,溅起了大片的水花,他尽量将自己沉在水里,“陛下...您怎么来了?”   周炎宗喉结滚动了一下。   “孤,不能来?”   韩清漾勉强挤出一个笑。   “整个大周都是陛下的,又有什么地方是陛下去不得的呢?只是臣妾面皮薄,陛下或是在这,臣妾会害羞的。”   他的整个身体都没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脸上满是惊惶无措的表情,满头的乌发铺在水面上,蒸腾的热气让他的如凝脂般的肌肤上多了层绯红。   周炎宗的目光在他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停留了片刻,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刚一出了浴室,便有液体自鼻端流了出来。   汪寿大惊失色,连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陛下,您...流血啦......太医,快传太医......”   周炎宗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不过是近日天气干燥的缘故,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汪寿:“可......事关龙体,陛下还是宣太医来瞧瞧吧。”   大周朝四季分明,春日又多雨湿润,哪里来的气候干燥之说?   周炎宗取了帕子,将鼻血擦干之后,冷声道:“回头熬些去火的汤药即可。”   汪寿见他神色坚决,也不敢多劝。   “陛下外头的车马已经备好了,您的黑风也牵来了。”   周炎宗“嗯”了一声。   “孤流血一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汪寿应了是,见无事便要告退,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孤今儿不骑马,改坐马车。”   ......   蜿蜒的官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林子,成片的苍翠延绵开去与远处的集云山连成了一片。   长长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的行驶着。   居中那辆马车最为宽敞华丽。   韩清漾窝在马车的一角,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望着外头的景色。   路边开满了各色的野花,春风拂面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面上有着满足的笑容。   周炎宗端坐在软垫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些时新的瓜果并几样糕点,角落里放的香炉里冒着袅袅的轻烟。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一条腿支了起来,手臂随意的搭在了膝头,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巧可以看到韩清漾的侧脸。   他的皮肤很白,嘴巴小巧,唇不点而红。   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水鞯难劬Γ这双眼睛里天然带着几分无辜还有魅惑。   偶有吹进来的细风,吹起了他鬓边的碎发。   阵阵的馨香随着风不时吹了过来,让他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到孤身边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韩清漾一跳,他偏头对着周炎宗笑了笑。   他原就生的美,这一笑更是倾国倾城,周炎宗的心漏跳了一拍,长臂一伸便将人勾进了怀里。   韩清漾猝不及防,跌进了周炎宗的怀中,半边身子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疼的他眼圈都红了。   周炎宗的力气很大,臂弯像是铁钳一般将他紧紧箍住。   韩清漾扭动了几下,见挣脱不开便也只能躺在他的怀里。   跟着便伸手环在了男人的腰上。   男人的腰劲瘦。   韩清漾清楚的感觉到在他的手抱上去的瞬间,周炎宗的身体忽的就绷紧了。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   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温软在怀,周炎宗只觉整个身体似乎都被点燃了。   韩清漾细白的手贴在他的胸膛上,即使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   “陛下?”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周炎宗垂眸看了看怀中之人,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脸颊上传来点点的湿润和酥痒感,让韩清漾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端端的陛下做什么要偷亲臣妾?”   周炎宗正色道:“爱妃貌美,孤一时情难自禁,难道孤连亲爱妃的资格都没有了?”   韩清漾心中腹诽不已。   可怜的周王,情难自禁也只能用亲嘴来抒解,真的是太可怜了。   韩清漾微微抬起头,亲上了他的唇。   香风袭来,唇瓣相碰。   周炎宗搭在韩清漾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韩清漾柔声道:“臣妾是陛下的人,自然是陛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无论怎样,臣妾都是愿意的。”   两人离得很近,周炎宗似乎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丝丝的怜悯。   他在可怜他?   可怜他什么呢?   周炎宗正准备好好惩罚他这个勾人的爱妃。   “嫂嫂......”   忽的帘子被掀开了,一张圆巧可爱的脸钻了进来。   朝云公主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她捂着眼睛退了出去。   “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好事被打扰,周炎宗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韩清漾忙也退到了一旁,跟周炎宗拉开了点距离,他慌乱的理了理衣裳,定了定神后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到说话声,朝云公主重又钻了进来。   好在马车够宽敞,三人也不显得拥挤。   她气呼呼的,嘟着小嘴。   “往年皇兄都是骑马从来都不坐马车的,可今年偏生娶了新嫂嫂,就非得要坐马车,还吩咐了汪寿不许我过来,我想着两人在马车里也没什么事可以干,嫂嫂肯定会闷的,所以便偷偷的来了。”   周炎宗猛灌了几口凉茶,才压下心底的冲动。   什么叫没什么事可以干?   两人能干的事多了去了。   小孩子家的懂些什么?   他冷哼了一声。   “有孤陪着爱妃,他怎会闷呢?”   朝云睁大了眼睛,开始了胡搅蛮缠。   “皇兄也太霸道了,你日日霸占着嫂嫂,今日轮也轮到我了。”   兄妹二人。   一个双眼微眯,怒气沉沉。一个怒目圆睁,脸色涨红。   韩清漾无法,只得从中调停。   他握了握周炎宗的手,“难得公主与臣妾如此投缘,陛下便让她留下来陪着臣妾说说话吧,刚好臣妾也很喜欢公主活泼的性子呢。”   周炎宗的掌心有着厚厚的茧,摸上去有些粗糙。   他回握住美人的小手,在掌心里细细的摩挲把玩着,两人的动作皆都藏于桌下,又有宽大的衣裳做掩饰,周炎宗愈发的肆无忌惮,不肯松手。   韩清漾无法,只得半跪了起来,曲着身子,附到他的耳旁轻声道。   “陛下......”   声音婉转而悦耳,娇娇的一声让周炎宗的骨头都酥了。   “若是陛下应了,今晚臣妾定会好好报答您的大恩的。”   报答?   周炎宗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大掌在韩清漾的腰上狠狠的捏了一把,这才起身出了马车。   韩清漾素来就怕痒,被周炎宗这又是摸手,又是捏腰的,况又是当着外人的面,不觉脸就红了起来。   朝云公主眨着大眼睛望着他。   “今儿天也不热,嫂嫂的脸怎的这样红啊?”   韩清漾:“......”   他其实是想回一句“问你皇兄去”,可又怕教坏了小孩子,只得冲着她笑了笑,遮掩了过去。 第18章   周炎宗下马车的时候,嘴角是扬起来的。   跟着伺候的汪寿忙命人端来了脚凳子,又曲臂伸出了右手。   周炎宗长在边地,看不惯这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挥了挥手,径直跳下马车。   汪寿在他身边两年,从未见过周炎宗面上露出了笑这个表情,今儿还是头一遭呢,他也跟着笑了起来:“陛下可是遇到什么高兴事了,也同奴才说说,好叫奴才也跟着一同乐一乐。”   周炎宗脚下步子一顿。   韩清漾那带着香甜气息的呼吸,还有那软软的说话声似乎还在耳旁。   他斜睨了汪寿一眼。   “有你什么事?”   这样闺房间的私密话语怎可说与旁人听?   汪寿悻悻的,被骂了也还乐呵呵的。   “是,是,是......都是奴才多嘴了。”   蓝天白云之下,是延绵起伏的山峦,郁郁葱葱的集云山脉像是一条卧在地上的巨龙一般,一直延伸到了目光尽头处。   周炎宗心情疏朗,负手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指着西边的一块湖泊道:“孤记得去护国寺的半道上有一湖泊叫做情人湖,此次出宫时间充裕,今晚便在那扎营休息吧。”   汪寿面露难色。   “陛下真是好记性,可那情人湖一面环山,三面都是开阔的平地,再加上又没事先布置,若是窜出了野兽或是有宵小出没惊着陛下了,岂不是奴才的罪过了?”   周炎宗双手负在身后。   “无妨,你吩咐下去就是。”   周炎宗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汪寿也无法,只得让人传话下去,又派了一队人马先去前头安营扎寨,做好安保巡逻工作。   这头传完话,又见周炎宗翻身上马了,便绕到了马车边。   “奴才给娘娘请安。”   马车里,韩清漾正在跟朝云公主说话,正说了一笑话,逗的朝云公主笑的前仰后合,直捂着肚子喊肚子疼。   韩清漾掀开帘子望了出去,见汪寿一脸愁苦之色,忙关切的问道:“公公可是遇到何难事了?”   汪寿将周炎宗先前的话说了一遍,又交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娘娘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还望娘娘可怜可怜奴才,回头劝劝陛下,奴才定谨记娘娘的大恩大德。”   他作势就要跪下去。   韩清漾伸手虚扶了一把。   “公公无需多礼。如今我是陛下的妃子,与陛下乃是一体的,唯有陛下好了,我才能好。此事就算公公不说,我也得尽力劝一劝的。”   汪寿感恩戴德的谢了恩便退下了。   朝云公主笑够了,也凑了过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   韩清漾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   “没事。只是不知道公主可会骑马?”   朝云公主骄傲的抬起了下巴。   “父王常说他的孩子,无论男女皆都要会骑射,嫂嫂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的骑术可是连寻常男子都比不上呢?”   韩清漾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那你我比一比如何?”   朝云公主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比就比,不过若是嫂嫂输了,可不准去皇兄那告状。”   韩清漾也提了要求。   “若是公主输了,可千万别哭鼻子。”   两人击掌为盟,便都下了马车。   汪寿一听韩清漾要跟朝云公主赛马,魂都吓掉了一半,忙小跑着过来,骑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摔下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他家陛下好容易得了这么个心肝宝贝似的人,若是摔死了他可去哪儿再找这么个人来呢?   跑到半道又觉得自己个人微言轻,又改道去找周炎宗去了。   周炎宗一听两人要比赛,忙骑着黑风过来了。   “你要跟朝云赛马?”   韩清漾仰着脖子望着他,男人骑在马上显得愈发的高大威猛,有日光从他的身后照了过来,韩清漾不得不眯起眼睛。   “陛下不会不同意吧。”   周炎宗翻身下马,右手抓着马鞭。   “你就不怕?”   韩清漾大着胆子回他,“陛下连在情人湖这样危险的地方过夜都不怕,臣妾不过是骑马而已,又有何可惧的?”   周炎宗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汪寿。   这老东西嘴倒是挺快。   “原以为爱妃身娇体弱,不想还有这样的胆识,孤特别恩准你可以骑孤的黑风。”   韩清漾福身道谢。   周炎宗撇了撇嘴。   “先别着急谢恩,孤的黑风跟普通的马可不一样,除了孤之外,寻常人想要近身都难......”   只是话音刚落,就被打脸了。   只见韩清漾走了过去,先是顺了顺黑风身上的毛,黑风打了个响鼻,马蹄刨了几下,又见他似是小声的说了几句话,跟着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驾!”   只听一声娇喝,衣炔翻飞间,人已到了远处。   周炎宗薄唇紧抿。   看来是时候给黑风找一匹母马了。   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韩清漾骑着黑风回来的时候,笑的格外的灿烂,弯弯的眉眼似是天上的月亮一样,笑容更是春风拂在心尖上似的,酥酥的,软软的,带着些微的甜。   他翻身下马,“陛下猜猜是谁赢了?”   周炎宗瞧着他那副傲娇模样。   “孤的爱妃真是让孤惊喜啊。”   他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朝云公主苦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皇兄和嫂嫂合起伙来欺负我,要不是皇兄把黑风借给嫂嫂骑了,我的小白怎么可能会输?”   她气鼓鼓的分辨着。   又见两人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便愈发的难受了起来。   “皇兄自打有了新嫂嫂后,便不疼朝云了。”   周炎宗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泪花,难得玩笑道:“爱妃跟妹妹孰更亲密些?孤还是分得清的。”   朝云听了这话,连哭都不想哭了,气呼呼的跑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韩清漾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红着脸道:“陛下,大家都看着呢。”   周炎宗勾了勾唇角。   “爱妃的意思是等夜半无人的时便可以了?”   ......   夜色渐浓。   帐篷的周围都燃了火堆,将整个营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当中那顶最大的帐篷便是周炎宗临时的寝宫。   简单的用完晚膳之后,他早早的洗漱完便上了床。   韩清漾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咦”了一声。   “陛下今儿歇的好早啊。”   周炎宗唇角牵了牵。   “左右无事,便早些睡吧。”   韩清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不觉就红了脸。   周炎宗拍了拍床侧的位置。   “爱妃该不会是忘了白天跟孤说的话了吧?”   韩清漾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是说过要报答他的话,可眼下周炎宗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不大对劲?   难道他们两所理解的报答不是一回事?   韩清漾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   “臣妾哪里敢忘,所以早早的便来了,陛下先把衣裳脱了吧。”   周炎宗愣了一下。   伸手开始脱亵衣,“爱妃真是胆大啊。”   韩清漾不明所以,见他脱了亵衣又要去脱亵裤,忙急声喊道:“亵裤暂且先不用脱。陛下先趴着吧,臣妾在大晋的时候跟着一位太医学了些推拿按摩的手法,今儿晚上便让臣妾好好的报答报答陛下。”   “就这?”   周炎宗的语气里带着些失望。   韩清漾笑着道:“否则陛下以为的是什么?”   周炎宗默了默,在韩清漾的催促下趴在了床上。   男人的背很厚,肌肉隆起,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韩清漾才将把掌心里的药油抹开,看到眼前这一幕便愣住了。   “一定很疼吧?”   周炎宗说的极为轻松。   “都是些小伤罢了。”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他原以为他的人生已经够苦够难的,可好在他还有个弟弟陪着,有多子和多福陪着,可周炎宗呢?   他才出生就被扔去了边地的军营里,没爹疼也没娘爱,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啊?   “陛下你别难过,往后臣妾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可好?”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   周炎宗心中一软。   “好!”   韩清漾将药油抹开之后,便开始给周炎宗按摩。   “陛下从前有过喜欢的人?或是有亲近的好友知己吗?”   周炎宗闭着眼睛享受着,韩清漾的动作轻柔,力道拿捏的很好,偶有几处力道加重的时候,格外的酸爽舒服。   “没有。”   韩清漾替他敲着背,揉着肩,不时脸上便有汗珠了。   “那往后陛下可以喜欢臣妾,拿臣妾当朋友,臣妾很愿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周炎宗声音沉沉的。   “情爱最是无用,孤才不需要,孤......”   他一个人长这么大,算得上是天生地养,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朋友,不也过的很好,甚至还当上了皇帝。   韩清漾手上动作一顿。   “哦!是臣妾僭越了。”   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又想起周炎宗的可怜之处。   他往床尾挪了些,抓住了周炎宗的脚。   “陛下,人活在这世上总还要有点希望的,脚底处的涌泉穴,对应的乃是人体内的肾脏,经常做些穴位按摩,是可以增强男人的肾脏能力。”   后又觉得此话不妥,补了一句,“也可以强身健体。”   说着便曲起手指,狠狠的按了下去。   “啊......”   周炎宗叫出了声。   韩清漾轻轻的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   果然是肾不好啊。   他都没使多大力,竟也叫成这样?   就在周炎宗准备开口辩解时,忽的两道寒光袭来。   “小心。”   周炎宗一个翻身,以背为盾,将韩清漾护在怀里。   锋利的箭头钉在了床板上,箭尾打着颤。   韩清漾还没反应过来,忽的感觉有温热的热体滴在了他的脸上。   “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孤去去就来。”   周炎宗的话音刚落,人便跟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透过帐篷望出去,人影攒动。   韩清漾伸手摸了摸脸。   触手是黏腻的湿润,他垂眸看了看手指。   指腹被染成了鲜红色。   周炎宗为了护着他,受伤了! 第19章   韩清漾心乱如麻。   他慌乱的下了床,将衣衫鞋袜穿好,四下看了看,只找到了个烛台勉强算得上武器,他攥在了手里,掂了掂分量,想来这一下子下去,也足够给人开瓢了。   他缓步移到了帐篷的门口,只听外头人声嘈杂,火影憧憧,正欲掀开帘子瞧瞧外头的情形,谁知手刚碰到帘子就有一道身影窜了进来。   韩清漾想也不想的就砸了下去。   来人反应很快,一把就握住了韩清漾的手腕,挡住了他的攻势。   韩清漾见他穿着御前侍卫的衣裳,费力的往后抽了抽手。   “你是谁?”   男人长了一张很普通的脸,眼神却很亮。   “啧啧.....你就是周炎宗的新宠?果然是长了一张可以狐媚人心的脸,难怪他去护国寺上香也要带着你,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他松开了韩清漾的手,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   韩清漾打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不称呼周炎宗为陛下,反而直呼其名。   “你到底是谁?”   男人扯嘴一笑,倒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他的跟前,捏住了的下巴,然后将什么东西扔进了他的嘴里,又强迫他咽了下去。   韩清漾被呛到了,弯腰剧烈的咳了起来,又将手指塞进嘴里,企图将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男人瞧着他的狼狈样,轻笑一声。   “美人不必慌张,这是本...我从西域带回来的秘药,于女子本身是无毒的。”   韩清漾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那你喂我吃这秘药做什么?”   他可不信眼前这人的鬼话,难道此人冒死前来就是为了喂她吃下一颗跟糖豆似的药丸?   韩清漾很不喜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在出发来大周之前,晋王也就是他的父王见了他。   在韩清漾的记忆里,他跟晋王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更别提父子之情了。   对于他来说,晋王就是个外人。   那一晚,晋王端坐在王位上,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   “孤这些孩子里头,独你姿容最为俊俏,孤这一生见过无数美人,料想依着我儿的样貌必能在大周谋得一番天地,常言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个周炎宗再暴戾那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只要我儿稍稍使些手段,将来为妃为后也不是不可能。”   韩清漾冷眼看着座上那个陌生中年男子。   “父王,你可曾想过,若是事情败露,儿臣会死。”   晋王没有说话。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况且孤也不要求你去刺杀周王,你只管勾住他的心,保全自己。必要的时候为我们大晋吹上些枕头风即可。”   韩清漾梗着脖子。   “我若是不去呢?”   晋王冷冷一笑。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也不在乎他们的吗?”   殿外传来了呼救声。   “哥,哥,你救救我......”   “哥,我还不想死......”   韩清漾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了下来,他垂着眸子。   “好,我去。”   晋王的眼色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他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又对着一旁的太监挥了挥手。   “这是给你保命用的。”   太监将托盘上的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辅一打开,就有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韩清漾没有动。   晋王笑道:“我儿不必紧张,这可不是毒药。”   韩清漾知道不管是不是毒药,他都必须得吃。眼下他若是顽抗,接下来就会被侍卫们按着,强行逼他吃下,那又何必呢?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药丸吃了下去。   韩清漾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个药罐子似的,晋王喂他吃药,大周太后给他喝避子药,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刺客也逼着他吃下了不知名的毒药。   他心中忖度着,敢情他这辈子就是跟毒药有缘?   男人的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他还没得及开口,忽的听到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只匆忙说了一句,“我们会再见面的”然后便消失了。   ......   暗箭射来的时候,周炎宗便抄起了放在床头的长剑追了出去,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   外面守卫森严,竟然有人能摸到他的营帐中来。   此事可不是简单的刺客就可以说得过去的。   他寒着一张脸,周身泛着森冷的寒气。   汪寿见他光着上身,便也可以想象事发之前,营帐里的周炎宗和韩清漾是何等的暧昧,何等的缠绵,何等的如胶似漆,如今却被生生的打断了,难过陛下要动怒。   整个营地都闹开了,每一寸地方都搜了一遍。   侍卫统领躬身道:“启禀陛下,共抓到刺客十三人.......”下面的话他可不敢说了。   周炎宗沉声喝道,“一个活口也没有?”   侍卫统领只觉如芒在背,喉咙发紧。   “这些人似乎都是死士,一发现不对劲,甚至还未与属下等交手便都自尽了,属下怀疑,这些刺客此行乃是声东击西,他们似乎另有所图。”   周炎宗薄唇紧抿,忽的又想到了什么,疾步往回走去。   刚一掀开帘子,就有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他握着剑的手下意识就抬了起来,连身体也呈现了戒备的姿态,可那熟悉的味道和香软的身体贴过来的时候,他又放松了下来。   “陛下......你可算回来了。”   娇软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之意。   周炎宗将剑扔到了一旁,轻轻的拍着韩清漾的背。   “可是吓到了?”   韩清漾的眼睛里还有着水光,如一汪泉水般有着清澈明亮的光。   “没有,臣妾只是担心陛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周炎宗受伤的手臂上,男人光着精壮的上半身,伤口虽已不再流血,可伤口附近那暗黑的颜色,让韩清漾的心又提了起来。   “箭上有毒。汪公公,快传太医。”   他慌了起来,连声调都高了几分。   周炎宗喜欢看他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唇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爱妃刚才是在为孤掉眼泪吗?”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   他的眼泪倒也不全是为周炎宗,一小部分是为他自己,但是大部分还都是为了他掉的。   在大晋时,他无时无刻都得护着弟弟韩清琅,护着跟在他身边的多子和多福,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犹记得那一年冬日,弟弟韩清琅非得吵着要吃桃花姬。   他没办法只得带着弟弟硬着头皮去御膳房,想要碰碰运气,好在御膳房的奴才虽说了几句风凉话,倒是也将东西给他们了,弟弟欢欢喜喜的拿着一碟子桃花姬回去,谁知半道上却遇到了太子跟其他一众皇子们上赏雪赏梅回来。   兄弟二人挨了顿打。   等回去的时候,藏在怀里的桃花姬早已被压成了粉末状。   可弟弟似乎还是开心的样子。   这样便够了,挨了打也算值得了。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多到他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周炎宗是第一个愿意护着他的人。   方才那等危险的境况下,其实他坐在床上才是活靶子,反而周炎宗躺着却是相对安全的,可是危险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不顾自己,将他护在了怀里。   好在临出宫前周炎宗就服下了解毒丹。   太医来了,替他诊了脉,上了些止血的药粉,正要包扎,却被周炎宗一个眼神给吓的缩回了手。   “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仔细弄的孤伤上加伤。”   太医院院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他在太医院里待了大半辈子,医术人人称道,从未有过手重的时候?   倒是一旁的汪寿人精似的,笑道:“这样的细活还是累娘娘来做吧,奴才们先告退了。”   韩清漾倒也不推脱,上前替他包扎伤口。   伤口处虽然抹了止血散,可那翻卷的皮肉还是吓到他了,他嘟着嘴轻轻的吹了吹。   温热的呼吸拂在伤口上,麻麻的,似是有蚂蚁爬过似的。   韩清漾包的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周炎宗。   等包扎好之后,才发现周炎宗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火光跳跃,韩清漾垂下眸子,“好端端的陛下这么盯着臣妾做什么?”   周炎宗喉咙发干,一开口声音暗哑的厉害。   “方才的问题,爱妃还没回答孤呢?”   韩清漾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所指的是哪个问题。   “陛下真是明知故问。臣妾来大周不过数月的功夫,方才那种情况下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要把臣妾当成人肉盾牌的,可陛下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为了护着臣妾而受了伤。臣妾......”   灯影之下,韩清漾那纤长卷曲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端的是我见犹怜,惹人心疼。   周炎宗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你是孤的人,孤自然会护着你。”   韩清漾替他将亵衣穿上,正要收回手,却被周炎宗抓了正着。   “方才孤不在的时候,你在账内可遇到什么人了?” 第20章   “陛下,你怎么知道有人闯了进来?”   韩清漾语带惊讶,眼睛睁的很大,一眼望过去,周炎宗几乎能从他乌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心没来由的提了起来,喉咙发干。   “他有没有.......”   一想到他刚才不在的时候,会有刺客闯进来,说不定见着韩清漾貌美动人,便动手动脚,即使不动手脚,言语上的轻薄,乃至邪恶的眼神,都足以让他的胸腔里燃起熊熊的怒火,恨不得将那刺客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韩清漾不解的看着他。   “什么?”   男人的眼睛赤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周炎宗改口道:“他有没有伤着你?”说着便握着韩清漾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近前,快速的检查了起来,见他衣裳还算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韩清漾先是摇了摇头,跟着又点了点头。   “那人并未伤我,只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喂我吃下一颗药丸,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毒药。   这是周炎宗的第一反应,他对着外头喝道:“汪寿,立刻去取一颗解毒丹来,另外让陈鹤松立刻过来。”   汪寿忙应了是,小跑着去了。   韩清漾瞧着他紧绷的唇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陛下是在担心臣妾吗?”   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陛下不必着急,臣妾现在好着呢,并无不妥之处。”   美人的手软软的。   周炎宗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韩清漾摇头。   “臣妾初来大周,并未与人结怨,况且那人说了这药丸对女子本身是无毒的,至于后面的话那人还未来得及说,陛下便到了。”   周炎宗皱着眉头。   “那人是何样貌?”   韩清漾想了想道:“那人穿着侍卫们的衣裳,长相很是普通,只一双眼睛透着阴冷的光。”   说话间,汪寿已经领着还未走远的太医陈鹤松回来了。   汪寿倒了杯茶水并那颗解毒丸一起递到了韩清漾的跟前。   韩清漾服下解毒丸之后。   陈鹤松又上前来为他把脉,只是却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回禀陛下,娘娘身体康健,并无中毒的迹象。”   周炎宗拧眉沉思着。   既然这些刺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那么肯定有所图谋,没道理深夜行刺,只为送上这十几条人命吧,况韩清漾刚才说的也对,他初来大周与人无仇无怨,既有刺客闯了进来,要么觊觎他的美色将人掳走,或是因着他是他的爱妃,干脆一怒之下将人杀死,好为同伴报仇。   没道理只喂给韩清漾一颗毒药,且还说了对女子身体是无害的。   若此人的话是真的,那么这药丸最终的作用还是得体现在他的身上。   “吩咐下去,命人连夜翻查各种医术古籍,看看可有什么毒药是通过人传人的?”   帐篷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桌上的灯花爆了一下,发出一道轻微的“哔啵”声。   人传人?   韩清漾见周炎宗神思悠远,忍不住道:“陛下的意思是那人喂了臣妾毒药,可毒药却不会对臣妾造成伤害,反而会对陛下产生危险?”   他喃喃自语,“可是这毒药怎么由臣妾体内流到陛下的体内呢?”   周炎宗的亵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了大片精壮的胸膛。   韩清漾猛地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就烧了起来,他忙拿手捂住了脸,手上的凉意倒是让他稍稍舒服了些。   转而便又想开了。   若是通过做那种事来传播的,那刺客算是打错注意了。   毕竟周炎宗那里可是受过伤,不能人道的。   如此看来,外头那些个刺客只怕是白死了。   周炎宗见他双颊绯红,长臂一伸便将人勾进了怀里。   “爱妃真想知道那毒是如何进入孤身体里的吗?”   韩清漾摇了摇头。   未免继续往下会伤了周炎宗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便钻出了他的怀抱,自顾的裹上被褥。   “闹了大半夜,陛下也乏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周炎宗这一回准确的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   两人分被而眠,并排躺在床上。   周炎宗又想起方才他刚进来的时候,韩清漾扑过来抱着他的时候,身体微微发着颤,于是手穿出被窝,又伸进了韩清漾的被窝里。   韩清漾吓了一跳,连声音都粗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   周炎宗轻笑了一声:“你若是害怕,便握着孤的手。”   韩清漾愣了一下,有些懊恼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个不能人道的可怜人,还能对他做出什么来?都怪他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他摸索着握住了周炎宗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   “陛下,你为何要对臣妾这般好?”   周炎宗睁开了眼睛望着帐顶发呆。   是啊。   他为何会那么在乎他呢?   想了许久也没个头绪,只能答非所问,“快些睡吧,孤明儿带你去......”   话还没说完,身旁已经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   周炎宗哑然失笑。   他的爱妃果然是心大,难道就不怕他趁着他睡着的时候.......   一想到那一夜,他对着韩清漾的腿做出的事,周炎宗的身体瞬间就烧了起来,他强压□□内的涌动,沉沉睡去。   ......   翌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在这蓝天白云,苍山绿水的美景下,空气里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只见不远处的地方,竖着十几个约莫两丈来高的木架子,木架子上绑着的就是昨儿夜里的那些刺客的尸体。   因着昨夜的行刺,惴惴不安的气息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韩清漾照例睡到大天亮,一睁眼就发现身旁之人不见了,他洗漱好出来之后,远远便瞧见了周炎宗在练武。   黑色绣着暗纹的劲装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身材,只见他出拳犹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   一套拳法下来,周炎宗的浑身都冒着汗。   “陛下可真厉害。”   韩清漾笑意吟吟的拍着手走了过去。   他也是男子,也曾有过仗剑走天涯,征战沙场的美梦,可梦毕竟是梦,他要想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能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周炎宗见他踩着春光而来,身上的宫裙也换成了月白的长衫,长发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在脑后,愈发显得他脸小而精致。   “爱妃若是想学,改日孤教你。”   韩清漾恭敬的鞠了一躬。   “臣妾先行了拜师礼,往后陛下可就不能耍赖了。”   两人又一同用了早膳,韩清漾原以为这就要出发去护国寺了,可四下看了看压根就没有拔营要走的样子。   “陛下,咱们今儿不走吗?”   周炎宗点头。   “难得出来一趟,爱妃便随孤去前头的情人湖走走吧。”   情人湖,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水塘,只因沾上了个美丽的传说,是以每年才会有许多善男信女去护国寺上香的时候,顺道也来这儿求求姻缘。   相传天上有一仙女恋上了尘世间的凡人男子,天帝震怒将仙女带回了天庭,这情人湖便是仙女当时落得一滴泪砸在地上所形成的。   所以情人湖还有个别名叫情人泪。   湖面平静,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似是镶嵌在这大地上的一面镜子般。   汪寿小心的将鱼竿递了过去。   又将另外一根递给了韩清漾。   韩清漾愣了好大一会儿,“陛下,竟然喜爱钓鱼?”   周炎宗熟练的将鱼线甩了出去。   “孤心不静的时候便喜欢钓鱼,以往在宫里只能去太液池里钓一钓,只可惜那里头的鱼都被宫里的人给喂傻了,孤就算不用钓竿,徒手也能抓了来,着实没甚意趣。”   韩清漾有样学样,将鱼线甩出去之后挨着周炎宗坐下。   他原以为周炎宗会带着他去策马,带着他去打猎,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带着他来这里钓鱼。   大约于钓鱼这件事上,是多数男子一生逃不开的宿命吧。   韩清漾百无聊赖,可谁成想运气却好,刚抛下鱼线没多久,就见到水面上有了动静,细细的鱼线扯动着,惊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他大喜,忙举着钓竿大呼,“陛下,你快看,我钓着了,我钓着了一条大鱼......”   也不知这回钓到的是什么鱼,力气甚大。   韩清漾一个不察差点被拖进了水里。   周炎宗见状忙起身想要接过他手中的鱼竿,可韩清漾脚下一滑,整个人倒了下去,他的双手胡乱的挥着,慌乱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的抓住了周炎宗的衣襟。   “噗通......”   “噗通......”   两人接连掉进了水里。   湖水冰凉,有着刺骨的寒意,还没等韩清漾反应过来,身体就被死死的缠住了,他奋力的扑腾着,“陛下,陛下,你不要勒着我的脖子,我快不能呼吸了.......”   “陛下,你能不能松松手,我快没力气了.......”   汪寿一见两人落水,就扯着嗓子喊开了。   好在湖边的水倒也不深,等侍卫们赶到的时候,韩清漾已经将人拖到了岸边。   周炎宗双眸紧闭,面色发白。   韩清漾轻声喊道:“陛下?陛下?”   喊了两声见无反应,也不管有无旁人在跟前,一手捏住了周炎宗的鼻子,一边猛的吸了一大口气,然后覆上了周炎宗的唇。   汪寿见状一挥拂尘,尖声道:“看什么看?还不都背过身去,仔细陛下知道了......”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周炎宗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一睁开眼,就见到韩清漾鼓着腮帮子亲了下来。   他眸子里的警惕之色迅速褪去,转而又阖上了眼皮。   韩清漾只顾着救人,往他嘴巴里吹气,谁成想一个不留意,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便钻进了他的口中,他吓的往后倒去,可腰身却被一道有力的臂弯给护住了。   他撑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在呼吸即将耗尽的时候,周炎宗终于放开了他。   韩清漾大口的喘着气。   “陛下,你做什么要假装溺水来吓臣妾,你知不知道臣妾刚才都担心死了......”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然后起身跑开了。   周炎宗舔了舔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21章   韩清漾浑身湿漉漉的回来时,可吓坏多子和多福了,两人忙吩咐人抬了热水来。   “虽说到了春日里,可这天气也怪冷的,主子浑身都湿透了,若是吹了风,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啊?”   多福絮絮叨叨的说着。   多子一脸疑惑的问道:“主子,您今儿不是跟着陛下一起去游情人湖了吗?怎么的只你一人回来了?陛下人呢?”   韩清漾没好气的回道。   “他住情人湖里再也不回来了。”   多福替他脱了湿衣裳,又见韩清漾眼眶微红,便笑着道:“好端端的去游湖,怎的带着一肚子气回来了?难不成是陛下把主子您推进水里去的?”   韩清漾钻进了浴桶里,热水包裹着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道舒适的叹声。   “可不就是他给害的。”   他打了个喷嚏,愤愤的说着。   多子将干净的衣裳挂在了屏风上,跟多福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笑了笑。   他们两跟在韩清漾身边多年,知道他家主子最是善于隐藏情绪,今儿周炎宗能把他家主子气成这样,还气哭了,也算是有本事的了。   他捂着嘴笑道:“想不到陛下如此讨厌,往后咱们再也不理他了,等主子洗完澡,咱们就即刻回宫,然后收拾收拾就回大晋。”   韩清漾悻悻的,半天没有回答。   “可是...我还没有去参观护国寺呢,听说护国寺后山有一处果林,眼下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想来那林子的景色也是极美的。”   多子和多福拿着韩清漾换下的湿衣裳正准备出去,谁知朝云公主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二人正准备给她行礼,可朝云却没事人似的往帐篷内冲去。   多子和多福忙挡在了门口。   “公主,我家主子正在沐浴呢。”   朝云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都给本公主滚开,本公主与嫂嫂同为女人,有何进不得的?况且依着我跟嫂嫂的感情,就算一同沐浴也是没有什么的。”   两人一个头两个大,眼下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多福苦着一张脸求道:“公主,您就别为难奴才了,我家主子刚才盛怒而归,吩咐了谁都不让进的,您这贸然进去了,主子回头定会责罚奴才们的。”   朝云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两人。   “你们胡说,嫂嫂是极温柔的人,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奴才呢?”   多子眼珠子一转,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公主有所不知,方才我家主子可是哭着回来的,想来是跟陛下拌嘴了。”   朝云满脸疑惑。   “你们又胡说,我刚才远远见着皇兄了,虽跟个落汤鸡似的,可心情却很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了,哪里像是跟嫂嫂吵架了的样子?”   多子和多福也纳闷了。   正说着话,韩清漾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   朝云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见他眼圈红红的,的确像是哭过的样子,便拉着他的手道:“嫂嫂莫要伤心,天下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韩清漾:“......”   话音刚落,只觉身后袭来了阵阵寒风。   跟着便有一道阴影兜头罩了下来,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直接钻到了韩清漾的身后,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就算...皇兄在这,我也是要说的,谁让你欺负嫂嫂了?”   周炎宗双手负在身后,眼神落在了韩青燕饱满红润的唇上,他圈手覆在唇边,酝酿了半天才道:“方才孤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他这一生从未跟人道过谦,今儿是头一遭,感觉有些怪怪的。   韩清漾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情绪为什么会那么的失控,他垂着脑袋不说话。   周炎宗走了过来,将他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孤......”   韩清漾也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况且眼下他还得靠着周炎宗呢,哪里敢真的生他的气,只低着头糯糯的道:“陛下不必说了,臣妾都懂,方才是臣妾太大惊小怪了。”   他越是这么说,周炎宗就越觉得内疚,他抓着韩清漾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以前周炎宗总是独来独往,从未有过朋友或是爱人,也从来没体会过被人关心是什么样的滋味,可刚才韩清漾红着眼圈落泪的样子,让他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爱妃只是太过担心孤的缘故,孤都明白。”   他旁若无人的将人揽进了怀里。   朝云公主原本是卯足了劲打算要为韩清漾讨回公道的,可见两人只说话的功夫就又搂抱在了一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她想,嫂嫂就是太温柔心软了,被皇兄说两句话便哄好了,真是太没立场了。   再怎么着,也得趁机要点赏赐啊,皇兄的库房里好东西多着呢,否则这一次的眼泪不是白掉了,委屈不是白受了吗?   她抽了根野草叼在嘴里。   回身看了看不远处在帐篷外紧紧拥抱着的两人,两人一个穿月白衣裳,一个穿黑色衣裳,倒是极为登对。   ......   有了落水一事,周炎宗也没了钓鱼的心情,吩咐了继续前行。   韩清漾坐在马车里,对着多子招了招手。   “你去瞧瞧汪寿公公在做什么?若是无事让他来这一趟,就说我有些话要问他。”   多子麻溜的去了,很快就带着汪寿来了。   汪寿手里端着拂尘,正欲行礼,韩清漾却笑道:“公公不必多礼。”   “不知娘娘叫奴才来所谓何事?”   汪寿躬着身子问道。   韩清漾嫣然一笑,“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我的确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公公。”   汪寿应了是。   韩清漾自小就会水,说起来为何会有泅水,倒也挺凑巧。   那时他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长的又瘦又小,有一日被其他皇子们给扔进了宫里的池子里,当时他整个人都吓傻了,连呼救都忘了,只拼命的扑腾着,可他越是扑腾就沉得越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口水,只知道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喂养的狗跳进了池子里,咬住他的衣裳,拼命的把他往岸上拉。   他好奇的看着狗狗划水的动作,跟着也试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就学会了。   刚才他只顾着生气没想到其他的,这会子才想起来周炎宗落水后的表现,着实有些异常。   周炎宗武功极好,又常年征战沙场,从来都冷酷威严的模样,可他把他救上岸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在打着颤。   一个身经百战,连死都不惧,没道理落个水就吓成这样吧?   韩清漾问出了心中疑问。   汪寿皱着眉头,“此事老奴也不十分清楚,可奴才才到陛下跟前伺候的时候,陛下第一回 去偏殿的浴池沐浴,就差点就出了事,奴才虽也不甚明白,大约也可以猜出一二分,陛下似乎很怕水,所以才......”   韩清漾若有所思的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他看到的周炎宗是霸道的狠戾的凶残的,他高高在上,犹如神邸般俯视着世人,他以为他是一身铠甲,无所不能,可没想到他也有软肋,也有害怕的时候。   想到这他的整颗心忽的就软成了一滩水。   似是周炎宗怕水这个秘密一下子拉进了他和他的距离。   ......   夕阳西下,将整个天边都染成了橘色。   浑厚的钟声自山顶传来,带着令人平静的禅意。   许是靠近了佛寺,连空间里都多了些香烛的味道。   印光大师是护国寺的主持,一早便率着众僧等在山下,远远瞧见了车马队伍后那十几根木桩子,只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汪寿见马上就要到护国寺了,周炎宗还未吩咐如何处置那些刺客的尸体,便硬着头皮上前请示。   “陛下,前头就是护国寺了,佛门重地,最忌杀生,您看后头那些?”   周炎宗沉着脸。   “孤觉着这些人杀戮太重,想请佛寺的大师们给这些人超度超度。”   汪寿一脸为难,求救似的看向了一旁的韩清漾。   韩清漾得了汪寿不少照顾,自然也不会见死不救。   他扯着周炎宗的衣袖,轻轻的晃了晃。   “陛下......”   周炎宗看向他,只见身旁之人神态娇羞,十分可爱,唇角不觉扬了起来。   “何事?”   韩清漾眼睛瞥了身后一下,又受了惊似的收回了目光,往周炎宗怀里钻了钻。   “虽说护国寺乃是佛门重地,可是让臣妾跟这些尸体共在一处,臣妾实在害怕。”   周炎宗趁势将手搭在了韩清漾的腰上。   “那依着爱妃看,这些尸体该如何处置?”   韩清漾靠在他的怀里,细声道:“臣妾只信今生,不信来世,这些刺客既存了要行刺陛下的心,那就要承受身死的结果。陛下心善还想着让佛门大师来超度他们,可依着臣妾来看这些人敢行刺陛下,那就是死有余辜。”   他说的狠绝,像是一只露出爪牙的猫似的。   勇猛不足,可爱有余。   周炎宗笑容更甚,他喜欢看韩清漾维护他的样子。   韩清漾又道:“依着臣妾看,陛下既然想要震慑那些藏于暗处的宵小之辈,还不如把这些人的尸体悬挂在城门的外面。”   “好!”   周炎宗朗声道,“就按爱妃的意思去办。”   汪寿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转身去安排了。   ......   暮色四合。   周炎宗向来爱吃肉类,每餐必有大荤,如今看着满桌子的素食,实在是没有胃口。   他不动筷子,韩清漾也不好动筷子。   汪寿更是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只是这里是佛寺,周炎宗虽贵为皇帝,但也不好破戒,可这一回还未等他像韩清漾求救,韩清漾就自己个先劝了起来。   “陛下,多少还是吃一点吧,要不然晚上会饿的睡不着的。”   韩清漾夹了块素豆腐干咬了一口,汤汁四溢,味道鲜美,虽没有放肉,却有一股子肉香味,他眼睛亮了起来,将筷子举到了周炎宗的嘴边。   “陛下,您尝尝,这素食可好吃了。”   周炎宗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牵了牵唇角。   “连爱妃都夸赞的素食,想来味道是不会差的,孤就且先尝一尝。”   他张口将那缺了一角的豆腐干吃进嘴里。   味道果然非同一般,竟然带着丝丝的甜味。   韩清漾又夹了块笋干,他吃了一小口,笋香浓郁,入口清甜,他又替周炎宗夹了一块,“陛下,这个也好吃。”   周炎宗没动筷子,反而看着韩清漾手中筷子上的那半块笋。   韩清漾在他灼灼的目光里,察觉出了他的意图,顿时就红了脸。   “陛下,那是奴才吃过的。”   周炎宗不动如山。   “孤不嫌弃爱妃。”   一顿饭下来,周炎宗吃的有滋有味,甚至觉得这些素食比之宫里的御膳房做出来的还要好吃些,每一道都带着甘甜的味道。   夜色渐浓,一弯弦月挂在枝头,清冷的月辉模糊照出了远处宝塔上的飞檐屋角。   空气里不时传来规律的敲木鱼声,倒是显得这夜格外的静谧了。   周炎宗拉着韩清漾在院子里消食。   走了两圈后,韩清漾又想起后山的果林来,他央求道:“陛下,不如咱们去后山瞧瞧,漫山遍野的花儿,想来在夜晚看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吧。”   周炎宗看着他那满足的小脸,道了声好。   又吩咐不许人跟着。   这里是国寺,且他自信可以护着自己还有身旁之人。   如霜的月色,照在开满花的枝头,暗香浮动,虽不如白日里看的那么绚烂多彩,却又别具一种神秘幽冷的味道。   “陛下,臣妾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周炎宗“嗯”了一声。   韩清漾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为何会如此怕水?”   话音刚落,周炎宗的步子就停了下来。   夜色深深,偶有鸟叫声传来。   周炎宗抿着唇,半晌才道:“没什么。”   可韩清漾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便知这话不真,不过周炎宗不打算说,他也不打算继续追问。   忽的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异响。   周炎宗下意识的将韩清漾护在了身后,低声道:“别怕。”   韩清漾躲在他的身后。   “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啊......”   一道轻吟声自不远处传了过来,声音压的很低,语调甜腻暧昧,透着一股子别样的意味。   “师兄,你别这样......”   “要是被人发现......”   “啊......”   这一声似乎带着一种痛楚的满足感,周炎宗脚下一顿,回身看了看韩清漾。   男人的眼睛在夜里的格外的亮。   韩清漾尴尬的脚趾抓地,这不是在□□的打周炎宗的脸吗?   他拉着周炎宗的衣袖,小声道:“陛下,我们明儿再来赏花吧?”   周炎宗没动。   脑海里紧绷着的那根神经,随着那越来越急促的碰撞声彻底断了,他呼吸沉沉,一把将韩清漾拉进了怀里,低头便吻上了他的唇。   美人的唇柔软甜美,似是蜜糖一般。   韩清漾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口中溢出了“唔唔”的声音。   跟不远处的吟哦声此起彼伏,交相辉映。   周炎宗浑身难受的厉害,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内爬过一样,他喘息着看向怀中之人。   “爱妃,孤难受。”   韩清漾大惊。   “陛下哪里不适?”   周炎宗握着韩清漾柔软的小手,贴着他狂跳的心口,一直往下。   “这里。” 第22章   韩清漾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那是什么?   是周炎宗藏起来的匕首或是其他暗器一类的东西吗?   他的手下意识的摸索了起来,即使隔着衣裳他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了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宝物的大致轮廓和形状。   周炎宗因为他手上的动作发出了一道闷哼声。   韩清漾似是被火烫着了,慌乱的收回了手,他诧异的看向周炎宗,“陛下......你......”   周炎宗因为韩清漾手的离开,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他抓着韩清漾的手重新按在了那处,一开口嗓音低哑的厉害。   “孤吓着你了?”   韩清漾想要缩回手,奈何周炎宗气力太大,一番暗中较劲之下,那隔着衣物的宝物愈发的蓬勃了起来,他的一颗心砰砰的跳着,如同擂鼓一般。   脑海中快速的滑过了好几个念头。   第一,谣言不可信。   第二,既然周炎宗可以人道,是个正常的男子,为何同床那么多晚,他都没有碰他?又或者说是待他睡着了之后,周炎宗对他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韩清漾慌了神,他不知道此刻周炎宗是否知道了他的秘密?   若是知道,为何还没发落他?   若是不知道.......   那就好办了。   只要伺候好周炎宗,将秘密继续遮掩下去即可。   周炎宗将人搂在怀里,嗅着他发上淡淡的清香味,他将头埋在了他的颈项间,“难道大晋的人没教你如何取悦男人吗?”   炙热的呼吸拂在了脖颈处,让韩清漾的全身都起了一层战栗。   教是教过了,那些个图册书本他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可理论毕竟是理论,如今碰到了实际情况,他难免会手足无措,“陛下...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   周炎宗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这一咬让韩清漾的全身都绷紧了,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特殊感觉,丝丝的痛楚里又带着些微的舒爽。   “孤不回,孤就想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诱惑人心的力量。   暗处的草丛里先前那压抑的声响转成了放纵的高呼,其中还夹杂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荤话。   韩清漾身体僵直,全身的感官达到了极致,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周炎宗那双似乎带着魔力的手从他的腰臀间离开,转而向上游走。   就在大掌要穿过衣裳至胸膛处的时候,韩清漾猛地按住了周炎宗的手。   “陛下...不要......”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卑微的乞求。   周炎宗垂眸望着他,月色下的美人格外的柔媚,眼睛里似是含着娇娇的水光,“可是孤难受的紧,爱妃身为孤的妃子,此时难道不该尽心服侍孤吗?”   韩清漾脑子里一片混沌,忽的灵光一闪。   他抓着周炎宗的手,急切的说道:“先前臣妾被喂了毒药,若是此时与陛下同房,恐会伤了陛下龙体,还请陛下三思。”   周炎宗眸色沉沉,唇角勾起。   他覆在他的耳旁轻声道:“孤何时说要在这席天慕地里的旷野里与你同房了?若真有那一日,孤希望与爱妃在孤的龙榻上,而非这里。”   韩清漾狐疑的看着他。   “那陛下的意思是?”   四目相对,韩清漾看到了男人眼底那跳跃的火光。   周炎宗再次握住了韩清漾的手,春日里的衣裳单薄,韩清漾的手触碰到了周炎宗结实的腹肌,跟着就.......   方才隔着衣物感觉不真切。   可眼下宝物在手,他惊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爱妃的手柔软灵巧,孤......”   他又沉沉的哼了一声,掌心里的柔软和冰凉让周炎宗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他长在边地的军营里,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军营里常年不见女人,有样貌清俊身材消瘦者,经常会被要求做这种事情,更有甚者,也会拿男人来泻火的。   韩清漾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终于明白过来周炎宗的意图。   松了口气之余,慢慢的找回了主场。   于自渎这件事上,他还是很有几分见地的,他手上动了起来,抬头亲了亲周炎宗的下巴。   “臣妾定竭尽所能,让陛下通体舒坦的。”   只要能守住秘密,别说是用手,就是用口,他也是愿意的。   况且如今宝物在手,已是骑虎难下,与其扭扭捏捏的,倒不如敞开心胸,若是能因此得了周炎宗的欢心,将来秘密暴露,周炎宗兴许会看在他这一手绝活上,饶他一条性命也未可知呢。   周炎宗以往都是自己动手,如今被柔软的小手所包裹,体验自是非比寻常。   况且不远处传来的响动,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韩清漾的手的确巧,因为早年间跟按摩师傅学过,再加上丰富的理论知识,以至于直接跳过了青涩期,以娴熟的按摩手法彻底将周炎宗给征服了。   随着那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   韩清漾一个不察,弄的满身都是,周炎宗愣了片刻,看着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美人,身体重又燥热了起来,眼底才将压下去的火光再次燃起。   “爱妃的手真是天下间最美好的宝物,孤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爱妃其他的地方是否也如你的手这般,可以让孤如此愉悦。”   韩清漾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羞的满脸通红。   “陛下喜欢就好,臣妾......”   话还未说完,草丛里便传出了异动。   周炎宗一手揽着韩清漾的腰,脚尖点地,直接飞身上了身旁的那颗大槐树上,两人紧紧的拥在一起,周炎宗甚至可以清楚的闻到自己方才散布在韩清漾身上的味道。   他的心头一阵火热,低头吻住了韩清漾的唇。   树下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疾步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韩清漾心中大惊。   方才那些叫声,他还以为是一男一女趁着夜色在此野合,不想却是两个男人。   “陛下,这......”   周炎宗欣赏着韩清漾那微微红肿的唇。   “爱妃之前从未见过男人与男人之间做这种事?”   韩清漾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生怕他龙兴再起,让他再伺候一回,那他的胳膊是要还是不要了。   “陛下,臣妾有些累了,想要早些回去歇息。”   周炎宗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好,夜里寒凉,咱们早些回去,等明儿孤再带你来赏花。”   咱们?   韩清漾的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回去的路上,周炎宗一直牵着韩清漾的手。   “方才为何不躲?”   韩清漾悻悻的。   呵。   说来就来他又不会瞬移,哪里能说躲就躲过去的?   “陛下龙精虎猛,臣妾哪里躲得了,况且陛下之物落在这衣裳上,那也是这件衣裳的福气了。”   周炎宗勾了勾唇角。   “爱妃的嘴真甜,孤很喜欢。”   嘴巴是甜的,说的话也叫人舒心。   待回到厢房后,韩清漾又让人送了热水过来,好好的洗了洗,直到身上没有了那些气息之后,才穿着亵衣走了出来。   周炎宗望着宽大亵衣下勾勒出的纤细身影,喉头一阵发干。   “你放心,等明儿敬完香,咱们就立刻回京,无论他们喂你吃的是何毒药,孤一定会为你讨回解药的,孤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曲起手指轻轻的划过了韩清漾的脸颊,肌肤滑腻柔嫩。   韩清漾心头一酸,靠在了周炎宗的肩头,手臂勾住了他的劲腰。   “陛下为何待臣妾这般好?”   周炎宗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你是孤的人,孤自然要护着你。”   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韩清漾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腰腹间。他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陛下护着臣妾,臣妾也会一心一意护着陛下的。”   周炎宗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爱妃若是想护着孤,不如......”   韩清漾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在他有两只手。   这一回比之在外头持久了许多,最后韩清漾实在没了力气,只得软声求饶,周炎宗这才放过了他。   结束之后,周炎宗将眼圈通红的韩清漾搂在怀里。   “委屈爱妃了。”   韩清漾累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   “臣妾不委屈,只是护国寺乃是佛门重地,臣妾与陛下这般,会不会惹的佛祖不高兴啊......”   周炎宗讥笑一声。   “方才在后院的果林里,那两人都干出了那等事佛祖都不怪罪,岂会因为爱妃用手替孤纾解,便怪罪的道理。”   韩清漾累极,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便沉沉睡去。   周炎宗倒是精神爽利,心情愉悦,直接钻进了韩清漾的被窝里,将人搂在了怀里。   左右晚上韩清漾自己也会跑到他的被窝里,还不如两人现在就睡在一起呢,拥着怀里的柔软,周炎宗的心里忽然就觉得无比的满足和充实。   他低头亲了亲韩清漾的发顶。   “孤很喜欢爱妃,爱妃便一直留在孤的身边,可好?”   ......   翌日。   韩清漾醒来的时候,周炎宗照例已经早起了,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好半晌才想起昨晚的事情,他羞的捂住了脸,发出了一道细细的呼声。   太尴尬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唯一庆幸的是他暂时哄住了周炎宗,可他心底却又没了底,毕竟两人同床共枕,每每他睡在周炎宗身边时又睡的格外的沉,其间难保周炎宗不会发现什么。   就在他焦灼不安的时候,多子和多福进来了。   多子一进来见韩清漾白皙的脖颈上多了好几处红印,惊呼了一声,“哎呀,这还没到夏日呢,主子的脖子上怎么被蚊虫咬了这么些包呢,不行我得赶紧去拿些膏药来,免得回头留下疤痕了。”   他素来做事风风火火,话音一落人就跑了出去。   多福将衣裳拿了过来,伺候他穿衣,嘴角一直挂着笑,目光里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主子,陛下待你可好?”   谁知刚一抬起手臂,就酸的他直倒牙,他吸了口凉气,艰难的将手穿进了衣袖里。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陛下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多福叹了口气,鼻子一酸。   “那就好,主子在大晋受了那么些苦,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韩清漾愣了起来。   眼下他算是见到月明了吗?也未见得吧。   只是他素来性情乐观豁达,事情便走一步算一步吧,若是都要像在大晋那样事事都要思虑再三,岂不是太过辛苦了。   “要是等安定下来,可以把清琅接过来,那我就真的可以安心了。”   多福伺候着他梳妆,待梳洗完了之后,又替他捏着手臂,捶着肩。   “主子昨儿夜里是去弯弓射箭去了吗?怎么好端端的手会酸疼的起不来了呢?”   韩清漾的脸红的跟天边的云霞似的。   这种事情他哪里好意思开口明说,只打着哈哈道:“昨儿夜里替陛下按摩来着,稍稍使了些力,所以胳膊才会这么酸胀的。”   多福倒也没起疑,继续给他揉着。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周炎宗便进来了。   他似乎刚练完拳,满脸都是汗。   有了昨晚的亲密接触,韩清漾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见了他起先有些害羞,后又觉得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若是他日日都要害羞,那还活不活了,索性大方的打了招呼。   “陛下回来了。”   周炎宗自顾的喝了茶,瞥见多福给他捶肩,眉眼不觉就柔和了几分。   他走了过来,覆在韩清漾的耳旁轻声道:“昨夜爱妃着实是辛苦了。”说完又笑了两声。   韩清漾嗔了他一眼。   “陛下愈发没个正经了。”   周炎宗勾了勾唇。   “一会儿用完早膳,你陪着孤去上香。”   韩清漾“啊”了一声,正欲发问,谁知周炎宗已经走了。   按照大周的习俗,能陪着陛下一起进大雄宝殿上香的唯有皇后,他如今不过是个妃子,如何能站在他的身侧陪他上香,若是被外头那些大臣们知道了,定会参他一本说他狐媚惑主的。   多福见他眉间有愁色,便宽慰道。   “主子,您也别担心,左右在大周是陛下护着咱们,咱们只听他一人的就是。”   韩清漾觉得这话也对,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多福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前几日主子不还思量着要看看陛下是不是真的不能人道了?这些日子主子跟陛下同居同住,可有发现了?”   韩清漾愣了一下。   何止有发现,而且是大有发现呢。   周炎宗不止可以人道,而且似乎还很厉害的样子,昨儿夜里他一手竟也握不住那宝物,且连着两次,差点他的两条胳膊就废了。   他垂着眸子,淡淡的来了句。   “谣言不可尽信。”   多福撑大了眼睛,还欲再问,这个时候多子又取了药膏回来了。   匆匆用完早膳之后,韩清漾便随着周炎宗去往前头的大雄宝殿上香祈福,祈祷国运昌隆,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汪寿眼见着即将要到了,又硬着头皮规劝道:“陛下如今还未立后,带柔妃娘娘一起进殿上香着实是不合规矩,只怕回头大臣们......”   周炎宗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汪寿,孤觉得你的差事当的是愈发的好了,竟然敢管起孤来了。孤告诉你,在大周孤就是规矩,孤就是体统。孤想带谁上香就带谁上香,孤倒要看看,谁敢置喙。”   这还是韩清漾头一次见到周炎宗动怒,他面色阴沉,气势如刀,就连站在身边的他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愈发的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务必要哄好周炎宗这位暴君。   印光大师原本也想劝上一劝的,可见周炎宗动了怒,只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跟着便如常的引着二人进了殿中。   殿中装饰的极为华贵,当中一尊镀金的佛像宝相庄严,很是雄伟。   周炎宗取了三根香点燃,递给了韩清漾,自己则重新取了三根。   韩清漾举着香,恭敬的跪了下去。   谁知一偏头却发现周炎宗还直挺挺的站在那儿,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愈发显得高大壮硕。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陛下?”   周炎宗睁开了眼睛。   “孤从不跪神佛。”   韩清漾扯了扯他的衣袖,“可是臣妾想要听听陛下许的什么愿望?可陛下站着臣妾便听不到了。”   周炎宗薄唇紧抿。   韩清漾又道:“那陛下想听臣妾许了什么心愿吗?”   周炎宗沉声道。   “等晚上上了床,孤自会有办法让爱妃开口的。”   韩清漾大窘。   当着神佛的面竟然敢说这种话。   “他日若是陛下娶了心爱之人为皇后,要行跪拜大礼的时候,陛下也不跪吗?”   周炎宗默了默。   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韩清漾对着他撒娇。   “不如今儿臣妾就陪陛下演练演练,等他日陛下娶了皇后也就可以习惯了?”   他怯怯的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了周炎宗的大掌里。   周炎宗将他的手攥紧在掌心里,一撩衣袍便跪了下去。   两人并排跪着,倒是真有几分像是在拜天地。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心里莫名酸酸的。   “陛下将来若是娶了皇后,会不会就忘了臣妾了?”   周炎宗瞧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   “不会。”   韩清漾露了笑脸。   两人上完香之后,又去了后山的果林赏花。   与之昨夜的景色比起来,白日里更具风味,远远瞧过去就一大片的花海,粉的,白的,红的,一阵风吹过,似是下了花雨一般。   极目远眺,远处山峦起伏,极为壮阔。   周炎宗走到昨晚两人站过的地方,地上还残留着脚印的痕迹。   “爱妃......”   他话还没说完,韩清漾就急忙打断,“陛下,现在是白天。”   周炎宗斜睨了他一眼。   “孤要说的不是这个,不过爱妃既然想,孤也不是不可以......”   韩清漾的脸登时就跟火烧了似的,他摇了摇头。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好奇陛下想说的是什么?”   周炎宗双手负在身后,他站在一处巨石上,望着远处的叠嶂的山峦。   “孤会记得这里的。”   韩清漾立在他的身侧,轻声道:“臣妾也会记得的,记一辈子,生生世世都记得......”毕竟这里可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手献出去的地方。   “唔唔......”   话还没说完,唇便被霸道的堵上了。   春风徐徐,花香阵阵。   ......   永寿宫。   太后的手里捻着佛珠,帘子掀开的刹那,有一道光斜斜的照了进来,打在了佛龛上那尊白玉观音上,照的观音像眉眼愈发的悲天悯人。   “可是老四那边有消息了?”   素练福了福身。   “陛下一行在半道停了下来,扎营歇息了一夜,据说当晚就遭到了行刺,好在陛下人无事。那些刺客的尸体现在就悬挂着各处城门外呢。”   太后连眼睛都未睁开,沉沉的“嗯”了一声。   素练又有些为难的道:“陛下去护国寺上香祈福的时候,带着柔妃一道进了大雄宝殿。奴婢觉得这不合规矩,太后要不要?”   太后的唇嗫嚅着,念着佛经。   半晌才道:“随他去吧。”   其实她倒是挺欣赏周炎宗桀骜不驯的性子,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当皇帝的,就算现在的他当了皇帝,可也不会长久。   况且这样不合规矩的事,即使她不提,外头那些文臣御史皆都会提的。   她淡淡的道:“消息可都散出去了?”   素练点头。   “这种事哪里用得着咱们去散播,眼下只怕整个京城人都知道了呢。”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奴婢觉着那柔妃娘娘倒是有几分本事,咱们这些年往陛下身边送了不少人,不乏才貌双全之辈,可陛下愣是看都没看一眼,眼下却对这位柔妃娘娘宠爱备至,依着奴婢看,要不......”   太后睁开了眼睛。   “待他们回来之后,你找个机会请她来哀家宫里坐坐吧。”   这头周炎宗刚回宫连养心殿都没回,直接奔慈宁宫来了。   他不待通传,大步的走进了殿中。   此时太后正在喝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药味,周炎宗拧着眉头,“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殿中只余下他和太后两人。   既无旁人在,周炎宗也懒得去装什么母慈子孝,他几步走到太后的跟前,弯腰盯着她看,“解药拿来,太后往后的日子兴许还能过的舒坦些。要是不然......”   太后的后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脸上却保持着镇定。周炎宗的目光如狼似虎,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了一般。   她垂着眸子,看着手上护甲泛着的冰冷华丽的冷光。   “否则如何?陛下难道还要弑母?”   周炎宗冷笑一声,“你以为孤不敢?孤已经杀了自己的兄弟,背上了这个恶名,你以为孤还在乎多杀一个你吗?”   太后的身体打着冷颤。   她知道周炎宗说的出做的到。   “哀家这些日子安心在永寿宫养病,实在听不懂皇帝所说的话。”   周炎宗怒极反笑。   “太后耳清目明,手眼通天,难道不知道孤去护国寺上香的时候遇袭了?”   太后垂着眸子。   “可这跟解药有何关系?难不成皇帝中毒了?”   周炎宗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伸手掐住了太后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孤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们给孤的柔妃下的到底是何毒?解药又在哪里?”   太后养尊处优多年,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她清楚的看到了周炎宗眼里的杀意,也是第一次感觉离死亡如此的近。她挣扎着,抓着周炎宗的手,可奈何男人的手如同铁臂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周炎宗将她扔在了地上。   太后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嗓子眼里有着阵阵的火辣辣的刺痛。   周炎宗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别挑战孤的耐心。孤知道你在期望什么?孤当年杀回京城的时候虽然诛杀了老三和老十,可养在你膝下的老四却逃走了,你这两年的那些小动作孤看在眼里,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孤自信就凭你们还打不倒孤。可如今.......”   他抬脚狠狠的碾在了太后的手背上。   太后疼的叫唤了起来,外头的素练急的想要往里冲,“太后,太后您怎么了啊?”   周炎宗厉声道:“你要是不肯如实招来,孤有的是办法折磨你,宫中时日长久,你就等着慢慢在孤的手里熬吧。”   太后吓的浑身冒着冷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他是疯子,周炎宗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哀家真的不知道你说是什么?”   周炎宗皱起了眉头,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太后说的话不像是假的,他又解释了起来,“那些人假装行刺,目的却是喂孤的柔妃吃下一颗毒药,孤连夜派人翻查了所有医书,皆未找到答案,所以才来麻烦太后您的。”   太后想了想,说出了个名字。   “寄生,寄生,此毒名唤寄生。乃是西北那边传来的秘药,此毒对女子无害,但是若男子与女子交合,每交合一次,男子的身体便会虚一些,随着交和的次数越多,男子最终会精|尽而亡。”   周炎宗抬起了脚。   “你们真是好算计啊,知道孤喜欢柔妃,便给他下了这样的毒。孤问你,解药在哪里?”   太后摇头。   “此毒无解。”   周炎宗俯下身子,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太后最好说的是真话,若是他日孤找到了解药,太后可就别怪孤不念旧情了。”   说完就狠狠的甩开了手。   男人的力道很大,太后只觉下巴都要被捏碎了,她趴在地上,看着白底黑面的鞋子以及明黄的袍角消失之后,才松了口气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素练冲了进来,扑倒在她跟前,哭着道:“太后,太后......”   太后定了定神,眼里有了怨毒的光。   ......   毓秀宫。   韩清漾一回了宫里,便要了热水沐浴,洗洗一路的风尘和疲累,其实做马车倒是不累,累的是他的两只胳膊,回来的路上,周炎宗非得要跟他坐马车,其间又缠着他帮他纾解了两回。   原本就酸疼的手臂,更是雪上加霜。   韩清漾举起自己的手臂瞧了瞧,总感觉手臂比之往常是粗了些,兴许过上个一年半载他手臂上也能如同周炎宗那样有着隆起的肌肉线条呢,毕竟这样的强度着实是挺锻炼人的。   温热的水最是能解乏。   韩清漾难得心情大好,一边洗澡一边哼着家乡的小调,丝毫没察觉到帘外站了人。   周炎宗沉着脸,周身泛着生人勿进的寒气而来。   多子和多福也想上前阻拦的,可被周炎宗一个眼神又给吓了回去。   多福咽了口吐沫,小声道:“启禀陛下,我家主子正在洗澡。”   周炎宗刚走进去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还有悦耳的歌声。   他立在帘后,看着韩清漾一会儿扬起的手臂,一会儿提起的腿,如凝脂般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滚着颗颗的水珠,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口水。   “咕咚。”   韩清漾把身子往水里一沉,警惕的喝道:“谁?”   周炎宗自帘后走了出来。   “除了孤,还能有谁?”   韩清漾刚松了口气,可见到周炎宗那火热的眼神,神经又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重点部位。   “陛下,臣妾在沐浴呢,您怎么就闯进来了?”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紧紧的贴在身上,有一缕长发贴着脖子,一直延伸至水下,弯曲的弧度甚是勾人。   周炎宗扯了扯嘴角。   “孤刚从永寿宫回来,还未沐浴,不如就与爱妃一同洗了吧。”他一边朝着里头走来,一边开始脱衣裳。   春日里的衣裳本就单薄,等他走到浴桶跟前的时候,只剩下一件薄薄的亵裤了。   韩清漾缩在浴桶的一角,望着男人那健硕的身体,咽了下口水。   “这水臣妾已经用过了,陛下若是想洗,臣妾让他们重新换下吧。”   周炎宗的眼睛里有着灼热的光。   “孤与爱妃亲嘴时可是连爱妃的口水津|液都尝过了,岂会在乎爱妃用过的洗澡水。”他迈着长腿就要进浴桶里。   韩清漾吓的尖叫了一声。   “陛下,若是想与臣妾共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答应臣妾一个条件。”   周炎宗来了兴趣,“爱妃且说。”   韩清漾大着胆子道:“陛下必须背对着臣妾,并且发誓不能偷看,更不能对着臣妾动手动脚。陛下若是应了,臣妾便放您进来。”   周炎宗高兴的应下了,钻进了浴桶里。   浴桶原本就宽敞,即使挤了一个人,也不嫌拥挤。   韩清漾将自己缩在角落里,脑海中迅速的想着逃脱的办法。   周炎宗背对他坐着。   “爱妃方才说不许孤动手动脚,可孤却不介意你对孤动手脚。”   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韩清漾暗骂了一句。   主动贴了过去,双手搭在了周炎宗的肩上。   “陛下,臣妾在床上等你便是。”   韩清漾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浴桶里跳了出来,绕到了屏风后,这才扯过亵衣亵裤穿了起来。   周炎宗望着屏风上印出来的窈窕身影,体内的血液奔腾而起,最终汇聚于小腹之下。   他洗好出来之后,发现韩清漾已经躺在了床上,将被褥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小半颗脑袋来。   “爱妃便如此迫不及待?”   话里夹杂着戏谑的笑意。   韩清漾悻悻的,与其等着周炎宗缠上来,倒不如他主动些,先前在宫外他不好发挥,如今回了宫里,那些他从大晋带过来的药油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半撑着身子,“陛下难道不喜欢臣妾伺候吗?”   周炎宗哑然。   他喜欢,喜欢到几乎要上瘾了。   只可惜如今碍着那寄生的毒,否则他恨不得今夜便将眼前之人给办了。   周炎宗刚躺下,韩清漾就贴了过来。   “陛下,今儿咱们来点新鲜的?”   周炎宗不明所以,只见韩清漾从枕下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条。   周炎宗唇角扬起。   “爱妃这是早有准备!”   韩清漾红着脸道:“臣妾就问陛下愿意不愿意?”   周炎宗自是愿意的。   眼睛被蒙上之后,身体的感官就格外的敏锐了起来。   韩清漾取了药油抹在掌心,又均匀的抹开。   这一夜,周炎宗体会到了别样的快乐,在浪潮即将卷至最高处的时候,他的手紧紧的攥住了韩清漾的手腕,从喉间溢出了一句话。   “爱妃......”   韩清漾专心在干活,只想快点结束,哪里顾得了其他的,可在周炎宗的蛊惑下,便覆在他的耳畔轻轻的唤了一声。   “夫君。”   夜色沉沉。   韩清漾窝在周炎宗的臂弯里,小声的嘟囔着,“臣妾虽是陛下的妃子,可在臣妾心里陛下却是臣妾唯一的夫君。”   周炎宗在他的唇上亲了亲。   “爱妃别怕,孤一定会为你寻来解药。”   韩清漾倒也不在乎,反正这毒对他没影响,要是这解药一日拿不到,他身份的秘密就能多保留一日。   “臣妾不着急。”   这种事情谁急谁知道。   周炎宗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爱妃难道就不想跟孤再亲密些吗?”   韩清漾忙扯过被子,蒙着脑袋。   “臣妾累了,想要睡觉了。”   周炎宗拢了拢被角,声音都柔和几分。   “睡吧。”   .......   “主子?主子?”   韩清漾睡的正香,多子的喊声让他格外的烦躁,他囫囵的翻了个身,“别吵,我要睡觉。”   多子伸手推了推他。   “主子,你醒醒,永寿宫的素练姑姑来了,说是太后有请。”   韩清漾猛地坐了起来。   