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我靠绝症死遁[快穿]   作者: 洛沛   文案   精神分裂攻:   [只有死亡才能摆脱我。]   余白看着系统商店里的绝症buff:   [哦?]   余白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兔子,直到他被系统强行绑定。   “你不是兔子你是神兽!”   “治好我家主神的精神分裂,这一个亿就是你的了!”   于是――   第一个世界:   暗堕的神明降临,信徒们的血液染红脚下的神坛,k轻轻抚摸神子的脸,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这双眼睛,不需要看我以外的生命。”   余白被k散发的恶意吓到浑身僵硬,心中还不服输的想:好家伙,威胁我?   OK,[失血症]安排上了。   第二个世界:   人鱼猩红的眸子倒映贵族少年的脸,他蛊惑道。   “放我出去。”   “你会喜欢我的。”   余白看他充满攻击力的银蓝色尾巴,隔着防护窗装甜卖乖。   “亲不好意思,我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你要在房间里乖乖的哦~么哒!”   第三个世界:   雄虫小心翼翼的将蛋中孵化的人类抱出,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养崽日常。   后来――   爽了一发的余白得知,跟雄虫上床要生小虫子??   少年微笑表示:“不是寻死,主要是这个[沉睡症]我挺喜欢:D”   ......   【精神分裂疯批攻×皮断腿受】   #主神不明白,自己的对象为什么总会死#   #讨对象欢心真的好难#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对不起,我又要死了   立意:就算前方是悬崖,是深渊,是绝境,也要百折不挠,顽强的闯出一条新路! 第1章 世界一   康丁斯敦虽然是平民区,却有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庄园。   庄园里内种着大片大片的红玫瑰。   柔韧的枝条攀着栅栏,那些墨绿色的、层层叠叠的叶片中间,探出无数鲜红的花朵,全是开的最灿烂的模样。   而这片花墙前方,一个十七八岁,黑发黑眼的少年正在修剪残败花枝。   他的心情似乎极好,桃花眼微微弯着,随着手里的动作,嘴中还哼着轻盈的歌谣。   悦耳的嗓音混着空气中的玫瑰花香,再加上五六月份并不灼热的初夏阳光,让人情不自禁忽略这个少年的恶劣,亲近他,甚至是……喜欢他。   直到――   “啪――”   少年手一滑,沾染汁液的剪刀掉落在了地上,天籁般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统儿,快帮我看看我是什么人设。”   余白双眼微眯,若无其事的捡起那把雕刻着繁杂花纹的银剪刀,用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   余白是被系统选中的治疗者。   据系统说,万千世界有一个共同的主人,就是主神。   主神用自己的神力,维持着这些世界的安全和发展,但不幸的是,两百年前,一个魔神流浪到主神掌管的辖区。   主神虽然赶走了魔神,但他的灵魂被魔神所污染,那些污染的灵魂碎片诞生了意识,为了不被抹杀,就纷纷落入各个小世界中,主神也因此陷入沉睡。   主神在沉睡前,派出了数万个系统,在各个世界中挑选适合的人选,帮他取回灵魂碎片。   这些人选,就被称为治疗者。   余白出身于蓝星世界,他是建国后修成人形的讹兽。   讹兽天生就能让人相信他的谎话,余白身份特殊,又被系统承诺的一个亿报酬诱惑…其实主要还是那一个亿(小声逼逼)而毅然决然的上了贼船!   系统哗哗哗的翻着手册:“在说明人设之前,我必须再次提醒你。”   “灵魂碎片的潜意识会拒绝治疗者进入世界,所以你得到的身份应该是他极度想要铲除的对象。”   “你的任务是,不管是用哄骗,激将,还是别的手段,只要能让主神的灵魂碎片答应你,愿意将灵魂给你,这样,你离开这个世界时,主神的灵魂碎片也会随之离开。”   “对了,你的OOC值不能超过百分之十,否则灵魂碎片将察觉到异常,你会瞬间被推出这个世界,任务失败。”   余白不耐烦:“要求你已经说了三遍了,放心吧,为了报酬,我也不会违规的。”   没有社畜能拒绝一个亿的诱惑,蟹蟹。   然后系统告诉他。   “你是埃德尔伯爵与东方情妇的私生子,名叫尼尔・弗恩,现在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庄园内。”   “你自私,狭隘,记仇,娇纵,并且杀人无数,如同一朵藏满毒药的红玫瑰。对了,主神的灵魂碎片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他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印在一个魔兽猎人的身体内,唔……他因为得罪你,被你关了起来,十分钟后将会吃下你给他的毒苹果。”   “忘了说,一旦他死亡,神体就会觉醒,你的所作所为大概率会触发死亡结局。”   余白还没感慨自己一个无父无母的讹兽竟然要扮演私生子,就被系统下一句话惊的满头问号。   “?????”   “喂毒苹果?请问我是白雪公主的后母吗?新手世界,有必要上来就这么修罗场?”   系统:“所以你就要想办法救人啊!他死了你就完了!”   以尼尔・弗恩的人设,绝不可能对一个魔兽猎人心软,余白想去救人,还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庄园偌大,仆人自然不少。   就比如现在,余白不过是修剪一下花枝,周围算起来却有四个人守在一边,全是一水儿的金发高鼻梁。   有人端着果汁和点心,有人拿着手帕,还有一名五六十岁的老园丁,被来了兴致的少爷抢走工作,脖颈上搭着破毛巾,瑟缩的像个鹌鹑。   他们看上去神情很紧张,特别是看到余白用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时,连脸都白了一度。   少爷……难道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游戏吗?   “你。”   余白一副矜贵的模样,指着最左边,那个神情平静,衣服看上去像管家的男人。   “把我马鞭取来,我要去看抓到的那个魔兽猎人!呵呵,死亡太便宜他了,我要折磨他,让他成为我的马奴。”   “就现在!立刻!”   呼――   其余两个仆人,加上那位老园丁,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少爷找到了别的玩具。   小弗恩先生确实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完美的继承了东方母亲的一切优点。   皮肤如雪,身体纤细但比例完美,珠光白的衬衫领口装饰着褶皱花边,将他的脸衬的又嫩又小。那双眼睛如同两颗黑曜石,卷翘的长睫羽让他看起来很乖。   哦,伟大的神明,这当然是在他睡着的时候。   因为美貌并不能掩盖他狭隘记仇的灵魂,哪怕他是伯爵的儿子,哪怕他成年后将要去神学院接受主教的洗礼――   名叫加文的管家左手背在背后,右手置于胸口,上半身呈九十度弯曲,他低下梳的一丝不苟的头颅。   “是的,少爷。”   加文管家接着说:“那个魔兽猎人很强大,我认为您应该带上阿曼达。如果他不听话,阿曼达可以代替您惩罚他。”   阿曼达是一名骑士,是埃德尔伯爵派来保护余白安全的。   正是因为有他在,余白这种美貌出众,又拉了不少仇恨值的人,才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   “叫上他。”既然是能保护自己生命安全的,余白怎么可能不带!   -   森国冬暖夏凉,全年多雨,气候总是潮湿的,地下监牢就更是如此。   黑黢黢的空间内,可怖和寂静被成倍放大,附着于干草上的霉菌释放着有毒孢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气管黏膜灼热的痛感。   “吱!”   角落内,一只有成年人头颅那么大的黑毛老鼠睁着血红的眼睛,发出尖叫。   黑暗潮湿的地方,就很容易养出这样的低阶魔兽,它们虽然不算强,但繁殖的很快,如果放任不管,成千上万的魔鼠会在某一天形成鼠患,被饥饿驱使着,冲出来吃人。   这只魔鼠紧紧盯着靠在石壁上,支着一条腿的魔兽猎人。   魔兽猎人浑身是伤,缺水和饥饿让他的意识始终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即便是这样,他那偾张的肌肉,和不知猎杀了多少魔兽才养出来的凶气,也还在震慑着魔鼠,让它不敢轻易靠近。   “吱吱――”   似乎是忍不住了,魔鼠后腿一蹬,扑了上去,然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轻易拧断了脑袋。   森斑睁开眼睛。   他已经饿了很多天了,从重伤离开森林,又被那个叫弗恩的小子抓住关起来,二十多天,他吃饱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需要肉食填饱肚子,并获得能量来愈合身体上的伤口。   手中的魔鼠肉质酸苦,但森斑还是珍惜的撕开它的肚子,掏出内脏,扒掉皮毛,连肉带血的囫囵吞下去。   “只有三分饱。”   森斑想着。   正这时,黑暗安静的甬道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年轻的仆人走了进来,他们一个人端着烛台,另一个人手持托盘,托盘上摆放了四个红彤彤的苹果。   看见死掉的魔鼠,他们有一点害怕,但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就像见惯了一样。   “没有想到庄园里也出现了这种畜生。”   “是啊,一会儿我们得告诉阿曼达大人。”   平民区总是这样,会有一些小魔兽穿过最外围的贫民区,隐藏在这里。   “少爷成年后,是要被接进贵族区的,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跟着一起去伺候他。如果能进贵族区,就再也不用看见这些恶心的畜生了。”   两个人轻声交谈了一会儿,将苹果放在地上,踢进到了森斑腿边。   “吃吧!临死前能尝到新鲜水果,算便宜你了。”   森斑笑了。   被抓进来前,他并没有见到过尼尔・弗恩本人,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捧着斗篷的仆人,手臂上的污血,蹭到了那件斗篷上。   然后,马车内传来了一声撒娇似的话,他说:“阿曼达叔叔~他弄脏了我最喜欢的衣服,我想他应该被抓进监牢中,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森斑收敛充满恨意的眼眸,动了动手指,“你们少爷呢?临死前,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刚刚吃下去的魔鼠给这具饥饿的身体带来了一些力量,即使隔着这道铁栅栏,森斑也有九成把握,捏断那位睚眦必报的少爷,脆弱的脖颈。   弱小的贵族想要杀他?   当然可以,但坐以待毙可不是森斑从森林中学到的生存法则。   两个仆人还没有回答,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想见我?”   森斑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碧绿的眼珠缓缓移了过去。   那是一名极好看的少年,他站在铁栅栏外面,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一条窄脚马裤,纤长的小腿被一双高筒袜紧紧包裹着,脚下是黑色的圆头皮鞋。   此时,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森斑,神情非常傲慢,红嘴巴像一朵糜烂的玫瑰,他看着森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廉价的物品。   “从现在开始,做我的马奴偿还欠我的金币。”   “你得知道,我那件斗篷的价格,足够买十个你这样的下等人了。”   森斑不想做他的马奴。   森斑只想欺负他,让他用这张傲慢的面孔,眼角通红的哭出来。 第2章 世界一   余白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在想些什么,那双碧绿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   少年捏着马鞭的纤瘦手指紧了紧,迎向森斑的目光:“你看什么?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森斑觉得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很可爱,哑着嗓音轻声笑了,“我在看你。对,我没有选择,我的小少爷。”   少年冷哼一声,感觉被轻视了。   余白现在的身体本就是私生子,何况他还有一颗又傲慢又敏感的心,从小就靠着残忍的手段让所有人都惧怕他,可现在,这个下等人竟然敢在他面前笑?   他在笑什么?   笑他私生子的身份,还是笑他不自量力?   这样想着,余白抬起胳膊,狠狠的,一鞭子抽向了魔兽猎人。   森斑没有躲。   布满倒刺的马鞭在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上留下了点点血迹,像绽开的红梅。   森斑眼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瞬间紧绷的肌肉,旁人甚至看不出来他究竟疼不疼。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   即便是金丝雀,伸出尖锐地鸟喙时,也会让人产生杀了它的冲动。   他们现在的距离很近,不是吗?   “妈鸭!”   余白在心里哀嚎一声,惋惜的瞥了眼森斑轮廓分明的腹肌,要不是不能OOC,他现在简直想抱头痛哭。   “我明明瞄准的是胳膊的!”   我眼馋了好久的腹肌啊啊啊啊啊!!!   系统已经看穿了余白颜控的本质,冷冷的说吐出四个字:“鸡笼警告。”   “你应该说兔笼警告,我以为你早该知道兔子的臭毛病的。”虽然他是讹兽不是兔子,但他外表真的跟黑毛兔没有俩样!兔子嘛,就是那啥很旺盛的物种。   余白还以为自己扮演的很好,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在抽到了森斑腹肌时那一点微弱的诧异和不舍,已经被森斑敏锐的捕捉到了。   诧异?   是觉得他会躲掉,还是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少爷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余白不知道森斑已经产生了兴趣,在脑海中跟系统哭诉了两句后,就生气似的将马鞭丢在地上。   并瞪一眼森斑,“算你识相,没躲我的鞭子!”   然后颐指气使的吩咐加文:“把他带下去洗干净,换身衣服,下午我要骑着爱丽丝参加宴会,他负责给我牵马。”   爱丽丝是一匹血统高贵的白色小母马,它性情温和,最近很得余白的宠爱。   加文知道余白跟几个在这里度假的子爵玩的不错,并没有异议,“我会处理好的,少爷。”   -   眼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消失在地牢中,森斑收回视线,走出了地牢。   管家将他带到庄园内奴仆居住的区域,给他找了一间空房。   这里离马厩很近,虽然每匹马都有专门的人清洗,但空气中还是难免会飘散一股淡淡的臭味。   森斑完全不在意,拎着桶打了点凉水,准备冲澡,两个穿着女裙的女仆敲开了他房间的门。   她们手里捧着两套衣物。   “这是加文管家命我们送来的。”森斑在其中一个女仆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热可可的香气。   这年头,糖是奢侈品,除了这个庄园的主人,没人能随便享受到热可可的待遇。如果她们真是那个管家派来的,身上绝不可能有这种味道!   也就是说,她们在撒谎。   “放那儿吧。”森斑起了疑心。   那两个女仆放下衣物,催促道,“弗恩少爷已经换好了马装,请你快点准备,不要让少爷久等。”   森斑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等他用凉水冲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和脏污,拎起衣服,一个白色的瓷瓶咕噜噜的滚了下来。   男人打开瓷瓶,闻了闻,竟然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一股清香的药味。   屋外的阳光毫无阴霾的洒进来,沾了水的伤口顿顿的抽痛。   一边是恨意,想要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扯进泥泞里,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另一边,森斑又因为余白不经意透露出的矛盾,而产生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歧念。   一刻钟后。   余白穿着干净利落的马装,腰间别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站在城堡外等自己的新马奴。   “爱丽丝!”   看见远处高大英俊,面容深邃的男人牵着一匹雪白的母马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余白眼睛一亮,开心的小跑上前。   好像奔进他怀里啊但是我不能。   呜呜呜――   森斑(的身体)完全是我的理想型qaq白色的褶皱领衬衫,外面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完全把他的身材衬托出来了……   金头发和绿眼睛的组合,真的怎么看也不会腻!   森斑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少年,见他双眼发亮都跑过来,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接着,他牵的那匹母马竟然把他挤到了一边,哞哞叫着往少年面前冲!   果然是畜生!   森斑看爱丽丝用自己的马脸使劲蹭少年的手心,还用舌头亲昵的舔余白的脖子,眼神不善。   但好在,这幅刺眼的画面很快被管家打破了,“少爷,要不要我点两个骑士跟着您?”   余白讥笑着翻身上马,黑色的短发柔顺又蓬松,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除了阿曼达叔叔,这个庄园的骑士不都是些没见过血的废物吗?让他们跟着我,还说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看加文还想说什么,少年不耐烦的踢了踢站在左前方,牵着马的男人的腰,黑色的马靴在森斑衣服上留下半个脚印。   “就算有危险,不是还有森斑?”   少年骄纵的睨他,“森斑,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森斑只不过是余白敷衍管家的借口。   但当事人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伸手托住余白不安分的脚,轻轻放在马镫上。   手中的纤细的脚踝一手可握,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森斑眯眼威胁道:“当然,如果有不长眼的人冲上来,想要欺负小少爷,我会杀了他们。”   这语气,这眼神,森斑自己就像他口中那个会欺负余白的人。   余白浑然不觉危险,赞扬的拍了拍森斑金灿灿的脑袋,就像拍爱丽丝那么自然。   在后者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中,少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很好,你很忠心。”   森斑:……   两人一马沿着街道走出小镇后,周围慢慢的寂静下来。只有时不时的马车迅速而快捷的驶过,留下升腾而起的细小泥尘。   康丁斯敦虽然是平民区,但风景很不错,一些拮据的小贵族非常愿意在空闲时间,来这里享受一段猎艳之旅――毕竟有时候换换口味也不错?   当然,比这些小贵族更高兴的,是年纪正适合,并且有几分姿色的农家女。   如果能傍上这些小贵族,她们甚至能跨越整个阶级,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余白虽然对这种宴会没兴趣,但弗恩少爷可是喜欢的很啊,他觉得自己可以瞧瞧,就算真的不喜欢,长长见识也不错。   只不过……   余白看着眼前乖乖牵马的男人,心里很纠结,森斑他到底用没用药啊!   祛疤的! 第3章 世界一   温博子爵在康丁斯敦中心租了一座还不错的庄园,虽然跟尼尔・弗恩的玫瑰庄园没法儿比,但好在交通便利,非常适合举办宴会。   这里夜夜笙歌,穿着欧式束腰大摆裙的少女们,在欢快的舞曲中展示自己优雅脖颈,和纤长的小臂。   空气中飘散着葡萄酒香,温博子爵十分享受现在热闹的气氛,他端着酒杯,靠在墙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见管家快步先自己走来。   “温博先生,”二十多岁的年轻管家行了礼,“弗恩少爷来了。”   “尼尔来了?太好了!”温博高兴的将酒杯交给管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脚步匆匆的往外走,“我出去迎接!上次他被一个女孩拒绝了之后,大发脾气,我还以为他再也不肯来宴会了呢!”   语气中满是对弗恩的亲昵。   温博在贵族区时曾听说,埃德尔伯爵的私生子就在康丁斯敦,正是尼尔・弗恩!别看现在他连个爵位都没有,但等成年后,埃德尔伯爵一定会将他接回去,现在搞好关系,对温博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   温博走到庄园外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门口乱七八糟的马车显得很拥挤。   他穿过马车,看见弗恩正在指使一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嘴角抿的死紧,小臂鼓胀的腱子肉将衬衫崩的快裂开。   “这位是?”   温博怎么看那个凶煞的男人,都觉得他不像是个牵马的马奴。   弗恩这个骄纵的废物竟然能驯服这样一头凶兽?   但少年肯定了他的猜测。   “一个下等人,现在是我的马奴。”弗恩不在意的随口一答,摘下了手套。   手指在手套中闷出了薄汗,瞧着跟嫩玉似的,在昏暗的月光下白的发光,一下子就将在场两位男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随手将手套塞进森斑的口袋,少年看向温博:“怎么,你喜欢?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   这话一出,温博跟被捕猎者盯上了一样,背后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滴了下来,他抬头,才发现是那个男人的目光从弗恩的指尖,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面无表情,甚至碧绿的瞳孔暗了好几个度。   “呵、呵呵,”温博情不自禁退后几步,又觉得自己被一个马奴吓到了很丢面子,他思绪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尼尔,上一次拒绝你的班纳特小姐这次也来了,我带你见见?”   弗恩果然满口答应了,跟着他并肩往庄园内走。   森斑额角一跳,还想跟着。   温博子爵的管家伸手拦住了他,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抱歉,先生,温博先生并没有邀请您。”   森斑看到温博故意将胳膊搭在弗恩的肩膀上,少年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似乎急切的想见班纳特小姐,并没有拒绝。   他的理智已经烧灼殆尽,看管家不知死活的拦在面前,气笑了,“是吗?那你一定要好好拦着我。”   接着,抬手一拳就将管家打飞出去,后者捂着肚子撞到了一架马车上,“哇”的一声吐了一滩酸水。   余白心里卧槽一声,觉得自己的肚子也隐隐约约疼了起来。   系统憋住笑安慰他,“没事,森斑肯定没下死手,估计你这小身板挨一下,顶多也就是个肋骨骨折,半身不遂吧。”   余白默了:“……”   森斑一步步靠近,温博已经不中用的跑了,倒是眼前的少年还镇定的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的看他。   很显然,不将下等人的生命当成生命的小少爷,并不觉得管家挨了揍是一件大惊小怪的事情,甚至他眼神中还有未散的兴味,似乎在感慨为什么森斑不能更疯狂一些,让他瞧上一场好戏。   “你不能进去,”余白故作遗憾的说,“你得照顾好我的爱丽丝。”   