昨儿夜里周炎宗从永寿宫回来的时候,那神情都能吃人似的,今儿一大早太后就来找他了。   他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快伺候我梳洗穿衣吧。”   作者有话要说:  理论家.韩清漾:请叫我撩人小能手。(傲娇脸) 第23章   天阴沉沉的。   待韩清漾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时候,却飘起了细雨,如牛毛般的春雨顷刻将整个皇宫拢在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多子撑起了油纸伞,“主子,您慢些,仔细脚下打滑。”   韩清漾不着痕迹的对着一旁的多福使了个眼色,便随着多子一同走进了雨雾里,已是暮春时分,气候和暖,即使下了雨,倒也不觉得冷。   春雨贵如油,御花园里的草木得了雨水的滋润,愈发显得苍翠挺拔,各类名贵花种争奇斗艳。   韩清漾穿的素净,原想从在侧前方引路的素练身上套出些什么来,可见素练只埋头赶路,再加上她又是太后的心腹,想来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索性也就作罢。   待到了永寿宫的时候,多子还想着跟韩清漾一道进去,却被素练给拦住了。   韩清漾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自顾进去了。   殿中燃着檀香,倒是吹散了些水汽。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将殿中最后一丝亮光给带走了。屋子里瞬间就暗沉了下来。   韩清漾恭敬的行了礼。   除了那一日选秀之外,这还是两人头一次正式的见面。   太后垂着眸子,看着跪在不远处的韩清漾。   太后不叫起,韩清漾就这么跪着,反正这么些年他都跪习惯了,一时间殿中掉针可闻。   良久之后,太后才缓声道:“起来吧。”   韩清漾知道周炎宗跟太后关系不好,他又一心抱着周炎宗的大腿过活,所以也没那心思跟太后说些场面话,只垂首立在那儿,看起来倒是一副乖巧模样。   “你可知哀家为何找你来?”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韩清漾轻声道:“臣妾不知。”   太后又道:“上前几步,抬起头来。”   韩清漾照着做了。   太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美人,除却身量比之一般女子高了些,倒也真瞧不出其他异样之处,瞧那纤细的腰肢,瞧那紧致白嫩的肌肤,还有那张足以魅惑人心的脸。   若不是魏芷芙临走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只怕她到死也不敢相信把周炎宗那头野狼崽子给哄的团团转的人竟然是男儿之身。   “你就没什么要跟哀家说的?”   其实要说的有很多,比如身为姬妾他却一直没来永寿宫给太后请安问好,尽尽作为妃嫔的责任,又比如这一回他居然越俎代庖跟着周炎宗一起进殿上香,再比如他更不该恃宠而骄,日日勾着周炎宗等等。   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是重罪。   韩清漾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知道太后挑周炎宗上朝这个时间将他请过来,定没什么好事。   所以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福了福身,“是太后命人请臣妾过来的,怎的倒反问起臣妾来了?”   太后一掌拍在了矮几上,力道之大,震的茶盏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大胆。”   韩清漾倒也不惧,目光直视过去。   座上的妇人容颜震怒,颇有威严,即使涂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太后有事便只管吩咐,一会儿臣妾还得回去伺候陛下用早膳。”   太后讥笑一声。   “你还知道搬出陛下来压哀家?不过你这恐怕是要打错算盘了。”她眸色一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哀家倒是挺好奇晋王怎么舍得送一个皇子过来,反倒是将公主留下了?”   韩清漾面上的温和之色一敛,唇角掀了掀。   他朝着太后走了过去,眸色慵懒,语调阴沉,一改方才做小伏低的姿态。   “我与陛下同床共枕多日,太后以为陛下会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陛下之所以没有杀了我,反倒是对我疼爱有加,太后难道就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两人的脸贴的很近,太后清楚的看到他眸子里的张狂和戏谑。   韩清漾侧脸在她耳旁轻声道:“那是因为我技艺精湛,伺候的陛下很是开心愉悦。”他轻笑一声,站直了身体,“太后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免得一会儿陛下找起来,于太后也是无益。”   太后先前在周炎宗那吃了亏,现在脖子上还有一道紫青掐痕,现在又被韩清漾这么□□的挑衅,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她将杯盏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后,从两旁窜出了六七个太监,朝着韩清漾围了过去。   “哀家倒要看看,皇帝会不会为了你这个贱|人,跟哀家翻脸。”   韩清漾一察觉到不对劲,就往后退了去,眼看着人围了上来,右手悄悄的按在了左手戴的那个嵌着宝石的手镯上,跟着一个转身就藏在了太后的身后。   太后只觉脖子一紧,一道极细的丝线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当下就慌了神。   韩清漾面露冷色。   “自我到了大周从来未曾主动招惹过太后,可太后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我,真当我韩清漾是好惹的吗?”   他语气轻松,丝毫没有在害怕。   “让他们都退下,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能让大周太后给我陪葬也算是值了。不过我死或是不死那还说不准呢,说不定陛下心疼我,舍不得让我死呢。”   太后连忙喝道:“都给哀家滚出去。”   待到人都退出去之后,韩清漾将那天蚕丝的暗器收进了镯子里,“太后还是好自为之吧。”   他不过是个被送来大周的弃子罢了,一无所有,自然也无所畏惧。   门被打开了,借着外头照进来的光亮,太后瞧着那立在廊下的背影,虽瘦削,却格外的笔直,如松似柏。   她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了影壁之后。   ......   睿亲王跟在周炎宗的身后小跑着。   “要臣弟说啊,这些个大臣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皇兄是大周朝的王,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况只是带个心爱的妃嫔上个香罢了,又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周炎宗寒着一张脸,听了这话神色稍缓。   心爱的妃嫔?   他是对柔妃动了心了?   在这之前他没有爱过人,自然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两人一道进了养心殿。   睿亲王倒也不拘束,坐下之后便伸手去拿碟子里的糕点,指尖碰到糕点的时候又想起上次周炎宗居然小气到连糕点都舍不得给他吃便存了份小心。   他偷偷的瞥了一眼周炎宗,见他似乎不在意,便大着胆子拿了一块,扔进了嘴里。   周炎宗喝了口茶,心情倒也没方才那么烦躁了。   “你说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倒是让睿亲王来了精神,他搓了搓手上的糕点屑,坐直了身体,又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这才郑重其事的开了口。   “《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周炎宗寒声道:“说人话!”   睿亲王缩了缩脖子。   “最简单的判断方法就是你摸着良心问自己:你想睡他吗?”   周炎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就这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爱上他的柔妃了,他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件事,甚至在这之前他还连着梦见柔妃好几个晚上。   睿亲王摆了摆手。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你得是只想睡他,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谁都不行,唯有他才能安抚你躁动不安的内心,狂热的身体还有那蓬勃而起的欲|念......”   他说的动情,伸手抚着自己的身体,一脸痴迷的样子。   周炎宗揉了揉额角。   “行了,不必说了。孤就是随口一问。”   此地无银三百两。   睿亲王忽的凑了过来,贼兮兮的笑道:“皇兄就跟臣弟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爱上我那新嫂嫂了?大家都是男人,臣弟都懂的。”   周炎宗一脚踹了过去。   “滚!”   睿亲王揉着被踢疼的腿,蹦Q着往后退去。   “臣弟也是见皇兄动了气,所以特特抛下府里的姬妾美人来陪皇兄解闷的,皇兄不感激便算了,做什么要动手脚踢人?”   周炎宗作势抬了抬脚。   睿亲王吓的一哆嗦,抄起桌上的那碟子桃花姬便一溜烟的跑了。   周炎宗拧着眉头,忽的已经退下的睿亲王又回来了,他将那碟子桃花姬放回了桌上,神色正经,不复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   “有些话臣弟知道皇兄不爱听,可臣弟却不得不说。臣弟知道皇兄喜欢柔妃娘娘,可喜欢便喜欢吧,自古英雄爱美人,倒也无可厚非。皇兄既是大周的帝王,就该明白,帝王需得无情,王位才能做得安稳。况他也是皇家里出来的人,岂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皇兄切莫......”   话还没说完,茶盏就扔了过来。   骗财骗色这种事倒是好说,最怕的就是被骗走了心。   睿亲王叫着“皇兄饶命”便跑开了。   他说的这些话,周炎宗不是没想过,可是他最近发现自己有些失控了,比如此刻他就在想韩清漾在做什么?明明两人分开只不过片刻功夫啊?况且一会儿两人还要一起用早膳呢,怎的无端就想了呢?   他无比烦闷的靠坐在了宽椅上,长腿交叠的搭在书桌上。   汪寿进来收拾的时候,他到底没忍住问道:“柔妃现在何处?”   “回禀陛下,太后一早让柔妃娘娘过永寿宫说话,想来此刻正在永寿宫呢。”   汪寿的话音刚落,就见周炎宗满脸霜色的站了起来。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他起身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吩咐下去,永寿宫的人一律给赶出宫去,永世不得入京,近身伺候者杖毙。”   汪寿见周炎宗动了怒,忙应了是。   周炎宗刚走至门外,就见韩清漾撑着油纸伞,笑意盈盈的立在台阶之下。   春雨鳎美人容颜i丽,巧笑盼兮。   周炎宗也顾不得细雨,大步走了过去,将人揽进了怀里。   “太后没为难你吧?”   男人的怀抱温暖而熟悉。   方才永寿宫的事,韩清漾心有余悸,这会子双腿还轻微打着颤,从永寿宫到养心殿,一路走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扑进男人怀里的一刹那,委屈和后怕汹涌而来,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睛。   “有陛下在,我没有受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披着小白兔外衣的.韩清漾张牙舞爪:陛下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咬死你。。。。 第24章   周炎宗不喜欢听见哭声。   在他的认知里,哭是最无用的情绪,这是他从记事起就明白的道理。彼时他是个不受宠的被流放的皇子,边地没有一个人将他放在眼里,他就这么野生野长的成长了起来。   若是在那些看不到亮光的时候,他只顾着哭,只顾着顾影自怜,哪里还有现在的他?   可自打他登基以来,最头疼的便是他那最小的妹妹朝云公主,偏生她就是个爱哭鬼,寻常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或是被人欺负了,总得跑到他跟前拽着他的衣袖哭个没完,末了还拿他的龙袍擦眼泪和鼻涕。   可怀中的韩清漾不一样,他没有大哭大闹,周炎宗只是从他那抽|动着的细瘦肩背,以及他刚才说话时浓浓的哽咽之意猜到他在哭。   周炎宗有些手足无措。   对付妹妹朝云,无非就是赏她些小玩意儿,或是许诺帮着她出气便也就完了。   可眼下之人是他的爱妃。   韩清漾拥着男人劲腰的腰,掌心贴在明黄的龙袍上,指腹甚至可以摸到冰凉的刺绣,他攥着他的衣裳,紧紧的环着他的腰。   其实这样的事,他以前并非没做过,甚至比这更狠的他都做过。   他杀过人。   记得那时候他还小,尚未找到靠山,宫里那些个拜高踩低的狗奴才,见着他和弟弟清琅轻则冷眼相对,重则动手动脚戏弄一番。   有一回他去御膳房要吃的,便留弟弟清琅一个人待着。   谁知他兴高采烈的拿着馒头回头的时候,却见一个小太监骑在清琅的身上,而他的弟弟哭的声嘶力竭。当时他整个人都疯了,像是一只小兽一般冲了过去,那太监比他大了十多岁,可他管不了那么多,赤红着眼睛扑上了那小太监的背,然后张口便咬在了小太监的脖颈处。   带着浓浓腥味的温热液体灌进他嘴巴里的时候,他没有害怕,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的勒着小太监的脖子,直到小太监倒下,身体变的僵硬。   他试探的松了口,将口中带血的皮肉吐在一旁。   “以后谁要再敢动我弟弟,我就杀了他。”   有了这一遭做例子,那些狗奴才们再也不敢明着欺负他们兄弟二人。   那个时候韩清漾便想,人啊,就是这么的欺软怕硬。   韩清漾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冷冽里带着清香,乌墨般的发间缀满了雨水凝成的细小雨珠,周炎宗笨拙的拍了拍他的背。   “别怕,孤给你出气。”   韩清漾破涕为笑,他抬眸看着他。   男人的轮廓硬朗,薄唇抿着,神情很是严肃。   “我没有受委屈。”   周炎宗瞧着他那红红的眼圈,红红的鼻尖,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似是一汪清泉般透着清亮。   他对着一旁的汪寿使了个眼色,牵着他冰凉的小手回了养心殿。   韩清漾跟在他的身侧,神色温柔。   有人护着的感觉可真好。   从前若是受了委屈,他只能咬牙忍着,他不能跟弟弟说,不可以跟多子和多福讲,如今他去了永寿宫一趟,毫发无损出来了,可周炎宗还是说了会帮他出气这样的话。   不管事后周炎宗有没有替他出气,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听了这话,心里很是熨帖欢喜。   殿中燃着龙涎香,香气浓郁。   周炎宗依旧眉头不展。   “真没受伤?”   韩清漾想了想,便道:“只跪了一会儿,膝盖有些疼罢了。”话音刚落,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横抱而起,周炎宗抱着他进了里间,将他放在榻上。   “宣太医。”   周炎宗对着外头喊道。   小太监躬身应了是,正要往外退,又被韩清漾给叫住了。   “且慢。”   韩清漾拉着周炎宗的衣袖,“只些微有些淤青罢了,涂些膏药就好了,犯不着请太医来一趟。”   周炎宗“哼”了一声。   “孤给他们俸禄,可......”   话还没说完,就见韩清漾站了起来,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又在他耳旁细声道:“陛下替臣妾擦药可好?臣妾的身子只想给陛下一看,可不想便宜那些老东西。”   这话说的暧昧至极,周炎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唇角勾起。   “不必去请太医了,去把玉露膏取来。”   玉露膏,是祛瘀消肿的良药。周炎宗蹲下,小心的将韩清漾的裤管卷至大腿处,他的腿又白又细,愈发显得膝盖上的淤青明显。   周炎宗从圆钵里取了些膏药,涂在了韩清漾的伤处。   “嘶......”   其实倒也不疼,只韩清漾瞧着他全神贯注的样子,起了个小心思,便佯装着叫了一声。   周炎宗做不得这样的细活,只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   “孤再轻些。”   韩清漾的眉眼里登时便被笑意填满。他垂着眸子看着他笨拙的替他上药的样子。   他想,这样的场景他会记得一辈子,至死都不会忘的吧。   “陛下,也替臣妾吹吹好不好?”   周炎宗又想起那一日他受了伤,韩清漾替他包扎的时候也替他吹过,他刚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两口气,韩清漾便咯咯的笑了起来。   周炎宗顿时就明白自己是被耍了。   他欺身上前,将人压在身|下,“你敢戏弄孤?”   韩清漾的手抵在他的胸前,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衣襟。   “陛下今儿亲自为臣妾上药,臣妾心里感激万分,无以为报,唯有......”他伸手勾住了周炎宗的脖子,覆在他耳旁道:“唯有今晚好生伺候陛下了。”   周炎宗握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   “爱妃既有此心,又何必等到晚上?”   韩清漾大悔,早知道就不该主动招惹他了,可怜他现在胳膊还酸的厉害呢。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汪寿的声音。   “回禀陛下,太后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周炎宗起身理了理衣衫,不悦道:“她来做什么?”   韩清漾的面上有着未褪尽的红潮,他坐了起来,对着周炎宗笑了笑。   “太后鲜少来养心殿,今儿来了,那定是有事,陛下先见见再说吧。”   周炎宗冷哼一声。   “左右不过是求情来了。”   ......   汪寿带着人去永寿宫的时候,太后才将和缓了些,乍然见他带着侍卫们闯进来,登时便动了怒。   “你来做什么?”   汪寿躬着身子道:“奉陛下口谕,永寿宫的宫人挑拨是非,心思歹毒,为了能让太后安心静养,即刻起永寿宫的人皆赶出宫去,永世不得入京,亲近者,杖杀!”   素练一听这话,脚下一软便瘫倒在地,她拽着太后的衣角哭着道:“太后,太后,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汪寿一抬手,身后的侍卫已经开始在赶人了。   太后神情狰狞的吼了一声。   “住手!”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汪寿则上前两步,道:“太后您又何必为难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呢?”   太后理了理衣裳。   “哀家要见皇帝,在哀家未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动永寿宫的人。”   说完也不撑伞,便匆匆的钻进了雨幕里。   汪寿厉声道:“先将这些人给看好了,漏掉一个仔细你们的脑袋。”   ......   汪寿进来禀告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的响动,只以为在这紧要关头周炎宗不会见太后或是待事情完了之后才会见,没成想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出来了。   男人的呼吸有些沉,面上满是不耐之色。   也是,   好事被打断,岂有不恼的?   周炎宗端坐在宽椅上,见太后进来了也不起身行礼,只拿眼神打量着她,在他眼里的太后向来都是华贵端庄的,可今儿却有些狼狈,脖子处的紫青於痕上一道细细的伤口尤为明显。   周炎宗愣了一下。   “孤已经给过太后多次机会,是太后一直在挑战孤的底线。今儿就算太后说的天花乱坠,永寿宫的人都必死无疑。这些个奴才不能劝诫太后,那就是无能,哪里配在太后身边伺候。等处置了他们,孤再挑些好的给太后送去。”   许是淋了雨,又许是极度的愤怒,太后的身体打着颤。   她直直的盯着座上之人,良久才道:“陛下当真是好手段啊。”   周炎宗垂着眸子。   “都是太后教导的好,否则孤哪里懂得这些。”   太后被怄的说不出话来。   “哀家只求一个素练,还请陛下恩准。”   她作势就要跪下去。   周炎宗语带惊讶,“太后这是做什么?这不是要折孤的寿吗?”话虽如此说,可身子连动也未动。   太后到底是没跪下去。   “素练跟在哀家身边几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陛下肯放了她,哀家愿意以一个秘密作为交换。”   周炎宗挑眉。   “这大周的天下都是孤的,太后以为有什么秘密是能瞒得住孤的吗?”   太后面露讥诮之色。   男人好色,一旦被美色所迷惑,便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事关柔......”   韩清漾一听到秘密二字,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未等太后说完,他连忙走了出来,柔声求道:“陛下,您就看在太后一片诚心的份上,放了素练姑姑这一回吧。”   周炎宗皱着眉头。   韩清漾素来懂事,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未经传召便擅自出来的。   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半晌之后才道:“既然爱妃求情,孤便留她一命。只一样日后要是再敢动孤的人,就休怪孤心狠手辣了。”   他起身往里间走去。   “孤还有政务要处理......”   男人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丝毫的感情。   韩清漾愣了许久,暗道他是生气了吗?   太后原也没想到韩清漾会在这,更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周炎宗就改变了主意。当然整个永寿宫的人都换了,光留下个素练也不足为惧了。   “你以为瞒得了一次,还能瞒得了第二次?”   道理韩清漾自然是知道的,可是......   他心里乱的很,哪里顾得上太后的冷嘲热讽,跟在太后后头,失魂落魄的出了养心殿。   里间。   周炎宗负手而立。   “今儿一早太后召见柔妃,整个殿中只他二人吗?有无宫人伺候在侧?”   黑影躬身道。   “当时太后屏退了左右,殿中只柔妃娘娘和太后两人。” 第25章   “啪嗒......”   朱红的墨汁掉落在奏折上,晕染开来似是雪天里盛开的红梅似的,红的刺眼。   周炎宗抬手将奏折扫落在地。   “将这折子发送回去,字写的跟鬼画符似的,让他好好练练。”简直就影响他批折子的心情。   汪寿跪在地上收拾着散落一地的奏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自打三日前太后和柔妃从养心殿离开之后,陛下的脸就阴沉得仿佛下一刻就能下冰雹似的。   他为那个不知名挨批了官员默哀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这几天可算是苦了他们御前伺候的奴才们了。   陛下脾气暴躁异常,更胜往昔,光是茶具就摔了三套,外加两个白玉镇纸,两个砚台等等,就连桌子都掀翻了好几次,好在那桌子是金丝楠木的倒是结实的很,经摔。   汪寿捧着奏折出来的时候,后背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他望着外头明媚的春光,松了松领子,深深的呼了口气。   一旁的小乐子是他的徒弟,见着他出来了,便凑了过来。   “师傅,要不咱们再去毓秀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只怕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汪寿举起手里的拂尘柄在他额上敲了一下。   “要去你去!”   他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这三天里他可是去了毓秀宫好几趟了,回回都吃了闭门羹。急的他忙找了在毓秀宫伺候的“早生贵子”四人想问问陛下跟柔妃娘娘到底是怎么了?   可这四人是一问三不知,气的汪寿只恨不得拿指头将他们的脑袋给戳烂了。   得嘞。   主子们之间的事。   咱也不知道。   咱也不敢问。   小乐子揉着脑门,小声的嘟囔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汪寿瞪了他一眼,手刚扬起来。   小乐子就缩着脖子往后躲了去。   汪寿又将手放了下来,“祸从口出,这些日子嘴巴给我闭严实了,要是惹得陛下不高兴了......”他阴测测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砰.......”   里头传来了一声脆响。   唉。   又碎了一套。   汪寿叹了口气,将折子往小乐子怀里一塞,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   “小兔崽子,还不赶紧干活去。”   小乐子一溜烟的跑下台阶,似是想起什么,又跑回了汪寿的跟前,“师傅,既然毓秀宫那位请不动,不如咱们去求求王爷如何?王爷素来待人随和,又难得跟陛下投契,不如......”   汪寿一拍脑门。   这两日他都忙昏头了,竟然把睿亲王这尊大佛给忘了,转头吩咐了御前的人小心伺候着,急急忙忙的出宫去了睿亲王府。   ......   毓秀宫。   愁云惨淡。   外头日光晴好,韩清漾歪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外头的院墙上两只麻雀在那打架,看的极为入神,只瞧着瞧着思绪便飞到天边去了。   三天了。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见到周炎宗了。   而周炎宗也没遣人来递个话或是送个东西,韩清漾的心里空落落的,他换了只胳膊托腮,轻轻的叹了口气。   多福将新泡好的蜂蜜水放在他跟前。   “主子,要不咱们就先去养心殿跟陛下认个错吧,陛下他那么疼你,想来也不会真的生你的气,况且依着主子你的本事,就算陛下真的动了气,你也能哄好的,是不是?”   韩清漾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是啊。   他这么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哄着晋王,哄着大晋后宫的妃嫔,哄着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这样的事做起来该是信手拈来,最熟悉不过的。   可现在他却不想这么做了。   他不愿戴着面具去面对周炎宗。   多子满脸愁容,也跟着叹了口气。   “主子,您从前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旁的什么尊严啊,自尊啊,那都是浮云。从前咱们在大晋也没少给旁人赔礼道歉。要不奴才去小厨房做些豌豆黄,一会儿您亲自送去养心殿?”   韩清漾未置可否,半晌才喃喃道:“他不一样。”   多子离的远没听清,多福就在他边上站着,倒是听的一清二楚,他反问,“主子,陛下哪里不一样了?”   韩清漾说不出来,心里闷沉沉的。   他甚至都没心思去想,若是周炎宗知道了他的秘密会不会杀了他。   多福见他不说话,又道:“主子,您忘了清琅主子现在还在大晋呢,你说过要把他接到身边来的,可是要想把人接过来,唯有陛下可以做到。”   韩清漾默了默。   “我亲自下厨给陛下做些糕点,等晚些的时候给他送去。”   多子和多福相视一笑。   这才是他们的主子嘛。这几日的韩清漾沉闷忧郁到他两几乎都认不得他了。   ......   睿亲王来的到快。   周炎宗心里烦闷,只掀了掀眼皮。   “你又来做什么?”   睿亲王心宽,嬉皮笑脸的凑到了他的跟前,“臣弟听闻皇兄这几日火气旺的很,特意过来带您去消消火的。”   周炎宗这几日,心里装的都是韩清漾的事。   太后脖子上那道伤痕分明是由一种极细的绳索给勒出来的,而当时殿中只韩清漾和太后两人。   他不愿相信他日日见到的温柔美人,竟有如此狠辣的时候。   况且睿亲王那天临走的时候也说了,他也是皇室里出来的人,对啊,任谁能活着从皇家里出来,心里的城府,手上的血是再也抹不去的。   那么韩清漾对他的温柔呢?   都只是因为他是周王吗?   亦或是还有些其他的?   周炎宗几次想要冲到永寿宫去找太后问个清楚明白,可每每站起来的时候又退缩了,他不愿将韩清漾想的那么的不堪。   更不愿去找韩清漾对质,是以这几日心里憋闷的慌。   睿亲王见他皱着眉,也不说话,又自顾自的劝说道:“现在阖宫里只他一人,况他又是绝色,性子难免骄矜高傲些,咱们身为男子,该大度些。”   周炎宗一个眼风扫了过来,睿亲王识相的闭了嘴。   “孤何时跟他吵架了?”   睿亲王满脸堆笑。   对。   没吵。   没吵在这黯然神伤个什么劲啊?   “男人跟女人之间那点事,无非是今儿东风压倒了西风,明儿西风压倒了东风,皇兄若是信得过臣弟,今儿便跟臣弟出宫一趟,一准能解开您心中的烦闷。”   周炎宗起了身。   “走!”   自打他登基以来,每日忙于政事,鲜少有放松的时候,难得今儿有空出宫走走也是好的。   ......   夜,格外的繁华。   无数的亮光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远处护城河上有花船缓缓驶过,有极好的丝竹之声和莺莺燕燕的笑闹声传了过来。   睿亲王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的将周炎宗带到了倚翠楼。   “哟,王爷,您来啦。这些日子没来咱们这儿,是不是被府上的小妖精们给勾住了脚,腿软的下不了地啊......”   有穿着薄纱露出曼妙身材的年轻女子笑着跟睿亲王打起了招呼。   周炎宗眉头紧皱,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空气里浓浓的脂粉香味,他着实不喜。   睿亲王拿胳膊肘捣了捣他,“皇兄,难得出来玩,给个笑脸呗,你这样板着个脸,哪个姑娘家敢近你的身啊。”   “这就是你找的地方?”   周炎宗转身就要走。   睿亲王忙拉住了他,“皇兄就没听过一醉解千愁这句话吗?况且这里美人如云,咱们喝喝酒,听听曲,看看舞,岂不逍遥快活,哪怕有天大的烦恼也能忘却了。”   周炎宗是半推半就被拉上二楼的雅间里的。   两人落座之后,从二楼的窗户望下去,可以瞧见一楼的台子上有高鼻深目的异域女子如蛇般扭动着腰肢,乐声糜糜,娇笑声不断。   睿亲王亲自给周炎宗倒了酒。   “皇兄,臣弟知道这里的美人都不如您的柔妃漂亮,可这里的美人个个都温柔似水,妩媚多姿,比之那扎手的玫瑰花,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周炎宗闷声不语,只低头饮酒。   少倾,睿亲王拿眼神示意了一旁穿着绿色薄衫的美人。   “公子,今晚便让绿袖来伺候您吧。”   美人的手刚碰到周炎宗的胳膊,周炎宗就一把将人给掀开了。   美人惊呼了一声,似是被吓着了。   睿亲王忙道:“九哥,您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不知道!”   周炎宗撂下一句话,起身朝外走去。睿亲王的办法压根就没用,他饮了酒,不光烦闷没走,反倒是愈发的清醒了。   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韩清漾。   他猛地想起三日前,韩清漾趴在他耳旁,吐气如兰说“臣妾无以为报,唯有今晚好生伺候陛下”时眼底横波流转,媚态丛生。   他浑身滚烫的厉害,直到出了门,有夜风拂面,带着微微的凉意,也浇灭了他心底的躁动。   睿亲王追出来的时候,周炎宗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夜色里疾驰而去。   他耸了耸肩。   见了美人都不动心,难不成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   他的好皇兄那里不行?   ......   韩清漾一早就做好了点心,磨磨蹭蹭的到了晚间也没迈出毓秀宫的大门。   眼看着夜色渐深。   多子叹了一声,“糕点若是过了夜,只怕味道也变了。今儿若是不送去,咱们这一日岂不是白忙活了吗?索性还是让我们大家伙分着吃了吧,免得浪费了。”说着便打开了食盒,想要偷吃一块。   韩清漾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提着食盒便出去了。   从毓秀宫到养心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韩清漾走的极慢,心里忐忑不定,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瞎紧张个什么劲,就是三日未见,怕一会儿见着周炎宗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养心殿外,瞧着静静的宫殿,他又有些退缩了,刚想转身离开,就见小乐子“咦”了一声,迎了过来。   “柔妃娘娘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韩清漾对着他笑了笑。   “白天无事亲手做了些点心,想送给陛下尝尝。”   小乐子笑道:“娘娘来的可真不巧,陛下一早就被王爷给拉出去喝酒去了。”   韩清漾狐疑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出宫去了?”   小乐子嘴快。   “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王爷特意带陛下去宫外散散心。”   韩清漾垂下眸子。   “既然陛下不在,那我明儿再来吧。”   小乐子忙道:“要不娘娘把食盒交给奴才吧,等陛下回来了,奴才定会跟陛下说这是娘娘亲手做的。”   韩清漾想了想将食盒递了过去,又多嘴问了一句。   “公公可知王爷带着陛下去哪儿喝酒了?”   小乐子接过食盒,碎嘴道:“咱们王爷最是个潇洒不羁的,想来必是带着陛下去喝花酒去了。”   韩清漾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住了。   他一把将食盒给夺了过去,转身就往回走。   喝花酒。   他在宫里惶惶不安,柔肠百结,他倒好居然去喝花酒了。   快到毓秀宫的时候,忽的有野猫窜过,韩清漾吓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食盒给扔了。方才他气急,倒没注意手中有东西,如今见了,只将食盒打开,将里头的糕点都倒了出来。   “男人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亏得我还亲手做了这些吃的,现在就算拿去喂猫喂狗也不给你吃。”   糕点散落一地,韩清漾尤不解恨,拿脚踩了两下。   “狗皇帝,我以后要是再给你做一回,我韩清漾就不姓韩......”   “哼.......”   忽的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暗处里走了出来。   “狗皇帝?你在骂孤?”   声音低沉,语带薄怒。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我生起气来,可是连自己都骂的哦,就问你怕不怕。   周炎宗:....... 第26章   长长的甬道里,光线昏暗,有风吹来,韩清漾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陛下?”   周炎宗从宫外回来之后,连养心殿都没回,便直接来了毓秀宫,只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韩清漾,正在宫门外踟蹰的时候,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的爱妃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走上前捏住了韩清漾的下巴,强迫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爱妃,刚才骂孤什么?”   男人手上的力道很大,韩清漾只觉下巴都快要被他给捏碎了,他在心里骂:狗男人,自己个出去花天酒地,回来还对自己的“老婆”动手,瞧把你给能的。   心里虽恨的想把周炎宗给千刀万剐了,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他红着眼圈望着男人沉沉的眼眸,男人的眼睛似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泛着幽幽的暗光。   “陛下只管去外头找那些小妖精好了,做什么还要来臣妾的毓秀宫?”   哽咽的声音里含着三分的娇嗔,再配上泪凝于睫的可怜小模样,哪怕周炎宗有十二万分的怒火,也被瞬间给浇熄了。   他松了手,“你在吃醋?”   韩清漾偏过头不看他。   “我没有!”   他回答的无比迅速而坚定,回答完之后,又心虚了。他这是在吃醋吗?否则他怎么会这么生气,甚至连亲手做的糕点都倒掉踩碎了?这压根不像他往日里珍惜每一份粮食的作风。   周炎宗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渣,唇角勾了起来。他倾身过去,在他耳旁沉声道:“孤喜欢看你在乎孤的样子。”男人的呼吸炙热无比,带着浓浓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许是方才跑马太急的缘故,周炎宗的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长发因为他倾身的动作轻轻的扫在了韩清漾的脖颈处,并着那些滚烫的呼吸一道袭来。   韩清漾只觉整个人似被点了穴,方才他骂周炎宗的时候,心里头发誓赌狠再也不理他了,可现在他只说了一句话,他便耳尖发热,浑身不能动弹了。   韩清漾在心里鄙视自己。   没用。   真没用!   周炎宗伸手扣住了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使劲一带。   “方才爱妃可是骂的很欢呢?怎么的这会子又不说话了?”   声音倒也不像方才那般愤怒,反倒是柔和了几分。   韩清漾重重的撞进了男人的怀里,男人的胸膛结实而坚硬,像是一堵墙似的,他伸手想要推开他,奈何周炎宗的手臂似是铁箍一般,任凭他怎么动都挣脱不开。   “孤是来讨债的。”   周炎宗的声音暗哑而低沉。   韩清漾不明所以,仰头看了看他。   “啊?”   他泛着迷惑的神情,倒是让周炎宗的心情又舒畅了几分,“三日前你对孤说的话,难道都忘了?”   韩清漾猛地想起那日跟周炎宗说的话,一时间心跳的厉害,只羞的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夜色寂寂,偶有宫人远远瞧见了这头的情况,皆都躬着身子背过身去。   “没...没忘......”   周炎宗扯了扯唇角。   “没忘便好。”   他俯身将人横抱而起,韩清漾只觉脚下一空,下意识就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臣妾还以为陛下生气,再也不想理我了,臣妾都让多子和多福将行礼都收拾好了。”   周炎宗垂眸看向怀中之人。   “收拾行礼做什么?”   韩清漾叹了一声,“若是陛下不要我了,我岂有厚着脸皮待在大周的道理,自然是回大晋了。”   周炎宗薄唇紧抿。   “别忘了你是孤的人,没有孤的命令,你哪里也不许去。”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愠怒。   可落在韩清漾的耳朵里却有些别样的意味,他抬眸看着眼前的周炎宗,男人的侧脸刚毅,轮廓阳刚。   “三日前,你跟孤说要好生伺候孤,可孤等了三日你都不来,所以今儿孤只好自己来讨。今天晚上你要是伺候的不好,就数罪并罚。”   韩清漾勾着他的脖子。   “那臣妾刚才骂了陛下,陛下也不追究了吗?”   周炎宗大步往前走着。   “孤说了,今夜若是爱妃不能让孤尽兴,便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韩清漾垂下眸子,这三日的委屈与不安此刻尽数散去,他轻声问:“陛下就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周炎宗顿了一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孤,在这之前你就只是孤的爱妃。”   韩清漾没想到周炎宗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微微抬起来身,将脸贴在周炎宗的脸上,轻轻的蹭了蹭。   “我以我此生最重要之人的性命发誓,我对陛下从无二心,也从未有过要伤害陛下的心思。至于太后口中所说的秘密,我不知道该如何跟陛下说,我只是......”   他只是怕他因此厌弃他。   他只是怕他因此讨厌他。   他只是怕他因此不要他。   韩清漾觉得哪怕是死他都不曾这么害怕过,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陛下,你信我吗?”   周炎宗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轻颤,他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孤信你!”   若是不信他一早就会杀了他,他生性多疑狠戾,决计不是那种会放不安定因素在身边的人,可这一次不一样,他看着韩清漾那含着水光的双眸,到底是没舍得。   养心殿的大门关上后。   汪寿着实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徒弟小乐子好奇的问道:“师傅,您在高兴什么呢?”   汪寿斜睨了他一眼。   “小兔崽子,从明儿开始咱们的日子就要好过些了。”   殿中,烛火明亮。   韩清漾望着如同白昼般的房间,伸手推了推周炎宗。   “陛下,要不熄掉几盏灯吧?”   周炎宗自他的颈项间抬起头来,“爱妃害羞了?”   韩清漾点了点头。   殿中的奴才都被赶出去了,周炎宗起身将屋内的蜡烛尽数吹灭,朦胧的月色照了进来,平添了几分旖旎的风情。   “陛下,还没沐浴呢?”   “不急,等完事再洗也不迟。”   “陛下,轻些,你弄疼我了。”   “......”   韩清漾猛地清醒过来,他直接伸手将周炎宗推开。   周炎宗摔在一旁,倒也不恼,眸色深深,放着狠话威胁道:“孤一言九鼎,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数罪并罚,端看的爱妃这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   韩清漾面若桃花,满脸绯红。他玩笑着说了声,“还请陛下恕罪”,见周炎宗眉眼里有了笑意,便主动的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陛下才舍不得惩罚臣妾呢。”   周炎宗重新将人勾进怀里,咬牙道:“那你可以试试看......”   “就算陛下敢冒风险,臣妾也舍不得让陛下以身犯险,要不是他们在我身上下的名为“寄生”的毒,今夜我定会.......”后面的话韩清漾有些说不下去了。   只红着脸趴在周炎宗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都是那个睿亲王害的,好好一个陛下都让他给带坏了。   “陛下往后要是再让臣妾吃醋伤心,臣妾便咬死你。”   他说着狠话,手上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分。   ......   隔日。   外头泛着青黛色的天光。   韩清漾是在周炎宗的怀里醒来的,他背对着周炎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之所以会才合上眼便醒来,是因为被窝里的动作将他给弄醒的。   外头汪寿躬着身子试探的喊了一声。   “陛下......”   周炎宗声音沙哑,语带不耐。   “孤知道了。”   韩清漾动也不敢动,大腿间传来的摩擦感,让他的全身都烧了起来,男人的臂弯忽的收紧,几乎要将他的腰给勒断了。   韩清漾闭着眼睛,睫毛轻颤。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周炎宗哑声问道:“爱妃可是醒了?”   遇到这种事韩清漾简直尴尬的脚趾抓地,可眼下说醒了不是,装睡就更是欺君了,他思量了片刻,只红着脸,柔声道:“臣妾醒了。”   周炎宗虽有些窘迫,可面上却看不出来。   “爱妃的全身都是宝贝啊。”   他喟叹着说了一声,似是夸奖。   韩清漾笑了笑。   呵呵。   这人的脸皮真厚。   “陛下该早朝了吧?若是耽误了时间,外头那些人自是不敢说陛下什么,但定会说臣妾狐媚的勾着陛下的。陛下就看在昨夜的份上,心疼心疼臣妾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软的嗔意。   “爱妃再睡会儿吧。至于......”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   还未等他说完,韩清漾便急声道:“臣妾自己会清理干净的。”说完就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周炎宗瞧着他娇羞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从前不爱看书,自打登基之后少不得要看些,犹记得当时读到“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句时,他嗤之以鼻,甚至还骂了一句肤浅。   都道红颜枯骨,那都不过是些皮相罢了,怎的就能因小失大,不管政事了呢?   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现而今娇软在怀,才真切体会到其中妙处。   周炎宗亲了亲他的后脖子。   “孤记得昨晚你自称韩清漾,可你们晋国的国姓不是薛吗?而你的封号又是玲珑,你该叫薛玲珑才是?”   韩清漾的身体陡然紧绷了起来,跟着又像是泄了气似的松垮了下去。   “韩是我母妃的姓。自打他狠心将我送了来,薛玲珑这个名字便留在了大晋,现在在陛下跟前的人是韩清漾。”   韩清漾翻了个身,往周炎宗的怀里拱了拱。   他揽着他劲瘦的腰,“从前是恨的,不过现在遇到了陛下,似乎也就没那么恨了。”   周炎宗心里无比的熨帖。   “那孤以后不喊你爱妃,喊你清漾,如何?”   韩清漾应了声“好”。   一颗心似是泡进了蜜罐里,怎么着都是甜的。   两人又温存了会,汪寿见着时辰差不多了,只得硬着头皮又催了一回。   周炎宗只得起身,待穿戴好之后。韩清漾又从被窝里露出小半颗脑袋,眼巴巴的望着他。   “陛下,昨晚您尽兴了吗?”问完又“咻”的一下钻回了被窝里。   “尚可!”   周炎宗丢下两字,便去上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御前老司机.汪寿:夫夫之间,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来几次。 第27章   春风和暖。   毓秀宫里传来了阵阵的笑声,多子站在槐树枝上,手里拿着长竿子,指挥着树下的“早生贵子”四人。   “再往左一些......”   四人举着手中的布块往左挪了些。   多子将成串的槐花打落,一旁的小宫女则笑嘻嘻的将花收了起来。   瞧着这头的热闹,韩清漾也跟着笑了起来。   多福将新沏好的茶放在矮几上。   他家主子原就生的美,这一笑起来,连百花都失去了颜色,从前在大晋几人战战兢兢只求活着,何曾有现在这样轻松自在的时候。   “真好。”   他感叹了一声。   韩清漾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是啊,我也觉得现在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可是......”   他敛了笑意,眉间有了愁云。   周炎宗待他很好,甚至都不逼问他所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更别提如流水般赏赐的珍宝奇玩了,“多福,我真怕,怕有朝一日陛下发现了我的秘密,他会不会嫌我恶心?”   从前他是过惯了苦日子倒也不觉得什么,现而今却过着被人疼爱的舒心日子,这是韩清漾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怕有朝一日周炎宗不要他了,他会很难过的。   多福轻声安慰道。   “奴才打小就跟在主子身边,这些年也算见惯了世态炎凉,可陛下不一样,他对主子是有情意在的。况且奴才也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主子拿一片真心去对陛下,想来陛下也不会感受不到的。主子又何必为那虚无缥缈之事而烦恼呢?这不是庸人自扰吗?”   韩清漾略想了想,道理他都懂。   可一想到秘密被揭开之后,他的心里总没底,慌乱的厉害。   多福指着绣筐里的彩线笑道:“陛下可是大周的皇帝,想要什么没有,主子不还巴巴的想要亲手给他做剑穗吗?”   前几日他因为生气将原本打算送给周炎宗的糕点全都给倒了并且还骂了他,恰巧这件事被周炎宗抓了个正着,他虽没怪罪他,可他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妥,思量了半日,才想起周炎宗的殿中挂着一把宝剑,便动了给他做一个剑穗的念头。   韩清漾耳尖泛红,催促道:“还不赶紧将多宝阁上的那个檀木盒子拿来?”   多福依言去取了。   待取了来之后,韩清漾小心的将做好的剑穗放了进去。周炎宗的那把宝剑颜色古朴暗沉,再加上他的身份气度,韩清漾特意选了黑金两种线给拧出来的。   剑穗的造型精致,颜色大方。   多子手里捧着两串槐花跑了进来,“主子,我今儿收集了不少的槐花,不如咱们做个槐花宴,请陛下来尝尝如何?”   屋子里登时就弥漫起了淡淡的清香味,沁人心脾。   韩清漾未置可否。   多福瞧了多子一眼,拽着他便往外走去。   “主子去请,陛下岂有不来的道理,咱们还是快些去准备吧。”   韩清漾恼羞成怒:“你们两个胆子是愈发的大了,竟然连我都敢打趣了。”他抄起地上的鞋子便扔了过去。   多子和多福一溜烟的躲开了。   鞋子砸在了门框上,又骨碌碌的滚去了老远。   ......   韩清漾带着礼物到养心殿的时候,小乐子急忙的迎了出来。   他师傅果然是料事如神,自打那一夜陛下抱着柔妃娘娘回来后,养心殿里就再也没有碎过一样东西了,而且陛下虽平日里也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可他却瞧得分明,这几日陛下眉眼间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娘娘来的可真不巧,陛下跟着王爷去御花园里比赛射箭去了。”   王爷。   自然不用说就是那个睿亲王了。   韩清漾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之意,将檀木盒子交给了小乐子,转身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睿亲王手持弓箭,眯着眼睛瞄了很久,才将箭射了出去。   力道不足,准头更不足,堪堪射在了靶子上。   周炎宗冷哼一声,“无用。”话音刚落,手中的箭便飞了出去,隐隐带着破空之声,力道之大直接穿过了靶子的红心,钉在了远处的树上,箭尾打着颤。   睿亲王又软绵绵的射了一箭。   “咱们大周只皇兄一人有用即可,臣弟只想做个闲散富贵的无用之人。”   自打那一日他带着周炎宗去喝花酒,周炎宗愤怒离开之后,他战战兢兢的连着好几日没敢进宫,今儿见天气不错,便进宫来告罪,谁知一到养心殿便被周炎宗拉来比箭了。   人人都知道周炎宗是边地的军营里长大的,跟他比射箭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周炎宗牵起了唇角。   “孤记得你们几个的箭术都是先帝教的.......”   睿亲王将弓箭交给了一旁的小太监。   “父王所教的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哪里比得上皇兄这千锤百炼得来的真本事,这百步穿杨的箭术就连宫里最好的箭术师傅也比不上。”   周炎宗抿着唇,没有接话。   睿亲王悻悻的,如芒在背。   韩清漾的到来倒是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先是给周炎宗行了礼,又望着远处的靶子道:“王爷的箭术真好啊,差一点就正中红心了。”   周炎宗心里有些吃味。   “你怎么来了?”   韩清漾立在他的身旁,悄声道:“原有些想陛下了,想去养心殿找陛下说说话,不想小乐子说陛下跟王爷在御花园里比赛射箭,臣妾便想来瞧瞧陛下和王爷的英姿。”   他直直的望着睿亲王,唇角含笑。   睿亲王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面前的美人虽眉眼带笑,可睿亲王却感觉他那灵动的双眸里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   他拱了拱手道:“娘娘谬赞了,臣弟的箭术哪里比得上皇兄的。”   韩清漾故作惊讶。   指着远处的靶子道:“可我瞧陛下的靶子上并没有箭,反倒是王爷的靶子上有一支箭,可见王爷的箭术犹在陛下之上呢。”   睿亲王额上冒着冷汗。   “娘娘看错了。臣弟.......”   话还未说完,就被韩清漾给打断了,他上前两步抓着睿亲王的手臂,“难得今儿天气好,不如王爷教教我射箭的技巧,将来若是遇到危险了,我也可有点自保之力。”   睿亲王还未享受到美人的主动和热情,只觉两道寒光直直射了过来。   他打了个颤,如遭雷击,忙不迭的往后退去。   心里只道他何时惹到这位柔妃娘娘了,非得要这么害他,是嫌他的命不够长吗?   睿亲王吓的忙躬着身子道:“娘娘有皇兄护着,哪里还需要练习箭术,且娘娘若是真的想学,何必缘木求鱼来找臣弟呢?直接让陛下教你就好了。”   他连忙撇清关系。   “臣弟...臣弟府上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他在周炎宗那几乎可以杀人的眼神里落荒而逃。   韩清漾瞧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谁知腰上一紧,人便被周炎宗搂进了怀里。   “你是看上孤的弟弟了?”   韩清漾抿着唇偷笑。   “臣妾是看上陛下的弟弟了,谁让陛下的弟弟长的甚为雄伟壮观,臣妾一见便喜欢的不得了。”   雄伟壮观?   周炎宗狐疑的看了看睿亲王逃离的方向,他这弟弟身材瘦高,形容俊秀,怎么也跟雄伟和壮观两个字扯不上关系啊?   待收回目光,却瞧见怀中之人,笑的眉眼弯弯,顿时觉察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饶是他脸皮再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的耳热面红。   他低头在他的唇上轻咬了一下。恶狠狠的道:“你以为这样孤便不会计较了?方才你当着孤的面竟然敢勾引老十二,叔嫂二人,眉来眼去,你该当何罪啊?”   韩清漾伸手捧着周炎宗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陛下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周炎宗恨的牙根痒痒,手上用了几分力道。   “今儿要是不交代清楚,孤就让你明儿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韩清漾不怕他,只仰着面看着他。   “我若是拿不动筷子了,陛下可得喂我。”   周炎宗喜欢看他胡搅蛮缠的撒娇模样,握着他的手往回走去。   “孤要是没记错,你这是第一次见到老十二吧,何故要戏弄他?”   韩清漾哼了一声。   “谁让他不学好,带着陛下去喝花酒了。”   周炎宗唇角扬起。   “你若不喜欢,孤以后不去那种地方就是了。”   两人便这么走着,身后跟着一排的宫女太监。   韩清漾又道:“陛下的箭术真好,若是得了空,也教教臣妾吧。”   “哦?”   周炎宗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韩清漾的眼力会那么好,“你都看到了?”   韩清漾点头。   “靶子后头的那颗树上的箭可不是陛下的吗?陛下的力气真大,准头也好,正穿红心呢。”   周炎宗志得意满。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力道和准头缺一不可,少了一样死的就有可能是自己。”   他说的轻松,可落在韩清漾的耳朵里却十分沉重。   男人的掌心里有着厚厚的茧。   “陛下这些年一定过的很辛苦。”   韩清漾的声音沉沉的,心也沉沉的,他停下步子,钻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很好,很好的那种。   掏心掏肺的那种。   周炎宗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这句话不是由男人来说才更合理吗?只不过现在韩清漾说了出来,他的心里也是喜的,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韩清漾环着他的腰,自顾自的说道。   “多子和多福今儿摘了许多的槐花,我们打算做一顿槐花宴,陛下晚上来毓秀宫用晚膳吧。”   周炎宗应了声“好”。   韩清漾又道:“臣妾送了陛下一个礼物,陛下可不准不喜欢,更不准送给旁人......”   周炎宗暗道,哪里有送人礼物还这么霸道的。   正想问问到底是何礼物时,唇上便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碰,凉凉的,带着丝丝的甜意。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韩清漾已经跑远了。   风吹起了他的裙角,吹起了他的长发,他像是只蝴蝶般在春风里翩翩起舞,将这京城的春点缀的比之往年里都要绚烂多彩。   作者有话要说:  睿亲王哭唧唧:哼,你们夫夫两欺负人。 第28章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直到掌灯时也未停歇。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的左右摇晃,连带着投下的昏黄光晕也摇摆不定。   多子推门进屋的时候,有丝丝的凉意透过门缝吹了进来,他对着韩清漾摇了摇头。   “还没来?”   韩清漾坐在桌旁,看着满桌子的美食,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声。周炎宗明明就答应他一定会来的,况且就算被政事绊住了手脚,也该让人来告诉他一声,让他在这枯坐苦等,算怎么回事啊?   多福劝道:“要不奴才让人去御前问问?”   韩清漾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槐花蜜卷扔进了嘴里,嚼的特别的用力,仿佛那槐花蜜卷就是周炎宗似的。   “不来就不来,就当谁稀罕他来似的,他不来倒好,你们也别站着了,坐下来咱们一块吃。”   他辛辛苦苦,好心好意的做了一桌子菜,偏有人还不领情。   韩清漾虽摆手张罗着,可多子和多福却不敢真的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起来。   多福将他手中的筷子夺了下来摆好。   “主子真是愈发的爱生气了,前些日子误会了陛下将那些桃花姬给糟蹋了,完了还巴巴的给做了剑穗赔罪,今儿不过是等了片刻,怎的又动了怒了?”   韩清漾原本还满肚子牢骚,听了这话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   有人疼,有人爱的人才有生气的权利和资格。   可帝王的宠爱如没有地基的高楼,指不定在哪一刻就倒塌了,思及此,韩清漾又顾不得生气,转而忧心忡忡了起来。   多子见状,忙转移了话题。   “主子,您前几日让奴才准备的黄纸和元宝蜡烛都备好了,待晚些时候咱们找个墙角的地方烧给娘娘吧。也不知咱们在大周烧的心意,娘娘在大晋那头能不能收得到?”   韩清漾又想起今儿是清明,听着外头沙沙的雨声,心情愈发的沉重了。   他的母妃早逝,弟弟又还在大晋受苦。   “你们将这菜都端下去热着吧,我去养心殿瞧瞧。”   说完也不顾多子和多福的劝说,也不叫人跟着,撑了把雨伞便去了养心殿。   他低着头走着。   有低洼处积起了一小滩的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沉沉的光。   韩清漾心情郁郁,刚到养心殿外,就见小乐子迎了过来。   “娘娘您可算是来了。”   韩清漾诧异的望着他,他是特意在这等他?虽然殿门紧闭着,可韩清漾还是越过他的肩头朝着里头看了看。   “陛下呢?”   小乐子躬身行了礼。   “我师傅说了,要是娘娘来了,便叫您去昭纯宫。”   .......   昭纯宫。   在皇宫的西北角,跟冷宫离的不远。   夜雨潇潇,愈发显得这座破败的宫殿鬼气森森。   门窗早已腐朽,有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进来,吹的殿中八仙桌上的那盏油灯的灯光明明灭灭,有好几次守在门外的汪寿都要以为那油灯会灭了呢,没成想风一散就又亮了起来。   周炎宗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桌旁。   八仙桌上除了那盏油灯之外,还有一坛酒,并两副碗筷。   周炎宗先是抬手将酒倒在了地上,跟着又仰头喝了一大口,纯正的烧刀子,入口辛辣。比起宫里的那些甜腻的果酒,他还是喜欢烈酒,大约是在边地养成的习惯吧。   “娘,也不知您能不能喝酒,儿子先干为敬了。”   周炎宗从来没见过他的母亲,更不知道她长的是何模样,因为她的母亲在生出他的那一刻便因难产而死了。可以说他的生是踩着母亲的死而来的。   他生在七月十五,钦天监的人说他出生不祥,命中带煞,克父克母,克妻克子。   是以他刚满月便被送去了边地。   周炎宗很多时候都在想,既然他的父亲,也就是先帝,那么忌惮这些无稽之谈,为何不索性将他杀了,反而将他一个人扔去边地,任由他自生自灭呢?   当初他接到先帝的密旨,让他带兵回京平乱,当时他是不愿回京的,他想坐山观虎斗,他想眼睁睁看着他们内斗,直至这个国家分崩离析,似乎唯有这样才能一解他心头的恨意。   可后来他想通了,他得回来,夺回原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顺利,他只是杀了些人,就登上了帝位。这两年来,他用了铁血手腕,朝中的权利也渐渐重新掌握在了他的手上。   可是,这又如何呢?   他还是不快乐,那些曾经受过的苦难,如附骨之疽一般印在了他的血脉里,怎么也摆脱不了,有无数次他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惊醒,口鼻间都是血腥的味道。   梦里他浑身是血,提着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在堆满尸体的战场上。   韩清漾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到了昭纯宫的时候,瞧见汪寿似是拿着衣袖在擦眼泪。   他心下一惊,几步走了过去。   汪寿轻声道:“娘娘您进去劝劝陛下吧,烈酒伤身。”   借着昏暗的灯光,韩清漾简单的扫了一眼,这宫殿很破旧,墙角处挂满了蛛丝,屋顶因为年久失修,有好几处正在漏雨。   而周炎宗则坐在桌旁,手里握着酒壶,面上有着悲愤之色。   “大胆,孤不是让你在外边候着吗?谁准你进来的.......”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跟着手上一空,酒壶就被夺了去,他掀了掀眼皮,来人着一身白衣,虽面有薄怒,可却依旧美的摄人心魄,似是九天仙子下凡一般。   周炎宗抄起了放在桌上的另一壶酒,仰头灌下一大口,因为喝的太急,有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延着他的脖子一直流进了他的衣裳内。   “你怎么来了?”   韩清漾又将他手中的酒给夺了去。   “臣妾是来找陛下问罪来的,陛下明明答应了臣妾要陪着臣妾一起用晚膳的,何故爽约迟迟不来,不来也就算了,也不差人送个信,陛下知不知道臣妾看着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能看不能吃,臣妾等的有多辛苦啊。”   周炎宗的眸子里有了惺忪的醉意。   “如此说来,倒是孤的不是了。今儿是清明,孤...只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些难受......”   韩清漾愣了一下,任由着他将自己手中的酒壶夺了回去。   他举起酒壶跟周炎宗碰了一下。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臣妾陪着陛下一起吧。”   他仰头就喝了一大口,喝完就弯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辣。   太辣了。   周炎宗笑了起来,“这是正宗的烧刀子,酒性最烈,岂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之人能喝的惯的。”   韩清漾拿衣袖擦了擦嘴,直直的望着他。   “陛下莫要小瞧人了,况且谁说只要是皇室里出来的人便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臣妾小的时候过的可辛苦了。”过往的那些苦楚,他不想说,仰头又喝了一口。   这一回有了准备,倒是比刚才好了些。   烈酒入喉,驱散了身体上的寒意。   烛光之下,韩清漾白皙的面上因着喝了酒的关系,泛起了红晕,似是桃花般,分外的好看。   “陛下如今成了大周的皇帝,万万人之上,只要你愿意你的生母便是大周的太后,流芳百世。”   周炎宗薄唇紧抿。   “人都死了,要这些虚名做什么。如果可以,我愿意拿现在的一切去换母亲的性命.......况且我的母亲她生前被困在了这宫墙里头,死后我希望她可以自在些。所以我至今未给她谥号,也未将她的尸身迁入帝陵。”   他一时忘了情,连自称“孤”都忘了。   “孤千方百计让人打听,找来了当年伺候过我母亲的嬷嬷,嬷嬷说母亲性子温柔,在家时最爱家里的那一小片梅林,所以孤悄悄命人将母亲的尸骨送了回去。”   带着凉意的手覆过来的时候,周炎宗的话头戛然而止,他抬眸看着红了眼眶的韩清漾。   “你说母亲会怪我吗?”   韩清漾起身走到他跟前,将人揽进了怀里。   “不会的。”   周炎宗靠在他香香软软的怀中。   “清漾,答应孤,永远不要离开孤。好不好?”   韩清漾见过的周炎宗是冷酷的,无情的,且无坚不摧的,他只站在那儿便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仿佛是一柄利刃,又像是一座大山。   可现在的周炎宗却是脆弱的,可怜的,像是个走失了的小孩,迷茫且易碎。   “好!”   韩清漾答应的无比轻快。   “反正我已经是陛下的妃子了,只要陛下不要我,我就跟定陛下一辈子。”   周炎宗双手环在他的腰上,脸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若是有一日,孤不再是皇帝了呢?”   韩清漾伸手推开了他。   “周炎宗,你想不赖账吗?我把我的手,我的腿都给了你......”   他气急败坏喊他名字的样子,可真好看。   周炎宗伸手将人拉进了怀里,低头吻上了那红润饱满的唇,品尝着那带着酒香味的柔软。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   “孤定不负你。”   韩清漾目光灼灼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男人的面容俊逸,气质沉稳,他拽着他的衣襟问道:“陛下,我饿了。”   周炎宗起身,抓着他的手往外走去。   “走,回去用膳。”   韩清漾酒量有限,烧刀子的酒劲又大,这一起身才发现脑袋发晕,脚下无力,整个人倒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陛下,臣妾走不动了。”   他巴巴的望着他,眼底有着亮亮的光。   周炎宗在他身前蹲下,“孤背你。”   韩清漾喜滋滋的趴在了他宽厚的背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接过汪寿递过来的雨伞。   “陛下背臣妾,臣妾给陛下撑伞。”   汪寿瞧着那合二为一的身影消失在了暗夜的雨幕里,这才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他在周炎宗身边两年,在这宫里几十载,旁的本事没有,唯有看人最准。   人人都羡慕帝王手中无上的权利,唯有他看到了权利背后那如永夜般的孤独和寂寞。   荣光与其背后的阴影永远是并存的。   周炎宗脚下很稳,每一步都有力。   韩清漾趴在他的背上,借着醉意,轻轻的咬着他的耳垂。   “陛下今儿害的我等了那么久,一会儿得受罚。”   周炎宗低喝一声,“别闹。”   韩清漾带着哭腔道:“陛下自己做错了事,做什么还要凶我?”   周炎宗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哄道。   “是孤的不对,清漾想要怎么罚孤,孤都认。”   韩清漾又笑了起来,在他的脖子上轻咬了一口。   “那一会儿就罚陛下把我准备的菜都给吃完了,不吃完就不许走。”   周炎宗唇角勾起。   “那要是一直都吃不完呢?”   韩清漾覆在他的耳旁,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的娇憨。   “那便一辈子也不准走。”   真是孩子气。   周炎宗的眼睛里有了笑意。   韩清漾歪靠在他的肩上,喃喃的说着狠话。   “你要是敢逃走,我就咬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看评论里有小可爱们问后面会不会虐。   统一回答:不会。   看过酒窝的上一本《废太子的心尖宠》就该知道酒窝写的都是没啥逻辑的小甜文。所以放心入坑吧。 第29章   屋内。   酒热正酣。   韩清漾一脚踩在圆凳上,一手持着酒杯,长发散乱的披在身后。   “你要是不把这桌菜给吃完了,今儿就休想出这扇门。”   他双颊酡红,醉眼迷离,仰头喝下杯中酒后,又打了个酒嗝。   周炎宗唇角牵起。   平日里的韩清漾是温柔多情的,可现在的他却带着些无理取闹般的霸道。他喜欢看他现在这个样子,鲜活而可爱,比之那些见了他便唯唯诺诺之人有趣多了。   他挑了挑眉,“孤若是就不吃呢?你打算以何种方式让孤留在这儿?”   韩清漾虽醉了,可思维却清晰的很。他上手捏了捏周炎宗的手臂,肌肉紧实,手感很好。   他嘟囔着:“强行将你留下自是不可能的。就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再加上多子和多福那也不是你的对手。”说到这他眉眼里有了骄傲之色。   “可是我聪明啊。我才不跟你硬拼呢,我可以智取。”   周炎宗兴致勃勃的望着他,眸子里写满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智取”的意思。   韩清漾拿起筷子,可是手却不稳,颤颤巍巍的夹了三四次才夹了一块槐花肉卷,又抖落着送进了嘴巴里。   还未等周炎宗弄明白他的意图,韩清漾整个人就扑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口中的槐花肉卷送至他的口中,一时间槐花的香气,烤肉的焦香,伴着韩清漾口中的酒香一起袭来。   耍赖。   哪里有人这样强喂的。   韩清漾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勾住了他的脖子,眼中媚意横生。   “臣妾总有办法的,陛下您说我聪明不聪明?”   他一副“你快夸我”的样子看着他。   周炎宗将口中的槐花肉卷咽下,眼底有了灼灼的热意升腾而起。   “爱妃果然聪敏机智。”   得了夸奖的韩清漾乐的眉开眼笑,又起身转了圈,谁知刚只转了一圈就头晕眼花,脚下踉跄,好在周炎宗眼疾手快将人给扶住了。   他哄他。   “孤困了,清漾陪着孤一起歇息吧。”   韩清漾摇头。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歇息呢,陛下总是爱欺负我。”他将双手伸到了他的跟前,做着无声的控诉。   韩清漾的手莹白如玉,手指纤细,仿佛一件精美的玉器。   周炎宗面上一热,抓着他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孤答应你,今晚不欺负你。”   韩清漾斜睨着他,狐疑的问道:“真的?”   周炎宗点头。   韩清漾似模似样的跟着他勾了手指。   “谁要食言,谁便是小狗。”   周炎宗:“......”   .......   多子和多福守在门外。   听着里头韩清漾借酒闹事,多子心里头有些不安,低声的问旁边的多福。   “你说咱们要不要进去劝劝,若是主子闹过头,惹的陛下不高兴了......”   多福垂着眸子,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哽咽。   “咱们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你何时见他对谁这么胡搅蛮缠过?难得主子今儿可以放纵一回,你又何必进去劝?况且主子向来是有主意的,他既然敢这样,自然是笃定陛下不会真的跟他计较。”   多子跟着叹了口气。   也是,依着他们对周炎宗的了解,若是真恼,一早就恼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到底是他杞人忧天了。   “我瞧着主子都醉成这样了,一会儿等伺候主子他们睡下,咱们去给娘娘烧纸吧。想来娘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主子的。”   多福“嗯”了一声。   两人正想着要不要进屋伺候,就听到里头闹开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只见韩清漾抱着酒壶,舔着笑脸看着周炎宗,“陛下,我就喝一口,就一口......”   周炎宗沉着脸。   “不许喝!”   韩清漾扁着嘴,依依不舍的将酒壶放下,眼里泛着水光。   “你凶我......”   他说的委屈极了,一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炎宗又气又心疼,将人搂进了怀里,轻声哄着:“清漾乖,这酒留着,明儿再喝,好不好?”   韩清漾嘟嘟囔囔的应了声好。   周炎宗拉着他往里间去,谁知半道上韩清漾见着了多子多福,又折了回来。   “走,咱们去给母妃烧些纸钱。”   多子忙劝道:“东西都备好了,主子您就放心去歇息吧。”   母妃?   而非是母后。   大晋玲珑公主的生母乃是当今的皇后,皇后尚且健在,何须烧纸?   薛玲珑。   韩清漾。   周炎宗心中了然,大晋送来的不是真正的玲珑公主,这一点他早有猜测,可是现在却可以肯定了。估摸着晋王是随意挑的宗室女或是其他的公主替嫁送过来的吧。   “去取件披风来。”   多福应声去取了来,交给周炎宗。   周炎宗将披风披在了韩清漾的身上,又握着他的手道:“你乖乖的别闹,孤陪你一起去烧纸。”   韩清漾乖巧的点了点头。   继而又发出了疑问,“可是臣妾只是陛下的妃子,既无三媒六聘,也未拜堂喝交杯酒,算不得正经夫妻,陛下为何要陪着臣妾一起?”   周炎宗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这话听的他心里很不舒服,要不是看在他醉酒的份上,他定要好好责罚他一番。   “孤,睡不着,闲得慌,所以想去外头转转。”   韩清漾虽醉酒,可也知道察言观色,见周炎宗似是动了怒,便乖乖的不再言语。   多子和多福将事先备好的元宝蜡烛带上。   外头雨已经停了,一行人来到院子的西北角,多子和多福将几样点心摆在地上,又取了香烛点上,韩清漾跪在地上,眼里含着水光。   “母妃,儿...我现在过的很好,您别担心。”   “我现在可是陛下的宠妃,陛下待我可好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呢。”   “母妃,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把清琅接过来的。”   ......   火光明灭不定,周炎宗立在一旁,看着絮絮说个不停的韩清漾,他跪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昏黄的光勾出他细瘦的腰背来。   忽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神投了过来,韩清漾张着嘴巴嗫嚅了半天,才试探着道:“陛下,您可不可以跟我母妃说句话,也好让她知道我现在过的很好,我没骗她。”   周炎宗走了过去,将多福递过来的黄纸扔进了火堆里。   您放心,孤一定会照顾好清漾的。   他在心里说着。   夜风寒凉,烧完纸后,周炎宗便道:“孤明儿还得早朝。”   韩清漾起身,拽了拽他的衣袖。   “臣妾醉酒,陛下背我回养心殿可好?”   周炎宗拧着眉头,眼下在毓秀宫内,又何必舍近求远。   韩清漾不撒手,继续求他。   “陛下的背又宽又暖,最让人安心了。”   好在毓秀宫跟养心殿离得不远,前头是打着灯笼的宫人。   韩清漾趴在他的背上,轻声道:“周炎宗,你真好。”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么肆意放松的时候,他闹,他哭,他撒娇,他絮叨,而且还是对着大周的王,可周炎宗却纵着他,没生他的气,也没砍他的脑袋。   周炎宗哼了两声。   “以后不准喝酒了。”   韩清漾“哦”了一声。   “周炎宗,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他连忙又解释,“但是这种欺骗不是故意的,也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会怎么样?”   周炎宗想了一路,等到了养心殿的时候才道:“我会恨你。”   韩清漾的心一沉。   他宁愿周炎宗咬牙切齿的说我会杀了你。   洗漱完之后,韩清漾的酒已经清醒了大半,他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那个檀木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面躺着的正是他送给周炎宗的剑穗。   他取下了挂在架子上的长剑,然后将剑穗给绑了上去,心满意足的上床睡觉。   周炎宗穿着亵衣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挂了剑穗的长剑,又将剑穗取了下来,仔细的放进了檀木盒子里,又小心的收进了抽屉里。   “陛下,是不是嫌臣妾做的剑穗太丑,怕带出去会惹人笑话?”   韩清漾心里闷闷的,直接钻进了被窝里,背对着周炎宗。   周炎宗哑然失笑。   他的爱妃真是愈发的爱生气了。   他隔着被子将人搂住,“这是孤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孤想好好珍藏。”   闻言,韩清漾又钻出了被窝。   “陛下骗人,外头那些大臣们难道没有给陛下敬献过各种奇珍宝物?”   周炎宗垂着眸子。   “你也说了那是敬献,不是礼物。如果孤不是皇帝,他们哪里会送东西给孤?”   韩清漾觉得周炎宗也挺可怜的,他往他怀里钻了钻。   “陛下若是真心喜欢臣妾送的礼物,明儿便将那剑穗挂上可好?”   周炎宗说了声“好”。   韩清漾露了笑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从前没人送,那是因为陛下没遇到臣妾。如今臣妾来了,往后每个月臣妾都给陛下送礼物。”   周炎宗笑了笑。   “那孤以后的贴身衣物,外加香囊扇坠一类的都交给清漾了,必得是你亲手做的,可不许假手于旁人。”   韩清漾苦着脸。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娇软在怀,周炎宗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清漾......”   他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声,韩清漾一抬眸就对上了他那炙热如火般的双眸,还未等他应声,唇便被吻住了。   韩清漾双手抵在他的肩头。   “陛下别以为臣妾醉了便可以欺负臣妾,臣妾分明记得,在毓秀宫的时候,我们可是拉过勾的.......”   “唔唔唔.......”   话还未说完,就又被堵住了唇。   周炎宗覆在他耳旁,轻声道:“你都骂了孤狗皇帝了,孤可不能白白担了这虚名。”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汪汪汪....... 第30章   晌午时分,日头高悬。   韩清漾坐在廊下做针线活,再过几日便是端阳节,虽说在宫里无需他自己动手,可是这样闲散的日子过久了,人都快生锈了,索性便让多福去库房里寻了些布料出来,又让多子去御膳房要了些新鲜的粽叶。   偶有穿堂风吹过,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朝云公主拿着一个穿花蝴蝶的纸鸢跑进来的时候,韩清漾刚做好一个香囊,香囊下端坠着五彩丝线。朝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看了两眼便拉着韩清漾撒娇。   “好嫂嫂,你便陪我去御花园放风筝玩吧,难得皇兄这两日没总霸占着你,你便答应我这一回吧。”   韩清漾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得起身陪着她去了御花园。   初夏的天气不冷不热,瓦蓝色的天幕上白云悠悠。   “嫂嫂,你看,你快看.......我的风筝飞的好高啊,都快看不见了.......”   韩清漾扯了扯手中的风筝线,远远瞧着随风扬上碧空的大雁风筝,朝云年岁尚小,一派天真活泼的样子,瞧着风筝高飞,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成串的笑声随着清风一起飘向了远方。   “太后,要奴婢说啊,您也别整日闷在永寿宫里念佛,也得出来走走。”   素练搀着太后往御花园走来,还未到便听到了极好的笑声。   太后只站在高处的沁芳亭上,远远的瞧着站在百花中放风筝的韩清漾和朝云,虽离得远了些,可太后还是能感受得到韩清漾那惊人的美貌,以及朝云身上那特属于孩子般的纯真。   素练立在她身后,轻声道:“这些日子太后在宫里静心养病,不理前朝之事,咱们陛下愈发的胡作非为起来,整日里只宠着这位柔妃娘娘,外头的那些大臣明里暗里劝了好几回让陛下早日立后,延绵子嗣,以安社稷,可陛下却大怒,直接将其中几人革去官职,赶出京去,有这几人作伐子,眼下再无人敢提及此事。”   太后半垂着眸子,良久没有说话。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周炎宗也不过是做了其他皇帝皆会做的事情罢了,有何可大惊小怪的,况且古往今来,也不缺红颜祸水,蛊惑圣心之人。   周炎宗登基以来,冷面铁血,做事从不讲章法,是以她这个太后才会这般被动。   可现在瞧起来却不一样了。   周炎宗似乎真的对这个柔妃动情了。   人啊。   就怕没有短处和软肋。   她现在倒是希望两人情根深种,如胶似漆,这样来日动起手来才能够痛彻心扉,犹如剜心剔骨,一击毙命。   素练冷声道:“太后,咱们要不要.......”   太后轻笑一声。   “不急。”   前儿她的哥哥才派人递了消息进来,让她再耐烦些日子,等他们在外头都安排妥当了,到时候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成事。到时候她依旧是大周的太后。   思及此,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不过.......”   她转了话头,“再过几日便是端阳节了,你去内务府拿些雄黄粉,现在天气愈发热了,宫里的角角落落也该洒些雄黄,防防蛇虫。”   素练在她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的心意,立马接话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   养心殿。   睿亲王闯进来的时候,周炎宗有片刻的慌乱,因着书桌上摆了许多奏折,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也瞧不真切,只看到向来遇事冷静的周炎宗居然会有如此慌乱的时候,他便忍不住起了好奇心,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短暂的慌神之后,周炎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酷。   “你又来做什么?”   睿亲王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往日里隔三差五的就宣他进宫说话下棋,现在好了自打来了个柔妃娘娘,不仅不召他进宫,而且还限制他入宫请安了。   重色轻兄弟。   “臣弟有些日子没见皇兄了,特来给皇兄请安。”   周炎宗定定的看着他。   “有事说事,没事跪安吧。”   睿亲王:“.......”   他有这么招人厌吗?他这皇兄简直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睿亲王收起了玩笑之色,说起正事:“臣弟这些日子发现京中似乎不大太平,暗流涌动,所以特意来跟皇兄说一声。”   按理说他不在京城长大,跟睿亲王也没有自小的情谊,算起来也就是自他回京后才相处了两年,周炎宗沉声问道:“你为何要跟孤说这些?”   睿亲王恭敬的行了大礼。   “大周若是乱了,受苦受罪的就是大周的百姓,况且臣弟相信皇兄,皇兄自小长在边地,吃了很多苦,定能以己及人,善待天下百姓。”   周炎宗薄唇紧抿。   “孤知道了。”   睿亲王又露出了平日里的不正经样子。   “既然皇兄不喜欢臣弟多进宫,往后臣弟便不来了。”   周炎宗哑然失笑。   待人走后,才将抽屉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仔细的雕琢了起来。   .......   端阳节。   韩清漾知道周炎宗自小孤独,性子孤僻,原准备了一桌子菜,是想让朝云和睿亲王一起来的,一家人也好聚聚,可周炎宗直接给拒绝了。   朝云公主想着韩清漾和她一起包的粽子,在毓秀宫外抱着周炎宗的大腿嚎哭了一炷香的时间,周炎宗实在没办法,这才同意一起用了午膳。   席间,朝云公主看着韩清漾平坦的肚子问,“皇兄,我嫂嫂来了大周都快小半年了,怎么肚子还没变大呢?”   这话一出口,韩清漾羞的满脸通红,狠狠的瞪了周炎宗一眼。   周炎宗悻悻的。   又不是他没那个能力,只是碍于“寄生”之毒,一直未能成事。   “小姑娘家的说这些也不嫌害臊。”   朝云公主朝他吐了吐舌头,“可是宫里的嬷嬷说,男人和女人成婚后,就会有小宝宝了,我还想着若是皇兄是个厉害的,等下雪的时候,我就可以当姑姑了,等来年开了春,我就可以带小宝宝一起玩了.......”   童言无忌。   只是这话落在周炎宗的心里,倒是勾的他的身心一阵火热。从前他从未动过想要有自己孩子的念头,即使当了皇帝这种想法也未改变。   生于皇家,生出来的孩子注定是悲剧。   他不想让他的孩子跟他一样,在痛苦和磨难里长大。   可现在不同了。   他望着只穿着白色亵衣的韩清漾,白日里朝云所说的话不停的回响在他的耳旁,他走过去从身后将人抱住。   “清漾,等替你解了毒之后,咱们便生一个孩子,好吗?”   韩清漾心里五味杂陈。   生?   他倒是想生,可也得有那个功能才行啊。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顺其自然便好。臣妾想问问陛下,若是臣妾不能生孩子,陛下还会要我吗?”   周炎宗的手臂猛地收缩,几乎要将他的腰给勒断了。   “你是孤的人,生死都只能在孤的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他说的霸道,韩清漾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已经入夏了,这般搂抱在一起太热了。”   周炎宗不肯撒手,在他的颈侧轻咬了一口。   “清漾,你今日熏的是何香,真好闻。”   韩清漾扭动着身子,好容易逃脱了,直接往床上一钻。   “陛下,臣妾困了......”   话还未说完就尖叫着从床上跳了下来,周炎宗大惊将人搂进了怀里。   “怎么了?”   韩清漾心有余悸,声音都打着颤。   “床上有东西,软软的,长长的,还会咬人.......”   屁股上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这不是他的幻觉。   周炎宗轻声哄着。   “别怕,待孤去瞧瞧。”   韩清漾抓着他的衣袖,“陛下,小心些。”   