森斑阴恻恻的看着他:“那只畜生让你这么在意?那我呢?”   为什么给我送药?   “你?”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唔”了声,带着东方风情的美丽眼睛环顾四周,指着某处地方。   “喏,那里不是有好几个马奴缩在角落里休息吗?你可以让他们分你一点地方,然后等待你的主人出来。”   想了想,余白又壮起胆子威胁了一句:“森斑,记住你的身份,听说教廷抓住魔兽猎人后会将他们凌迟处死?你应该不会想要这样的死法吧?”   话说出口,余白就知道要遭!   疯狗哪是能听得懂威胁的,这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挑衅啊!!!   他一边在心里哭着“哥!我口不对心啊真的!”,一边拔起脚就要开溜,没想到森斑猿臂一捞,一把捏住了他右手手腕,掐着他的腰,把他抵在了墙上。   男人气疯了,手上的力气大的吓人,手腕跟腰上像被铁钳箍住了一般,疼的余白眼泪都飚出来了。   “你放开!我要杀了你!来人啊!”   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想踢开森斑,却被男人提前发现,后者恶劣的伸出一只长腿,曲着抵到了弗恩/双/腿/间,将他压制的动弹不得。   “嗯?”男人的块头能抵得上两个少年大小,他低下头,看向被自己笼罩的小少爷。   “我的小弗恩少爷,您是要用腰上挂着的这把镶嵌满宝石的玩具,杀了我吗?”   看着森斑绿色的眼底渐渐爬上红血丝,深邃的五官越来越阴沉,弗恩开始害怕了。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被宠坏了的少年而已,男人野兽一般的力量让他无法挣扎,以及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的恐惧,让弗恩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加文管家的话,带上两个骑士,最好把阿曼达叔叔也一起带上……   不,最好当初就让森斑死在地牢里,让他凄惨的中毒而亡!   弗恩忽然想到,只要他哄森斑,让他放自己回家,到时候阿曼达叔叔不就能把他大卸八块了吗?   “……对、对不起。”弗恩想到这个办法后,眼睛亮了一瞬,接着开始磕磕绊绊的道歉。   开了这个口,接下来的话就说的很轻松了,只是越说越觉得屈辱,心里的杀意也越来越重!   弗恩吸了吸鼻子,眼泪还糊在腮边没干,狼狈不堪的轻声求他,“你放开我,我好疼。”   即便是被折辱,盛怒之时,森斑也只是想好好教训眼前的少年,并没有杀心。   现在看这位不可一世的少爷竟然开始服软,被眼泪润的跟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森斑竟然觉的胸口闷疼了起来,钢铁般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松了。   “……哪儿疼?”   男人的嗓子沙哑的不像话。   但好在刚刚的事已经把弗恩吓得不轻,他没有发现森斑的异样,只是动了动手腕,想挣开男人的钳制。   “你放开我,我们回家好不好,以后我让你做骑士长,等明年父亲派人来接我到贵族区,我也带你一起,行吗?”   森斑没做声,但他被少年的话哄的很舒服,沉默的松开手退后两步。   少年见这招有用,又有些藏不住情绪了,恨恨的揉手揉腰:“你去把爱丽丝牵过来,我要回去了。”   森斑看他一眼。   弗恩跟被掐着脖子的猫似的,别扭的吐出两个字,“……求你。”   森斑的目光在他恢复血色的下唇上停顿一秒:“嗯。”   然后真的去牵马了。   “卧槽!”系统亲眼看着OOC值在百分之十以内反复横跳,最后竟然还把森斑哄好了,简直他妈佩服的五体投地。   “牛逼啊宿主!6666666!”   余白也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可以进军好莱坞了,不过他最开心的还是:“近距离看森斑,他真的好帅啊!主神的灵魂碎片都这么帅的吗?”   一会儿又苦恼的问:“统啊,你说他以后要是对我强制爱,我要怎么一边享受又一边保持人设?这真的是个难题,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系统一万句脏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我给你读点佛经吧?你清心寡欲一点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苦恼了!”   余白看着不远处,森斑被紧身马甲勾勒出的公狗腰,笑眯眯的拒绝系统的好意,“有这功夫不如帮我数数这具身体哪天成年?” 第4章 世界一   弗恩少爷空着肚子回来的事,吓坏了不少人。   众人还以为他又要发脾气,但没想到向来娇纵的少爷,这次竟然忍住了脾气,好声好气让森斑先把爱丽丝带去马厩,转头跟加文说他要喝热可可,还想吃煎小羊排。   老管家照顾弗恩这么多年,已经记不清少爷软乎乎的冲他撒娇说要吃东西的样子了,他想起前天收购的一只小岩羚羊还圈养着,赶快叫人去安排。   余白坐在餐厅内等待喂食。   虽然吧,大晚上的把厨师叫起来确实有些不人道,但弗恩可不是会心疼下人的,要是他委屈自己只吃一点剩下的冷硬面包,可能下一秒OOC值就坐地爆表,送他回家!   唉。   为厨师心疼三秒。   小羊排烹饪起来需要一点时间,那位可怜的厨师担心弗恩少爷等久,就先切割下岩羚羊最嫩的上脑肉,煎的香喷喷的送到加文面前。   黑胡椒在焦褐色的羊排表皮上跳舞,甚至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拿起餐刀切开,里面肉质纹理清晰,油脂像大理石纹路般点缀在期间,浓郁的香气让余白食指大动!   “老子的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系统馋的呜呜呜直哭,“快,快丢我嘴里来。”   余白心说你有个锤子的嘴。   讹兽虽然和兔子没两样,但终究不是纯食草动物,有时候也会馋肉。   也不知道厨师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羊排吃起来没有丁点膻味儿,简单一点调料就将食材本身的鲜美完全衬托出来。   可惜余白肚子容量有限,没多久就吃不下了。   看着还剩一半的羊排,他遗憾的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唇,对系统说:“这可能就是贵族和普通人的区别吧,我在这里享受美食,森斑却只能吃黑面包,惨唉。”   系统幽幽的:“……我连黑面包都吃不着。”   “哦豁,那你更惨。”   压下繁杂的思绪,吃饱喝足又要开始演戏的余白,轻声对贴身伺候的加文说,“把阿曼达叔叔叫来我房间。”   加文看还剩不少食物的餐盘,目光在少爷有些忧愁的面容上扫过,对弗恩今天的反常上了心,“我明白了,少爷。”   老管家心里想,也许少爷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黎明前的夜色漆黑如墨,整个庄园都陷入了沉睡,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伺机指染新鲜的血肉。   森斑此时正在冰冷坚硬的木床上睡觉,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屋外,燃烧后快要熄灭的炭火哔哔剥剥的响着,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香味。   “咔。”皮靴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发生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睡得正香的森斑忽然睁开的眼睛。   “这是?”阿曼达轻轻抬起脚,就发现被被泥土掩埋的野兽骨头,看大小似乎是一头獐子的。   森斑以前是个魔兽猎人,自然能在附近的丛林里捕捉到野兽,甚至是魔兽。   只是阿曼达忍不住想,这家伙果真是野性难训!怪不得弗恩少爷跟他出去一趟,回来后就立刻下令,要暗中处死他!   等阿曼达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时,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形,他拔出匕首,狠狠的刺了下去,那人形却猛地掀开被子,一脚踹过来――   阿曼达险之又险的避开,抬头,看见一双微眯的眼睛。   “果然是你,弗恩就这么信任你?”   森斑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拔出了放在小腿上的骨刀,“来的正好,前几天的仇,也一并报了吧?”   魔兽猎人可不是什么宽容的职业,自森斑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什么尊卑等级,什么以德报怨,在他面前连屁都不是!   那天阿曼达帮着弗恩对付自己的仇,他可还记着呢。   两人你来我往,在狭小的房间内交手数次,阿曼达脸上的表情由原先的轻慢渐渐变成了凝重。   森斑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不仅是那怪异的力气,还有他狠辣刁钻的攻击,次次将阿曼达逼到绝境。   “噗嗤――”   骨刀割裂皮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暗中,犹如布帛撕裂般,令人牙酸!   阿曼达捂住自己的腰腹部的伤口,退后了半步,但森斑怎么可能会给他机会,冷笑着靠近他……   -   余白知道森斑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对他的武力值还是很信任的,所以叫阿曼达去暗杀他,并不担心真会闹出什么事。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被森斑捏过的地方都淤血了!   之前以为肚子饿,手腕上还感觉不是很痛,现在吃饱喝足,冲了个热水澡,浑身放松的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这点不舒适也就一阵一阵撩拨他的神经!!   “少爷,您叫我?”女仆有些犹豫的走进余白的房间。   “你去给我早点药来,不要让别人看见了,否则……”余白眯了眯眼睛,威胁道。   那女仆赶紧点头,小跑着消失在余白眼前。   等她回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个银的小圆盒子,盒子上面雕刻着很好看的玫瑰花纹。余白撑起身,接过盒子,拒绝了女仆为他上药的提议,自己挖出了一点药膏,轻轻的涂抹在伤口处。   药膏凉凉的,镇痛效果不错。   正准备往腰上涂,余白就听见房间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八成是森斑制服了阿曼达,来自己这里要说法,结果和外面的骑士发生了争执,余白不等森斑闯进来,提前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外面的骑士听到了余白的话,恨恨的松开手。   森斑理了理衣领,对面色苍白的阿曼达说了一声,“骑士长,请吧。”   阿曼达捂住伤口,苦笑了一声,率先进入了弗恩少爷的房间。   房间很大,窗台边摆着一束开的灿烂的玫瑰,黄色的虞美人点缀其中,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这也是森斑经常能在小少爷身上闻到的味道。   他们进入时,弗恩少爷坐在柔软的床沿边,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怒气。   但看到阿曼达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和森斑嘴角挂着的讥笑,弗恩很警惕的没有发怒,而是犹豫的试探森斑。   “你来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少爷您应该最清楚吧?”森斑早就知道,依弗恩少爷自私狭隘的性格,绝不可能遵守承诺。   但森斑并不在意。   他已经从威胁小少爷,看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中得到乐趣,甚至愿意纵容小金丝雀做些无畏的挣扎。   把这个世界的异类,孤独的猎杀者招惹到身边的,不正是小少爷本人?   “暗杀魔兽猎人?小少爷的决策可不太英明啊。”   阿曼达叹息一声,将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自作主张去暗杀你的,与少爷无关。”   虽然看不起弗恩少爷一贯的行为,但阿曼达毕竟是埃德尔伯爵派来保护弗恩安全的,不可能真的放任森斑做出伤害少爷的事情。   余白一听这话,发觉弗恩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还是有忠心耿耿的手下的!   阿曼达叔叔真是个好人啊!   一时间,他看向阿曼达的目光都充满着热烈,然后――   果断把锅甩给他!   “对!跟我没关系,不是我让阿曼达叔叔去暗杀你的,是他自己自作主张!”   余白看到阿曼达的眼神充满失望,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   可是他没办法呀,刚刚他动了承认自己罪行的想法,系统立马就跳出来预警。   森斑根本不相信弗恩的话,拖开椅子,大开大合的坐下,“既然如此,少爷是不是应该让阿曼达骑士长辞去职务,好好反省一下?否则,我在生命受到威胁之下,可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番话明摆着就是威胁。   余白知道,这狗男人分明就是为了那句让他做骑士长的承诺!   等他真成为了骑士长,这庄园明面上还是自己的,可实际的掌权者就变成森斑了!   可是连阿曼达都败了,弗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摆脱森斑的威胁。   他满心都是绝望。   “阿、阿曼达叔叔你休息几天,养养伤,骑士长的职务暂时由森斑担任吧……”   “很好,”森斑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叫女仆进来将阿曼达送到自己房间,等人都走了,他拿起桌上的药盒,走到床边,“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弗恩敢怒不敢言,颤颤巍巍的伸出自己右手手腕。   森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时,蓦的一缩,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将弗恩的手伤成这样。   察觉到森斑是想给自己上药,弗恩有点想缩手,“我自己上过药了。”   “腰上的呢?”   犹豫了两秒,弗恩目光有些游移,他小声说:“也上过了。”   余白在心里哭,不,我没有我撒谎了,看穿我快点看穿我!   骗子。   森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将人推到在床上,掀开衣服下摆,纤细白皙的腰肢上青黑的手指痕迹像纹身一样,森斑连呼吸都情不自禁的放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发现,原来有些人的身体可以这么脆弱。连被自己的手掌握住,都会受伤。   森斑小心翼翼的将冰凉的药膏敷在伤痕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抹匀。   他滚烫的呼吸吐在弗恩的皮肤上,让少年觉得又疼又痒,忍不住哼哼出声。   等森斑终于上好药,弗恩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森斑替他盖好被子,看少年面色潮红,心中罕见的涌起一丝柔软:“我走了,你不是说你那些骑士守卫们都是废物?我看也是,明天帮你好好调/教他们。”   弗恩巴不得他赶快走,连连点头。   “好的,我替他们谢谢你。晚安。”   森斑被他逗笑了,胆小到这份上大概也算独一份了吧.   他冷硬的五官被笑意中和,大手稳稳的落在惦记了很久的,少年柔软的黑发上。   揉了个爽,男人餍足站起身来,“嗯,晚安。以后你乖乖的,就还是庄园最尊贵的弗恩少爷。” 第5章 世界一   森斑成为骑士长后,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玫瑰庄园里的守卫,有时候离开几天,也会带回很多市面上没有的珍稀食材。   加文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还以为森斑真的一心一意为了少爷着想,心里默默将森斑又看重了几分,甚至建议余白,等他成年后,可以将森斑也带去神学院,作为自己的班底。   余白眼神死:……我也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过去了好几个月,离余白成年也越来越近了。   这时正是初春。   庄园里的雪还没融化完,料峭春寒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冷。   余白刚穿好厚实的衣服,披上毛茸茸的斗篷,就听见加文敲了敲房间门,:“少爷,外面来了一列队骑士,是埃德尔伯爵派来迎接您的,为首的是梅尔维尔阁下,您准备什么时候接见?”   什么?!   余白这下子是真的惊讶到了,他以为还有两个月埃德尔才会派人来呢,结果竟然这么快?   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森斑甚至都不在家!   “你带他去客厅休息一会儿,我穿好衣服就来。”   等加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余白赶紧把系统拎出来问话,结果系统回答:“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现在是科技发达的现代啊,出门都是飞机高铁――”   “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水平还在几百年前,一出门动辄就是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你现在走,时间才是刚刚好呢。”   埃德尔伯爵能把时间掐的这么准,说明他应该是挺惦记弗恩这个私生子的。   可惜余白不是弗恩,也无法感受到这微薄的父爱,他现在急的团团转,脚上的圆头皮靴哒哒哒的踩在地板上,跟啄木鸟似的。   慌了一会儿,余白佛了:“……既然这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系统惊愕,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你要干嘛!这可是你爹派过来接你的,武力值估计能打一百个你,杀人灭口你想都不要想!”   “你琢磨什么呢,”余白下定决心后,心情平静了不少。   他伸手将斗篷上的红色丝带系好,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弗恩耽于享乐,肯定需要时间准备一路上需要用的东西的啊。再者,梅尔维尔千里迢迢赶过来,难道我们不需要为他举办几场宴会?”   这么一来二去,余白就不信拖不到森斑回来!   事实上,余白感觉到森斑对自己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过一般人了,否则他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魔兽猎人,不可能委屈自己在一个小庄园束手束脚待到今天。   但这种在意还不够浓烈,起码还没到能让森斑说出愿意将灵魂给他的程度。   要是这个时候如果不辞而别,余白不知道森斑对他的喜欢,足不足以支撑他去找自己。   这个险不能冒!   -   奢华的客厅中,壁炉里燃烧着火焰。   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仆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上等红茶,一小盘才烤好的曲奇饼干,送到了梅尔维尔面前。   梅尔维尔冲她点头道谢后,摘下手套,用满是老茧的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   加文站在他的侧边,微微弯腰,“梅尔阁下喜欢就好,弗恩少爷马上就来。”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梅尔维尔放下杯子,看向门口,一个裹的圆乎乎的少年闯进了他的眼帘。   黑发黑瞳,皮肤如雪,精致的下巴淹没在毛茸茸的兔毛领子里,F红的嘴唇跟他斗篷上的红丝带相互照应。   他鼻尖被冻出了一点红色,但却显得更加精致易碎了。   “弗恩少爷。”   梅尔维尔站起来行了一个骑士礼,“在下梅尔维尔,是伯爵派来接您回家的。”   余白看了一眼棕发青年,视线在他明显的黑眼圈下停顿了三秒。   “我知道了,梅尔阁下暂且在庄园内住上几天,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东西。”余白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立刻有女仆端来热腾腾的可可,又将糖罐送到余白面前。   余白足足往热可可中加了四五颗方糖才罢手。   “对了,梅尔阁下还没有在这乡下庄园里玩过吧?既然我要离开了,就最后办一场宴会热闹热闹,既欢迎你,也算是告别。”   “神学院夏季开学,时间还算充足,”梅尔维尔看余白嗜甜如命的样子,笑了一声,“少爷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不一样?”余白停下了疯狂搅拌的手,于缭绕热气中,撩起眉眼看他。   “是觉得我不如哥哥们吗?”   “不……”梅尔维尔短暂的惊愕了一下,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弗恩少爷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小老弟,路走窄了呀!   可爱这种词,简直就是在挑衅他好吗!   “不用解释,我明白的,哥哥们从小就收到最精英的教育,自然比我出色许多。”   在梅尔维尔的视线中,弗恩少爷红红的嘴唇浅尝了一口热可可,他似乎被烫着了,润泽的唇齿间伸出一小截舌尖。   梅尔维尔呼吸一窒。   “珍妮。”弗恩恶劣一笑,被他叫到名字的灰裙女仆上前两步,静候主人的吩咐。   “把你的手伸出来。”   弗恩少爷最近恶劣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也很少会惩罚下人,珍妮在这几个月的放松下,已经有些松懈了,她虽然不解,但还是言听计从的伸出手掌。   “啊――”   滚烫的热可可被少年浇在了掌心,珍妮吓的跪在了地上,双手却不敢挣扎,只是一个劲的求饶,“少爷,我错了少爷!求您原谅我!”   此刻,比天使还要精致的弗恩,在她眼中无异于魔鬼!   “这么烫你也敢端上来。是不是觉得,我要走了就管不了你们了?”   珍妮眼泪的糊了一脸,飞快的摇头:“我不敢的……少爷我不敢的……”   “梅尔阁下,”弗恩歪着头无辜的看着梅尔维尔,“你看这下等人,连惨叫都这么刺耳,既然是奴仆,就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你说对吗?”   弗恩无趣似的,随手将精致的杯子丢在地毯上。   “无聊透顶。加文,给一些还在康丁斯顿度假的贵族们发送请帖吧,我要举办一场豪华盛大的宴会,来迎接我们的梅尔阁下。”   弗恩的身影消失在客厅内后,整个空间一时只剩下珍妮的痛哭。   “不好意思,弗恩少爷今天心情不好。”   加文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梅尔维尔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你叫珍妮是吗?能不能把你的手掌给我看看,我带了治疗烫伤的药。”   棕发青年仔细看了看珍妮的掌心,愕然发现珍妮的手掌除了红了点,并没有烫伤的迹象。   他回想起弗恩搅拌热可可,为了让方糖融化的场景,忽然明白了什么。   弗恩少爷从小便被伯爵送到这里,当年不过九、十岁的他,该如何隐藏自己柔软的内在,树立起威严,才能让整个庄园都害怕他、恐惧他……   不伤害他?   即便少爷已经快成年了,在陌生的自己面前,还是会用这种手段来保护自己啊。   “伤势不严重,你的手不用涂药膏,过几天就会好了。”梅尔维尔想通这一点后,忽然对那个怕冷又嗜甜的少年,产生一种保护欲。   珍妮从惊吓中恢复了理智,她发觉自己的手并不是很疼,刚刚那副样子完全是被吓出来的。   “嗯……不怪少爷,都是我太粗心了,忘记少爷是猫舌,禁不起烫的。”珍妮嚅嗫着,为自己方才的丑态羞红了脸颊。   少爷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   加文效率很高,很快就将宴会的一应事宜准备好了。   参与宴会的,大多都是在这里度假的小贵族和有些积蓄的平民。   