周炎宗将被褥掀开,只见一条约莫小指粗细的青色小蛇滑动着往床下钻去,他一脚踩了下去,小青蛇立刻就被踩死了,只蛇尾还在动着。   这蛇名为竹叶青,有剧毒。   周炎宗当下立断,取了解毒丹,让韩清漾也吃了一颗,自己也吃了一颗,跟着直接拉过韩清漾让他趴在桌子上,抬手便要去脱他的亵裤。   韩清漾双手紧捂着。   “陛下,你想要做什么?”   周炎宗哪里有时间跟他解释,双手一用力便将丝质的亵裤给撕开了,露出大团的雪白来,只这雪白上有一处红点正在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韩清漾咬着唇,羞的只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进去。   他哭着扭动着身体,“周炎宗,你混蛋,你欺负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雪白而柔软的肤光,让周炎宗的浑身都燥热了起来,他鬼使神差的扬手在韩清漾的屁股上打了一下,触手弹性十足。   他低喝一声,“别动!”   韩清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连哭都忘了。   “陛下,你欺负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之意,软软糯糯的。   周炎宗将毒血吸出来之后,又拿茶水漱了漱口。   目光在那雪白处停了片刻,又赶紧收摄了心神,“孤的身体你可都瞧过了,这会轮也该轮到孤瞧瞧你的。”况且也不是全部,只小片雪光而已,哪里就算欺负人了?   分明是在救命呢。   韩清漾抽泣着问道:“那现在好了吗?”   周炎宗虽有点舍不得,可还是闷声道。   “好了。”   韩清漾刚站直了身子,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来的倒快,正闷头往里闯,就被一道声音给喝住了。   “先别进来。”   周炎宗取了外衣围在了韩清漾的腰上,挡住了身后那隐约透出的雪光。   “清漾乖,先别哭了好不好?待太医走后,你想怎么惩罚孤都可以。”   韩清漾止住了眼泪。   “真的?”   周炎宗点头。   左右韩清漾惩罚他的招数就是咬他,反正他皮厚,不怕咬。   太医进来,替韩清漾把完脉,又开了药。   “好在陛下及时喂了娘娘解毒丹,又帮着把毒血吸出来了,只些微有点毒素留在娘娘体内,等喝上两剂药,再休养两日便可痊愈了。”   周炎宗这才松了口气,方才可把他给吓到了,现在手心里还冒着汗。   “这些毒素对身体可有害处?”   太医躬身道:“没什么害处,只今晚可能会出现些幻觉,着人好生伺候着就行。”   毓秀宫里发现了蛇,自然是不能再睡了。   周炎宗又带着韩清漾回了养心殿。   路上对着汪寿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蛇跑进被褥里,你仔细去查查,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待回到养心殿之后,周炎宗就发现了不对劲。   韩清漾不仅没有睡意,反倒是精神十足,眼神里泛着清亮的光,横波潋滟,在烛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容貌i丽,他扭着身子走到他的身旁,伸手便将他推倒在床,然后直接趴在他的身上。   “清漾?”   周炎宗声音有些低哑。   韩清漾只觉浑身很冷,他下意识的就想贴进周炎宗这个暖源。   他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胡乱的蹭着,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周炎宗被他一通乱摸乱蹭,身体早已僵住了。   “咦?”   “这是什么?”   “好大的糖葫芦啊。我最喜欢吃糖葫芦了,糖葫芦可甜可甜了.......”   周炎宗咬着牙,伸手想要将在他身上动手动脚之人给推开。   “清漾,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似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压抑感。   韩清漾高兴的舔一下。   “哼,我一早就知道陛下身上藏了宝贝,陛下可真小气,藏了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也不给我吃。”   周炎宗只觉全身像是泡在了温泉里,所有的毛孔在这一刻舒张开来。   良久之后。   一道自喉间溢出的低喘声后。韩清漾红着眼圈哭了起来,“我的糖葫芦不见了.......”   他哭的伤心极了,全然不顾挂在嘴角处的丝丝晶莹。   周炎宗心疼坏了,将人揽进了怀里,轻声安慰。   “清漾乖,等明儿孤将全京城的糖葫芦都给你买回来。”   韩清漾缩在他的怀里,抽抽噎噎的。   “那你可不准骗我。”   周炎宗再次做了保证。   韩清漾舔了舔红唇,一副吃了天下美味的感觉,他像是个小猫一样缩在了周炎宗的怀里沉沉睡去。   周炎宗望着他乖巧的睡颜,一时没了睡意。   他的爱妃怎会如此大胆?   不过,   这样的大胆他还挺喜欢。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足以让人沉溺的欢愉。   若不是因着“寄生”之毒,此刻他真想将人揉进身体里,好好怜惜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说明就是无逻辑的个小甜文,不会虐的,大家放心入坑吧。至于掉马,快了。周炎宗生日那天掉。 第31章   翌日。   韩清漾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时,望着明黄的帐顶发了会呆,意识才渐渐回笼,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半撑着身子起来。   多福将茶水递了过来。   韩清漾刚想开口说话,谁知嗓子眼里干的厉害,带着些莫名的味道,仰头喝完水之后,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昨晚?”   多福还未开口脸便红了。   “主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倒也不是全然不记得,他记得上床的时候被蛇咬到了屁股,然后周炎宗替他吸了毒血,再然后......   “昨晚不是歇在毓秀宫,怎么又来了养心殿了?”   多福接过茶盏,放回了桌上。   “陛下对主子是真好。”   韩清漾心里甜丝丝的,反问道:“哪里就好了?”   多福撑大了眼睛。   “那可是有剧毒的竹叶青,陛下当时想也没想便替主子吸出了毒血,这样的事换了旁人只怕早就躲的远远的,更别说用嘴巴吸出毒血了,可见陛下心里是有主子的。”   韩清漾面上发烫,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偶尔蹦出的画面,让他浑身发热,这些事情到底是他做的梦,还是真的发生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自打他跟周炎宗同床共枕以来,每夜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周炎宗发现了他是男儿身的秘密,可昨夜发生的事情却是一片空白,让他不得不又担忧了起来。   从前教他伺候男人本事的嬷嬷们曾说过,男人于那种事上一旦开了头,便会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他虽然跟周炎宗未走到最后那一步,可那日周炎宗居然对着他的腿,做出那种事情,保不齐昨晚他趁着他睡着之后......   想到这韩清漾又吓的钻进了被窝里,仔细检查了起来。   好在身后没有异样,腿上也无淤青,他再三确认,这才钻出了被窝,除却嗓子有些不舒服外,其他倒都正常,他松了口气。   多福将衣裳拿了过来,伺候他起身穿衣。   “主子,您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呢?”   韩清漾又问了一遍。   “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多福在韩清漾疑惑的眼神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昨夜您被蛇咬了之后,陛下便将您抱回了养心殿,又找了太医来瞧,然后.......”   韩清漾都快急死了,催促道:“说重点。”   多福脸上烫的厉害。   “奴才在外头伺候,哪里知道里头您跟陛下的事情,只隐约听到主子您的叫声,还有冰糖葫芦什么的......”   叫声?   韩清漾有了不好的预感。   “叫声?什么样的叫声?”   多福犹豫再三,咬着牙道:“就是那种叫声啊......”   韩清漾的眼里满是迷糊。   “哪种?”   他将擦了脸的巾帕扔进了铜盆里,“跟你说个话怎么就那么费劲呢,你直接学两声让我听听。”   “啊?”   多福的脸红的都快能滴血了。   正说着话,多子跟引着小乐子进来了。   即使在养心殿里,但凡是涉及韩清漾近身伺候的活都是多子和多福二人。   小乐子请了安。   “陛下临上朝前特意吩咐的,让娘娘醒了后先喝上一盅蜂蜜枇杷露,好润润嗓子。”   韩清漾暗自思量,他昨夜到底叫到什么程度,能把嗓子伤成了这样,这会子还有些撕裂的痛感。   蜂蜜清甜,枇杷露滋润。   待喝完之后,殿中只剩下主仆三人。   韩清漾又看向了多福,多福直接将多子推了过去,“主子,您让多子学,他平日里最会学各种动物的叫声,还有学人说话的声音了。”   韩清漾又看向了多子。   “你学学我昨儿夜里到底是如何叫的?”   多子清了清嗓子。   “主子,真想听?”   韩清漾点头。   多子往前走了两步,摆好了架势。   “啊......”   “嗯......”   “哦.......”   “停停停.......”韩清漾的脸登时就红了起来,连忙叫停。   多子刚才起了调,实力还未发挥出来,突然被叫停,只捏着嗓子道:“主子,您昨晚叫的可比这大声多了。”   韩清漾:“.......”   一脸生无可恋。   待洗漱完之后,小乐子又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娘娘,陛下送了份大礼放在毓秀宫里,请娘娘移步一观。”   一行人又回了毓秀宫。   初晨的天气宜人,凉风习习。   多子和多福一左一右推开宫门的刹那,刺目的红几乎要灼瞎了韩清漾的眼睛。   整座宫殿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连空气里都带着黏腻浓郁的甜味。   廊下悬着的冰糖葫芦似是小小的红灯笼,随着清风缓缓摇摆着,又像是小巧的风铃一般,有那么一瞬间韩清漾都隐约听到了卖糖葫芦的小商贩的叫喊声。   电光火石之间,韩清漾的脑袋里似乎多了些记忆。   昨晚的他......   他臊的只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偏周炎宗还送了这些冰糖葫芦来提醒他昨晚做的荒唐事,他气呼呼的又冲回了养心殿。   周炎宗才将下了早朝,换下龙袍,穿上常服的他觉得自在多了。   许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唇角微微扬起,拿起一旁的奏折正准备批阅,忽的一道身影如疾风般闯了进来,只见韩清漾气喘吁吁,满脸绯红。   “周...炎宗......”   周炎宗挑眉望着他,“孤一早便让汪寿去办了,这样的礼物清漾可还喜欢?”   韩清漾恨的咬牙切齿,直接冲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臂就咬了下去,奈何他穿着衣裳,手臂肌肉又结实,这一口咬下去非但没伤着他,反倒是磕着自己的牙了。   “周炎宗,你故意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周炎宗趁势将人抱坐在腿上,一脸无辜。   “孤只是想让你开心。”   他说的认真,深邃的眸子里满含着真情,韩清漾狐疑的望着他,“真的?那陛下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提冰糖葫芦这四个字。”   周炎宗的眼底涌起了笑意。   “可是孤记得昨儿晚上你明明说很喜欢吃糖葫芦的?”   韩清漾又羞又气,眼圈登时就红了。   他抓着周炎宗的衣襟。   “你就知道欺负我......”   周炎宗最怕他落泪,忙举手投降。   “好,孤答应你,再也不提冰糖......”话还未说完,韩清漾一个冷眼扫了过来,他忙改了口,“以后整个宫里都不许提那四个字。”   周炎宗揽着他的细腰。   “孤的爱妃昨晚真是美极了,热情到几乎让孤招架不住.......”   两人正腻歪着,忽的有人闯了进来。   韩清漾大惊,急中生智,直接往下一滑躲进了桌子底下,好在桌子底下空间也算宽敞。他的心狂跳不止,若是让外头那些臣子瞧见他衣裳不整的样子,那他往后还怎么见人啊?   来人似乎是男人,脚步沉稳有力。   既然未经通传就能进来,想必也是周炎宗的心腹之人。   “九哥,要不你就放我回边地吧,要是再在这京城里待下去,我就要闲出个鸟来了。”   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一进殿也不行礼,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抓着一旁的果子就咬了一大口。   周炎宗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叫戚猛,是他在边地时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如今封了个威武大将军,可跟着他从边地回来的兄弟,个个都是大老粗,生平啥也不会,就会打仗。   现而今大周朝国力强盛,边境安定,自是无仗可打,可把他们这些人给急坏了。   “不急。”   周炎宗轻描淡写的回了句。   戚猛大手一挥,“九哥,兄弟我就是个粗人,没那享福的命。真要让我在这里待下去,早晚我就得憋出病来。”   周炎宗思虑了片刻。   “好,我答应你。不过......”   戚猛高兴的蹦了起来,听到“不过”二字又悻悻的坐了回去。   “九哥,不是我说,自打你当了这个皇帝,说起话怎么也拐弯抹角起来了。”   周炎宗倒也不恼。   “再过些日子就是我的生辰,之后你再走吧。”   戚猛挠了挠脑袋,一拍脑门,嘿嘿的笑了起来。   “瞧我这记性,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九哥,你放心,今年我一定给你备一份大礼。往年咱们兄弟在边地也没这么些讲究,今年定要好好给九哥你庆贺一回。”   韩清漾在桌底下将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糖葫芦之耻他还未报,眼下刚好周炎宗的兄弟在这.......   他大着胆子,伸出了手。   周炎宗正与戚猛说着话,忽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大腿往里滑去,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灵巧的手,触碰着他每一根神经。   戚猛是个武人,也没啥眼色,自顾的说着话。   “要我说啊,还是在边地的时候痛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周炎宗咬着牙。   “嗯......”   他的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戚猛瞧着他声音不大对,忙关切的问道:“九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柔软的小手覆上来的时候,周炎宗的隐忍到达了极限。   “我...没事.......”   戚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起身走了过来,又对着周炎宗使了个眼色。   你要是有危险就眨两下眼睛。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暗号。   周炎宗一心都在对抗着桌子底下韩清漾的胡作非为,哪里还顾得上戚猛投过来的询问的眼神。   戚猛人高马大,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跟着一声厉喝,将书桌给掀飞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何方小贼,竟然敢行刺我九哥,看你猛哥不给你撕碎咯.......”   书桌飞了出去,奏折,笔墨纸砚落了一地。   只见一个美人跪趴在地上。   气氛突然凝固住了。   韩清漾的手僵在了原地,继续不是,收回也不是。   周炎宗面色涨红,微微喘着粗气。   最吃惊当属戚猛,他的眼睛睁的如铜铃那么大,久久回不过神来。   周炎宗有一爱妃,长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他是知道的,可是一直未见,如今见了,果然是美的很,他一时看呆了,嘿嘿的笑了起来。   “九哥...那个...你们继续.......”   他边说边往外退。   临出去前又递给周炎宗一个“我懂得”的猥琐表情。   从前在边地的时候,周炎宗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军营里都是男人,说起荤话自然也毫无顾忌,更有甚者会拿样貌清俊者泻火,偏周炎宗不爱听这些,也不理这些破事。   再加上周炎宗早年间伤了大腿根部,戚猛还以为他那儿不行了呢。   没想到现在这么会玩呢。   他嘿嘿的笑着往外走去,差点撞上了一个小太监,他牛眼一瞪,“走路不长眼睛啊.......”   话还没吼完,就被小太监给抢了白。   小太监比他还凶,瞪着他道:“看什么看?眼大了不起啊?”   戚猛悻悻的,看着小太监疾步往里走去。   他一把将立在一旁的小乐子拽了过来,“那人谁啊?”   小乐子躬着身子道:“哦,那是柔妃娘娘跟前的多子公公。”   戚猛松了手,嘟囔着道:“娘娘身边不都该跟着宫女,怎么会让太监伺候?”   小乐子笑着解释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多子和多福两位公公,可是跟着柔妃娘娘从大晋过来的,又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是非同一般,况且咱们这些太监,除了不能生孩子,跟女子也并无区别,不妨事的。”   戚猛“哦”了一声。   “如此说来倒也算得是有情有义的忠仆了。我戚猛这一辈子就喜欢重情义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我不是,我没有。 第32章   里间。   气氛有些微妙。   周炎宗双眸眯起,瞧着跪在脚边的韩清漾,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停留在他的双腿上方,突然撤去的紧握,让他感觉似是缺了些什么,心里似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般的难受。   “你刚才在做什么?”   韩清漾的脸红的几乎都能滴下血来,他跟周炎宗睡了这么久,又做了那么些亲密的事,自认也算得上是亲密无间之人,今日之事若是只二人,倒也可以说是闺房乐趣,可偏偏给周炎宗的好兄弟给瞧见了。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约莫在戚猛的心里,他这个柔妃就是如饥似渴,如狼似虎之人吧。   方才他即使没看到戚猛的表情,可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得出来定是一脸的戏谑。   “我...我正在替陛下挠痒痒呢。”   他强忍着羞涩与窘迫,对着周炎宗笑了笑。   美人跪伏在双腿间,仰着精致的小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里含着讨好的笑意。   周炎宗直接将人拉坐在自己的腿上,伸手圈住了他的腰。   “孤怎么觉得被清漾这么一挠,却是越来越痒了呢。”   韩清漾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压力,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的坐在他的怀里,“九哥,你便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九哥?   周炎宗勾起他鬓边的一缕长发缠在手指上。   “这可是你先撩拨的孤。”   他说着狠话,直接将人横抱而起,朝着龙榻走去。   韩清漾望着他眼底那密簇簇的火焰,忙转移话题,“陛下,刚才那人是谁啊?”   周炎宗将人放在床上,挨着他躺下。   “孤的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韩清漾有些羡慕这样的周炎宗,男儿驰骋沙场,与兄弟一起上阵杀敌,光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可他却只能被困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所见皆是见不得光的腌H手段。   闻着诱人的清香味,周炎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韩清漾忙道:“陛下,现在是白天。”   周炎宗哑声道:“你觉得孤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吗?”甭说是白日宣|淫,便是日日宣|淫,只要他这个皇帝乐意,也无人敢置喙。   身下之人羽睫轻颤,微微肿胀的红唇愈发显得丰满莹润。   想起昨夜那湿润温热的包裹,周炎宗只觉浑身都烧了起来。   “孤已经派人去寻解药了,待寻到解药之后,清漾的整个人便都是孤一人的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脖颈处,让韩清漾的全身都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他软声求道:“九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主子,主子......”   急切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周炎宗面色一沉,韩清漾则坐起了身,慌乱的理了理衣裳。   汪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多子就闯了进去。   周炎宗厉喝一声。   “大胆!”   多子被他的气势所吓,脚下一软就跪了下去。   “奴才该死,还请陛下恕罪。”   韩清漾知道多子性子虽跳脱些,可大事上却从来不含糊,今儿这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定是有事发生。   “愈发没规矩了,养心殿里怎可如此毛躁?”   骂完之后又扯了扯周炎宗的衣袖,“陛下,就念他是初犯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下次若敢再犯,不等陛下开口,我便重罚了他。”   周炎宗抿着唇不说话。   韩清漾直接在周炎宗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周炎宗将他勾进了怀里,覆在他耳旁道:“民间都是父债子偿,如今你身边的人犯了错,你这主子既替他求了情,孤便只好罚你。”   他伸手点在他红润润的唇上。   韩清漾伸出舌尖在他的指尖上轻舔了一下,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流窜到他的心尖,带起了无数酥麻的感觉。   周炎宗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韩清漾便谢了恩,带着多子一起跑出去了。   周炎宗哑然失笑,将方才被韩清漾亲过的手指贴在了唇上。   甜甜的。   汪寿命人进来收拾,又躬着身子上前回禀。   “陛下,人已经抓到了。”   周炎宗起身,面上浮现出嗜血的神色。   “有些日子没见血了,外头那些人的胆子倒是又起来了。”   这头,韩清漾刚出了养心殿便低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多子紧跟在他身后。   “信,七皇子来信了。”   韩清漾脚下一顿,他跟弟弟韩清琅乃是一胎双生的,两人相貌也不十分相似,奈何他出生早了半刻,便成了哥哥,大晋的六皇子,而弟弟则是七皇子。   “信里都说了什么?”   多子摇头。   “我们没敢看,等着主子回去先看呢。”   韩清漾一回到毓秀宫,便迫不及待的将信拿了出来。   信封封口处的火漆蜡章完好无损。   韩清漾先是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见无大事发生,又细细的重看了一遍。   主要就两件事,一是韩清琅乍然离了他的庇护,十分想念他这个哥哥。第二件则是因为他成了周炎宗宠妃的缘故,大晋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邻国的魏王竟然将亲生的芷芙公主送去大晋和亲,嫁给了大晋太子为侧妃。   一想到独自在大晋支撑的弟弟,韩清漾心里就像堵了块巨石似的,闷闷的。   他将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的收进了木匣子里。   又让多福研墨写了回信。   ......   隔日。   金銮殿。   气氛格外的压抑。   一个血肉模糊,不知生死的人被扔在了地上,粘稠的鲜血晕染了一大片,红的刺目。   周炎宗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的官员,他喜欢看他们被吓到不敢说话的样子,这些个文臣御史平日里不是最爱说教,最能说会道的吗?   “一个小小的宫婢竟然也敢放毒蛇来暗算孤,好在孤的爱妃替孤挡了一劫,否则眼下孤哪里还有性命坐在这儿。”   他的声音沉沉的,如滚雷一般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都是大周朝最聪明的人,你们告诉孤,这是为何啊?”   有人躬身道:“定是有人背后指使,否则一个小小的宫婢哪里来的胆子?”   又有人附和。   周炎宗冷笑着,目光直直的盯在了徐至诚的面上。   “徐尚书,你以为呢?”   徐至诚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留着胡须,看起来清隽儒雅。   “微臣以为此事定要彻查。”   周炎宗对着汪寿使了个眼色。   汪寿往前走了几步,一甩拂尘,尖声道:“柔妃娘娘为救陛下被毒蛇所咬,陛下大怒,命咱家彻查,现已查明此宫婢与永寿宫多有往来,况且这竹叶青乃素喜湿热,乃岭南特有,若非有人处心积虑,凭一个宫婢如何寻得这毒蛇?”   话一挑明,群臣哗然。   徐至诚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太后在永寿宫养病,久不出宫门,且太后乃是母后皇太后,已经是大周朝最尊贵之人,又何必要多此一举要害陛下呢?还请陛下三思,务必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跪了下去,行了叩拜大礼。   陆续又有人跟着跪下求情。   周炎宗讥笑一声。   “为什么呢?孤也很想知道。来人,将太后请过来。”   素练扶着太后来到金銮殿的时候,刚一进殿便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她的手不着痕迹的在素练的手上按了一下。   素练面有决绝之色,直接跪在了地上。   “蛇是奴婢放的,与太后娘娘无关。”   周炎宗早已料到有这一出,垂着眸子道:“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放毒蛇害朕?”   素练跪趴在地上。   “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陛下啊,奴婢只是想给柔妃一个教训而已,她是异国来的和亲之人罢了,仗着有陛下的宠爱,几次三番不将太后放在眼里,奴婢就是瞧不惯她那轻狂样。”   周炎宗起身走了下来,他走到素练的跟前站定。   手中银光一闪,便有鲜血喷溅出来。   太后的眼睛被血糊住,眼前一片模糊。   周炎宗像是做了件极平常的事,“太后,以您在后宫这些年的智慧,你觉得这贱婢所言有几分可信啊?”   太后没有说话。   周炎宗行事向来狂悖。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太后的跟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杀意。   他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以为孤不敢杀你?”   “孤倒要看看孤亲手杀了你,这殿中可有一人敢劝的?”   太后抓着他的手腕,眼底有了慌乱。   徐至诚跪在地上,眼睛里泛着森寒冷意。   “还请陛下三思。陛下如今刚登基两年,朝政未稳,若是此时背上弑母的名声,只怕大周就要乱了。”   群臣皆都跪了下去。   周炎宗的手加了几分力道,太后的只觉呼吸困难,满脸涨红,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进来了。   韩清漾抓着周炎宗的手臂。   “陛下......”   娇声传来的时候,周炎宗放了手,“你怎么来了?”   韩清漾轻声道:“臣妾要是再不来,陛下就要背上弑母的千古骂名了。”   周炎宗抓着他的手往龙椅走去。   “可是孤若是不杀了这个贱妇,如何对得起你?”   韩清漾的手被他的大掌包裹着,心里无比的安宁。   “有陛下这句话足矣。陛下既有心护着我,我也想护着陛下。不想陛下因为这些小事,坏了名声。陛下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周炎宗默了默。   韩清漾趴在他的肩头,覆在他耳旁。   “难道中毒那夜,陛下不高兴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媚意,每一个音调都像是羽毛扫在心尖似的。   他怎会不高兴。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欢愉。   韩清漾也不顾底下的众臣,只当自己个是个祸国妖姬。   “晋王送我来大周的时候,便说陛下是难得的英豪,只自古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说若是将来有事,便让我在陛下跟前多吹吹枕头风。”   他在他的耳旁轻轻呼着气,水润的唇偶尔触碰到他的耳垂。   “今儿我便要试试,这枕头风到底是管用还是不管用?”   周炎宗原本的杀心,被这么一搅,眼下连半分都没了。   他哑着嗓子道。   “今晚......”   韩清漾忙接话。   “凭君处置!”   只这四个字,便让周炎宗胸腔内气血翻涌。   他指着太后。   “你这颗脑袋便暂时寄放在你的脖子上。”   汪寿一甩拂尘,尖声喊道。   “退朝!”   直至两道身影消失在重重的帷幔之后,殿中的诸位大臣才松了口气。满殿的血腥味也阻止不了细细的说话声。   “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难怪陛下不肯立后纳妃。”   “我还从未见过陛下有如此听劝的时候呢.......”   .......   众位官员鱼贯而出。   徐至诚故意放缓脚步,路过太后身边的时候,悄声说了一句。   “七月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伸出了试探的小jiojio....... 第33章   入暑之后,天气热的厉害。   才将卯时末,外头毒辣的日光便炙烤着大地,院子里的树叶卷曲着挂在枝头,不知隐藏在哪儿的蝉鸣个不休。   韩清漾“哼唧”了一声,翻身想要继续睡。   多福走了进来,“主子该起了。”   韩清漾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望着碧绿的帐顶发了会愣,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现在的日子是那么的不真实。他伸手在胳膊上掐了一下,只疼的吁了口气。   “陛下,下朝了?”   多福瞧着睡迷糊的韩清漾笑道:“马上都快辰时了,陛下早就下朝了。”   韩清漾忙不迭的起身。   “赶紧伺候我穿衣洗漱。”他趿着鞋慌乱的开始穿衣,嘴里抱怨着,“你们怎么不早些叫我呢?眼下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肯定是饿了。”   他捧了水往脸上泼了两下,又拿巾帕擦了擦。   多福见他紧张的只恨不得立刻飞去养心殿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主子,何时对陛下这么上心了?陛下都那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见不到主子便赌气不吃了?”   韩清漾满脸通红,睨了他一眼。   多福只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道:“若是哪一日主子不见了,难道陛下就得活活饿死了?”   韩清漾嘴硬。   “大周有吃有喝的,我为什么要走啊?”   况且周炎宗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   多福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忙道:“主子,您别急,陛下一早就派人来传话了,说昨儿夜里主子您辛苦,便让你多睡一会儿,无需去养心殿陪着用膳了。”   韩清漾松了口气,继而又紧张了起来。   “今儿可有谁进宫了?”   多子端着松子糖走了进来,“就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戚猛来了,想来陛下是同他一起用的早膳。”   韩清漾莫名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暗道他何时这般小心眼了。   他疑惑的看向多子。   “你跟他很熟?”   多子翻了个白眼,“谁跟他很熟啊,不过那一日在养心殿外匆匆的见了一面,咧着嘴嘿嘿笑的样子跟个二傻子似的。”   韩清漾坐在妆台前。   “既不熟,又何必这么说人家?”   多子吐了吐舌头。   “主子,那奴才将小厨房新做好的荷叶莲子羹给陛下送去了。”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韩清漾小声嘟囔着。   “跑那么快做什么,弄的有人跟你抢似的。”   夏日炎热,周炎宗的胃口弱了些,昨夜韩清漾特意吩咐了下去,让一早做好了荷叶莲子羹,放在冰鉴里冰透了,最是凉爽开胃。   多福透过窗户瞧着多子雀跃的身影。   这样不用争不用斗的日子可真好啊,他替韩清漾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主子,您对陛下动了真心了吧。”   韩清漾潋滟的双眸里有着微波荡起,他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同样的一张脸,从前的笑只是讨好人的手段,可如今不同了,他的眉眼,他的唇角都隐隐藏着舒心的笑意。   他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嗯。”   多福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可是主子,您毕竟是男儿身,若是有朝一日陛下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还会对你这般好吗?”   韩清漾垂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有徐徐的风吹了进来,吹起了他鬓边的发。   他知道多福在担心什么,情爱纷争里头,动情至深的往往受伤最重,这种伤痛不是刀剑刺在身上的外伤,外伤总有愈合的一天,可若是情伤呢?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多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陛下,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多福深深的呼了口气,面上又有了笑容。   “其实这也是奴才杞人忧天罢了,自打咱们到了大周,陛下对主子的好,奴才可都看在眼里呢。”   韩清漾笑了笑。   “多福,我不想骗他了。”   多福愣了一下。   “主子,你想好了吗?你真的想好了吗?”   韩清漾点头。   他做事素来有主意,其实多福说的问题他不是没想过,所以他思虑了很久还是选择主动坦白,若是周炎宗不计较他的身份,他便铁了心的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若是.......   若是周炎宗不接受。   他便离开。   .......   养心殿。   “什么?”   戚猛瞪圆了眼睛,一下冲到了书桌前,“九哥,你真的想好了?”   相较于戚猛的大惊小怪,一旁同样体型健硕的李壮便淡定的多,他翘着二郎腿,喝了口茶。   “猛子,咱们九哥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戚猛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   李壮放下手中的茶盏。   “九哥,只要你想好了,兄弟我支持你,甭说是大周的王,就是天下的王,我也不稀罕。凭着咱哥几个的实力,想要不还是手到擒来吗?”   周炎宗靠坐在宽椅上,长腿交叠的搭在书桌上。   “壮子,你这话说的甚合我的心意。这皇帝做的当真是无趣,还没咱们在边地的时候好呢。”   戚猛哼哧哼哧的,走到了周炎宗的跟前。   “九哥,你要是不当皇帝了,你后宫里的那漂亮娘们还能跟你吗?”   周炎宗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去你的。老子看中的人,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戚猛揉着被打的脑袋,往后退了几步,嘿嘿的笑了起来。   “要不你怎么是我们的九哥呢,对付女人可真有一手,回头也教教兄弟呗。”   周炎宗扯了扯唇角。   “你先找个老婆再说吧。”   李壮看着两人闹着,却又皱起了眉头。   “九哥,这些日子徐家可一直不安分呢,你确定你可以全身而退?”   周炎宗收起了玩笑之色,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壮子,你觉得我当皇帝这两年凭的什么压制住这些朝臣的?”   他是战场上长大的,书念的不多,也没有那些纵横捭阖的手段,更懒得去琢磨什么是阳谋什么是阴谋,靠的唯有他的一双铁拳,靠的就是他手中二十万的军队。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纸老虎。   李壮一点即透。   戚猛一脸懵圈,看了看周炎宗,又看了看李壮。   “唉,你两在打啥哑谜呢?”   周炎宗跟李壮对视了一眼,“七月十五,就看你们的了。”   李壮应了是,勾着戚猛往外走去。   “怎么就看我们的了?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走了呢?”   两人刚走到殿外,就遇到了多子。   多子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扭着身子就往里头去。   戚猛往后退了两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没看到本大将军吗?”   多子瞪了他一眼,行了个礼。   “给大将军请安了。”   戚猛瞧着他手里拎着食盒,打开盖子瞧了瞧,见里头放着汤羹还有点心,便伸手去拿。   手刚伸出去,手背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这可是我家主子给陛下准备的。”   多子狠狠的瞪着他,大有一副你要是再敢伸手,老子就剁了你的猪蹄的架势。   戚猛没想到这面皮白净的跟娘们似的小太监居然敢动手,顿时就来了脾气,他直接伸手拿了颗松子糖扔进了嘴里。   “我跟陛下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吃他一点东西怎么了?”   他故意嚼的特大声,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多子不过也是仗着韩清漾得逞,这才有了几分底气,可真正对阵起来到底是怂了,只拿眼睛瞪着他,气鼓鼓的。   戚猛得了胜,志得意满。   “这东西也太甜了,我记得九哥不爱吃甜的啊......”   正说着话,李壮回身催他。   “磨蹭什么呢?”   戚猛伸手还想再拿两颗,多子“砰”的一下盖了盖子,又狠狠的在他脚上踩了一下,提着食盒小跑着进了养心殿。   戚猛跳着脚追上李壮,李壮瞧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打趣道:“好好的,跟个小太监较什么劲呢?”   他恨的牙痒痒。   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壮子,你说是不是跟在漂亮的人身边久了,就可以跟着变的漂亮了?”   李壮撇了撇嘴。   “哪里来的这些歪理,我看你跟九哥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怎么没见你的样貌朝着九哥靠拢呢?”   戚猛下意识的点头。   点完头,走了一截,快出皇宫的时候,才意识到这话不大对劲。   “李壮,你他娘的损我呢?”   .......   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殿中,将轻薄的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屋子里放着冰,倒是比外头凉爽许多。   韩清漾畏热怕冷,只要周炎宗一挨着他,他便叫嚷着说热。   周炎宗伸手把人勾进了怀里。   “孤的清漾怎的如此娇气?”   韩清漾怕一动弹便又出汗,只任由他搂着。   “我从前也是不怕冷也不怕热的,可现在被陛下宠成这样了,往后若是陛下不要我了,我可怎么活啊?”   话音刚落,便被霸道的吻住了唇。   良久之后,周炎宗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那香甜柔软。   “往后若是再敢说这样的话,孤便亲到你求饶。”   韩清漾微微喘息着,后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目光迷离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那陛下发誓,发誓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丢下我。”   周炎宗举起手刚要说誓言,韩清漾便伸出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我信。陛下无需发誓了。”   周炎宗亲了亲他的指尖,“若是有朝一日,孤不再是皇帝了,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会跟在孤身边吗?”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韩清漾坐了起来,如墨般的长发披在身后。轻薄的丝绸亵衣滑落一侧,露出一小片雪白圆润的肩头。   “当然会了。陛下别瞧着我现在娇气,从前在大晋的时候,我可能吃苦了。”   他眨着水鞯难劬Γ为了怕周炎宗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   周炎宗心里一软,重新将人勾进怀里。   “即使孤有一日不当这个皇帝了,也必不会叫你跟着我吃糠咽菜的。”   韩清漾趴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陛下这个皇帝当的不开心。要是陛下实在不想当了,咱就不当了。”说到兴奋处,他又坐了起来,“依着陛下的本事,到时候不如咱们占山为王,你当山大王,我当压寨夫人,从此快意江湖。”   他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眼睛里透着光。   周炎宗握着他的手。   “你真的不在乎眼下手上的权利,还有荣华富贵?”   韩清漾绞着他的手指头。   “比起这些我更想陛下活的开心自在。”   周炎宗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韩清漾似是想到了什么,推开了他。   “陛下,马上便到七月了,等过几日我想要出宫一趟,我来大周这些日子都还没得及好好逛逛呢?”   周炎宗好奇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出宫去了?”   韩清漾窝在他的怀里。   “陛下真的不知?”   周炎宗茫然。   他该知道吗?   韩清漾“哼”了一声,裹着被子翻身睡到了角落里。   周炎宗悻悻的,“......”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你们男人一点都不浪漫。   周炎宗:你说什么?   韩清漾:你,一点都不浪漫。 第34章   外头日头正毒。   朝云公主摇着团扇进了养心殿,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让她原本燥热的心稍稍缓了些,她嘀咕着进了里间。   “这大热天的,皇兄叫我来做什么?”   周炎宗只当没瞧见她面上的不爽,开门见山问道:“孤问你七月里可有什么大事?”   朝云公主瞪圆了眼睛,接过汪寿端过来的冰饮喝了一口。   “黄兄这是发烧了吗?七月里能有什么比皇兄你的生辰更重要的事吗?”   周炎宗薄唇紧抿,眉头拧着。   “除却孤的生辰呢?”   朝云公主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看陌生人似的。   “皇兄,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小大人似的双臂环在胸前,一副早已将周炎宗看透的高深模样。   “皇兄若是不老实交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周炎宗摸了摸鼻尖,又舔了舔唇。   “清漾说过几日要出宫去逛街,孤问了,他却不说,还生了气,今儿都没来陪孤用早膳。”   话里话外都透着委屈。   “活该!”   朝云公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炎宗,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皇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要我这个妹妹来替你操心,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她气的拿手做扇子,扇了扇风。   周炎宗:“.......”   他这是做错了什么事?引得她这么一通编排,奈何有求于人,少不得要按下脾气。   朝云公主年岁尚小,身量还未开始长,短胳膊短腿的想要学着嬷嬷们教训她时候的样子,伸出食指点向周炎宗的脑门,奈何蹦了几下都够不着,急的小脸赤红。   周炎宗压下眼中的不悦,将脑袋往前伸了去。   朝云公主成功的,且重重的点在了他的脑门上,喜滋滋的搓了搓手。   “嫂嫂这是想跟皇兄一起过节呢。”   朝云拿眼神瞥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周炎宗,又失望的摇了摇头,“简直是榆木脑袋,笨死了。”   她几乎是对着周炎宗吼了出来的。   “七夕。”   “又名乞巧节,还叫情人节。”   周炎宗恍然大悟,唇角勾起。   “孤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朝云公主被他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样子给气到了,又气呼呼的出了养心殿,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   “有本事你以后就别求我。哼!”   待到殿中无人的时候,周炎宗将抽屉里的玉拿了出来,系上了红绳,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又小心的收了起来,放在了枕下。   ......   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抹火烧云被夜色取代之后,漫天繁星,愈发显得苍穹浩渺,辽阔深远。   韩清漾穿了丝质的月白长衫,头发用玉簪固定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他摇着手中的折扇,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都快忘了穿男装是什么感觉了。”   多子兴冲冲的道:“主子,天都快黑了,咱们快些出宫吧,咱们来大周这么久都还没得及出去逛逛呢。”   韩清漾望着宫门的方向,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踢了踢廊下的圆柱,仿佛那圆柱就是周炎宗似的。   多福笑着劝他。   “主子既想跟陛下一起出去,何不跟陛下明说了?总比现在自己个在这生闷气来的强吧。”   韩清漾悻悻的。   “可是...什么事情都要说的那么清楚,多没意思啊?”   多福推着他往宫门外去。   “主子便早些去养心殿请陛下吧,迟了可就赶不上热闹了。”   韩清漾半推半就的出了宫门。   谁知刚一出去,就被人从身后给抱住了,吓的他叫了起来。   周炎宗覆在他的耳旁。   “才将入夜,清漾怎么就叫起来了?该留下力气等晚上歇息后再叫啊。”   话是极不正经的话,可落在韩清漾的耳朵里,只觉得臊的慌,他埋怨似的嘟囔着,“陛下这个时候来毓秀宫做什么?”   周炎宗咬着他的耳垂。   “孤想跟清漾一起过情人节。”   韩清漾心头似是被抹了蜜,甜丝丝的。他反身抓住他的手,往宫门方向走去。   周炎宗任由他拉着,唇角飞扬。   “孤的清漾穿起男装也如此好看,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韩清漾回身对着他甜甜一笑。   “那陛下喜欢我穿女装还是男装?”   周炎宗紧走几步,与他并肩走着。   “孤都喜欢。”   待到了宫门口,周炎宗又挥手示意,“你们都不必跟着了。”   汪寿躬身应了是。   多子和多福瞬间就急了,求救似的看向韩清漾。   韩清漾给汪寿使了个眼色,便跟着周炎宗一起出了宫。   走了没多久,便听到了热闹的声响,跟安静到死寂的巍巍皇宫比起来,这是难得的人间烟火气息。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摩肩擦踵,行人如织。   周炎宗今儿穿了件玄色的长衫,见人挤人的不由皱起了眉头,伸出手臂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子似的将韩清漾护在自己的臂弯下。   他原就生的高大,眉眼间有着戾气,那是一种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铁血气息。   周围的人慑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皆都想着法的往外挤,不敢靠近他,反倒是给二人的通行让出了一小块地儿来了。   叫卖声,笑闹声,交织成了一幅欢快的画面。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小吃的,有卖花灯的,有卖烟花的,店家的吆喝声一个塞着一个的高。   韩清漾在大晋时也鲜少有出来逛街的时候,即使出去了,也没心思,不像此刻他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这个摊子看看,那个摊子瞧瞧,喜欢的便拿起来就走。   摊主们见他穿着华贵,自然也不担心他不付钱。   韩清漾咬着一颗鱼丸,指着身后的周炎宗:“老板,找他要钱。”   周炎宗见他雀跃而欢快的样子,只将钱袋子提在手上挨个付钱。   两人才逛了一半,周炎宗的手上已经塞满了东西,吃了一半的鱼丸串子,剩下一半的鸭油烧饼,还有小半个不知道是什么名的果子。   韩清漾一回头见到周炎宗立在人群里,他长得高大,面容刚毅俊朗,即使离得稍微远了些,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对着他挥了挥手。   男人对着他笑了笑,格外的傻。   但却傻的可爱。   韩清漾挤到他的跟前,“九哥,别光我一个人吃,你也吃啊。”   他的唇角泛着油光,眼睛里有着狡黠之色,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般。   周炎宗举起手里的东西。   “你便让我吃这个?”   韩清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是夜市里这么多好吃的,为了能多吃几样,所以我每样都只能尝尝味道,剩下的便都交给九哥了,九哥可千万别浪费了啊。”   他微微踮着脚,谁知周炎宗却抬起了头,他只亲到了他的下巴。   韩清漾伸手环住了他的劲腰。   “九哥不是最爱吃我吃过的东西吗?怎么今儿却扭捏了起来?”   周炎宗弯腰在他耳旁轻声道。   “以往可都是清漾你口对口喂的我。”   韩清漾无言以对,转身就跑开了。   很快两人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玄衣青年身材颀长健硕,满脸宠溺,白衣青年眉眼弯弯,容色倾城。   这样的美景即使是最热闹的七夕夜也遮掩不住。   大周朝民风开放,一路上有不少妙龄女子对着二人暗送秋波,更有大胆的直接将手中的花儿送到了两人手中。   周炎宗寒着一张脸,不肯去接。   急的送花的姑娘都快哭了。   韩清漾悄声道:“九哥,要不咱们比比,今晚谁收到的花儿多?”   周炎宗这才接了花,不过却吝啬的很,一直没露笑脸。   穿过拥挤热闹的尽头,便到了护城河边,这里人少了些,空气里带着丝丝的凉意,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摆着,河面上花船彩灯,丝竹声不绝,柳树下有女子在河边放莲花灯。   韩清漾将怀中的花儿都放在了地上,开始点数。   最终以绝对的优势赢了周炎宗。   他仰着头望着面前的男人,“陛下,您别难过。并不是陛下长的不好看,而是陛下气势迫人,那些小女子惧于龙威,不敢上前罢了。况且陛下又不爱笑,自然让人不敢亲近。”   他伸手点在了他的唇角,稍微用力往上一提。   “陛下,不用总板这一张脸嘛。”   周炎宗伸手扣住了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孤要她们的喜欢做什么?孤只要你的喜欢就够了。”   韩清漾的心如被和暖的春风扫过,酥酥麻麻的,令人沉醉,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周炎宗回应着他的热情与主动。   良久之后才沉声道:“孤天生不爱笑,若是想笑也只对所爱之人笑。”   他对着韩清漾咧嘴一笑。   韩清漾趴在他的怀里,一时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河面上点点的莲花灯,与漫天的星光交相辉映。韩清漾又去买了两盏莲花灯,拉着周炎宗一起去河边放花灯。   周炎宗四下看了看。   “孤看了看,放莲花灯的都是女子,她们放莲花灯是为了求姻缘,孤现在有了清漾,实在无需......”   韩清漾定定的望着他。   “好哥哥......”   娇软的声音传来,周炎宗的腿都软了。   韩清漾得胜,笑的格外高兴,他蹲在河边,用手拨着水面将莲花灯送远了些,又赶紧闭上了眼睛,许了个心愿。   愿天下太平,海清河晏。   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周炎宗偏头瞧着身侧之人,月色柔和,人更温柔。长长的羽睫微微颤着,挺直的鼻下是红润饱满的唇。   放完河灯后,两人又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里有一颗姻缘树,相传极为灵验,但凡有情人系上了红绸,定能美满一生。   周炎宗素来不信这些无稽之谈,可架不住韩清漾高兴,便陪着一起系了红绸。   夜色渐浓。   喧闹声渐渐退去。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小贩的吆喝声传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韩清漾羞的满脸通红,抓着周炎宗的手快速往前走去,周炎宗只觉浑身涌起了一股热流,他牵起了唇角,故意走的很慢。   “老板,这糖葫芦我都要了。”   卖糖葫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见有人包圆,只乐得拱手道谢。   周炎宗扛着糖葫芦,眼底笑意渐浓。   “我记得清漾不是最爱吃糖葫芦吗?要不我给你拿一串?”   韩清漾气的瞪了他一眼,末了又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任凭他再怎么害羞也无济于事,索性不等周炎宗动手,自己伸手拿了一串。   红彤彤的山楂上裹着甜甜的糖丝。   韩清漾伸出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   “陛下,这糖葫芦可真好吃啊。”   他的眼睛里横波潋滟,水光盈盈,有着说不尽的魅惑。   周炎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全身紧绷的厉害。   “韩清漾.......”   他咬牙喊出了他的名字。   韩清漾却笑着跑开了,笑声里有着得胜的欢快。   ......   月上中天。   先头占尽了便宜的韩清漾,此刻只窝在周炎宗的怀里红着眼圈求饶。   周炎宗总算是赢了一回,心情格外舒畅。   他从枕下掏出了一块羊脂白玉,亲手挂在了韩清漾的脖子上。   韩清漾低头看了看。   那是一块上好的玉,上头雕着福禄寿的图案,玉是好玉,只雕工差了些。   “送给我的?”   周炎宗“嗯”了一声。   韩清漾细细的看了又看。   “好好的陛下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了?”   心里却有些小小的失望,七夕送的礼物合该是些带有两情相好意头的,怎的送了福禄寿?   又不是贺寿的贺礼。   周炎宗愣了半晌。   “孤亲手雕的。”   韩清漾愣了一下,鼻子一酸,眼里泛起了水光。   “我都不知道陛下还会这些呢?”   他往周炎宗的怀里钻了钻,“雕刻最是伤手,陛下的手肯定受了伤吧。”他知道周炎宗出生行伍,这样细致的活做起来肯定很费劲。   他不顾周炎宗的反对,强行握着他的手检查了起来。   果见指头上布满了细细的伤痕,他低头一一吻过。   无数细小的战栗透过指尖直接穿进了他的心里,一时间心跳如擂鼓,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隐忍和压抑。   “孤想你此生福寿双全。”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钢铁直男周炎宗的礼物与情话。 第35章   七月十五。   周炎宗的生辰,只是他素来性情冷淡,不喜太过热闹,就连万寿节这样的大日子也不愿大操大办,只请了些重臣和宗亲。   朝云公主一早便来了毓秀宫。   她巴巴的跟在韩清漾后头,唠叨个没完。   “好嫂嫂,你便告诉我,你到底送皇兄什么礼物了?你悄悄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告诉给旁人听的,我只是想着能借鉴下嫂嫂送的礼物,免得我送的太过贵重盖住了嫂嫂的风头,惹的皇兄不悦,他定会借机数落我一顿,若是我送的又太平常,皇兄定也会不悦,到时候定会说平日里白疼我这个妹妹了。”   韩清漾狐疑的望着他。   周炎宗素来少言,哪里会说这些。   朝云公主挨着桌子坐下,气鼓鼓的道:“皇兄那个人我最是了解了,他虽什么都不说,可是我都清楚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惯会记仇的。去岁嫂嫂还没来的时候,我送了他一套专门搜罗来的文房四宝,谁成想没过多少日子就全都给砸了。”   韩清漾浅笑,对着多福使了个眼色。   多福从里间将礼物捧了出来。   朝云公主睁圆了眼睛,上手摸了摸,嘴巴里啧啧称奇。   “可见嫂嫂对皇兄是真爱了。这里里外外的衣裳,再加上外衣上的刺绣,还有这些鞋袜,亏的嫂嫂有这耐心,要是换了我,再爱我也是做不来的。”   韩清漾伸手在她额角上轻点了一下。   “女孩子家的说这些话也不嫌害臊。”   朝云公主揉着额头,小声嘟囔道:“人家说的可是真话。”   韩清漾见多子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便道:“你快喝一点,解解暑。”   酸梅汤酸甜可口。   朝云公主喝完一杯之后,眼睛便落在了韩清漾的小腹上。   “嫂嫂,你是不是怀了孩子了?嬷嬷们都说酸儿辣女,如今嫂嫂爱喝酸的,那定是位皇子了。”   她高兴的伸手就要去摸韩清漾的肚子。   韩清漾:“.......”   他红着脸,低声辩解道:“哪里就那么快了?还没有呢。”   朝云公主又疑惑了。   “你跟皇兄不是日日都黏在一起吗?按理说早该有了啊?”   她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多福见韩清漾面有尴尬之色,连忙转移了话题。   “主子,您确定陛下今儿会穿这身?”   大红的颜色,未免太过鲜艳亮眼了。多福知道周炎宗平日里除了龙袍之外,便只穿黑色,墨色的衣裳。   朝云公主果然被带偏了,不再纠结韩清漾怀孕还是未怀孕之事,他睨了多福一眼,笑道:“你也不瞧瞧这是谁送的衣裳,皇兄若是不穿,仔细今晚嫂嫂不让他上床。”   韩清漾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如玉石般清脆动听。   朝云公主却又犯难了。   她托着腮帮子道:“嫂嫂送的都是满满的心意,愈发显得我送的礼物小气了,不行,我得去库房翻一翻,重新找一份贺礼。”   她性子跳脱活泼,想到哪儿便是哪儿,说话的功夫,人就跑的没影了。   跟着她的嬷嬷们撑着伞,小跑着追在后头。   “公主殿下,您倒是慢些,仔细中暑了。就算不中暑,若是晒黑了可如何是好?”   朝云公主提着裙角已经跑到了宫门外。   “黑就黑,本公主才不怕呢,皇兄那么黑,可是嫂嫂却喜欢的紧。”   一行人鸡飞狗跳的出了毓秀宫。   刚清净了会儿,小乐子又来了。   外头天气太热,他白净的小脸上挂着汗珠子。   韩清漾诧异的问道:“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说着对着多子使了个眼色,多子倒了碗酸梅汤递给了小乐子。   小乐子接过碗,谢了恩。   韩清漾道:“喝吧,喝完再说。”   小乐子应了是,喝完之后只觉浑身舒爽,连说话都利索了些。   “师傅让奴才来跟娘娘说一声,这大日头的,陛下去了昭纯宫。”   韩清漾面色一凛。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周炎宗的出生之日,便是他母亲的命丧之时。普天同庆的万寿节,于周炎宗来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韩清漾一路赶到昭纯宫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薄汗。   烈日之下连丝丝的风都没有,树叶卷曲着蔫蔫的挂在枝头,蝉鸣声愈发显得刺耳。   跟夜晚比起来,白日里的昭纯宫更显破败,高高的屋檐上有生出的野草,东一颗西一丛,周围是密密匝匝的野草和树荫,将整个宫殿隐在了大片的阴凉下。   刚到树荫下,韩清漾便感觉到了丝丝的凉意。   周炎宗负手站在日头底下,明黄的龙袍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凉晃眼的光泽。   他走了过去,立在他的身旁。   周炎宗一下朝便来了这里,他虽没见过母亲,可梦里却无数次的梦到了,那妇人虽面容不清,可他却能感受到她的慈祥和温柔。   “你来啦?”   他伸手握住了韩清漾的手。   若是放在平日里韩清漾定会抽开手的,炎热的夏日里手拉着手,都是汗渍,一点都不浪漫。可现在他站在周炎宗的身边,却只想将人拥在怀里。   烈日灼灼,两人静默而立。   没过一会儿,周炎宗叹了口气,“咱们回去吧。”   韩清漾垂着眸子跟在他的身侧。   “今儿是陛下的好日子,也是我第一次和陛下一起过生辰,陛下难道不高兴吗?”   周炎宗的声音闷闷的。   “孤高兴。”   他是真的高兴,以往的二十二年里,从未有人陪在他的身旁,可今年不一样他有了韩清漾。   ......   养心殿。   韩清漾将大红的衣裳在周炎宗的身前比了比。   “陛下,便试一试可好?这可是我花了很长时间亲手做出来的。”他将手递到了周炎宗的跟前,“陛下,你看我的手上都布满了伤痕呢,你要是不穿,对得起我吗?”   周炎宗垂眸看了看,果见粉粉的指腹上有许多细小的伤,他抓着他的手,挨个亲过了他的指尖。   韩清漾羞的缩回了手。   “陛下......”   这一声唤的百转千回,勾人心肠。   周炎宗接过衣裳,目光火热的盯着他白皙的面容瞧。   “想要孤换也可以,清漾得陪着我一起穿。”   韩清漾“啊”了一声,“可是我只做了这一件。”   周炎宗毫不避讳的开始脱衣裳。   “你别忘了,孤是皇帝,想要任何东西,都是即刻就有。”   他对着外头吩咐道:“汪寿,去库房里找找,找一件红色的衣裳过来,要最华贵最好看的。”   夏日的衣衫单薄,只转眼间周炎宗便脱的只剩下亵裤了,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来。   韩清漾羞的忙垂下了眼眸。   周炎宗却勾起了唇角,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触手坚硬,像是石头一样。   ......   宴会设在清凉殿中。   清凉殿坐落于高处,假山流水,绿树成荫,又临着太液池,最是夏日避暑的清凉去处。   夜色渐渐落幕,倦鸟归巢。   丝竹声穿过被清风扬起的薄纱,传到很远的地方。   许是周炎宗积威太过,即使在这欢庆的日子里头,也只闻窃窃的交谈声,觥筹交错间甚是没有意趣。   韩清漾着一身大红衣裳,坐在周炎宗的边上。   汪寿办事倒是稳妥,找了件前皇后的嫁衣,正红的衣裳上绣着金黄的凤凰,凤凰展翅,华贵无匹。   韩清漾坐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   忽的似是有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他猛地瞧了过去,可却什么都没发现,他好奇的看了看徐至诚,方才目光是从他那个角度看过来的。   周炎宗瞧出了他的异样,偏头在他耳边道:“这种满身书卷气的男人,况还是上了年纪的,最不中用。清漾若是想看,便看孤吧。”   他握住了他的手,眼底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借着这几分醉意,他愈发的大胆起来,伸手便摸向了他的腿。   韩清漾将他的手拿开。   “陛下醉了,没的弄脏了我的衣裳。”   周炎宗抓着他的手没松,“孤不怕脏了衣裳,清漾便......”   桌子底下,手中传来的热度,让韩清漾惊的半天都合不拢嘴。   大胆。   太大胆了。   当着群臣的面,他怎么敢?   周炎宗神色迷离。   “清漾,你动一动......”   ......   宴席草草结束。   周炎宗牵着韩清漾从上头走下来的时候,两人皆是一身大红的衣裳,仿佛是一对新婚夫妇一般,红的喜庆,红的刺目。   待到周炎宗离开后。   徐至诚阴沉着脸对着身后的随从低喝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咱们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那随从虽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   说话声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你放心,等过了今晚,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养心殿的门刚一关上。   周炎宗就将韩清漾搂进了怀里,低头吻上了他水润润的红唇。   韩清漾只觉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周炎宗才松开了他,走至桌旁,倒了两杯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韩清漾。   然后穿过他的臂弯,勾起了手臂。   “清漾,今儿你穿了皇后才能穿的凤袍,如今咱们又喝了交杯酒,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周炎宗的人了。”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目光灼灼的看着韩清漾。   韩清漾也仰头喝下,只觉如坠云端,连脚下都软绵绵的。   周炎宗的眼里燃着簇簇的火苗。   “你可知七月十五,除了是孤的生辰之外,还是什么?”   韩清漾依偎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摇了摇头。   周炎宗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用了几分力。   “七月半,也是鬼节。传说这一日阴司大门敞开,无数冤魂都会跑到阳间来。就为了这个,当年的钦天监便断定我是不祥之人,会克死我身边所有的亲近之人。”   韩清漾双手环着他的劲腰。   “可巧了,小时候也有相师给我算过命,他说我的命可硬了,如那野草一般强韧。如此可见我与陛下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炎宗捧着他的脸,重重的亲了下去。   “答应孤,接下来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得好好活着。”   韩清漾狐疑的抬头看他,总觉得今晚的周炎宗有些奇怪。   “陛下?”   周炎宗扯了扯唇角。   “孤也答应你,孤也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韩清漾虽觉得奇怪,可眼下心里头却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让他无暇去顾及这些。   “陛下且稍等等,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陛下呢。”   说着便转身向殿外跑去,扬起的裙角将他细瘦的身影勾出了灵动轻盈的感觉,仿佛是壁画上飞天的仙子。   待殿中恢复了寂静。   周炎宗眼底的痴迷之色瞬间收敛去,换作了平日里的冷意。   他对着暗影处低声道:“外头现在什么情况?”   黑影的声音又冷又硬,不带丝毫感情。   “永寿宫和外头那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炎宗沉声道:“按计划行事。”   韩清漾小跑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托盘,脸上还沾了些面粉,鬓边的发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可眼睛里却满是星光。   托盘上的瓷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他刚一进来殿中便飘满了香味。   他将长寿面端到了周炎宗跟前。   “陛下,快趁热吃了吧。”   周炎宗愣了许久。   只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面条,汤汁晶莹透,上头飘着些油花,洒了些葱末,极为普通,却又极为温馨。   这是他前半生里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面条的粗细有些不均匀。   韩清漾有些尴尬的搓着手解释道:“我的手艺有限,可御膳房的师傅们说了,像我这般能一次性就擀出来不断的面条,已经是天资很高的了。”   他眼巴巴的盯着周炎宗吃面。   “陛下,这面条可得吃完了,一口也不许剩,这样才能如这面条般健康长寿呢。”   氤氲的热气似是熏着了眼睛。   周炎宗只觉眼睛涩涩的,他大口的吃着,心里早已软成了一滩春水。   洗漱完之后,韩清漾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脑后。   周炎宗取了干帕子替他擦干,动作既笨拙又小心。   偶尔韩清漾“嘶”一声,他的手就颤一下。   韩清漾鼓足了勇气,将他手中的巾帕扔至一旁,仰着头定定的看着他。   “陛下,我想...我想告诉你我所有的秘密。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周炎宗抱进了怀里。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韩清漾泛起了疑惑,“可是,陛下待我这般好,我不想再骗你了,其实我是......”   他的话头戛然而止。   不光不能说话了,连身体也动不了了。   他急的都快哭了。   周炎宗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清漾乖,等过了今晚,我们便可以远走高飞,到时候我当山大王,你当我的压寨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不想当皇帝只想谈恋爱的周炎宗。 第36章   周炎宗这个混蛋居j敢点他的穴。   韩清漾恨恨的瞪着他,只是看着看着眼前就已模糊成一片,心里头的委屈与慌乱化作了无数的泪珠,一颗一颗的热泪贴着脸颊往下滚落。   周炎宗心疼坏了,低头吻去了他的眼泪。   咸咸的,涩涩的。   “你别怕,也别担心,我一定会没事的。等到了城外自会有人替你解开穴道。还有多子和多福我也一早就让人安排好了。”   韩清漾心里头像是堵了块巨石一般,他气周炎宗对他的不信任,他们明明已经都那么亲密了,而且他都打算坦诚的告诉他所有的秘密了。   为何周炎宗还是那么不信任他?连要做什么都不肯跟他明说。   只这生气里头,又有着无限的担忧,他觉得周炎宗似乎是在做一件危险的事,什么叫等过了今夜他们便可以远走高飞了?   难道他连皇位都不要了吗?   韩清漾知道他这个皇帝当的不开心,可他又不是那等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只要他说,他一定会放下一切跟他走的。   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倔强的闭上了眼睛。   周炎宗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跟着背过身去,挥手道:“将人送出城去。”   待到人被送走之后,周炎宗静默良久。   “汪寿,将东西抬进来。”   ......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辉之下,依稀照出了隐藏在树林里的身影,远处偶尔传来几道夜鸟的叫声。   林间蚊虫众多。   “啪......”   戚猛蒲扇般的大掌直接呼在了脸上,“他娘的,居j敢吸老子的血......”   李壮偏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副这厮智商堪忧的无奈模样。   蚊虫在耳边“嗡嗡”的叫着。   戚猛不时拿手挥了挥,“壮子哥,你说咱们就守在这吗?要是九哥那头.......”   李壮正色道:“九哥让咱干什么,咱就干什么,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况且九哥现在得了个美娇娘,正如胶似漆的,哪里舍得就这么死了?”   戚猛嘿嘿的笑着,无比认同。   “那是,那是。”   李壮望着京城的方向,高高的城墙和那些屋檐飞角在夜色里只有一抹剪影,似是水墨画一般,而整个京城又似趴在暗夜里的巨兽。   “人怎么还没到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争吵声。   戚猛刚一转身,手臂上就传来了痛感。只见多子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冲过来,张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只是他久经沙场,早就练成了一副钢筋铁骨的身子。   他揪着多子的后衣领,直接将人给提了起来。   “你属狗的吗?怎么见人就咬?”   多子恨恨的看着他,“你才属狗的呢,你全家都是属狗的。”他踢着腿,划拉着手臂,奈何够不着,只像是在半空中泅水似的。   戚猛不愿跟他计较。   “不是跟你说了嘛,你家主子一会儿就到,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他一甩手将人扔了出去。   多子身子单薄,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心里又委屈又害怕,索性坐在地上便不起来了。   宴席刚散,他和多福便随着那些官员一起出了宫,跟着又出了城。   现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连韩清漾的面都没见着,他和多福长这么大就没跟韩清漾分开过,他垂着脑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戚猛悻悻的,借着月色,瞧见那瘦削的背一抽一抽的,只急的挠了挠后脑勺。战场杀敌他是一把好手,可哄人这样的事他可做不来。   多福拍了拍多子的肩,走到了李壮的跟前,一撩衣袍就跪了下去。   他不说话,就对着他这么磕头。   一下,一下,也不知疼。   戚猛拿胳膊肘捣了捣李壮,示意他往后看。李壮一回身,连忙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这两个可是他们九嫂身边的人,要是磕着碰着了,回头九嫂在周炎宗耳边吹两句枕头风,他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多福眼里泛着泪光。   “我们打小就跟在主子身边,就算是死也要跟主子死在一块,烦请将军把我们送回去吧。”   他眸色坚定,眼里满满都是哀求。   多福见他不说话,双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李壮叹了口气,“你放心吧,你家主子可是九哥心尖上的人,就算是真遇到了什么危险,九哥也会拼了自己的性命护着你家主子的,况且就你们两这样的,回去了除了添乱,啥忙也帮不上。”   多福不说话了。   良久才道:“要是天亮主子还没回来,我们是一定要回京去找他的。”说完又扶着多子去了一旁休息。   戚猛凑到李壮的跟前。   “唉,壮子哥,你说这太监挨了一刀子后,是不是就变的跟女人一样了,怎么那么爱哭呢?”   李壮瞥了一眼身后。   “别瞎说。”   .......   长长的街道上,一行黑衣人快速的移动着。   就在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忽的有两队手持着火把的士兵将一行人给围住了。   打斗声很快就结束了。   有人撩开了车帘,跳动的火光照了进来,韩清漾半眯着眼睛等适应了亮光之后,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男人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蓝色锦袍,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只一双眼睛里泛着戏谑的光,他伸手捏住了韩清漾的下巴。   “啧啧.......周炎宗这是打算把你往哪儿送啊?”   韩清漾不能动,只拿眼神狠狠的瞪着他。   男人似是反应了过来,替他解了穴道。   “美人别伤心,等我登基之后,定会好好待你的。”   韩清漾心里憋着气,好容易可以动弹说话了。   “呸!”   他啐了一口,“我要回宫。”他得回去找周炎宗算账,霁鏊到底是怎么想的。   男人被啐了一脸,也不恼,伸手抹了把脸,又将手放在鼻端闻了闻。   “真香啊!”   韩清漾强忍着恶心,又重复了一句。   “我要回宫。”   男人抬了抬手,“如你所愿。我要让周炎宗亲眼看着他所爱之人臣服在我的脚下。”   韩清漾又被带回了宫里。   等回到宫里之后,他才发现宫里到处都是持着火把带着兵器的士兵,沉闷燥热的夜里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味,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到养心殿的门口,就有一道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   朝云公主的身子发着颤,紧紧的搂着他的腰。   “嫂嫂,我害怕。”   韩清漾四下看了看,见到同样被绑了来的睿亲王,他的待遇可就没他们这么好了,被五花大绑着。   他一边安抚着朝云公主,一边思量着眼下的情势。   从周炎宗今晚的安排来看,他对这场变故并非一无所知,所以才着人将他送出城去。想到这里,韩清漾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火把的光亮将整个养心殿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殿中传出了一道声音。   “周朝修,可敢入殿与我一谈。”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周朝修自恃占尽先机,抬脚便往里走去。太后见了忙上前劝道:“老四,千万别中了他的奸计。周炎宗就是头野狼,小心他将你咬的连骨头都不剩。”   周朝修讥笑一声,拂开了太后的手。   “母后,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他要是真敢动手,我就杀了这些人陪葬。”   他的眼神似刀,一一扫过韩清漾,朝云公主,还有睿亲王的脸上。   太后的唇嗫嚅几下,到底没再劝。   周朝修大步进了养心殿。   一推开殿门,他愣了一下。   殿中央摆着一个金丝楠木的棺材,而周炎宗身着一身大红衣裳坐在上首,神情淡定。   “周朝修,好久不见啊。”   周朝修伸手摸了摸棺材,“老九,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一早连自己的棺材都备下了。”   周炎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放了外头的人,孤可以将这个皇位送给你。如若不j......”他的眼底蓦的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周朝修面色一凛。   “现下整个京城都在我的手中,你还拿什么跟我叫板?”   周炎宗举着手里的兵符。   “就凭他。要是你不照着孤的话去做,明儿一早孤的兄弟便会带人血洗京城。”   周朝修藏于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说说你的条件吧。”   周炎宗将兵符扔在了一旁,起身走了下来。   “很简单,放了外头的人,孤给你写即位诏书,这样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周皇帝了,不用动一兵一卒,也不会给后人留下个弑弟夺位的恶名。”   周朝修狐疑的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周炎宗双手负在身后。   “就这么简单。我死后你不许动我的尸体,我的兄弟自j会带着我的尸体回边地,那里才是我的家。”   周朝修愕j。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就舍得将这皇位拱手让于我?甚至连生死也不在乎了?”   周炎宗直直的盯着他。   “外头有孤在乎的人,只要你肯放了他,孤可以赴死。至于皇位......”他冷笑一声,“孤才不稀罕。”   周朝修在殿中踱步。   “红口白牙的,我可不信......”   话音刚落,一道血箭就浇在了他的脸上,他吓的一跳,只见周炎宗拿着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处。   周炎宗强忍着剧痛,掀开了棺材盖,j后躺了进去。   “周朝修,你要是敢食言。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   “轰隆隆......”   一道银蛇乍现,将半边的天都照亮了,有沉沉的雷声自远方滚滚而来,狂风吹着树枝左右摇摆,似是黑暗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兽。   如豆般的雨点砸下来的时候,带走了夏日里最后的一丝炎热。   周朝修打开殿门的时候,有凉爽的风迎面扑来。   从此刻开始,他就是大周的新王了。   周炎宗暴毙,他手持诏书,自可以毫不费力的登基了。   韩清漾看到走出来的人是周朝修的时候,他的心“咯噔”一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钳制他的侍卫,跌跌撞撞的朝着殿中跑去。   侍卫们反应过来,正要去抓,只见周朝修抬了抬手。   “随他去吧。”   韩清漾的脚下发软,走在台阶上时一个不注意便滑倒了,他浑身狼狈的爬了起来,走至廊下的时候,看到了殿中的景象,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巨大的悲痛袭来,他似乎连哭都忘了。   周朝修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美人,只要你愿意,孤也可以封你为妃,为贵妃,孤也可以像老九一样疼你爱你。”   韩清漾嫌恶的拨开了他的手。   他扶着门框缓缓的站了起来,被雨水打湿的发紧紧的贴在苍白的面颊上,他一步一步朝着周朝修走了过去,j后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我是男人,你也要吗?”   周朝修似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愣了半晌,收回了手,哈哈的笑了起来。   周炎宗啊,周炎宗。   到头来为了个男人放弃了帝位,放弃了性命,值得吗?   韩清漾看着躺在棺材里的男人,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心口微微起伏着。   有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周炎宗虚弱的掀了掀眼皮。   “别哭,我没事......”   他抬手想要摸一摸韩清漾的脸,可手只微微动了动,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韩清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抓着他的大掌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穿了凤袍,我们也喝了交杯酒,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临了你却想要把我送走,周炎宗,你是个大混蛋。”   周炎宗眼前虚晃着。   “是,我是混蛋。”   韩清漾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可是我早就对这个混蛋动了心,我想要跟他同生共死。”   他扶着棺材的沿,爬进了棺材里,与周炎宗并肩躺着。   棺材很宽敞,韩清漾侧躺在周炎宗的边上,他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又贴在他耳旁道:“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的秘密,我是男子!”   周炎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嗯!”   韩清漾哽咽着觯“那你还愿意要我吗?”   周炎宗闭着眼睛。   “嗯!”   韩清漾又觯“你就一点都不生气我骗了你,你就一点都不觉恶心?”   周炎宗的声音有些虚弱,可握着韩清漾的手却十分的用力。   “不生气。我的媳妇这么美,还肯为我去死,这是我周炎宗几世修来的福气,怎么会恶心呢?”   韩清漾亲了亲他的脸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汪寿公公,烦请你盖上吧。我与陛下永不分离。”   汪寿对着一旁的小太监挥了挥手。   沉沉的棺材盖压了下来,最后一抹光消失之后,里头一片昏暗,唯有几个细小的孔洞里透着一束束的光。   外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棺材被运出来的时候,太后拧着眉头,“就这么让他走了?要不......”   周朝修双手负在身后。   “母后你的担心我都懂,可是周炎宗那些个兄弟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年他带兵杀进京的时候,那些个人可都是狠角色,现在既j他肯为一个男人去死,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他。