也有些离得不远并且消息灵敏的贵族,特意过来见识见识,弗恩这个名声在外的伯爵私生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错,经过几个月孜孜不倦的作死。   跟余白这张脸一起出名的,还有他的坏脾气。   正是夜晚。   玫瑰庄园内一改往常的清冷,门口马车行人络绎不绝。   余白举着一杯红葡萄酒,站在窗台边愁森斑怎么还不回来,温博子爵便带着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金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多岁青年走了过来。   这个青年和温文尔雅的梅尔维尔不同。   虽然两人年纪相仿,但面前的陌生男人带却给余白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某种爬行类动物盯上了一样。   “尼尔,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赫斯特阁下。”   温博悄声告诉余白:“他是赫斯特侯爵的二儿子,正好在游历森国,路过这儿就想来认识你。”   有什么好认识的啊,他又不是埃德尔的长子,以后也不能承袭爵位……   他翘首以盼的只有森斑一个人好吗?!!   余白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露出一个假笑,给赫斯特递了一杯葡萄酒,“抱歉,赫斯特阁下,我还有些事,先离开一会儿,祝您玩的开心。”   赫斯特接过葡萄酒,指尖状似无意的划过余白手背,“请便。”   从小到大,赫斯特也算见过几位来自东方的美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弗恩这样娇嫩的红玫瑰!   白色的西服将少年完美的身形勾勒出来,腰肢纤细,双腿笔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点缀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双唇是一种甜蜜的红色,说话时还能看见小巧的贝齿和舌尖。   而弗恩转身离开时,又将自己纤弱的脖颈暴露在赫斯特的眼底……   赫斯特怅然若失的摇了摇葡萄酒,伴着酒液,他细细品味空气中还残留的玫瑰淡香。   “你之前说的那个药还有吗?”   温博之前就推荐了他一种能让贞洁烈女变成荡/妇的神药,但是赫斯特喜欢的是你情我愿,更何况他有权有钱有势,喜欢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自然不需要那种神药。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这种美人,如果不能尝进嘴里,那必然会成为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温博以为是吃惯了鲜美大餐的赫斯特也想换换新口味,挤眉弄眼的说,“还有,阁下是看中了哪位美人?我给您送去房间?”   赫斯特遥遥看着弗恩纤弱的背影,“那好,你去给我下在他的酒杯里。”   “……”什么?!温博结结巴巴,“那可是尼尔・弗恩!”   即便只是私生子,少年的身体中也流淌着贵族的血液,绝不可能雌伏于人下的!   更何况,弗恩敏感又记仇,他或许不敢对赫斯特做些什么,但要是自己提供药物的事情被他知道了,那个睚眦必报的少年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只不过是一个连爵位都不能承袭的私生子而已。温博,你与其害怕弗恩怪罪,不如掂量掂量,得罪我会有什么下场?”   温博这回总算是知道自食恶果是什么意思了,他现在恨不得回到献上药物之时,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阁下说的是。”   温博艰难的挤出一个笑,犹豫再三,还是将一个男侍叫了过来…… 第6章 世界一   “……你跟在尼尔身边,等他要取红酒时,你便将这杯酒交给他,听懂了吗?”   温博将一杯红葡萄酒轻轻搁在男侍的托盘上,玻璃高脚杯与托盘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男侍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灰色的眼睛落在那杯轻晃的红色液体上,“温博子爵,我、我能问问这杯酒里有什么吗?少爷他会生气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温博知道,眼前这人是玫瑰庄园的下人,若没有利益引诱,怎么会听他的指使?   不过没关系。   想要钱?给就是了。   温博摘下自己衣襟上的宝石胸针,放在托盘上,如同撒旦的低语:“等你完成了我的任务,大可以拿上这枚胸针,去换上一笔不菲的财富,远离康丁斯顿。”   “自由的生活,你不想要吗?”   烛火下,镶嵌满蓝宝石的胸针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男侍想起了弗恩少爷的恶毒,又想起每天干不完的活,他咬着唇,手指微颤的将那枚胸针拿起来,紧紧攥在手中。   棱角分明的宝石和金属底扣硌的手掌发疼,但是男侍却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他低声回答。   “……我明白了。”   余白不知道赫斯特和温博在打什么主意,他打发了几个粘上来的娇滴滴的小姐,走到了足足有好几米长的餐桌边取了一点糕点。   不得不说,他家的厨子水平还是很到位的!   蛋糕烤的又松又软,咬开松软的蛋糕皮后,里面各种果酱夹心欢呼雀跃地淌了一嘴,超满足~   除了这些点心,还有一些冷盘肉食和各色新鲜的水果,每一样都很摆放的十分精致。   但可惜的是,很少有人参加宴会是为了吃东西的。   这些食物大多数都会被浪费掉,即使其中一些平民平时根本吃不起这样的食物,他们在这种场合却会为了面子忍住食欲,不会做出任何失礼的事情。   “啧啧,奢靡浪费的贵族阶层啊。”   余白一边吃一边感慨着,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面色有些紧张的男侍,正鬼鬼祟祟的走到他附近。   不远处,正在跟一位身材热辣,面容姣好的小姐热切交谈的温博,则时不时会扫一眼余白的动向。   “该死!”看着弗恩竟然只知道吃东西,温博忍不住冒了一句脏话。   “嗯?”这位小姐灿烂的笑容瞬间僵硬,有些诧异的问道,“发生了什么?”   温博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按了按太阳穴,将自己外露的情绪收敛,“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离开,温博还是决定自己出马,“尼尔。”   温博状似无意的拿起男侍手中的高脚杯,递给余白,“怎么没见你邀请小姐跳舞?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余白没看到赫斯特,松了口气,他下意识的接过酒杯,“都是些平民而已,难以入眼。”   “哈哈,也是,毕竟你即将踏入贵族区,往后遇到的贵族小姐可比这些小家子气的平民美丽太多了。”   温博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余白的,“来,为你以后的生活干杯,cheers.”   余白拒绝不能,虽然很奇怪自己以后的生活跟温博又没什么关系,但还是尝了一口酒液。   “cheers.”   少年没有发现,在他将酒液送入口中时,站在身后的男侍忽然捏紧了手上的东西,而温博在确认自己确实喝了之后,脸上的笑意越发扩大了几分。   葡萄酒后劲很大,余白没多久就感觉自己意识有些模糊,他这时还不以为意,只当是自己酒量不好。   直到系统忽然跳了出来,“你身体数据有些异常啊!”   什么?!   余白惊了,赶快让系统查查是哪儿异常,总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吧?   不过……   “为什么我感觉这么热?在这种天气,有点不正常啊?”其实不仅仅是热,余白还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怪怪的,很有种打人的冲动==   少年撑住桌子,使劲摇了摇头,希望自己可以清醒一点,结果,系统忽然甩出一个重磅炸弹,炸的他眼冒金星。   “我检测出,你身体中有助兴药物的成分……”   余白:嗯???   我他妈直接???   究竟是哪个小兔崽子做的好事啊!不不不,我需要冷静,按常理来说没有人会向一个男人下药的,自己这波肯定是误食!   毕竟刚刚我确实吃了不少点心,水果也尝了两块……呜呜呜呜呜。   抱头痛哭.jpg   弗恩酡红的脸颊在烛火下显得十分诱人,弯翘的睫羽微微颤抖着,乌黑的眼睛迷蒙的垂下。   他似乎在忍耐什么,手指紧紧抓着餐桌上铺着的红丝绒桌布,手背上凸起的经络和淡青色的血管,又纯又欲。   “尼尔,你这酒量可不怎么样啊。”   温博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他不顾弗恩的挣扎,硬是将人拖着往外走,“看你这样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走,我带你回房间。”   弗恩似乎很难受,不停的挣扎着,但温博的手死死托住他腋下,让他没办法挣脱。   “弗恩少爷!”加文看到了正准备带着弗恩离开的温博,他赶紧上前来查看小主人的情况,“温博阁下,请问弗恩少爷怎么了?”   温博:“喝醉了,我正准备扶他去休息呢。”   加文想要接手,但温博却笑着避开了,“尼尔喝醉了,宴会需要一个管事的人,你就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尼尔的房间我知道在哪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余白用已经热成浆糊的脑子艰难的想了一会儿,觉得让温博送他去房间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毕竟自己的身体已经在药物的影响下有了某些反应,如果继续在宴会上待着,说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可不抱任何信心的啊!   见弗恩的挣扎渐渐消停,温博努嘴示意,“你看,尼尔也让我送他去房间呢。”   加文想了想,最终还是让温博带着人离开。   “既然这样,那少爷就托付给您了。”   -   两人离开大厅后,外面寒冷的温度让余白灼热的身体降了降温,他原本凝滞的脑子都能慢慢动一动了。   温博带着他往前走。虽然黑夜中有些看不清路,但余白可是在玫瑰庄园里生活了好几个月的,他当然知道温博前进的房间并非自己的寝室!   那么,这小子想把我带去哪儿?!   正想质问,余白忽然瞥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沿着小道缓缓走来,即便看不清楚脸,但余白觉得这个身形除了森斑,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森斑回来了?!”系统似乎也认出了来人,惊讶的说道。   余白乐了,原先他还有些紧张,但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甚至可以算的上兴奋,身体和头脑一起的那种,“我们感情升温正好需要一个契机!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弗恩少爷绝对不会馋森斑身子,但不小心吃了助、兴、药、物的弗恩少爷,那可就不一定了!   主动怎么了!吃了药的主动能判定他OOC吗?   温博对森斑不熟悉,以为只是一个下人。   结果等两方相遇后,他才惊觉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弗恩那个凶恶的马奴!该死!弗恩怎么回事?这种人竟然还留在庄园?   “弗恩少爷?”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   森斑是听说尼尔・弗恩即将离开后的消息,加快速度赶回来的,他在外面猎杀了不少猎物,浑身腥臭,甚至衣服上还沾染着干涸的血污,因此冲了个澡才往这边赶,正巧好看到温博半抱着弗恩离开。   森斑的视线落在少年腰间,那只属于别的男人的手,刺眼到不行,他按捺脾气,“他什么了?”   温博还记得森斑一拳打飞自己管家的样子,哪敢惹这杀神!   磕磕巴巴的撒谎,“喝、喝醉了,我准备送他回房间休息。”   “…嗯?森~斑~”弗恩好像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摇摇晃晃的非要往他身上凑,“我好难受……”   森斑将他往自己胸肌上摸的手拍开,“你是喝了多少?”   然后转向温博,“我来送他回去,你继续回去参加宴会吧。”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滚。   温博见弗恩一转眼就到了森斑手里,他心说这次怕是失败了,但好在森斑没起疑,“尼尔醉的厉害,今晚给他安排一个女仆贴身照顾吧。”   毕竟他那药要是发泄不出来,可有弗恩难受的。   森斑没回答,温博自觉自己能提点这一句已经算仁至义尽,就转身去宴会上找赫斯特说明情况。   到达热闹的宴会大厅时,赫斯特早就被一群小姐们团团围住,他不知喝了多少,脸上露出醉态,衣服也沾染了多种女士香味的味道,熏得人鼻子难受。   温博凑到赫斯特耳边,低语了几声。   “被下人带走了?”   赫斯特十分不甘心,到嘴的美味竟然就这样溜走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事确实不能搬上台面,只能暗中进行。   “真是,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女仆!算了算了,还好今天有这么多美丽的小姐作陪,也算有所收获。”   被赞美的小姐们发出咯咯咯的娇笑声,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赫斯特心情舒畅,气氛又热烈了起来。 第7章 世界一   庄园在宴会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寂静,连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成倍放大。本该无人的长廊里,稳健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拉长尾调的呻/吟渐渐逼近。   森斑一脚踹开了房间门,烫手似得将余白甩在了蓬松柔软的床上。   “好…热……”   少年纤弱的身体如轻盈的蝴蝶般,在床垫上弹了弹,柔软的黑色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F红的下唇,双眼失焦般望向男人的方向,一边喊热,一边扯开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燕尾外套。   珠光白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一截更细腻的脖颈,锁骨处的凹陷和阴影格外勾人,让人恨不得狠狠咬上去,破坏这份美感。   咕咚――   森斑喉结滚了滚,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弗恩驼红的脸颊和鬓角汗湿的黑发,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脸:“醒醒!弗恩?”   弗恩似乎是觉得森斑的手指贴着自己很舒服,他跟猫儿似得哼哼,“帮我……好难受。”   男人极力忍耐,声音嘶哑,“你确定?”   少年只知道自己快难受死了,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舒服一点,“要……”   “这可是你说的,”森斑笑了,他毫不留情的掐住少年纤细的腰肢,碧绿的眼眸深不见底,“你别后悔。”   ……   夜色越来越浓,宴会也到了尾声。   宾客们带着醉态结伴离开庄园,加文带领着仆人们将大厅打扫干净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休息。   此时正是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   发泄过一次的少年半张脸都埋在枕头中,正安静的睡着。   森斑虽然没满足,但他顾虑弗恩是第一次,就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准备去冲凉水澡。   忽然,他脚步一顿。   整个人如同被粉碎般,重心不稳的跪倒在地。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忽然觉醒的巨大力量,森斑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毛孔中渗出血液,滴滴答答如小溪般落在地毯上。   他的皮肤时而如石头般坚硬无比,时而又柔软到一碰就碎,落在地毯上的血肉开始生根发芽,柔韧的藤蔓沿着地面攀延,将整个房间占据。   漫长斑驳的记忆被压缩成短短几秒,瞬间从脑海中越过,森斑痛苦的按住自己的头,喉咙中发出野兽的低吼。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   脑海中被填满的记忆如同乱流,在这混乱中,森斑竟然还保持着微弱的意识,记得弗恩就在自己身后!   他害怕自己失控!   处于觉醒状态的这副身体,即使破烂,却也拥有着可怕的力量,杀死一个矜贵娇弱的小少爷,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森斑尝试用藤蔓代替自己不断粉碎又重组的双脚。   地面上的那些藤蔓,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植物没什么两样,但其实是森斑的神力构成,就相当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听从他的掌控。   藤蔓汇聚在男人身边,一根根将他包裹起来,只有缝隙中还能看到一点被鲜血浸湿的皮肤。   啪――   一根长满叶片的藤蔓拍在把手上,灵活的打开了门。   这个如同怪物般可怕的身影,驻足在门口,回头瞧了一眼床上恬静的少年,又坚定而缓慢的消失在长廊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除人类以外,强大或弱小的神明都感知到,又一位强大的神明正在觉醒,这份恐怖的神力连k们都有种被威胁的颤栗!   -   余白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他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点转不动。   “……我和森斑做了?”   浑身酸痛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些事,他蹭的坐了起来,然后嗷的一嗓子,捂着屁屁躺倒了。   “我们真的做了???系统,我昨晚没OOC吧?”   系统没回答。   余白:?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呢?”   系统这时候才勉强开了口,只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沧桑,就像遭受了社会的毒打,活生生把它这个五好系统腾残了。   “你……你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吗?我看了一晚上的马赛克,听了一晚上的白噪音!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   系统抱头痛哭,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提前禁止这种行为:“我竟然忘记了,我们系统是有隐私保护设置的……”   所以,以后只要余白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它就得被迫再经历一次昨晚的遭遇!   余白这家伙是会因为心疼它,就忍住自己冲动的人吗?   对,这个lsp他不是!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经常被迫看马赛克,系统就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原来是这样啊,亏我还担心会不会带坏小朋友呢,你们主神这一点做的还是很人性化的嘛!”   余白为这项设置点了一个赞,他不管系统的抗议,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我去洗个澡,虽然森斑好像给我清洁过了,但不洗澡还是有点不舒服。”   少年这时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这件衬衫很大,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露出布满吻痕的脖颈和锁骨。   他爬到窗沿边,□□的双脚踩在地毯上,脚下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感觉就像踩到了一条蛇!   “有蛇?”   可是他房间里每天都会有女仆进来打扫啊?再说这个季节也不可能有蛇吧?   余白满心疑惑的抬起脚一看,地上铺着的地毯毛茸茸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少年试探性的又用脚踩了踩,羊绒地毯柔软又温暖,大概是错觉吧,他放下心,捞起一旁的斗篷披在身上。   小步小步的走到门边,打开门,少年随便找了一个脸生的男仆,“准备热水,我要泡澡。”   那男仆赶紧躬身,“少爷,热水一直备着。”   康丁斯顿没有温泉,想要泡澡,就只能让仆人们烧好热水,倒在浴堂里,舒服程度虽然比不上温泉,但也算享受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约一刻钟后,静悄悄的卧房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床底探出脑袋――   竟然是一根绿油油的藤蔓!   它的前端有点瘪,就像刚刚被人踩了一脚似的,身体上分布的几片叶子也耷拉下来。   qaq藤蔓有些委屈,它只是想亲近那个好看的少年而已,他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好喜欢好喜欢。   趁着没人,藤蔓勾起余白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飞快的拖回床底,然后乖乖缠绕在上面不动了。   庄园内的浴堂不大,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石头砌的池子和木头衣架。   这会儿,六七个男仆正拎着木桶往里面倒热水,池子里散发出袅袅水汽。   热水倒完了,又往里面兑了点冷水,试了试水温后,余白将要服侍他沐浴的仆人们都赶了出去,关上门,三两下脱了衣服,跳进池子里。   热水很好的缓解了身体的疲劳,等热水渐渐有些凉了,余白顶着一张蒸的红扑扑的脸,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现在大约是早上十点,余白肚子饿了。   他早上没吃东西,昨晚那些点心早就消化一空,现在身体舒服了,饥饿感也就跑出来刷存在感。   不过还好,身为贵族少爷,他想什么时候吃东西都可以。   一边享用丰盛的午膳,余白顺便把老管家叫回来询问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老管家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概不知,还以为余白是被温博子爵送回去休息的,他回答,“东西都处理好了,少爷如果着急,明日就可以出发。”   明日啊。   余白想了一会儿,他下午去找森斑刷一波存在感,明日离开刚刚好。   “你去通知一下梅尔维尔明日出发的消息。对了。我下午要亲自喂爱丽丝,你让森斑去准备一些新鲜的嫩草和豆饼,我的爱丽丝可不能总吃干草。”   让堂堂骑士长去割草,这任性的要求确实是弗恩少爷能说出来的。   但加文面露难色:“少爷,森斑骑士长今早就不见踪影,我让其他人去可以吗?”   森斑时常会离开庄园出去捕猎,以前少爷从未询问过半句,加文这次便没有提前禀报,没想到少爷这次却偏偏指名要让森斑去。   余白皱着眉。   “他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了?”而且昨晚他们才刚发生过关系,森斑就跑了???   这狗男人!怕负责任?   “算了,不喂了!”   余白挥挥手让女仆将眼前的餐具撤走,托着腮看窗外,越想越奇怪,“统儿,你昨晚有没有看到森斑离开?”   “你个憨憨,老子都说了老子眼前都是马赛克!你再问我就打你了!”系统暴跳如雷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十秒后,它看着眼前的信息,嗓音颤抖,“我瞎了?