况且......”   他举着手里的传位昭书还有玉玺。   “只要我登上了帝位,一切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远处朝云公主趴在棺材上哭的声嘶力竭,睿亲王也红着眼圈,尽力的拉着朝云公主,只眼睁睁的看着棺材消失在了宫门外。   车轮滚滚。   棺材里却格外的安静。   也不知行了多久,耳旁似乎传来了炙热的呼吸。   韩清漾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奈何棺材里高度不够,撞到了棺材盖上,复又躺了回去。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周炎宗?”   黑暗里似乎有轻轻的笑声。   跟着只觉腰间一紧,便被人搂进了怀里。温软的唇覆上来的时候,韩清漾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   良久之后,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韩清漾喘息着觯“你没受伤?”   黑暗中周炎宗的唇角微微勾起。   “刚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我怎么舍得死?”   韩清漾气的冷哼了一声。   “那胸口的匕首?”   周炎宗将匕首拔|出,扔在一旁。   “都是江湖上的小把戏罢了。”   韩清漾不说话了。   少倾便有细细的呜咽声传来,周炎宗侧身,无数细密的吻落下。   “清漾,对不起,我不是成心想要吓你,我.......”   韩清漾低头便在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周炎宗吃痛,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跟着一个使力,韩清漾便趴在了他的身上。   “还气吗?”   韩清漾趴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显j还在生气。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密闭的空间里,周炎宗的身体滚烫了起来。   “清漾,我想......”   声音低哑的厉害。   韩清漾羞的满脸通红。   “你休想......”   周炎宗微微动了动身子。   “我命人查过了,那寄生之毒是用于男女之间,可清漾乃是男子,男女同房与男男同房又不一样,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的有多辛苦,早知如此,我一早就该......”   韩清漾只觉浑身发软。   若论辛苦,他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他的手臂现而今还隐隐有些发酸呢。   周炎宗又唤了一声。   “清漾......”   韩清漾低低的应了一声。   “可是,咱们现在在棺材里,外头.......”   周炎宗顿时来了兴致,双手扣在他的腰上。   “外头雨势很大,只要清漾你稍稍收敛些叫声,便不会被发现.......”   外头雷声隆隆,雨点如豆,将一切都掩在了雨声里。   谁人都没注意到,此时金丝楠木的棺材里情意绵绵,活色生香。   有一朵妍丽至极的花儿,正在悄j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我带媳妇先出去转转,皇位过几天再拿回来。 第37章   这一夜是如何过来的,韩清漾想也不敢去想,此刻的他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大晋的时候,教他的嬷嬷说了,自古以来男子相合有悖常理,于下位者来说更是痛苦。昨夜之前的韩清漾以为无非是被针尖戳了指腹,更狠点的也不过像是被利刃割了一道口子罢了。   可到底是他想的太简单,想的太天真了。   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的时候,韩清漾只觉整个人似乎被刀剑生生的劈成了两瓣。   “疼!”   他哭着喊着想要逃离,奈何棺材里空间有限,周炎宗那如同铁钳一般的臂膀又狠狠的箍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   周炎宗的额上冒着晶莹的汗珠。   “清漾,你别哭,我......”   他的声音里又是着急,又是负疚。   “你要是疼,你就咬我,打我,挠我.......”   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感像是浪潮一样朝着韩清漾涌了过来,他哪里还有力气去打人,只大声骂道:“周炎宗,你就是个大混蛋,你就知道欺负我.......”   泪珠砸在周炎宗的胸膛上,滚烫的厉害,他亲了亲他。   “清漾......”   他细细的吻着他,强忍着心底的冲动。   韩清漾哭喊着催促道:“你倒是快点啊.......”   周炎宗哪里舍得看他受苦,匆匆解决了战斗。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跟着棺材盖便被打开了,有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韩清漾睡的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跟个小奶猫似的直往周炎宗怀里钻。   棺材盖刚打开,众人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道满是怨气的喝声。   “都不许看,谁敢偷看一眼,我挖了他的眼珠子。”   昨夜韩清漾的衣裳早已被他撕成了碎布,周炎宗将自己的衣裳盖在了他的身上,自己先出了棺材,又俯身将韩清漾抱了出来。   韩清漾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倒也没那么害羞了,反正他看不见其他人的表情,只要他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外头那些人了。   周炎宗眼风扫了一圈,众人就识相的低下了头。他光着精壮的上半身,抱着韩清漾朝着客栈走去。   这是离京城最近的丰安镇,南来北往的旅客商贩众多,所以别看这镇子不大,却异常的繁华。此时正值日出时分,街上行人还不算多。   戚猛看见周炎宗身上布满了不少新的伤痕,多是抓痕和咬痕,新伤旧疤交错,看起来格外的劲爆,他凑到李壮的跟前。   “唉,你说昨晚九哥跟九嫂是在棺材里头打架了吗?”   李壮斜睨了他一眼。   “人夫妻两之间的事,你懂个屁。”   一行人要了间上房,又让店家送了些热水上去。多子忧心忡忡的跟着要去二楼,却被戚猛给拉住了,“你说你怎么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啊?上头有我九哥在,还能亏待你家主子了啊?”   多子熬了一夜,眼圈红红的。   “我就想看看主子有没有受伤......”   多福朝着二楼的方向望了望,拉着多子坐下。   “等主子叫咱们,咱们再上去吧。”   二楼的上房里,门刚一合上,韩清漾就将裹在身上的衣裳给扯了下来,他狠狠的瞪着周炎宗。   周炎宗自知理亏,忙替他倒了杯水。   “清漾,你别这样看着我,看的我怪}得慌的。而且昨晚的事情也不能只怪我一人,你当时那么热情的回应我,我哪里受得住啊。”   韩清漾喝了口水,嗓子眼里舒服了些。   他刚要起身,谁知一动弹,身后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倒吸了口凉气,又坐回了床上。   “都怪你。”   热水很快就送了来,周炎宗又抱着韩清漾去沐浴。   “嘶......”   他刚将人放进浴桶里,就感觉到韩清漾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忙试了下水温,跟着疑惑的呢喃了一句。   “水温正合适,也不烫啊?”   韩清漾气的说不出话来,自顾的清洗起来。谁知一抬眼就见周炎宗在脱裤子。他瞪圆了眼睛,惊呼一声,“周炎宗,你还是不是人了。”   周炎宗顿了一下。   见韩清漾跟受惊的小鹿似的躲在浴桶的边边,整个人又像是防饿狼似的望着他,不由就笑了起来。   “昨夜在棺材里闷了一夜,我也要洗洗,而且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韩清漾冷哼了一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你哪次不是这般说的。”   周炎宗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韩清漾又道:“而且这里的浴桶很小,比不得宫里的浴池,哪里容得下我们两个人,你待会再洗就是了。”   周炎宗乖乖的等在一旁,等韩清漾洗好之后,又将人抱回了床上。   这才就着韩清漾洗过的水,胡乱的洗了一通。   他换上干净的亵衣亵裤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呆住了。   只见床褥之上,雪光晃眼。   韩清漾正扭着身子,在给自己上药。   那凹凸起伏的线条,似是延绵的雪山,周炎宗一时看呆了,猛地吞咽了下口水。   韩清漾当时就愣住了。   整个人似是被点穴一般,手指拿开也不是,不拿开也不是。   若是伤在其他地方倒还好,让多子和多福帮着上药就是了,偏是那等私密之处,他又怎好意思麻烦旁人。   韩清漾警惕的看着他,“你先转过身去。”   周炎宗有些受伤,不是说至亲夫妻吗?他们都已有了夫妻之实,韩清漾又何必如此见外。他走上前,挨着床边坐下。   “我替你上药吧。”   韩清漾脸登时就红了起来,说起话也结结巴巴的。   “我...我现在可是伤员,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周炎宗取了药,小心的替他涂抹着。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般不懂怜香惜玉吗?”   韩清漾想起昨晚之事,身上愈发的热了起来。真要论起来,周炎宗待他是极好的,昨晚那种情况下他竟也忍住了,没有过分的伤害他。   “对不起。”   周炎宗喉头一紧,赶紧移开了目光。他怕他再看下去,真的会忍不住。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伤着你.......”   韩清漾趴在床上,上过药之后只觉伤处泛着丝丝的凉意,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其实也不算伤,都是你......太大了些,况且又无油脂,这才受了伤,你别担心,等养两日便好了。”   周炎宗面上一热。   “你还懂这些?”   韩清漾轻轻的“嗯”了一声,“我来大周前,父王可是派人教了我好些东西,我自然是知道的。”   周炎宗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饿了吧?我下去给你拿些吃的上来。”   昨晚被困在棺材里又闷又热又累,这会子还真的饿了,待周炎宗出去后,韩清漾拉过被子,将人埋进了被窝里,简直是太羞耻了。   周炎宗心里想着事,下楼的时候差点撞到了店小二。   油脂?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油脂来了?   他吩咐了店家准备些清粥小菜,又另外加了些包子煎饼。   戚猛一见了周炎宗,忙笑嘻嘻的靠了过来。   “九哥......”   周炎宗瞧着他一脸猥琐样,只沉着脸道:“清漾有些不舒服,你去把军医叫来。”   周炎宗端着托盘上了二楼,并没有立马进屋,而是守在了楼梯口。   军医姓胡,年纪约莫四十来岁,蓄着长须,中等身材,刚一到二楼就见到了周炎宗,他忙行了礼。   “将军。”   还是以前的称呼。这些能随行跟着来的,那都是周炎宗的心腹。   周炎宗的薄唇嗫嚅了几下,又四下看了看,勾着胡盛的肩将人带到了拐角处,低声问道:“你可知油脂是何物?”   胡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知道。军中有好男风的兄弟,时不时会找我要上一瓶。”   周炎宗又问。   “此物何用?”   胡盛耐心解释道:“男男行房时,以此物作为润滑之用,方可减轻下位者的疼痛感。”   周炎宗了然。   “你回头拿一瓶给我。”   胡盛,“??????”   周炎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补了一句。   “悄悄的,别叫人看见了。”   胡盛:“.......”   ......   吃完早饭之后,韩清漾躺在柔软的床上,想着不过一夜之间他便从宠妃变成了无名无分的小卒,不过即使如此,他心里头也没有丝毫的失落。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啊?”   周炎宗之所以坐在桌旁,是因为韩清漾不许他靠近床铺,免得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吃亏难受的还是他这个伤员呢。   “回边地。你不是想做压寨夫人吗?等到了边地,你就是边地的王。”   边地,那可是离大晋很近的地方了。   “周炎宗,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当皇帝吗?”   韩清漾托着腮帮子问道。   周炎宗毫不犹豫的回他,“当皇帝有何好的?从前只觉皇帝手握无上的权利,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可这两年了,我亲自做了皇帝才知道,其中的掣肘与无奈,还不如在边地当我的土霸王呢。”   他边说着边往床边走去。   “不过,他日你要是想做皇后了,只需说一声,我定立马将皇位给夺回来。”   韩清漾心里暖暖的。   “纵观历朝历代,可还从没出现男人当皇后的。”   周炎宗低头吻上了他的粉嫩的唇瓣。   “除了你,天下间无人配做我的皇后。”   韩清漾的心狂跳不已,眼睛里泛起了潋滟的水光。   “可是天下人会笑话你的。”   周炎宗挨着他躺下,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我疼自己心爱之人,他们有何可笑话的。”他说的信誓旦旦,跟着又道:“你现在既已恢复了男儿身,往后便穿男装吧。”   韩清漾半撑着身子问道,“可以吗?”   周炎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只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韩清漾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他俯身在周炎宗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那以后我只为你一人穿女装,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我可不是雏儿,请叫我周.身经百战.炎宗。 第38章   眼瞅着便要立秋了,可天气却依旧热的厉害。   白晃晃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路旁大片的农地早已干涸的裂开了无数的缝隙,只剩下成片的泛黄的秧苗。   午后众人找了块阴凉地午歇。   左右也不急着去干什么,一行人基本都是趁着早上或是傍晚凉快的时候赶路,其余时间都在休息。遇到城镇便住客栈,若是在野外便就地扎营。   戚猛几人靠在树下乘凉,蝉鸣不休,天气酷热,连一丝风都没有。   “壮子哥......”他喊了一声,朝着不远处的马车努了努嘴,“真想不到啊,这么个水灵灵娇滴滴的美人竟是个男人。”   他嘴巴叼着一根野草,啧啧有声。   “更想不到咱们九哥居然是......”他伸出食指弯了弯,跟着又抱怨起来,“你说咱们跟九哥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就不觊觎觊觎我们呢?”   李壮闭目养神,被他这一通聒噪,连半分睡意都没了。   他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性,除非咱九哥瞎了眼,否则怎么可能会看上你。”他极其嫌恶的看了他一眼。   戚猛很是受伤,小声的叽咕着。   “我...我怎么了?就我这身材......”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韩清漾换上男装之后,那依旧是美的不可方物,杨柳小细腰,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说起话来是悦耳动听,跟银铃似的。   戚猛悻悻的闭了嘴,没过一会儿又抓着李壮的胳膊一顿猛摇。   “唉,壮子哥,你说咱们九哥是上头那个,还是下头那个啊?”   李壮刚有了一点睡意,忽的被吵醒了,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他娘的找揍呢,就凭咱九哥在战场上的狠劲,怎么可能是下面的那个。”   戚猛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跟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往李壮跟前凑。   李壮毫不留情似的将他那颗大脑袋往边上推,大热天的况且又都是男人,挨的那么近做什么。   “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老子睡觉。”   戚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昨儿我去老胡那要点防蚊虫的草药,这些个蚊虫估摸是看老子的血香,天天追着老子跑,你猜我在他那看到了什么?”   他铜铃般的大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李壮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   “发现什么了?”   戚猛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兴冲冲的说了起来。   “老胡把他珍藏的那些个宝贝都拿了出来,啧啧......”他有些羡慕道,“真是花样百出啊。”   军中无事,也会相互传阅些《春.宫秘戏图》之类的精彩画册,以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也有人兴趣广泛会托胡盛帮着买些助兴的器具,是以这些年胡盛手里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既然是周炎宗发了话,胡盛自然贴心的将这些好东西并上好的油脂膏子一起“悄悄”的送给了他。   李壮满脸疑窦。   “这些都是九哥要的?”   戚猛一个劲的点头。   “起初老胡还不肯说呢,我拔了他两根胡子,这家伙就招了。是九哥亲自要的,而且还特意嘱咐让老胡悄悄的,你说.......”   李壮只觉自己的三观瞬间被震的稀碎。   再次望向马车的方向眼底里有着闪烁不定的光,他跟了周炎宗十多年,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杀神竟然会是下位者?   盛暑的天里,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   马车里,车窗紧闭。   周炎宗把玩着韩清漾垂在身侧的长发,韩清漾的身上有着薄汗,他嫌恶似的推了推周炎宗,“热死了,你离我远些。”   “天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周炎宗身体健硕,跟一堵墙似的哪里是韩清漾可以推得动的,他非但没有退开,反倒是又缠了上去,亲了亲他饱满的红唇。   “我记得才来宫里的那会儿,天还冷着,你每晚可都是要贴着我睡。”   夏日里出了汗,身体难免黏腻不舒服。   周炎宗又含着他的耳垂,低声问道:“清漾,这都好几日了,你既不让我看,也不告诉我,你的伤到底好了没有?”   韩清漾便知他日日缠着他就为了那事,心里愈发的烦躁起来。   他猛地推开了他,坐了起来。   “好了,好了,总行了吧。”   周炎宗眼睛一亮,也跟着坐了起来。   “那.......”   要不说跟在身边的老人做事就是靠谱,胡盛将油脂送来的时候,还特意送了些好东西,那些个图册他仔细的研读了一番,这才发现其中的妙处。   也暗自有些懊悔上一次太过仓促,以至于伤了韩清漾不说,自己个也没有多舒服。   这一回,   他可是信心百倍。   韩清漾薄衫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的雪光,雪色之下还有点点的红印,这都是周炎宗的杰作,他面有薄怒,睨着他。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周炎宗大方的承认了,从后面抱住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   “我日日早朝起得早,你又爱搂着我睡,咱两挨得那么近,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身体上的异样?”   韩清漾红了脸。   “那你为何不揭穿我或者是一怒之下处置了我?”   周炎宗笑着道:“因为我喜欢你,又怎么舍得处置你。”   韩清漾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掐了几下。   “周炎宗,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明明知道我怀着这个秘密心里有多愧疚。”   周炎宗小声的哄着他。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现在是我的人,想后悔也没门了。”   韩清漾红着眼圈。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矫情爱哭了,可对着周炎宗他就成了这样的人。高兴的时候便会亲他,不高兴的时候便会哭着往他怀里钻。   大约这便是爱吧。   这世间千千万的人里头,他也唯有在周炎宗跟前才会做自己,哭笑随心,毫无掩饰。   周炎宗顿时慌了神。   “清漾,你别哭,弄的好像我又欺负你似的。其实我也挺纳闷的,每回你帮着我纾解的时候,我瞧着你都没反应,整日里都想着是不是自己没有魅力,以至于连情动时,你那里都......”   韩清漾窘迫的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其实并非没有反应,只是那里有了特殊的处理,所以外头瞧着不明显罢了。”   周炎宗直接将人扑倒。   “既如此今日便让为夫伺候伺候你,也让清漾高兴高兴。”   男人的手劲很大。   刚一触碰到,韩清漾就疼的弓起了身体,眼底里泛起了泪花。   这可把周炎宗给吓到了,他忙问道:“清漾,你怎么了?”   韩清漾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他这么个力道。   一次下来他整个人就得废了,直接往多子和多福靠近了。   他咬着牙道:“周炎宗,你故意的。”   周炎宗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哪里故意了?   他自己纾解时分明也是这个力道。   韩清漾长长的羽睫上挂着泪珠,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又小心的检查了一下。   都秃噜皮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简直是伤上加伤,他后面的伤才将好了些,现在前面又受了伤,他这是几世里造的孽,竟然摊上了这样的事儿。   韩清漾欲哭无泪。   偏周炎宗还不知死活的往前靠,“清漾,你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   韩清漾怒极,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人给踢下了马车。   周炎宗衣衫不整的给踢了下去,也不顾身上的尘土泥污,还想着回马车,谁知韩清漾掀开了帘子,冷冷的看着他。   他只得作罢,理了理衣裳,往边上的树荫下走去。   戚猛瞧见这头的动静,正急的抓耳挠腮,不知里头到底发生啥事了,见周炎宗走了来,便忙着迎了上来。   “九哥,九哥,你跟我九嫂又打架了?”   周炎宗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你个单身狗,你懂什么?这叫闺房情趣。”   戚猛心有戚戚,谁家闺房情趣能弄的满身都是咬痕和抓痕的,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将衣袖撸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牙印。   “九哥,真是有其主就有其仆,你瞧瞧我这伤,就是被嫂子跟前的那个多子咬的,简直就是属狗的,牙怎么那么利呢。”   周炎宗收回了目光,坐在树荫下乘凉。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末了终于思量出一个结果。   那就是一定是他的清漾肌肤太过娇嫩的缘故,所以他一碰他那里,他便受了伤。也是了他留在他身上的那些痕迹,都得好些日子才能褪去呢。   这头,多子和多福见周炎宗被赶出马车,忙不迭的上了马车去安慰韩清漾。   自打出了宫之后,周炎宗日日和韩清漾腻在一起,弄的他两都好些日子没跟韩清漾好好说话了。   韩清漾刚给自己上完药,就见两人进来了。   他心虚的理了理衣袍,“你们怎么来了?”   多子见他满脸绯红,便笑着道:“主子,等咱们到了边地,就离清琅主子更近了,到时候咱们偷偷回大晋把人给接过来,这样主子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韩清漾也是这般想的,可一想到周炎宗现在不是皇帝,若是乍然去了大晋,又生怕他有了危险,所以这些日子他还在犹豫。   多福替他打着扇子。   “主子,跟着......”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谓来称呼周炎宗,从前可以喊陛下,可现在周炎宗又不当皇帝了,若是喊将军未免也太生疏了些,愣了半晌才道。   “跟着姑爷回边地,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后悔吗?”   姑爷?   韩清漾莞尔一笑,晶亮的眸子里登时有了笑意。   “有何可后悔的。这世上除了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对我这般好的人了。遇到他是我的福气,我得好好珍惜。况且只是不当皇帝,又不是去吃糠咽菜的,你不用担心。”   不光现在不后悔。   此生亦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  周.面壁思过.炎宗:又是得罪媳妇的一天。。。。。 第39章   烈日高悬。   两匹马儿并排走在山路上,道路两旁是延绵开去的群山,满目苍翠,郁郁葱葱。   周炎宗也不知何时从路边摘了一朵红色的小野花,趁着韩清漾不注意的时候便将小红花插在他的鬓边。   红花配美人,自是格外的耀眼。   韩清漾抬手擦了擦汗。   “你总是盯着我看做什么?”   周炎宗唇角高扬。   “我自己的媳妇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韩清漾睨了他一眼,轻夹马腹,朝前走去。   周炎宗忙跟了上去,“清漾,你慢些,等等为夫。”   韩清漾:“......”   前些日子周炎宗以跟着一行人一起走着实不方便为由,私下里打发了戚猛和李壮二人,连夜将多子和多福带走了,只余下两人且行且停,悠然前行。   又行了小半日,人迹罕至的密林里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周炎宗忙道:“清漾,左右也无事,咱们去湖边歇歇脚。”   韩清漾闻着身上薄薄的汗味,他们已经两日未遇到城镇了,若是再不顺带着洗洗,只怕人都要馊了。   两人翻身下马,寻着水声往林子里走去。   不过片刻便见不远处的峭壁上一道白色匹练从上而下,刚一靠近瀑布,便有一阵凉意袭来,韩清漾忍不住叹了一声。   瀑布之下是一处深潭。   潭水清冽,水质清澈,许是察觉到了脚步声,原来在潭边喝水的梅花鹿受了惊,一溜烟的就跑进了密林里消失不见。   韩清漾将马儿栓在一旁的树上,便朝着潭边跑了去,跟只欢快的小白兔似的。   他蹲在水边洗了洗脸,冰凉的潭水洒在脸上,有着痛快的清凉感,他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林深茂密,少见人烟,便回头对着周炎宗道,“你先转过身去。”   周炎宗走至他身旁,覆在他耳旁坏笑道:“清漾身上有何处是我没见过的,眼下这里也无第三人,清漾又何必如此害羞呢?”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后,让韩清漾的浑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   他伸手将人给推开,转身便跳进了潭水里。   水花四溅,冰凉舒爽。   韩清漾将衣裳脱下,对着岸边的周炎宗扔了过去。   “帮我把衣裳晾起来,我一会儿洗完澡穿。”   周炎宗接过衣裳,将其晾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走至潭边的时候,到底是却步了,他望着在潭水里嬉戏的韩清漾,喉头滚动了一下。   韩清漾伸出雪白的手臂,对着他招了招手。   “周炎宗,你也下来洗洗,这水可凉快了。”   周炎宗面有难色,开口回他的时候声音暗哑的厉害,“不...不了......我就在边上用水擦擦身子就行。”他虽如此说,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韩清漾。   韩清漾猛地又想起先前去护国寺上香,路过情人湖的时候两人不慎落水,周炎宗当时的窘态,后来他也问了汪寿,约莫猜到周炎宗是怕水的。   可为何怕水他却一直不清楚。   韩清漾划着水向着岸边游去。   周炎宗的眼底有着炙热的光,一汪碧水中偶有雪白若隐若现,似是一尾美人鱼般畅游其间,令人遐想无限。   韩清漾快游到岸边的时候,便站在了水里。   他对着周炎宗伸出了手,“好哥哥,你若是肯下来陪我,我便什么都听你的。”   湖水齐腰,韩清漾如雪般的肌肤便暴露在空气中,湿漉漉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身上,声音娇柔魅惑。   周炎宗心头一阵火热,脚尖刚一碰到水,便又停下了脚步。   “清漾,我......”   他是战无不胜的周炎宗,在心爱之人跟前他不想,更说不出他怕水这个事实。   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喷薄着无穷无尽的热意,似是要将他燃烧殆尽一般,他猛地咽了下口水。   “清漾,你洗好了吗?洗好了便上来,仔细着了凉。”   韩清漾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张开双臂,往后倒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响起的时候,周炎宗的心咯噔一下,他焦急的喊了一声,“清漾?”   被惊起的层层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   周炎宗慌了神,又喊了一声,“清漾......”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甚至连衣裳也顾不得脱,直接朝着水里跑了去。   潭水越来越深,直至没到了他的胸口,他似乎没察觉,只紧张的喊着韩清漾的名字。   周遭静极了。   日光下的湖面泛着点点的金光,晃的他头晕眼花,就在他发现自己身处深水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神,只拼命的挣扎着。   冰冷的潭水没过头顶,冰凉的水直往他嗓子眼里钻,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的见一道身影朝着他游了过来。   韩清漾吻住了他的唇,将人带出了水面。   他紧紧的抱着他,在他耳旁轻声安慰,“周炎宗,你别怕,我在,我在呢。”   他细细的说着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周炎宗才恢复了清醒。   韩清漾见他眼神恢复了清明,便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只是......”   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周炎宗再也忍不住了,他重重的吻住了那红润润的唇。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   静谧的山林里,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韩清漾眼底里浮现出了笑意,“你看,其实水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周炎宗这才反应过来,此刻他在深水中,跟韩清漾紧紧相拥。   韩清漾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周炎宗抿着唇,“刚才是谁说的,只要我肯下水,便什么都听我的。”   声音低哑,带人诱人的磁性。   天朗气清,白云朵朵,瓦蓝色的天幕之下,一汪如同镶嵌在山间的美玉般的潭水里,两道炙热的灵魂交缠不休,无分彼此。   林深密密,鸟鸣山更幽。   韩清漾躺在周炎宗的臂弯里,脸上有着未褪尽的潮红,他的肤色原就白,愈发显得唇肿胀到饱满丰润,他半阖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投下一小层的阴影。   周炎宗望着广阔无垠的蓝天。   “我自满月便被送到了边地,虽说也是位皇子,可我这样的,哪里有人会惧怕。我是被当地的一个老兵喂羊奶长大的,等我到五岁的时候,他却死了。他死了之后,我就成了孤儿。那年冬天,边地的孩子长日里无事,便撺掇着哄着我说要带我去城外的河上滑冰,我那个时候哪里懂人心险恶。”   韩清漾往他怀里挤了挤,伸手勾住了他的劲腰。   周炎宗继续道:“他们这些人坏极了,事先便在冰上动了手脚,我当时只顾着高兴,终于有人肯带着我一起玩了,可没想到我掉进了冰窟窿里,冬日里的水真冷啊,我又穿了厚厚的棉袄,我挣扎着,喊叫着,透过厚厚的冰层,我看见那些人在笑,笑的前仰后合,就是没有一个人肯来救我。”   韩清漾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   “周炎宗,要是我当时在的话,我一定救你,拼了命也救你,然后帮你狠狠的教训那些坏孩子。”   周炎宗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可没想到却被当时戍边的大将军给救了,从此我就跟着他进了军营。”   韩清漾的鼻子酸酸的,眼眶滚烫,他强忍着泪意。   “周炎宗,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再也不会叫人欺负你了。”   周炎宗哑然失笑。   他现在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哪里还需要旁人的保护,只不过听到这句话,心里头还是柔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半撑着身子,意味深长的看着韩清漾。   “清漾既然这般爱我,我也该投桃报李,好好报答你。”   大掌贴着他平坦的小腹往下滑去。   韩清漾忙弓起了身子,按住了他的手,先前的事情他心有余悸,“还...还是算了吧。”   周炎宗唇角勾着笑。   “上一次是我不对,没把握好力道,这才让你受了伤。这一回我轻些,保证不会伤着你了,况且......”   他翻身从一旁的行李里翻出了一个圆钵。   钵内盛着滑腻的油脂,他自来熟的取了些放在掌心里匀开。   韩清漾惊的撑大了眼睛,“你竟然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周炎宗点了点头,抬手覆上。   “我也想让你高兴。”   情到浓时,韩清漾轻咬着周炎宗的肩头,眼中泛起了迷离的水雾。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炎宗去潭边洗手。   回来时将满脸绯红的韩清漾揽进怀里,“清漾当真是敏感异常,我记得我当时每每都要半个时辰往上的,而且......”   他的目光往下瞄了瞄。   “清漾的身子通体莹白如雪,竟然连那里也透着粉,当真是可爱,只是未免太过秀气了些,难怪上次我刚动手便害的你受了伤。”   韩清漾依偎在他怀里,小声的嘟囔着。   “人之高矮胖瘦,乃至美丑都是天定,又不是人人都似你那般天赋异禀。”   一想起在宫里服侍他的时候,他的胳膊就开始泛了酸。   得了夸奖的周炎宗,难得露了笑容。   “我自小在边地,日日苦练,身体自然比旁人更强健些,不信你摸摸......”   韩清漾翻了个白眼。   心道你厉害,天底下你最厉害,行了吧。   这种事情有何可比较的,真是幼稚。   此时,日头西斜。   微风徐徐,松涛阵阵,似是浪潮一般卷向天边。   忽的林间传来了一阵异动。   周炎宗翻身抄起长剑,将韩清漾护在身后,低喝了一声。   “谁?”   只见一道身影自草丛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裹着一阵香风,直直的朝着周炎宗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幼稚鬼.炎宗。 第40章   元瞳镇。   四方客栈。   午后没什么生意,客栈老板躲在柜台后打盹,店小二则坐在八仙桌旁,一手托腮,头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银子丢在柜台上,砸出了沉闷的响声。   老板迷糊的睁开了眼睛,见到了银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一抬眼就见到眼前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两人衣着华贵,气质卓然,一看便是大地方来的公子哥,老板不敢怠慢,笑嘻嘻的问,“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再送些吃食和热水过来。”   周炎宗拧着眉头,冷声说道。   老板见他身材高大健硕,周身泛着冰冷的气息,知道这样的人惹不起,忙招呼着店小二。   “还不快些给贵客带路。”   店小二忙不迭的跑了过来,半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眼见着二人消失在楼梯处,老板才小声的嘀咕着,方才的两位公子,一高一矮,一壮一瘦,高而精壮的那位肌肤呈健康的古铜色,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稍稍矮些的那位,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宛若画中仙子一般,气质清冽出尘。   高壮那位的手一直将手搭在身旁之人的腰上,一刻都未曾松开,似是守着瑰宝般,生怕别人抢了去。   说话间他不过是多看了一眼那位漂亮公子,就被高壮的那位一个冰冷的眼刀给盯上了,吓的他忙移开了眼神,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瞧这两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绝对的有奸|情。   他在镇上开客栈十数载,什么样人没见过,他笃定的点了点头,又瞄了瞄楼梯的方向。   忽的一只雪白而纤细的手伸在了柜台上,圆润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颜色,“老板,方才那两位公子隔壁还有房间吗?”声音娇柔婉转,勾的人心痒痒的。   老板忙抬起了头,只见柜台边倚着一个妙龄女子,女子眉眼丽,眼尾微微上挑,右眼处有颗小小的泪痣,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   老板看呆了。   “有,有,有......”   直到美人扭着腰肢消失在拐角处,老板都舍不得收回目光。   ......   “啪......”   外头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关门声,韩清漾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抵在周炎宗肩头的手微微使了些力。   “你放开我,仔细被人听到了。”   他的脸红的如同秋日里挂在枝头的果子般。   周炎宗霸道的将人搂在怀里,“不放,我就不放。我就是要让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你韩清漾只是我周炎宗一人的。”   韩清漾跟游鱼似的,一矮身子便从他的臂弯处逃了出来。   “你跟一个陌生人较什么劲啊?”   事情还要回到几天前。   那一日的潭水里周炎宗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尝到了那种蚀骨销魂的滋味,两人席天慕地,躺在草地上说话看蓝天白云的时候,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忽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慌张的喊着救命,直直的往周炎宗的怀里钻。   韩清漾只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   周炎宗立马一个抬腿,将年轻女人挡住了。   年轻女人眸中带泪,楚楚可怜的望着周炎宗,“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真的。”   可惜周炎宗不为所动。   “滚!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   搅了他的好事,简直是找死。   年轻女子掩面而泣,软软的瘫坐在地上,“公子你好狠的心肠啊,左右我今日是没活路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她猛的朝深潭跑了去,临到了水边发现没人来拦她,顿时觉得戏有些演不下去了。   韩清漾冷眼瞧着她。   “荒郊野岭,姑娘衣裳整齐,甚至连一丝皱褶都没有,请问你是被蚂蚁在追杀吗?”   年轻女子自觉被识破了,也不再装了,一转身就是笑靥如花,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周炎宗,以及他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健硕的胸膛。   “我叫白思思,方才不巧路过,听见这边有异动,便悄悄的摸过来了,不想却见到了一场活色生香的画面,真是可惜啊,若是我早些来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见到更多呢。”   韩清漾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   白思思勾着鬓边的发,媚眼如丝。   “这位公子身材健壮,体力甚好,我喜欢的紧,若是公子不介意,我愿意陪公子......”   韩清漾气的牙根痒痒,恨恨的瞪了周炎宗一眼,无声的控诉着他招蜂引蝶的体质。   周炎宗觉得自己个比窦娥还冤。   “哪里来丑八怪,竟也存了这样的妄想,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等哪一日你长的有我家清漾这么好看,再说这话也不迟。”   丑八怪?   白思思:“......”   想她从天山雪域一路来到这里,只要她想的就没有勾不到手的,况且她哪里丑了?   周炎宗为表决心,伸手将韩清漾给勾进了怀里。   韩清漾则不着痕迹的将他的领口给理好了。   白思思面上挂不住,冷哼一声便曲指成爪,朝着韩清漾抓了过去。   周炎宗提剑而上,两人斗了百十来招。   最终还是白思思落败,就在周炎宗要下杀手的时候,白思思忽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人家可是弱女子,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韩清漾上前扯了扯周炎宗的衣袖。   “算了,咱们走吧。”   周炎宗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要是再敢跟着我们,我就杀了你。”说完就收剑,转身拉着韩清漾离开。   白思思功夫不算好,但是轻功了得。   只一个眨眼就移到了韩清漾的跟前,抬手便把住了他的脉搏。   周炎宗怒极,一掌拍在了她的肩头。   “找死。”   白思思吐了口血,往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周炎宗一脚将人踩住,正准备动手。谁知白思思却笑了起来,“你中了毒。”她不去看周炎宗,只盯着韩清漾看。   韩清漾皱着眉头。   “你如何得知的?”   白思思轻笑一声,踉跄着站了起来。   “寄生之毒,原本用于男女之间,你们二人虽为男子,交合时你自然不用担心。”她又看向了周炎宗,仿佛看着个负心汉似的。   “你可知是药三分毒,只要这毒一日不解,对他的伤害就永远都在,况且......”   她将目光移回到了韩清漾的身上。   周炎宗当初却只是问道寄生之毒对于两个男子之间不起作用,却不想毒存于韩清漾体内会对他造成伤害。   “你怎会知道这些?”   白思思抬手将唇角边的血迹擦去。   “你管我如何知道的,我只知道你若是真心想要救你的小郎君,就最好对我客气点。”   韩清漾从她戛然而止的话里听出些弦外之音。   “你刚才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白思思往前走了几步,又在周炎宗冰冷的眼神下止住了步子。   “况且你体内还有一种毒。”   韩清漾心里咯噔一下。   除却寄生之毒外,也就是初到大周太后给他喂的避子药,当然避子药对他没什么影响,再往前便是临来大周前,他的好父王喂他吃下的药。   只是此事他从未对人提及,连周炎宗都没说,她是如何知道的。   韩清漾寒着一张脸,拉着周炎宗就走。   “咱们走,别听她胡扯。”   白思思却也不恼,只对着两人的身影喊,“若是有朝一日,你们想通了,可以来找我,看在你们免费让我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份上,我可以无偿替你解毒。”   跟着就传来了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   周炎宗面上发热,握着韩清漾的手紧了紧。   “你刚才叫的可比她好听多了。”   ......   月色朦胧。   斑驳的树影投在了窗户上,像是嶙峋的插瓶。   此时的韩清漾美眸微闭,红唇微张,以慵懒的姿势窝在周炎宗的怀里,淋漓的香汗打湿了鬓边的发。   “我去叫些热水。”   周炎宗刚要起身,就被韩清漾给按了回去。   他往他怀里钻了钻,“我累了,不想动,明儿再洗也是一样的。”   周炎宗唇角弯弯。   “为夫厉害吗?”   韩清漾嘟囔着,“厉害。”   周炎宗愈发得意起来,大掌摩挲着他圆润的肩头。   “清漾喜欢吗?”   韩清漾累极,眼皮颤了颤。   “喜欢。”   周炎宗还欲再问,却被韩清漾抢了先,他勾着他的脖子,软声求道:“夫君,我困了,明儿再说行吗?”   声音软糯甜腻,足以融化人心。   周炎宗拥着他,沉沉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周炎宗猛地睁开了眼睛,抬手便抄起了枕旁的长剑,他在边地多年,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异常机警,是以外头刚传来响动,他便醒了。   只是还未等他行动。   便听到外头传来了细细的娇笑声,跟着便有重物落地的声响。   周炎宗起身走到窗边,借着月色依稀可以瞧见树上藏着个衣着清凉的美貌女子,跟着又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黑衣人。   他拧着眉头喝问,“你怎么又跟来了?”   白思思颇为委屈的嘟着唇。   “既然睡不到你,听听你睡别人也挺有意思的。”   周炎宗老脸一红。   “不知廉耻。”   白思思不为所动,笑着道:“今晚表现似乎差了些,才堪堪三次而已,没有那天在潭水里那么勇猛,要不要本姑娘给你配些助兴的药,保准让你金|枪不倒,夜夜笙歌......”   他那是心疼媳妇,要不是韩清漾软言相求,他决计可以一夜不眠的,哪里需要什么助兴的药,简直是多管闲事。   “滚”。   白思思悻悻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好歹我也算你们的救命恩人,一声谢谢不说,态度还这么差,太没有礼貌了。”   周炎宗讥笑一声。   “你这样半夜躲在窗外偷听我们办事,就有礼貌了?况且你以为就凭这几个歪瓜裂枣就能伤到我们?”   周炎宗不想与她嗦,抬手就要关窗户   白思思忙道,“你们是怎么得罪官家人的?”她拿眼神瞥了瞥地上的尸体。   周炎宗冷声道。   “不关你事。”   关窗户时到底是不敢下重手,只轻轻合上,生怕吵醒了此刻正在酣睡的韩清漾。   官家的人。   看来登基为帝的周朝修真的是越来越不知死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常等媳妇夸奖.炎宗。 第41章   越往西北走,景色便越苦寒单调。   虽只是秋日,天气却冷的厉害,寒风吹在脸上带着苍凉的冷,道路两旁有三三两两的流民,新帝登基不过数月,就开始选秀,大肆修建宫殿,陵寝,加之潍州,雍州,益州旱情严重,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   这一路行来,见多了民生多艰,生离死别,韩清漾的心里闷闷的。   进了益州地界,周炎宗知道韩清漾畏冷,便早早的让他穿上了厚厚的冬衣,又围了白狐皮的围脖,只差将韩清漾整个人给包起来。   一阵风吹来,黄叶飘落。   无孔不入的风直往领口里钻,韩清漾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   周炎宗瞧着他缩进毛绒绒的围脖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心里有些内疚,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不当这个皇帝,现在的韩清漾应该正在烧着地龙的屋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用得着跟着他餐风露宿。   他抓着韩清漾的手塞进自己的腋下夹紧。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忽如其来的温暖,让韩清漾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冲着周炎宗笑了笑,眉眼弯弯。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不算吃苦。况且没遇到你之前,我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好。”   周炎宗将人揽进怀里。   “等天气好些,我便亲自去一趟大晋,将咱们弟弟给接回来,这样你便不用再担心了。”   韩清漾偏头靠在他的肩上,感觉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安全感。   “清琅若是知道我给他找了这么个‘嫂子’,定会很惊讶的。”一想到韩清琅面上的惊诧表情,他便咯咯的笑了起来。   周炎宗沉着脸。   “可是你嫁的我,咱弟自然得喊我一声姐夫,怎的就喊‘嫂子’了?你看朝云不就喊你嫂嫂吗?”   韩清漾不愿与他争这些,只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这一走,也不知道朝云,还有王爷怎么样了?”   周炎宗偏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朝云是我的妹妹,也是周朝修的妹妹,他才登基,想来也不会苛待这些兄弟姐妹。至于老十二......”他薄唇紧抿着,“你何时跟他这般熟了?”   真是个爱吃醋的小气鬼,他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便也值得他这样上纲上线的来质问他。   韩清漾顺势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双手直接插|进了他的后衣领里。   冰凉的手瞬间就暖和了起来。   周炎宗一个不防被偷袭了,只冰的倒吸了口凉气,咬牙威胁道:“韩清漾,你给我等着,有本事今晚你别在哭着求饶。”   韩清漾只等手焐热了,才拿了出来,又小鸟般钻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好哥哥,我脚也凉了,等到了晚上你也给我焐焐呗。”   周炎宗唇角勾起。   “好。”   走了一截才道:“老十二那人最是圆滑,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边走边停,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处破庙。   破庙早已破败不堪,只余下四面漏风的墙和满是孔洞的屋顶,庙中有一个坍塌了一半的泥胎石像,石像早已面目全非,瞧不出供奉的是何神仙。   周炎宗捡了些柴禾点燃。   跳跃的火光亮起的时候,破庙里才有了些些的温度。   周炎宗又四下检查了一番,又找了些木块将窗户堵了起来。   韩清漾则坐在火堆旁烤火,顺带从包袱里将馕饼拿了出来,放在火上烤,这么冷的天儿,总得吃点热乎的人才舒服些。   馕饼的焦香味很快弥漫在小小的破庙里。   “咳咳......”   一道似有若无的咳嗽声响起的时候,周炎宗立马警惕了起来,他低喝一声,“谁?”   无人应答,只有低低的痛呼声从石像的后面传来。   自从在客栈里发生偷袭一事,周炎宗已经命令暗卫将刺杀他们的人都给解决干净了,他提着手中的长剑,往石像后走去。   长剑泛着冰冷的寒光,直指躲在石像基座下的妇人。   妇人穿着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袄子,脸色苍白的吓人,在她的身体下洇了一大滩的水渍,妇人一只手抚在自己凸起的肚子上,一只手朝着周炎宗伸了过来,她的脸上有着哀求之色。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孩子......”   周炎宗收起了长剑,面露难色。   他戎马半生,杀敌无数,可却从未遇到过妇人产子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无措,只立在原地,连跟韩清漾说一声都忘了。   韩清漾等了片刻,未听到打斗声,便大着胆子跟了过来。   看到那孕妇之后,他短暂了愣了一下,便冲了过去。   他握住了妇人的手,妇人的手很粗糙。   “你别怕。”   声音虽轻但却很镇定。   妇人虚虚的撑了撑眼皮,只见身旁之人是个雪玉般的美人,简直比年画上的仙人还要好看,她的唇上起了皮,嘴角有燎泡。   “我男人逃荒去了,我来找他......”   她疼的声音都打着颤,“我要生了,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她的眼里含着泪光,握着韩清漾的手用了死力。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个无人的破庙里,可上天却见她可怜,派了个活神仙来救她。   韩清漾抬眸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周炎宗。   “还愣着做什么,去取些水来,再拿些吃的来。”   他虽不懂如何接生,可也知道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得有体力。   周炎宗忙不迭的去拿了。   韩清漾先是小心的喂着妇人喝了点水,又将取来的点心掰碎了喂着她吃下。   妇人估计是饿急了,吃的狼吞虎咽。   好在吃完之后,面色稍稍缓了些。   外头刮起了夜风,呼号而过,似是厉鬼的哭声一般。   韩清漾忙问道:“你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接生婆?”他跟周炎宗都是男人,哪里懂这些,况且也不方便。   妇人估计也不是当地人,只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乡下人皮实,我生老二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生的,生之前我还在地里干活哩。”许是阵痛过去了,妇人的精神好了许多。   可韩清漾却不敢冒险,自古以来妇人生产就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一个不好更是一尸两命。   他起身将周炎宗拉到了一旁,低声道:“要不你骑马去周边的村子里看看?”   火光将周炎宗的身影拉得很长。   “可是......”他自然是不放心将韩清漾一个人放在这里。   韩清漾握着他的手,“周炎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护着自己,你就放心去请郎中吧。”   周炎宗定定的望着他,没有动。   韩清漾伸手环住他的劲腰,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这一路上咱们遇到了不少的流民,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去讨饭啊,眼下咱们能力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能救一个是一个。你说呢?”   他的眼底有着希冀的光。   周炎宗低头吻上了他的唇,“好,听你的。”   “哟,庙宇里头还这么卿卿我我的,也不怕触怒了神佛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少倾便见白思思自夜色中款款而来。   韩清漾虽不知她为何要远远的跟着他们两人,但也能感受到她身上并没有恶意。   周炎宗一见了她就来气,声音比外头的风还要冷。   “看来你是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今天我就宰了你。”   他刚提起长剑,白思思就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直接跑到了韩清漾的身后躲了起来,半晌从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轻轻的拍了拍心口。   “这人这么凶,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韩清漾也顾不得许多,拽着她就往里走。   “你不是会医术吗?救救她。”   白思思睨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妇人,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救她?”   韩清漾直直的盯着她看。   “你若是肯救她,就当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白思思轻笑一声。   “好。”   她伸手与韩清漾击了一掌,又对着周炎宗吐了吐舌头。   “你,给我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周炎宗浑身泛着森冷的寒意。   白思思有了韩清漾这个护身符自是不怕的。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韩清漾生怕这两人起冲突,忙拉着周炎宗往外走去。   “咱们是男人,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先出去吧。”   ......   已经是后半夜了,天愈发的冷了。   “使劲,使劲啊......”   伴随着妇人的痛呼声,是白思思的喊声。   韩清漾依偎在周炎宗的怀里,隔着跳跃的火光望着外头大片如墨色般的夜。   妇人疼的厉害,叫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后又在白思思的鼓励下,重新恢复了力气。   痛楚的叫喊声萦绕在耳旁,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周炎宗揽在韩清漾肩头的手,微微颤了颤。   “清漾,还好你是男子。”   他喃喃低语。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有朝一日韩清漾疼成这样,他一定会发疯的。   韩清漾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紧握住他的手。   “若是可以的话,我想给你生孩子。”   与心爱之人有一个孩子,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韩清漾想想都觉得美好。   周炎宗冷声拒绝。   “我才不要你受这种苦。”   韩清漾抬头在他紧绷的下巴上亲了亲,“瞧把你给紧张的,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是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周炎宗这才放松了些。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嗯啊......”   破庙里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啼哭声。   白思思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着将孩子抱了出来。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韩清漾说了声谢谢。   白思思伸手揉了揉后腰,“可累死我了,接下来给婴孩擦洗,照顾产妇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可得去歇会儿了。”   周炎宗瞥了一眼裹在衣裳内的小婴孩,不觉皱起了眉头。   婴孩小小的,浑身红红的。   真丑。   跟个小猴子似的。   还好清漾不能生,否则要是生出这么丑的小孩,清漾定会伤心难过的。   破庙里条件简陋,韩清漾简单的替婴孩擦洗了身体,便将婴孩抱到后面交还给了那妇人,妇人虽很虚弱,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道了谢,低头逗弄着怀中的儿子。   韩清漾望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为何鼻子酸酸的。   他转身扑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周炎宗,我不想跟你去边地吃苦了,我还是想当皇后。”   周炎宗轻抚着他的背。   “好!”   云破日出,第一缕日光照了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一年后,周炎宗望着襁褓里皱巴巴红彤彤的婴孩:我儿子真好看,跟他爹一样好看。 第42章   益州。   城中一处府邸的议事厅里,众人齐聚一堂。   周炎宗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面容严肃。   “你们都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现在周朝修不好好当皇帝,惹得民怨沸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大周给毁了。”   周家的江山,百年的基业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大周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无辜的,若是大周乱了,只怕就会引起连连的征战,这些年其余诸国畏于大周的国力,不得不俯首称臣,现在大周内乱,只怕这些国家会趁乱而动,到时候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众人齐呼:“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李壮,现在各地都是什么情况?”   周炎宗冷声问道。   李壮拱手回道:“潍州,雍州二地旱情最为严重,几乎颗粒无收,偏今年的赋税还加重了,百姓们苦不堪言,昨日更是传来消息,已经有流民集结在一起。”   周炎宗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李壮又道:“边地似乎也有异动。”   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一时间无人敢答话。   韩清漾走到周炎宗的身后,伸手按在了他的肩上,“看来咱们回京的日子只怕要再等等了。”   周炎宗抬手拍了拍了他的手背,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   众人除了李壮和戚猛见过韩清漾外,其余人皆都诧异的看向了立在周炎宗身后那个身形单薄,容貌丽的年轻男人。   他们跟在周炎宗身边多年,只知他是个不苟言笑,暴戾冷血之人,何曾见过他这么柔情的样子。   “清漾,你说说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韩清漾丝毫不为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所动,径直走到了堪舆图前站定,指着旱情严重的两个地方。   “虽说依着咱们现在的实力想要拿回皇位不过是探囊取物般简单,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是安抚流民,防止动乱扩大,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哼!”   其中有个五短身材,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漂亮话谁都会说,要是说不出些实际的东西来,我看你还是回家去带孩子吧。”   众人哄笑了起来。   戚猛和李壮对视一眼,皆都看向了座上的周炎宗,只见他双手搭在膝头,指节泛白,显然是动了怒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以免怒火波及自身。   韩清漾倒也不恼。   “这位将军何必这么心急,话得慢慢的说,事也得一件一件的解决。”   那人“哼”了一声,抱臂看着韩清漾,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韩清漾趁着转身的空档,递给周炎宗一个放心的眼神。   “诸位大多都是穷苦出生,我问问你们百姓最在意的是什么?”   有人道:“有的吃,有的穿。”   韩清漾点头,继续道:“其实百姓要的很简单,就是吃得饱穿得暖,可眼下皇帝横征暴敛,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以供自己修建宫殿陵寝之用,潍州,雍州两地旱情严重,百姓们走投无路了,才会走上动乱这条路,说到底就是为了挣条活路。”   “只是旱情已经发生,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帮助灾民度过这个冬日,并且着力做好明年的春种,唯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   这些人大多都是军中之人,没什么水平,听不得这些大道理,只催促着韩清漾说重点。   韩清漾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庞,给出了结论。   “我的意见就是由你们的将军周炎宗镇守边地,而我则亲自去往潍州,雍州赈灾,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回京拿回王位。”   声音虽轻,却是掷地有声。   不光众人愣住了,连周炎宗也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韩清漾是个只知道躲在他怀里撒娇的美人,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的见识和气魄。   周炎宗知道韩清漾说想当皇后,是不想见大周百姓毁在了周朝修的手里,也知道他善良仁厚,可此刻立在堪舆图前的韩清漾,长身玉立,不畏众人的样子,着实让他吃惊,甚至是痴迷。   他像是颗藏于匣子里的珍珠,这一刻终于绽放了耀眼的光芒。   那人脸红脖子粗的吼道:“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竟敢指挥我们将军做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韩清漾却也不生气,“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缓步走到了周炎宗的身旁,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好哥哥,你说我是谁啊?”   声音娇软的如同春日里的泉水,勾的人心尖一阵酥麻。   周炎宗圈手覆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这是我的夫人,也是我未来唯一的皇后。”   方才呛声之人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大到几乎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就在他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周炎宗又道:“回头我当了皇帝,家事和国事也就不分彼此了,我是个武将向来只管战场上的事,至于家事,你们就都听清漾的吧。”   众人了然。   这是在为媳妇立威呢。   韩清漾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弯腰覆在周炎宗耳旁轻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江山给霍霍没了?”   周炎宗伸手揽在他的腰上,将人勾进了怀里。   “你要是舍得,我没意见。”   众人见两人旁若无人似的在那咬耳朵,秀亲密,都识相的往外退去。   韩清漾忙道:“具体的事情待我与你们将军商定后再安排下去。”   众人草草的应了声是。   刚出了门,方才那个呛声的中年男子就一把拉住了戚猛。   “戚将军,里头那个真的是咱们将军的夫人?”   戚猛点头,递给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那人悻悻的,却依旧不肯服输。   “要我说啊,也就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仗着将军的宠爱,竟然还敢插手这些大事,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分本事,到时候事情办砸了,我看他哪里还有脸再说大话?”   戚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杜啊,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可是见识过枕头风的厉害之处,轻易哪里敢得罪周炎宗心尖尖上的人。   ......   屋内。   韩清漾勾着周炎宗的脖子。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周炎宗自他颈项间抬起头来,眸中带着炙热的光,似乎要将人融化了一般。   “要是早知道清漾你有这样的本事,我做什么要多此一举将皇位让给周朝修那个混账东西。”   周炎宗的下巴上冒着青茬,戳在肌肤上痒痒的。   韩清漾笑着推开了他,“你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周炎宗收起了玩笑之色,走到了书桌前坐下。   “边地的事情我交给戚猛和李壮,我让他们二人领兵去给这些孙子一点教训,量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至于去赈灾之事,自然是我跟你一道去。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韩清漾巴巴的望着他。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不信我能处理好赈灾之事。”   周炎宗急忙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愣了半晌才在韩清漾的追问下,不情不愿的道:“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而已。”   韩清漾抓着他的手,玩着他的手指。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可是大局为重,唯有等事情都了了,咱们才能早些回京城去,等回了京,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周炎宗未置可否。   韩清漾将唇贴了过去。   周炎宗道:“别以为你施展了美人计,我就会听你的......”   “唔唔......”   唇直接被堵住了。   隔日。   天将将亮,韩清漾就醒了,他枕在周炎宗的臂弯里,浑身酸的厉害。   “夫君......”   他甜腻腻的唤了一声,尾音拉的极长,指尖轻轻的划过他结实的胸膛。   周炎宗一把攥住他不安分的手。   “看来昨晚我没能让清漾尽兴?”   韩清漾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有些舍不得。”   周炎宗亲了亲他的指尖。   “我亲自在边地坐镇,让戚猛和李壮跟着你,另外咱们家不缺钱,你到了地方该花的地方就花,千万别替我省着,还有眼见着就要入冬了,赈灾的事虽然要紧,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堵住了。   良久之后,韩清漾才嗔怪着道:“周炎宗,你何时变的这么婆婆妈妈了。”   周炎宗:“......”   接下来韩清漾为了这一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周炎宗直到晌午时分才出了房间,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众人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见周炎宗大步而来,皆都屏气凝神站了起来。   周炎宗做事向来干脆利索。   “戚猛,李壮你们二人跟着清漾一起去赈灾,我把他交给了你们,要是回头掉了一两肉,我砍了你们。”   戚猛和李壮连忙应下。   戚猛笑着表忠心道:“九哥,你放心,就是我瘦成竹竿了,也不会让我九嫂少一根毫毛的。”   周炎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看向了昨儿跟韩清漾呛声的杜子腾。   “老杜,你也跟着一起去。”   杜子腾吓的一个激灵,“是。”   周炎宗目光如刀,直直的盯着他,只看得杜子腾后背都沁出了汗。   “路上要是有人胆敢不听话的,直接军法处置。”   杜子腾腿肚子打着颤。   “末将领命,定唯皇后之命是从。”   ......   周炎宗心疼韩清漾昨夜辛苦,特意让人备了马车。   可韩清漾却不领情,直接忍着酸疼翻身上了马,“马车太慢,还是骑马快些。”   周炎宗铁青着脸。   韩清漾俯身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你若是想我,便早些来找我。”   说完一夹马腹,喊了一声“驾”,便率先朝着远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了扬起来的尘土,和一抹瘦削却利落潇洒的背影。   周炎宗伸手抚过面上被亲过的地方。   “即刻集合军队,出发!”   他得给这些害得他和清漾分隔两地的不安分之人一个狠狠的教训,好泄泄他心头的怒火。   作者有话要说:  周.护夫狂魔.炎宗:一切妨碍我跟我媳妇谈恋爱的人都是坏人。 第43章   驿站。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黑暗吞噬后,张逢春将悬在廊下的灯笼点亮,转身便回了屋子里,正张开双臂要关门,忽的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   他在雍州城外的驿站待了多年,知道定是有大批的人马来了。   也是,如今雍州,潍州两地旱情严重,民不聊生,上头可不是要派人来镇压吗?他也不着急关门了,双手拢在袖口里守在了院子外,朝着远处的暗夜里张望着。   少倾,便有一队人马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整个队伍严整肃穆,充满着肃杀之气。   “快,将你们这最好的吃食全都拿出来,再多烧些热水。”   张逢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一锭银子,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翻身下马,从他跟前走了过去。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戚猛。   他面有霜色,牵着马闷头往里走,见守在门口的老头没动静,拧着眉吼道:“还愣着做什么?”   张逢春忙不迭的往厨房跑去,路过门前台阶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险些栽了个跟头。   “不用那么麻烦了,有口热乎吃的就行。热水也不用烧了。”   说话声清冽干净,不像刚才那人说起话来凶巴巴的。张逢春停下步子,望了望戚猛的方向,又看了看韩清漾,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戚猛大步的走了过来。   “临走前我可是答应九哥要照顾好你,要是你真的累瘦了,九哥还不得抽了我的筋,拆了我的骨头啊。你看这五天大家一口气没歇,直接赶到了雍州地界,明儿便能到雍州城,也不在乎这一晚上。嫂子,你说是不是?”   韩清漾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   “山高皇帝远,现在你们跟着我,听我的就行。至于周炎宗那儿,有我在,你怕什么?”   戚猛心想你们夫妻两斗法,可别牵连他这个外人啊。他可不敢以身犯险,正欲再劝,却被李壮拉到了一旁。   韩清漾对着张逢春挥了挥手。   “去吧,弄些简单的吃食就行,动作要快。”   张逢春应了是,转身钻进了厨房里。   等吃的空档,韩清漾先去了房间。   多福去厨房打了盆热水,又拿了条干净的巾帕。   他将巾帕浸了水拧干后,小心的贴在了韩清漾大腿内侧的亵裤上,因着连日骑马赶路,韩清漾的大腿早已被磨破了,亵裤也粘在了带血的皮肉上。   待亵裤被打湿之后,韩清漾才咬着牙将亵裤褪至腿弯处。   多福替他清洗了伤口,又洒了些止血散,最后用布条缠上。   “主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左右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早一步晚一步也没什么差别的。”   韩清漾拧着眉头,神情严肃。   “我们要是能早到一日,兴许就能多救一个人。而且现在还不知道雍州城是什么情况,我怎么能不着急?”   多子倒了杯热茶递给了他。   “主子,您先别着急,瞧瞧您嘴角都长燎泡了,回头要是破了相,姑爷可是要嫌弃的。”   韩清漾柳眉一竖。   “他敢!”   他要是真敢,他就咬死他。   多子和多福两人掩嘴偷笑。   前几日忙着赶路,昼夜兼程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乍然听到多子提起周炎宗,韩清漾的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呢。   思念如疾。   不外如是。   ......   外头的大厅里,一行人都围着八仙桌坐着。   杜子腾摸到了戚猛的身边。   “戚将军,真看不出来将军夫人这么文文弱弱一人,竟还这么有毅力呢。连着赶路五天,饶是我们这些人也有些吃不消,偏他还坚持下来了,甚至连哼唧都没哼唧一声。”   他嘴巴里啧啧有声,竖起了大拇指,“你说我怎么脑子里就缺根筋呢,好好的得罪他干什么。”   戚猛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老杜啊,以后看人还是得把眼睛给擦亮了。你也不想想,能把咱们九哥哄的服服帖帖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杜子腾心中懊恼不已。   “戚将军,要不回头您帮兄弟在将军夫人跟前多美言几句。”   戚猛大方的应下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说话的功夫,晚饭已经备好了,张逢春刚端着托盘进来,屋子里就弥漫起了浓郁鲜香的味道。   戚猛一拍大腿。   “好家伙,居然是羊肉汤。”   张逢春笑着道:“眼下到处都在闹饥荒,还请各位官爷多担待些,招呼不周,招呼不周。”他连连点头哈腰,生怕这些人一个不悦便将他的驿站给砸了。   戚猛泡了馕饼,喝了一大碗。   “真痛快。要是有点酒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动作一顿,皆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韩清漾。   韩清漾吃的很文雅,将馕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泡在羊肉汤里。   “想喝就喝吧,只一样不准喝多误事,否则一律严惩不贷。”   众人嘿嘿的笑了起来。   “多谢嫂子。”   “多谢夫人。”   韩清漾面上一热,瞪了戚猛一眼。   这些人也真是的,弄的他跟老虎似的,前几日赶路,谁不是有事没事喝两口烈酒以抵御严寒,他当时说什么了吗?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偏这会子在这装腔作势来讨他的主意。   戚猛又招呼着张逢春拿了两坛烧刀子。   一时间气氛就热闹了起来,划拳的划拳,说话的说话。   多子“哼”了一声,“主子,你也不管他们,瞧瞧他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韩清漾瞥了一眼一条腿架在板凳上,正跟着人扯着嗓子划拳的戚猛。   “要管你管,我可管不了。”   说完又对着守在一旁的张逢春招了招手。   张逢春忙走了过来,先前在外头只晓得领头的是个身材瘦削之人,如今在烛光之下却瞧得真切,不想是个容色倾城的年轻男子。   男子容颜俊美异常,着一身黑色衣袍,腰间系着的腰带勾出了他纤细的腰肢,愈发显得人身姿挺拔,如松似柏。   韩清漾见他有些紧张,声音也放缓了些。   “你不必紧张,我们是益州过来的。”   张逢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激动,“你们是周将军的人?”   韩清漾点头。   “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雍州城里的情况。”   张逢春叹了口气,将城里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   韩清漾听的仔细,间或点了点头。   “雍州知府?”   张逢春面露难色。   韩清漾笑道:“你不想说也无妨,等明儿我进了城随便找几个百姓问一问便全都知道了。”   张逢春忙道了声不敢。   “雍州知府鲁世杰为了讨好皇上,非但不赈灾救民,反而趁机大肆敛财,现在雍州城里,米粮价高到吓人的地步,五两银子一石,就这还都是有价无市,有钱的人家尚且还能艰难支撑,贫穷者几乎都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了。”   韩清漾怒极,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齐齐看了过来。   戚猛倒了碗酒走了过来,“嫂子,您生气打人骂人都可以,可千万别伤着自个了。你瞧瞧你这白嫩嫩的小手,若是伤到哪儿了,回头九哥......”   韩清漾夺过他碗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戚猛狗腿子似的倒想给韩清漾吹一吹,被一旁的多子瞪了一眼,又缩着脑袋躲了回去。   韩清漾起身离开。   “大家晚上早些歇息,等到了雍州城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咱们呢!”   ......   拂晓时分,周炎宗带兵来了一次突袭,杀的敌方是措手不及,抱头鼠窜。   众人满载而归的时候,日头刚刚升起。   周炎宗弯腰进了帐篷里,可却半分睡意都无。   他合衣躺在床上,里侧放着的是韩清漾平日里常穿的亵衣亵裤,叠的很整齐。他伸手摸了摸,唇角不觉就扬了起来。   益州距离雍州不过十多天的路程,想来此刻韩清漾已经走了一半路了吧。   他翻了个身将衣裳拿到鼻端闻了闻,衣裳上还残留着韩清漾身上的清甜香味。   不过五天的时间,他已经打了好几场仗,将原先那些蠢蠢欲动之辈,赶到了边界线以外好几十里地的地方,他心里头卯着一股子劲,这一回定要把这些有歪心思的人给打怕了,这样往后他们才能学乖点。   他合着眼,闭目养神,脑子里昏沉沉的。   一会儿是战场上的厮杀,一会儿又是跟韩清漾在床上打闹,多数的时候是韩清漾对着他笑,对着他哭,对着他撒娇。   过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有睡意,他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人!”   有个穿着铠甲的副将走了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周炎宗沉声道:“去取信鸽来。”   副将应了是便出去了,心里却泛着嘀咕,眼下打了好几场胜仗,还要信鸽做什么?   周炎宗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了毛笔。   提笔老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要写些什么,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年轻的副将信鸽送了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好奇的问了句,“将军你这是写什么呢?”   “家书!”   周炎宗眼睛直盯着空白纸张,连头都没抬。   年轻副将叽咕了起来。   “我看其他人写家书都是写的极为顺畅,中间都不带停顿的,怎的将军却......”   周炎宗顿时来了精神。   “你说其他人写家书,都写些什么?”   年轻副将还未成亲,但也看过其他人写的家书。   “无非就是挨个问好,表达下相思之情之类的。”   周炎宗面上有了笑,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   跟着便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家书,又小心的卷好塞进了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并且亲自走到帐外,将鸽子放飞了出去。   直到鸽子的身影消失在瓦蓝色的天幕之下,他才折身回了帐篷里补眠。   作者有话要说:  周.提笔忘字.炎宗:媳妇不在身边的第N天,想他想他。。。。 第44章   雍州。   一大清早,鲁府的外头便围满了人。   管家耷拉着眼皮,吩咐人将今日的粮食都搬到了门口,“今日的粮食涨价了,一两银子一斗,十两银子一石,就这么些,还是我们家大人慷慨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到先得啊。”   “呸!”   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怒骂道:“好你个狗官,一两银子一斗,你怎么不去抢钱呢?给的这些米粮还是掺了糠米的,鲁世杰你个黑心肠的,你不得好死......”   管家朝着身后的衙差使了个眼色。   “都是死人呐,还不赶紧给拖下去。”   众人见那人被拖到一旁拳打脚踢皆都不敢说话。   管家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儿要是不买,明儿我还得涨价,明儿不买,后儿再涨,我倒要看看,是我的粮食放的久,还是你们这些刁民的命更长。”   人群里有家底稍微富裕些的,便挤了上去,掏出些碎银子,买了一斗。   