森斑他的神体正在觉醒中啊……”   “狗宿主,你恐怕不能带他一起走了,他现在是半个神,身体还不稳定,你跟他在一块儿,一个不小心就被灭了。”   神体觉醒?原来如此!   余白寻思,森斑应该是昨晚神体觉醒的,因为害怕抬手就灭了他,所以才连一点消息都没留下,就这么跑了。   不然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森斑不可能做出拔×无情这样的事的!   看余白还挺平静,系统挺奇怪:“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被迫不告而别,不知道得多惦记我!等神体完全觉醒后,八成会马不停蹄的打听我的踪迹。再说了,我成年后要去神学院,还怕找不到接近神明的办法?”   这话说的在理,系统听余白一分析,频频点头,“人类世界不是有一句话,叫近香远臭吗,指不定森斑离开后,脑子里想的全是你的优点……”   等等!系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狗东西有什么优点!   余白维持着托腮的动作,一张脸看起来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却在兴高采烈的附和系统。   “是啊是啊,而且你想想,搞神明啊,那得多赤鸡!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嘿嘿嘿嘿……”   加文等了几分钟,见小少爷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顺着少爷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头发花白的老园丁正在教导后继者修剪枯枝、病枝,那位后继者年纪不大,面相很憨厚,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笑起来一口大白牙很有感染力。   那老园丁揉揉他乱糟糟的脑袋,生不起气,也跟着笑了。   一老一年轻,两张脸看起来竟然像父子一般。   加文心里叹了口气。   少爷,应该也是羡慕过别人的父亲吧……   埃德尔伯爵虽然给予了少爷很多财富,但他一次也没有来过玫瑰庄园。父亲的样子,在少爷心中还剩下什么呢? 第8章 世界一   好嘛,既然森斑离开了,余白对玫瑰庄园也没多留恋,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九、十年的又不是他。   加文不愧是从小就照顾弗恩的老管家,比一般人都要了解弗恩的喜好,他只收拾了一些弗恩少爷喜欢的、或是价值珍贵的东西,可即便这样,行李也装了满满两大车。   除了这些,还有几辆马车。   其中最豪华宽敞的是属于弗恩少爷的,另两辆稍微简朴一点的,则是七八个仆人和厨子坐的,他们得负责照顾少爷一路上的生活。   梅尔维尔和他的那些骑士们都骑马,不用加文操心。   这天,天气清朗,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玫瑰庄园外,听到消息的温博子爵赶来,他看弗恩竟然这么快就要离开,不知道怎么跟赫斯特阁下交代。   “尼尔,你怎么这么急?宴会刚结束你就要走,亏我还想邀你和赫斯特阁下一起去打猎呢。”   温博遗憾的接着说道:“现在积雪消融,森林里许多动物都结束冬眠出来猎食,虽然肉质不够肥美,但胜在数量多,绝不会空手而归,怎么样?要不要再留几天?”   一听到赫斯特这个名字,余白就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磨蹭。   “父亲那边催得急,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好吧。”温博见弗恩对自己的态度,跟之前没什么两样,放心下来。   他探寻的目光从少年身上划过,眼睛敏锐的在后者脖颈处发现异样。   虽然余白用褶皱领衬衫挡住了,但温博还是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吻痕半遮半掩的露出来。他暧昧的冲弗恩笑,“看来你前天晚上遇到了一个热情的女人。”   余白摸着下巴想了一下,他也笑,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嗯,滋味不错。”   温博以为弗恩前天晚上是和家中的女仆春风一度,这样的回答也很符合少年一贯的人设,所以OOC值并没有变化。   但余白懒得跟温博打交道了。   稍微又寒暄了几句,他就借口时间不早了,上了马车。   梅尔维尔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跟在马车的左边,以防止余白遇到危险。   一行人离开小镇之后,沿着一条荒芜的泥土路继续前进。   这个时期的马车没有减震装置,余白坐的马车虽然铺了厚厚的一层羊绒毯子,但还是颠的屁股都要掉了。   “还好我把爱丽丝也一起带着。”   低声吐槽了一句,余白骑马骑累了就坐车,坐车坐的不舒服了就出去骑马,来回倒腾,还算能坚持得住。   就是他这个烦人的举动,给他拉了不少厌恶――   起码梅尔维尔手下那些骑士,看他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似乎觉得这个小少爷也太娇气了,连大少爷的一半都比不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伯爵十分惦记这个私生子。   -   黑暗的森林中,一场屠杀正在进行。   十七八只身形巨大的魔狼,张着血喷大嘴,面目狰狞地冲着眼前被藤蔓缠绕的男人嘶吼,鲜血和涎液从它们尖利的牙齿缝隙中流下,滴滴嗒嗒的落在枯叶中。   “刺啦。”   被腐蚀的声音传来,那些枯叶也魔狼涎液腐蚀出一个洞,散发出了恶心的恶臭。   “嗷呜呜呜!!!”   身形比普通魔狼大上一倍的头领发出嚎叫,其余魔狼接受到命令后,毫不迟疑一拥而上,齐齐向那个男人冲去。   然而,让它们充满警惕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周身的藤蔓呼啸的迎上了那些魔狼。   藤蔓的速度之快,显得魔狼们仿佛在空中停止了一般,一个、两个……藤蔓瞬间穿透了这些魔狼的身体,随着皮毛撕裂,血肉飞溅的声音,十几只魔狼瞬间失去了声息,重重的摔在地上。   而从头到尾,男人甚至连手都没动一下。   站在远处的头狼慌了。   它浑浊的眼中充满着恐惧,眼前这一幕甚至让它四条腿不住的颤抖。   头狼已经认识到这个男人并不是那些闯入森林的普通人类,即使是它,和这个男人交手也免不了死亡的下场!   不行!   它得逃走!   身形巨大的灰色头狼夹紧尾巴,警惕的看着男人的方向,它往后退了几步后,发现男人并没有冲上来弄死它的意思,瞬间窜入了身后的灌木丛里。   森斑收回目光。   他确实没有继续追上去的想法,因为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不是这些魔狼自己上来寻死,森斑甚至连理都不想。   现在是他离开玫瑰庄园的第六天。   原本破烂的□□已经被神力改造的七七八八,但目前居住在里面的,只不过是“k”的一部分。   “k”作为神明,生活在更高维的世界中,除非布置祭坛,使用神降术,否则“k”无法用全部的身体降临这个世界,只能继续使用森斑这个身体。   “也不知道弗恩会气成什么样子。”   那种情况下,森斑虽然不愿意,但不得不做出离开的选择,“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尽快回去确认弗恩安全。”   给小少爷下药的人还没有找出来,弗恩近几天也要离开庄园,万一少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或者被人欺辱……森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男人驱使着藤蔓,继续向着康丁斯顿的方向赶路,他速度很快,天刚擦黑,就远远看见了被灿烂的红玫瑰包裹的庄园。   附近的居民三三两两的站在庄园围墙外,满眼震撼的看着春寒中绽放的玫瑰。   森斑并不想自己可怕的样子造成居民混乱,他悄无声息的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溜了进去。   庄园内很安静,以前被弗恩支使的团团转的仆人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倒是他训练过的骑士们还保持着四人一队,在庄园内巡逻。   森斑心知弗恩怕是已经走了,他感知到弗恩的房间中有一点自己的神力,就顺道过去了一趟,准备将自己丢失的一部分神力也带走。   弗恩的房间已经好几天没有人住了,但珍妮还是会每天过来打扫灰尘,将每一样东西都维持在少爷离开时的样子。   今天天气好,珍妮将晒好的被褥收回房间,铺的整整齐齐。   灰裙少女累出了一身的薄汗,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环顾四周,一是为了确认房间中还有没有需要她收拾的地方,二是为了找发现少爷前几天穿的那件白色的礼服外套。   “真奇怪,少爷的衣服我都收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少一件?唔……我记得那件衣服是少爷在宴会上穿的难道时少爷脱下来被人错拿了?”   弗恩的衣服很多,出席不同的场合需要穿的衣服都是不同的,礼服造价昂贵,被人拿错也不是不可能。   珍妮没找到,只好拎着衣物桶离开房间。   她完全没注意,就在玻璃窗外,视线的死角,正站着离开庄园多天的骑士长森斑,并且他还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不仅身量又高了许多,那双碧绿的双瞳中杂夹着金色的细线,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显得十分可怖。   哒、哒、哒――   回廊上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身材颀长的男人进入房间中,空气里的玫瑰花香已经很淡了,森斑已经几乎嗅不到弗恩的味道,他脚步一顿,站在那张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松软大床边。   “怎么?还不出来?”   随着男人的话,碧绿的小藤蔓从床底慢吞吞的爬了出来,缩小成一团,依附在森斑手腕上缠绕的藤蔓上。   “嗯?”   随着小藤蔓的消失,一件白色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森斑手上。   这件衣服正是珍妮怎么找都找不着的那件,也是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森斑亲手从弗恩身上脱下来的那件。   “没想到竟然被你藏起来了。”   森斑弯腰将衣服捡了起来,床下有些灰尘,原本白色的外套被□□的有些脏兮兮的,男人一点都不嫌弃,他用指尖轻轻摩挲,低着头轻轻笑了。   野外。   骑着马的骑士们,将车队团团围在中间,手中枪矛,戒备的看着周围。而他们脚边的地上,一只拳头大的黑色蜘蛛已经僵硬了,浑身都是□□矛刺出来的血窟窿。   “爱丽丝,乖乖的,让梅尔阁下给你解毒包扎。”   余白还不知道森斑已经找来了,他蹲在梅尔维尔身边,心疼的看着棕发青年按住爱丽丝血肉模糊的马腿上药。   离开康丁斯顿之后,他们需要在野外走很长一段时间,前往埃德尔伯爵所在的贵族区――黎本郡。   人迹罕至的野外,是野兽和魔兽的天堂,虽然梅尔维尔和他率领的骑士们已经很谨慎小心了,但爱丽丝这样被人饲养长大,几乎没有面临过危险的小马驹,还是被突然出现的一只蜘蛛魔兽咬了腿。   “还好你这段时间没有骑爱丽丝,而是老老实实待在马车上,不然连你都会很危险。”系统还心有余悸。   爱丽丝被咬中后,立刻就浑身麻痹的倒在地上,要是余白也在,他那小身板滚落在地,先不说会不会摔出个好歹,就是那蜘蛛魔兽也不可能放过这么鲜美的大餐啊。   到时候扭头再往余白身上来一口,那可真就买一送一了。   “咴!”   爱丽丝似乎也知道梅尔维尔是在救自己,挣扎两下就不动了,老老实实躺在地上让梅尔维尔处理。   梅尔维尔估计怕余白太着急,安慰他说,“这种蜘蛛魔兽毒素不强,我们带的解毒剂足以解毒。”   “那就好。”   余白这下对梅尔维尔的好感是蹭蹭蹭上升,虽然梅尔维尔年纪不大,但是又温柔又沉稳,给人的安全感杠杠的好不好!!!   哪里像那个神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解毒剂果然有用,爱丽丝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站起来了,但它毕竟是脚受了伤,走起来不快,严重拖慢了前进速度不说,血腥味还容易引来魔兽。   余白想了想,决定在下一个城镇,让两个仆人带着爱丽丝暂时留下养伤,等自己到了黎本郡,就会请骑士过来接他们。   梅尔维尔也很同意这种做法。   在下一个小城镇把爱丽丝放下之后,他们补足了食物水源继续上路,棕发青年更加警惕,甚至于一丝风吹草动都要将余白挡在身后,然而他们竟再也没遇到过第二次袭击。   即便森林中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也都在梅尔维尔出手前被解决了。   梅尔维尔面色凝重,还想去查看,但余白哪肯让他去!   看过电视剧都知道,不是主角还敢一个人查探的,不是死了就是死了好不好!做炮灰就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能平平安安活到任务完成的那天就已经是皆大欢喜了呜呜呜呜呜!   梅尔维尔感受到拉着自己衣角的力量。   棕发青年回过头,却发现是纤弱的弗恩少爷,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见自己回头,他侧过眼睛不肯和自己对视,穿着圆头皮鞋的脚还一下一下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梅尔维尔看着他的发顶,罕见的黑发柔软顺滑,青年的神情一下子就软和了。   “少爷是担心我的安危吗?”   余白心想,答对了一半,其实主要还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   梅尔维尔见弗恩少爷跟被针扎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耳垂通红的回头爬上马车,口中还嘲讽道:“呵,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怎么会担心你的安危,我只是怕你死了没有人保护我而已。”   “毕竟你是这些人中实力最强大的吧?父亲派你来保护我,你只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好!”   弗恩撅着屁股往上爬,天渐渐暖和了,少年身上穿的那件灰色的圆领衬衣被扎进了马裤中,腰上系着绑结,纤细的身体像一个惹人怜爱的洋娃娃。   “是,我明白了,我会用性命保护少爷的安危。”   青年笑的很温和,心中想道,少爷果然是嘴硬心软的人啊。   加文管家临行前还嘱咐过,弗恩少爷极度挑嘴,虽然带了厨子,但瞧着还是清减了几分……   等休息时,看看能不能捕猎到肉质鲜嫩的普通野兽,给弗恩少爷加加餐吧。   “继续前进!”   梅尔维尔骑在马上,一手捏着缰绳,一边想究竟会是什么动物,会捕猎那些魔兽,却会放过路过的人类。   但这个问题他始终得不到答案。   车队越走越远,粗壮的枝干忽然晃了晃,一根碧绿的藤蔓贴着树皮,蛇行而下。 第9章 世界一   两个月过后,余白终于平安进入了黎本郡。   贵族区不愧是贵族区,进入城门后,余白发现黎本郡的道路起码比他们生活的小镇宽好几倍,路面上铺的是一块块长方形的青石板,每块石板之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底下的泥土。   街道两旁开着许多店铺,余白一扫而过的功夫,就发现了许多酒馆,武器铺,甚至还有买女性饰品的珠宝店和成衣店。   还有不少贵族小姐,正花枝招展的在几个店中闲逛。   余白叹为观止,简直刷新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还没有看够,但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幢宏伟的城堡前。   “这是埃德尔伯爵在黎本郡的居处,以后也会是少爷的家。”梅尔维尔将少年扶下马车。   余白还以为埃德尔伯爵这么在意他这个私生子,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出来看他,但事实证明是余白想多了,直到这幢城堡的三位管家出来,他也没有看到埃德尔伯爵的身影。   “尼尔少爷,老爷和夫人出去参加宴会了,并不在家,就由我来带您逛逛城堡,熟悉一下吧。”   男管家弯了弯腰,示意余白跟他走。   “我那些……”   余白的话还没有说完,这管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少爷不必担心,您的东西我已经吩咐仆人放在了库房里,您的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对了,听说您喜欢玫瑰,城中有专门的鲜花店,您每日都可以去那里挑选最美的花枝。”   这管家什么情况?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余白这下子终于明白了,他以为弗恩很受埃德尔的喜爱,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要是埃德尔真的在意他这个私生子,怎么会一次都没有去玫瑰庄园看过他?怎么在将近十年没见过的儿子抵达时,还跑出去参加宴会?   这个管家估计也是从主人的态度中品出了一丝问题,才根本不把他这个小少爷放在眼里吧。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父亲的私生子啊。”   二楼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马甲上的扣子都是低调的黑宝石,神色有些慵懒。   “莱顿少爷。”   管家的尊称,让余白得知这人的身份――   埃德尔伯爵的长子。   “唔,我记得你是叫尼尔?你应该感谢你的母亲,那位美丽的东方女人给了你这样特殊的瞳色的发色,否则,你应该就像其他私生子一样,不知被父亲随手打发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莱顿走了下来,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女仆很快端来红茶,他没动,就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余白。   余白气的快炸了!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莱顿说:“你身上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东西有利用价值?”   系统深有同感,“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余白:“你们寡!都寡!”   “你只是讨厌我,害怕我抢走你的东西。”弗恩咬了咬嘴唇,看着眼前的男人。   “讨厌?不,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我对你的存在根本就不在意。”莱顿说完,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管家,给我准备一匹马,我要出去一趟。”   他从余白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发现少年气的眼眶通红,明明纤弱又矮小,却死死的瞪着自己,“我会证明,你说的是错的!你只是在害怕我!”   “OK。我可怕的弟弟。”青年摊开手,无所谓的耸耸肩。   莱顿离开之后,管家带着余白随便逛了逛城堡,余白借口自己累了,回到了管家给自己准备的房间。   这房间倒是还不错,起码空间很大,东西也齐全,蓬松的鸭绒被看起来软乎乎的。   余白累得一头倒在床上,开始琢磨莱顿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说埃德尔是因为我的脸想要利用我,可是他又让我成年之后前往神学院,难道说……神学院里有个色魔?!”   这倒是出乎余白意料了。   他还想去那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见到神的办法呢。   “那里要怎么办?还去不去神学院了?”系统捏着下巴,询问道。   余白想了想,就算神学院里面真有一个,连伯爵都不惜牺牲一个儿子也要巴结的人,那也不代表那个人真的就看得上自己――   毕竟自己的面孔比较东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的吧……?   再说了,就算那个人真的看上自己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弗恩,真就除了娇纵没别的本事了,想要对付他,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好吧!   想到这里,余白当即表示,“去!当然要去!”   埃德尔伯爵和伯爵夫人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余白被管家叫去书房时,刚好碰见伯爵夫人下楼。   这位夫人已经四十岁了,但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像刚到三十岁,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贵族特有的优雅。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微暗的墨绿色很衬皮肤,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一条白色的珍珠项链,面容和莱顿有五分相似,不过线条要更加柔和一些。   “哦天呐!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好看!”   莎柏琳娜夫人戴着同色蕾丝手套的手,掩住鲜红的嘴唇,“你就是尼尔吗,好孩子,埃德尔正在书房等你,你过去吧。”   余白琢磨以弗恩的性格,应该对这位夫人没什么好感,就没多话,简单点了点头,喊了声夫人,就上了楼找埃德尔伯爵去了。   “夫人?”   看莎柏琳娜夫人还站在楼梯上,侧过头看少年的背影,神情有些怔愣,管家喊了她一声,“您是不是有事找尼尔少爷?”   夫人这才如梦方醒,“没事,只是觉得这个孩子……”   虽然看起来浑身都是刺,殊不知自己在真正的猎人面前,只是一只毫无威胁的小动物而已。   让人怜悯。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收回目光,“我累了,先回房休息,晚膳前你派人将莱顿找回来,神学院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送尼尔离开前,我们应该一起吃顿晚膳。”   “我知道了,夫人。”   余白沿着红丝绒地毯走到书房门口时,才发现跟着自己的管家竟然不见了,还好昨天管家带他简单了解了一下庄园的布局,不然他指不定连书房在哪儿都搞不清楚。   “笃笃笃。”   敲了敲门,门里面传来一道略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   余白推开门进去,发现书房内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   这个时代的玻璃窗大多都有一些杂质,会呈现出灰蓝色或者灰绿色,虽然能透光,但是总是朦朦胧胧的。   但这间书房中的的玻璃窗不同,它看上去十分纯净,外面明媚的阳光欢呼雀跃的冲撞进来,在木质地板上落下一块块长方形的光斑,将整个房间都照的格外明亮。   “父亲。”   少年走到书桌前,轻轻喊了一声正在低头看信件的中年男人。   埃德尔伯爵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将整封信都看完后,写了一行回复,一边将信纸折叠起来塞进信封中,一边抬头。   “嗯,我和神学院的一位主教交好,你过去可以多亲近他,拉进彼此间的关系,知道了吗?”   我他妈,知道你个头!   “这是什么父亲?!就算要利用,面子上也得弄好看些吧?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说这事?”   余白在心中怒骂,系统赶紧顺毛摸,“你不是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你管他呢!反正再过几天你就得去神学院了,埃德尔想摆布你他也做不到啊。”   “哼。”   在埃德尔伯爵眼中,他这个异常美丽单薄的小儿子,冷着一张脸,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察觉了吗?   