管家狗仗人势,姿态极为嚣张。   给人装米粮的时候,故意手抖了一下,将半瓢的米撒在了地上,现在正闹饥荒,那买米之人也是东拼西凑的凑了一两银子,家里孩子老人都等着这些米救命呢。   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慌张的跪在地上,一粒一粒将米捡了起来。   管家低声骂了一句。   “不识抬举的狗东西,卖你们米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竟然还敢挑三拣四,我看你们这些刁民就活该被饿死。”   他的话说的极为难听。   “他娘的,左右也活不过这个冬日了,我跟你这个狗腿子拼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吼了一句。   跟着场面就乱了,无数的人都围了过来,朝着鲁府冲了去,管家见形势有些失控,吓的一个激灵,往后躲了去,短暂的慌乱后,又恢复镇定。   “反了,反了,来人,将这些刁民都给我打出去,要是再有闹事者,直接就地正法。”   有持着刀剑的衙差围了过来,奈何群情激愤,一时竟也没挡住。   “噌......”   有衙差抽出了佩刀,厉声喝道:“再敢上前一步,就休怪差爷刀下无情。”   双方僵持住了。   人群里早已有饿红了眼的人,直直的朝着衙差的刀口上撞了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有胆小的更是捂住了眼睛。   想象中的痛呼声并没有传来。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男人浓眉大眼,一手揪住那一心想死之人的后衣领,将人给扔了出去。   “多大点事,就寻死觅活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说完又瞪了一眼那衙差,一拳就砸了过去。   “你他娘的拿着朝廷的俸禄,不能上阵杀敌报效国家就算了,居然能奈到将刀对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得亏你不是在我手下,要不然老子早把你给废了。”   被砸倒在地的衙差见戚猛凶神恶煞的也不敢回手,只捂着脸躺在地上装死。   管家见来着横的了,气势上却不肯输,指着戚猛的鼻子怒道。   “知州大人的府上岂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仔细......”   话还没说完,只见刀光一闪,一道血箭扬起,管家看着自己的半截手指抛向半空,跟着便捂着手,躺在地上哀嚎了起来。   戚猛往前一站,气势如虹。   “让鲁世杰那个老贼给我滚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韩清漾缓步走到了府门前。   “我们从边地而来,愿意跟雍州还有潍州的百姓们共进退。诸位且再耐烦半日,待解决了雍州知府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一起共渡难关。”   百姓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相信个外人,况且说这话的还是个貌美的年轻人,可这却不妨碍他们与韩清漾同仇敌忾。鲁世杰在雍州多年,这些年来横行霸道,一手遮天,早已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只要能将鲁世杰这颗毒瘤除了,他们就拥护谁。   鲁世杰刚从姬妾的房里醒来,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   有家丁连滚带爬的喊着,“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鲁世杰不慌不忙的穿了衣裳,嘀咕着。   “还能出什么事啊?左右不过是那些刁民闹事,你让人杀两个,杀鸡儆猴,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闹事。”   鲁世杰满脸怒气而来,远远便见到了一个身着黑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男子身形瘦削,戴着毛绒绒的围脖,一双眼睛里含着森冷的杀意。   “你便是雍州知府鲁世杰?”   韩清漾上下打量着他,应该不会错了,瞧着圆滚滚的身形,这得搜刮了多少油水,才能长成这副圆球模样。   鲁世杰睨了他一眼。   “你是何人?”   韩清漾莞尔一笑,“你无需知道我是何人,你只需知道我来了,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从现在开始,雍州城由我接管,你所犯下的罪将由大周律法来判。”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身穿铠甲的士兵窜了出来,将鲁世杰给按跪在了地上。   鲁世杰自是不服,大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是敢动我,那可是犯下了诛九族的大罪,我劝你还是想清楚的好,切莫头脑一热,牵连了族人。”   韩清漾俯身在他耳旁低语。   “这大周的天下都是我的,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知府,就算是当今的圣上......”   就算是当今的圣上那也得听他的。   韩清漾起身,低喝道:“押下去,先装进囚车里游街,再关进大牢里。”   ......   自打接管了雍州,韩清漾忙的脚不沾地。   一项又一项的举措颁布下去,一面设立粥棚和药堂,救济老弱病残幼者,暂且解决百姓们的生存问题,一面又招了当地最有经验的农户一起商讨来年春种之事。   韩清漾不光顾着雍州之事,还得关心潍州的灾情,好在潍州知府顾横是个清廉正直的好官,倒是省了韩清漾不少事。   雍州跟潍州数十万的灾民,也亏得周炎宗手里头有银子,韩清漾倒也不跟他客气,一副敞开了花的样子,他先是命人打通了商路,直接从江南富庶之地采购粮食。   商人重利,妄图想要坐地起价,韩清漾没办法直接让李壮带人挨个打了招呼,这才按着原先的价钱买了来。   粮食和物资源源不断的运进了灾区,局势算是堪堪维持住了。   这一日,深夜,韩清漾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外头寒风呼号,想来是要下雪了。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   多福往炭盆里添了碳,心疼道:“主子还是早些歇息吧,眼睛里都熬出红血丝了,人也轻减了些,要是姑爷看见了定会心疼的。到时候定要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照顾的不够周到仔细。”   韩清漾靠在宽椅的椅背上,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自打他到了雍州城,周炎宗也不知从哪儿弄的信鸽,一日一封信的送了来。有时候太忙太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哪里顾得上回信,差不多就隔了三两日回上一封,气的周炎宗在信里直跳脚,说他是铁石心肠。   一想到周炎宗,韩清漾的心里头就软成了一摊泥。   他打开了抽屉,将里头的木匣子拿了出来,这里头放的都是周炎宗给他写的信,他每一封都看了好几遍,看完又整整齐齐的收了起来。   本来就是信,可周炎宗偏不这样说,非得说是家书。   说“家书”二字,听起来就让人心里头舒服。   他将家书都拿了出来,细细的看了起来。   第一封信,是他初到雍州城那日收到的,他还记得当时发落了雍州知府鲁世杰后,戚猛就小跑着将信送了过来,当时还伸长了脖子,赖着不肯走。   韩清漾生怕周炎宗在信里头写了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哪里肯让戚猛见。待打发他出去之后,才打开来看。   被卷的满是褶皱的纸张铺平在书桌上,纸上密密麻麻的只两个字。   想你。   韩清漾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   第二封信里夹了一根头发,周炎宗在信里提及临分开前偷偷带走了他贴身穿的衣裳以解相思之苦,于是便突发奇想给他寄了一根头发,也让他心里头有个寄托。   韩清漾觉得这人真是个呆子。   却呆的可爱。   他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个雕着福禄寿的玉雕。   当时周炎宗送给他这个礼物时,说我希望你此生福寿双全。   韩清漾将玉雕捧在手心里,默默祈祷。   愿你此生平安顺遂。   第三封......   第四封......   ......   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了三十五封了,两人分开竟然有月余时间。   多子送夜宵进来的时候,见韩清漾神色温柔,笑的极为甜蜜,跟多福对视了一眼,“主子又在看姑爷写的信了?”   多福点头。   “主子,您在这左一遍右一遍的看这些信,姑爷又瞧不见。我看您还是吃完宵夜给姑爷回一封信吧,这都三日未回信了,要是再不回,只怕姑爷明儿就得颠颠的赶来了。”   韩清漾吃了些宵夜,又在灯下给周炎宗写回信。   他的字秀气灵动,暗含笔锋。   “夫君亲启,月余未见,甚是思念。如今入了冬,天气格外冷些,饶是烧了火盆,用了汤婆子,可被窝到了拂晓时分便又凉透了,不及夫君在身边时,被窝里都是热乎乎的,盼与夫君早日重逢。”   写完一行,又沾了沾墨,另起一行。   “如今雍州事多,夫君该做我的贤内助,不要每日写信来扰乱我的心神。”   “边地苦寒,愿平安。”   落款时,想了想又想,还是补了两个字。   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周.幼稚鬼.炎宗:韩清漾,你没有心,到底是政务重要还是我重要? 第45章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要早一些。   天阴沉沉的,如铅石般大团的乌云堆积在天空,北风呼啸而过,至傍晚时分就开始下起了雪粒子,砸在屋顶和砖石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细响声。   等韩清漾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推开窗户一瞧,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霜雪。   雪势渐渐大了起来,如鹅毛般的飞雪随着北风在夜色里翩翩起舞,韩清漾将手伸出了窗外,飘雪落进掌心里有着冰凉的湿意。   多子在廊下扫了扫身上的雪,这才推门进了屋,谁知刚一进屋就看到窗户敞开着,他惊呼了一声,忙上前将窗户给关了起来。   “主子,身上才觉得好了些,可不敢再吹风受凉了。”   多福忙取了件披风给他披上,将手炉塞进他的怀里。   韩清漾笑着看向两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瓷做的,吹了点风,看了会雪就一病不起了。”   多子偏头连“呸”三声。   “主子,左右今夜无事,吃完夜宵便早些歇息吧。等明儿我陪着你一起赏雪。”   韩清漾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忙着赈灾的事,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前两日更是生了一场小病,当时他脸色苍白的厉害,可着实把戚猛给吓着了。   是以这两日送到他跟前的事情都少了许多,更别提来找他的人了。   戚猛亲自坐镇,守在小院的外头。   里头又有多子和多福盯着,不许他干这个,不许他干那个,弄的韩清漾是哭笑不得。   韩清漾洗漱完躺在床上却不怎么有睡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多子和多福说话。   万幸他早一步来到了雍州,眼下虽已入冬,可好在灾民大多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明年老百姓的日子会慢慢步入正轨的。   外头传来“沙沙”的雪声,屋子里的炭盆里偶尔爆出几道“哔啵”声。   为了怕韩清漾冻着,多福又添了两个炭盆,现在整个屋子暖的跟春日似的,临窗的长条桌上摆着两盆水仙,葱翠的绿叶间开着白色的花儿,幽香阵阵。   韩清漾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床侧,谁知摸了个空,只苦笑了一下。   “你们还记得以前在大晋的时候,每到这样的大雪天,我们便都躲在屋子里烤山芋,烤栗子,烤花生,等雪停了便会出玩雪。”   多福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不记得?从前清琅主子最会赖皮,若是打雪仗输了,便红着眼圈坐在雪地里不肯起来,非得要赢一回才肯作罢,主子您回回都让着他,团了雪球让他砸两下。”   多子露出回忆之色。   “主子,等明儿我让戚猛找些山芋还有栗子,咱们烤了来吃,就跟从前在大晋时一样,等吃完咱们再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两人越说越兴奋,只恨不得立马就做了。   韩清漾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心里头既平静又高兴,这是他盼了小半生的安稳生活,要是此时周炎宗能在他身边就更好了。   他裹紧了被褥,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沉沉睡。   ......   多子和多福听见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便悄声出了。   两人刚走到月亮门处,就见暗影里有人疾步走了过来,铠甲行动间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周炎宗已经到了跟前。   边地的事一完,周炎宗就迫不及待的赶了来。   这几日更是日夜兼程,就为了能早一点见到他心心念念之人。   “他睡了?”   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   多福行了礼,“刚睡下,姑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要是主子知道您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多子忙不迭的要回房叫醒韩清漾。   周炎宗却劝阻道:“让他好好歇着吧,我手脚轻些就是。”   他在廊下轻手轻脚的将身上的铠甲脱下,然后才小心的推开了门,进了屋内。   屋子里很暖和,有着淡淡的幽香。   他走到炭盆前,伸手虚虚的拢在炭盆上,等身上的寒意驱散之后,才掀开了帘子,朝着里间走。   床上的人蜷缩成了一小团。   周炎宗看到他的睡姿,唇角便高高扬起。果然如信中所说,他这个小火炉不在,韩清漾连睡觉都睡的不安稳呢。   韩清漾这些日子睡的很少,难得今儿可以早睡片刻。   迷迷糊糊察觉到了些微的动静后,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了被褥里。   周炎宗简单的洗漱了下,便脱了外衣上了床。   许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周炎宗刚一躺下,身侧之人就钻进了他的怀里,跟只小奶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周炎宗你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可想你了,你不回来,被窝里总是不热......”   他嘟囔着,将双脚塞进了周炎宗的腿间。   “我不管,你答应要帮我焐脚的。”   周炎宗眼底里有着浓浓的笑意。   他家清漾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韩清漾迷瞪着眼睛,手在周炎宗的劲腰上摸了两下,却定不是在做梦后,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周炎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周炎宗伸手扣住了他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便吻上了他日思夜想的唇。   “清漾既然这般想我,为何在信里不说?”   韩清漾的脸烧的厉害,浑身上下都滚烫了起来,像是发了高热一般。   数月未见,周炎宗似乎是瘦了些,下颚处的弧度更立体了些,愈发显得整个人深邃了起来,周身都散发着铁血的气息。   韩清漾伸手抚向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眼睛,高挺的鼻以及薄唇,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胡须有些扎手,透过指腹传来了细微的酥麻感。   “你怎么回来了?这回来了待几天?还要回吗?边地的事情......”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可还没等他说完,唇再次被堵住了,男人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住,令他无处可逃。   周炎宗紧紧的将人拥在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那是独属于韩清漾身上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格外的安心和放松,他原本紧绷着的神经,在感受到怀中之人的香软后,立刻化作了乌有。   他在他的颈项间蹭了蹭。   “还是这里好。”   倒不是说雍州就比边地好,在他的前半生里,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跟边地没有区别,可自从他有了牵挂,有了羁绊,这世上任何一个有韩清漾的地方,便是最好的地方。   韩清漾被他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松手,我快要被你勒死了,我要是死了,你到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媳妇,既能帮你暖床,还能帮你处理政事。”   周炎宗强而有力的臂膀又加了几分力。   “不松。你要是死了,我就陪着你一块死。无论生死,你都休想逃出我身边。”   他说的极为霸道。   韩清漾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周炎宗......我可想你了...每天都想无数遍,连做梦都想呢......”   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   周炎宗心疼坏了,忙松了手,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们。”胆敢欺负他周炎宗的人,这些人恐怕是活腻了。   还有戚猛,他明儿第一个就要找他算账。   他刚才揽着韩清漾的腰,竟然又瘦了。   看来戚猛是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而此刻正在睡梦中的戚猛忽然打了个喷嚏,猛地被惊醒了,他刚梦到周炎宗拿着刀追着他砍呢,嘴里还喊着什么“你还我媳妇的肉来”。   戚猛苦笑,又躺了回。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九哥也真是的,不就掉了几两肉吗?还值得追到他梦里来找他算账?   这头韩清漾嗔了周炎宗一眼。   “除了你,还有谁敢欺负我?”   周炎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人在边地,两人相距甚远,就算是他想欺负,那也是鞭长莫及啊。   韩清漾瞧着他那呆呆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周炎宗,你真可爱。”   威风凛凛,杀人无数的大将军竟然被夸可爱,周炎宗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一个翻身便将人给压在了身下,一个绵长的深吻后,他咬牙问,“我可爱吗?”   韩清漾微微喘息着,眼睛里有着迷离的水雾。   他贴着他的身体,滑进了被窝里。   周炎宗的喉间溢出一道闷哼,“这可是你自找的。”   ......   一场酣畅淋漓之后,韩清漾窝在周炎宗的怀里,享受着这久别重逢后的热情。   他的指尖轻轻的划过他结实的胸膛。   周炎宗一把将他的手攥在掌心里,“别乱动。”   韩清漾倚在他的臂弯里。   “周炎宗,明天陪我一起赏雪,好不好?”   周炎宗亲了亲他的手指。   “好。”   韩清漾又问,“周炎宗,等新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守岁,好不好?”   周炎宗答。   “好。”   韩清漾累极,眼皮眨了眨。   “周炎宗,我们就这样一起白头,好不好?”   周炎宗答的无比迅速。   “好!”   韩清漾嘟囔着睡,“即使人人都说你是一头冷血的狼,可是在我眼里,你也是一头可爱的狼。周炎宗,怎么办啊?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   怀中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周炎宗偏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从前时间与地方于他没有任何的意义。   如今有了心爱之人,一切便就有了期待。   他想要同韩清漾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甚至此刻就开始期待过年快些到来,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守岁,一起准备年夜饭,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周. 可爱 .炎宗:我媳妇嘴真甜,嘴巴更甜。 第46章   纷纷扬扬的大雪足足下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时分也没有停下的迹象,整个雍州城都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琉璃世界。   韩清漾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透着轻松与舒爽,这一个多月来,唯有昨晚睡的最踏实。   他抬眸看了看正在熟睡中的周炎宗,即使在睡梦里他依旧皱着眉头,唇角紧抿着,甚至连姿势都带着惯有的警惕性。   韩清漾刚亲上他的唇,只觉腰上一紧,跟着就被周炎宗抱在了怀里,他趴在他的身上,拿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吵醒你了?”   周炎宗摇头,“没有。”   韩清漾伸手摸了摸他浓黑的眉,“真的不用回边地了吗?”   周炎宗“嗯”了一声。   “我一鼓作气将他们赶到边界线外一百里的地方,总算是让他们知道哪怕大周的帝王换了,只要有我周炎宗在,他们就休想踏入大周国境一步。”   这话说的极为霸道,甚至连眼神都锐利了起来。   韩清漾奖赏似的在他两边的脸颊各亲了一下。   “夫君,真厉害。”   周炎宗的大掌在他的腰臀间摩挲着,“就这?”昨晚他心疼韩清漾疲累不堪,只匆匆的要了韩清漾一次,如今娇软在怀,岂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韩清漾双手抵在他的肩头。   “好哥哥,一会儿戚猛要进来议事,你便再忍忍,等到了晚上......”他趴在他的耳旁,吐气如兰,“任君处置。”说完便从周炎宗的身上逃了下去。   只这四字便让周炎宗浑身都燥热了起来,他双手攥成了拳,狠狠的砸在了床上,到底是没舍得将人给抓回来,而是抄起一旁的衣裳,披在了韩清漾的身上。   “若是冻着了,晚上又有躲懒的借口了。”   韩清漾知道他口是心非,一颗心似是泡进了蜜罐里,他环着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薄唇。   “周炎宗,你别生气,一会儿我亲自伺候你梳洗,亲自给你剃胡须可好?”   他的唇角挂着浅浅的笑,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你这胡须可扎人了。”他掀开了衣领让证据露了出来,“你看,我这里都红了一大片。”   周炎宗垂眸看着,果见他白皙的颈项间红了一块,又报复似的埋在他的脖子间轻咬了两口,咬牙威胁。   “你给我等着。”   韩清漾怕痒,咯咯的笑着。   “有本事鏖战到天亮。”他抬着下巴挑衅似的看着他,饱满莹润的红唇极为诱人。   周炎宗喘息着,只恨不得将他给就地正法了。   两人正在屋里闹呢,外头传来了说话声。   戚猛嘿嘿的笑着,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多子。   “回头你们将这些东西烤熟了,若是吃不掉,便分给我们些吧,我们食量大,决计一丁点都不会浪费的。”他将胸膛拍的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吃似的。   多子被他逗乐了,在廊下掩着嘴偷笑。   “好,若是有剩余的,便送些给你们。”他往他身后看了看,“李将军还没回来?”   前些日子韩清漾打发了李壮带着一半的人去了潍州,之所以派李壮过去,是因为李壮较之戚猛要稳重些,遇事能冷静处理,不像戚猛牛脾气一来,只知道梗着脖子喊打喊杀。   戚猛“嗯”了一声,抬步就要往里走。谁知却被多子给挡住了。他好奇的朝里望了望,“韩大人还没起?”按道理不会啊,自打来了雍州赈灾,他就没见过韩清漾休息过,任何时候来找他都在,有一回他跟杜子腾喝酒,还说到韩清漾,杜子腾酒后只懊悔的就差把自己大腿给拍肿了,说不该得罪韩清漾这么个狠人。   多子的脸一热,眼神有些飘忽。   “姑爷回来了。”   姑爷?   愣了半晌戚猛才反应过来,压着嗓子问,“九哥来了?”   多子点头,垂手立在门边。   还好他刚才没闯进去,否则周炎宗估计会罚他将整个院子里的雪都给扫干净的吧,他心有余悸,往多子跟前靠了靠,“唉,昨儿九哥回来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多子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忍不住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我瞧着我家主子可是瘦了一大圈呢。”   戚猛牛眼一瞪,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话...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们两可是我嫂子近身伺候的,真要论起来,咱们也同罪,怎么偏让我一个人受罚挨骂啊,这可不行。”   两人正争着呢,就听到里头韩清漾出声了。   “你们都进来吧!”   戚猛在多子戏谑的眼神里,率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暖,恍若春日。   戚猛离的老远就站定,喊了声九哥。   周炎宗掀了掀眼皮,“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能把你给吃了?”   戚猛又老老实实的往前挪了几步。   多子将热水端了来,韩清漾接过巾帕后,又浸了热水,拧干后敷在周炎宗的脸上,“躺好,别动!”   周炎宗原本是想踹戚猛两脚的,被韩清漾这一喝,只悻悻的躺着。   戚猛咽了下口水,乖乖,九哥的家教真严。   又讨好似的对着韩清漾笑了笑。   韩清漾又去妆台上取了剃刀,“说吧,雍州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起正事,戚猛又站直了身子。   “韩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在有序进行着,我拿性命保证今年冬天在雍州城绝对不会冻死饿死任何一个老百姓。”   韩清漾点了点头。   “那就好。虽然事情是一层一层交代下去了,但是难保有人偷奸耍滑,你多盯着点。”   他弯着腰,全神贯注的给周炎宗刮胡子。   戚猛应了是。   借着窗外透进了来的雪光,他瞧见了韩清漾的侧脸,神情温柔至极,看起来像是一幅画似的,即使两人没再说话,可他还是能感受到那缓缓流动的温情与爱意。   他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九哥,有媳妇真好,我也想娶媳妇了。”   周炎宗刚想有动作,被韩清漾一瞪,又乖乖的躺了回去。   “回头再跟你算账。”   待洗漱完之后,两人又一起用了早饭。   外头大雪未停,自然是不能出去赏雪了。   韩清漾只闷在屋子里处理余下的事务,他总揽着两地的赈灾事宜,个中的调度与琐碎的事情多如牛毛,一忙便到了中午时分。   他刚一抬头就对上周炎宗怨怼的眼神,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韩清漾伸手揉了揉后肩,软声道:“周炎宗,你替我揉揉,好不好?”   周炎宗认命似的走到他身后,替他按着肩膀。   “我现在成了你的奴才了?”   韩清漾笑着道:“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好哥哥,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怎么就成了奴才了呢?而且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谁啊?你要不当这个皇帝,只是个寻常人家的贵公子,我自然就不用理这些了。”   左右是说不过他了。   周炎宗恨的牙根痒痒,一心只想着等晚间的时候,再好好讨回来。   午后,两人歇了个午觉。   韩清漾是在一阵浓郁的焦香味里醒来的。   多子和多福刚从炭盆里将烤熟的山芋还有栗子等掏出来,韩清漾就起来了。   多福笑着道:“主子,您起的正是时候呢,刚烤熟的,热乎着呢。”   周炎宗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主仆三人正围在一起,也不知说了什么,全都笑了起来,韩清漾更是笑的前仰后合,伸出乌黑的手指要往多子的脸上抹。   韩清漾见了他,便剥了一颗栗子送至他嘴边。   “刚烤好的,可香了。”   周炎宗张口吃下。   韩清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意,“你吃了我亲手剥的一颗栗子,明儿可得还我十颗,必得是你亲手剥的才行。”   周炎宗:“......”   不知不觉中又欠下一笔债了?   李壮刚一回到雍州城就匆忙的赶了来跟韩清漾汇报潍州的情况,见了周炎宗也在着实吓了一大跳。   “九哥,晚上喝两口?”   周炎宗瞥了一眼韩清漾,“今晚不行,明天吧。”   李壮心中了然。   小别胜新婚,他可不想替戚猛背锅。   简单交代了潍州的事情后,便退了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多福叫住了他,往他怀里递了些烤熟的干果。   “我们烤的太多了,将军也尝尝吧。”   李壮收下,对着多福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冬日的夜来的格外早些。   天一黑,周炎宗就张罗着让多子和多福将晚饭端了进来。   韩清漾在周炎宗那灼灼的目光里坐立难安,忙让多福又烫了壶酒送了进来。   周炎宗轻蔑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韩清漾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我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之人能有什么坏主意啊?”   周炎宗仰头喝下他倒满的酒。   酒味辛辣,回味却是甘甜。   韩清漾也跟着陪了一杯,几杯下肚之后,眸子里便有了醉意,人也大胆了起来,他勾着周炎宗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趴在他耳旁轻声道:“酒能助兴,这便是我的坏主意。周炎宗,你上当了吧。”   周炎宗喉头滚动了一下,狠狠的亲上了他的唇。   这样的当,他就算每天都上也甘心情愿。   韩清漾似是醉了,窝在他的怀里,却还不停的要酒喝。   周炎宗沉着脸将他手中的酒夺了去。   “不许喝了。”   韩清漾红着眼圈望着他,惺忪的眸子里瞬间就盈满了水光,他委屈巴巴的道:“周炎宗,就一杯,再喝一杯就不喝了。”   周炎宗拿他没办法,仰头喝下杯中酒,然后覆上了他的唇。   酒香味在两人的鼻端来回萦绕着。   最后一杯酒喝完,韩清漾跟个小奶猫似的,舔了舔唇。   “这酒真甜!”   周炎宗起身将人横抱而起,朝着床边走去。   韩清漾勾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   “周炎宗,我答应你的事可从不食言。”   他无声的说出了四字。   任君处置。   周炎宗那埋在心头的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哑着嗓子道:“回头可别哭着求饶。”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撩人我是专业的。 第47章   书房。   屋内没烧炭盆,戚猛和李壮进来的时候,皆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这些日子他们跟着韩清漾,早都习惯了屋子里暖暖的,香香的,乍然来这冷冰冰的书房还真有些不习惯。   戚猛小声的抱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说说咱们从前的日子过的多糙啊。”   李壮咧嘴乐着。   “怎么着?想找媳妇了?”   戚猛牛眼瞪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的跟你不想似的。”   李壮未置可否,大步往里走去。   戚猛追了上去,“你说咱们拼死拼活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有朝一日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吗?况且我二十好几的人了,想一想怎么了?”   两人进了里间,见周炎宗正全神贯注的剥栗子。   男人的手糙,想要将栗子上那层绒毛给剥干净,着实有些考验耐心,可周炎宗非但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反倒是嘴角偶尔会牵起一抹弧度。   清冷的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栗子香味。   戚猛伸手想要拿一颗尝尝味道,谁知手刚伸出去,手背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周炎宗冷眼看着他。   戚猛嘿嘿的笑了起来,“九哥,你也太小气了些,不过是颗野栗子罢了。”   周炎宗停下手里的活计。   “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李壮正色道:“周朝修好大喜功,一登基就开始党同伐异,惹的京中之人皆都惴惴不安,偏又敢怒不敢言,再加上他奢靡成性,饶就算我们这里的事传到了京城,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蝼蚁罢了,不足为虑。”   周炎宗薄唇紧抿。   眼下灾情刚刚稳定,他也不想这么快带兵杀回去,况且今年不同于往年,他有了韩清漾,有了家,自然得似模似样的过个团圆年。   至于帝位,便让周朝修再多坐一会儿吧。   李壮又道:“这周朝修虽嘴上这么说,可私下里却开始集结军队,想必对咱们也有所忌惮。”他冷笑一声,再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切小动作都是无用的,况且周朝修自以为做的瞒天过海,谁知消息却都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这里。   周炎宗抬了抬手。   “随他去吧,不过跳梁小丑罢了。另外年关将至,加紧巡逻,注意一切可疑的生人。”   他虽不喜欢那些阴暗的手段,可也知道防患于未然。   李壮和戚猛应了是,商量了细节过后,这才退了出去。   周炎宗将一盘栗子剥完后,交给了多福。   “拿去做些栗子糕。”   多福笑盈盈的接过,转身便去了厨房。   屋子里很暖和,周炎宗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儿睡的正甜,许是屋子里太热的缘故,白皙匀称的小腿露在了被褥外。   周炎宗抓着他的脚踝,轻轻的将他的腿放回了被窝里。   谁知刚放进去,韩清漾的腿又伸了出来,秀气的脚趾头还动了动,嘴里也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周炎宗看着他的睡颜,神色温柔。   男人的睫毛很长而卷曲,如蝉翼般轻颤着,秀挺的鼻下,唇饱满莹润,像是秋日里坠在枝头的果子般,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炎宗俯身亲了一下。   韩清漾颇为委屈的嘟囔道:“别闹,我不吃,也不喝,你就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嘛......”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天然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周炎宗深深的吻了下去。   “雪停了,你不是从我回来就嚷着要赏雪吗?”   闻言,韩清漾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眸子,然后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跑到了窗户边,推窗望去,入眼是大片的雪光。   雪,果然停了。   “周炎宗,你果然没骗我。”   他刚一回头,就见周炎宗站在他身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横抱而起。   “都多大的人了,一想起玩便连鞋子都不穿了。”   韩清漾眼底里都是笑意,他伸手勾着他的脖子。   “周炎宗,你可别小瞧人,我现在在雍州百姓的眼里可有威信了,就连你手下那个杜子腾现在对我都另眼相看,每每见到我都称我一声韩大人呢。”   他的幼稚与无赖从来都只对一人展示。   周炎宗将他放在床上,“快些梳洗了,我们出门去逛逛。”   韩清漾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忙催着多子端了热水进来,洗漱完之后,拉着周炎宗的手就往外跑去。   周炎宗又将他给拉了回来,取了围脖给他围上,又让多子将那件石青色绣着青竹的披风给韩清漾系上,只恨不得将人给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才肯放人出门去。   韩清漾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在外头。   暴雪初停,街上的行人稀疏,偶有几个在玩雪的小孩子从街巷里冲了出来,你追我赶的很是热闹。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这一派的平和之下,少不了韩清漾数月来的努力。   “清漾,我替雍州和潍州的百姓谢谢你。”   韩清漾斜睨着他,“你便是这么谢我的?”   周炎宗坏笑着将人勾进怀里。   “难道昨晚的谢意还不够吗?”   一想到昨晚的激情,韩清漾便红了脸,这人也真是的,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鏖战至天明,他便当了真,缠着他到了拂晓时分才肯作罢,以至于他今儿一觉都睡到了午后,这会子身子还酸疼的厉害。   韩清漾又羞又恼,狠狠的瞪了周炎宗一眼,弯腰便团了个雪团砸了过去,砸完就跟个小兔子似的一溜烟就逃了。   周炎宗一个不察被偷袭了,将面上的雪擦去,咬牙道:“韩...清...漾......”   韩清漾才不管他生没生气,跑了一段后,又团了个雪团砸了过来,这一回周炎宗有了防备,被躲了过去,他的小脸上满是失落的表情。   周炎宗低喝道:“别让我抓到你,否则你就死定了。”   说话的功夫韩清漾已经砸过来好几个雪球了。   可惜一个都没砸中,周炎宗仗着功夫好,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韩清漾的跟前,将人狠狠的扣进了怀里。   “我看你往哪儿逃?”   韩清漾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谁说我要逃了,周炎宗你这么好,就算你打我,我也不会逃的。”他半开着玩笑,却说得无比深情。   周炎宗顿时没了脾气。   忽的脖颈处传来了一阵冰冷的寒意。   原来韩清漾在他冲过来的时候,手里藏着两团雪,方才趁着说话的功夫,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周炎宗气的咬牙切齿。   韩清漾则趁机跑开了,只笑的花枝乱颤。   “周炎宗,你太好骗了......”   周炎宗脚尖点地,一个飞身便扑了过去。韩清漾见状掉头就要跑,谁知穿的太多,行动不便,脚下一个打滑便摔倒了。   周炎宗心里一惊,忙将人护在了怀里。   两人皆重重的摔在了雪地里。   韩清漾趴在周炎宗的身上,眼睛亮晶晶的,他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周炎宗,你真好。”   周炎宗冷哼了一声。   “你别想再偷袭我了。”   韩清漾又亲了他一下,“这一回说的是真的。”   周炎宗抿着唇,没有说话,神情倒是柔和了许多。   韩清漾又柔声求他,“周炎宗,我刚才一个雪球都没砸中你,你就不能让我一回,让我砸中一次吗?以前在大晋的时候清琅每次打雪仗都打不赢,只要他一赢不了就坐在雪地里哭,他一哭我就拿他没办法了,乖乖的团了雪团递到他的手里,然后站在原地让他砸。”   周炎宗听了这话,心里闷闷的。   “哦!”   韩清漾又道:“是不是只要我哭了,你便让我砸了?我告诉你,论掉眼泪我可是很厉害的,我只要看着你,呼吸间就能掉泪。”   两人呼出的白色雾气交缠在一起,隐隐约约映照出韩清漾那倾城的面容,在他的身后是大片黑压压的天幕,可只因这张脸,周炎宗却能看出了春光旖旎,风景独好。   他看着他眼里渐渐蓄满了水光,心里头不忍,将人给扶起来之后,又团了两个雪团递到他手里。   “你砸吧,我不躲!”   他朝一旁走了几步。   周炎宗原以为韩清漾会狠狠的将雪球砸了过来,谁知却只轻轻的砸在了他的脚下。   他一回头就就见韩清漾立在风雪里,又哭又笑。   他连忙走过去,将人拥在怀里。   “可是哪里难受了?”   韩清漾摇头,“我是高兴,你知道吗?我曾经发誓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可以心甘情愿的团了雪团递到我手里让我砸的话,我就对他好一辈子。”   周炎宗哭笑不得。   这要求未免也太低了些,又暗自庆幸还好是他先遇见了他,否则让别人诓骗了去,他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韩清漾呢?   周炎宗将他身上的雪拍净,“咱们回去吧!”   韩清漾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任由周炎宗拉着往回走。   路上遇到个陌生的年轻妇人,手里捧着两支红梅,她惊呼了一声,“韩大人?”   韩清漾愣了一下,赶紧将围脖拉高了些,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又对着妇人点了点头。   年轻妇人说着感激的话,末了将一支红梅送给了他。   韩清漾接过梅花,道了谢之后,跟着周炎宗继续往回走。   天色越来越暗。   “周炎宗,我走不动了。”   周炎宗在他身前半蹲下,“就属你矫情,闹着要出来玩的是你,才玩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嚷着累了。”   韩清漾趴在他的背上,小声抱怨。   “我这么累,都是谁害的啊。”   周炎宗哑口无言,闷头赶路。   韩清漾瞧着手里含苞待放的红梅,心里头也是一片火热。   “周炎宗,你这辈子收到过花吗?”   没等周炎宗回答,他自顾自的道:“肯定没有,你这么凶巴巴的,女孩子见了你吓都得吓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送你花呢。”   他将手里的花放到周炎宗的眼前。   “那我借花献佛,把这支花送给你。”   周炎宗笑了笑。   反正他这辈子算是栽在背上之人的手里了。   两人回到府里的时候,多福正将做好的栗子糕往房里端,见了韩清漾手里的梅花,忙道:“我去拿白瓷瓶将花儿插起来在,这红梅选的真好,且有的开呢。”   待花摆好之后,多福又见韩清漾正就着茶水吃着栗子糕,眼底笑意更甚。   “主子,可觉得今儿的栗子糕有何不同?”   韩清漾摇了摇头。   多福笑道:“这栗子可是姑爷亲手剥的,难道主子就不觉得比往日的要更甜些吗?”   韩清漾赧然,羞的满脸通红。   细细品尝起来,的确是比之往日里的要更甜些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威风凛凛.炎宗:被砸两下就能捡个媳妇,真好。。。 第48章   一进了腊月,年味就愈发浓了。   这一日,多子和多福一大早便去街上置办年货,如今的雍州城虽还没恢复到往日的繁华,可街上一应的物品却也算齐全。   多子将包好的彩纸和红纸全都送进了屋里。   “主子,您要的东西给您买回来了。”   韩清漾伸手推开了周炎宗,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朝着外头喊了声“知道了”。   周炎宗伸手将人勾进怀里,正欲继续使坏,却被韩清漾给喝止了。   “周炎宗,你若是再闹,今晚便罚你去睡书房。”   周炎宗缩回了手,“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眸子里皆是升腾跳跃的火光。   韩清漾拉着他的手往外间走去。   “谁说无事了?走,我们去写春联。”   周炎宗兴趣缺缺,可架不住韩清漾喜欢,只得跟着去了。   韩清漾将他按坐在书桌后,又亲自替他研墨,裁纸,末了将毛笔塞进他的手里。   周炎宗握着笔也不写,只盯着他瞧。   韩清漾踮着脚,越过桌面在他的面上亲了一下,又软言哄道:“周炎宗,这可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且你是家里的一家之主,大门的对联自该由你来写的。”   他说的信誓旦旦,由不得周炎宗不信。   况且“一家之主”这四个字,他听的格外的舒心熨帖。   于是蘸了墨,写了起来。   “天地和顺家添财,平安如意人多福。”   “国泰民安歌盛世,年丰人寿庆新春。”   ......   在韩清漾的诱|哄下,周炎宗一气呵成差不多将宅子里需要的春联都给写完了,待放下笔之后,才发觉上当了,只站起身来,将韩清漾按坐下了。   “一家之主写完了,当家的是不是也得写两副,方才够得上圆满?”   韩清漾也不矫情,提笔写了两副。   “鸡鸭成群,六畜兴旺。”   “五谷丰登,仓仓粮满。”   ......   周炎宗的字迹狂诞不羁,随性而至,韩清漾的字迹隽秀灵动,字体端正,摆在一起等晾干墨迹的时候,周炎宗叹了一声,“真好!”   以前他可从来没敢奢望过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安心的日子。   韩清漾窝在他的怀里,伸手环在他的劲腰上。   “周炎宗,谢谢你。”   ......   日子一晃,便到了除夕。   从中午开始外头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一直到天黑都没断过。   韩清漾带着多子和多福一早便在厨房里忙活了,远远的瞧着周炎宗穿着新衣走了过来,他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叉着腰问道:“谁让你今儿就穿新衣了?”   周炎宗指着身上的衣裳问。   “这衣裳不是特意为我做的吗?为什么不能穿?”   韩清漾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扭头又钻进厨房里了。   周炎宗悻悻的,他原还想进厨房帮帮忙的,这下好了,他还是回屋等着吧,正往回走,远远就见到戚猛和李壮盛装而来。   三人目光相接,皆都愣了一下。   周炎宗见他两人也穿了新衣,愈发觉得韩清漾的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李壮笑道:“托九哥的福,难得今年我们两也能穿回新衣。”   周炎宗问了才知道,这两人的衣裳是多子和多福顺手做的,可见李壮这话没错,可不就是托了他的福吗?要不是他娶了韩清漾,这两家伙也只能穿着旧衣裳,更别提还有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了。   三人一同进了屋里等晚饭。   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多福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见三人都穿了新衣,脸上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周炎宗忙趁势问道:“多福,你家主子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   他问完就端着茶盏喝茶,装作一副随口问问的样子。   多福忍着笑,解释道:“这新衣是预备着让您明儿穿的,新年穿新衣,也是个好兆头,没成想您今儿就穿上了,主子自然就生气了。”   戚猛挠着脑袋嘿嘿的笑道。   “不就是件衣裳嘛,什么时候穿不是穿,哪里来的这些讲究啊?”   多福不愿理他,行了礼便又匆匆出去了。   少倾,多子又端着浆糊过来了。   “姑爷,我家主子说让您抓紧将春联给贴上,一会儿就得吃年夜饭了。”   说完放下东西就要出去,戚猛瞪圆了眼睛,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人给提溜了回来,“怎么说话呢?居然敢指使我九哥干活?你知不知道我九哥那可是皇帝,皇帝能干这样的粗活吗?”   多子瞪了他一眼,见他不撒手,于是狠狠的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疼的他直跳脚。   “没良心的东西,早知道就不该给你做衣裳和鞋袜了。”   骂完又对着周炎宗解释道:“主子说了,春联得一家之主亲自贴了,来年才能家庭兴旺,人丁发达。”   周炎宗抿着笑,拿起浆糊往外走去。   韩清漾是惯会说这些话来哄他开心。   李壮拖着戚猛跟了出去,“九哥,我们来帮你。”   等将家里的春联贴完,天也暗了下来。   大红的灯笼,窗户上的大红福字和各式各样吉祥的窗花,还有外头树上都绑着红绸,在灯光的映衬下透着浓浓的喜气。   韩清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周炎宗,去外头放一挂鞭炮,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这一回戚猛可不敢说话了,乖乖的跟在周炎宗身后去放了炮仗。   等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四凉四热,鸡鸭鱼肉,样样皆全,羊肉锅子冒着腾腾的热气。   周炎宗三人瞧着一桌子的菜,愣是没一个人敢先入座的。韩清漾忙完进来后,见三人都站着,忙招呼着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坐啊,不然一会儿菜该凉了。”   戚猛学精明了,对着韩清漾就是一顿拍马。   “九哥说了,今儿嫂子辛苦了,得等你一起上桌呢。”   韩清漾睨了周炎宗一眼,唇角高高扬起。   “算你还有点良心。”   众人依着主次坐下。   韩清漾自是跟周炎宗坐在上首,又见多子和多福站在后面,忙道:“你们两也坐,今儿是家宴,没那么些规矩。”   多子和多福齐齐看向了周炎宗。   他们是奴才,可以跟韩清漾没大没小,但是对周炎宗还是有些怵的。   周炎宗心里头百味杂陈,一时没留意到,直到大腿上传来了疼痛,才反应了过来,忙点头道:“坐,坐,都坐吧。”   韩清漾低声问道:“想什么呢?”   周炎宗揉了揉方才被掐疼的地方,声音暗哑的厉害。   “没有,就是长么大还是头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呢。”   韩清漾心下一软,抬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柔声道:“以后咱们每年都这样过,可好?”   周炎宗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好!听你的。”   咱家都听你的。   几人一直闹到了后半夜,戚猛和李壮早已醉的不省人事,多子和多福也喝了不少,两人只在一旁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韩清漾见他二人这般,也跟着哭了起来。   多福抹了把眼泪,“主子,从前你总跟我们说好日子总会来的,我那会子心里是不信的,我想着我们是做奴才的,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只是心疼主子。”   他哽咽的几乎不能成声。   多子手一挥,重重的拍了他两下。   “今儿可是好日子,不许哭。况且现在主子过的很好,很幸福呢。”   多福忍着泪,“可是姑爷是皇帝,天家无情,君王凉薄,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将来若是有一日,主子不得宠爱了,该有多难过啊。”   多子也不说话了。   有些东西若是一直未曾得到便也就罢了,若是得了再失去,只怕会痛入骨髓。   韩清漾默了默,安慰两句。   “不会的,不会的......”   跟着又打发他们回去歇息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周炎宗将人搂进了怀里。   “你不信我?”   韩清漾苦笑,“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   周炎宗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的目光跟自己对视,他郑重的发誓,“我周炎宗这一生除了韩清漾之外,不会娶其他任何人,这辈子只爱韩清漾一人,若是违背誓言,便叫我......”   话还未说完,带着酒香的唇便覆了上来。   “周炎宗,我信你。真的......”   韩清漾勾着他的脖子,眸子里潋滟的水光,他笑的格外的温柔。   “周炎宗,咱们回屋吧。”   周炎宗牵着他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门打开的时候,有冷风吹了进来,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韩清漾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有些舒服。人也跟着清醒了些。   借着廊下的光,他看了看院子里堆积的雪,“周炎宗,我们堆雪人玩儿吧。”   周炎宗愣了一下。   “好!”   跟着又自顾进了屋将围脖和披风拿了出来,韩清漾仗着酒劲就是不肯穿,周炎宗只低声喝道:“若是不乖乖的穿着,便不许玩雪了。”   韩清漾嘟着红唇,不再言语,任由周炎宗帮他将围脖戴上,又给他系上披风。   待玩起雪的时候,韩清漾又将方才的恼怒给丢到了一旁。   周炎宗低声问他,“清漾,怎么说你也是位皇子,还是个男子,这些针织女红并厨房里的活,你怎么都会?”   韩清漾歪着头睨着他。   “因为要活着呀,我不但要自己活着,我还要照顾弟弟,照顾多子和多福,我得要让他们都活着,我在宫里没有依靠,后来为了寻求庇佑,只好认了一位得宠却无后的妃子为母妃,我知道她并非真心待我,我能做的,就是看着她如何争宠,如何在这后宫里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   “她是父王的宠妃,饶是这样还少不得要亲手做些小玩意或是吃食送去哄父王高兴,我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了周炎宗你也是皇子啊......”   周炎宗抿着唇,心疼的厉害。   他将韩清漾搂进怀里,“以后我护着你,我给你遮风挡雨,再也不叫你受一丝丝委屈了。”   韩清漾不知何时哭了,他将眼泪蹭在了周炎宗的身上。   “要是有一日你不爱我了,我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非常非常难过的......”   周炎宗心里闷闷的,轻轻的抚着他的背。   “不会的,周炎宗这辈子只爱韩清漾一人,至死不渝。”   韩清漾又露出了笑脸,他在周炎宗的脸上“吧唧”亲了两下。   “周炎宗,我在大晋的时候可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本事呢,等堆完雪人后,我一定要好好的犒劳你,这样才能留得住你的身体,拢得住你的心。”   周炎宗被他这话勾的浑身都热了起来,直接将人横抱而起。   韩清漾在他怀里哭着道:“周炎宗...你放我下来...我要堆雪人玩。”   周炎宗哑声安慰。   “清漾,乖,等明儿一早起来我送你两个堆好的雪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炫夫狂魔.炎宗:我媳妇天下第一好。。。。 第49章   大年初一。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连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孩童们在街上疯跑着,热闹非凡。   有几个孩童聚在一起,朝着府门口的方向看了又看。   “唉,你们谁去啊?”   年纪稍大些的孩子问了一句,所有人皆都瑟缩着脑袋,不敢上前。   又有人嘟囔着道:“我爹娘说了,韩大人是个好人,要不是韩大人给了我家米粮,我们家早就揭不开锅了。”   一众孩童皆都点头应和。   “可是,可是......我先头瞧见有穿着铠甲的人进出韩大人家里,那人长得可凶了,我不敢进去。”   这些孩子原想进去给韩清漾拜年的,听了这话一时又都犹豫了起来。   最小的那个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鼻下还挂着两行鼻涕,“我才不怕呢,我长大了也要像韩大人一样当大官,可威风了。”   年纪稍大的孩子便怂恿他先进府去探探风。   小孩小名叫小豆子,是雍州城土生土长的人,闻言便吸了吸鼻子,迈着小短腿就去了。   他走到门口仰着小脸看守门的侍卫,“我来给韩大人拜年的。”   守门侍卫面面相觑,韩清漾自打来了雍州,便吩咐过但凡有冤情的或是走投无路的皆可来府上找他,是以这数月来侍卫们也都养成了不随意赶人的习惯,况且这回来的还是个小毛孩。   侍卫蹲下身子,捏了捏他的脸。   “你且等等,我去里头帮你问问。”   小豆子等了片刻,便被小厮带着去了后院。   等到了之后,小厮又道:“你乖乖的在这等会儿,不要乱跑,我去瞧瞧韩大人这会子忙完了没有?”   小豆子吸溜着鼻涕,茫然的点了点头。   后院里很安静,他好奇的打量了下四周,目光很快就被背阴处的两个雪人给吸引住了。   那个雪人堆的比他还高,面目惟妙惟肖,其中一个是韩大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韩大人生的好看,心地也善良,整个雍州城的人都知道呢。   另外一个瞧着面生,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又迈着小短腿去近处瞧。   刚走到近处还没伸手去摸,就被一道冰冷的低喝声给吓住了。   “不许摸!”   周炎宗走了过来,暗道后院里哪里来的小孩?   小孩原本就胆战心惊的,被他这么一吓,只扁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可是却不敢哭出声来,只咬着嘴唇拼命的憋着泪。   周炎宗刚蹲下身来,想问问是谁家的孩子。   谁知那小孩捂着脸就哭着跑开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周炎宗:“......”   小孩子慌不择路,忽然就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那人的怀里香香的,很好闻,他抬起泪眼看向笑意盈盈的韩清漾,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韩清漾昨夜醉酒,又与周炎宗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子睡的正香,被叫醒了之后,神色有些不悦,又听闻有人特意来给他拜年,便强撑着起来洗漱。   没成想来给他拜年的却是个小孩。   韩清漾瞧着他那可怜样,拿了绢帕替他擦了眼泪和鼻涕。   “便是你这小鬼头要来给我拜年吗?”   小豆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不敢来,只有我敢来。”   韩清漾将人抱在怀里,又让多福去拿些干果蜜饯塞在了小孩的衣兜里。   “大家为什么不敢来啊?”   小豆子诚实的朝着周炎宗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趴在韩清漾的耳旁轻声道:“他们说府里有个很凶的人,他们害怕,可是我想来给韩大人拜年,所以我不怕。”   韩清漾瞪了周炎宗一眼。   周炎宗:“.......”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韩清漾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将人放了下来。   “年也拜了,赶紧回家去吧,不然爹娘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小豆子似模似样的行了礼,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似又想起来方才光忙着哭,倒是把拜年的事给忘了,又颠颠的跑了回来,对着韩清漾行了一礼。   “祝韩大人早生贵子,恭喜发财......”   一早就背好的吉祥话一紧张都给忘了,只急的小脸涨的通红,憋了半晌又补了一句,“新年大吉,阖家安康”然后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韩清漾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勾起了许多过往的回忆,所以一时出神,直到身后传来了周炎宗幽幽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他一转身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跟着又觉得不解气,趁着没人注意,又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一大清早的又是大新年的,你没事把人孩子弄哭做什么?”   周炎宗有口难辩。   “又不是你的孩子,做什么那么护着他。”   他的语气里酸酸的。   韩清漾登时就乐了,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周炎宗,你未免太小气了些,这么小的孩子也值当你吃醋呢?”   周炎宗将人揽进了怀里。   “怎么不多睡会儿?”   韩清漾瞥见了那两个雪人,心里头甜丝丝的。他知道周炎宗会些雕刻的功夫,只这两个雪人堆起来,再加上雕刻好面容样貌定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你何时起来的?”   周炎宗:“天未亮就起了。”   韩清漾伸手在他的额角轻点了一下。   “真是个呆子,就算我想堆雪人玩,那也得我自己堆的,不能让旁人代劳的。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了没有?”   周炎宗“嗯”了一声。   韩清漾见他神色沉沉,便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不过我很喜欢,谢谢你,周炎宗。”   正说话间拜年的人也多了起来,等忙完之后,韩清漾又偷偷的跑了回来,在周炎宗堆的两个雪人前头,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瞧着三个紧挨着的雪人,韩清漾又笑着去前头忙活了。   ........   京城。   午后的日光甚好,积雪融化的差不多了,只有背阴处余下斑斑驳驳的一点,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七彩的光泽,碧空如洗,偶有飞鸟划过。   “陛下,喝啊......”   “陛下,您瞧瞧我的胭脂好看吗?”   “陛下......”   养心殿里传出来莺莺燕燕的娇笑声,太后立在廊下,眉头紧皱着,少倾便推门而入。   里头的乐声戛然而止。   周朝修撑着惺忪的醉眼,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母...母后怎么来了?”   殿中烧着地龙,周朝修明黄的亵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脖颈处还有几道红印。   太后沉着脸,“你们都出去。”   所有人皆都看向了周朝修。   周朝修将衣裳穿好,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孤与母后说会儿话。”   待到殿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周朝修也不再掩饰,不耐烦的吼道:“大道理母后不用再说了,孤早已听的厌烦。”   太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当初周炎宗假死出城的时候,哀家便说了无论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都不要让他出京,可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他又回到了边地,眼下不光益州,雍州和潍州也都成了他的地盘,倘若日后......”   周朝修冷哼一声。   “母后,后宫不得干政。”   太后气的脸色铁青,“皇帝,你别忘了,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   周朝修走到她的跟前站定。   “孤,现在是大周朝的皇帝。一切都由孤说的算,只要孤愿意,明儿就能治你们徐家一个谋逆之罪。”   太后怒目而视。   “你......”   周朝修勾了勾唇角。   “母后若是无事便回去吧,孤还有政务要处理呢。”   太后刚走出养心殿,里头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要不是她的太子早逝,周炎宗又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她何必巴巴的把这个扶不起的阿斗给找回来?眼下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她自打十四岁入了宫,这一辈子就没认过命。   她看的清楚,这大周朝的帝位早晚都要回到周炎宗的手里,只要她能稳住周炎宗,她依旧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太后。   ......   夜色凄迷,一轮弯月挂在枝头,偶有夜鸟的叫声传来。   永寿宫。   太后跪在蒲团上默念经文,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你来啦。”   身后之人穿着黑色斗篷,闻言将头上的兜帽拿下,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来,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望着太后的背影,眼底有着丝丝的痴迷。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太后的唇角浮现一丝苦笑。   “当年你在钦天监便借由天象之说帮哀家处理了她们母子,你于哀家有恩。”   男人垂着眸子,面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太后这么晚让微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太后起身替他倒了杯热茶,“如今的情势你也知道,哀家要想坐稳太后之位,少不得要使些手段,可周炎宗那小子就是属狼的,软硬不吃。所以哀家想......”   “不行!”   男人没等他说完,就矢口拒绝。   太后愣了一下,又道:“我并非是要了他的性命,我只是想要自保而已。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来活的有多辛苦,你就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男人默了默。   灯花爆了一下,连着灯影也晃了晃。   太后轻声道:“你也知道我不是周炎宗的生母,还与他有着杀母之仇,倘若他知道了,定会杀了我给他母妃报仇雪恨的。”   男人有些松动了。   “你想怎么做?”   太后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阴狠毒辣的表情。   “血咒。”   男人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身子踉跄了两下。   “他的生父生母已死,如何能下咒?”   太后起身走到佛龛前,将那水月观音像转动了一下,从里头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方形的小匣子。   “这里头是先帝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那是我辛辛苦苦给我媳妇堆的雪人,谁都不许动。 第50章   元宵佳节一过,周炎宗便挥兵南下,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眼下才将入了三月,大军已经到达离京城最近的幽州地界。   如今的京城可谓是四面楚歌,犹如困兽。   周炎宗下令在幽州城外修整几日,再一鼓作气拿下京城,夺回帝位。   春日的夜带着丝丝的凉意,如墨般的夜空繁星点点,周炎宗与戚猛几人商量好了作战计划后,便回了住处,远远瞧见帐篷里亮着昏黄的光,不觉唇角就勾了起来。   他起初是想将韩清漾放在雍州的,毕竟行军辛苦,他不忍心让他跟着受苦受累,奈何韩清漾不同意,当着他的面掉眼泪不说,还将他给捆在了床上。   特别孩子气的威胁他说,“你要是不答应带着我一起,我今儿便让你死在这榻上。”   他真的是说到做到,最后力气全无,眼角挂泪软软的趴在他的身上,周炎宗哪里还能不答应,于是便一路跟着到了幽州。   有美人陪伴在侧,饶是路途辛苦也不觉得了。   周炎宗掀开帐篷进去的时候,韩清漾刚洗完澡,正拿着巾帕在擦头发,浑身上下只着亵衣亵裤,勾出了他若隐若现的身形。   “回来啦?”   韩清漾忙迎了上来。   周炎宗喉头一紧,伸手就将人勾进了怀里,急不可耐的吻上了他的唇。   韩清漾双手抵在他的肩头,奋力将人推开。   “身上都有味了。”   周炎宗悻悻的,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是有了味道。   “那我就着你的洗澡水洗洗,洗完你可不准再推脱了。”   韩清漾睨了他一眼,上前替他将身上的铠甲脱下来。心里头直犯着嘀咕,周炎宗似是有使不完的精力,白日里赶路,晚间又生龙活虎的缠着他,竟也没有累的时候。   周炎宗三两下便脱了衣裳,露出了精壮的身体来,等泡进了热水里,又舒服的“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力。   韩清漾的脸登时就红了,“要不要我让他们再拿些热水来?”   周炎宗摇头。   “不用,眼下已经入了春不碍事的。况且我体热,以前连冬日里都用冷水洗澡,不比清漾你畏寒怕冷。”   他双臂搭在浴桶边上,定定的望着韩清漾。   只见韩清漾乌墨般的发垂在身后,愈发显得他身材修长窈窕,许是才将洗过澡的缘故,肤色白里透着红,似是诱人的果子般。   “替我搓搓背吧。”   韩清漾“嗯”了一声,走了过去。   男人的背宽而厚,肌肉紧实,上面布满了新旧的伤痕,韩清漾拿着巾帕细细的替他擦着,忽的瞧见琵琶骨中间的位置似乎有一块蝴蝶状的印记,印记呈暗红色,里头似有暗褐色的液体在流动。   韩清漾只以为是灯影的缘故,眨了眨眼后,又拿着巾帕擦了擦,靠近再看时,只发现是个暗红的印记,他自嘲的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多想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后背的肌肤上,让周炎宗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清漾,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韩清漾拿着巾帕的手愣在半空,连忙摇头否定。   “我不是,我没有......”   ......   等再次回过神的时候,韩清漾的唇微张着,脸上有着未褪尽的潮红,身子似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周炎宗低头在他圆润的肩头亲了亲。   “清漾,最近怎么愈发虚弱起来了?”   韩清漾只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奈何眼下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虚虚的躺在他的怀里。   他为何这般虚弱?   难道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始作俑者居然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察觉到周炎宗的大手又开始不老实了,韩清漾掀了掀眼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周炎宗,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他的脸上挂着汗珠,鬓边的发紧紧的贴在脸颊上,眼角红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瞧着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着实让人心疼。   周炎宗低头亲了亲他,语气温柔的哄着他。   “好,我答应你今晚绝对不会再碰你了。”   只是今晚?   韩清漾心里头百味杂陈,想跟他争论一番,奈何全身上下半丝力气都没了,休息了半晌才道:“周炎宗,你自己看看我身上有多少的伤,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闻言,周炎宗来了兴致,直接将盖在韩清漾身上的薄被给掀开了。   一具美好的身体便呈现在了眼前。   韩清漾心头一惊,下意识就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他刚才说这的话只是控诉,并非是想让周炎宗真的检查啊。   周炎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只是瞧见韩清漾身上的伤,到底是心虚了。   韩清漾原本皮肤就白,身上稍微有点伤都格外的明显,周炎宗从床头拿了一瓶药酒,“清漾乖,你躺好了,为夫给你擦药。”   韩清漾累极,哪里争得过周炎宗,最后只想着左右都是老夫老妻的,该见过的也都见过了,又有何可害羞的,索性也就认命似的任由周炎宗去了。   周炎宗将药酒倒在掌心里抹匀之后,覆在了他的淤青处,又借着掌心的力道替他轻轻的揉着。   “这膝盖上的伤,是昨夜你跪趴在床褥上,我.......”   韩清漾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有这腰上的淤青,是我当时掐的太用力了?要怪只能怪清漾的腰着实太细了,我两手都能掐得过来......”   “还有这身后的伤,这可不怪我,是你让我打的......”   韩清漾已经不想再听他回忆往事了,只闭着眼睛装睡。   周炎宗将他身上的伤都抹过膏药后,又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处,才拥着人睡下。   “清漾,你说你是戏文里的那些个妖精幻化的吗?否则为何每每到了夜间,我见了你便不能自持,我从前从未对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韩清漾见他老实了些,这才睁开了眼睛,低声的抱怨道。   “今日的澡算是白洗了。”   现在他的身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   周炎宗又撑起了身子,“要不我抱你去沐浴吧......”他眼底有着簇簇的火光,吓的韩清漾忙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才将上了药,还是明儿再洗吧。”   周炎宗略微有些失落的躺了回去。   ......   隔日。   日上三竿。   戚猛和李壮在议事厅里等了很久也未见周炎宗,他们跟着周炎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迟到过,最后左等不来右等也等不到,最终几人猜拳,输者便去请人。   戚猛在帐篷外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犹豫再三后,才小声的问了声。   “九哥?起了吗?”   韩清漾这些日子都快被周炎宗给折腾的散架了,早知如此他便不巴巴的随着他一起回京了,这会子睡的正香,听到外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只觉吵的慌,他烦躁的翻了个身,拿胳膊肘捣了捣身侧的周炎宗。   “叫你呢?”   说完之后,又猛地惊醒了。他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周炎宗双眸紧闭,面色发白,心中只咯噔一下,他伸手推了推他,“周炎宗?”   周炎宗只觉头疼的厉害,胡乱的“嗯”了一声。   韩清漾松了口气,拿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对着外头道:“进来吧。”   戚猛进来了,见韩清漾正起身穿衣裳,吓的他忙背过身去,这要是让他九哥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韩清漾对着他道:“戚猛,你去让胡盛来一趟,你们将军有些发热。”   戚猛又转过身来,紧走几步走到床前,盯着昏睡中的周炎宗看了又看,嘴巴啧啧称奇道:“我上次见九哥生病还是好几年前呢,这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   对啊,周炎宗的身体一向健朗,怎的好好的就病了呢?   韩清漾面上一热,催促道:“还不赶紧去叫人,另外军中有任何事,你和李壮你们几个商量着办,若是实在拿不定主意再来告诉我。”   戚猛忙不迭的应了是,又出去请军医了。   胡盛来的倒快,给周炎宗把了脉,开了些药。   做完这些之后,韩清漾又拉着他出了帐篷,“胡大夫,你说周炎宗这回的病?”   胡盛不明所以。   “从脉象上来看倒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韩清漾松了口气,舔了舔唇,又问,“这病因?会不会跟劳累过度有关?”   胡盛没反应过来。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人一旦辛劳过度,身体难免会虚弱些。”   韩清漾觉得此事蹊跷的很,毕竟昨晚上的周炎宗还龙精虎猛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怎的突然就病了呢?他思索再三还是红着脸问道:“胡大夫,你说他这病会不会是放纵过度引起的?”   这一回胡盛听明白了,他心下大惊,抚着胡须强装着镇定。   “将军与夫人的同房频率大概是?”   韩清漾脸上热的厉害。   “每天。”   胡盛手上失了力道,直扯下了几根胡须,疼的龇牙咧嘴。   还未等他开口,又听韩清漾低声道:“每天二次或是三次不等。”   胡盛恍然大悟,干笑了两声。   “那个...回头我再开两剂固本培元的药,将军病着这些日子,夫人便稍稍忍着些,不要与将军同房了,以免加重病情。”   韩清漾胡乱应了声,直到人走远了,才察觉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何曾是那主动之人了,分明都是周炎宗哄着他,分明受伤的都是他啊。   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就是证据。   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51章   暮春时分。   天上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春雨贵如油,韩清漾想着若是雍州三地能多来几场春雨,那么春种便不用愁了,等到了秋日定是个大丰收的年成。   这已经是回到宫里的第三天。   三天前,数十万大军如乌压压的云一般将京城团团围住,戚猛在阵前喊话,他中气十足,声如洪钟,还未喊出劝降之言,守城的士兵便将城门给打开了。   回头见了才知领头的也是边地里出来的,曾经跟过戚猛,两人私交甚好。   只到了皇宫的时候,遇到了些微的反抗和抵挡,不过在戚猛和李壮等人的手下,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皇宫给夺下了。   皇位不费吹灰之力的回到了周炎宗的手里,而他又成了千尊万贵的“柔妃”。   只是韩清漾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周炎宗的“病”太奇怪了,自打上次病倒之后,便一直低热不断,以至于不过几日的功夫人都瘦了一圈,韩清漾瞧着心疼坏了,只不过不敢在他面前表露。   只能在无人处偷偷掉几滴眼泪,窗外细雨霏霏,墙角的那株梨花树在春雨的滋润下,开的愈发蓬□□来,一簇簇的白色花朵,将灰蒙蒙的天色点缀出了几分清新来。   多福进来的时候,韩清漾吸了吸鼻子。   “可有消息了?”   多福摇了摇头。   周炎宗的病一直未见起色,起先他还以为是胡盛的医术不佳,是以才拖着未能痊愈,可眼下太医院的太医们轮流问诊,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让韩清漾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更奇的便是这病只低烧不断,单瞧着却于性命也无大碍,只整个人恹恹的,不似往日里那般鲜活旺盛。   他垂于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我亲自去瞧瞧。”   多福忙劝道:“主子,暗牢里湿寒,未免......”   韩清漾径直去了暗牢。   再次见到周朝修的时候,他披头散发的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听见脚步声便掀了掀眼皮,“这不是弟妹吗?”   他倚着墙坐了起来,干笑了两声。   “怎的?我那个弟弟如今不行了,所以弟妹便来找我了?”   韩清漾冷眼瞧着他,“周朝修,你要是如实交代了,我可以许你一条活路。”   暗牢里灯光昏暗,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韩清漾那绝色的容颜,周朝修舔了舔干裂的唇。   “你?”   韩清漾轻蔑一笑。   “对,就凭我!”   周朝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过是以色侍人的男妃罢了,真是好大的口气,周炎宗若是一心想要我的性命,你如何能保得住我?”   韩清漾不理他的冷嘲热讽。   “我已经给了你三天的考虑时间,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睨了守卫一眼,守卫便打开了牢门。   韩清漾弯腰走了进去,然后不由分说的掏出藏于腰间的匕首,狠狠的将周朝修的手掌钉在了地上。   很快小小的牢房里便弥漫起了浓浓的血腥味,许是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不远处传来的OO@@的声响,一个一个巴掌大的老鼠顺着墙角爬过。   周朝修疼的蜷缩在地上哀嚎不止。   韩清漾蹲下身子,冷声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给周炎宗下了什么毒?”   周朝修疼的连声音都得打着颤。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韩清漾将匕首给拔|了出来,又将他另外一只手给刺了个对穿。   “不是你,还能有谁?既然你嘴硬,我就慢慢的跟你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的,我要留着你慢慢折磨,直到有一天你肯说真话。”   周朝修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苦,甭说是折磨了,就是在这暗牢里住了三日,他都快要发疯了。   他被韩清漾眼底里冒出来的森冷寒意给吓到了,只眼泪鼻涕一把的哭着求饶。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给周炎宗下毒,我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着现在使吗?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韩清漾从暗牢里出来的时候,有湿凉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草木的香味,让他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周朝修的话不无道理,要真的是他下毒,也该是直接将周炎宗毒死才是,何必下这种折磨人的毒呢?   可是整个宫里,除了周朝修,还会有谁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向了皇宫的西北角。   多子撑着雨伞小跑着过来了,“主子,主子,姑爷醒了,正找你呢。”   韩清漾忙不迭的往回走,多福连忙撑起油纸伞,小跑着跟在了他身后。   待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周炎宗正在跟汪寿闹别扭不肯喝药。   汪寿一脸无奈的看向韩清漾。   韩清漾接过药碗,“你们都下去吧。”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周炎宗才倚在床上细细的打量着韩清漾,男人的长发上挂着些细小的水珠,眼角红红的。   “你哭了?”   他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又被韩清漾给按了回去。   “他娘的,老子这才将将病了,还没死呢,竟然都敢欺负到我老婆头上来了?”他说的义愤填膺,只恨不得撸起袖子去找欺负韩清漾的人算账。   韩清漾斜睨了他一眼。   “瞧把你给能耐的,都病成这样了,也不肯消停些。”   话音刚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落进了周炎宗的怀里。   “我都病成哪样了?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况就算是真的病了,办了你的本事还是有的。”   男人的吻很绵长,带着灼人的气息。   韩清漾瞧着他因为瘦了些,而愈发显得深邃的五官,眼中漫起了盈盈的水光,他勾着他的脖子,浅笑道:“知道你厉害,行了吧?”   周炎宗心里闷闷的,搂着他不说话。   韩清漾又道:“既然夫君这么厉害,不会连喝药都怕吧?”他趁势从他怀里坐了起来,端了药碗,亲自喂他喝药。   周炎宗薄唇紧抿。   “这药苦的很,我不喝。”   韩清漾真是拿他没办法,只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俯身贴上他的唇,将药给渡了过去。   周炎宗乖乖配合着,偶尔用舌尖勾了勾他的舌。   这一碗药喝完,周炎宗面上神色好了些,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伸手将韩清漾勾进了怀里,“清漾,自打我病了,你都好几日没让我碰了......”   他说的委屈极了,又握着韩清漾的小手塞进了被窝里。   韩清漾的脸登时就烧了起来。   “周炎宗,你给我老实些,不要总想那些不正经的,连太医都说了,你这病很有可能是放纵过度的缘故引起的,所以这些日子要格外注意些。”   他慌忙的从床边逃远了些,见周炎宗面上满满的都是失落,又安慰他。   “我答应你,等你病好了,你想怎么样都成。”   周炎宗的眼底有了笑意。   “好,只到时候你别哭着求饶就成。”   韩清漾红着脸道:“你先趴着,我替你按按,松松筋骨,这样也能睡得舒服些。”   周炎宗依言趴在了床上。   韩清漾取了药油,均匀抹在了掌心内,然后贴着他后背紧实的肌肉揉按了起来,他手刚贴上去的时候,就瞧见了他后背上的那个暗红色的印记似乎大了些。   他疑惑的问道:“你背上的这是胎记吗?”   周炎宗仰着脖子,只可惜看不到自己的背后。   “胎记?我后背除了旧伤,没听他们提起过有胎记啊?”   他在军中多年,跟戚猛他们也曾一起下河洗过澡,并没听他们提起过他背上有胎记。   韩清漾只淡淡的“哦”了一声,继续替他松筋骨。   周炎宗的脸埋在软枕里。   良久之后冒出了一句话来。   “若是将来...将来我有不测,你就回大晋,不必替我守着。”   这话隔着软枕,声音嗡嗡的。   韩清漾愣了许久,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眼圈立刻就红了,眼前一片模糊。   有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了他的背上,几乎生生的将周炎宗的后背烧灼出几个孔洞来,他苦笑着道:“我现在还没死呢,怎的又哭起来了?”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努力的控制了下汹涌的泪意。   他趴在他的背上,细细的吻着他的后脖颈。   “你要敢死,我便陪你一起死。”   周炎宗翻了个身,将人拢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睛。   “都怪我。”   韩清漾隔着泪眼嗔了他一眼。   “自然是怪你,好端端的总提死不死的做什么?”   等将周炎宗哄睡着之后,韩清漾起身出了养心殿。   雨已经停了,有细细的微风拂过,梨花树下落英缤纷。暗沉沉的天空有细碎的日光透了出来,将乌云的边都染成了碎金的颜色。   韩清漾理了理衣裳。   “去永寿宫!”   汪寿不愧是宫里的老人,周朝修登基后自然不肯重用他,只将他打发到瞧不见的地方去了,韩清漾这一回来,便将人给找了回来,依旧在御前伺候。   汪寿感激不尽,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韩清漾步子不疾不徐,似是在散步一般。   “汪公公,我和陛下不在这些日子,太后如何?可曾见过什么人?”   汪寿想了想回道:“周朝修为人喜奢,讲究排场,又好大喜功,太后是极为瞧不惯的,况且他虽是徐家一手推上帝位的,可这人手里一旦有了权力,哪里还肯做徐家的傀儡,是以两人关系并不好。太后寻常都在永寿宫里,也鲜少管前朝的事,只听说前些日子两人在养心殿里大吵了一架。至于有无见过什么人,奴才实在不知。”   韩清漾停下步子。   “汪公公,你在宫里多年,也是时候将你的本事拿出来了,我要知道太后这些日子跟外界联系过的所有人的名单。”   汪寿躬身道。   “奴才遵命,必不叫主子失望。”   韩清漾既是男子,再叫娘娘也是不妥,汪寿只随着多子和多福二人,改口叫了主子,至于往后该如何称呼,那便看陛下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清漾:敢欺负我男人,我饶不了你们。 第52章   永寿宫。   外头春光正盛,屋子里却大门紧闭,日光透过窗格子照了进来,在冰冷的砖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后依旧端正的跪在蒲团上念经,她闭着眸子,神情庄重,手中的佛珠配合着念经的语调规律的捻动着,身后传来开门的“吱呀”声,她的动作一顿,继而仍旧继续念经,丝毫不受打扰。   光影投在她瘦削的背上。   韩清漾盯着她的背瞧了许久,不知道她这么喜欢念经,到底是因为宫中寂寞,需得寻件事来打发辰光,还是因为坏事做的太多,需要在佛前忏悔,以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屋子里檀香味很浓,却让人闻之欲呕。   “太后,真是好胆色。”   屋子里的宫女一早就被韩清漾打发出去了,身旁没人伺候,太后只扶膝缓缓的站了起来,她回身一看,日光有些晃眼,而那男人就站在光影里,他着一身墨色长衫,堪称完美的面容上有着清冷的味道。   “只要这天下一日姓周,哀家就一日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韩清漾未置可否,唇角掀了掀。   “既如此太后又为何非要与我们作对?”   太后愣了一下,定定的瞧着他,妄图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只韩清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黑眼珠似是黑曜石般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让她无从察觉。   韩清漾不愿与她嗦,索性直接挑明了来意。   “我初进宫时太后命人给我下的避子药我可以不计较,你与陛下之间的龃龉我也可以撂下一句准话,让周炎宗也不许计较,只要你肯交出解药,我可以保你和你们徐家一世荣华,如若不然......”   他的语气骤然压低,眼底有着森冷的杀意。   太后垂下眸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清漾疾步走了过去,伸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交还是不交?”   太后直直的望着他,嘴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韩清漾松了手,理了理衣衫。   “太后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太后轻笑了一声。   “哀家是大周朝的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别无所求。”   韩清漾见她油盐不进,只嗤笑了一声,她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他在乎周炎宗罢了,他就不信太后是铁石心肠,就没有在乎的人和事了?   “太后便安心在宫里考虑考虑,等晚间的时候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你想通了。”   太后卯足了劲要跟韩清漾较量一番的,没成想只说了这么几句人便走了,顿时有一种重拳砸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待到门重新合上的时候,她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软软的瘫坐在宽椅上。   她皱着眉头,听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知为何右眼皮狂跳了几下。   ......   从永寿宫出来后,韩清漾的脸紧绷着,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冷声吩咐道:“多福,你去告诉戚猛和李壮一声,将徐家的人都给看我好了,另外将徐至诚和徐如月,以及跟徐太后有近亲血缘关系的人,尽数给我押进宫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太后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又对着多子吩咐道:“你去跟汪寿说一声,晚膳时分务必让他把事情给调查清楚了。”   回到养心殿的时候,他先在廊下整理了下心情才推门而入。   周炎宗正在看折子,偶尔下笔朱批,神情格外的关注。   韩清漾亲自替他倒了杯茶,轻声道:“怎么不好生歇着,先前不是说好了吗?奏折我先过一遍,若是有要紧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再让你看。”   周炎宗伸手将人拉进了怀里,埋在他颈项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只今儿的味道参杂了些香烛的气息,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嗡嗡的。   “你去永寿宫了?”   韩清漾愣了一下,原也没想过瞒他。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周炎宗很讨厌生病的感觉,可这一次不同,那是一种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虚弱,像是身体里藏着无数吸血的水蛭一般,蚕食着他的生命力。   他贪念的拥着他。   韩清漾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外头春光正好,不如我们去御花园走走?”   周炎宗应了好,两人便手牵着手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有彩蝶飞舞其间,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周炎宗摘了一朵红花插在了韩清漾的发间,感叹似的赞了一句。   “清漾,真是人比花娇。”   韩清漾也摘了一朵想要给周炎宗戴上,奈何周炎宗比他高些,又不肯戴花,他只攀着他的手臂上蹿下跳的闹个没完,最后只红着眼圈望着他。   周炎宗见状赶紧将人搂进了怀里。   韩清漾趁势一个踮脚将花儿插在周炎宗的发上,跟着又喜滋滋的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夫君戴起花儿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两人在园子里逛了好大一会儿,待太阳下山了,这才回了养心殿。   许是白日里走动了些,再加上心情舒畅,晚膳时分周炎宗吃了不少,韩清漾又陪着他消食,好容易将人哄着躺下了,又匆匆的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   院子里跪了好几十人,将整个院子填的满满的。   韩清漾刚一进屋,就见太后冲了过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人还未到近前,就被侍卫给扯开了。   韩清漾轻轻一笑,“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怎的太后也知道着急了?”   他脸上神色一凛。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解药在哪儿?”   太后的唇轻颤着。   韩清漾对着外头使了个眼色,很快外头就响起了一道让人汗毛竖起的痛呼声,声音凄厉无比。   少倾,就有人将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头端了进来,呈在太后的跟前。   “太后若是不肯说,每隔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命人剁下你亲哥哥徐尚书的一根手指头,等砍完十指,太后若还不说,我就让你观刑,最后让你亲自动手,徐家乃是大族,人口众多,太后若是不急,咱们就慢慢来。”   太后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你......”   韩清漾冷笑道:“徐家的生与死全在太后你的手上,当然你若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我也没办法,唯有诛你九族,让整个徐家给陛下陪葬了。”   短暂的慌乱之后,太后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她抽出藏于袖间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哀家若是死了,周炎宗必死无疑。”   韩清漾睨了她一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人异士颇多,我劝太后莫要把话说的太满。况只要你敢死,我即刻就下令灭了徐家满门。”   外头适时的传来了哭喊声和求饶声。   太后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出了汗,“我如何能信你?”   韩清漾嫣然一笑,这一笑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登时就有了活力。   “太后若是不信,大可以将毒下在我的身上,以此作为要挟。”   太后冷哼一声。   “这可是血咒,岂是随便想下就可以下的,况且这需要至亲之人的血,以父母双亲的血为引......”   话头戛然而止。   韩清漾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没想到太后竟然会以如此歹毒的手段对付周炎宗。   “如何解咒?”   太后的唇嗫嚅着。   “哀家不知。”   韩清漾也猜到这等秘术不是太后可以掌握的,那么下咒之人定是另有他人。   “太后且慢慢想,徐大人还有九根手指头呢。”   他姿态闲适的坐下,端起茶盏,低头饮了一口。   眼下他能做的只是等。   等看谁先绷不住。   ......   养心殿。   韩清漾前脚一走,周炎宗就起来了。   睿亲王匆匆赶来的时候,周炎宗才将咳了一口血,面色苍白的厉害。   他笑着打趣道:“皇兄也该悠着点,注意些身子,皇嫂虽是人间绝色,也不可纵情过度。从前瞧着皇兄体格健壮,可这一次回来却是病恹恹的,跟个软脚虾似的,可见美色误人......”   他絮絮叨叨个没完。   周炎宗一个眼刀扫了过来,睿亲王闭了嘴。   “孤找你来,是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办。”   睿亲王见他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拱手道:“但请皇兄吩咐,臣弟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炎宗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你帮我接个人回来。”   睿亲王领了命便告退了。   周炎宗又叫了汪寿,喊了两声,外头有小太监来禀,说汪寿被韩清漾差去办事了,他不放心,忙命人把汪寿给喊了回来。   这一日忙的汪寿脚跟不沾地,这会子刚得了结果,又被催着赶回了养心殿。   周炎宗一问,汪寿自然就都交代了。   他连忙带人去了永寿宫。   刚进宫里,就听到屋里传来了韩清漾的声音。   “太后,可考虑清楚了?一头是徐家所有人的生死,一头是替陛下解咒,给我下毒......”   话音刚落,门就被大力的踹开了。   只见周炎宗铁青着脸走了进来,韩清漾刚想上前,却被周炎宗给掀开了,他厉喝道:“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韩清漾悻悻的,只得止了步子。   周炎宗大步走到了太后的跟前,抄起放于桌上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她的体内。   “你不该动他的。”   太后的眸子撑的老大,几乎要蹦出眼眶,嘴角也溢出了大团的血沫。   “你就真的不怕死?”   周炎宗覆在她耳旁轻声道:“我自小便是一个人,从不惧死。只现在我有了清漾,我便想活,并且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太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血...咒...无解......你就陪着哀家一起下地狱吧......”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周炎宗的衣襟,手上青筋暴起。   周炎宗面露狠色,拂开了她的手。   “太后,你就安心的和你们徐家的人一起下地狱吧!至于孤......”   他轻蔑一笑,低声说出了个人名。   “曹焕。”   太后轰的一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周炎宗拂袖而去,冷声道:“传旨下去,徐家弑君谋逆,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人尽数冲为官奴,余者发往西南,永世不得入京。”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敢跟我比狠??? 第53章   月华如水。   长长的甬道里,韩清漾小跑着追着前头之人的身影,奈何周炎宗人高腿长,眼见着即将要消失在转角处的暗影里,韩清漾又急又气,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炎宗!”   闻声,周炎宗脚步一顿。   韩清漾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哽咽之意。   “好端端的你生什么气?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替你拿到解药了......”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跟着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竟被周炎宗直接抗在了肩上。   周炎宗伸手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以后不许做这样的事。”   韩清漾脑袋朝下,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了下来,他面色涨红,拍打着周炎宗,可又忌惮他身上的病,不敢下重手,只如隔靴搔痒一般落在了周炎宗的身上。   待回到养心殿,被扔在床上之后,韩清漾定定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炎宗心里头的怒火,被这眼泪一浇,瞬间就没了。   只将人搂进怀里,细细的吻去了他的眼角的泪珠。   “你整日里说我是一家之主,作为一家之主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为我去犯险。你知不知道若是我解咒的唯一条件是让你身中剧毒,那我宁可不解这个血咒。”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依偎在他的心口。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日日看着你这般虚弱是何心情?”他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周炎宗,我知道你心疼我,想要给护我周全,可我也想尽力替你撑起一片天,一片属于你和我的天。”   周炎宗一时无言。   半晌后才道:“汪寿已经找出了给我下血咒之人,所以太后在与不在,徐家在与不在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吩咐人全城搜查,想必不出三日定会找出此人的。”   韩清漾悬着心的终于落地了,他长长的呼了口气。这些日子他提心吊胆,好几次半夜里被噩梦惊醒,都要伸出手指探一探周炎宗的鼻息,确定无恙后才能入睡。   周炎宗见怀中之人情绪稳定了下来,一双大掌便不老实了起来,在他的腰背间游移了起来。   他覆在他的耳旁轻声道:“左右三两日便能解咒了,清漾便别让我干守着了,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忍的有多辛苦。”他甚至都觉得他身上大半的症候都是给生生憋出来的。   韩清漾的耳尖发热,脸上登时就浮现出了淡淡的粉色,愈发显得他肌肤娇嫩,如烟似霞般璀璨生辉。   周炎宗握着他的腰,轻轻的摩挲着。   “清漾难道这些日子就不想吗?”   韩清漾只觉一阵口干舌燥,双眸里渐渐染上了迷离之色,他红唇微张,“你现在身子还未痊愈,还得小心着些,万不可太过,只一次......”   ......   韩清漾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微微亮。   他的嗓子眼里火辣辣的,嘴巴里还残留着怪怪的味道,他艰难的撑起了身子想要下床去喝点水,谁知刚一有动作,身旁的周炎宗就醒了。   韩清漾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做着无声的控诉。   周炎宗唇角掀了掀,满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他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了韩清漾。   “我可是按照你所说的,只一次。”   他一副无辜的表情,简直是太欠揍了。韩清漾只恨的牙根痒痒,奈何也找不出理由反驳,毕竟他事先说的一次,而周炎宗的确也只要了一次。   只这一次比之往日里都要长些,变着花样的占足了便宜,如今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知如此他便该多提些条件,比如一次只能小半个时辰?   免得到时候受苦受累的还是他。   韩清漾喝了水,嗓子里舒服了些。   “都怪你。”   他嗔怪着瞧着他,周炎宗笑而不语,接过茶盏放好后,复又上了床。   周炎宗刚进了被窝,韩清漾就跟猫被踩着尾巴似的,警惕的往里头缩了缩,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要不是你事先提了条件,又何至于此。”   韩清漾气呼呼的伸手在他的劲腰上拧了一把,这才作罢。   周炎宗被他孩子气的样子给逗乐了,长臂一伸便将人勾进了怀里,一吻结束后,他哑着嗓音低声道:“清漾若是不解气,再多拧几下就是?”   韩清漾心里一紧,生出了密簇簇的甜意。   天下之大,有无数的男男女女,于这千千万人中,他遇到了周炎宗,这个男人有着健硕颀长的身材,英俊刚毅的面容,他会与他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用强而有力的臂膀将他护在身后,更视他为他的独一无二。   韩清漾的心里忽的就有了一种除了安定和安心之外的情绪,自豪与得意。   周炎宗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i丽的容颜让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等我身上的血咒解开之后,我便昭告天下,封你为孤唯一的皇后。”   韩清漾累极,只囫囵着应了一声。   “只要你能好好的,其他的都随你......”   ......   清晨,整个京城拢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似是轻纱般将这座尚未醒来的城池装裹成了仙境一般。   徐府的门外围了许多人。   “啧啧......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徐府的人未免也大胆了,竟然敢行刺当今陛下。”   “谁说不是呢?简直是死有余辜。”   “今上可是行伍出身,行事岂是那起子纨绔可比的,徐家仗着先头那位的势,在京中说一不二,可也算是占尽了风光,如今也是该算一算总账了。”   ......   徐家在京中多年,仗着有太后撑腰,后又有周朝修作势,行事难免狂悖,一朝倒台,自是有千人来骂万人来唾弃的。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伸着脖子朝着徐府的方向望了望,又对着身旁的人问道:“徐家获罪,宫里的太后娘娘呢?”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徐家都倒了,宫里那位能讨到什么好?况且徐家要想祸害陛下,少不得要太后在宫里接应......”   后面的话曹焕已经听不清了,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挤出了人群,脑袋里嗡嗡的。   时辰尚早,街上的行人很少。   曹焕心里沉甸甸的,脚下虚浮不定,连撞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只在旁人的骂骂咧咧声中继续赶路,他跌跌撞撞的回了巷子里的那间小院里,关了院门,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跟着又匆忙的进屋去收拾了行礼细软,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日头刚刚升了起来。   巷子外头已经人声鼎沸,吆喝声不断。   他埋着头赶路,谁知刚出了巷子就被人拦住了,冰凉的刀刃抵在脖子上,让他的全身都起了一层战栗,他望着那个身形壮实的男人。   “你...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戚猛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处,曹焕“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着地,有着生生的疼。   “他娘的,让老子好找啊,有本事你再跑啊......”   很快人就被送进了养心殿。   周炎宗垂眸看着跪在堂下的曹焕,“抬起头来。”   曹焕哪里敢抬头,依旧跪趴着。   汪寿一甩拂尘,便抽在了他的背上,尖声喝道:“陛下让你抬头呢。”   曹焕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   周炎宗见他长相普通,便自顾自的道:“你便是曹焕,先前在钦天监当差?孤记得孤的命格便是你们钦天监批的,也是因为你们的话,孤的母亲生下孤之后便去了,孤也被送去了边地。”   曹焕浑身打着颤,不敢应声。   周炎宗走到他的跟前,定定的望着他。   “你与太后到底有何苟且,竟然敢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这种滔天的死罪。”   曹焕脸色发白,急声辩道,“草民与太后清清白白......”   周炎宗冷笑一声。   “孤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乖乖的解了孤身上的血咒,孤可以答应你不牵连其他的曹家人,也会让你得偿所愿跟你的心上人葬在一起。”   曹焕大惊,唇嗫嚅着。   “不...不可以...她此生最重视的便是她皇后,太后的荣耀,我岂可......”   汪寿的手段也是了得,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将曹焕跟太后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两人少时曾有婚约,后来徐家为了攀附皇权,便强行解除婚约,将太后送进了宫里。   说起来这个曹焕也是个痴情种子,竟入了钦天监,为的就是能远远看着昔日的爱人。   痴情虽好,也用错了地方,便是痴傻。   周炎宗又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有孤在一日,她便永无进入皇陵的可能,后书史册也不会有她半分的记载,你若知进退,她尚可有个葬身之地,你若不识趣,孤就将她的尸身扔去乱葬岗,被野兽啃食,化作孤魂野鬼,永世不得安宁。”   曹焕大叫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做,她是太后,是太后啊......”   周炎宗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就因为你们这些人的野心,害得孤自小孤苦,孤的母亲何其无辜,孤何其无辜,你居然还有脸跟孤说不可以。孤让她死个痛快,已是天大的恩情。”   曹焕虚虚的瘫坐在地上,眼神渐渐开始涣散。   “血咒...血咒乃是天山秘法,我当年学艺不精,只偷学到了下咒之法,并不知晓如何解咒。我这辈子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对不起你,我是个罪人......”   他猛地喷了一口鲜血,整个人歪倒在地。   周炎宗心下大惊,攥着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你胡说,怎么可能会没有解咒之法,你告诉我......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就让你和太后葬在一起,这样你们就能永生永世在一起了,你不是很爱她吗?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跟她在一起吗?”   曹焕的眼睛圆睁着,脖子软软的歪在一侧。   “要想解咒,需得找...找天......”   话还未说人便咽了气。   周炎宗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他不相信上天会这么残忍,在他好容易看到了希望,又生生的将希望夺了去。   如果血咒无解。   清漾该怎么办?   他不怕死,却怕韩清漾会为了他而死。 第54章   天朗气清。   一辆马车悠悠而过。   “好好的怎么想起出宫玩了?”   韩清漾枕在周炎宗的腿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间或吃上一颗。前几日他得到消息说曹焕已经抓到,便匆匆的赶去了养心殿,谁知到的时候,正瞧见汪寿指挥着人将汪寿的尸体抬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拉着汪寿问道:“解药呢?”   汪寿点了点头。   “陛下亲自审问,岂有拿不到的。”说完就匆匆离开了,韩清漾心头大石落地,这几日总与周炎宗痴缠在一起,今儿更是难得一起出来踏青。   周炎宗圈手覆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韩清漾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瞧着他面色苍白,眼中似有疲累之色,只拿手背贴在了他的额上试了试温度,跟着又嘀咕道:“不是已经解咒了吗?我瞧着怎么还是恹恹的?”   周炎宗对着他笑了笑,又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韩清漾的十指纤细,骨节匀亭,指甲上泛着淡淡的粉嫩颜色。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岂有好的那么快的道理,我瞧着你就是关心则乱。”   韩清漾复又躺下,笑道:“你是我的夫君,是我下半生的指望和靠山,我能不关心吗?”   周炎宗牵了牵唇角。   “一会儿见了人,可得客气着些。”   韩清漾泛起了疑惑,“咱们今儿到底要见谁啊?我自打认识你以来,还从未见过你对谁这么慎重呢?从昨儿就开始交代个没完,我现在瞧着你愈发像个小老头似的,总爱唠叨个没完。”   周炎宗垂着眸子,曲指勾住了他鬓边的一缕长发。   曹焕到死都没说清楚该如何解咒,由不得他不做最坏的打算,他病着这些日子,瞧着韩清漾于政事上颇有几分见地,再加上先前赈灾一事,周炎宗觉得如若有一日他真的不在了,他相信韩清漾能照顾好自己,也能替他撑起这偌大的王朝。   韩清漾絮絮的说这话,久久没听见回应,抬眸一看,见周炎宗神思悠远,倚在车壁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   周炎宗“嗯”了一声。   韩清漾睨着他,问:“那我说什么了?”   周炎宗薄唇紧抿,两人对视半晌之后,他先发制人,俯身吻住了那水润红艳的唇。   待到一吻结束,韩清漾的双颊绯红,眼睛里都泛起了潋滟的水雾,他半趴在他身上,轻声道:“我方才说就算你变成了小老头,也是我的夫君,我照样喜欢的。”   周炎宗的眼底有了深深的笑意,只这笑意下头藏着浓浓的不舍。   马车出城后行了一段便进了山路,一路颠簸至晌午时分终于到了一个小村落。这村子不大,约莫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许是临近中午,有袅袅炊烟升起,随着风儿直上了青天。   马车停在了村口的位置。   周炎宗先下了车,又扶着韩清漾下来,然后两人手牵着手去了村东头的一间茅草屋。   茅草屋很是简陋,外面用篱笆围了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花木,大片的藤蔓缠在篱笆上,将整个院落点缀的颇为不俗。   “请问桑老先生在吗?晚辈周炎宗有事求见。”   韩清漾歪着头打量着身旁之人,总觉得周炎宗这些日子有些奇怪,但具体奇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少倾便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自屋子里走了出来,老者虽上了年纪,穿的也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可头发却梳的一丝不苟,衣裳也整齐干净。   他走了过来,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睿智的光,他看了看周炎宗,又看了看韩清漾,打开了院门。   “你们找老朽有何事啊?”   周炎宗恭敬的行了礼,韩清漾见他如此,也跟着行了礼。   “可否入内一谈?”   周炎宗难得礼数周全,又格外的有耐心。   桑知冷哼一声,拂袖往屋里走去,“姓周的进来,至于你旁边那位在外头候着。”话说的极为不客气,态度桀骜无比。   韩清漾虽不知此人到底是谁,有何能耐,但见他即使年迈也风骨犹存,精神矍铄,便知他不是常人,且连周炎宗都对其另眼相待,他更不敢小觑,只恭敬的道了声是,守在外头,自顾的赏着小院里的景。   周炎宗跟着桑知进了屋内。   屋内虽简陋,但却布置的很有意境,或以鲜花插瓶,或以各式农具乃至树枝作为点缀。   桑知在桌旁坐下,又拿了小火炉烧了水,沏了茶。   周炎宗也不催促,只安静的坐着。待茶水过了三四遍色之后,桑知倒了杯茶水递了给他,他道谢接过后尝了一口,只觉茶香四溢,回味无穷。   桑知眉眼低垂。   “此茶如何?”   周炎宗难得有些局促,只照实道:“老先生也知道我是行伍出身,就是个大老粗,也品不出这茶到底好在何处,只觉得有股淡淡的幽香,论口感倒不如我平时喝的粗茶味道浓些。”   桑知笑了笑。   “你倒难得是个实在的。”   他一生辅佐过三代帝王,见过无数的人,更难得的是周炎宗虽为帝王却肯纡尊降贵亲自前来,言行更是讨喜,不似那些弄虚作假之人。   “陛下此来所谓何事?”   周炎宗愣了一下。   桑知又道:“我虽不在京中,可消息却也时不时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周炎宗行了拜师的大礼。   “老先生一生阅人无数,也该瞧出我的本事只在战场上,于政务上着实平庸了些,倒是我的内人.....”他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还请老先生收他为徒,教他治国的本事,我代大周的百姓谢过老先生。”   桑知虽也听说周炎宗娶了位男妃,可着实没想到两人竟感情如此之深,他皱着眉头,“老朽已经年迈......”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炎宗给打断了。   “老先生先别忙着拒绝,细细听我一言,去岁雍州等地大旱,老百姓苦不堪言,内子心善不辞辛劳亲去赈灾,这一条条,一桩桩的事做不得假,老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以遣人去问,雍州诸地的老百姓上至耋耄老者,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无人不识韩清漾。”   桑知默了默,苍老的手摩挲着茶盏。   周炎宗又道:“且我命不久矣,未免大周再陷动乱,百姓流离失所,唯有将帝位交给有能有德之人我方能放心。老先生若有顾虑,觉得我被美色所迷惑,又或是存了私心,不妨跟内子多接触一段时间,想来您定会喜欢上他的。”   他定定的看着桑知。   “他会是一位合格的学生,也会是一位明君。”   屋子里很静。   桑知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明儿派人来接我回京吧。”   ......   回城的路上,韩清漾几次想问周炎宗到底跟桑知在屋里说了什么,可见他面上满是疲倦之色,只小心的替他按着额角。   入城后,天刚刚暗下来,大团的火烧云将天边印成了层层叠叠的橘色。   周炎宗睁开了眼睛,“清漾,你先回宫,我找戚猛他们说点事。”   韩清漾不依,挽着他的手臂不撒手。   “若是有事让汪寿叫人进宫一趟就是,况你们兄弟有何事是我不知晓的,为何今儿偏偏要撇下我,想来定不是什么好事?”   周炎宗无奈的笑了笑。   他家清漾黏糊起来,真叫人舍不得松手。   只好言劝道:“我悄悄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放在戚猛他们那儿,你若是一同去了,岂不是失了惊喜了?”   韩清漾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细细的叮嘱道。   “早些回来,另外也少喝些酒,你身子还未痊愈......”   周炎宗伸手将人勾进了怀里。   “到底谁像小老头啊?”   ......   戚府。   李壮和戚猛并其他的一干将士们皆都沉声不说话。   周炎宗端起桌上的酒,仰头饮尽。   “你们也别丧着个脸,我这不还没死吗?况且今儿叫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件事,用不着如此沉重。”   李壮眼圈微红,拱手道:“都是自家兄弟,九哥有事只管吩咐,兄弟们绝不推辞。”   周炎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若是死了,唯有一人放不下,还得烦请兄弟们帮着多照顾着点,无论何种境况下,答应我好好替我护着他。”   他。   即使不说名姓,众人也知道他说的是韩清漾。   戚猛拿衣袖抹了下眼泪。   “九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他一日是我们九嫂,终身便都是。你放心就是......”   周炎宗双手抱拳,郑重的道了谢。   “谢谢兄弟们了。”   戚猛又给他倒了酒,周炎宗却推脱着道:“清漾不让我多喝,等回头我病好了,咱们再痛饮他三天三夜,如何?”   ......   这头韩清漾回了宫。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他思索再三还是把汪寿给叫进来了。   “汪公公,你可知桑知是何人?”   汪寿拧着眉头,思索了好大一会儿,才猛地一拍脑门,惊呼道:“主子说的可是三朝元老桑知桑老先生?他可是咱们大周的功臣,在朝几十载,清正廉明,为人刚正不阿,最是受人敬重爱戴。只桑老先生致仕多年,主子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老人家了?”   韩清漾心里咯噔一下,缓缓道:“陛下今儿带着我去见他了。”   “啊?”   汪寿失声,面上神色不定。   韩清漾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定是知道些什么,径直走到他的跟前,抓着他的手臂急切的问道:“汪公公,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今日不论主仆,我只问你,是不是陛下出事了?”   汪寿的手臂被他捏的一阵钻心的疼,末了叹了口气。   “其实,陛下身上的血咒压根就没解开。那一日抓了曹焕来,只还没说几句话,他就死了,这几日陛下都是靠着参汤和药强撑着精神,这才骗过了主子你......”   余下的话韩清漾就没听清了,他的耳朵里嗡嗡的,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身上的力气似是被尽数抽走了一般。   所以周炎宗带他去见桑知,是想......   临终托“孤”?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陛下是不会有事的。 第55章   夜幕沉沉,天上只两三点星子。   周炎宗心事重重的回了宫,方才进了宫门,就见到一脸慌张的汪寿守在门边,他心里咯噔一声,沉声问道:“可是清漾出事了?”   汪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请陛下恕罪,奴才原也想瞒着主子的,可他......”   周炎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复又松开了,无力的垂着。他知道依着韩清漾的聪明早晚会察觉出来,只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现在何处?”   汪寿恭敬的答道,“毓秀宫”。   周炎宗抿着唇,径直去了毓秀宫,等到了宫门口才发现宫门紧闭。   汪寿躬着身子上前扣门,周炎宗却道:“你们都下去吧。”他知道这回韩清漾是真的动了气。   汪寿愣了一下,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众人都退到了远处。   周炎宗在门前立了片刻,才抬手扣了门。   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隔了一会儿他又扣了门,“清漾,是我!”   多福满脸急色,看了看外头的方向,又看了看屋里的韩清漾。   “主子,要不让陛下进来吧。他如今身子不好,您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跟他置气呢,若真气出好歹来,到时候心疼的可还是你自己个。”   韩清漾垂着眸子不说话。   他原以为他和周炎宗已经是世上最亲近贴心之人了,没成想于生死这样的大事上,他居然骗他,瞒他,难道他在他的眼里就这般不值得信任吗?   “他是皇帝,想去哪儿去不得,偏在外头做这些样子来刺我的心。”   他阴阳怪气的说着,话音里已然有了哽咽之意。   多子也劝道,“主子,虽说现在入了夏,可到了晚上也还有些凉意,您就算不让咱们开门,好歹也让奴才给陛下送件披风,免得回头着了凉,又得闹的天翻地覆了。”   韩清漾未置可否。   多子取了披风往外走去,他将宫门开了一条缝,钻了出去,将披风给周炎宗披上,又笑着道:“陛下,外头天凉,您先进去吧。主子他嘴上虽说不让开门,可奴才来送披风,他却没阻止呢。”   周炎宗立在原地没动。   多子又劝了几句,见周炎宗依旧没反应,只匆匆的回了屋内。   “主子,您还是去劝劝陛下吧,奴才瞧着您要是不开口,陛下他只怕是要在咱们宫外站上一宿呢。”   韩清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心里头又气又恼。   他疾步走到了宫门口,跟着又停下步子,只隔着门道:“周炎宗......”只刚喊了个名字,后头的话就哽在了喉头。   “你打算瞒着我一直瞒到你死吗?”   “我以为一路走来,我已经走进了你的心里,可没成想到头来在你心里我依旧是个外人,你从未真正的相信过我,从未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过。”   周炎宗的双手攥成了拳头,十指狠狠的扣进了掌心里。   他的声音低哑的厉害,“清漾,对不起。我只是......”他只是想尽可能不让他伤心,尽可能的替他安排好后面的事。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微微扬起了下巴,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周炎宗,我问你若是血咒之事落在我的身上,你待如何?”   半晌才传来了周炎宗的回答,“自然是替你寻遍天下名医,若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手的。”   有滚烫的热泪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韩清漾嗤笑一声,“既如此你为何又要瞒着我去寻桑老先生,又要去找戚猛他们,你一心想要替我安排好后路,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皇位于他不重要,若是没了周炎宗,他要大周的王位做什么?   他背倚着宫门,无力的滑了下去,只抱膝坐在地上。   “周炎宗,枉我爱了你一场,你竟半点也不懂我。”   他的话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失落和疲累,周炎宗心下一个激动,只剧烈的咳了起来,嗓子眼里有了腥甜的味道,他忙圈手覆在唇边,极力的压抑着。   “清漾,对不起。”   如破了的风箱似的咳嗽声传进韩清漾的耳朵里,让他的整颗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   “更深露重,陛下请回吧。”   一时无言,只余啾啾的虫鸣声。   “砰......”   有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的明显,那砸地声似是重重的敲在了韩清漾的心头,他慌忙的扶着地站了起来,又颤抖着手想要打开门,可手抖的厉害,竟也使不上力,还是守在一旁的多子和多福两人将门给打开了。   借着昏黄的光,他看到周炎宗倒在冰冷的地上。   韩清漾忙走了过去,将人搂进了怀里,一颗又一颗眼泪砸落而下。   “周炎宗...你别吓我......周炎宗?”   周炎宗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虚虚的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唇角挤出一抹笑。   “往日里你总是爱撩拨我,今儿我也算诈了你一回,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见我的。”   韩清漾伸手替他抹去唇角的血迹。   “你便仗着我爱你,就这么欺负我......”   周炎宗心疼的要命,轻声道:“我哪里舍得欺负你啊......”   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全然不似往日里那般铿锵有力,韩清漾慌了神,只哭着道:“周炎宗,方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周炎宗虚虚的“嗯”了一声。   韩清漾抹去了眼角的泪。   “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上了,所以你别想丢下我。”   周炎宗笑了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些。   “好容易娶回来的媳妇......”他哪里舍得说丢下就丢下呢。   韩清漾的眼睛里氤氲着水雾,可却没有再落泪,他覆在周炎宗的耳旁轻声道:“周炎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大晋的时候,父王曾亲手喂我服下一颗药丸。”   周炎宗攥着他的手骤然用力。   韩清漾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你别担心,我虽不知那是何药丸,只你若真的心疼我,便快些好起来,然后替我去大晋,找我父王讨回解药可好?”   周炎宗点了点头。   “好!”   韩清漾莞尔一笑,“还有你若是敢随随便便就死了,我才不管你的天下,你的子民呢,到时候我就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去了。”   周炎宗没有再应声。   一想到韩清漾要跟别人走了,他的心沉沉的,酸酸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替他守着,但情感上却是怎么也舍不得放不下。   韩清漾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还好你这次没说好,你若是说了,我便真的不管你了。”   ......   隔日。   天还未亮,韩清漾便蹑手蹑脚的起了。   他瞧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儿,忍不住叹了一声,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天还没亮就得起。   汪寿思索再三还是将龙袍给捧了进来。   韩清漾瞥了一眼,“不用,我只是暂代陛下摄政而已。”于是挑了一件墨色绣暗纹的长衫,他原就生的i丽艳美,穿身黑色也为压一压他的稚气。   金銮殿里众位大臣恭敬的候着,只谁都没想到进来的不是周炎宗,却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男子容颜清隽,眉眼冷肃,不顾众人的议论声,坐在了龙椅上。   从高处望下去,满殿的大臣们脸上的表情,韩清漾看的一清二楚。   “陛下病重需得静养,自今日起由我摄政。”   只短短的一句,就如清水入了滚油里,瞬间就炸开了。   “可有圣旨或是陛下的手谕?”   “简直是开玩笑,一国大事岂能交给外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简直是牝鸡司晨。”   ......   韩清漾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议论,只听到“牝鸡司晨”四字的时候,笑了起来,他虽说是男妃,好歹也是男子,怎么就成了“鸡”了,若要真论起来,那也该是“牝鸭司晨”啊。   待议论声渐渐小了些后,他坐直了身子,朗声道:“此事乃是陛下亲定的,况陛下忧心我年轻不懂事,特意请了桑知桑老先生回来把关,如此众位可还有异议?”   桑知贤明在外,众人一时不敢言语。   韩清漾又道:“就算你们有异议也得给我忍着,否则......”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的人,见这些人个个面色涨红,精彩极了,他忍不住笑道:“否则我可是会吹枕头风的,届时你们在陛下那吃了亏,可就怨不得我了。”   众大臣一脸懵圈,一时也摸不清韩清漾的路数。   第一次上朝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韩清漾直接命人贴了皇榜,这世间之大,能人异士无数,他就不信,许下重利竟还找不出一个可以解咒之人,况他也曾细细问过汪寿那晚的情况,曹焕虽没说全,但也透露出此咒出于西北之地。   想来若是消息散了出去,定会有转机的。   下了朝之后,韩清漾又回了养心殿跟周炎宗一同用早膳。   周炎宗见他穿了寻常的衣裳,便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让汪寿给你准备龙袍,怎么没有穿?”   韩清漾学着那些个朝臣酸儒的样子。   “就这他们还说我牝鸡司晨,若是我穿了龙袍,他们不得说我是祸国妖姬,意欲取而代之,若是急了只怕是得生吃了我呢。”   周炎宗被他给逗乐了。   “辛苦你了。”   韩清漾笑着道:“我希望我的龙袍是你亲手帮我穿的,然后携着我的手一同去了金銮殿,如此才能堵那些大臣们的嘴。”   周炎宗握着他的手。   “好。”   又道:“桑老先生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只他不愿来宫里住。”   韩清漾摆了摆手。   “有本事的人向来脾气古怪些,他既不愿来,我便去就是了,左右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权当是强身健体了。”   周炎宗还欲说什么,韩清漾却抢了他的话头。   “你便只管安心养病,其余诸事不用理会。而今整个京城都是你的人,我出入都是你的好兄弟们亲自跟着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匆匆的吃完了,起身在周炎宗的唇上亲了一下。   “你在家乖乖的,我去去就回。”   作者有话要说:  周.护妻狂魔.炎宗将指头按的咯吱作响:孤看谁敢给孤媳妇气受???   众大臣:臣等不敢。 第56章   殿中静悄悄的。   香炉里飘着袅袅的细烟。   周炎宗难得清闲,只倚在窗下的软榻上瞧着外头的景色,偶有宫人行色匆匆而过,西南角的那株合欢花开的正盛,浅浅的粉色落在绿叶间,犹如蝴蝶一般。   朝云公主进来的时候,他冲着她笑了笑。   这一笑,可着实吓坏了公主,她撑大了眸子,爬上了软榻,拿着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喃喃自语道:“也没发烧啊?”   周炎宗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   “孤还以为你还在生孤的气,再也不愿意见孤了。”   朝云公主拍开了他的手,嘟着红唇道:“本公主是还生着气呢,皇兄未免也太过偏心眼了,既要走为何只带嫂嫂一人走,却不带我?”   周炎宗曲起一只腿,手臂随意的搭在了膝头。   “你是先帝的爱女,是大周朝的公主,况周朝修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孤知道他不会为难你的。即使孤不在,你依旧可以锦衣玉食过完一世。可清漾他不一样,他除了孤再无旁人了。”   同样,他也是如此。   这世上除了韩清漾,也再无人肯跟着他吃苦,肯为他掉泪,甚至愿意跟他同生共死。   朝云公主不解的望着他。   “可是嫂嫂是男子啊?男子和男子也能相爱吗?”   她年岁尚小,还不懂人世间的情爱。   一提到韩清漾,周炎宗面上的神情就柔和了起来。他这一辈子从未想过会爱上一个人,更从未想过会爱上一个男人,只姻缘天定,偏巧就遇上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有些事情是抗拒不了的。”   比如心动,比如情动。   朝云公主不解其意,却耐着性子陪了周炎宗好大一会儿,最后只不住的朝着外头望去,周炎宗循着她的目光瞧了出去,树荫下几个宫女正窝在一起说悄悄话呢。   “孤这里不需人陪,你自己个出去玩吧。”   朝云公主得了命令,跟出了笼的鸟儿似的,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跑了半道又折了回来,隔着帘子道:“皇兄,那你可不能跟嫂嫂告状,否则他定会责罚我的。”   周炎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朝云素来有些惧他,鲜少有主动来给他请安的时候,今儿肯乖乖的陪着他说话,敢情这都是韩清漾给安排好的呀。他心里头一时觉得甜丝丝的,一时又酸溜溜的。   到底是自己个的妹妹,跟他这个兄长不亲,反而跟嫂子亲。   他哑然失笑。   忽的一阵晕眩袭来,他撑着桌角定了定神,等这阵天旋地转的感觉退去之后,才发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端滴落在了衣袍上,鲜红的颜色瞬间洇了一片。   汪寿刚端了栗子糕进来,一见周炎宗面色惨白,鼻端挂着血迹,只吓的手一哆嗦,连托盘都掉在了地上,他结巴着道:“太医,快传太医......”   周炎宗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不许...传信给清漾......”今儿是韩清漾第一次去拜会桑知,桑知的脾性怪异,他不想因为他的事耽误了韩清漾。   太医一直守在殿外,闻言进来又是一通忙活。   一阵人仰马翻后。   汪寿伺候着周炎宗喝了药,见他睡着了,便退出了养心殿。   ......   韩清漾的安全是由李壮亲自负责的,待将人送到桑知临时落脚的府邸后,便守在了书房外。   多福知道韩清漾会在这里大半日,随身带了糕点和茶叶,见了李壮又分给他一些。李壮虽嘴上推脱着说不爱吃甜食,可收东西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   他脸上挂着笑,“你跟你们家主子多久了?”   “我自打进了宫就跟着主子了,将军久在战场上哪里知道在宫里生存的艰难,我初进宫那会子,人也木讷不懂看人眼色,受尽了旁人的欺负,有一回我干了一天的活,却连一顿晚饭都没有,我当时心里委屈极了,躲在树丛里哭,是主子可怜我,给了我一块糕。”   他低着头,声音闷沉沉的。   “后来我才知道主子虽然是皇子,过的也不好。而那一块糕也是主子好容易求来的,所以我这辈子就跟着主子了,生死都跟着。”   李壮嚼着糕点,只越嚼越觉得没了滋味。   “你倒是忠心。”   两人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屋子里的氛围却有些严肃。   韩清漾到了之后先是恭敬的行了拜师大礼,又喊了一声。   “老师!”   桑知应了一声。   “陛下说你天资聪颖,颇有几分治国的手腕,又赞你心有仁德,爱民如子,只夸的你天上有地上无的,老朽少不得要来见识见识。”   韩清漾红了脸。   “他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老师可千万别听他胡说。”   桑知抚着额下白须。心道这两人着实有些意思,一个就一口一个内子的称呼着,一个呢就自比西施。他这一生见过无数的夫妻,或是势如水火,或是相敬如宾,却鲜少有这般于彼此毫无保留的。   帝位所带来的权利倾轧,历朝历代可见一斑。周炎宗说交给韩清漾便真的交给了他,偏这个韩清漾也不谦虚也就接下了。   之所以答应来教韩清漾,桑知也做了一番调查。   “你之前在雍州等地的赈灾方案很是不错。”   韩清漾拱手行礼。   “老师谬赞,学生虽生于皇家,可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知道民生之艰难,更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桑知见他谈吐清晰,态度恳切,不由暗暗的点了点头。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从朝堂局势,到赋税民生等等,大半日的时间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眼见着太阳西斜,韩清漾起身告辞。   桑知原想留韩清漾吃了晚饭再回去,可韩清漾却羞红了脸道:“他一个人在宫里,我着实有些不放心。况他又是那等牛心古怪的脾气,除了我旁人说的他也听不进去,我少不得要回宫盯着些,免得他又自恃身子强健不肯乖乖喝药了。”   桑知了然。   “那你快些回去吧。”   刚出了屋子,就听到了多福的笑声,他随口问了句,“说什么呢?竟这般高兴?”   多福笑着道:“李将军正跟我说他们在边地军营里的趣事呢。”   韩清漾瞥了一眼李壮,见他生的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回去的路上怪无趣的,李将军也跟我说一说我家那位在军营里的事呗。”   李壮比之戚猛更圆润聪明些。   他虽挑了些好的说,可韩清漾也知道周炎宗没有依仗一步一步走到现今的地位是何等的艰难,他心口似是堵了块巨石般难受,等到了养心殿,脸上都没笑容。   他在廊下略站了站。   汪寿见了他,忙赶过来行礼,神色有些慌张。   “回禀主子,晌午时分陛下就不大好了,请了御医们瞧了,也喝了药,可就不见好,眼下还昏睡着呢,只方才清醒了会儿,问主子你怎么还不回来,这会子又睡了。”   韩清漾也没想到曹焕一死,周炎宗的血咒会发作的这么快,他疾步走进了殿中。   周炎宗睡的迷迷糊糊的,梦到了许多过往的事情,年幼时是如何的被欺负,稍微长大些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历经生死立了军功,往事似是过眼烟云一般一一闪过。   察觉到有人来了,他挣扎着掀了掀眼皮。   “你回来啦。”   韩清漾“嗯”了一声,将薏仁粥端了过来。   “我可听汪寿说了,从我离开到现在你可是水米未进呢。”   周炎宗没有什么食欲,可见到韩清漾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心下一软,还是勉强吃了小半碗。   一想到昔日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无肉不欢的人,如今竟然连一碗粥都吃不下,韩清漾的心里就如刀绞一般的难受。   可他不敢哭,也不能哭。   从前爱哭,是因为知道眼泪是武器。现在不哭,是怕周炎宗见了会难过。   韩清漾强打着精神,边喂他边说着今儿的趣事。   “今儿头一遭去见老师,没成想却得了老师的夸奖。”   周炎宗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不瞧瞧是谁的媳妇。”   韩清漾嗔了他一眼,“你媳妇既这么好,你可得看紧了,千万别被旁人诓骗了去。”   周炎宗默了默。   良久才道:“清漾,你陪着我一起歇会儿吧。”他的脸上一阵滚烫,又轻声道:“我想搂着你睡。”   韩清漾脱了外衣,便躺进了被窝里。   龙榻很大,可两人却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他窝在周炎宗的怀里,眼睛酸胀的厉害,他伸手环着他的劲腰。   “若是有一天你不想忍了也没关系的,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替你照顾好大周的百姓。”   周炎宗的声音很低。   “好。”   韩清漾又道:“其实解药我也可以自己朝父王要的。”   周炎宗的声音又弱了几分。   韩清漾吸了吸鼻子,眼前模糊一片。   “周炎宗,这一生能认识你,可真好。”   后背忽的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似是要将他整个人给生生扯成两半,周炎宗将韩清漾推开,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亵衣就被汗水给浸湿了。   韩清漾见他后背渗出了血,慌乱的替他将亵衣脱了下来。   只见先前那不过巴掌大小的蝴蝶瘢痕,不过数日的功夫竟然扩散至整个后背。瘢痕内似是有血液流动,不住的往外冒着血珠。   剧烈的疼痛似是潮水般涌了过来,即使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周炎宗,最终也疼的哼出了声,他的手死死的攥着被褥,牙齿因为咬的太过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韩清漾想也不想便将手塞到了他的口中。   他手足无措的摸着他的脸。   这一次他真的慌了,怕了。   他哭着去亲吻他的脸颊,薄唇。   “周炎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作数,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陛下明天就好了。 第57章   卯时初,天已大亮。   钟鼓声一响,百官便个个恭敬肃穆的依次往金銮殿而去,一路寂然,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了一道娇媚的笑声,银铃似的响在耳边。   众人讶异,何人胆敢如此放诞无礼,回身一瞧,只见一顶肩舆缓缓而来,而肩舆上坐着一个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眉眼丽,眼尾上挑,尽显媚态。   她姿态慵懒的躺坐在肩舆上,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脚腕,脚腕上挂着一串鎏金的小铃铛,行动间铃声不断。   守门侍卫短暂的晃神之后,立刻喝道:“皇宫禁地,非召不得进,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否则就别怪我等手中的刀剑的不长眼了。”   女子嘴角噙笑,丝毫不将侍卫的话放在眼里,可抬着肩舆的四个轿夫却都吓的两股战战。   女子眉头微皱,不悦道:“都给我抬稳了,若是摔着本姑娘了,仔细你们的皮。况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我与大周陛下还有陛下的爱妃那可是颇有交情的。”   众侍卫不明所以。   女子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皇榜扔了过去。   “去告诉韩清漾,就说故人来了,让他快快出来迎接,若是周炎宗能动,让他也一道来接。”   侍卫厉喝道:“大胆妖女!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女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劝你们动手之前先去问一问韩清漾,否则伤着我了,我看你们怎么跟他交代。”   侍卫长见来人似乎颇有来头,只一面将人挡在宫外,一面又悄悄派人去御前禀告。   ......   昨儿周炎宗疼的死去活来,直闹了半宿,韩清漾被吓的不轻,一夜未曾合眼,这会子正手撑着额在打盹,忽的听到外头的动静,忙睁开眼睛。   “什么时辰了?”   汪寿躬身道:“刚过卯时。”   韩清漾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周炎宗,只见他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鼻息微弱,若不仔细瞧甚至都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他揉了揉眉心。   “汪公公,你去前头传旨,就说今儿的早朝免了。若是有要紧的让他们递折子进来吧。”   眼下这个时候,万事都没有周炎宗来的重要。   他伸手摸了摸周炎宗的脸,男人的下巴处已经冒出了青茬,微微有些扎手。韩清漾莫名的就想到先前帮他剃须的时候,男人也是如现在这般安静乖巧的样子。   汪寿刚出了养心殿,险些被一个小太监给撞到了,他喝了一声:“哪里来的糊涂东西,御前当差也敢如此没有分寸。”   小太监忙跪在地上求饶。   “公公恕罪,只因宫门外来了一个妖女,说是陛下和娘娘的旧相识,吵嚷着要让娘娘去迎接呢。”   他慌乱的将手中的皇榜递了过去。   这是韩清漾让人全国各地贴着的,纸张有些褶皱,字迹也有些模糊了。汪寿一心只想着去前头传旨,只道:“不长眼的东西,这么点子事也要来叨扰陛下?直接让侍卫将人赶出去就是,要是人人都说跟陛下是旧相识,我看你们也不用干活了,只来回禀告就是。”   外头的吵闹声,让韩清漾的脸瞬间寒了下来。   周炎宗病重,最需要静养,哪里禁得起半分的吵闹,他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低声喝道:“还不将人赶出去,若是吵到了陛下歇息,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话音刚落就有侍卫朝着小太监走了过去。   那小太监吓得不轻,只将先前的话又喊了一遍。   汪寿忙示意侍卫快些将人给拖出去,可还没走多远,就被韩清漾给叫住了。   韩清漾认识的人不多,行事如此张狂不羁,又离经叛道的,唯有白思思一人。他与此女虽交情不深,但也看得出来她对他并无恶意,况且这个节骨眼上她大张旗鼓的来宫里找他,想来定是听到消息了。   况且初见的时候,她只看了他一眼便瞧出了他中了寄生之毒,又断言他体内还存有另一种毒。   心思转圜间,人已经跑了起来。   他一口气跑到了肩舆边,一把抓住了白思思的手腕,气喘吁吁的催促道:“快随我来。”   白思思甩开了他的手,故作娇羞道。   “人家可是女子,你这样拉拉扯扯的算怎么回事啊?倘若让你家那位爱吃醋又凶巴巴的周炎宗瞧见了,可不得将我的手给剁了喂狗啊。”   韩清漾面上一红。   这话倒是不假,像是周炎宗能办出的事。   他定了定神,恭敬的行了一礼。   “白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姑娘海涵。”   白思思对着先前吼她那侍卫扬了扬下巴,施施然的吩咐轿夫将她放了下来,又伸出手来,娇娇的喊了一句。   “小韩子......”   韩清漾心领神会,忙不迭的半弓着身子,将手递了过去。   他知道白思思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便只充当了一把“太监”,亲自伺候她进了宫。   白思思瞧着那些个大臣、侍卫、宫人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头舒服极了。   “我知道周炎宗是起不来了,否则依着他的脾气,我可不敢如此使唤你。”说着便拂开了韩清漾的手,又道:“先头有些事耽搁了,可是一见到皇榜,我便赶来了。”   韩清漾道了谢。   “你可有把握?”   白思思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既敢来,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况且这血咒原就出自我天山一脉,只这咒术太过阴损,乃是本门禁术,我此次前来也算是给那下咒之人善后罢了。”   她又问,“那下咒之人如何了?”   韩清漾听她此言,顿时就松了口气。   “那人名叫曹焕,是上一任的钦天监监正,周炎宗找到他,话还没问几句,那人便死了。”   白思思面露沉吟之色,低声喃喃自语。   “曹焕?”   快到养心殿的时候,韩清漾还是有些不放心,抓住了白思思的手腕,再三确认。   “你真的可以救他吗?”   白思思脚下一顿。   “你若不信我,那就算了。”她说着转身就往回走,韩清漾忙将人拉住,“白姑娘,你该知道他于我有多重要,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的声音低低的,眼睛里满是红丝。   白思思叹了口气,“曹焕一死,只怕周炎宗的血咒发作起来也怪吓人的吧。”   韩清漾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嘛,昨儿夜里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周炎宗疼的那么厉害,堪比刮骨剜心,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怕周炎宗疼痛难忍会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将手腕塞到了他的口中。   眼下手腕处隐隐还有着刺痛。   两人行至廊下的时候,韩清漾恭敬的对着白思思行了一礼。可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几乎让白思思怄了半死。   他说,“白姑娘,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近我或是周炎宗,今儿我把他的命交在你手上了。你若是能医的好他,你便是我们二人的大恩人。你若是存了其他什么心思,医不好他。今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思思气的柳眉横竖。   “韩清漾,原以为你跟姓周的不一样,不曾想竟也是个疯子,早知如此我便不巴巴的赶来了。”   她气呼呼的进了殿内。   汪寿迟疑的看了一眼韩清漾,低声道:“主子,您看?”   韩清漾苦笑。   “汪公公,眼下我也没其他办法,只能让她试试了,难不成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受尽折磨而死吗?”   汪寿垂下眸子,待他进去后便将门给合上了。   白思思望着躺在床上的周炎宗,忍不住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周炎宗啊,周炎宗,你平日里不是凶的很吗?不想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啊。”她说的幸灾乐祸的,可手上动作却不停,直接将手指搭在他的脉上。   半晌才在韩清漾希冀的目光里,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   “放心吧,死不了。”   闻言,韩清漾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他过的提心吊胆,再加上前朝事多,昨儿又一夜未睡,这会子只觉眼前发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好在多子和多福一左一右将他搀住了。   多福忙道:“白姑娘,烦请您也给我家主子诊诊吧。”   白思思瞥了他一眼,男人虽面有倦色,可肤色却有光泽,只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扶你家主子下去歇着吧,切勿让他过度劳累,再炖些滋补的汤,养上几日便没事了。”   多子和多福对视了一眼。   只应了声便扶着韩清漾去了外间榻上歇息。   这头白思思也不知喂了周炎宗什么药,不过片刻的功夫,人已经幽幽的醒了过来。   周炎宗辅一睁开眼就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愣了半晌才语带不悦的道:“怎么是你?”一听就嫌恶的紧。   白思思捂着心口,做痛心状。   “周炎宗,你还有没有心了,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周炎宗这才看清这是在他的寝殿里,他四下一望,“清漾呢?”   白思思收起了玩笑之色,把玩着鬓边垂下的一缕长发。   “你说呢?你以为你是如何醒的?要知道身中血咒之人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最后会血枯而死。只想要解咒倒也不难,需得以心爱之人的心尖血为引......”   话还未说完,就见周炎宗喷出了一口黑血。   如果他活下来的唯一方法是用韩清漾的命来换,那么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清漾他怎么可以那么傻。   他趴在床边,心像是被剑刺了个对穿,有飕飕的寒风吹过,吹的人心灰意冷,心如死灰,喉间溢出了绝望的呜咽声,似是受伤的兽一般。   忽的有人从外间跑了进来。   他眼前模糊一片,只看到了重重交叠在一起的虚影。   有熟悉的香甜气味,伴着熟悉的声音吹了过来。   “周炎宗......”   ......   韩清漾一进来便看到了地上那一滩血,只以为是白思思使了手段,他抽出藏于袖间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咬牙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思思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实质性杀意,慌忙解释道:“韩清漾,刀剑无眼,你先冷静的听我说,我已经喂周炎宗服下解药,只需得刺激他将积在心口内的淤血吐出来才好。我便扯了慌,说他之所以能活命,是因为取了你的心尖血。谁知这呆子,竟就当真了......”   韩清漾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又见地上的血里参杂着黑血,便知白思思所言不虚,他手上一个没力。只“哐当”一声匕首就落了地,他疾步走了过去,将人搂进了怀里。   “你这个傻子,怎么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了。”   周炎宗依旧虚弱,可还是能感受到韩清漾身上的气息,他艰难的抬起了手环在他的腰上。   “我只...只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思思看着两人热情相拥的样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满满的都是情爱的酸腐气息啊。   她极为不合时宜的撂下一句话,便去了外间喝茶吃点心了。   “别高兴的太早,想要彻底解咒还早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冷笑:听说我病时,你拉过我家清漾的手?   白思思:....... 第58章   盛暑。   外头烈日高悬,明晃晃的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白芒,远处传来的蝉鸣声,倒是稍稍减轻了殿中的尴尬气氛。   “把衣裳脱了!”   白思思取出了银针,摆在一旁的矮桌上。   周炎宗冷冷的瞧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将亵衣脱下,然后趴在了床上。   白思思哼唧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只是帮你行针罢了,你看看你那眼神,就跟我要玷污了你清白似的。”   周炎宗不答话。   白思思取了针,准确的扎进了相应的穴位里,手法娴熟,“得亏你是个男人,否则我都想给你去立个贞洁牌坊了。”   话虽说的酸,可一双美目却不住的流连在周炎宗结实的脊背上。   这些日子她被韩清漾拘在宫里,哪里也不能去,好容易将周炎宗背后的蝴蝶瘢痕给恢复到了巴掌大小,而周炎宗没了血咒的折磨,身子也渐渐恢复了元气,紧绷的肌肉里藏着满满的力量。   “孤劝你还是少动那些歪心思,孤现在有了清漾......”   周炎宗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白思思那炙热的目光,他再三强调了起来。   这句话白思思听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她不耐烦的道:“不过就看了几眼背而已,又不是把你怎么着了,你用不着天天把韩清漾挂在嘴边,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你们鹣鲽情深,至死不渝......”   “你知道就好!”   周炎宗不搭理她的反讽,直接一句话将白思思后面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了。   “你......”   白思思只恨不得抄起所有的银针扎在他的背上,可一想到韩清漾会跟她拼命,只不停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许跟病人一般见识。   跟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的极为畅快。   她拿帕子裹在指头上,戳了戳周炎宗。   “唉,我问你,假如...假如你家清漾......”   周炎宗一个眼风扫了过来,白思思举起包着的指头晃了晃,他一时无言,只沉声道:“清漾也是你叫的?”   她前头不是加了前缀了吗?   你家。   这两这个字他怎么没听见?白思思愈发觉得周炎宗简直是太可恶了。   她改了口,问道:“假如韩清漾可以怀孕生子,你愿意吗?”   “不愿意!”   周炎宗回答的无比干脆。一想到先前破庙里遇到的产妇,即使隔着倒塌的佛像,他还是能听到那痛楚的声音,况都说生孩子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他可不愿让韩清漾陷入那等危险的境地。   白思思急切的问他。   “为什么不愿?要知道你和清...”她将话又咽了回去,“要知道你和韩清漾长的都还算不错,若是不生个小娃娃,岂不是可惜了?”   她也有她的打算,左右这辈子她是得不到周炎宗或是韩清漾其中的任何一个了。   何不在下一代身上寄托点希望呢?   周炎宗定定的看着她,似是要将白思思那些花花肠子给看穿。   “不生就是不生,你要是想生,自己生去。”   白思思强忍着怒气,待行完针之后连招呼都懒得打,就直接离开了。   刚出了养心殿,就碰见了韩清漾。   韩清漾将人请去了御书房。屋子里放了冰,倒是比外头凉快许多。   “都已经跟你说了无数遍了,你家周炎宗死不了,还非得要问,烦不烦啊。”   白思思心中有火。她好心好意的来帮他们,可韩清漾却拿她当贼似的防着,日日派人跟着不说,就连出宫的自由都没了。   韩清漾亲自将备好的冰盏递了过去。   “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头怪我,可是你想想,咱们易地而处,好端端的一个陌生人非得黏在你身边,你心里能不起疑吗?”   冰盏的味道酸甜可口,最是降温解暑。   白思思的怒火消了不少,见韩清漾眼神诚挚,便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索性今儿本姑娘高兴,便都告诉你吧。”   韩清漾支棱起耳朵。   “洗耳恭听。”   白思思想了想,开口道:“我来自西北雪域的天山一派,这一次我偷偷下山是受了我师傅所托,去大晋找回本门丢失多年的灵丹,也顺道去找一位姓韩的故人,帮师傅问她一句话。”   韩?   跟他同姓。韩清漾虽心有疑惑,去没打断她。   白思思继续道:“谁知我到了大晋,才知道这位姓韩的故人早已去世多年,而灵丹也没了,我一路追踪灵丹的下落,直到遇见了你们。”   韩清漾不知所以。   “那这一切跟我有何关系?”   白思思瞪圆了眼睛,惊呼一声。   “这一切怎么跟你没关系了?若是没关系,我何必整日看着你和周炎宗的脸色,还留在这里提他保命。也就是你,若是换了旁人,求我来我还不来呢。”   韩清漾被她给说糊涂了,一脸茫然的望着她。   白思思伸手在他额上轻点了一下。   “说你聪明你也聪明,说你笨你也是真的笨,你好歹是个皇子,戏文和话本没少看吧,怎么连这都不明白呢?我找的故人姓韩,你也姓韩。”   韩清漾依稀有些懂了。   “所以...‘母’债子偿?”   白思思想了想,意思也是这么个意思。   “你的母亲是不是叫韩瑛。”   韩清漾点头。   白思思又自顾的说起了老一辈的故事。   “按照我们天山一派的门规,是不许与外头的人通婚的。可是你母亲却私自下山,并且嫁给了你的晋王,跟着便生下了你和你弟弟。”   母亲早逝,他对母亲的印象极为模糊,只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她长的极美,艳冠六宫。   韩清漾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白思思呷了口茶,继续道:“你母亲这一走,可把我师傅害惨了,我师傅自小便与你母亲定了亲,且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且我师傅又是个痴情之人,脑子一根筋也不知转弯,自打你母亲走后,他一生都未婚娶,只收养了我。”   有些话说起来简单,听起来也不觉什么。可细一想便觉沉重无比,他的声音闷闷的问,“那你师傅应该很恨我母亲吧?”   白思思点头。   “恨,怎么不恨啊,我小时候读百家姓念到了韩这个字,只要师傅听见了就得打我的手心,韩和瑛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我的童年阴影。”   她作势将双手伸到韩清漾跟前,做着控诉。   “韩清漾,你说说,咱们互不相识,你们家就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   韩清漾叹了一声。   “对不起啊。”   白思思摆了摆手,极其大方的道:“我原谅你了。况且恨到了极致便是爱,这个我懂。师傅他老人家若不是仍然爱着,又怎会一直记挂着你母亲,让我下山带话呢。”   她哼了一声,“还谎称要寻回什么灵丹,骗鬼呢吧,那灵丹本就鸡肋,于旁人也无用途,就算找回来也是无用的。”   韩清漾倒不着急灵丹之事,他问她,“你师傅让你带什么话给我母亲?”   白思思难得收起了玩笑之色,眼眸里有了郁郁的哀伤。   “师傅说,若是她过的好便算了,若是她过的不好,便让她回来吧。”   韩清漾鼻尖一酸,他的母亲识人不淑,竟嫁给了世上最薄情寡性之人,还替他生了孩子,若是今时今日母亲尚且在世,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日的决定。   气氛有些凝重。   白思思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忙转移了话题。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那灵丹是何物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韩清漾才顺着她的话问道:“那灵丹到底有什么用?”   白思思望着他白里透红的肌肤,简直嫉妒的要发疯,枉她买了好些护肤用品,诸如珍珠粉,驻颜膏等等,一日不落的往脸上涂,可还是比不过被爱情滋润过的脸,那是种自然的水润光泽。   “灵丹叫做孕灵丹,是一种可以让男子怀孕生子的灵丹妙药。当年你母亲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颗,而这一颗......”   韩清漾尚未从男子怀孕生子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之后,又见白思思一脸愤慨的盯着他的脸,不由低声道:“该不会是......”   白思思狂点头。   “但凡吃了孕灵丹的男子,身上都有一股清甜的幽香味,寻常人可能不太在意,但是我一闻就闻出来了。所以自打遇到你们之后,我就跟在你身边了。师傅既然这么爱你的母亲,我这个做徒弟的自然得帮衬着你点。”   韩清漾强自定了定神。   “所以初见的时候,你就意有所指说我体内还有另一种毒,其实那不是毒药,而是孕灵丹?”   造化弄人,原来他的父王喂给他的毒药是他母亲留下的孕灵丹,而他服下之后,兜兜转转又遇到了周炎宗,这一切难道都是上天注定的吗?   韩清漾还未从这个劲爆的消息里缓过劲来,白思思又爆了一个让他几欲跳起来的消息。   她说,“难道你就没发现这些日子你身体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韩清漾摇了摇头。   跟着却又疑惑了起来。这些日子他似乎总容易疲累嗜睡,可他以为是照顾周炎宗的缘故,又要处理政事,一时心力交瘁才会如此。食量之所以变大,也是因为消耗过度罢了,他并没朝其他的地方想,况太医还日日把平安脉呢,不也说无恙吗?   白思思看出了他的想法。   “哼,那些个废物点心,料想就算把出了喜脉,也不敢明说吧。”毕竟男子怀孕那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若是贸贸然说出来,只怕顶上乌纱帽不保不说,还会被人当成是疯子吧。   韩清漾下意识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我...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孩?”   问完又反驳道:“可是我并未有忽然爱食酸,或是呕吐的症状啊?”   白思思睨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就算是女子那怀孕的症状也都各有不同,更何况你是男子呢。”   韩清漾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第一反应是想去找周炎宗,可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白姑娘,我怀孕的事,能不能麻烦你先别告诉周炎宗,你也知道他那脾气,若是知道了,定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白思思华丽丽的翻了个白眼。   这种事还需要他交代吗?   周炎宗的脾气她可是领教的够够的了。   “可是这种事瞒也瞒不住多久啊?”   韩清漾笑了笑,眼底横波流转。   “待我先吹吹枕头风,只要他想通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思思:哼,周炎宗就是个事妈。 第59章   烟霞阁。   轻纱帐幔随着微风款款扬起,风经过太液池,吹进阁中的时候带着些微的凉意。   池中荷叶连连,一朵朵粉白的荷花亭亭而立,偶有鸟雀贴着水面滑过,惊起一层层的涟漪,荷叶之下五彩的锦鲤游弋其间。   丝竹悦耳,笑声不断。   朝云公主神气活现的叉着腰,向着韩清漾邀功。   “嫂嫂,我便说你把宴席的事交给我来办你就放心吧,今儿你瞧瞧,我办的如何?”   韩清漾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回头让你皇兄给你赏赐。”   朝云公主不比韩清漾是才来的大周,她可是参加宴席长大的,十分熟络的招呼着,俨然游刃有余的模样。   眼下周炎宗未立后宫,只韩清漾一人。   众位内眷虽不十分清楚韩清漾将她们找来是何目的,但从各自男人的口中也多少都听到过有关韩清漾的传言,说他如何狐媚惑主,如何牝鸡司晨等等。   可今儿一瞧了正主,才发现韩清漾不光貌美,脾气也温和,丝毫没有架子。   “弟弟,弟弟,小弟弟......”   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伸出肉肉的指头指着韩清漾的肚子,奶声奶气的喊着。   这孩子是慎郡王与慎郡王妃的独子,两人成婚多年,前几年才生了一个儿子,自是如珠似宝的宠着爱着。   小家伙长的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竟一点也不怕生,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着韩清漾。   慎郡王妃见状忙捂着孩子的嘴,抬手便打了孩子几下。   “让你胡说八道。”   小人儿受了委屈,只扁着嘴,也不敢哭出声来,委屈的跟什么似的。   韩清漾将他抱进了怀里,替他擦干了眼泪,轻声哄道:“你难道只喜欢小弟弟不喜欢小妹妹吗?”   小人儿见韩清漾长的好看,羞的直往他怀里钻,半晌才回道。   “都喜欢。”   慎郡王妃跟慎郡王是一路的性子,皆是老实谨慎之人,忙将孩子接了过去。   “孩子还小,难免淘气了些,还请娘娘恕罪。”   韩清漾摆了摆手,笑道:“小孩子活泼些才可爱呢,若是个个都是老成的,那就不好玩了。”   慎郡王妃也不知韩清漾的意思,只尴尬的陪着笑脸。   待到宴席散了之后。   慎郡王妃连忙带着孩子回了家,又将屋子里的窗户全都关上,才拉了慎郡王低声问道:“王爷,你说这个柔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慎郡王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   “哎呀...