还是莱顿对他说了什么?   这两个念头在男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埃德尔并没有多在意。虽然从没去看过这个儿子,但埃德尔每年都会收到从玫瑰庄园里寄来的消息。   他对尼尔很了解。   这是个只会仗着父亲权势和财富,肆意妄为,被宠坏了的孩子。   他就像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新鲜甜腻,丰沛多汁,但只要被人摘下,一点挫折和撞击,就会让这股鲜甜的味道在箱子里渐渐腐烂。   尼尔,他敢违背自己这颗大树吗?   如果没有自己的保护,他将是人人可欺的一颗熟软果实。   “…父亲,拉近关系,需要我怎么做……”   看吧。   埃德尔伯爵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令他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才能给父亲提供帮助。”   尼尔的乖巧让埃德尔愿意多疼他几分,他招招手,“过来,让父亲看看你的脸。”   “……”   少年的脊背一下绷直了,他似乎很讨厌这种被当成物品的语气,如果换在玫瑰庄园,这位骄纵的小少爷早就发脾气了,甚至杀了胆敢冒犯他的人也不一定。   但如今是在黎本郡的城堡中。   尼尔面前的男人也不是玫瑰庄园里的仆人,而是他的父亲,一位伯爵!   “好。”   弗恩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他一步一步的走进男人身边,任由埃德尔身上那股恶心糜烂的香气冲进鼻腔。   第一次。   弗恩心想,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屈辱,却是他无法反抗之人带来的屈辱!   男人坐在红漆木长背椅子上,伸手勾起少年的下巴。   入眼便是一双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眸,瞳孔中反射出的光点犹如夜晚的星子,小巧的琼鼻下,一张G红的嘴唇紧紧抿着,鲜艳的就像盛开在白玉瓷上的玫瑰。   哪怕是恨意,在这张脸上都显得那么惹人怜爱,更别提少年垂眸闭眼时,那犹如点睛之笔般的东方风情了!   “哈哈哈哈哈,”埃德尔伯爵大笑起来,松开了手。   “很好,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父亲提,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余白三步并作两步退开,一脸厌恶的用袖口擦拭自己的下巴,直到将那块皮肤擦的通红。   “我想要梅尔维尔服从我!跟我一起去神学院!”   梅尔维尔?   埃德尔伯爵想了一秒,才想起来这是自己不久前招募到的年轻骑士。   梅尔维尔很年轻,但实力不错,埃德尔为了让他多历练历练,才会特别交给他护送尼尔的任务。   虽然很看好这个年轻骑士,但对于埃德尔而言,这个人并非不可替代。   “好,我答应你。”   -   余白刚出了书房,系统就急不可耐的批评他演技不到位,“你那拙劣的演技看得我脑壳子抽抽的疼,还好那个变/态老大叔眼瘸,不然怎么可能看不见你脸上的恨意。”   “我是故意的啊。”余白继续说,“埃德尔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肯定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咱们玫瑰庄园里阿曼达和加文管家都是他安排过来的,私下里指不定透露了我多少信息。”   “他试探我,我就让他知道,我是个连恨意都无法掩饰的弱鸡,这样他才能放松警惕,不会总是插手我的事情。”   系统:“哎?!怎么会?加文管家明明对你那么好!”   余白:“对我好有什么用,我又没钱给他发工资,到底是打工人啊,感情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想起余白就是自己用一个亿哄来的,系统讪讪的闭嘴。   余白沿着红丝绒地毯向前走,在墙角转弯处没留神,跟一具相当坚硬的身体撞到了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脆弱的鼻子撞在了那人胸前的纽扣上,疼的余白眼睛一酸,往后倒在地毯上的同时,生理泪水瞬间就滚了下来。   “疼……你走路不看路的吗?蠢……”货……   气焰嚣张的少年还没骂完,半张着红嘴巴,透过蒙蒙水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如果他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这家伙不应该是他出门浪的莱顿大哥吗? 第10章 世界一   “嗯?”莱顿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你可以将你想说的说完。”   少年本身就带着对埃德尔伯爵的怒气,现在又加上身体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掩饰、也不想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   弗恩狠狠瞪着男人:“好啊!我说你就是个蠢货,瞎子!连我养的小马爱丽丝,都不会做出冲撞人的事情来!”   莱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突然弯下腰,伸出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   这只手倒映在少年湿漉漉眸子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卧槽!   玩脱了!   余白还以为他是要揍自己,双手交叠挡在脸前,害怕的连眼睛都紧紧闭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打人都别打脸啊!   但没想到预期的痛感一直没有到来,反而是后脖颈那里突然出现一股拉力,余白这才明白,莱顿竟然是为了拎他的后衣领?!   衣服被拽的往上,衬衫前面的布料勒着余白的喉咙,让他在“莱顿这个狗贼是想勒死他!”和“大哥是要扶我起来吗?”这两个念头间天人交战,最后不得不顺从这股力量站起来。   余白谨慎的保持沉默。   倒是莱顿有些诧异。   因为对于一个刚成年的少年来说,这点重量实在是太轻了。他深邃的双眼盯着弗恩稚气未脱的脸,视线在后者红通通的下巴上停顿了一会,声音有些深沉。   “你先回房,我找父亲有些事。”   余白:……就这?就这?!请他旁听,他还要收加班费的好吗?!   从这天晚膳开始,余白就一直在扮演一个心事重重、脾气暴躁的少年,这继续加深了埃德尔对自己的轻视,余白很满足。   唯一的缺点就是,每次自己演的正兴起,莱顿总是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他,让他浑身发毛。   神学院开学的日子渐渐逼近了。   这天一早,余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服,正在房间里穿长筒袜,莱顿忽然闯了进来,将一份地图拍在了桌子上,地图上面还有一张地契。   “这里是我名下的一处庄园,父母亲都不知道,你如果不想去神学院,我就送你去这座庄园。虽然这座庄园没有你以前生活的面积大,但也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仆人成群。”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余白穿袜子的手一顿,默默收回搭在椅子上的jiojio,眨眼的时间便像变了个人一般,看向莱顿的双眼充满不信任,“你有什么目的?”   莱顿气笑了,他对这个私生子说不上来是喜欢还是讨厌。   只是每次看到那双要哭不哭的眼睛时,他的心中奇异的,对尼尔没有对其他私生子那样的厌恶,而是想要做些什么,让他开心才好。   但看来,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与父亲争吵,违背父亲的命令,莱顿认为已经足够了,他为这个私生子做的已经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如果你愿意接受父亲的安排,那随便你。”   莱顿迈开脚步转身离开。   余白拿起桌上的地契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处庄园其实和玫瑰庄园相比,除了面积小了一些,安全系数,环境,包括交通便利水平都差不多。   “卖下这样一个庄园,肯定已经把莱顿掏空了吧?”毕竟他还没有承袭埃德尔的爵位和财富,手头应该不太富裕才对。   “那你要还给他吗?”系统觉得余白应该有被触动到吧?   “哈哈哈哈哈嗝,”余白嘲笑系统的单纯,他飞快的将地契折成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方块,套上圆头皮鞋,到处找能藏的地方。   “给弗恩的东西关我余白什么事?问就三连警告,没见过,别问我,不知道。”   系统:“……”   余白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他马上就要离开了,这地契藏在伯爵府的房间里,不还是一场空?倒不如干脆直接贴身放好,万一神学院里有用的到的地方,还能给自己行个便利。   “我大哥原来还是个内热外冷的人啊……只可惜,我必须要去一趟神学院,只能辜负他的好意了。”   -   神学院在更靠近王宫的区域,从黎本郡过去大约还要花上几天,不过安全性要比之前高了很多,毕竟二者都是在贵族区域,很少听闻有魔兽在贵族区域里伤人的消息。   余白离开时只带了梅尔维尔一个人。   距离神学院还剩半天路程时,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呻/吟。   梅尔维尔眉头一拧,“少爷,似乎是个人类。”   弗恩又天真又自私的抬头,目光中连一点同情也没有,反倒是觉得麻烦:“梅尔,我们不能换一条路走吗?”   梅尔维尔竟然认真解释起来,“绕路的话就太远了,需要多耽搁一天。少爷不要害怕,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其实余白也不是不想救人,只是头上有一把OOC的大刀悬着。   他故意将“是否救人”这个问题偷换成了“是否换路”上,梅尔维尔也很给力,不换路理由非常充足,让人答应都不行。   “那好吧……希望这个人还有命跪下向我道歉。”少年叹了一口气,“因为他耽误了我宝贵的时间。”   “少爷说笑了。”   二人下了马车,大约走了十几米远,在路边的杂草里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小贵族,以及一个正将小贵族胸口一条深紫色的蠕虫/拔/出/来的男人。   余白:“卧槽!!!”   系统:“卧槽!!!”   小贵族什么样都好,关键是那个被溅了一脸血的男人,那头金发,那双碧绿的如清泉的眼眸,那样魁梧的身材,以及隐藏在布料下性感的肌肉块。   不就是森斑?!!!   森斑手中那扭曲的东西大约有余白胳膊粗,没有脑袋,只是一端的前面有一个横着的裂口,应该是嘴。   它似乎也感受到自己被拽离了温暖湿润的体腔,愤怒的长大嘴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那些带着弯钩的牙齿看上去就像延伸到胃里一样,缝隙中还残留着深红色的肉屑,看起来像是小贵族的内脏。   余白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胃,但并不妨碍他反胃。   呕――   “森斑!这是什么东西!快杀了它!”   森斑从少年一出现,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   从康丁斯顿到黎本郡这条路上,他还没有办法完全将藤蔓收回体内,所以只是在暗中保护弗恩的车队,让他们不再遭遇魔兽的袭击。   车队抵达黎本郡后,森斑目送少年进了伯爵府,暂时离开了几天。   而这次,他终于完全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如你所愿,少爷。”   森斑盯着少年又艳丽不少的脸,舔了舔唇。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一捏,那蠕虫就像被粉碎了一样,变成了肉糜落在地上,碎末溅了一地。   少爷?梅尔维尔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个凶煞的男人和弗恩少爷认识?   还有他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仿佛要将少爷吃掉一样可怕。   但此刻没有时间给梅尔维尔深思,他脱下手套检查的小贵族的体温和心跳,还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遗憾的说,“没救了,即使有牧师在,也没办法活下来。”   这是肯定的吧!   对于这个答案余白一点都不意外!   那么粗的东西在身体里游来游去,五脏六腑都要被吃个精光了,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梅尔维尔确认过小贵族已经死亡后,将沾了血的手套摘下,这才看向森斑。   “弗恩少爷,您认识这位阁下吗?”   弗恩想起了在玫瑰庄园的种种,没好气的说道,“什么阁下,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魔兽猎人罢了,当初弄脏了我的东西,曾在玫瑰庄园里待过一年。对了,你来接我时他刚好不在,所以没见过他。”   “原来如此。”梅尔维尔倒不会歧视森斑的身份,只是他们这次是要去神学院的,“既然如此,那少爷想要如何安置森斑呢?”   “这……我要想想……”   少年仿佛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般,浅色的眉头蹙着,犹豫了一会儿。   这让森斑很是惊奇,因为弗恩竟然没有立刻对他喊打喊杀,而是真在犹豫要不要将他留在身边……   难道是药力的影响,让弗恩不记得那天晚上被谁占有了吗?   不,不对。   就算弗恩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以他一贯来对自己厌恶和惧怕的态度,一定会立刻让自己滚!他现在有梅尔维尔做帮手,绝不会像在玫瑰庄园那样委曲求全。   这么说来,难道是弗恩在伯爵府里遭遇了什么,才让他迫切的需要力量,来为自己提供安全感?   “森斑,你会听我的?不再欺负我?”   弗恩咬了咬唇,他的唇形很好看,小而精致,有些菱形,而且不管春夏秋冬,嘴唇的颜色从来都是鲜艳的红色,比贵族少女们在唇上涂抹的脂膏更鲜嫩。   森斑不舍得看他为难的样子。   男人蹲下身子,从地上这名已经凉透了的小贵族手上摘下一枚戒指,又从他身上找出许多封信。   信纸有一大半都被血液打湿了,但字迹勉强还是可以辨别,其中就有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这枚戒指上刻有贵族的纹章,我想这位倒霉的阁下,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路上,应该和少爷是一个目的地?”森斑将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银色的戒托上镶嵌着一颗祖母绿的戒面,戒面下繁杂的纹章清晰可见。   “……你是想伪装成?”   “不错,这样一来少爷也不必担心我会伤害你了,毕竟只要揭穿我的身份,神学院有的是人会帮助少爷对付我。”   弗恩终于在与森斑重逢后,露出了一个笑。   精致的少年褪去绵羊般的伪装,葡萄般黝黑的眼睛里都是恶意,他伸出手,一边可爱的笑着,一边按在森斑的喉结上,感受男人的喉结不住的滑动。   弗恩知道,这是害怕的表现,他很满足。   “我还是你的主人,你会服从我的一切命令,对吗?森斑?”   男人极力抑制住想要将弗恩拉入怀中的yuwang,他想亲吻他,将这朵毒玫瑰的唇,蹂///躏成yu//火的红色,他想甚至想将少年一口口吃下去,看他哭着求饶和shenyin。   “……是的少爷,森斑愿将一切献给您,”无论是肉//ti,还是灵魂。   ――但是,作为招惹疯子的代价。   ――就是被拴住双翅,金/丝/雀再也无法离开他的金笼/子。   梅尔维尔发誓,他在某一瞬间,看见了从森斑身后溢散的……可怕的…… 第11章 世界一   那是什么东西!?   梅尔维尔的身体无法动弹,连思维都变得很慢很慢。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变成了被黑色笼罩的虚影,深深浅浅暗色的斑斓在青年棕色的眼底拂过,直到――   “梅尔?可以麻烦你去掩埋一下尸体吗?”   少年清脆的声音瞬间驱散了眼前的黑暗,梅尔维尔发现小少爷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挂着任性的、不高兴的表情。   “好,我马上去!”棕发青年条件反射般答应下来。   他僵硬的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脑海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白雾。   奇怪?梅尔维尔挠了挠头发,刚刚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忽然不记得了……到底是什么?   看见梅尔维尔这个正直的青年乖乖去刨土干活,余白嘿嘿笑了一下,在转过头的时候瞬间变成一张傲慢的脸。   这演技!   系统叹为观止!   “你之前从那个人身体里拔/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它怎么跑到贵族区的?”这是余白一直想问的问题。   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那个小贵族跑在面前扛了一波伤害,可能现在死的透透的就是他了!   余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个世界对于森斑、梅尔维尔这样牛逼轰轰的人来说,是简单模式。但对于他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菜狗,那就是地狱模式好吗?!   在任务完成之前,他首先应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啊!   森斑回答:“那是一种寄生魔兽,很少见,它们喜欢把卵产在野兽的血肉中,如果有猎人捕捉到了这些带卵的魔兽,再将之运送进贵族区,那些卵就有可能在贵族区内孵化。”   “不过不用担心,这种寄生魔兽生命周期很短,成虫后只有四五天的生命,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找不到交/配/对象产卵,就不可能会对贵族区域造成大范围的杀伤。”   但这四五天也会吃掉几个人吧?   而且要是倒霉被寄生了,从内到外被吃空的死法也太痛苦了点!!   “你能辨别买来的肉食有没有卵吗?”弗恩走到马车边,示意森斑跪下来,他要踩着森斑的肩膀爬上马车。   森斑泰然自若,“可以,以后少爷食用的东西我都会仔细验查一番的。”   男人并没有按照弗恩的要求跪下来,而是不顾少年的反抗,将人打横抱起,送进马车内。   他灼热的手掌一只拖在弗恩腋下,一只拖在膝弯处,没有触及到任何隐私的位置,就好像他真对少年一点性趣都没有似的。   这……这还是余白认识的那个lsp吗?明明刚刚的眼神还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茫然.jpg   梅尔维尔埋葬好尸体后,继续驾车前进。   森斑没骑马,幸运的是那位小贵族的马匹虽然受了惊吓,但还活的好好的,可以用来代步。   少年正在车上昏昏欲睡,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了自己的手背,甚至还色心不死的沿着纤细的手腕往衣袖中探,余白瞬间惊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赫然是一截碧绿的藤蔓!   “好你个森斑!”少年恨恨的暗骂了一句,立刻打开马车上的小窗户去看罪魁祸首!   男人骑着马在前面领头,狼腰虎背,燕尾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跟镀了金一样,单单从背影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呵呵。余白是傻子才会信他!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但根本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好吗?”他就说森斑拔(无情的那天早上,他在卧室地毯上踩到了什么东西,触感有些像蛇,现在看来百分百就是这个了!   现在没旁人,余白看着自己手中装死的藤蔓,冷笑一声,双手握住最粗的部分,用力一拧――   啪。   藤蔓被拧断了,青绿色的汁液溅了一手,车厢间瞬间弥漫起植物清新的味道,少年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又折磨了一会,才将已经破破烂烂,还断成两节的藤蔓丢了出去。   梅尔维尔听到动静,回过头询问,“少爷,发什么什么事?”   余白冲他一笑,翘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单纯,“没事,只是一个不长眼的植物跑进马车里来了,我已经丢出去了。”   梅尔维尔:“少爷真棒!”   余白臭着脸关上窗户:“……”   倒也不必把他当孩子一样夸。   他是自私恶毒,不是智障:D   森斑将手捏成拳,贴在唇边。   藤蔓的所有触感却反馈给他了。   他感受到少年柔嫩的手掌在自己胳膊上翻来覆去的揉捏,大概是藤蔓内里的粗纤维扯不断,森斑甚至能从他越发暴躁的动作中感受到少年的气愤。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森斑都能想象出来那张脸气鼓鼓的会是什么可爱的样子。   弗恩啊……   森斑轻轻叹息。   -   宽阔的平原上,宏伟的尖顶建筑物矗立在稀松的针叶林中,神圣不可侵犯。   它的墙体由灰白色的砖石砌成,每一块砖石都有一人高一人宽,整体大约有二十多米,占地面积也非常广。让人不禁疑惑,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能搬动这些巨大的砖石,构建出如此庞大的学院。   “教皇冕下,”昏暗的房间内,蜡烛被风吹着的微微抖动着,一个黑色的人影跪在地上,虔诚的亲吻椅子上老者的脚背。   黑影接着说道:“最近兽场中的魔兽一直处于狂躁阶段,我担心它们会危害学生们的安全,特来请示冕下应该如何处理?”   这些魔兽本就是为了给学生练手,才圈养在兽场的,现在危险程度大大提升,就不适合再给他们用了。   教皇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却好像透过墙壁,看向了茫茫虚空中那全知全能的伟大存在。   “我从吾神那里得到启示,掌管黑暗与杀伐的神明,近日已经苏醒。那些魔兽应该就是被这位伟大的存在所影响,才会突然狂躁起来的吧。”   “那是否要安排神侍将那些魔兽铲除?”   教皇撑着手中的权杖站起来,“不经历鲜血的洗礼,怎么能摆脱这具皮囊中与生俱来的怯懦和畏惧?届时,你去安排神侍暗中跟在那些学生后面,控制好伤亡即可。”   现下,一位古老的神明再次苏醒,k的存在,必然会使世间发生新的变化。   他们需要亲和力更高、更有天赋的孩子成为神子,侍奉神明,得到神明赐予的力量!   至于那些无法成为神子的,死了多少,存活多少,不过是无意义的数字罢了。神学院这么多年积累的实力,并不在乎这点失败者。   黑影不敢反驳老人的话,将额头和四肢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我明白了,教皇冕下。”   余白三人第二日清晨就抵达了神学院,神侍确认过身份后,就让他们前往一个空旷的大厅,等待琼斯主教来为大家测试亲和力。   据说,亲和力越高的人,越有可能得到神明的宠爱,甚至可能成为神子――这是神学院中除了教皇以外,地位最崇高的!   余白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神侍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一副向往的模样。   在他看来,“神子”一听就是吉祥物般的存在啊!说起来地位崇高,可是又没有实权,没有实权的神子不还是任人宰割?人家尊敬你给你几分面子,不尊敬你,难不成你还真能把神叫下来做靠山?   那些活了无数年的神明都不知道选出多少神子出来了,怎么可能为一只稍微合心意的蝼蚁自降身份?   “梅尔,你不能进入大厅观看仪式,就先去清扫一下学院给我拨的房子,那些房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住过,现在想想我都觉有些恶心。”   弗恩颐指气使的,像吩咐身份低微的打扫仆人一样,吩咐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从没做过杂事,但他接受良好。