哎呀呀......”他在殿中踱着步,只差把大腿给拍肿了,在慎郡王妃发了火之后,才扶着额道:“皇兄跟这位柔妃娘娘都是男子,自是不能生育,如今忽然将京中够的上的内眷都请进了宫里,还特意让你们都带着孩子前去,想必是想从这些孩子里挑一两个聪明伶俐的,待过继之后,好承继大统啊。”   慎郡王妃脚下一软,瘫在地上就嚎哭了起来。   慎郡王赶忙将她的嘴巴捂住,又四下看了看,一脸警惕。   “这是好事,你在这嚎什么丧呢,仔细被人听到,传到皇兄的耳朵里......”   慎郡王妃吓的立马收住了声。   只抱着大儿子低低的啜泣了起来。   就在慎郡王夫妇被吓的坐立不安的时候,宫里却是一派祥和。   宴席之事着实是费精神,折腾了大半天后,韩清漾一回到毓秀宫便趴在了床上。   “多福,快替我揉揉腰,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腰酸胀的厉害。”   多福知道韩清漾有孕之事,心里头简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高兴之余,难免有些担忧。   他轻轻的替韩清漾揉着腰。   “主子,白姑娘都说了你现在该好好静养才是,何必劳神费心的去张罗什么宴席啊。”   韩清漾的眼底涌起了无尽的温柔。   “我就是想要看看旁人是怎么带孩子的。”   自打白思思跟他说他腹中已经有了周炎宗的孩子之后,他心里忐忑极了,既怕痛又怕死,好容易周炎宗的血咒无碍了,他还想陪着周炎宗一起白头到老呢,况且先头周炎宗垂死时他所受的痛苦,他也不希望周炎宗再经历一遍。   再一个他也怕他做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多子将采回来的荷花放在了瓷缸里,笑着道:“那主子今儿可瞧出些什么来了?”   韩清漾兴致颇为高昂。   “小孩子真是可爱极了,小脸蛋肉乎乎的,捏起来可舒服了,小孩的眼睛也好看,透亮而清澈,干净的像是暴雨后的天空,还有......”   多福又将他按了回去。   “主子,我瞧您这架势,定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了。只这事早晚都瞒不住的,你可想好如何跟陛下说了?”   韩清漾胸有成竹。   “你放心吧。”   这世上的事千难万难,他唯一有把握的便是对付周炎宗。   多福笑了起来,他哪里不放心了,不过是有人仗着被爱,便有恃无恐罢了。   周炎宗的身子一好,韩清漾就将政事一股脑儿的都交了回去,这会子说着话,又想起他摄政的这些日子没见到睿亲王,下意识的便问了一句。   “睿亲王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呢?”   多子接过话头。   “我听戚猛说,似乎是陛下给他派了什么差事,他出远门去了。”   韩清漾跟多福对视一眼,皆都笑了起来。   多子这才察觉方才说的话不妥当,只寻了个由头跑了出去。   韩清漾很是欣慰,又看向了多福。   “戚猛性子虽急了些,但本性不错,多子跟着他想来也不会受苦的。倒是你......”   多福红着脸道:“主子,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这样的人,哪里配有人喜欢的,我只想着能伺候主子一辈子,那就是奴才此生的福气了。”   韩清漾还欲再问些什么,已然忙完政务匆匆赶过来的周炎宗负手走了进来,他寒着一张脸,挥手示意多福先出去,待屋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   周炎宗惩罚似的吻住了他丰盈的唇瓣。   “你如此惦记孤的弟弟做什么?”   韩清漾嗔了他一眼,柔软的手贴着他的腿往里滑去。   “陛下难道不喜欢我惦记它吗?”   周炎宗的后背瞬间绷紧,一双眸子迸出了熊熊的火光,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哑的厉害。   “大胆......”   韩清漾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将唇贴了过去。   “只许半个时辰。”   周炎宗的热情与疯狂,几欲将韩清漾给淹没,他像是浪潮里的一艘小船,随着波涛起伏上下。   “爹爹......”   韩清漾的双眼半阖着,眼里有着迷离的水光,他故意学着孩童的声线,喊出来的时候奶声奶气的。   周炎宗的额上挂着大颗的汗珠,他停了下来,望着身下之人。   韩清漾对他的称呼极为百变,或是直呼名字,或是喊夫君,或是喊九哥,只“爹爹”这个称呼还是头一遭呢。   他喘息着问他。   “你唤我什么?”   韩清漾又叫了一声。   “爹爹......”   ......   夜色渐浓,如水的月光照进了屋子里。   韩清漾躺在周炎宗的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周炎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可以怀孕生子,我真想生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孩子。”   周炎宗只以为是朝臣又拿子嗣之事去烦韩清漾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   “费那事做什么,这天下姓周的人多了去了,等明儿得了空,孤便去宗室里过继两个,往后若是再有朝臣拿子嗣说事,孤便饶了不了他们。”   韩清漾半撑着身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给你生孩子。”他又躺了回去,目露向往之色,喃喃道:“孩子的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周炎宗被他动情的样子给打动了。   “眼睛像你,清漾的眼睛好看。”   韩清漾偏头对着他甜甜一笑,“脾性也得随我,你性子太闷,且又太凶了些,着实无趣的紧。”   周炎宗勾了勾唇。   “好。”   韩清漾说到兴头,又坐了起来,原本盖在身上的丝绸薄毯滑落至腰间,露出了如雪般的肤色来。   “到时候我要把我能给的全都给他。”   周炎宗的手指滑过他的后背,跟着就将人勾进了怀里。   他细细的吻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孩子来了?”   韩清漾眨了眨眼睛,抓着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周炎宗,你能感受到吗?”   掌心贴着他的肚子,肌肤与肌肤的触碰,有着滚滚的热度。   似是有什么东西挠了他的掌心。   周炎宗“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面有愠怒。   “韩清漾,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韩清漾被他这么一吼,登时就红了眼圈,眼泪还没落下,周炎宗就将人搂进了怀里,急声道歉。   “清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只是......”   韩清漾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再次抓住周炎宗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周炎宗,我跟你从未得到过的爱与亲情,我想留给他。”   他怕周炎宗不答应,连忙竖起手指发誓。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的,而且我都问过白思思了,她说只要好好养着,不会有事的,真的......”   他眼睛里有着希冀的光。   周炎宗愣了好半晌,才道:“可是......”   话还没说完,唇便被堵上了。   一吻结束,周炎宗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又被推倒了。   韩清漾双手抵在他的肩头,散乱的长发扫过他结实的胸膛,带起了一层层细小的战栗。   “九郎,只要你肯应了我这件事,往后我便什么都听你的,你想要多久就多久,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炎宗哪里架得住这些,意乱情迷中只“嗯”了一声。   末了又加了一句,“若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要你,只要你。”   韩清漾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好,你是一家之主,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炎宗:我啥时候多了这么个大儿子了??? 第60章   大晋。   宴席结束后,魏芷芙拉住了薛玲珑的手说体己话。   薛玲珑是晋王的心头宝,寻常岂会把旁人放在眼里,更何况魏芷芙只是太子的侧妃,她直接拂开了她的手,满脸的不耐烦。   “魏侧妃,有事便说事,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亏得你还是魏国皇室出来的,这样小家子的做派,哪里让人瞧得上的。”   魏芷芙脸色稍变,继续又开了笑脸。   “玲珑妹妹,我这也是替你冤的慌,这才拉着你到这僻静处宽慰两句罢了。”   薛玲珑不明所以,眼睛圆睁着瞧着她。   “我可是大晋最尊贵的公主,用得着你一个小小的侧妃宽慰?简直是笑话。”   她嗤之以鼻,起身便要离开。   魏芷芙强忍着怒气,手中的绢帕绞成了一团,她故意大声道:“唉,原本大好的一桩姻缘被人夺了去,要是换了我,只怕得要活活怄死呢。昨儿我听太子说,大周派来的使团说是出使咱们大晋,实则是来接人的。”   话音刚落,薛玲珑就停下了步子。   魏芷芙紧走几步将人给拉了回来。   “玲珑妹妹,你到底是没去过大周,未曾亲眼见过那周王,端的是英伟非凡,龙章凤姿。只可惜啊,没想到那周王竟谁都没瞧上,单单只留下了打着你玲珑公主名号的韩清漾。我还听说,如今周王对他宠爱有加,大有立后的架势呢。”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薛玲珑,见她面有怒色,便继续道。   “要我说啊,若不是韩清漾顶着你的名字,哪里还能入得了周王的眼。我说句不怕臊的话,周王样貌英俊,面容刚毅,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儿......”   她叹了一声,“啧啧......”   薛玲珑自小就在蜜罐里长大,整个大晋无人敢得罪她,如今听了这话,只气的浑身发抖,倒也不见得对未曾见过面的周王有什么心思,只单纯觉得自己个的东西一朝被人夺去,叫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那周王就不曾发觉他是个男人?”   魏芷芙嗤笑一声,上前拉住了薛玲珑的手。   “我的傻妹妹哎,韩清漾自恃有几分美貌,又跟他娘一样,生的狐媚,惯会哄男人高兴的,况那周王是举世的大英雄,哪里禁得起他的哄骗。”   薛玲珑冷哼了一声。   “本公主的东西哪怕是不要扔去喂狗,也不能便宜了那个贱种。”   昔年魏芷芙被送往大周和亲,却又被原封不动的送还了回去,这件事让她受尽了嘲笑和奚落,后来更是远嫁到大晋,为大晋太子的侧妃,为人妾室。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韩清漾所赐,当初若不是他一味的装可怜勾住了周炎宗的心,她何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   况且她现在的丈夫虽为太子,却也只是个只会玩弄权谋的阴险之人,不比周王气质铁血,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男人阳刚的气息。   薛玲珑气的满脸涨红,气呼呼的道:“我这就去告诉父王,让父王不许放韩清琅走,岂能事事都让这个狐媚子顺心的。”   魏芷芙忙将人给拉住了,柔声劝着。   “好妹妹,你就听我一句劝吧,别拿鸡蛋去碰石头了,眼下韩清漾可是周王心尖尖上的人,眼瞅着就离立后不远了,大周国力日渐强盛,又岂是咱们大晋和大魏可以相抗衡的。就算公主你去说了,为了家国大计,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的。”   薛玲珑越想就越气,睨了她一眼。   “你若是有什么主意便只管说来,等事成之后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魏芷芙见事情一步一步落入自己的算计中,脸上笑容更甚。   “玲珑妹妹想来也知道当初诸国为何要送和亲之人去大周,依着我的愚见,公主这一回不如直接随着使团回了大周,想来那周王若是见了妹妹姿容,哪里还会瞧得上韩清漾这样的胭脂俗粉。等你做了周王的皇后,自然于咱们大晋也是多有裨益的,如此一来也算是公主您对陛下的一片孝心了。”   薛玲珑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才是大晋第一美人,他韩清漾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赝品罢了。   “只是......”   她有些犹豫,毕竟从小到大她连都城都没出过,这乍然要远离故土,去往大周。她的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舍和不安。   魏芷芙笑了笑,眼中精光四射。   “公主若是当了大周的皇后,到时候衣锦而归,诸国拜服,那可是绝世的荣耀啊。”   薛玲珑的眸中有了决然的神色。   魏芷芙也不再劝,只拉着她的手。   “姐姐便在大晋静候妹妹封后的好消息了。”   薛玲珑做事倒也利索,这头说完话,那头便将韩清琅叫到了跟前问话。   在大晋别说是皇子,就连太子都得给薛玲珑几分面子,更何况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呢。韩清琅生的清瘦,面容与韩清漾有五六分相似,只整个人有些畏缩。   他垂首立在一边,只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薛玲珑顶瞧不上他那窝囊样,喝了一声。   “站那么远做什么,弄的本公主能把你给吃了似的。”   从前在宫里万事有着哥哥照顾,日子过得虽辛苦,但却也还算自在,自打哥哥走后,他一个人愈发的觉得艰难,唯有躲着人走,试图将自己活成隐形人。   韩清琅瑟缩了一下,往前挪了两小步。   薛玲珑收回了目光,“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一次大周来的使臣是特意来接你的。”她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有个好哥哥呀。”   一提到韩清漾,他的心里头就高兴,一想到马上便要与亲人团聚,韩清琅的胆子也大了几分,小声道:“哥哥自小就待我很好的。”   薛玲珑讥笑一声。   “他自己个在大周狐媚着勾引男人,做了周王的男妃,祸乱朝纲......”   韩清琅急的面红脖子粗。   “不...是...没有......你瞎说,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反驳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两步。   薛玲珑懒得多费口舌,只斜倚在软榻上,声音懒懒的。   “此次我会和你一同去大周,你最好给本公主管好你的嘴巴,否则......”   韩清琅点了点头,弱弱的“哦”了一声。   薛玲珑嫌恶似的挥了挥手。   “滚吧!”   ......   大周。   金銮殿。   汪寿一早得了旨意,刚一站定就一甩拂尘,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周炎宗早起的时候,韩清漾还睡着,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最近愈发的贪睡了,他放心不下,早早的便让白思思侯在了御书房内。   谁知竟有不长眼的居然敢开口说话。   “老臣有本启奏,陛下既对柔妃娘娘一片真心,臣等也不敢置喙,只是咱们大周立朝近百载,未免国本动摇,陛下还该早些从宗室里挑些合适的孩子过继至膝下,以安天下。”   周炎宗掀了掀眼皮。   他自己个就有儿子,做什么还要过继别人的孩子。   “孤的江山自然该由孤自己的孩子继承,过继旁人的孩子来做什么?”   他脊背挺的笔直,端坐在龙椅之上,说的斩钉截铁,满脸荣光。   众大臣不明就里。   周炎宗又道:“清漾已经怀有身孕,待生下皇子之后便册封为凤帝,与孤共治天下,无分彼此。”   话虽短,却激起了千层波浪。   男子怀孕?   凤帝?   共治?   这都是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有人躬身道:“娘娘毕竟是大晋之人,恐怕......”   周炎宗一个眼风扫了过去,那人吓的忙闭了嘴。   他扯嘴一笑。   “不出三年,这天下便都是我大周的,何来的大晋,大魏之分?”   他起身而立,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度。   若是旁人说此话,众人定要笑其吹牛,可说这话的人是周炎宗,那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有了这话,众位大臣都觉心里一团火热,哪里还顾及到韩清漾之事。   这可是开疆扩土,共创盛世的大好时机,一个不好是要青史留名的。   周炎宗下了朝,便去见了白思思。   白思思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见了周炎宗便骂开了。   “周炎宗,我说你们夫夫两也真是有意思,你身中血咒之时,韩清漾就将我拘在宫里,还威胁要杀了我,现今他怀孕了,你又整日里的疑神疑鬼。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居然碰到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她絮絮的说了一大堆。   周炎宗待她说完之后,才恭敬的行了一礼。   “白姑娘,白神医,我将清漾交给你了,望你保他们父子平安。周炎宗在此谢过了。你于我二人有大恩,往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全力以赴。”   白思思卯足了劲要大吵一架的,可周炎宗却礼数周全,连“孤”都不用,反而用了我,这倒是让白思思的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怪没劲的。   她撇了撇嘴。   “哼,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周炎宗再次道了谢。   白思思又道:“你放心吧,我已经传信回去了,等我师傅一到,自可万无一失的。”   周炎宗丢给了她一块刻着龙纹的令牌。   “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皇宫你也可随意出入。”说完就去了毓秀宫。   韩清漾才将起身,只穿着里衣。   周炎宗进来一瞧,忙拿了外衣给他披上。   韩清漾哭笑不得的睨了他一眼,“周炎宗,你是不是高兴傻了,现在是夏日,哪里就能冷着我了。”   周炎宗嘿嘿一笑。   “小心为上。”   他将手圈在了韩清漾的腰上,丈量了一番。   “腰身似是圆了一些。”   说着又蹲下身子,侧脸贴在韩清漾的腹部,凝神的听了又听。   “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韩清漾笑的格外的温柔,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透着红光。   “真是个呆子,这会子连手脚都没长出来,哪里就有动静了。”   韩清漾站了起来,将人揽进了怀里,细细的嗅着他身上的香味。   “再过些日子,孤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61章   秋老虎来势汹汹。   养心殿中重又放了冰,饶是如此周炎宗还是不放心,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打开帘子朝着里头望了一眼。   因着韩清漾的月份大了,行动不便,周炎宗特特的将桑知接进宫里来,这会子两人正在里间交流学习,突然被打扰了,韩清漾不悦的瞪了周炎宗一眼。   他将手中的书重重的摔在了几案上。   “周炎宗,奏折都看完了吗?政事都处理完了吗?你要是实在闲的慌,就去外头打几套拳去,别在这妨碍我学习进步。”   韩清漾之前所学不过是些零碎的,一直没有老师指导,如今有了桑知在旁指点,渐渐开始融会贯通,正是求知若渴的时候,谁成想周炎宗一会儿送杯茶水,一会儿送些果子,一点忙帮不上不说,尽拖他的后腿。   周炎宗咧着嘴笑。   “桑老先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该多歇歇才是。”   桑知人老成精,心里跟明镜似的,耷拉着眼皮。   明明就是担心韩清漾和他腹中的孩子,却偏偏拉上他做幌子,他半垂着眼睛,不疼不痒道:“老朽身子尚可,就不牢陛下费心了。”   周炎宗一时无言,在帘外愣了片刻又退了出去。   人刚走,就听里头传来韩清漾的声音。   “多子,多福,你们把门给守好了,要是再放人进来,今儿晚饭就别想了。”   多子和多福应了是,两人跟门神似的杵在了门口。   周炎宗悻悻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屋内,韩清漾嘴角噙着笑,对着桑知拱了拱手,“让老师见笑了。”   桑知抚着额下长须。   “陛下待你倒是好。”   周炎宗登基为帝两载,行事向来说一不二,手腕极为铁血,何曾有这样的时候,放眼整个天下敢如此对他说话的便也只有韩清漾一人了。   韩清漾面有赧色,点了点头。   他素来勤勉,即使现在月份大了,也丝毫不敢懈怠,每日上午两三个时辰,下午两三个时辰,跟在桑知后面学习政务。   周炎宗不忍让他太多辛苦,劝了几次。   可韩清漾却凶了他,说:“你别忘了,这天下是你的,也是我的,既是我的,我自然该好生学着,将来也好治理好家国天下,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大周兴盛发达。”   闻言,周炎宗只好闭了嘴。   到了晚间,辛苦了一日的韩清漾有些懒懒的,才将用了晚膳便躺在了软榻上小憩,外头有徐徐的清风吹了进来,带着浓郁的桂子香气。   周炎宗怕他受了凉,正想将窗户给关上,谁知榻上之人却忽然醒了,他的眼睛里泛着迷糊,红唇嘟着。   “你想干什么?”   周炎宗:“......”他什么也没想干啊。   韩清漾往日里最是畏寒,如今怀了身孕却体热的厉害,他攥着胸前的衣襟,警惕的看着周炎宗,见他面有诧异,便知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又松了手。   周炎宗想着既担了这冤,少不得要做点什么,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他的大掌贴在他隆起的肚子上,细细的摩挲着。   “我听白思思说,怀孕之人的情绪莫测,且身子异常的敏|感,清漾莫不是想了?”   韩清漾连忙摇头否认。   此时他只穿着亵衣亵裤,被周炎宗这一通撩拨,只觉浑身热的厉害,不一会儿身上的中衣就被汗水给打湿了,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周炎宗忙让人准备了热水。   韩清漾刚要起身,只觉身子一空,被人横抱而起,他吓的忙勾住了周炎宗的脖子,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现在胖了许多......而且肚子里还有一个小人呢......”   周炎宗倒是轻松如常。   “清漾哪里胖了?我瞧着还跟以前一样,而且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就算你现在怀的是双生子我也能抱得动。”   男人的臂弯结实有力,肌肉高高隆起。   周炎宗亲自伺候他洗了澡,起先韩清漾还有些放不开,脸上一阵滚烫,可见周炎宗洗的格外温柔和认真,丝毫没有其他的想法,他便放松了些。   洗完之后,周炎宗又细细的将他身上的水擦干,替他穿上了新的中衣,将人抱回了龙榻上。   韩清漾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眼皮直打架。   周炎宗却道:“你暂且别睡。”   韩清漾看着他急匆匆出去的背影,莞尔一笑。他让他别睡他就不睡吗?软枕和被褥上都是淡淡的熏香味道,他刚一挨着枕头困意就汹涌来袭。   周炎宗就着他的洗澡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等再次回到里间,床上的人儿已经睡着了。   周炎宗苦笑了一下,挨着床坐下,又轻手轻脚的将人抱挪着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取了巾帕,替他擦着头发。   烛光跳跃不定,照的韩清漾的脸格外的温柔,纤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浅浅的鼻息声像是小奶猫一般,他似乎睡的有些不安稳。   周炎宗手上动作愈发的轻柔起来。   另外一只手又轻轻的抚上了他隆起的肚子,他的手虚虚的停在半空良久,最终落下去的时候,似是感受到了韩清漾肚子里小家伙的动作。   他踢了他。   周炎宗又是激动又是惊喜,但是又怕吵醒了韩清漾,只强忍着心头的喜悦,轻轻的摸着他的肚皮,喃喃自语道:“你个小东西,在你爹爹肚子里给我老实些,若是让你爹爹难受了,等你出世的时候,有你好看的。”   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小家伙安静了下来,连带着韩清漾睡的也安稳了些。   他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男人比之往日里稍稍丰腴了些,面上有着淡淡的红晕,他侧身睡着,细长的手指小心的护在肚子上。   周炎宗有些感叹,他以前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他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此时此刻看着窝在怀里的韩清漾,他的心是安定的,是熨帖的,是有着落的。   不似以往即使统领万军,也如浮萍般无所依靠。   看着看着唇角就勾了起来,他柔声道:“清漾,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我会好好学着如何去做一个好夫君,一个好父亲。”   韩清漾嘟囔着翻了个身。   “周炎宗,你不要抱着我,热死了......”   周炎宗:“......”   他刚一上床,人就自己钻进了他的怀里,这会子怎么又怪他了?   犹如窦娥一般冤屈的周炎宗,只得抱着铺盖卷想要去睡小榻,可是人还没来得及下床,韩清漾又翻了个身,一双手胡乱的摸了两下,似是没摸到,只腾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他迷瞪着眼睛问,“周炎宗,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周炎宗只得躺了回去。   韩清漾在他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周炎宗拿起一旁的扇子,替他扇着风。   ......   御书房。   周炎宗端坐在宽椅上,若是放在往常他定是要将双腿搭在书桌上,整个人靠在椅子内的,只韩清漾说了他两次,又说要言传身教,没的教坏了孩子,他这才改了过来。   汪寿躬身道:“一早就接到王爷的飞鸽传书,说是快到京城了。”   周炎宗“嗯”了一声。   “清漾向来记挂着他这个弟弟,这一回他来了,清漾也可放心生产了。”   戚猛和李壮并其他几位将军,皆都拱手祝贺。   周炎宗难得有了笑容。   戚猛又道:“还是我九哥厉害,连男人都能给弄的生孩子了,这古往今来可是头一份啊。”他舔着脸往周炎宗跟前凑,“回头也教教我吧。”   周炎宗瞪了他一眼。   “滚一边去。”   要不是韩清漾想要这个孩子,白思思又再三保证,他才不愿让韩清漾冒险呢。   戚猛干笑了两声,退回到座位边。   周炎宗又道:“按照预产期再有两个多月清漾便要生了,我答应要送他一份大礼,而这份大礼需要你们的帮忙。”   李壮起身道。   “九哥,都是自家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啊。”   周炎宗眉头舒展。   “我已经命人将国书送给了诸国,愿投降归顺者,我可保他们一世安稳,要是有负隅顽抗者,你们直接带兵把他们打到愿意投降为止。”   众位将领皆都摩拳擦掌。他们久在战场,在京中歇了这些日子,早已闷得发慌了,一听说有仗要打,个个都有了精神。   周炎宗一一分派了任务。   待人都走了之后,李壮悄声道:“九哥,你这送的礼可够大的啊。”   周炎宗睨了他一眼。   “清漾他肯为我生儿育女,我便把这个天下都打下来送给他。”   李壮叹为观止,拍手称好。   周炎宗看了他和戚猛一眼,“说起来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等这次回来之后,你们在京中好挑一挑,若是有相中的,孤给你们赐婚。”   二人对视了一眼。   “多谢九哥。”   ......   眼瞅着离产期越来越近,周炎宗愈发的夸张起来了,几乎每日都是寸步不离的守着韩清漾。   韩清漾嫌他小题大做,嫌他烦,可周炎宗全然不当回事,照例守着他。   从衣食起居到每日走几步路都计算着来,但凡见韩清漾多走了几步,或是插着后腰了,他便撸起衣袖将人给抱起来,生怕多动一下都能累着韩清漾和他腹中的孩子似的。   这一日,白思思在屋里给韩清漾诊脉。   他怕周炎宗会嗦个没完,于是直接将人给关在了门外,落得个耳根清净。   周炎宗在外头急的跟没头苍蝇似的团团乱转。   里头的韩清漾倒是稳如泰山,跟白思思说着话。   白思思瞄了一眼门缝,“等将来我嫁人了,定要好好跟你学一学这御|夫之术,堂堂一国帝王,被你一凶就凶成孙子似的不敢还嘴,韩清漾,你这辈子真是值了。”   韩清漾垂眸笑了笑。   他轻轻的抚着肚子,“那是你没瞧见他欺负我的时候......”   白思思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就没瞧见了,当初席天慕地的场景她可是历历在目呢。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了急切的声音。   “主子,主子......”   多子的声音颤的厉害,他推门而入,“主子,清琅主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宠夫狂魔.炎宗:   祝小可爱们新年大吉,牛年冲冲冲....... 第62章   “哥!”   韩清漾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分离数载,乍然重聚,只这一声哥,便让韩清漾的眼眶一热,眼睛里登时就盈满了水光,他上前迎了两步,细细的打量着韩清琅。   “瘦了些,也高了些。”   韩清琅性子胆小懦弱,虽与韩清漾是双生子,可这么些年全是在韩清漾的庇佑下,才可以安稳度日,两人实则是兄弟,真要论起来韩清漾也算得半个爹娘了。   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羞的绯红。   “哥,你忘了你离开大晋的时候我都已经年过弱冠了,哪里还能再长高了?”   韩清漾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入座,又命多子去沏茶,多福去拿茶点,口里絮叨个没完。   “你从未出过远门,这一回也好好尝尝大周这边的手艺,风味可跟咱们大晋的大不一样呢......”   韩清琅接过他递来的豌豆黄,只捏在手里,又不住的拿眼神瞧门外。在来的路上他便听说周王是武将出身,行事暴戾凶残,眼下他身处大周皇宫,自然有些担心。   虽睿亲王也曾多次跟他说,哥哥备受宠爱,可他生在宫里,岂有不明白君恩如流水的道理?   韩清漾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只见周炎宗黑着一张脸立在门外,黑云压城般,瞧着倒是怪吓人的,他嗔了他一眼,怪声道:“这是你自个的家,难不成还要我下个帖子请你进来不成?”   周炎宗冷哼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走了进来。   韩清漾忙迎了过去,挽上他的手臂,又趁机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我弟弟胆子小,你这般会吓着他的,况你冷着一张脸,岂是待客的道理?”   周炎宗有些吃味。   韩清琅没来之前,已经有了个未出世的孩子分走了韩清漾的大半心思,如今他一来,他的地位又得往后排一排了,方才他瞧得分明,韩清漾一见了这个弟弟,眼里哪里还有旁人的影子啊。   “孤只当你有了弟弟,都快把孤忘到后脑勺去了。”   韩清漾知道他的小心思,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踮着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哪里有那么笨?夫君和弟弟的关系远近我还是分得清的。”   闻言,周炎宗龙心大悦,他大马金刀的坐下,朗声道:“你是清漾的弟弟,便是孤的弟弟,往后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韩清琅诚惶诚恐的起身,正想要行大礼道谢。   他长这么大所见的帝王唯有晋王一人,只觉威严甚重,高不可攀,何曾见过这么和颜悦色的帝王?   韩清漾忙出声阻止。   “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君臣规矩,况且你哥都说了,你就放心住下吧。”   韩清琅依旧有些拘束,只侧身坐在椅子上。   睿亲王笑着道:“皇兄,你交给臣弟的任务,臣弟可是完成了,现在人也给你带回来了,皇兄打算怎么犒劳臣弟啊?”   周炎宗大手一挥。   “你这件差事办的不错,回头自己个去库里挑些字画吧。”   睿亲王高兴的谢了恩。   韩清漾轻轻的拽了拽周炎宗的衣袖,“王爷回来,想必有一肚子话想跟陛下说呢,不如我让御膳房准备一桌酒席,一来也是为王爷接风洗尘,二来陛下与王爷也可畅谈一番。”   周炎宗垂着眸子,不说话。   韩清漾覆在他耳旁轻声道:“陛下的心意我都知道的,等晚些时候再好好谢陛下隆恩。”   周炎宗知道他在这儿,他们兄弟二人也不自在,偏韩清漾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让他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了,他伸手在他的后腰上捏了两下。   “你如今月份大了,还想如何谢孤啊?”   韩清漾红着脸,指尖轻轻的划过他的手心。   “陛下该知道我的本事的......”   声音婉转娇柔,周炎宗只觉浑身一热,后背瞬间就绷紧了,若不是碍着有旁人在,他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随意撩拨他的下场。   周炎宗起身往外走去,睿亲王最是有眼力劲也跟着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韩清漾道谢,“多谢皇嫂美意。”快出门的时候又递给韩清琅一个安心的眼神。   冰山脸一走,殿中的气氛顿时松泛了下来。   多子和多福两人脸上满是笑容。   “清琅主子,你可算是来了,主子现在怀着身孕,最惦记的就是您了,日日都念叨着,没成想陛下竟这般贴心,悄没声的便把人给接来了。”   “是啊,是啊,您这一来,主子的心事总算是了了,这下可以安心待产了。您是不知道,自打离了大晋,主子就没有一日不悬心的。”   多子和多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又不住的劝韩清琅喝茶吃点心。   韩清琅这会子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哥哥,只见他比离开时略微丰腴了些,面上有着柔和的光,只一瞧便知现下活的舒心畅快,随即目光又落在了他隆起的腹部上。   “哥,你这......”   他伸手想要摸,但是又有些害怕,把手缩了回去。   韩清漾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上,“当初我离开大晋的时候,父王拿你的性命作为要挟,逼着我服下了一颗药丸,我当时也不知那是何物,只以为是父王为了控制我,给喂的毒药,谁成想造化弄人,这是母妃留下来的孕灵丹。”   隔着衣裳,都可以感觉到硬硬的肚皮,韩清琅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开口道:“这么说我就要当二叔了?”他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站起来又坐下去,来回几次之后才道:“我都还没得及给孩子准备礼物呢?”   韩清漾笑着摆手。   “不用,你能平安就是最好的礼物。况且你炎宗哥是皇帝,还能少了他宝贝儿子的?”   韩清琅如坠云间,总有一种脚没踏地的感觉,他疑惑的问,“姐夫哥对你真的好吗?他是皇帝,会不会像父王一样,三宫六院妃嫔无数,而且......”   韩清漾知道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倒是多子乐了起来,掩着嘴偷笑,“清琅主子,这一点你就放心吧,就算给陛下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纳妃纳嫔的,况且陛下说了等将来是要封主子为凤后,与他一同治理大周的。”   韩清琅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愣了好大一会儿。   “真的?”   韩清漾点头。   “从前咱们在大晋过惯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如今咱们也有自己的家了,往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韩清琅的眼睛涩的厉害,眨了两下就有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哥,看到你现在过的这么幸福,真好。来的路上我还以为你跟以前一样为了活下去,以色侍人,现在亲眼看到,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韩清漾的伤心事。   韩清漾也跟着掉泪,“要是母妃现在活着,我还能把她接过来,过几天舒服日子。”   ......   周炎宗才将被韩清漾哄着出门了,走了没多远又觉得不放心,索性又折了回来。   “皇兄,不是说好去喝酒吗?怎的又往回去了?”   睿亲王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周炎宗闷声不语,脚下飞快。   眼下韩清漾即将要生产,他日日都提心吊胆的,现在好容易把他弟弟接了过来,兄弟二人久别重逢,难免会触景生情,情绪起伏。   连太医都说了,要保持良好的心情。   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刚走至门口,就见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周炎宗拧着眉头,只是他此刻心里记挂着韩清漾,况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跟着韩清琅来的,于是也就没计较,匆匆进了殿内。   谁知刚进门就见到韩清漾在抹眼泪,这可把他给吓坏了,他几步走到了他跟前,将人揽进了怀里。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仔细生下的孩子是个爱哭的。”   韩清漾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爱哭就爱哭,左右是你的种,难道你还想不认账不成?”   周炎宗轻抚着他的背。   “我哪里舍得啊......”   又见韩清漾心情似有些沉闷,便道:“既要接风洗尘,不如大家一起方才显得热闹。”   韩清漾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啊,十二弟一路辛劳,一会儿我要好好敬他两杯,以表我的感激之情。”   睿亲王在周炎宗那可以杀人的目光中,摆了摆手。   “皇嫂您这是折煞我了,让去接清琅的可是我皇兄,臣弟只是跑个腿罢了,嫂嫂要是真的想谢,便好好谢谢皇兄就是。”   韩清漾摸了摸肚子。   “我身为男子,都挺着大肚子给他生孩子了,还要我怎么谢他啊?”   四人说笑着落座。   有一个脸生的侍女,极为伶俐的夺过了宫婢手中的酒壶,亲自替周炎宗斟了酒,又甜声喊道:“陛下......”   周炎宗睨了她一眼。   “你是跟着孤的弟弟一起从大晋来的?”   侍女面露喜色,盈盈一拜。   “奴婢玲珑,给陛下请安,愿陛下福寿万年,长乐未央。”   周炎宗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看韩清琅,韩清琅被他看的极为不自在,只恨不得将头埋到了桌子下。   韩清漾瞧了那侍女一眼,唇角勾了勾。   “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犯大晋玲珑公主的名讳?”   侍女挑衅似的瞪了韩清漾一眼,对着周炎宗娇声求道:“奴婢既来了大周,那自然就是大周的人,何来犯了名讳一说,还请陛下明察。”   韩清漾轻笑一声。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如此一说倒是我错怪你了?”   侍女立在周炎宗的身后,扬了扬下巴。   “奴婢不敢。”   周炎宗虽不清楚韩清漾为何要对一个小小的侍女说这么些话,但也知道他不是那等爱找茬挑刺之人,只冷声道:“今儿是家宴,无需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那侍女心有不甘,只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的扭身出去了。 第63章   韩清漾多数时间都歇在养心殿,韩清琅一来自然是把毓秀宫拨给他住,宴席散后,韩清琅告别了两位哥哥,同睿亲王一道出了养心殿。   睿亲王已有了几分醉意,夜里寒风一吹,倒是让他清醒了些。   欺负人,简直太欺负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不就欺负他尚未成亲,孤身一人吗?方才席间韩清漾就一个劲的劝酒,可他怀有身孕周炎宗偏又一点酒都不让他沾,尽数都给揽下了,弄到最后只他跟皇兄两人拼酒。   论酒量他哪里是周炎宗的对手啊。   待走到宫门口要分开的时候,韩清琅叫住了他,“王爷,你说炎宗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月色清冷,迷迷蒙蒙。   睿亲王瞧着立在月下的清瘦身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兄他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多想。况还有一个词叫做爱屋及乌,皇兄既然这么疼爱你哥,岂有会讨厌你的道理?”   韩清琅素性胆小,最爱多思。   席间周炎宗只顾着帮韩清漾夹菜,跟睿亲王喝酒,几乎连正眼都未瞧他一眼,由不得他不多想。   “可是......”   睿亲王聪颖,两人一路从大晋到大周好几个月,对韩清琅也算有几分了解,只双手拢在袖口里,低声劝道:“我的话难道你也不信了吗?等回头得了空,我便带你去外头逛逛,咱们大周可比你们大晋繁华多了。宫里要是有奴才们不听话了,你只管告诉你哥或者跟我说......”   韩清琅略微放松了些,对着睿亲王道了谢。   睿亲王哼着小曲出了宫。   他一走,身后就传来了抱怨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惯会惺惺作态的,难不成这些人还能把你吃了不成?再一个大冷天的在这风口里说话,是想冻死我吗?”   话音刚落,胳膊上就传来了一阵拧痛。   韩清琅疼的眉头揪起,可也不敢言语,随着引路太监径直去了毓秀宫。   毓秀宫是韩清漾一来大周就住下的宫殿,现在更是被打理的分外奢华好看,饶是过惯了富贵生活的薛玲珑见了都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她扮做侍女随着韩清琅来了大周,一路甭提多憋屈了,有好几次都想临阵脱逃回大晋了,可这一切的委屈在见到繁华的大周都城,巍峨的大周皇宫,以及模样冷峻刚毅的周王后都烟消云散了。   她偷偷打量周炎宗时,脸红心跳的厉害,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在屋内转了一圈,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韩清琅啊,韩清琅,你说你们好歹也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双生子,怎么差别这么大呢?你看看韩清漾那个妖孽将那周王哄的团团转,再看看你......啧啧......”   她讥笑了一声,自顾的倒了杯茶水喝下。   “我要是你啊,羞也得羞死了,哪里还好意思在这碍人家的眼啊。”   韩清琅垂首立在原地,藏于袖间的双手死死的攥成了拳,他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薛玲珑最瞧不惯他拱肩缩背的奴才样,不耐烦的摆手道:“你是不是正憋着坏,等明儿去跟你哥哥告状啊?”   韩清琅摇了摇头。   薛玲珑冷哼一声。   “就你这窝囊样,就算借你十万个胆子,谅你也不敢。”   韩清琅没有说话,跟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薛玲珑嫌他碍眼,“滚到里面去,别在我眼前晃悠。”   待到韩清琅走后,她眼珠子一转,对着外头吩咐道。   “来人,准备一碗醒酒汤来。”   ......   养心殿。   周炎宗坐在小杌子上给韩清漾洗脚,黄澄澄的铜盆里盛着一双雪白的玉足,待韩清漾洗好之后,他又抓着他的脚腕将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膝头,用巾帕擦干。   韩清漾怕痒,周炎宗的手指一刮到脚心,他便笑着要往回缩。   奈何周炎宗手如铁钳一般,瓷白如玉的脚落在他的掌心里,他轻轻的摩挲了两下,才在韩清漾的嗔视下依依不舍的松开了。   天一冷,殿中便烧了地龙。   韩清漾只着中衣坐在床上,他看了看自己的脚,末了又抱怨似的伸至周炎宗跟前。   “你看为了给你生孩子,我的脚都快肿成馒头了。”   周炎宗再次将他的脚握进了掌心里,低头在脚背上亲了一下。   “辛苦清漾了。”   韩清漾作势揉了揉后腰,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周炎宗自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挨着他躺下,将人圈进了怀里。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每次都能管用。况今儿可是你自己个说的要好好谢我的,可不能抵赖......”   韩清漾咯咯的笑着,在他的肩窝处蹭了蹭。   他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软声道:“周炎宗,我腰酸的厉害,你替我揉揉,好不好?”   周炎宗垂眸看了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只叹息了一声,坐起来身子,认命似的替韩清漾揉着后腰。   “今儿那侍女是何人?”   韩清漾睨了他一眼,“怎么着?陛下瞧上那丫头了?”   周炎宗俯身在他红艳艳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我有你就够了,才不稀罕什么黄毛丫头,只我瞧着那人似乎很不安分,你回头跟你弟弟说一声,让他稍稍防着些。”   韩清漾撇嘴一笑。   “我那个妹妹自小骄纵惯了的,岂是旁人想防就能防得住的。”   妹妹?   闻言,周炎宗便想通了。   “她就是真正的玲珑公主?”说完又泛起了疑惑,“只是她不好好在大晋做她的公主,千里迢迢跑到大周来做什么?”   韩清漾伸手轻轻抚过周炎宗的脸。   “谁让我的夫君长了一张招人喜欢的脸呢?”   两人正说着话,汪寿在帘外道:“启禀皇上,毓秀宫派人送了碗醒酒汤......”   周炎宗不耐烦的喝道:“让她滚!”   说完又嘀咕了两句,“孤的酒量离醉还远着呢,哪里需要醒酒,况这是在孤的宫里,需要她多管闲事?”   韩清漾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个呆子......”   他若是不信他,岂会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   周炎宗趁势将人拥进怀里。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吃醋?”   韩清漾心里笃定,自然是不吃醋的,只笑着道:“我又不像某人,跟个千年醋罐子似的......”   周炎宗知道说不过他,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挠向了他的腰间。   最终还是韩清漾笑着求饶。   “好哥哥,便饶了我这一回吧,下一次再也不敢了。”   周炎宗停了手,瞧着身侧之人微微喘息的模样,浑身一阵燥热,他翻身就要下床,眼下韩清漾月份已足,生产在即,他不想累着他。   谁知刚起身,衣袖就被牵住了。   韩清漾的眼眸似是一汪清泉,带着满满的柔情,他羞的满脸通红,低声道:“人无信不立,我既然答应你了.....”   话还未说完,周炎宗又跳上了床。   “周炎宗,咱们可说好了,可千万不能累着我了......”   “周炎宗......”   “哥哥......”   ......   薛玲珑在殿外等了片刻,汪寿出来后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可她却不甘心,伸着脖子朝里头望了望。   汪寿一甩拂尘,直直的抽了过去。   她一个不察挨了一记,只疼的叫骂了起来。   “你个不长眼睛的阉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居然敢打我?”   汪寿掀了掀眼皮,对着一旁的侍卫打了个眼色。   “我管你是谁,到了我大周就得守我大周的规矩,要不是看在你是凤后弟弟带过来的,早拖出去打死了。”   薛玲珑还欲撒野,却被侍卫给扔了出去。   汪寿立在廊下,半边的身子隐在阴影里,表情阴测测的。   “我劝你莫要再在这里撒泼,凤后如今临盆在即,你若是扰着他休息,陛下动了怒,仔细你这细腔子上的那颗脑袋。”   薛玲珑极其狼狈的出了养心殿,寒风卷着殿中传出来的笑闹声,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她盛怒而归,正愁没地方撒火,见韩清琅已经睡下,也不管宫人们的劝阻,硬是将人给从床上拖扯了下来,生生闹了半夜。   ......   翌日。   周炎宗一早便去上朝了,韩清琅陪着韩清漾用早膳。   韩清漾见他眼下乌青,便道:“我听说她昨晚自养心殿回去后闹了一夜。”   韩清琅低着头。   “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韩清漾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更清楚薛玲珑的跋扈。   “没事。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小被宠爱着长大,人难免张扬了些,这些原不过是小事,他也没心思去为难她。   “人蠢些笨些都不是问题,要是又蠢又坏,那就无药可救了。”   韩清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哥,你打算怎么做?”   韩清漾喝了一小口粥,这粥是周炎宗特意吩咐御膳房为他熬的,临上朝前还特意嘱咐了多福务必要盯着他吃完,他乖乖的将粥吃完,优雅的漱口,擦嘴。   “她若是知道轻重,念着这点子血缘情分,我会着人护送她回去。若是她不识好歹,再逞公主的威风,错了主意......”   韩清琅于这些事情上从不上心,反正现在他又跟哥哥在一起了,只要能在韩清漾的身边,他就觉得安心。他的胃口不错,吃的不少。   “等侄儿出生后,我帮着你一起带。”   ......   薛玲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才发现韩清琅去了养心殿,却没有带着她,害的她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她匆忙的洗漱后,朝着屋外跑去。   谁知刚出了门就被人给拦住了,多子睨了她一眼。   “我家主子说了,大周不比大晋,出了事可没人能保得住公主你的性命,所以奴才还是劝公主您消停些吧,若是再敢胡闹,就别怪我家主子不念旧情了。”   薛玲珑听了这话,登时就跟炸了毛的鸡似的,上窜下跳了起来。   “韩清漾他算个什么东西,当时在宫里的时候,为了口吃的,不还跟在本公主的屁股后面跟条哈巴狗似的,现而今得了势,就这般目中无人,我呸......”   “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狐媚着勾引陛下罢了,说好听点是个男妃,说不好听那跟外头勾栏瓦舍里的那些货色有何区别,少在这里给本公主摆主子的款,本公主不吃这一套......”   ......   周炎宗才将下了朝,就急匆匆的往回赶,想要检查韩清漾有没有好好吃饭,谁知路过毓秀宫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传出来的污言秽语。   他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第64章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扔出宫去。”   周炎宗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旁的汪寿吓的打了个哆嗦,忙招呼人直接捂着薛玲珑的嘴往外拖去。自打韩清漾入了宫后,他都忘了有多久没见到周炎宗发这么大的火了。   回到养心殿的时候,韩清漾正跟韩清琅说着话,见他面有怒色,便起身迎了过来。   他现在月份大了,行动着实不便,是以刚要站起来,周炎宗就几步走到他跟前将人给按坐了回去。   “好端端的谁惹陛下您生气了?”   韩清漾拉着他的手轻声问道。   周炎宗面色稍缓,“还不是你那个妹妹。她.......”   韩清漾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听到她骂人了?”   周炎宗未置可否,他家清漾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动一根指头,哪里轮得到那个黄毛丫头在那满嘴喷粪,他越想就越气,胸膛起伏的厉害。   “我把她给扔出宫去了。”   韩清琅本来就有些惧怕,如今见周炎宗脸色黑沉沉的,更是坐立难安,于是求救似的看向了韩清漾,韩清漾对他打了个手势,他便行了礼,快步的逃了出去。   韩清漾扶着后腰站了起来,他轻轻的替他顺着气。   “她骂的是我,你生的哪门子气。”   周炎宗惊诧的看向他,狠狠的将人圈进怀里。   “你都嫁给我了,是我孩子的爹,她骂你就等于是在骂我,我能不生气吗?”   况听见她骂韩清漾,这可比打他骂他还要令他难受呢。   韩清漾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还气吗?”   周炎宗抿着唇不说话,只定定的瞧着怀中之人。   韩清漾柔声解释道:“我跟清琅在大晋宫里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玲珑这样的人倒是最好对付的,只需说几句好话便能哄住了,跟你一样的笨呢,只需说几句好听的,便乖乖的听我的了。”   他伸手在周炎宗的鼻端轻轻点了一下,笑的格外明媚,似是夏日里盛放的玫瑰一般,娇艳欲滴。   周炎宗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要是我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我一定拼了命的把你救出来。”   韩清漾看着男人的轮廓刚毅的脸,笑着笑着眼里就有了泪,他吸了吸鼻子说,“玲珑她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虽然嘴上刻薄了些,会使些小性子,但绝不会干出那等要人命的阴毒之事,否则昨儿我认出了她,也不会放心把她和清琅放在一起了。”   周炎宗心疼的厉害,将人搂的更紧了。   韩清漾又说,“其实说起来,我跟清琅还是要谢谢这位妹妹的,当初在宫里我们被别的皇子欺负的时候,她还救过我们几次,有时候为了口吃的,我也会去她跟前卖个笑脸,比起她嘴上的恶毒,那些藏于笑脸下的阴狠才叫人可怕,他们会用蘸了盐水的鞭子抽你的背和腿,即使受了再重的伤外头也瞧不出来,也会在冬日里制成了冰针,然后让人跪在密密麻麻的冰针上,冰戳进体内会融化,就算是太医想找伤口也难,可跪冰针之人却是痛不欲生......”   周炎宗认识韩清漾这么久,从未听他说过这些往事。即使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可他心里还是痛的厉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一般。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韩清漾莞尔一笑,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周炎宗,你真好骗。”   周炎宗替他擦干了眼泪,“汪寿,吩咐下去,叫一队人把她送回去。”   反正送回去了,她也不会再是公主了。   韩清漾一早就命人重新准备了一桌早膳,柔声劝道。   “一下朝就遇到了这些污糟事,快坐下用些早膳吧。”   周炎宗拉着他一起坐下。   “你陪着我一道吃些吧。”   韩清漾道了好,又吃一个糖包,一小碗的馄饨和半块梅干菜的肉饼。   ......   日子一日快似一日。   一转眼便到了年下,周炎宗早早便给大臣们放了假,名正言顺的陪在了韩清漾的身边。   这日,边境有密信传来,周炎宗忙着去处理了,韩清漾难得偷了个空,于是把韩清琅,白思思,还有朝云公主一起招了来,在偏殿里烤肉玩。   朝云公主最喜欢热闹,自打认识白思思之后,就整日里缠着白思思要拜她为师,幻想着跟她一起去游历天下。   她极为殷勤的将烤好的肉递给了白思思。   “师傅,您就收下我吧,我可乖可听话了。”   她跟个扭股糖似的黏在了白思思的身上,韩清漾瞧了只偷偷乐着,不愧是兄妹两人,连黏人的手段都是一样的,周炎宗回回有事求他的时候,也是这般黏在他身边,只他不如朝云这般伶牙俐齿罢了。   韩清琅在大周待了些时日,也不似初来时那么拘谨。   “哥,怎么有些日子没见王爷进宫给陛下请安了?”   烤肉太过油腻,韩清漾不敢多吃,只让宫人们切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   “年下事多,睿亲王交友广阔,少不得要迎来送往,哪里还能记得他的皇兄啊,只怕此时此刻他指不定在哪家府上或是酒楼里喝酒听曲呢。”   闻言,韩清琅垂下了眸子,小心的盯着炭炉上的烤肉,不时将烤肉翻个面。   骗子。   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说好的要带他出去游玩逛街的,这么些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屋外白雪皑皑,红梅开的正盛。屋内暖气融融,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味。   韩清漾看了看被朝云公主缠的不耐烦却毫无办法的白思思,又看了看正在专心致志烤肉的弟弟韩清琅,心下格外的满足与宁静。   “吱呀......”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韩清漾偏头看了过去,果见周炎宗冒雪而来,他站在门口掸着身上的雪,眉眼间有藏不住的喜色。   “跟着的人怎么伺候的,怎么也不撑把伞?”   他起身走了过去,周炎宗却道:“你先别过来,我身上带着寒意。”   人人都道周王周炎宗出生行伍,自小无人教养,是个野蛮专横之人,可在韩清漾看来,他便是天底下最温柔细心之人,他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两人就这么隔空望着。   “嘶......”   白思思捂着腮帮子呼了一声,“哎呦,这屋子我是待不下去了,酸的我都倒牙了。”   她一脸嫌弃的出去了,又对着屋内喊,“小徒弟,陪为师赏雪去。”   朝云公主乐的跟什么似的,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她穿的一身的红,印在雪景里倒是分外的明艳热烈。   韩清琅虽胆子小,人却聪慧,见她二人都走了,便也起身离开。   “哥,我瞧着外头的红梅开的正好,我去折两支回来给你插瓶。”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韩清漾嗔了他一眼,“都怪你,我们在这玩的好好的,你一来便把他们都吓走了。”   周炎宗伸手在他的隆起的肚子上摸了摸。   “我今儿可没板着脸,是他们识趣,自己个先走了。”   韩清漾靠在他的肩头,“等孩子出世之后,你可千万不能这样了,得多笑笑。否则吓着孩子了,孩子跟你就不亲了。”   周炎宗瞪了眼睛。   “他敢!”   话音刚落,腰间就被狠狠的拧了一下。   于是哄着道:“好,我答应你,一定做个慈父。”   ......   当天夜里,韩清漾就被疼醒了,一阵又一阵的坠胀感如潮水般袭来,不过片刻的功夫浑身上下就被汗水给打湿了,似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这可把周炎宗给吓坏了。   他手足无措的坐在床边,满脸慌张。   “怎么办?怎么办?”   韩清漾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说也是驰骋战场多年之人,面对千万敌军都能稳若泰山,怎的现在却被吓成这个这样?   他咬着牙道:“去叫白思思。”   周炎宗忙不迭的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甚至连走路都不会了,只几步路连绊了了好几下。   好在生产的东西是一早就备好的,白思思来了之后,替韩清漾检查了一下,见父子平安,也松了口气。   “我现在要替清漾接生,闲杂人等出去。”   一屋子的宫人都走完了,唯有周炎宗还杵在床边。   白思思睨了他一眼。   “你也出去。”   周炎宗一把抓住韩清漾的手,孩子似的耍赖道:“我不走,我得陪着清漾。”   白思思翻了个白眼。   “知道你们夫夫情深意重,可是你在这除了添乱什么忙也帮不了,况且你在这清漾也不能安心生产,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一定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媳妇和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周炎宗握着韩清漾的手不松。   韩清漾的脸上有着汗珠,鬓边的发湿湿的贴在脸颊上,他望了他一眼。   “周炎宗,我想吃桃花酥了,从前每每都是我亲手做给你吃的,今儿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记得多放些糖,我喜欢吃甜的。”   他希望自此以后生活里只有甜蜜,再无苦难。   周炎宗的指尖颤了颤。   “好,我给你做。可是你得答应我,要好好的。”   韩清漾点头。   周炎宗临走前将白思思拉到了一旁,再三叮嘱。   “一会儿生产过程中,无论韩清漾说什么,求你什么,你都不能答应。若是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务必替我保住他。”   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   白思思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笑道:“说这话是瞧不起谁呢?有我白思思在,还能叫你老婆和孩子出事,那我女神医的绰号岂不是白叫了?”   再次回到床边,她看了看面色发白的韩清漾。   “你怕吗?”   韩清漾摇了摇头。   “不怕,反而觉得很幸福。”   白思思晃了晃手中的柳叶细刀。   “你就不怕我使坏?”   韩清漾笑了起来。   “我信你。”   白思思虽也是第一次给男人接生,但在天山的时候也曾翻到过一本旧的典籍,里头详细介绍了给男人接生的全过程。   “韩清漾,一会儿我喂你喝下麻沸散,你就好好的睡上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孩子就生出来了。”   韩清漾轻声的道了谢。   “思思,谢谢你啊。”   从夜半一直到朝阳初升。   雪霁初停,日光万里。   一道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皇宫的上空。   还在小厨房里奋战的周炎宗揉面的动作顿了一顿,跟着便跑了出去,等到了屋子近前,他却又止了步子,一边迫切的想要进去瞧瞧,可又有些害怕。   屋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每一张脸都洋溢着笑容,每一个人都在跟他道贺。   有那么一刻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见,脚像是踩在云团之上似的,轻飘飘的。   白思思熬了半夜,面上有着倦色,见了他忙朝着屋内的方向努了努嘴。   “咯,你媳妇和孩子我可是安安全全的还你了。”   周炎宗傻笑着道了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思思诧异的望着他,“你就一点都不好奇生的男孩女孩?”   周炎宗依旧傻乐着。   “管他男孩女孩,都是老子的种,都是清漾拿命换来的......”话说完眼睛就酸涩的厉害,他连忙撇过头去,若是被白思思看到了,估计会笑话他一辈子的。   白思思打了个哈欠。   “累死我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给多子和多福了,得先回去补觉了。”   周炎宗好容易走到了里间,里头虽然点了香,可还是盖不住血腥气,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韩清漾,俯身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   “桃花酥做好了吗?”   周炎宗“嗯”了一声,慌手慌脚的从怀里拿了出来,跟着颤抖着打开了油纸包,几块奇形怪状的桃花酥登时映入了韩清漾的眼帘。   他笑了起来,可一笑就牵到了伤口。   周炎宗挠了挠后脑勺,“御膳房里的人笨死了,你别看这外形丑,可味道却不错,不信你尝尝。”   他挑了一块看起来最完整的送到了韩清漾的嘴边。   此时的韩清漾虚弱至极,只拿舌尖舔了舔。   “好吃。”   甜,J甜J甜的。   还带着男人灼热的体温。   只怕这个呆子将小厨房所有的糖都放进去了吧。   周炎宗得了夸赞,脸上一热。又替他拢了拢被角。   “你要是想吃,以后我天天都给你做。”   麻沸散的功效还未褪尽,韩清漾的神情有些涣散。   “你看到孩子了吗?”   周炎宗这才惊觉还没见到孩子呢,于是摇了摇头。   “孩子那有乳母和宫人们照料呢,不急。况只有见到你无恙,我才放心。”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韩清漾的手。   掌心接触,指尖交缠。   他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掌心里沁出了薄汗,也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周炎宗,我累了,想睡会儿,你去看看孩子,好不好?”   周炎宗说好,握着他的手却不松开。   “好,等你睡了,我就去看咱们的孩子。”   韩清漾的眼皮眨了两下,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周炎宗又坐了会儿,待听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小心的起了身,又轻轻的将韩清漾的手放进了被窝里,掖好被角,放下帐帘,再三确认之后,才出了里间。   外间的宫人们跪了一地,见他出来齐呼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周炎宗大喜,挥手喊道:“赏,今儿跟前伺候的人都赏。”   众人谢了恩,便有乳母将婴孩抱到了周炎宗跟前。   婴孩小小的一只,尚未睁开眼,皮肤黑黑的,有着褶皱,周炎宗叹了一声,到底是没继承到清漾的优点,他伸手逗弄下襁褓中的婴孩。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婴孩的小嘴嗫嚅着,跟着就嚎哭了起来。   乳母轻声哄着,笑道:“瞧这声响,跟打雷似的,咱们小皇子的体质定是随了陛下,康健着呢。”   婴孩的啼哭声有些刺耳,周炎宗嫌恶似的挥了挥手。   “将他抱到偏殿去喂奶吧,清漾才将睡着,别把他给吵醒了。”   待到殿中的人都退下之后,周炎宗才反应过来。   他有儿子了。   虽长的皱皱巴巴的,但好歹也是亲生的。   ......   韩清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拂晓时分,天黑沉沉的,有雪光透了进来,屋子里的地龙烧的很足,窗边的长条几案上白瓷瓶里的红梅开的正旺,有阵阵的梅香在屋内流动。   他一醒,守在床边的周炎宗就醒了。   他紧张的抓着他的手问,“是不是伤口疼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去准备......”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韩清漾有些虚弱,伤口隐隐泛着痛。   他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不上床睡?”   周炎宗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   “白思思交代了,你伤口才将缝合,千万不能碰,我睡相不好,怕碰着你伤口了。”   韩清漾心里十分熨帖,似是有一股暖流淌过。   “真是个呆子。”   说完又看了看问,“孩子呢?”   周炎宗忙道:“你别急,孩子在偏殿,由乳母照料着。”说着就开始抱怨起来,“当初怀他的时候我便说让你少哭些,现在可好了,这臭小子一张嘴都能把屋顶给掀了......”   他一头说着话,一头又让汪寿去拿了些吃食过来。   鸡汤,粥,并其他几样爽口开胃的小菜。   周炎宗亲自喂他吃了些,韩清漾恹恹的,只吃了一点点便吃不下了。   “等天亮了,你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瞧瞧,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呢。”   周炎宗答应了,又扶着他躺下。   ......   韩清琅带着长命锁来的时候,屋子里一家三口正围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的温馨。   韩清漾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小皇子,周炎宗凑了过去,低声的逗弄着儿子,“这臭小子还认人呢,你一抱他就不哭,我这还没伸手指头,他就扯着嗓子哭起来了。”   韩清琅在帘外止步。   总觉得与里头有些格格不入。   现在哥哥有了孩子,往后他们是一家三口,是至亲的亲人,而他呢?   他有些舍不得,他不想跟哥哥分开。   握着长命锁的手不觉用了几分力。   汪寿忙着年礼的事情,正要进来禀告,恰巧碰见了便道:“哎哟,您怎么在这站着呢?”   韩清琅慌乱的将手中的长命锁塞到了汪寿的手里。   “烦请公公将这锁送给我侄子,也算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一点心意。”说完就急匆匆的跑开了。   汪寿一进来,韩清漾就问,“方才谁在外头呢?”   汪寿躬着身子将长命锁递了过去。   “是清琅主子,说来也奇怪,当叔叔的给侄儿送礼不亲自送,还得假手奴才这个外人......”   韩清漾捏着那长命锁,目光透过垂珠的帘子,似是瞧见了雪色里韩清琅那仓皇而瘦削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谢谢姐妹们一路的支持呀。   下一本写《糙汉家的小娇夫》,算是一本温馨日常的种田文吧。 第65章   这一年的新年格外的热闹,鞭炮声不绝于耳。   可宫中却是难得的静谧温馨。   周炎宗日日都陪在韩清漾的身边,韩清漾虽是男子之身不似女子生产后要做月子,可剖腹产子留下的伤口却要慢慢静养,其实与坐月子倒也无异。   周炎宗还特特的找了宫里积年的老嬷嬷,按照先前妃嫔们坐月子的规矩来伺候韩清漾。   是以韩清漾这会子额上还勒着抹额呢,只他生的好看,再加上生产过后,肌肤更是细腻,瞧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都说父子两是上辈子的仇人,韩清漾觉得这话不假。   周炎宗最烦儿子的哭声,每每儿子一哭他就烦躁的厉害,几次扬手作势要打他,韩清漾生气便把人给赶了出去,偏过不了半刻钟,便有人探头探脑的在帘子外傻笑。   几次三番,韩清漾算是摸准了他的脾性。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比如晚间的时候,除了乳母要喂奶之外,其余的事情便都是周炎宗一人给揽下的。   周炎宗是个粗人,哪里做过这种细活。   头一次抱襁褓中的儿子时,他兴奋异常,只差将孩子给抛至半空中,吓的一旁的乳母脸都白了,忙教了他正确的抱孩子方式。   第一次换尿芥子的时候,也闹了个大笑话。   前头儿子才将喝了奶没多大会儿便哭了,既然不是饿的,那就是尿了或是拉了。周炎宗很是自信的将儿子放在床上,笨手笨脚的将襁褓打开。   正低头要检查的时候,忽的一道热腾腾的水注兜头浇了过来。   韩清漾觉得自己就算老的走不动路了,也会记得周炎宗当时的表情,他当时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生气里参杂着无奈,无奈里又有几分错愕。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就是异常的精彩纷呈,数种情绪杂糅在了一起呈现在了脸上。   韩清漾笑的伤口都痛了,还不忘护着儿子。   “这可是你自己的种,被自己儿子尿了一脸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可不许凶他,打他。否则我跟你没完。”   周炎宗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老子被儿子尿了一脸不丢人,难道还是什么光荣的事不成?”他说的咬牙切齿。   韩清漾忍着笑,将儿子抱到身旁。   “这可是纯正的童子尿,童子尿可是上好的药引子呢,陛下就权当是用药引子洗了一把脸,往后定会连颗痘痘都不长,也不会生任何皱纹的。”   可怜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周炎宗,只黑着一张脸立在那儿,生气也不是,打就更打不得了,这一晚下来比之在外行军打仗还要累呢。   饶就是每夜这般辛苦,他都没想过要假手于旁人,皆都是自己个亲自照顾的。   大约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小小的人儿,是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儿子。   那是一种微妙甚至是玄妙的感觉。   年里虽没什么大事,可周炎宗却日日忙的都跟陀螺似的。   这一日,他刚将韩清漾和儿子哄睡着,就匆匆去了御书房。   汪寿将密信递给了他。   “戚将军和李将军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周炎宗沉着脸将密信看完,脸色阴沉的厉害,他一掌拍在了书桌上,喝道:“不知死活。”   汪寿吓的忙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若是放在以前周炎宗从未动过要一统天下的心,可这一回不一样了,他现在了有了韩清漾,有了儿子,有了家,他得排除一切不利的因素,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陪在他们的身边。   况这也是他送给他们父子的礼物。   他原以为碍于他的威名和大周的强盛,一统天下应该不是件多难的事,顶多就多打几场仗罢了,这一回没想到的是诸国居然联合起来,结成了同盟,誓要与大周抗争到底。   一时间陷入了胶着对峙的状态,戚猛他们来信也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周炎宗思索了片刻,写了回信。   他要御驾亲征。   ......   殿外大雪已停,整个皇宫拢在了大片如墨般的夜里。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的吱呀作响,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在门外踟蹰不定,韩清琅紧了紧握着食盒的手,掌心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唇,细长的手指几次伸出却又缩了回去。   过年这段时间,他跟外人似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笑闹着,看着韩清漾和周炎宗恩爱异常,他整个人都慌了,他怕有一日他们厌烦了他,就会把他赶出去。   他不想一个人,就算是死也不想。   他深吸了口气,可心还是砰砰的跳个厉害。   周炎宗见了他,“你怎么来了?”   韩清琅不敢抬头,低声道:“我知道炎宗哥这些日子辛苦了,特意做了些糕点送给你尝尝。”声如蚊呐,几不可闻。   “放下吧。”   周炎宗沉声道。   韩清琅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捏着衣角不肯离去。   汪寿见状,看了一眼周炎宗,得了眼色,便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韩清琅紧张到呼吸都不顺畅了,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食盒,将里头的桃花酥给拿了出来。   “我听哥哥说,陛下最爱吃桃花酥,所以特意做了......”   周炎宗惦记着养心殿里的韩清漾和儿子,随手拿了一块尝了一口。   “不错,谢谢清琅弟弟的一番心意。”   他拍了拍韩清琅的肩膀往外走去,谁知刚没走几步,腰身一紧,就被人给抱住了。   他脚下一用力,身子一弓,便将人给摔掼在了地上。   “韩清琅,你干什么?”   他低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这也就是韩清漾的弟弟,若是换了旁人早没命了。   韩清琅被摔的七荤八素,跟着便哭了起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周炎宗的脚边,拉着他的衣摆哭的抽抽噎噎,整的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似的。   “陛下,你就收了我吧,你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的,真的......”   周炎宗一脚踹在了他的肩窝上。   “韩清琅,你疯啦,你这样对得起你哥哥吗?即使身在大周,他也整日里惦记着你,要不是他,你以为孤会派人去接你?”   韩清琅又跪着挪回到了周炎宗的脚边。   “古有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为什么哥哥可以,我就不可以,陛下,只要你肯收了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周炎宗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韩清琅跪在冰冷的砖石上,隔着泪眼看着周炎宗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有风卷了进来,带着透心的凉,他无力的瘫在地上。   喃喃自语道:“真的,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是不想要离开哥哥,离开你们,只有陛下收了我,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走进了浓浓的夜色里。   周炎宗既不肯要他,那他这个外人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韩清琅望着茫茫的夜色,天下之大竟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   周炎宗盛怒而归,气的直灌下了一壶茶都未能压住心头的火。   韩清漾披了件衣裳下了床,轻声道:“谁又惹着你了?整日里跟个气罐子似的,总有生不完的气。”   周炎宗吓了一跳,忙将人抱回了床上。   “我...我没事......”   他握着韩清漾的手亲了亲,到底没说出口。   也是,这种事叫他怎么说呢,到头来伤的还是韩清漾的心,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韩清漾将手抽了出来,撇开了头不去看他。   “我现在生了孩子,身上有了疤痕,不复先前的美貌了,陛下若是嫌弃我了,只明说就是,大不了我带着儿子走,天下之大我就不信还能没有我们父子的立身之地吗?”   这话可吓的周炎宗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将人紧紧的搂进了怀里,气呼呼的道:“你去哪儿?这辈子你除了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韩清漾被他抱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你以后有事还瞒着我吗?”   周炎宗摇头。   他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交代之后,只盯着韩清漾的脸看他的反应,见他脸色平静,忍不住道:“清漾?你还好吧?你要是气不过,打他一顿或是撵他走都随你......”   韩清漾的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最初的愤怒,到现在的懊悔,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一时间心头堵的厉害。   他与韩清琅是双生子,却因为一点之差他成了哥哥,韩清琅成了弟弟,自此便踏上了不一样的轨迹,在大晋的那些日子他做为兄长事事都挡在前头,他自认为自己做的够好。   可自打韩清琅来了大周,他怀着身孕,几乎都没有好好的跟他说过话,生下孩子之后,更是如此,他日日有周炎宗陪着哄着,有儿子可以逗乐,却没注意到数次躲在帘子外露出艳羡之情的韩清琅。   他知道韩清琅的性子,知道他不会背着他去勾引周炎宗。   他所求的事情,他心里都明白。   思及此,韩清漾慌忙的掀开被褥下床,却被周炎宗给拦住了,“外头天寒地冻的,你想去哪儿?”   韩清漾面有焦急之色。   “你不了解清琅,他胆小懦弱,性子却执拗,最易想不开的。这一回他做出这样没脸面的事,定会觉得没脸再见我的,我得去找他,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周炎宗喝道:“韩清漾,你现在立刻给我躺回床上去,找人的事让汪寿去做就行了。”   韩清漾被他一凶,眼圈登时就红了。   他趴在周炎宗的肩头,哽咽道:“周炎宗,要是清琅出了事,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   韩清漾几乎一夜未曾合眼,这可把周炎宗心疼坏了。   天一亮,汪寿传来消息说韩清琅找到了,眼下正在睿亲王府呢。周炎宗这才让太医开了一剂安神散哄着韩清漾喝下。   “你乖乖睡一觉,等醒了,我有事跟你说。”   韩清漾这一觉睡的格外的香甜,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已是黑黢黢的一片,有盈盈的雪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韩清琅无事,他胃口都好了些。   吃完之后才想起来问周炎宗,“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周炎宗原本都想好了,等韩清漾一醒便跟他说自己的打算,可是眼下瞧着他,瞧着床上熟睡的儿子,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宏图霸业全都丢到了脑后。   韩清漾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你体内的血咒又发作了?”   周炎宗忙扶着他坐下,摇了摇头。   “边地出了些事,戚猛他们压不住,我...我想亲自过去瞧瞧。”话说完便悄悄打量着韩清漾的神色。   韩清漾松了口气。   “就这事?”   周炎宗原以为他会哭着求他别去犯险的,可到头来人非但没哭,反而神情松快,这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小心的问道:“你舍得让我去?”   韩清漾笑了笑。   “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啊?”   周炎宗心道果然是有了儿子就忘了他了,连他要去打仗了,他竟然都不担心。   他的心情郁郁的,谁知就在这时有点点的湿意落在了脸上。   韩清漾握着他的手,说的极为骄傲。   “我自己的男人我知道,他天生属于战场,若是被拘在这繁华的宫殿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身本事了?”   话说的极为动听悦耳,可落在周炎宗耳朵里只觉难受的紧。   ......   周炎宗的出发日期,一改再改,一直到了正月末才真正的定了下来。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早朝,他身着铠甲,手持战刀,立于龙椅之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满殿的文臣武将。   众人皆迫于他的气势不敢言语,殿中静极了,掉针可闻。   良久才开口道:“孤此去少则一年,最长不会超过两年,诸位爱卿都是大周的肱股之臣,孤不再的这段日子,由凤后韩清漾代理朝政,望你们谨守臣子本分,少生事端。”   众大臣应了是。   周炎宗话音一沉。   “若是孤回来后,听说谁人趁着孤不在的时候欺负凤后了,就休怪孤的战刀不长眼睛了。”   话音刚落,战刀便飞了出去。   寒光乍现,带起了丝丝的破空声,战刀直直的没入了殿中的漆红圆柱上,刀柄打着颤。   众位大臣皆都暗暗擦了把汗。   “臣等谨遵圣谕,不敢有违。”   ......   下了朝后,周炎宗又换了衣裳,回了养心殿陪着韩清漾一起用早膳。   今儿的早膳格外的简单,只一碗热腾腾的面。   面汤清澈,上头洒了些葱花,还卧了两个鸡蛋。   周炎宗读的诗文不多,从前看那些离别愁苦的诗句,只觉这些作诗之人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才在那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到了自己个身上,才觉个中滋味,甚是苦楚。   他埋头吃面,腾腾的热气熏的他眼睛涩涩的。   “你才将出了月子,哪里需要你亲自准备这些。”   韩清漾眼眉低垂,连声音也低低的,抬手便要在他的胳膊上拧一下,可是落到实处到底没用力。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那不叫坐月子,叫养伤。”   周炎宗赔了不是,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末了还舔了舔嘴唇。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了。”   韩清漾笑的格外的温柔,有光斜斜的照在了他的身上,给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愈发显得他面容i丽,艳美无匹。   他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脸俊美而刚毅,古铜色的肌肤彰显着勃勃的生命力,他穿着明黄的龙袍,立在那儿傻笑着回望着他。   韩清漾原打算不哭的,可这一刻却怎么也忍不住。   他吸了吸鼻子,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快去快回,我跟儿子在家等你平安归来。”   周炎宗将人搂进怀里,贪婪的嗅了嗅他身上的香味。   “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一定会早去早回的。”   晌午时分,暖阳高照。   