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抱着为少爷安排好一切的心思,过来的。   与梅尔维尔分别后,余白和森斑一前一后到达大厅。这里没有任何座椅,空空荡荡的空间内,大约已经站了大约二十多位年轻的贵族。   “黑发……”有人注意到,刚刚踏入这里的少年,竟然拥有一头纯黑的黑发。   “看他衣服上的纹章,似乎是埃德尔伯爵府的……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曾听父亲说过埃德尔伯爵只有一个儿子……”   “那就是私生子?”   “听说东方美人都是黑发黑眸,前几年黑鹰拍卖会上有一位美丽的东方少女出现,几乎拍出了天价!!啧啧,可惜刚刚没看见他的眼睛,如果这双眼睛也是黑色,那真是……”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跟小虫子震颤翅膀似的,全传入了余白的耳朵。   “烦死了,一群臭虫!”弗恩讨厌‘私生子’这三个字,讨厌别人用这种自傲又怜悯,甚至还充满色/欲的眼神看他,讨厌别人议论他的发色和瞳色!   但如今情况不明,弗恩忍住命令森斑杀了他们的冲动,有些不耐烦的蹭了蹭男人胸口。他的眉头几乎皱成了小山,恨不得把头埋进森斑衣服里去,好隔绝这些烦人的杂音。   “要杀了吗?”森斑捏了捏他的耳尖,轻声问道。   弗恩在他怀里瓮声瓮气,说话间热气全透过单薄的布料铺在男人身上,“蠢货!杀了他们我们能跑得掉吗?我没允许你行动,你就只需要保护好我就可以了!”   -   “格林顿,你在看什么?”不远处,一个青年发现了自己交谈的对象竟然有些心不在焉,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那个黑发私生子。   “你很在意他?”青年不解,格林顿是真正的伯爵之子,应该看不上血统不纯的私生子才对。   格林顿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看中的是那个身体完美,面容英俊如神祗的男人!格林顿能够感觉到,整个大厅,只有这个男人能带给自己颤栗的感觉!   这样的人,合该拜倒在自己燕尾服下,那个私生子又算什么东西!   低劣的混血!   但这种话他可不会说出口。   “打扰了,我叫格林顿吧・戴纳,能问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吗?唔……说不定我们以后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呢,见到你们的第一面我就有这种感觉。”   弗恩侧头看过去。   这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刚成年的样子,他有着一张十足魅惑的脸,声音又甜又软,灰蓝色的双眼紧紧盯着森斑,向前倾的身体刚好擦着森斑胳膊上的布料,让男人能将他领口下的锁骨一览无余。   该死!弗恩觉得被挑衅了!   森斑虽然只是一个连死亡都激不起水花的、低贱的魔兽猎人,但他现在是尼尔・弗恩的东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   “不好意思,”黑眸少年嗤笑,他微抬下颌,轻描淡写给格林顿一个蔑视眼神。   “做朋友?能麻烦你提前掂量一下自己配不配吗?” 第12章 世界一   格林顿被当众羞辱,还是被这个他根本看不上的私生子羞辱,气的几乎要喷血!   他没想到,弗恩竟然没有一点贵族的风度和礼仪!   就算是被放养在平民区,那也应该请教礼仪的先生,不是吗?埃德尔伯爵如果连这些都不在意,又为什么要把弗恩送来神学院?难道……只是想利用他?   该死!如果弗恩不在,凭借自己这张脸,格林顿不相信森斑会无动于衷!   要是余白知道格林顿在想些什么的话,一定会大呼“似泥!泥就是推理大师!”   “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得罪你了吗?”格林顿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他垂着头,面对弗恩伤人的话,好像很无助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请你不要怪我。父亲害怕我结识心存歹意的平民,一直不让我出远门,所以我不太懂该怎么和别人相处。”   系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啊这……这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绿茶吗?格林顿的话,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奇怪的,甚至会引起人们的同情,但仔细一想,这特么不就是在扮柔弱???”   “对啊!”余白也是怒发冲冠,“明明是他自己惦记别人男朋友,还搞得像我欺负了他似的!”   系统:???   哎不是,道理我都懂,但森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余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痛快!   超级不痛快!   都想把格林顿的假面撕下来,让别人好好瞧瞧他到底是什么德性才好!   弗恩冷笑着,将格林顿的下巴勾起,迫使后者抬起头。他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格林顿的脸,指着森斑警告,“看清楚了,这是我的东西,你想抢也得先征求主人的意见,嗯?”   “我没……我没有这个意思……”   看到这里,周围人都忍不住了。   在他们眼中,弗恩的身份本就比不上他们,格林顿自降身份想要结识,结果还被弗恩嘲讽!   要真看身份配不配的话,那也是弗恩配不上格林顿,他不配做格林顿的朋友!   “我听说过你,埃德尔伯爵的私生子,”之前与格林顿交谈的瘦高青年出言指责,“我劝你还是向格林顿道歉,他的父亲也是一位伯爵,你觉得埃德尔伯爵得知你今天做的事后,是会惩罚你还是赞赏你?”   埃德尔伯爵?   呵呵,余白无所谓的撇撇嘴。   正在此时,门口进来了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怒斥道:“你们吵什么?”   他穿着一身主教的服饰,洁白的白袍完全凸显了他肥胖的身体,短小粗壮的脖子上,带着一条绣满花纹的红色长巾,一直拖到小腿的位置。   如果不是“主教”这个称呼,让他看起来还略有点圣洁,余白都快要怀疑这人是不是靠关系上位的了。   “这里是神学院,不是你们喝酒玩乐的宴会!”   一时间,众人像被雨水迎头砸下的植物一般,萎靡不振起来。   琼斯的目光在近百位年轻的贵族的脸上一扫而过,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看穿他们的内心似的。   “嗯?”   森斑双眼微眯。   虽然别人未曾发现,但是主教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就像被放慢了十倍。   中年男人站在高处,一个个扫过学生们的脸,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停顿在格林顿脸上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而等他看向弗恩时――   森斑清楚的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和阴狠。   “怎么了?”   余白发现森斑忽然站到了自己面前,他还以为有危险,警惕的将整个身体都缩到了男人身后。   “有危险吗?”   “没有。”   森斑知道弗恩在害怕着什么东西,他觉得这些恶心的臭虫不必让少年知道。   反正,只要他们敢动手,那就通通消灭掉好了。   森斑遗憾的想着,如果不是担心弗恩会察觉异常,他甚至想立即杀死那坨肥肉,碾碎那双眼睛。   啧。   发觉自己的视线被阻拦,琼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森斑。   “很好,看来你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琼斯拿出了一颗神之石。   “接下来,我每喊出一个名字,你们就上来,闭上眼睛,把手放在神之石上,在心中祈祷神明能听见你的声音。如果亲和力高的话,这个神之石就会发出光芒。”   “光芒越亮者,亲和力就越高,祈祷时,神明就越可能为你投放力量。”   琼斯解释应该如何测试亲和力的高低后,就一个一个的叫人上来。   余白发现,被叫上去的顺序好像也是按照身份高低排的,他轻轻皱起了眉头,心里很不赞同神学院的做法。   搞不同待遇,很容易引发学院霸凌事件啊!   到时候身份高、亲和力强的人会凌驾于众人之上,而身份低,天赋又不够的可就惨了……   测试很快就过去了一半,五十位学生中,大部分人都平平无奇,亲和力还算高的只有两位,其中一位就是跟余白闹出矛盾的格林顿。   格林顿测试完后,还冲森斑眨了眨眼睛,完全将余白视与无物。   余白差点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好在森斑鸟都不鸟他一下,心思完全在自己身上,才让余白勉强忍耐下来。   不过这也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胜负欲!   不管怎么样,他身为森斑的喜爱之人,亲和力总不可能低吧?他现在要静静等待,然后惊艳所有人!哼,到时候看格林顿还能不能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系统犹豫自己要不要泼冷水:“可是……万一……”   余白震声道:“没有万一!别忘了我们还有森斑啊!”   森斑是神明,这一点毋庸质疑。亲和力归根究底就是看神明的喜好,森斑对自己的喜欢难道还比不上格林顿?余白不相信!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向森斑透露,自己想成为在场众人里亲和力最高的野心。   在系统“又要开始演戏了是吗?”的沧桑眼神中,少年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森斑,你觉得我亲和力会高吗?”   弗恩虽然努力的保持着镇定,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带着一点忐忑,似乎害怕森斑会说出否定的答案。   “哈哈,真奇怪,我竟然会你这个问题。”弗恩原本清脆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不理会森斑了,抬起头看前方的场景。   此时,一个青年正将双头贴在那颗神之石上,上面散发着荧荧微光。   这光亮很微弱,就像快要死去了萤火虫一般。   那位青年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遗憾。   “全知全能的神明一定非常强大,人类在他们眼中,就如同我们眼中的蚂蚁一样,谁会愿意借给蚂蚁力量?”少年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骨子里,尼尔・弗恩是自卑的。   他被父亲抛弃过,被从小到大的管家背叛过。即便是现在,保护他的梅尔维尔也是父亲给予的,看似是他奴仆的森斑,弗恩自己也知道,这个男人很强大,若是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   世界像被撕裂了一般,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在笑着,只有他站在掉落的碎屑中,孤孤零零,孑然一身。   他空有一个身份,却始终没有与之并肩的力量。   一个真正有力量的人,是不屑于用伤害的方式获得权威的。   “……如果我没有亲和力,你是不是也要拥护去格林顿了?就跟其他人一样。”停顿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森斑这样一个问题。   森斑站在少年身后,他看不见少年的神情,也无法判断,弗恩现在是为了哄骗他交付忠心,还是真的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   宽大的手掌按在少年毛茸茸的黑发上,森斑微微向前倾身。   凑近少年的耳廓,他轻声说,“少爷是我见过亲和力最高的人类,即便是神明,也肯定会情不自禁的宠爱少爷。您不是蚂蚁,您是玫瑰。”是开在神明心口的玫瑰。   余白耳朵红红的。   他绷住表情,但漆黑的眼睛中却情不自禁露出一点点羞涩,真的,他发誓就一点点!   自己可是来完成任务的,要是傻傻的真将心交出去了,那一个亿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它们落入别人手中了?   卑微打工人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余白得到森斑的承诺之后,心中安定了不少。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从琼斯手中抢过神之石,用堪比灯泡的刺眼光芒狠狠打格林顿的脸!   又隔了几个人,琼斯终于叫到了弗恩的名字。   “尼尔・弗恩。”   黑发少年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张绝艳无双的脸,他站起来,在琼斯几乎失态的目光中,向前方走去。   柔顺的黑色发丝随着步伐,轻轻跳动,细腻白皙的皮肤与漆黑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冲击感。   琼斯曾经得到过一副东方国度的画卷。   那副美人图漂洋过海,不远万里辗转落在他手中。   琼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开那副图,看到用黑白两色描摹的美人时,心脏跳动紧缩的频率,就跟现在一般无二!   “琼斯主教?”   余白已经走到琼斯的面前了,可是琼斯却像在探究什么一样,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余白脸上,让他不得不出言提醒。   这琼斯是怎么回事?   余白十分不解,但现在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大发神威!   “嗯?”   “测试。”余白指了指琼斯手中的神之石。   琼斯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歉意的笑了笑,将神之石交给余白。   这颗神之石大约有一个两个拳头大小,表面很光滑,触感有点像现代社会中的玻璃,但它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里面朦朦胧胧布满了雾气。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面的雾气竟然是流动的,像小溪一般!   余白接过神之石,闭上眼睛,准备向神明祷告――他脑海中飞快地滚动着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甚至孙悟空……   MMP!   余白这时才想起,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种花讹兽,对西方神一点都不了解啊啊啊啊啊!   ……   一分钟过去了,神之石还是毫无反应。   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格林顿甚至小声的和周围人感慨,“我还以为弗恩的亲和力会比我高,没想到竟然有人一点亲和力都没有啊……看来神明真的很不喜欢弗恩呢。”   瘦高青年的亲和力很低,现在看见弗恩竟然全无亲和力,他心中舒服了不少。   “你高估他了,毕竟像他那种人,除了脸,浑身上下毫无一点优点。神明可是全知全能的,自然能看穿他的本质。”   “……”   听到底下的人正在窃窃私语,余白暗道不好,这下八成要翻车!   琼斯一开始就说了,要向神明祈祷,神明听见了他的声音,才会灌注力量。   那要是……   森斑听不见他的声音呢?   就在余白准备放弃,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要身份没身份,要亲和力没亲和力,还拉了全班同学仇恨值的弱者时,他忽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狗宿主!你牛逼啊!”连系统都在脑海中欢呼雀跃的跳了起来,喜庆的跟过新年似的,“快看快看快看啊啊啊啊!!!森斑回应了你!你就是全神学院,不,全森国最吊的!”   余白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的撩开了眼皮,刺眼的洁白光芒从他手中的神之石中散发出来。   在这光芒中,无数鲜红的玫瑰虚影一朵朵绽放,零散的花瓣慢悠悠的飘落,几乎要将黑发少年整个包围起来。   轻轻的,黑色的发丝上落下一朵花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这柔软的触感,他轻轻睁开双眼。   啪――   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神明似乎喜欢极了这双墨翡般的眼睛,在弗恩睁开双眼后,投注在神之石上的力量突然失了控,那颗使用了许多年都未曾崩坏的神之石,竟然瞬间被撑的破裂了!   沙粒般的神之石碎片漂浮在弗恩身前,溢散出来的光芒,以及那漫天飞舞,盛开的红色玫瑰,也如冰块般慢慢消融在空气中。   神迹!   这是神迹!   难道……难道弗恩是神眷之人吗?!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这种惊人的猜测!他们不愿意相信,区区一个私生子竟然能得到神明如此多的注意,甚至愿意浪费神力构筑出娇嫩的玫瑰,来讨少年欢心。   这是何等的宠爱?   但眼前的一幕,却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这……这……”琼斯顾不得心疼碎裂的神之石,他神情癫狂,近乎疯狂的上前一步,双手想要钳制住少年的胳膊。   神迹出现时,他离的太近了,所有的一切都倒映在瞳孔中,让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但一道胆寒的视线,最终让琼斯收回手,这是他的本能在趋利避害。   “你,你叫尼尔是吗?”   琼斯主教丑陋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他的脸涨的通红,连眼球中都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就快要猝死一般。   哇哦!不就是弄坏了一块石头吗?   余白看他这么激动,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一会儿这位主教再气死了,自己还得背上条命。   什么?你说神之石?   那是学院品控没把握好,关他这个可爱无辜又无助的学生什么事儿?   “是的,我叫尼尔・弗恩。主教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我就先下去了。”   琼斯看他皱眉,精致的眉眼充斥着不耐烦,有些讨好的说:“我叫人给你搬一张椅子,你可以坐着休息会儿。”   余白还以为是自己的亲和力太高了,琼斯才会转变态度,   他点点头,“正好我也很累了,麻烦你快点。”   黑发少年往下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扬起头,冲格林顿的位置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说。   “垃圾!”   -   琼斯不知道从哪里又取出一块神之石,测试还在继续。   一位神侍搬来柔软的长背椅子,余白就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面不改色的坐在了椅子上,酸痛的双腿总算可以休息休息了。   他心里很爽快。   虽然毁坏了一块神之石,还不知道以后要不要赔钱,但这点小麻烦并不影响余白此刻爽快的心情。   少年看向森斑。   他本身就只到森斑胸口的位置,现在坐下就更矮了,仰起头的角度,让他看起来很稚嫩。   “我很开心。”   森斑也笑了,他蹲了下来,像一条大狗似得。凶恶的五官被笑意染成了温柔的模样,只是眼角还倾泻几分叫嚣的冲动,透露出主人疯狂的内心。   “少爷开心就好。”森斑说。   “你要好好保护我,等我成为神子之后,也封你一个主教当当。”   大概是心情愉悦吧,少年彻彻底底将森斑当成了自己人,他将头贴近森斑的耳边,悄悄说道:“那个琼斯都能做主教,我觉得你比他更厉害,你肯定也可以。”   少年的气息尽数扑在男人耳侧。   温暖湿热。   森斑的眼神瞬间变的像头野兽,碧绿的眼中仿佛有着黑暗的涡旋!   弗恩浑然未觉,还继续说着,“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承认我曾经对你有杀心,因为你羞辱过我。”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的天分你也看见了,我会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主人,以后我会对你很好。”   森斑听着弗恩的甜言蜜语,眯着眼睛喟叹。   弗恩如果想对一个人好,连神明都无法从他抹了蜜的小嘴中逃脱,他就是有这种本事,叫人心甘情愿。但没有办法啊――   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些。   远远不止。   “弗恩少爷。”   少年突然被叫,虽然有些不高兴森斑打断他的话,但谁让他刚刚才说要对森斑很好呢。   “什么事?”忍住脾气,弗恩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托腮,侧着身子示意森斑靠近。   “你以前是魔兽猎人,很多东西不懂,我原谅你这次,但是记住,以后我说话的时候不要随随便便打断我。好了,你想说什么?”   森斑的视线落在弗恩的腿上。   少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从皮肉到骨相,从上面的红嘴巴到双腿,任何一处都值得捧在手心细细赏玩,几乎让人爱不释手。   男人握住弗恩包裹在长筒袜中的小腿,轻轻按捏了起来,不轻不重的力道,很好的舒缓了紧绷的肌肉。   弗恩似乎觉得很舒服,就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甚至将另一条腿也送到他的大手中,不耐烦的又问了一次,“你究竟想说什么?”   森斑声音沙哑,他缓慢的,如同干渴般缓慢的。   “少爷,那日您在玫瑰庄园宴请众人后,发生了什么?”   森斑感受到少年的身体骤然紧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想做的就是这个啊,少爷能够明白他的想法吗?尝过珍馐美食的野兽,就再也回不到茹毛饮血的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森斑究竟想干什么?他难道想自爆吗?按照我的人设,他只要一自爆,那我就绝壁要向主教禀报他顶替身份的事,到时候事情就复杂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表面上弗恩是因为太过惊讶而久久不能回神,实际上他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应对的办法。   就连高考他都没有这么努力好吗?!   弗恩回过神,脸上布满警惕和怀疑,“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的奇耻大辱!身为玫瑰庄园的主人、伯爵之子,他竟然在自己的庄园内!自己的卧室!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侵犯了!   弗恩在听见森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一度认为森斑就是那个该死的,侵犯他的罪人。   但是很快,弗恩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我举办宴会时你不在庄园吧?你应该感谢你当时不在场……算了,以后不要问这件事,否则……”   威胁的瞪了森斑一眼,弗恩踢开他的手,不允许男人再触碰自己了。   可森斑还在逼问,“少爷连谁送你回房的都不记得了吗?也没有问过加文管家?”   “送我回房的自然是仆人!你给我闭嘴!是觉得我今天太和善了,所以想要惹怒我?”弗恩怒的浅眉倒竖。   森斑看着眼前柔顺的后脑勺,沉默了。   他没想到……   弗恩竟然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记得。   -   测试全部结束后,除了弗恩这个逆天挂比,就只有七个人是亲和力高的程度,剩下的都是普通人。   