周炎宗躺在躺椅上,韩清漾将浸了热水的帕子敷在了周炎宗的脸上,又取出了剃刀,细细的替他刮着胡子。   两人无言,时光却格外的静谧。   韩清漾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拿起剪刀剪了他一小缕头发,跟着又剪了自己的,将剪下的头发拧在一起,用红绳系上,放进了香囊里。   香囊里放了些干花瓣,香气幽微。   “好了。”   闻言,周炎宗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那我走了,家便交给你了。”   韩清漾点头,将香囊塞进了他的衣裳内,又解下挂在身上的玉坠。   这玉坠是周炎宗亲手雕了送给他的,刻的是福禄寿的纹样,当时他还笑话他是个乡巴佬,可现在才懂得平安比任何事情都珍贵。   “家里有我,你在外便放心吧。”   周炎宗默了默。   韩清漾只低着头,“那我就不送你了,记得早些回来。”说完便跑进了里间。   周炎宗瞧着心都快碎了,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毅然转身离开。   ......   城楼上,旌旗猎猎。   长长的官道犹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掩在延绵的山林中间。   官道上有长长的队伍,疾行远去。   韩清漾指着远方对着襁褓中的婴孩道:“儿子,你看爹爹穿铠甲的样子威不威风啊?”   小小的人儿许是感觉到了韩清漾身上的离愁,扁着嘴就哭了。   哭声响彻天际。   而城外的官道上。   周炎宗一个激灵,赶紧勒紧了缰绳,调转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望了望。   “娘的,这带儿子都带出来幻听了......”   这小兔崽子要是知道他要走,哪里会哭?只怕会笑的咯咯的呢。 第66章   睿亲王府。   睿亲王有些生气,双手负在身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末了走到韩清琅跟前站定。   “我的小祖宗,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啊?那可是你哥,你亲哥......”   相较于睿亲王的激动,韩清琅要淡定的许多,他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低着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若不是知晓他的性子,睿亲王都要以为他是个油盐不进的泼皮了。   他气急,声调高了几分。   “祖宗,你倒是说句话啊,去或是不去,外头汪公公正等着呢。”   韩清琅被逼急,也不说话,只咬着唇默默掉泪,瘦削的肩一耸一耸的,睿亲王见状登时没了脾气,双手一摊。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我不管了。”   皇帝不急,急太监。人兄弟二人的事,他在那上蹿下跳瞎着急做什么?等回头和好了,他没有功,若是一直僵持下去,他还可能受牵连呢。   这头他刚出了门,韩清琅就起身进了里间收拾包袱。   睿亲王陪着汪寿喝了盏茶,见后头没动静,到底是放心不下,凤后的弟弟若是在他府上出了事,他该如何跟韩清漾交代,如何跟他皇兄交代啊?   他少不得又折了回来,正见着韩清琅肩上挎着小包袱,这一下可吓的他立时三魂七魄都少了一大半,他忙将人给拦住了。   “清琅小祖宗啊,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呀?我睿亲王府难道是差你吃还是差你喝了?”   韩清琅对着他行了礼,声音低低的。   “这些日子多谢王爷收留,清琅感激不尽。只是哥哥已经有了新家,新的家人,你这里我也不宜长住,所以,我想...还是先离开的好。”   他怕他若是住长了,到时候轮到主人家赶他,那最后这一点情分和自尊就都没了。   做人得识趣。   他做了那样的事,哪里还有脸再去见哥哥,还有侄子。   睿亲王见他去意已决,索性也耍起了无赖,这可是他的强项,他一把将人给抱在了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身。   “我不管,我不让你走。”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韩清琅红了脸,挣扎着道:“王爷,光天化日的你这是做什么?”   睿亲王不撒手。   “你要是走了,凤后找我要人,左右我也是个死,索性我今儿就不撒手,你要是够心狠,不顾我这个恩人的死活,你就走好了。”   他说着就松开了手,定定的看着他。   韩清琅立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睿亲王于他有恩,他不能连累人家,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得进趟宫跟哥哥说清楚情况,以免带累无辜。   “我进宫。”   睿亲王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什么?你说什么?”   韩清琅又道:“我说汪公公在哪儿?我随他进宫就是。”   睿亲王只差涕泪横流了,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去。   “清琅弟弟,一家人哪里来的隔夜仇,你跟你哥哥可是双生子,是世上最亲的亲人,有什么误会是解决不了的呢。”   韩清琅睨了他一眼,低声道。   “我比你大。”   “啊?”   睿亲王起初没反应过来,看了看身下,继而反应过来后,尴尬的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   韩清琅极为认真的看着他。   “你比炎宗哥还小呢,我哥与炎宗哥同岁,我跟我哥是双生子,同一日的生辰,你自然是没我大的。”   睿亲王有些发懵。   那这以后不能叫清琅弟弟,得叫清琅哥哥了?   他激灵灵的打了个颤,然后打着哈哈跟着他一起入了宫。   ......   春末夏初,气候宜人。   宫里的花草开的极为茂盛,屋檐飞角掩在了大片的郁郁葱葱里。   小孩儿长的极快,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竟换了个模样似的,小脸蛋肉乎乎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极为有神。   多子和多福在树下带小皇子玩耍。   多子拿胳膊肘捣了捣多福,低声问道:“你家李壮给你写信了吗?”   多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   “怎么就是我家的了,你别胡说,让人听见了多不好啊,咱们是跟着主子的,主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多子笑着道:“瞧把你给吓的,这儿也没有旁人我才问的,戚猛那个家伙除了打仗啥也不会,连封信都不会写,上一回寄回来的信,跟鬼画符似的,鬼知道他说了什么啊?”   闻言,多福也跟这笑了起来。   “那...那你们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多子脸上笑容更甚。   “我原也不存这些心思的,只那个呆子说等这次回来要请陛下赐婚,我想着咱们这样的人,原也不配,只是那呆子坚持,我便心软了,想着便相互就个伴吧。”   说完又问,“你呢?李将军可比我家那呆子心思多了去了,他怎么说?”   多福的脸红的跟熟透的果子似的。   “我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头来禀说韩清琅进宫了,于是忙将小皇子抱回了养心殿。   韩清漾才将批完奏折,见儿子来了,接过来抱进了怀里。   小皇子性子很是活泼,虽不会说话,可却嗯嗯啊啊的叫个不停。   韩清琅进来的时候,正瞧见韩清漾拿着拨浪鼓在逗小侄子,小侄子乐的跟什么似的,咯咯的笑着。他看的有些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要行礼。   “你我是兄弟,难道也要生分至此吗?”   韩清漾看了他一眼。   韩清琅没再坚持,往前走了几步,“才几个月没见,竟长这么大了啊?”   韩清漾将怀中的儿子递给了韩清琅。   “你真是好大的面子,我只当你以后都不见我这个哥哥,还有你侄子了。”   韩清琅尴尬的笑了笑。   “哥,我做了那样的事,羞愧的要死,哪里还有脸来见你和侄子。”   韩清漾叹了口气。   “清琅,你我虽为双生子,可性子却是截然不同。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你只是害怕担心融入不了我们,你若是真的存了坏心思,给你炎宗哥下点迷|情药,将事情做实,岂不比你白白求他来的更快些。”   韩清琅抿着唇不说话。   韩清漾又道:“当然你若是真这么干了,咱们的兄弟情也算是尽了。”   韩清琅红着眼圈。   “哥,对不起。”   韩清漾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琅,你跟在我身边太久了,久到你都快失去自我了。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我之外,去认识别的人,兴许于茫茫人海中也有深爱你的人呢?你别总将心藏起来,答应哥,先试试,好不好?”   韩清琅羞的无地自容。   “好。”   韩清漾舒了口气,堵在心口的事总算是解决了。   “哥,希望你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韩清琅的脑海里蓦的浮现出了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他的脸烧的滚烫。   韩清漾也不点破,有些事情还是得顺其自然的好。   “你炎宗哥去了边地,整个宫中也只我一人,你要是得了空便多来陪陪我,多带你侄子玩玩。当然你要是肯回来住那是最好不过,毓秀宫一直给你留着呢。”   韩清琅双颊绯红。   “王爷他挺照顾我的,而且他那离街上也近,我...我喜欢热闹一点。”他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后又觉得没有说服力,忙补充道:“不过我会经常进宫来陪我侄子玩的。”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韩清漾睨了他一眼,“亏得你还是当叔叔的,竟连自己侄儿的名字都不知道。”   韩清琅又道了歉,说下次再也不会了。   “起初你炎宗哥给起了个名儿叫周念韩,我觉得这名不好,给改成了周念寒,正月末你炎宗哥领兵出京,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把名字给改了叫周念安。”   韩清琅轻声念了两遍。   “可是改名是大事,炎宗哥他会同意吗?”   一提到周炎宗韩清漾就笑的格外的温柔。他笑着说,“这叫先斩后奏,等他回来后,儿子都熟悉自己的名字了,到时候就算他想改也无用了,况儿子给他生了,也随着他姓了,难道我连起名字的权利都没有吗?”   韩清琅只轻笑着,笑着笑着又有些怅然。   “从前在大晋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以为我们会像其他人一样无声无息的老死在大晋。”   韩清漾望着外头极好的日光。   “事在人为。”   ......   一转眼又到了岁末。   岁寒大雪,将整个京城都装裹成了冰雪琉璃的世界。   养心殿中,韩清漾才将把儿子哄睡着,披了件外衣便去了外间的书桌继续处理政务,这一年来,有桑知在旁指点,他现在处理起政务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周炎宗之所以能接连打了胜仗,与他自身能力自然不无关系。当然也有后方的功劳,韩清漾接管政务以来,大力发展农桑,兴修水利,轻赋税发展商业。   几十万大军在外征战,所需的粮草兵器等等从未出现过短缺。   烛火有些晃眼,韩清漾伸手捏了捏眉心。   “汪公公,可有陛下的来信?”   汪寿走到他身后替他揉着额角,“没有。”   以往即使战事在忙,半个月总会收到周炎宗的平安信。只到了年下都快二十天了,竟然没收到回信,韩清漾猛地睁开了眼睛。   “汪寿,立刻派暗卫前去打探,务必要将陛下的消息带回来。”   汪寿应了是,躬身便出去了。   韩清漾心里不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察觉到了脚步声,连眼皮都未抬。   “不是让你安排暗卫前去打探消息吗?怎么这么快就......”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朝着他走了过来。   男人身穿着冰冷的战甲,满脸的胡须,周身带着嗜血的气息。   韩清漾足足愣了好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朝着周炎宗走了过去,只几步路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里似的,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可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过一年未见,清漾竟认不得我了?”   周炎宗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抓着他细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柔软的触感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如今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竟有了丝丝的不真实感。   韩清漾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急切的吻上了他的唇。   周炎宗偏头躲开了。   “着急见你和孩子,昼夜兼程,都好几日没曾梳洗了,脏......”   话还未说完,唇便被堵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结束。   韩清漾依偎在他的怀里,“我不嫌你脏,再脏也是我的夫君,也是我儿子的爹。”   周炎宗的呼吸沉了几分,眼里有着灼灼的光。   韩清漾捧着他的脸,细细的看了又看。   “瘦了些,也黑了些......”   周炎宗的大掌在他的后腰摩挲着,“你也瘦了些......”   韩清漾瞧着他眼下乌青,面有倦色。   “我亲自伺候陛下沐浴更衣吧。”   周炎宗握着他的手亲了亲。   “好!”   偏殿的浴池里,热气氤氲,似是春日般和暖,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味。   周炎宗张开双臂立在那儿,任由韩清漾一件一件将他的衣裳脱下,直至露出了他精壮的身材来,新伤旧疤交错,几乎遍布全身。   韩清漾的眼圈一红,搂着他的劲腰,哽咽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那是韩清漾身上的香味,无数个夜里他都魂牵梦萦般的想着,如今娇软在怀,他哪里还受得住。   “我想你,它也想你......”   韩清漾的脸跟火烧似的,“陛下快些进浴池吧,免得受了凉。”   周炎宗从善如流,坐进了浴池里,热水浸过身体,带起了一层舒适的战栗。   韩清漾取了巾帕,替他擦着身体。   “你离开时儿子才这么一点大,连模样都未长开,你若是再迟些回来,只怕儿子都不认识你了......”   韩清漾细细的跟他说着家常,周炎宗则闭目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现在只你我二人,提那个臭小子做什么?”   他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瞧着韩清漾,男人的脸因为被热气熏着了,泛起了淡淡的绯色。他长臂一伸将人勾进了水里。   “清漾,陪我一起洗吧。”   韩清漾只穿着亵衣亵裤,入了水之后,衣裳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勾出了他纤细的身形来。   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这一回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周炎宗的声音很低沉。这一年来他一打起仗来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为的就是想要早点回来,见到心爱之人。   韩清漾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你打算如何处置其他的国君?”   周炎宗面色一沉,“对那些事先挑起战争的,孤自然不会放过,以绝后患。但对于那些一早就投降归顺的,孤自然会善待他们,虽然不能给他们高官厚禄,可也会保他们这一世衣食无忧。”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说起来这一次我能这么快就回来,还得要感谢我那未曾谋面的岳丈大人。”   诸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大周,实力自然不可小觑,若是正经硬拼起来,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他才可以一统天下。   但是匆匆忙忙结成的同盟哪里有那么坚固。   周炎宗先是派人游说了晋王,只说自己个娶的是大晋的皇子,是晋王的儿子,说起来两国也是姻亲之好。就算是将来大周真的一统天下,也不会亏待自己人的,更何况他中途又把薛玲珑给掳回了军营里,以此作为后招。   他倒要看看这个晋王到底有多疼爱这个玲珑公主,放着清漾那么好的儿子不要,非得宠这个黄毛丫头。   策反晋王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晋王一反连带着魏王也跟着反水了。   晋国与魏国虽是小国,但是有他们跟大周的铁骑里应外合,至此诸国同盟彻底被瓦解,余下的事情便就是个个击破了。   边地事情一定,周炎宗便归心似箭。   一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终于在新年到来前赶回了京城。   两人正说着话,谁知却传来了呼噜声,只见周炎宗靠在浴池的壁上睡着了。   韩清漾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替他洗好之好,又帮着把他的胡须剃干净了,这才把人叫醒了。   “周炎宗,回屋睡吧。”   他喊了好几声,周炎宗才迷瞪着睁了眼。   他牵着他的手回了里间,两人相拥而眠。   翌日。   周炎宗是被踢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才发现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脚并用的招呼在他的脸上,一会儿用脚踢,一会儿用手打,就像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周炎宗“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这还是他儿子吗?   他记得他走前的儿子黑黢黢的,眼睛小小的,若不是瞧着小家伙眉眼有几分像韩清漾,他都要以为这孩子是别人家的。   韩清漾刚下了朝,进来便见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抱着儿子,指着周炎宗道:“念安,他是谁啊?”   小念安奶声奶气道。   “爹爹......”   ......   大年初一。   大雪初停,明晃晃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周炎宗带着韩清漾还有儿子周念安一同去参加祭天大典。   两人皆身着明黄龙袍。   繁复的礼节过后,周炎宗握着韩清漾的手走到文武百官面前站定。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孤有一件事要宣布。凤后韩清漾与孤鹣鲽情深,宛若一体。自即日起为凤帝,与孤同尊,共治天下,皇长子周念安立为太子。”   声音朗朗,毋庸置疑。   众大臣先前虽颇有微词,但这一年来见识到了韩清漾的能力,倒也不敢再有意见,况周炎宗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他们往后要想活的轻松点,还得仰仗着韩清漾。   “陛下万岁,凤帝万岁。”   ......   夜色渐浓。   五彩的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   养心殿被装饰一新,红绸缎子,大红喜字,到处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周炎宗身着喜服,看着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韩清漾,烛光下的男人美的不可方物,只心思却不在他身上,他有些吃味,霸道的吻上了他的唇。   “今儿是你我的洞房之夜,不许想旁人。”   韩清漾嗔了他一眼。   “儿子都两岁了,哪里来的洞房之夜,再说那是旁人吗?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周炎宗勾着他的细腰不松手。   “我不管,今儿晚上你的人,你的心都只能属于我一人。念安有多子多福还有清琅看着,不会有事的。”   韩清漾依旧不放心,频频朝着外头张望着。   周炎宗倒了两杯酒,跟韩清漾喝了合卺酒之后,便将人横抱而起朝着床边走去。   是夜。   春|色无边,一片旖|旎。   ......   同年。   诸国臣服,大周一统天下,周炎宗立年号为开平,史称开平帝。   后史书记载,周炎宗与韩清漾合称文武双帝,两人哿ν心,励精图治,为大周百年的繁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共创开平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咱们下一本《糙汉家的小娇夫》见,预计三月中下旬开文哦。   作者君的小癖好就是大团圆结局,所以番外会写多子vs戚猛,多福vs李壮,韩清琅vs睿亲王以及韩清漾和周炎宗的日常。 第67章   边地。   落日熔金。   一望无际的沙漠都被镀上了一层深色,在地的尽头与天相接。   一眨眼间暮色降临,最后一抹亮光消失后,日落月升,沙漠里那一顶顶的帐篷里亮起了灯光,有烤肉的焦香味四下飘散,引得不远处的沙丘上狼嚎不断。   狼对于危险有着本能的感觉,它们只敢对月嚎叫,却不敢去军营里觅食。   因为它们知道,那里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   当中一顶帐篷里,戚猛的右手被缠了个结实,只得用左手端起酒碗,仰头喝下。   “戚将军,跟我们说说当年你跟陛下一起打天下的故事呗......”   一帐篷都是伤员,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约莫只有十七八的样子,嚷嚷着要听故事。   也是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最喜欢听一些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事迹。   戚猛就着脚边的那一碟子蚕豆,配着烧刀子开始讲了。   这一讲就讲到了半夜。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缠着戚猛不放,戚猛没办法,只捏着衣裳的衣角,拼命的往外拉。   “瞧瞧,瞧见没?”   众人纳罕。   戚猛打了个酒嗝,“瞧瞧...瞧瞧这针脚,多细密啊,这可是我媳妇临行前特意给我赶制的新衣,料子选的都是最耐磨耐用的......”   众人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年轻不知事的,脸上还红了一红。   有人狐疑道:“戚将军,你都成家了啊?怎的从前没听你提起过?嫂子长的好看吗?”   戚猛将一只腿搭在床沿上,受伤的手垂在膝头。   “你们将军我瞧上的人,那能差得了吗?我告诉你们,娶妻就得娶贤,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一回家啥事都不用做,你们嫂子像是供菩萨似的都把伺候好好的......”   众人又起哄。   “猛哥,你给弟兄们细说说呗,等将来咱们娶了媳妇,也找这样式的。”   戚猛被一顿吹捧,只觉都上了天了。   他又指了指脚上的靴子,“瞧见没?你们嫂子亲手给做的。你们嫂子细心,知道咱们当兵打仗的费鞋底,特意将鞋底纳了两层呢。”   说着又自顾的脱了鞋子。   众人捂着鼻子,目露嫌弃。   “猛哥,你说就说吧,脱鞋做什么?这是要毒死我们吗?”   戚猛从鞋子里掏出了鞋垫,对着众人晃了晃。   “瞧见没?这也是你们嫂子亲手做的。”   众人目露欣羡之色。   “猛哥,嫂子娘家可还有什么小姐妹没有?等不打仗了,回头也给咱哥几个拉个线保个媒,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兄弟虽不识得几个字,可却有一把子蛮力,最疼老婆的。”   戚猛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你们嫂子那小脸蛋滑溜溜的,腰就这么一点细,我有时候都怕一用力把人给掐成两半截了......”   他稀里糊涂的说着醉话,引得众人又笑了起来。   战事已停,诸国臣服。   自打他出了京城,已将近两载没见到他了。   是夜。   月凉如水。   有人巧笑盼兮的入了梦,梦里他笑着给他打了洗脚水,亲自伺候他洗脚,然后服侍他歇下。   ......   开平元年,春末。   小厨房里多子正在和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巴里碎碎念着,手上揉面的动作都忘了。   多福觑了他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别算了,你从年前那会就在念叨了,要是差不多的话,戚将军今儿就能到京城了。”   多子难得有些害羞,小声嘟囔着。   “我哪里是在说他了。”   多福笑了笑,“左右现在宫里就陛下和主子外加太子三个正经主子,宫里的人手绰绰有余,不如一会儿你跟主子告个假,回戚府将家里收拾收拾。”   多子继续和面。   “府里下人一早就收拾好了。”   果然这头还没等多子去告假,韩清漾就亲自来让他出宫去了。   午后。   天清气朗,瓦蓝色的天幕上,白云朵朵,远处群山环绕,郁郁葱葱。   多子手搭凉棚,望了又望,也没见着人。正暗自嘀咕着呢,忽的听一旁的管家跳了起来喊,“将军,将军回来啦。”   多子循声望去,原还想等一会儿见了面要埋怨几句的,可当见到戚猛的手上缠着白布,吊在脖子上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忙小跑着迎了过去。   只跑到了半道,又觉得有些害羞,毕竟当着外人的面呢。   他愣在原地,正踟蹰着,戚猛已经打马而来,他麻利的翻身下马,喜滋滋的拿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小手又细又软。   多子想要挣脱,“这么多人瞧着呢。”   戚猛一把将他的手握紧,然后往自己怀里一带。   “九哥都娶了你家主子了,我们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香软在怀,戚猛心头一阵火热。   “走,上马,咱们回家。”   ......   戚府。   多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替戚猛脱衣的时候,戚猛猛的将他给搂进了怀里。   “陪我一起洗吧。”   多子挣开了,“快点洗,洗完了吃饭。”   戚猛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又刮了胡子,露出了憨厚的脸来。   饭菜都是多子亲手准备的。   戚猛吃的狼吞虎咽,“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多子怕他噎着,给他倒了杯茶。   戚猛道,“不用,若是噎着了,我用酒压一压。”   多子瞪了他一眼,将酒壶收了起来。   “以后不可烂饮。”   戚猛悻悻的没说话,闷头吃着菜。   一时饭毕。   戚猛搓着手,围着多子一阵乱转。   “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歇息吧。”   ......   汗水混合着沉沉的呼吸声渐渐消停下去。   多子的脸上有着未褪尽的红晕,他脑袋昏沉沉的,腰背酸疼的厉害。   他枕在戚猛肌肉隆起的手臂上,忽的睁开了眼睛,又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戚猛。   戚猛被他看得后背一凉。   “我...我就是太想你了,所以刚才力道重了些.....”   多子不语,盯着他的胳膊看。   戚猛这才意识到,嘿嘿的笑着。   “我没有骗你,这条胳膊真的受伤了,当初挨了一刀,险些手都废了,不信你看......”   他将手臂上的那道狰狞疤痕送到了多子的跟前。   多子原先还气他装着受伤骗他,害他担心,乍然见了这伤口,心里只余下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疤痕像是一套蜈蚣一样缠在了手臂上。   “一定很疼吧。”   戚猛将人拥进怀里。   “不疼,想着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疼了。我当时想着就算老子废了一条胳膊,那也是有主的人了,下半生是有着落的,我媳妇最是有情有义,不会因为我少了一只胳膊,就不要我了。”   话还未说完,唇便被堵上了。   “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变成什么样,我都伺候你,伺候你一辈子。”   ......   婚期定在五月初八。   周炎宗和韩清漾带着周念安一起到了场,给足了戚猛面子。   戚猛在前头迎客,喝了不少酒。   周炎宗把他拉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猛子,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成了婚就得对人家好一辈子。”   戚猛点头。   “九哥,兄弟都知道。咱们兄弟几个一路走过来,你最清楚兄弟的为人,兄弟我是那等朝三暮四的人吗?”   周炎宗也不过平白交代一句。   “那就好,若是将来你欺负了多子,多子去找清漾哭诉,到时候别怪九哥不帮着你。”   戚猛瞪大了眼睛,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亏得他刚才还感动了一阵。   一日的热闹散去。   戚猛晃晃悠悠的回了房间。   多子忙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戚猛将人勾进了怀里,亲了亲。   “我媳妇今儿真好看。”   多子红着脸,在他的对面坐下。   “戚猛,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如实的回答我。”   戚猛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吓到了,也正襟危坐。   “你问。”   多子顿了顿,道:“我跟主子不一样,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给你生儿育女......”   戚猛摆了摆手。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吓的我酒都醒了几分。这不碍事,大不了我们去收养一个,到时候挑一个好看的,自小养大的跟亲生的也是一样的,况我跟李壮都是孤儿,连名字都是假的,也不存在延续香火一说。”   多子眼眶一热,扑进了他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一哭,戚猛顿时就慌了神。   “你能不能别哭啊,我......你要是再哭,我就......”   他直接将人扛在了肩膀上,朝着里间走去。   红烛高燃,映着门窗上大红的喜字,格外的喜庆。   呼吸交缠,酒香醉人。   “多子?”   多子伸手抵在了他的唇上,“我不叫这个名,这是陪着主子来大周时晋王给改的,我原叫祥瑞。”   “祥瑞?”   多子垂下了眸子。   “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本名,当年家里太穷,将我送进宫就为了换几两活命的银子,我记得我娘叫我小五,丁小五,我还有大名呢,叫丁文成。”   戚猛的呼吸很重,他望着身下之人那张清隽的面容。   “陈年旧事就不必提了,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戚猛的媳妇,这戚府就是咱们的家,以后咱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多子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心里飘飘的,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戚猛伸手在他腰上捏了几下。   “你想要几个孩子?”   多子想了想,“两个......一男一女。”   戚猛却撑起了半边身子,道:“不行,我想要六个,越多越热闹。”   多子望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猛哥就是这么滴可爱。。。。。。 第68章   最后一场战斗结束。   李壮疲累至极,只想躺下好好睡个三天三夜。   他浑身是血,连战甲都未脱去,刚回了军营,就见有人跑了过来,神情慌里慌张的冲着他喊,“将军,将军,不好了......”   李壮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马,朝着帐篷走去。   刚一走近,就听到里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声,许是哭的久了,嗓子哑的厉害。   李壮一阵头疼,在帘外定了定神,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军营里一切讲究简单方便,连“床”也都是地上铺一些干草,然后在铺上褥子就可以歇息了,此时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婴孩,小孩约莫一两岁的模样,四肢乱蹬,哭声嘹亮。   李壮眉头一皱,喝道。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去喂狼。”   也不知是他的恫吓起了作用,还是小孩听到了他的声音,登时哭声就止住了,小孩囫囵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的迈着小短腿,伸出小胳膊,朝着李壮跑了过来,那模样委屈极了。   李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等小孩跑到了近前,也不去抱他,“爹身上脏。”   小孩却不管那么多,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只以为李壮不要他了,扁着嘴就要再哭。   李壮叹了口气,将人抱进了怀里。   “爹不再这段时间,你乖不乖?”   小孩小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的,像是下一刻就怕他跑了似的,然后奶声奶气的回他。   “乖,元宝乖乖的。”   李壮心里头一软,积累一肚子凶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合该是两人的缘分,大周跟诸国交战,虽他手下纪律严明,可保不齐别国的军队良莠不齐。   有一回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村子里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他向来耳力好,依稀听到一个已经烧了半塌的屋子里传来婴孩的哭声,他当时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滚滚的黑烟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妇人,婴孩则被她护在了身下。   就这样,这两年来。   他去哪儿便带着婴孩去哪儿。   中间他也曾找了户不错的人家,夫妇两一直没有孩子,他将孩子托付给了他们,跟着便走了。   谁知过了约莫半个月,那户人家的男人又带着孩子找了过来,说是孩子日夜哭个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眼见着孩子一日一日的瘦下去,夫妇两人又不忍心,于是寻着便找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原本哭的只剩下半口气的婴孩,在李壮将其抱回怀里的时候,又不哭了,拿着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男人笑的憨厚。   “这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倒是跟将军你有缘呢。”   再然后他便带着孩子一直到了现在。   李壮想了想问。   “元宝,等回京了,爹爹再给你找一个爹爹,好不好?”   小家伙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眨着大眼睛望着他,然后茫然的点了点头。   “好。”   哄着孩子睡着之后,李壮也来不及洗漱,挨着孩子也沉沉的睡了去。   这一觉睡的极沉。   他做了个梦。   梦里到处都是大红的喜字,他穿着喜服,望着对面那个面容模糊之人,心里格外的高兴。   再次醒来也是第二日的下午。   午后的太阳很好。   他自嘲的笑了笑。   许是收到戚猛那小子成婚的消息,连带着他也做起了这样的梦。   他从衣裳里拿出了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一个平安符。   此刻,   归心似箭。   ......   一场秋雨一场寒。   已是秋末冬初,空气里带着丝丝的凉意。   城外的一处土坡上,站着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他不住的朝着官道的尽头张望着,似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他下意识的呢喃了起来。   “不是说今儿可以回来的吗?怎的这会子还没瞧见人呢?”   他搓着手,又在原地跺了跺脚,继续等候。   时值正午,官道上行人很少。   远远的瞧见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多福心头一热,也不管来人瞧不瞧得见,忙抬起了手臂使劲的挥了起来。   李壮早早的就瞧见了立在坡上的人,他甩了下马鞭,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多福的跟前,他翻身下马,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多福眼前一片模糊。   “回来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后头的马车也跟了过来。   一只白嫩的小手掀开了帘子,大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爹爹,骑大马......”   仿若一道焦雷打在了头顶,多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京城,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宫里。   他一回宫就跟韩清漾告了假,然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   他既然都有了孩子了,还来招惹他做什么?   ......   李壮是个粗线条,觉察到不对劲已是两日后。   因为多福原本是准备给他接风洗尘的,却临时推脱说有事走了,这两天来甚至都没有露面,他急匆匆的赶到了宫里,去找了多福。   换来的却是一句。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李壮没办法,只能去找周炎宗商议。   “九哥,我这辈子的幸福就握在你手上了。”   周炎宗没想到两人一见面,他就背负上这么重大的责任。   “你别急,到底什么事?”   李壮又细细把事情说了一遍,于情感上,他们弟兄三人倒是一样,个个都跟榆木脑袋似的,总不开窍。   周炎宗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只试探着道:“要不我回头问问清漾,多福是跟着他的,最听他的话。”   李壮忙拱手谢恩。   周炎宗又想起什么似问,“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吧?若是这样,可别怪我不帮你。”   毕竟清漾可是说了,要是他的兄弟以后敢欺负他的人了,他可是要跟他算账的。   李壮哭笑了一下。   “九哥,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不信我?”   晚间。   周炎宗将这件事告诉了韩清漾。   韩清漾这才想起来已经两天没见到多福了,于是披了件衣裳就去了多福的住处。   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多福已经是憔悴的厉害了。   韩清漾于心不忍,说了他两句。   “素日里你可是最细心的,怎的就听那孩子叫了声爹爹就觉得那孩子是李壮的,况且有事就明说,你这样除了把自己憋坏憋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多福抱膝坐在床上。   “我不敢。”   一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   韩清漾给他倒了杯水,“你也是,你自己看上的人你不清楚吗?他要是真的有了家室,应该也不敢来见你吧。”   多福愣了一下,不确定的看向韩清漾。   “主子,你是说那孩子不是他的?可是我都听见他喊他爹爹了。”   韩清漾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或不是,等明儿问清楚就是。感情之事最忌拖泥带水和猜忌。等明儿我把他叫进宫里问一问,到时候你躲在帷幔后听着就是。”   ......   隔日。   养心殿。   李壮一进去就看到面色阴沉的韩清漾坐在书桌后,腿肚子不由打了个颤。   立在一旁的周炎宗忙给他打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李壮心道,关键时候兄弟果然是靠不住的。   他一咬牙,往前走了两步。   “嫂子,你把多福叫来,我有些话想要当面跟他说。”   韩清漾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闻言冷声道:“他不想见你,有什么话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李壮哑然。   这种情人间的亲昵之事,怎好意思说给旁人听。   韩清漾清了清嗓子。   “你既不说,那我问你那孩子是怎么回事?你既有了妻儿,那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别还来招惹我家多福。他跟多子名义上说是我的奴才,可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拿他们当我的亲弟弟待的,跟清琅是一样的......”   李壮没想到他这还说话,就落了一通埋怨。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呢。   等韩清漾停了下来,他才无奈的道:“这孩子不是我的,是我捡的。”   躲在帷幔后的多福听了这话,又是羞愧,又是高兴,只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冤案已解。   周炎宗挺了挺胸膛,“我自己的兄弟我最了解,他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   韩清漾睨了他一眼,笑的直不起腰来。   也亏得他能说出这话,刚才怎的不见他帮着李壮说两句好话呢。   ......   多福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十八。   成婚当日,整个京城都热闹开了,跟过年似的。   至晚间,宾客散尽。   李壮带着浑身的酒意走了进来。   多福刚将李元宝哄睡着,闻言将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李壮见状只立在了门边。   多福替孩子掖好了被角,吩咐了嬷嬷后,才拉着李壮回了他们自己的屋子。   路上,两人手牵着手。   头顶明月高悬,月色温柔。   李壮笑着道:“元宝这臭小子,真是没良心。从前在军营里他谁都不要,只要我。如今可倒好,见你了跟我都不亲了。”   他身上有着浓浓的酒香味,醉人心脾。   混合着院子里的梅香,格外的清冽好闻。   行至梅树下,多福望着他。   “娶我,可是将军心甘情愿的。”   李壮将人重重的拥进怀里。   “自然。这天下还没人能强迫我李壮做我不愿意的事。以前在军营里也不是没人给说媒,可是那些闺阁小姐见了我不是害怕就是哭。”   “也是,谁人家舍得将好好一个姑娘嫁给我们这种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活的。”   多福吻上了他的唇。   “我愿意呀。”   “你要是哪一天战死了,我会好好将元宝带大,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   李壮心里有热流涌过,眼睛酸胀的厉害。   他从怀里将那枚平安符掏出来。   “有你为我求的平安符,我一定会平安无事。而且现在有了你,有了元宝,我哪里舍得死?”   后半夜。   多福倚在李壮的怀里,两人说着话。   “我听戚猛说,多子有本名叫丁文成。你呢?”   多福的面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眼神迷蒙。   “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了宫里,只依稀记得我好像姓武,至于叫什么就不记得了。”   李壮握着他的手,想了很久。   “不如就叫武欢吧,我想你以后都高高兴兴的。”   多福攀上了他的肩。   “好。” 第69章   天地辽阔,车马悠悠。   放眼望去是延绵起伏的山脉以及大片的金黄。   睿亲王骑着马,间或仰头喝一口酒,姿态潇洒恣意。皇兄让他出使大晋去接他的“小舅子”回京,他欣然应允,只当是出门游历了一趟。   眼瞅着路程已经过半,再过两月便能到家了。   一旁的副官到了他的跟前,低声道:“王爷,你说这个大晋的皇子是不是爱上你了,我总瞧见他偷偷的望你呢。”   “去你的。”   睿亲王笑着骂了一声,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触及到他的眼神,韩清琅就跟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红着脸放下了车帘子,躲回了马车里。   睿亲王仰头喝了一口酒,夹着马腹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抹潇洒不羁的背影。   韩清琅的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艳羡之情。   马车里的玲珑公主虽做着侍女的装扮,可行动做派还是以前那样,不管有人无人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全然不怕旁人认出来似的。   “唉,本公主告诉你,你可得闭紧你的嘴巴,要是敢泄露我的真实身份我一定不会饶了你。我可不想大周皇帝是碍于我的身份才喜欢我的。”   她拿脚踢了踢韩清琅。   韩清琅收回了脚,缩在角落里。   “哦,知道了。”   薛玲珑觉得无趣,自顾的跟其他的侍女们或是掷骰子玩或是说笑,只当他是个隐形的。   韩清漾身形瘦高,这一日都缩在马车里,到了晚间好容易得了空,便去驿站的外头散步,活动筋骨。   秋日的风里含着浓郁的桂子香气。   他寻着花香找到了驿站后院,后院里有一株极大的桂花树,花香扑鼻。   他上前摘了一小枝,放在鼻端闻了闻。   又想起从前跟哥哥在一起时,每到了秋日都要收集桂花,或是用来泡茶或是用来做桂花糕,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是快乐的。   幸而哥哥现在在大周站稳了脚跟,也还记得派人来接他。   他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睿亲王没有睡意,正倚在楼上的栏杆上赏月,远远瞧见了桂花树下站着一抹瘦削的身影,月光柔柔的洒在他的身上,男人的面上有着极轻却极温柔的笑。   他飞身下楼。   “你笑起来好看,该多笑笑才是。况年纪轻轻的整日里也不说话,岂不是太无趣了?”   韩清琅心下一惊,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稍稍安定了些。   还从未有人这么夸过他呢,韩清琅的心砰砰的跳着,犹如擂鼓。   睿亲王见他不说话,自顾道:“你跟皇嫂真的是双生子吗?我瞧着面容也不怎么像,性情更是天差地别。皇嫂人聪明而又开朗些,把我那不开窍的皇兄哄的那是服服帖帖的。你更安静些......”   韩清琅点了点头。   “哥哥他很好,长的比我好,性格也好。”   睿亲王皱了皱眉。   “做人何必那么妄自菲薄,况每个人在这世间都是独一无二的,无需跟旁人比较。我瞧着你就挺好的。性子温驯。”   韩清琅羞的满脸滚烫,好在有夜色遮掩,他还能自在的说话,若是放在白日里他定是早跑着躲了起来的。   “王爷......”   他望了望二楼的方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睿亲王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有女人娇喝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哂然一笑。   “你这一路上不停的偷看我,就是为了她?”   韩清琅十分讶异,“你都知道了?”   睿亲王笑道:“本王又不痴又不傻,她哪里有个侍女的样子?简直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嘛。”   他的笑容轻快,有着莫名的感染力。   韩清琅也跟着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枝桂花递了过去。   “送给你,愿王爷今晚好梦。”   ......   等到了京城之后,韩清琅将周炎宗对韩清漾的好都看在眼里,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他思索再三,考虑良久,最终才决定走这一步。   哥哥怀了身孕,等小侄子出世后,他们便是一家三口,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而他只能是个外人了。   他不想跟哥哥分开,于是那一夜他大着胆子进了养心殿,跟周炎宗说出了他的想法。   没想到周炎宗骂了他。   周炎宗的眼神深深的刺伤了他,这比打他杀他还要让他难受。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养心殿,怎么出的宫。   只知道外头下了好大雨。   黑沉沉的天似是破了一个大窟窿,雨水如注往他身上浇着,他想躲可怎么也躲不掉,他双臂死死的抱着自己,在雨夜里走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去哪儿,似乎天下之大,竟然容不下一个韩清琅。   走着走着,意识模糊间,他看到了睿亲王府。   他走了过去,还没喊门,人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屋子里点着好闻的熏香。   “你醒了?”   睿亲王的声音给了他很大的安慰,像是瓢泼了许久的船终于有了停靠的岸。   他红着眼圈,声音哽咽的厉害。   “我犯错了。”   他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跟着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睿亲王搂着他急声劝慰。   “人这一生太长,谁能保证不犯错,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们既知道错了,咱改就是,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   韩清琅哭的声嘶力竭。   “我真的没想跟哥哥抢陛下的,我只是不想跟哥哥分开......”   韩清琅淋了一夜的雨,被烧的昏沉沉的,病了好几日才好。   ......   睿亲王性情随和,最爱结交好友。   这一回出趟远门,一去就是一年多,回来之后争相有人请他去喝酒饮宴,是以整日里也不着家。   韩清琅性子腼腆,不爱见生人,只日日呆在府里。   有一回睿亲王去喝酒,直喝到了半夜才回来。   他喝醉了,走路都踉踉跄跄的,一进门见韩清琅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饭菜。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韩清琅被他这一句话气的立时就红了眼睛。   他出门喝酒也不丢个话,害得他整整等了他半夜,连晚饭都没吃。   睿亲王见他哭了,吓的酒醒了一半,忙将人拥进怀里哄着。   “好好的怎么哭了呢?若是被皇兄和皇嫂知道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韩清琅听了这话,气的一把推开了他。   “周朝敦,是不是没有我哥和炎宗哥,你就不管我了?”   睿亲王晃了晃脑袋,低声嘟囔着。   “怎么哭着哭着又生气了呢?”   ......   韩清琅离“家”出走了,直接回了宫里。   起初睿亲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照样的喝酒玩乐,有几回醉醺醺的回家后,见桌旁再无人候着,心里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是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去了宫里。   说是给周炎宗和韩清漾请安。   韩清漾见他这般模样,故意道:“今儿便不留你用午膳了,午后我跟你皇兄还有事呢。”   睿亲王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问。   “那...那个清琅还好吗?”   韩清漾掀了掀眼皮。   “好,好得很啊。他是我的亲弟弟,在我自己的宫里还能让他受了委屈?”   睿亲王被堵的哑口无言。   末了又道:“我不是问的这个,我是问他有没有提起我?”   韩清漾矢口否认。   “他天天带着太子玩,哪里有时间提你啊?”   睿亲王铩羽而归。   晚间。   待太子睡着之后,韩清漾拉着弟弟去了外间说话。   “差不多得了啊。”   韩清琅垂着头,盯着脚尖。   “我就是有点拿不准,要是王爷他对我,跟炎宗哥对你的感情不一样怎么办?或许他只是可怜我呢?又或许......”   韩清漾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还是得自己去争取的,睿亲王样貌出众,身份自不必说了,全京城里多少人家的姑娘都盯着呢,你若是慢了一步,回头王爷娶了旁人,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卖你,你哭都没地方哭。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他吗?”   韩清琅双手不安的绞在了一起。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嗯”字。   ......   隔天。   韩清琅回了睿亲王府。   睿亲王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韩清琅却不进家门,只站在门外。   “府里的那些歌舞乐妓,你打算如何处置?”   睿亲王站直了身子。   “发回本家就是,若是没有亲人,一律打发到庄子上去。”   韩清琅又问。   “那以后还不着家吗?”   睿亲王连忙摇头。   “不了。”   ......   大婚之日选在了春日。   春光如许,惠风和畅。   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比过年还要热闹呢。   忙碌了一日过后。   睿亲王带着几分醉意进了屋内。   烛光下韩清琅满脸绯红,他走了过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然后吻上了那红艳饱满的唇。   一吻结束。   韩清琅微微喘息着,“你何时对我动心的?”   睿亲王想了想。   “或许是那一夜你浑身湿透晕倒在府门外的时候,我抱着你回屋的那一段路上,我的心慌得厉害,只不住的祈求漫天的神佛保佑你无事,又或许是那一夜你站在桂花树下的那抹笑容......”   说完他又反问道:“你呢?你何时爱上本王的?”   韩清琅脱口而出。   “那一夜你说我笑起来好看的时候,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得到别人的称赞。”   喝过合卺酒之后,睿亲王将一个匣子交给了韩清琅。   “打开看看......”   韩清琅疑惑的打开了匣子,里头放了好几样东西。   睿亲王解释道:“这里头有王府的地契房契,还有王府的令牌,以及账册等等,以后就全都交给你了,你得替本王掌好这个家。”   韩清琅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管过这些事,我怕我做不好......”   睿亲王握着他的手,柔声道:“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走路的,不会咱就慢慢学,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学会的。”   韩清琅主动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周朝敦,你真好。”   睿亲王挑了挑眉。   “真要想谢为夫,这个可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睿亲王:全文结束了,我终于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剩下还有两章是主角们的甜蜜日常啦。 第70章   白思思的师傅到京城的时候已是暮春时分。   柳絮翻飞,犹如落雪。   远处的官道之上,车马如织。   韩清漾为表重视特意到城外迎接,这会子已经日到中午,人还没到,他倒没什么,只安心的立在树荫下,一旁的周炎宗却冷着一张脸,冷言冷语的絮叨了起来。   “这人为免也太拿自己个当回事了,我们两亲迎他居然也敢迟到?”   “都过了饭点了,不等了......”   他说的极为不耐烦,抓着韩清漾的手腕就往回走,韩清漾立在原地不动,周炎宗见拉不动,只回身看着他,“你不走?”   人人都怕他周炎宗,他可不怕,他朝着他扬了扬下巴,态度极为嚣张。   周炎宗恨恨的撸起了衣袖。   “你要是不走,我可就动手了。”   说着便将人横抱而起。   韩清漾吓的忙勾住了他的脖子,笑的一脸明媚。   “周炎宗,你敢走一步试试?”   周炎宗在心里骂了句,脚下步子到底是没敢动,后又觉得这样太过窝囊了些,于是趁着韩清漾不注意,往前挪了半步,心里瞬间熨帖痛快了起来。   这个家到底还是他说了算的。   韩清漾瞧出他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伸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   “人家不远万里来到咱们大周,那也是为了救你性命,有你这样求人办事的吗?”   周炎宗悻悻的。   先前白思思只用针灸控制住了他的血咒,真正的要彻底解决还是让她的师傅亲自来,这不等了又等,好容易将人给盼来了。   白思思师傅跟韩清漾母妃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他长叹了一声,“说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若咱娘当初没有下山,白思思的师傅现在就成咱爹了。”   韩清漾睨了他一眼。   “那是我娘,何时变成你的了?”   周炎宗勾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孩子都替我生了,怎么就不是咱娘了?”   韩清漾羞的满脸绯红,从前只觉周炎宗寡言少语,整天沉着脸,如今愈发的没脸没皮起来了。   两人正打闹着,就见一中年男子旁若无人的走了过来。   男子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样貌清癯,辅一走到跟前一双眼睛就盯在了韩清漾的身上,移都移不开。周炎宗有些吃味,将韩清漾拉至身后挡住。   “再敢多看一眼,就挖了你双眼。”   人与人的气场着实很奇怪,韩清漾虽不认识他,却也知道那是他要等的人,只是不知来人的名讳,只拱手行礼道:“老先生有礼了。”   周炎宗哼唧了一声,依旧板着个脸,示威似的紧紧的拉着韩清漾的手。   男子的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些沙哑。   “你便是阿瑛的孩子......”   男人身材瘦高,身上带着满满的风尘,面有倦色,想是赶路辛苦。   韩清漾忙恭敬的引着他上了马车。   男子上了马车后,掀开帘子深深的望了韩清漾一眼。   “你既是阿瑛的儿子,便喊我一声韩叔吧。”   韩清漾应了是,叫了一声。   “韩叔。”   周炎宗抵死也不愿让韩清漾跟他独处,“你刚才都没瞧见,那老男人见了你,连魂都丢了,我才不愿让我媳妇跟这种人待在一辆马车里呢。”   韩清漾又好气又好笑,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周炎宗的脸上亲了一下。   “都当爹的人了,怎的愈发小气起来了。况韩叔喜欢的是我娘,你还真当你媳妇我是个宝贝,人见人爱吗?”   周炎宗脱口而出。   “你自然是宝贝了。”   是他的掌中宝,心尖宠。   韩清漾莞尔。   心里头漾起了一层苦。这天下间约莫只有周炎宗这个呆子会视他如珠似宝吧,其他人......   他又细声哄了他几句,然后也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向着皇宫而去。   “他很爱你?”   一上车就听到这句话,又是出自前辈之口,韩清漾窘的脸颊滚烫。   “让韩叔见笑了。”   韩自远垂下了眸子,自顾自的道:“我与你母亲本都是师傅收养的,我们无姓,自然都跟着师傅姓韩,我与你母亲自小同吃同住,一块儿长大。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老死的那一刻。可惜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闭上眸子,不再言语。   马车里很静,唯有车轮的吱呀声响。   半晌,韩清漾开了口。   “天山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这次还劳烦韩叔跑这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韩叔若是喜欢这里,便在这里住下,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谢谢您不远万里前来的搭救之恩。”   韩自远“嗯”了一声。   “思思那丫头呢?”   韩清漾笑着道:“前些日子她说在京中待腻烦了,便收拾了行礼,去游历天下了。”   韩自远睁开了眼睛。   “这丫头......”   责备声里却满是宠溺。   韩清漾自然知道白思思为何要走,她好容易出来一趟,见了外头的繁华世界,如今正在兴头上,可不想听她师傅的唠叨,索性在韩自远来之前溜了。   走之前还拐走了朝云公主。   这两人一走,宫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往日里朝云公主都恨不得长在养心殿,好日日逗弄念安,如今乍然走了,还怪想的。   ......   解血咒的法子,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   于周炎宗来说,只是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格外的香甜。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六七岁的时候。   那年的冬天,边地下了很大的雪,天气冷极了。   有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张罗着要去城外的河上捞鱼,他虽是个皇子,可在边地却没人在意他这个身份,连他自己都不信。   哪里有皇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哪里有人敢欺负皇子的?   有人问:“唉,你去吗?”   小孩子天性就爱热闹,他忙不迭的跟在那些大孩子的身后,一群人乌央乌央的朝着城外跑去。   一群人开始凿冰,下网,忙的不亦乐乎。   小小的周炎宗鼻下挂着两行鼻涕,吸溜吸溜的卯足了劲拉网,小脸被北风吹的通红通红。   又有人对着他喊,“唉,就你,前头的网好像卡住了,你去瞧瞧。”   周炎宗拿着衣袖抹了下鼻涕,又跑到了冰窟窿跟前查探。   谁知有人在背后使坏,推了他一下,他脚下打滑,跟着就滑进了冰窟窿里了。   入骨的寒意四面包裹而来,他原本就穿着破旧的棉袄,入了水后就愈发的沉了,整个人似是秤砣一样直往下坠,他拼命的滑动着双手和双脚。   可头顶的那一点光点,似乎越来越远了。   冰上起初的慌乱和叫喊声也越来越远了。   他要死了吗?   意识渐渐陷入了大团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年都已经过完了。   他有些懊悔,因为过年的时候有新衣裳穿,还有好多好吃的,他这一病,就什么都没了。   又养了两个月,快入夏的时候,他的病全好了。   可守着他的蒋叔却不许他出去跟其他人一起玩了,他拿了竹条站在门边,吓唬他,“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抽死你。”   周炎宗有些怕他。   因为他很凶,从来都不笑。边地里的大人和孩子也都怕他。   以至于后来他长大后,也不爱笑。   他总以为你只要不笑,别人就会怕你。   可是好景不长。   到周炎宗快九岁的时候,照顾他跟他相依为命的蒋叔死了。   起初他哭的不能自已,后来渐渐的就不哭了。   他冷静的看着蒋叔下葬,冷静的看着其他人将他们家里所剩不多的东西搬走,仿佛从来没他这个人似的。   那一个夜晚,他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一咬牙跑到了蒋叔的坟前,磕了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   反正只要不在边地就行。   他一个人,走啊,走啊,翻山过水,后来到了一处城池。   这座城繁华巍峨,到处都是人,可热闹了。   他在城里游荡了几天,知道这里是大晋的都城。   一个人久了,他也想找个伴,可是城里的那些乞丐,见了他不是撵就是打,周炎宗气呼呼的跑远了些,暗道这些人不过跟他一样都是乞丐,干嘛还总要欺负他呢?   后来,经历多了,他才明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那些人想欺负你,无非是看你可以欺负,看你瘦小,看你无人照拂,就算欺负了也无事。   他像是游魂一样的在城里游荡着,无依无靠,无着无落。   又一日。   他好好的在街上走着,想着一会儿去哪里捡点吃的,却被人给推到在地上。有好几个人慌乱的踩着他的身上,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茫然的看着街上的情景。   听身旁的人议论才知道,原来是大晋皇帝最心疼的玲珑公主出街游玩呢。   公主不是皇子一样吗?   都是皇帝的孩子吗?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破衣裳,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着仿佛仙子一样的玲珑公主。   皇子与公主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周炎宗闷闷的,眼睛一阵酸胀。   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然后低着头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走到一旁的小巷子时,忽的听到里头有说话声。   “哥哥,我好饿啊......”   “哥哥,我想吃桃花姬,我还想吃烤鸭......”   周炎宗趴在墙角上,偷偷望了过去,竟然是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两人估计跟他差不多的年岁,虽穿的不是绫罗绸缎,但也是干净整齐,没有补丁,比起他来好了一万倍了。   他忽然就有些羡慕了。   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心想若是他也有个亲哥哥就好了。   跟着就见那个被称为哥哥的小男孩,笑了起来,他一笑,眼睛弯弯的,格外的好看。   “好,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周炎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上去,约莫是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弄到吃的,又或是想要分一杯羹?   只见那个小男孩,一路朝着玲珑公主那去了。   有侍卫拦着他,他也不惧,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这头吼完侍卫,那头又笑嘻嘻的对着玲珑公主招手。   “玲珑妹妹,是我,是我呀......”   周炎宗明显的看到了玲珑公主脸上那嫌恶的神色,依着他肯定不会这个时候凑上去讨嫌的,可那个小男孩子却偏不,他似是瞧不见一样,巴巴的上前。   “玲珑妹妹,我知道前头街上有一家首饰店才将到了新货,里头有一个步摇很是好看,最配妹妹了。”   到底是小女孩,听了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一行人又去了首饰店。   周炎宗进不去,只能守在门外。   等再次出来的时候,那个小男孩依旧笑嘻嘻的,“玲珑妹妹,逛了这么久,也该歇歇,喝口茶了吧,我知道有家店的烤鸭可香了,烤鸭店边上的那家点心店,他家的桃花姬也很好吃,比御膳房的还好呢,等歇好了,我再带你去脂粉铺子里逛逛......”   周炎宗瞧着他那讨好的模样,跟个小太监似的,心底是有些瞧不起的。   他哼哼了两声,没有再跟去,而是找了个地方晒太阳。   他睡的正香,又被说话声给吵醒了。   他不悦的睁眼看了看来人。   竟然是那长的一样的双生子,弟弟捧着桃花姬吃的正香,偶然见了他,又看了看手中不多的桃花姬,想了想还是人了一块在他面前的破碗里。   周炎宗虽饿的前胸贴后背,可不知为何来了脾气,不想吃这嗟来之食。   他将那块桃花姬塞了回去。   “我才不稀罕跪着讨来的东西。”   闻言,那个哥哥走了过来,将那块桃花姬扔进了他的破碗里,他对着他笑了笑,眼睛里有着闪亮的光。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跪不跪着。”   再后来,   他知道那人跟他一样,是个皇子,同样是不受宠的皇子。   是大晋皇帝的第六子,名唤薛清漾。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晶亮,人畜无害。可一转身后,却又脊背笔直,如松似竹。   周炎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觉得,这人真会演戏。   再然后,   他回了边地,参了军,一路摸爬滚打,生死磨炼。直至那一年先帝驾崩,秘密召他回京。   ......   梦境一转。   梨花树下,落英缤纷。   有一绝色女子,身着红衣,对着他嫣然一笑。   他唤:“陛下。”   声音柔媚酥骨,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周炎宗莫名觉得那一日的天,格外的蓝,风也香甜。   ......   周炎宗一睁眼就发现韩清漾守在床边,他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他的唇角扬了扬,缓缓的撑起了身子,凑到他跟前,亲了一下。   他咂摸着,似是回味无穷。   “真甜。”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晚上还有一章,就正式完结啦。 第71章   开平四年。   天下安定,海清河晏。   冬末春初,京中时疫横行,韩清漾主理国事,忙的脚跟不沾地,许是劳累过度,一不小心染上了天花,浑身起了痘疹,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着太医的吩咐,只需隔离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这一日,韩清琅进宫来瞧,隔着帘子与韩清漾说话。   “听说你得了天花,王爷倒不忧心你的病情,反倒是担心起炎宗哥了,他说炎宗哥跟你似是连体婴般,又似秤砣和秤杆,一时都离不得的,这乍然要分开了,炎宗哥可还怎么活啊?”   韩清琅学着周朝敦说话时那夸张的样子,惹得帘内的韩清漾笑的肚子疼。   “哪里就不能活了,这都两日未见了,也未见他怎么着啊?”   韩清琅笑而不语,又说了会话便退下了。   刚出了养心殿就见周炎宗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里瞧,乍然见了他,只悻悻的站好。韩清琅朝里头望了一眼,“我哥不让你进去?”   说起这个周炎宗就是一肚子的火,得了天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况早年他中了血咒,自知命不长久,也未见他将韩清漾推开啊,眼下可倒好,反倒是把他这个夫君隔在了外头。   害的他这两天都未睡好,这不一下了朝就紧赶慢赶的赶了回来。   奈何门外多子和多福跟个哼哈二将似的,将门守的死死的,他想踏进一步都难,眼见着韩清琅从里头出来,只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先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夫君比弟弟亲呢。   这下看出来谁更亲了吧。   他得了病,所有人都可隔着帘子跟他说话,唯独不放他进去。   多子瞧着他要说话,先一步将他的话头堵住了。   “陛下,您也别怪我们。这都是主子吩咐的,主子说了,旁人来瞧,定是守着规矩,戴上面纱入内,隔着帘子说上三两句问个安也就走了。若是您进了殿,只怕是打也打不出来的。”   周炎宗哼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在原地踱了几步,跟着又走了。   多福望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你说陛下这是妥协了?”   多子华丽丽的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妥协自然是不可能妥协的。   不过转眼的功夫,周炎宗就将儿子给抱来了,周念安现在已经四岁了,长的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来的路上,周炎宗问他。   “想不想爹爹?”   周念安睁着大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周炎宗循循善诱道:“那一会儿到了养心殿,你就扯着嗓子使劲哭,知不知道?”   周念安茫然的点头,然后又摇头。   “可是...可是爹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掉眼泪的......”   周炎宗有些恨铁不成钢,故意凶他,“你还想不想见爹爹了?想就按照我说的做。”   ......   韩清漾听着外头动静没了,便知周炎宗走了。   他哑然失笑,歪在软榻上继续看折子。   这几年他跟在桑知桑老先生身边学习,渐渐的也就出师了,去年桑老先生病了一场,韩清漾不忍让他再操劳,便准许他回去养老。   说来也巧,那一年白思思的师傅韩自远来京替周炎宗解血咒,接风宴席上,两人一见如故。   韩自远想着天山路远,加之门派凋零,白思思又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他想着回去也是孤单单一人,索性也就不回了,跟桑知两人于京郊的村子里比邻而居,倒也悠然快活。   正想的出神,外头李壮和戚猛两人进来了。   刚一进门,戚猛就抱怨连天。   “陛下,你也可怜可怜我们兄弟二人吧,你说你好端端的把多子和多福两人召进宫里,我们两个的府里都乱了套了,孩子们整天不是哭就是哭,哭着要找爹,我跟壮子哥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这比打仗还累呢......”   李壮也点头附和。   “嫂子,要不?”   韩清漾自然知道两人是周炎宗搬来的救兵,只冷哼一声。   “从前你们二人未成婚时,也未见你们府里就乱了?如今我不过接他们二人进宫小住几日,叙叙旧情,怎的府里就乱套了?”   两人铩羽而归。   于这些事上,他们哪里是韩清漾的对手。   出门的时候,多子和多福极为默契的冷哼一声,瞧都不瞧二人正眼一下。   这头周炎宗得了消息,瞪了两人一眼。   “没用,你们两个真是没用。让你们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戚猛小声的嘀咕道:“你有用,还找我们来做什么?”   周炎宗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末了招手示意两人附耳过来。   “咱们是武将,做事就得按照咱们自己的风格来,多子和多福不是不愿回去吗?你们直接把人给扛回去就是了。”   李壮嘿嘿的笑了两声。   “九哥,这样真的好吗?”   周炎宗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着两人。   “你们难道就不想他们快些回去?”   戚猛一个劲的点头,“想,想,怎么不想呢?”说完又羞的直挠后脑勺。   计策一定。   戚猛和李壮两人就撸起袖子,将人给扛了回去。   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人先扛回去,回去之后要打要骂再说,左右人回府就行了。   周炎宗抱着儿子进殿,悄声道。   “儿子,哭......”   周念安原本哭不出来,急的周炎宗都想上手了,好在最后关头默念是亲生的,这才作罢,只低声哄道:“爹爹生病了,你难不难过?”   周念安点头。   周炎宗又道:“难过要干嘛?”   周念安疑惑的反问道。   “哭?”   周炎宗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真是爹的乖儿子......”   周念安这一哭,可把韩清漾给急坏了,只是他身上有天花,不便出去,只隔着帘子吼周炎宗。   “周炎宗,你带儿子进来做什么?”   “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   骂完周炎宗又哄儿子。   “念安乖,不哭,等爹爹病好了,就可以见你了啊。”   这一闹,最终就是韩清漾在帘子里头哭,儿子在帘子外头哭,独周炎宗一人心急如焚,又要哄这个,还想哄那个。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汪寿进来把周念安抱出去。   “儿子,你先去找睿皇叔和清琅叔叔玩,好不好?”   待到殿中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周炎宗再也忍不住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都两三日未见了,周炎宗直接将人搂进了怀里,“我瞧着你最狠心,竟也一点都不想我。”   韩清漾抽抽噎噎的,伸手去推他。   “你快些出去吧,染上天花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   话还未说完,唇便被封上了。   男人炙热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住了,韩清漾想着这一招怎么觉得那么熟悉呢?   是了,从前他每每有求于周炎宗的时候,总是如此。   没想到周炎宗也学会了。   半晌两人分开,周炎宗挑眉问他,“现在人也见了,亲也亲了,还要赶我走吗?”他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韩清漾叹了口气。   “若是染上了天花,到时候难受起来,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周炎宗计谋得逞,笑的格外的畅快。   “别说是小小的天花,便是要了命的毒药,只要能和你死在一处,我也愿意。”   韩清漾眼眶一热,慌忙别开了眼。   “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若是都死了,儿子怎么办?”   提起儿子,韩清漾又狠狠的在周炎宗腰上掐了一把,“念安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竟然敢带他来这里,你就不怕他染上天花吗?”   周炎宗被拧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反正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如此一来。   周炎宗自是求仁得仁,也得了天花。   夜间疼痒难耐的时候,他便哼哼唧唧的往韩清漾身上蹭。   “清漾,我身上难受的紧,你替我挠挠吧。”   韩清漾喝他,“太医吩咐了,这些痘疹不能挠的,若是破了会留下疤痕,而且破了的话也容易感染。”   周炎宗不说话了,歇了片刻又道:“那不挠了,你替我吹吹,兴许能好点。”   韩清漾被他缠的没法子了,只得起身替他吹。   温热的气息拂在背上,胳膊上,腿上,带起了一层层细小的战栗,流经全身,仿佛都没那么痒了。   末了,他翻了个身,眼巴巴的望着韩清漾。   “要不我也替你吹吹?”   韩清漾原也不想,毕竟满身的痘疹也不好看,可周炎宗信誓旦旦的说,“清漾什么样,我都喜欢。”   如此又是闹了一夜。   待到两人天花痊愈,已到了初夏。   忙里偷闲过了些日子,因为各地的藩王来贺,又得要忙起来了。   韩清漾看着奏折,忽的一个人名映入了眼帘,让他晃了神。   薛琮。   那是他的父王,先前晋王的名字。   当年周炎宗一统天下,晋王因为投降的早,周炎宗便留了他的命,让他继续待在晋国的皇宫里,挂了个没有实权的官衔,算是在里头养老了。   若是他没有其他的心思,便能衣食无忧到死。   韩清漾恍惚的厉害,过往的种种浮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快速掠过,那些没有周炎宗的日子里,那些暗无天日看不到出路的日子里。   那个叫薛琮,他的父亲在哪里呢?   周炎宗进来的时候,瞧见他手里拿着奏折,情绪低落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一瞧便道:“鸿胪寺的人是怎么当差的,这样的人让他来做什么?”   韩清漾拽过他的手臂,轻轻贴了上去。   即使隔着衣裳也能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以及他的体温,他定了定神,继而又笑了起来。   “我都没气,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况没有他,哪有现在的我?说到底那也是你老丈人呢。”   周炎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才不稀罕什么老丈人呢,他也不想想他是怎么做人家爹的。”   一想到韩清漾在大晋受的苦,受的屈辱,周炎宗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可以他真想早点去把韩清漾接到大周来,接到他身边来。   ......   再次相见,韩清漾原以为自己会有一种报复似的快感,可非但没有,心绪也平静的如同止水一般,他跟周炎宗一起坐在王位上。   看着底下前来贺喜的众位藩王和将军们。   于他来说,薛琮和其他任何一位臣子都无两样。   韩清漾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略微停了片刻,他印象里的父王很模糊,模糊到他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如今近距离的看了,才觉得陌生的厉害。   他发福的厉害,身材圆滚臃肿。因着躬着身子,所以看不清面容。   周炎宗悄然握住了韩清漾的手,稍稍用力。   “哪位是薛琮啊?”   晋王忽的被点名,吓的一个激灵,出列后躬身道:“臣薛琮,给二位陛下请安,恭祝两位陛下洪福齐天,福泽延绵。”   周炎宗又道:“抬起头来。”   薛琮依言抬头,只是目光不敢朝上看。   韩清漾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四四方方的脸,脸颊上有着赘肉,耷拉着垂下,眼梢往下耷拉着。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那个便是他的父亲。   时隔多年,他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也不知道当年他的母亲是如何瞧上他的,韩清漾原以为自己会恨的,可临了却什么感情都没有,一如看在场的任何一个陌生的臣子。   他没有再言语。   晚间宴席的时候,周炎宗命人将周念安也抱了来。   薛琮偶尔会抬头看向上首的方向,那里两位陛下正哄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一家三口很是亲密。   周炎宗瞧见了,抓着韩清漾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有些人看不上的,孤却喜欢的紧。”   韩清漾羞的满脸通红,他知道周炎宗是想给他出气,可他现在的心里很平静,也很满足,唯独没有恨。   薛琮脸上无光,赶紧移开了目光。   ......   半个月后。   密探来报,说是薛琮在回去的路上因病暴毙了。   韩清漾当时听了,只淡淡的“哦”了一声,跟着平静的吩咐道:“好生安葬了吧,该赏的按照旧例赏下去吧。”   夜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周炎宗问他。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薛琮的死?”   韩清漾笑了笑。   他现在执掌政事,暗卫都听他调遣,韩自远出京这样的大事他怎么会不知晓?   只当是因果循环吧。   当年薛琮抢了他一辈子的幸福,现而今由韩自远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也算是报应。   前尘往事就随他去吧。   做人嘛,总得往前看的。   周炎宗刚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就见周念安抱着他的小被褥从帘子外探了个脑袋进来。   “爹爹,我想跟你们一起睡。”   好事被打扰,周炎宗悻悻的。   “你现在长大了,得自己一个人睡。”   韩清漾没搭理他,对着儿子招了招手。   待周念安躺在两人中间的时候,周炎宗气呼呼的不说话。   韩清漾嗔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想睡这儿,便去睡榻上。”   周炎宗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一家人睡在一起才温馨嘛。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谢谢每一个正版订阅的小可爱们。咱们下一本《糙汉家的小娇夫》见啊。   本章前20名留言有红包。   另外全订会有抽奖的,聊表下心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