即便亲和力不高,还是可以通过学习施展出神术的,只是成功率不高,而且从神明那里“借”到的力量也很少罢了。   琼斯这次没有跟他们多少什么废话,收拾收拾了东西,直接离开了。   余白也准备回去休息,他没兴趣跟其他人来往,自顾自的第一个走出大厅。   黑发少年不知道,自己离开后,格林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像淬了毒一般,竟是连温柔的假面都快撑不住了。   格林顿讨厌他!   而且,现在不单单是因为喜欢森斑,还是因为嫉恨!   他嫉恨弗恩这个低贱的,情妇生的儿子!为什么他能得到神明的宠爱,而自己不能?!就是因为那张脸?   格林顿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越发不服气了。   弗恩有的他同样有,甚至他还比弗恩更出色,凭什么?!凭什么?!!   “……弗恩怎么直接走了?这里还有好几个公爵府邸的少爷呢。”   格林顿弱声弱气的小声说着,他还以为这一次,大家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应和他。但等他说完后,大厅内静悄悄的,只剩他自己的余音在空气中尴尬的回旋。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格林顿温柔的冲着身边人笑着,手指都快掐破掌心了。   瘦高青年看了他一眼,那双恶毒的眼睛让青年自己都觉得疑惑。   为什么之前他看不穿格林顿的内心,还如此相信他?   青年面无表情:“弗恩是神眷之人,你的亲和力也很高,自然不会明白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感觉。格林顿,以后你要对付弗恩,就自己动手吧,我不是没脑子,我是瞎了眼。”   说完,也离开了大厅。   “这里,就是你以后居住的地方,你带来的仆从应该已经打扫好房间了。”神侍将森斑和余白,分别带到了自己的居处。   余白不清楚自己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眼前的房子,脚步还算轻快的走进了院内。   神学院很大,里面的学生也都是娇生惯养的贵族,所以学院豪横的给每一个学生都分配一个带院子的房子,就是希望能让这些贵族们能用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学习神术。   余白分到的房子外,种着颜色各异的花朵。   这应该是上一届学生种下的,只是不知道他毕业多久了,无人修剪养护,这些花草们放纵自己,逐渐长成了不堪入目的模样。   有些地方甚至还裸露出泥土,看起来就像大地斑秃了一样。   “弗恩少爷!”   梅尔维尔看见余白的身影,将他迎进了门。   屋内空间不大,但好在还算赶紧整洁,看来应该是梅尔维尔努力的成果。   “这里比不上玫瑰庄园和伯爵府,让少爷受苦了。我记得少爷您喜欢玫瑰对吗?下午我去一趟外面的市集,看看能不能买一些玫瑰花苗回来,到时候您就可以直接从房间内,看到外面的玫瑰花了。”   呜呜呜呜呜。   好贴心啊!梅尔维尔永远滴神!   余白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棕发青年,都快要移情别恋了!试问,谁会不喜欢暖心的大男孩呢?   森斑那个lsp就知道找麻烦!真该反省反省!   “你做的很好。”少年抬起下颌,矜持的赞扬了一句,然后他获得了梅尔维尔更加阳光的笑容。   神学院内有专门的厨师准备食物,梅尔维尔只需要按时去领取即可,毕竟――   他做饭那是真的难吃or2   就不要用他拙劣的厨艺,去折磨小少爷脆弱的肠胃了。   “我去休息一下,不要打扰我。”有些食不知味的吃完东西,余白准备去睡个午觉。   今天真是把他累到了,听说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授课,余白觉得一个好的睡眠,才是学生生活的开始!   “好的,明早我会准时叫少爷起床。”   余白迈进主卧的脚步一顿,心里默默想着:这不是庄园里女仆的工作吗?梅尔兄弟你身份转变的好快哦,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要伺候我沐浴了……   少爷进入房间后没多久,正在收拾餐具的棕发青年,突然发现门口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疾风般冲过去,手中的餐刀散发着寒芒,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错了吗?”梅尔维尔揉了揉眼睛,继续去清洗餐具了。   他没有注意到,一颗碧绿的藤蔓,正安安静静的待在墙角角落中,在黑暗里静静生长着,等待适合的捕猎机会。   -   “在哪儿?为什么找不到了!”   夜晚,琼斯主教的书房内点着煤油灯。   橘黄色的烛火照亮了书桌附近的一小块地方,除了这里,四个角落还是被黑暗笼罩着。甚至在烛火的对比下,比完全黑暗时还要可怕几分。   就像是……就像是只要离开烛火的范围,就会被拖入黑暗中一样。   琼斯主教穿着白天那身服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着,让他失去了仅有的一点教主气质,既丑陋又癫狂。   他在将书桌上的东西翻得杂乱无章,嘴里还不停地念着:“究竟放在什么地方了?”   “不在这里。”   “……也不在这里。”   他用力将抽屉一把拽了出来,里面的羽毛笔和墨水随着惯性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黑色的墨汁溅的到处都是,甚至连衣服上都沾了不少。   琼斯喘粗气的声音更大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纸张中的一封信,快速的将它捡起来,打开。   里面的内容让他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是他,尼尔・弗恩,就是当初那个黑发的孩子!”   “那时候他才9岁吧,圆滚滚的黑眼睛天真无邪,比任何颜色都要好看,真令人喜欢啊。所以我才暗示埃德尔送他来神学院,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太正确无比了!”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瞧瞧!埃德尔还托我好好‘照顾’他呢。作为长辈,我当然不能拒绝,小尼尔,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琼斯拿着信,满足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肥胖的身体令结实的黑檀木椅子,都不禁吱呀呀的发出声响,在寂静的黑暗中不断回荡。 第13章 世界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一个月之后。   近百名学生根据亲和力的高低,被分为了三个班级。   余白身为神眷之人,被分到了象征精英的A班。这个班里除了他,格林顿也在,还有其他二十多个余白完全不认识的人。   森斑测试亲和力的时候,大概是不想太出风头,故意让神之石亮起的光跟普通人差不多,结果把自己坑了,被分到了B班,更差一点的人则进了C班。   如此□□裸的分班方式,只差没明说让C班里的学生滚蛋了。   余白虽然觉得不合理,但他并不想做带领C班的同学反抗的革命者,他只想赶快完成任务。   一年多了!进入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这样下去,红彤彤的票子什么时候才能落进手里啊!   其实余白心里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森斑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发酵的很浓烈了。   如今,离任务完成只有一步之遥。   但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碍于自己的人设,他不可能直接向森斑问出“你爱我吗?”   “有多爱?”   “愿不愿意把灵魂交付给我?”这样的话。   “所以呀,统儿,你那边有没有让人嘿嘿嘿的药,不行咱们就故伎重施,招式老不要紧,管用就行!”   反正森斑的身材好到爆炸,自己怎么也不算亏!   之前那次经历,虽然在药效的作用下并不太清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快感还是让余白食髓知味的想再来一发。   好耶!   “你认真的?”   “那肯定啊!”余白回答。   系统心酸自己又要被马赛克折磨的同时,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找了一会儿:“没有能让你嘿嘿嘿的这种东西,不过我找到一个系统商店,你要不要看看?”   余白震惊:“还有这种好东西?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别急,我安装一下。”   就在安装的过程中,上课的时间到了。   教授材料融合课程的波利老师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可能是前几届的学生留在神学院里任教。   波利依次给每一个学生都发放了材料。   这些材料有的是布满霜晶的羽毛,有的是外表通红的石头,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果子……   将它们放置在坩埚中,通过燃烧融合在一起,就可以得到布置祭坛的晶石。   余白心不在焉的跟着波利的指示逐一添加材料,心却全飞到了系统那里。   “好了没啊?”他开始催促。   “好了好了,我在你眼前打开系统商店面板,这东西别人看不见。对了,面板是触屏的,你注意别瞎按。”   系统话音刚落,余白就看着眼前浮现出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半透明的面板。这满满的科技感,看起来就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东西。   原来系统还是有些用处的啊!   余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逐一看过去。   [失血症]、[睡美人]、[瓷娃娃]、[沉睡症]……奇怪,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余白皱起了眉,刚想点开一个看看商品介绍,也不知他哪个举动吸引了波利的主意,这个青年老师忽然走到余白身边,快准狠的,将他握着东西的右手拨到一边。   然后点了点桌子,提醒道:“弗恩,冰霜羽翼还没有完全融化,这时候不能加入火之砂。冰霜羽翼和火之砂这两样东西要是处理的不好,会导致所有材料一起失效的。”   余白猝不及防,被拨开的手指刚好触碰到了[失血症]下方的使用按钮。   没有弹窗跳出来,问他是否确认使用!   在余白石化的表情中,[失血症]变成了灰色,上面还冒出三个蝇头小字。   “生效中。”   余白:“……”   系统:“……”   余白颤颤巍巍:“能退货吗?”   系统……系统装死中。   波利发现,自己阻止弗恩往坩埚中加入火之砂后,后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虽然他的肤色原本就很白皙,但那是一种莹润有有光泽的白皙,看着很健康。   而现在,少年精致的脸上却带着一股病弱的苍白,漆黑的眸子也仿佛一下失去了光亮,如同一座毫无生机的精美雕像。   这是怎么了?   波利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弗恩,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的课程我改日单独给你补。”   “我确实有些不舒服。”   余白没有拒绝波利的好意,他需要时间来搞清楚[失血症]究竟是个什么鬼!   等不及赶回家了,余白脚步匆匆的离开班级后,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有树荫的石椅坐下,就急急忙忙打开系统商店。   他点了一下正在生效中的[失血症],底下出现一堆介绍――   [失血症]: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会让你失去血液直至死亡的绝症buff。   好处是没有痛感,除了身体越来越虚弱以外,没有其他副作用。   “啧,都死了还没副作用呢?狗系统!你搞出来一个狗屁绝症buff商店是觉得我任务太简单,来给我增加难度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系统自知做错了事,委屈巴巴的解释,“内存里的垃圾太多,许多东西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而且,之前我就提醒过你,面板是触屏的不要乱碰吧?”   他悄咪咪的嘀咕了一句,“再说了,完成任务后,你不还是得死亡脱离世界?这些绝症buff全部都是无痛的,刚好可以卡着点脱离世界嘛!”   “……”   这样听起来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尤其是无痛死亡,还是挺有诱惑力的?   不过余白想起一个小问题:“但我不知道死亡的具体时间,这要怎么卡点啊!万一我已经把戏演完了,森斑心碎欲裂的等着我咽气,结果我特么一口气就是死不掉,岂不是会被他当成戏精?”   系统知道自己自救成功,悄悄舒了一口气,他将功补过的举起手回答。   “你忘啦?我可以查看你的状态啊!”   “上次在玫瑰庄园的宴会上,你不小心吃了助兴药,不还是我告诉你的?绝症buff是缓慢衰弱下去的,我大概可以把你的死亡时间精确在一个小时之内。”   说完,系统认真查看了一下余白的身体状况,“不用担心,你起码还能活一个多月。”   听到这里,余白也松了一口气。   他最近本来就在计划速战速决,一个多月的时间,很符合他心中的预期。   只是……   一想到他和森斑相处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一个月了,余白心中就闷闷的,有些难受。   他是只讹兽,但也和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森斑动了感情,他又何尝能保持心如止水?   “呼――”   余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点血色,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不要乱想!   不要乱想!   森斑只是主神的一个灵魂碎片,我们之间,注定是不可能的!   余白能想到的最好结局,就是自己完成任务,拿到钱,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享福机器。而主神也可以顺利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继续掌管众多小世界。   对,没错。   不需要有任何怀疑和犹豫,这对他们来说是双赢的结局。   -   “弗恩真是命好啊,自从测试过亲和力之后,所有老师都对他很关照,连神侍们见到他都会停下点头示意。”   “这样看来,神子无疑就是属于弗恩的了吧?”   “那不是肯定的吗?毕竟是神眷之人,你没看到最近格林顿都不再找弗恩麻烦了?”   格林顿看着手中融合的近乎完美的材料,垂下了灰蓝色的眼睫。   被分到了A班,这本应该是充满荣誉的事情,可只要弗恩存在一天,他的未来会一直笼罩着名为“尼尔・弗恩”的阴影,他会在弗恩的光芒之下,活的像只小丑!   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对了!格林顿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多前,琼斯主教对弗恩的热切。   他和其他学生都认为,琼斯主教是因为目睹了神迹才会失态,但现在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琼斯在神迹还没有发生之前,对弗恩的态度就明显区别于其他人了。   格林顿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自己确实无法对抗拥有“神眷之人”头衔的弗恩,但如果再加上一个主教呢?如果弗恩真的成为了神子,琼斯主教再想做些什么,只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吧?   想到这里,格林顿的嘴角终于挂上了一抹笑容。   波利老师看了眼天色,发觉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停下动作:“接下来我来检验和回收大家手中的材料。”   他走到格林顿这里时,少年微笑着将手中制作完成的材料交换给他,状似无意的打听。   “老师知道琼斯主教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我有些事情想去找他。”   波利虽然不解,但还是将琼斯主教最近爱去的地方一五一十告诉了格林顿,他还叮嘱道:“琼斯主教事务繁多,你要是找不到他,也可以求助其他主教。”   “好的,我记住了。”   波利仔细看了看格林顿交给他的东西,欣喜道:“你的这份材料融合的很不错,这证明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日后可以……”   格林顿安安静静的看着波利,却完全没有将他的话语听进去,而是眯着眼睛想。   “烂在泥里吧,弗恩。”   “肮脏的黑色,一定很适合你。”   他甚至已经开始预想,到时候要开哪瓶红酒,才能配得上那副美景了。 第14章 世界一   昏暗的房间中,淡淡的玫瑰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拥有一头柔顺黑发的少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潮红,连弯翘的睫羽都在微微颤抖着,于眼睑处落下一道暗色的阴影。   他似乎正在梦魇中挣扎。   被薄被覆盖的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姣好的脸颊陷入柔软羽毛枕中,露出忍耐的神色。   “滚……怪物……”   房间里除了少年的呓语,还有物体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一根青绿色的藤蔓从床尾伸入被褥中,薄薄的被褥随着藤蔓的前进而出现一个鼓包。   少年颤动了一下。   他轻喘着气,鼻尖沁出一点湿汗,G红的嘴唇微张,甚至能看见里面柔嫩湿软的小舌。   “怪物……滚,滚啊!”在一声短促的鼻音后,少年喘着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双眸中水汽未散,少年撑着床坐了起来,宽松的珠光白衬衫衣领大开,歪在一边,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余白拎起衣襟往里面看了看,少年纤弱的身体上白生生的,没有他梦中的那些青紫痕迹。   奇怪……   怎么会做这种梦,他也没这么饥/渴吧?   正想着呢,主卧门外传来了梅尔维尔敲门的声音,他来叫余白起床了,“少爷,今天是实战考核的日子,不能迟到,您该起床了。”   棕发青年拿着弗恩的衣服走进来,愕然发现平常有点赖床的小少爷,今日竟然醒的很早。   “梅尔?”   还没睡醒的小少爷嗓音软软的,一只手拉着衣襟,红扑扑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   梅尔维尔脚步一顿,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在。少爷,我永远在您身边。”将衣服放在衣架上后,梅尔维尔如优雅的绅士般单膝跪在床沿边,他搭在床沿边的手,离弗恩的指尖很近很近。   只要他再向前一点点,就可以握到少年的手掌,用自己的体温给予他安全感。   但这点距离对梅尔维尔来说,却犹如天堑。   他太胆怯了,甚至没办法忍受少爷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少爷做噩梦了吗?”   梅尔维尔努力再三,还是默默将手放下,退回了自己本应在的位置。   直到确认青年收回手后,在他身后如蛇类般扬起前端的藤蔓,才无害的退回了黑暗中。但很明显,它锋利的叶片还在戒备着,将所有妄图指染弗恩的人杀死。   “梦……”   弗恩这个时候好像才确定自己从梦魇中解脱了,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向来高傲的脸上露出本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脆弱。   “可能是太累了,竟然会做那种梦……”   梅尔维尔敏锐的察觉到,弗恩少爷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但见他一脸不想说的表情,便想用食物来哄弗恩开心。   “今天的早餐有热可可,这是从黎本郡运过来的,应该是少爷喜欢的口味。”梅尔维尔没说,他为了买到这些贵族才能享用的可可粉,跑了多少地方。   对他来说,只要少爷能露出一个笑容,什么都是值得的。   弗恩少爷听到这番话果然很高兴,将刚刚的梦魇忘的七七八八,他光脚站在羊绒地毯上,有些迫不及待的解开衬衫纽扣,准备换衣服。   “那我先出去等少爷……”梅尔维尔移开目光,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   窗台上。   开着鲜红色小花的藤蔓,在清晨微凉的水汽中餍足的左右摇摆,风声将墨绿色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   少年赤着脚走到落地镜前,将睡衣脱下后,伸手去拿衣架上的衣服。   他看不到的光洁脊背上,密密麻麻的吻痕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蝴蝶骨,穿过性感的腰窝,隐入股缝间。最后,被洁白的衣物遮掩。   弗恩丝毫没有察觉,将衣服穿戴整齐后,走出了房门。   藤蔓上开着的鲜红花朵,忽然齐齐倒向他离开的方向,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颗鲜红的眼珠。既诡异又恐怖。   -   餐厅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加满了糖的热可可,滋润了饥饿的肠胃,余白接过梅尔维尔涂满黄油的面包,漫不经心的咬着,精细的小麦和黄油结合的味道虽然算不上珍馐,但还算能入口。   就算是十分挑食的“弗恩少爷”,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拒绝这样一份早餐,至于余白――   他在现代社会可是社畜啊!   白面馒头吃起来都欢实的很,现在待遇杠杠提升,怎么可能会挑三拣四的。   “唉。”   余白趁梅尔维尔去收拾房间,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腰。   他最近总是会做被小藤蔓翻来覆去折腾的梦,如果只是偶尔一次,那还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加上今天,已经接连五天都是这种情况了!   很明显就是森斑这个老色批不当人了啊!   “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还没死,就要肾亏了!”   系统沉吟半秒:“现在这个时代,老虎也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也许你可以让梅尔维尔搞点虎鞭什么的炖炖,治肾亏,不含糖。”   余白:“……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你了!魔鬼!把我可爱善良活泼动人的统儿还来!!!”   前几天曾有一位神侍通知学生们,第一阶段的课程差不多已经结束了,琼斯主教决定让他们去兽场实战一次。   今天就是去兽场的日子。   余白用完早餐,抵达神学院东南角的一处空旷场地时,森斑早已经到了。   男人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立领衬衫,和深灰色v领马甲,脖子上系着一条褐色丝绒领巾。   这是完完全全的贵族穿衣风格,再加上他身材出众,即便在满是贵族的人群中,也如鹤立鸡群般惹人注意。   “弗恩!”   余白刚想跟森斑汇合,两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先一步将他拦了下来,这两个人余白认识,是跟自己一个班的,彼此关系说不上好,勉强能把名字和脸对上。   “什么事?”余白停下脚步,两人立刻七嘴八舌的交代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他们从格林顿那里听到消息,一会儿琼斯主教会过来让学生们分成五人小队,进入兽场中。   要想合格,每个小队起码要猎杀五只魔兽。   所以大家都开始争抢那些亲和力高,并且攻击向神术的成绩很出色的人。   “我们来的有些晚,大家都已经组好队了,弗恩,你要是愿意的话,不如我们一起?”杰里米和安东尼并不认为弗恩会拒绝。   A班的学生都知道,弗恩虽然亲和力很高,但是学习神术时总不太认真,到现在甚至连一个攻击向的神术都没有学会,只有治愈神术还算熟练。   如果弗恩这次拒绝了他们,杰里米并不认为会有别的小队愿意接纳他。   余白听完了这个消息后,第一个想法是――   格林顿什么时候跟琼斯主教那么要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关注点渐渐被二人的话语吸引过去。   既然是五人小队,那他和森斑还是得加入到别人的队伍中的,还不如一开始就简单一点,有人主动邀请他们,总比他们主动拉拢别人来的简单。   更何况,像弗恩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小少爷,余白很难想象什么人才会心大到答应他的邀请……除了森斑和梅尔维尔,余白觉得其他人对他的好感值应该都是负的or2   想到这里,余白赶紧冲二人点了点头,“好,我还有一个……一个朋友,我把他叫过来。”   少年说完,径直越过两人,向着森斑的方向走去。   杰里米和安东尼面面相觑了一眼。   他们对弗恩这种,自然而然的就将队伍变成他自己所有物的态度,感到有些不舒服。而这点不舒服,在看到森斑时,更加明显起来。   怎么是一个B班的?   弗恩有没有搞错啊,B班的亲和力那么差,神术能学的有多好,还不是拖油瓶?!   两人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了。   余白装作没有发现杰里米和安东尼的嫌弃之意。   “他们现在八成在想,弗恩怎么带了一个B班的人过来,但是没有关系,打脸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不是我自夸,他们俩等进入兽场之后就会发现,找我加入队伍是多么明智的举动!”   森斑可是神明啊!   抬抬小拇指就能灭五只魔兽回来好吗?   就算是在兽场闲的无聊想要自我挑战一下,有森斑这个强力保镖在身边,安全感也upup!   杰里米两人对森斑并不热络,森斑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完全不在意,冷淡的冲他们点了下头,弯下腰将余白有些歪的领口理了理。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少年后颈处,一个隐蔽的,淡淡的红痕。   “那个……”杰里米见弗恩没有为他们介绍的打算,就自报家门,和森斑交换姓名后,他看着两人明显超过“朋友”范畴的举动,尴尬的笑了笑。   “小队中还差一个人,我和安东尼再去找一找有没有落单的A班同学吧。琼斯主教一会儿就会过来,弗恩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我们找到人就会过来和你们汇合的。”   杰里米安排的很好,余白没有理由反对。   少年挑了挑眉,“好。”   很快,杰里米和安东尼就带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走了过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人群中一阵骚动,紧接着,又突然安静下来。   余白好奇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噫――   少年看见了琼斯主教越发肥胖的身体。   那张日渐油腻的脸上,连之前的那点圣洁也看不到了!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白袍跟一个多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都快以为这是哪个小镇里杀猪的屠夫。   不行了不行了,眼睛要被辣瞎了!!   余白飞快的将自己的目光,从琼斯主教身上移开,准备看看年轻俊朗,还很优雅的贵族同学们洗洗眼睛。   他眼角刚好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跟琼斯主教站的很近。   “那是格林顿?”   “你竟然不知道吗?”杰里米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余白。   余白这才发现,自己惊讶之下竟然直接问出了声,还好他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不然因为这个原因就OOC,简直亏大发了!   都怪系统总是在自己脑海里说话,他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了!!   背锅的系统:“喵喵喵?”   杰里米托着下巴,感慨道:“听说琼斯主教最近很忙,没有时间亲自融合材料,波利老师就向他推荐了格林顿……”   “真羡慕格林顿啊,这么快就得到主教大人的青睐,即便他无法成为神子,未来就在神学院成为一名侍神者也会给家族带来极大的便利……”   每一届的学生中,只有其中极其优异的一部分,才能留在神学院。   就算一开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神者,但是经过时间的累积和实力的增强,等主教们实力衰退不得不退位让贤时,就是他们这些新鲜血液掌权的时候。   家族中如果有一位主教,那即便是王室,也会多给几分面子。   来到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家族中的年纪小的儿子,没有承袭父亲爵位的可能。将他们送进神学院,既是家族的一线期望,也是学生们自己的希望。   如果不想在承袭爵位的大哥的阴影下苟活,这是他们必须抓住的机会。   “原来如此。”余白明白了。   他这几天因为[失血症]生效,总犯困,一有时间就回去睡觉,格林顿的事他确实没注意到。   不过就算注意到,少年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每个人都有向上爬的权利,他不会因为自己和格林顿又矛盾,就恶意阻拦他向上爬的脚步。   -   琼斯主教这时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开始宣布这次进入兽场实战的规则。   “你们自由组合成五人小队,在七天内,每个小队必须杀死五头魔兽,才算合格!”   七天!   众人虽然早就从格林顿那里得知了要猎杀魔兽的消息,但这时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恐惧感!   那可是魔兽啊!它们不是被饲养出来的宠物,也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魔兽!   它们会吃人!   而且比起其他长满毛发的动物,它们更加喜欢人类细腻的血肉!   “我知道,你们从小就生活在安全的贵族区,即便出门,身边也会有强大的骑士们保护,根本没真正面对过哪怕一只魔兽。”琼斯主教的眼神中带着怜悯。   “但现在,你们身处于教廷之中!”   “我会安排神侍跟在你们身后保护你们,但是记住,不到生命垂危之际,神侍是不会出手的!”   听到有神侍跟在身后,众人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很担心,毕竟没有生命危险神侍是不会出手的,那万一重伤呢?   万一重伤后,没救下来呢?   他们又不是家族长子,即便是死在了兽场中,家族也不会为了他们跟神学院结仇。   想到这里,杰里米悄悄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却几乎将弗恩整个都保护在自己羽翼下的森斑,希望他的实力能对得起他这幅颇有力量的外表。   否则……这个五人小队,就只有他和安东尼能去和魔兽战斗了。   他可承担不了别人生命的重量,那太沉重了,会把他也一起压垮的!   余白说实话,没什么紧张感。   他没管周围人担忧的私语,一双在晨光下异常美丽的眼眸,静静的看着琼斯主教,心里在思考,这位主教每天都在吃些什么啊,体重上升的这么快,会很容易的得高血脂高血糖的。   琼斯主教发现了黑发少年的目光。   他以为是自己给予格林顿的关注,让弗恩感到羡慕。   中年男人舔了舔干裂的上嘴唇,浑浊的黄色眼珠安静的描摹少年惊艳的面孔,心中想象着格林顿的话――   在神学院中,他碍于主教的身份不好下手。   但等到兽场中,到处都是危机,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避开神侍的视线,将弗恩占有并威胁!   听说弗恩一样攻击神术都没学会呢,真是个好孩子,毕竟这样他就通过不了实战测试了。即便亲和力再高又怎样?学不会神术的学生,永远不会成为神子人选!   站在最前排的格林顿也注意到了琼斯主教的眼神。   他心中很清楚,琼斯主教看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让他嫉恨到恨不得置于死地的人,但深入骨髓恐惧还是让他立刻垂下了脑袋。   灰蓝色眼眸的少年悄悄撸起衣袖,看见手腕上的皮肤上已经变成青紫色的掐痕,心中既是快意又是恨意!   “格林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见身边好几道带着讨好的关心声,格林顿迅速将衣袖放下,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在想还有几分材料没有融合,等从兽场里出来,还有的忙呢。”   “琼斯主教真信任你啊。”   “是啊是啊!来的时候还单独把你叫到身边说了话呢!”   “比起那个连神术都学不会的弗恩,我们觉得你才应该是最完美的神子人选。”   “你们别这样说,弗恩听到又该生气了,”格林顿捂着嘴笑了,只是没有人看到,他垂下的眼眸中完全没有笑意,仿佛在一字一顿的说。   神子,当然只可能是我! 第15章 世界一   琼斯主教说完后,一个神侍给了大家十分钟的时间组队,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队友,所以场面并不混乱。   这十分钟内,余白也没有闲着,他得知了自己小队中最后加入的少年的名字。   “他叫杰瑞。”杰里米如是说道。   余白:“!!!!”我竟然没注意过,A班还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杰瑞都出现了,汤姆还会远吗?   杰瑞其实是个挺害羞的少年,跟余白一样也是刚刚成年,他亚麻色的头发有些天然卷,顶在头上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鼻梁上一直到双眼下,零零散散分布着很多小雀斑。   但这些小雀斑并不会让他看起来丑陋,而是有一种天真烂漫的可爱。   余白其实对这样萌萌的东西没有抵抗力,毕竟他自己就是一只外表看起来像一只黑毛兔的讹兽,对无害的萌物会天然产生好感……   呜呜呜呜呜可恶啊!小可爱怎么会叫这个名字,让人想撸他的冲动更强烈了好吗?!   余白努力绷紧了自己的脸,手臂也捏成了拳,赌上全部的意志力在忍耐着不崩坏人设。但在杰瑞眼中,这位第一面见面,就用神迹来让众人闭嘴的神眷之人,正恶狠狠(?的看着他。   杰瑞悄悄往杰里米身后挪了挪脚步,露出有些胆怯的目光。   一时间,除了余白和森斑以外,其余队友都已经产生了退队的想法,他们的小队在还没有进入兽场前,竟然就面临解散的局面!   可喜可贺.jpg   好在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几位神侍将众人面前的厚重的石头门打开,后门是一段漆黑的甬道,甬道那边传来刺眼的光亮。   看来穿过这条甬道就是兽场了。   神侍的话证实了余白的猜想。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神侍开口:“这里面就是兽场,兽场的边界有这样的石头围栏,上方也有几位主教大人联手布置的神术,所以不用担心这些魔兽会逃出去危害四方。”   “呵呵,”弗恩冷冷的嘲讽道,“虽然那些魔兽不会出来,但现在我们要进去送死了。”   少年看向森斑的方向,伸出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带着淡淡的粉,仿佛用力就会捏碎一般。   弗恩如同施舍般,冲森斑抬起下颌,“森斑,你记得紧紧跟在我身边。”   身为魔兽猎人,保护自己主人的平安,这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少年碍于身旁的人,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很好的体现了这一切。   森斑太了解弗恩了,立刻将他的意思看得明明白白。   握住少年亲手送上来的手掌,男人宽大温热的掌心,和虎口出因为使用匕首而磨出来的老茧,让弗恩不舒适的挣了挣。   他有点后悔,让森斑牵着自己的手了。   该死!   弗恩懊恼的想,自己怎么能因为,森斑伪装的越来越像一个贵族,而忽视他原本低贱的身份?   “弗恩,还是让我牵着你比较好。”森斑提醒他,“毕竟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兽场中,存不存在寄生魔兽。”   “……”   少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很显然,他在森斑的提醒中,回想起了那天可怕的场景――小贵族被吃空的尸体,让这位矜贵的小少爷,产生了恐惧感。   森斑看弗恩明明开始害怕,却硬是要表现出自己无所畏惧的样子,轻轻笑了笑,低着头,凑近少年耳边。   “我不会让少爷被寄生魔兽吃掉。”   但是会被你吃掉是吧?   余白趁着低头的功夫赶快吐槽了一句,抬起头时,变成了一副愤怒又隐忍的表情。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将森斑的脸隔开。   小巧洁白的耳朵,被森斑靠近说话的气息弄的痒痒的,甚至连耳朵尖都红了一点,像青涩的水蜜桃开始染上第一抹红一样。   “滚开,闭嘴!”   弗恩低声吐出两个词,声音低的只有森斑能听得见。   森斑捏了捏手中的指尖,心满意足的不说话了。   将近一百位学生,一组一组的向甬道内走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就轮到了余白这一队。   虽然害怕,但娇纵的弗恩绝不会让别人走在自己面前,他挺起胸膛,宛如一个战士率先走了进去,但手却很诚实的紧紧握住森斑不放。   森斑看着他的后脑勺,没忍住又笑了。   太可爱了啊。   弗恩。   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余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竟然得不到认可了!他明明就是傲慢,怎么会被森斑理解成可爱了了???   余白打开了脑内频道,准备靠跟系统聊天来分散注意力。   “统!!!”   系统屁颠屁颠的,“来啦~~~”   余白:“我想到要怎么完成任务了!”   系统感慨,瞧瞧把孩子给吓成什么样了,平时脑子转都不转一下,现在分分钟的时间就想出了办法。   他期待的:“快说来听听!”   “森斑之前不是透露过想自曝的想法嘛,在兽场中,他保护我们肯定要使用他的小藤蔓吧?到时候我就借机,抓住他的把柄!”   系统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然后你威胁他,让他说爱你,愿意把灵魂的交付给你?”系统毫不留情的打击,“不是我说,你这主意太次了,就不管OOC啦?”   余白急了:“你着什么急,你先听我说完啊!”   “我揭穿他之后,往日的屈辱一起袭上心头,肯定想杀了他吧?可是森斑能被我杀了才是见鬼!所以我就迷惑他,装作我也喜欢他的样子,问他愿不愿意把灵魂给我,在他给出肯定答案,放松警惕的同时,我立刻背刺他!”   系统摊牌了,他承认自己害怕极了,“这样虽然不会OOC,但森斑不会感觉被背叛了吗?”   余白也知道这样对森斑太残忍了,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一个月看似很久,但其实过的很快的。   他从[失血症]生效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过去小一个星期了,错过这次机会……   余白抽了抽鼻子,装作无所谓的耸耸肩,用往常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语气说。   “反正那时候任务也完成了,就算森斑生气,顶多强制爱呗,临死前还能爽几次,赚了!”   总的来说还是要演戏。   森斑肯定也能意识到,他是在演戏,但男人百分百会说“愿意”。   这不是盲目自信,这是余白从森斑看自己的眼神中,得到的答案。   -   五人走到了甬道尽头。   与他们想象中的激烈场面不同,入眼是一片碧绿繁茂的森林,跟其他地方的森林并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硬要说出区别的话,就是这里太寂静了。   很少能听见鸟雀的声音,连虫鸣声都很少。   “刚刚进来的那些人这么快就不见了吗?”杰里米遗憾的想,他还准备问问其他队伍,要不要结盟呢。   虽然琼斯主教说五人一小队,但也没有规定,小队和小队之间不可以相互帮助啊!这种情况下,怎么看都是人数越多越安全吧?   “他们不会是……碰见了魔兽吧?”   杰瑞哆哆嗦嗦的吐出半句话。   杰里米蹲下身体,仔细看了看地面,摇摇头。   “不可能,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就算是碰见很强大的魔兽,这里肯定也会出现被踩塌断的枝条,以及人类和魔兽的脚印的。”   而他们面前,只有森林,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   杰里米互帮互助之心不死,他们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却一直没有看到甬道后有人进来。   这时候,大家都发现不对劲了。   余白往回走了两步,看了看甬道两边墙壁上雕刻的浮雕,全都是一些凌乱诡异的图案,看久了眼前甚至会产生眩晕感。   他想了想,觉得是这些图案肯定不是因为美观,才被雕刻在这里的。   它们肯定有存在的作用。   少年回过头,将他的发现告诉众人。   “我觉得应该是一种传送神术。这条甬道看起来只有一条,但其实目的地各不相同,分散在森林的各个地方,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   毕竟是神学院,使用这种神术也并不奇怪。   杰里米恍然大悟,“怪不得神侍们没有规定不允许小队之间互相帮助,原来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进入后根本不可能遇见。”   既然这样,他们也没必要在这里继续等待下去了。   七天时间,要狩猎五只魔兽,除了要适应环境的第一天,他们平均每一天都要狩猎一只魔兽,时间上来说,还是有些紧迫的。   其余人没有异议。   杰里米看了看四人:除了自己的好友安东尼外,剩下的一个是亲和力高,却毫无用处的小少爷;一个是B班学生;还有一个又害羞又胆小……   他暗自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由自己带路。   “这里草木很茂盛,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所以你们一定要跟紧我的脚步,不要擅自离队,否则我不会管你们的!”杰里米故意把话说的重了些。   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出来,依弗恩的脾气,绝对不会忍了。   在他心里,他才是这个小队真正的领导者。   少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他捡起地上一根长木棍,像杰里米的方向抽去。   “不会管我们?哈哈,好可笑啊,你把自己当谁了?我们的救世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神眷者呢。”   余白一边狂飙演技,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杰里米兄弟!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想想看,你要是让我走前面,自己不就可以不用承担风险了吗!所以快答应吧!”   余白弯下腰捡木棍的时候,特地捡了一根看起来又粗又长,但其实已经被虫蛀吃的腐朽了的木棍。   即便杰里米躲不开,以他的力道,这根木棍也不会对杰里米造成多大的伤害,甚至都不会很疼。   杰里米很灵活,轻轻一闪,眼看着就要避开袭来的木棍,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脚一抽筋,踉跄了一下,硬生生受了弗恩一棍。   腐朽的木头发出了咔嚓的声音,瞬间四分五裂,崩得到处都是。   余白:“……”   他悄悄偷看了一眼森斑,男人正面带微笑的站在旁边看着,估计是察觉到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回看了过来。   余白猝不及防下,与那双碧绿的眼眸四目相对。   “少爷,现在您开心了吗?”森斑做着唇语。   开心?开心个鬼哦!   现在所有人估计都讨厌他讨厌的要死了!   余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把头扭了过去,示意森斑这个讨厌鬼,“你,先走!”   森斑乐意之至。 第16章 世界一   森斑空着手,直接往前走,好像完全没有警惕性一样。   杰里米本来气的都要打人了,看到这一幕,又渐渐有些担忧。   跟格林顿不同,杰里米只不过是个小贵族家族的次子,家族对他的期望并没有那么高,相应的,他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   他更能用一种善良的、和平的心态对待众人。   杰里米如猫头鹰般,警惕了半个小时后,他实在受不了了这种在刀刃上跳舞的行为。   “这样走太过危险了,万一草丛中窜出来一只魔兽,我们谁都救不了森斑,还是让我……唔!”   安东尼一把拉住杰里米的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然后冲森斑笑了笑,“没事,请你继续向前走吧。”   森斑回过头,继续用一种对他来说偏小的步伐向前迈步,如果有人看得仔细,就会发现,他的步伐刚好是弗恩走起来,最舒服的距离。   除了这一点外,男人还会细心的,将两边扎人的枝条折断,一些带刺的荆棘也会被他拨到一边,以防会伤害弗恩娇嫩的皮肤。   余白嘻嘻笑:美滋滋.jpg   黑发少年就像是贵族带着仆从出门游玩般闲适,漆黑的双眼充满好奇的打量四周。忽然,少年看见了什么东西,嘴角诡异的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   “我擦,如果我没看错,那边那棵树上缠绕着的,是森斑的小藤蔓吧?!!”   余白赶快捂住抽搐的嘴角,庆幸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系统听见余白惊恐的话,放下对森斑的同情,赶紧搜寻四周,果不其然,他发现了很多隐藏在普通植物中的藤蔓。   “狗宿主,你别纠结那一棵树上的藤蔓了,因为以你为中心,方圆几百米内,全都是藤蔓。”   系统笑出了鹅叫,“鹅鹅鹅让你计划背刺人家!我看你俩啊,一个疯批大变态,一个无情小变态,还好没霍霍别人。”   余白:……我谢谢你嗷。   其实余白也没有想到,森斑会做到这一步,这得是多担心他受伤啊!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万一以后森斑发现,我骗了他不说,还死遁逃命,我还能有好果汁吃?!余白悄咪咪偷看了一样森斑的体型,觉得自己腰又开始酸痛起来了。   两人神情各异,一前一后的走着。   身后杰里米终于找到机会,有点生气的询问安东尼为什么要阻止他。   “我们二人好歹也算学会了几种攻击神术,就算有魔兽冲过来,打不过,起码还能争取到时间逃命!可是你看森斑,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要是有危险,死的第一个就是他!”杰里米压低了声音。   安东尼安静的听他说完,平静的脸和杰里米愤怒的表情形成巨大反差。   “琼斯主教不是说过,会有神侍跟在暗处保护我们?”   杰里米摇摇头,“神侍终究不是神明。”   神侍确实很强大,这没错。   但生死只在须臾间,连杰里米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更何况森斑?   “那又怎么样?”   安东尼反问,“并不是我们强求让他领路,他如此听从弗恩的话,想必就算是弗恩让他死,他也不会拒绝,你又为什么要为他的生命负责?”   杰里米看着好友,他知道安东尼只是不想自己陷入危险。   谁会不害怕死亡呢?但……   但是……   安东尼见杰里米愤怒的神色有所缓解,他趁热打铁,“更何况,弗恩有多么目中无人你也知道,如果森斑真是个普通人,他会带上他?”   那位黑发小少爷可不是傻的!   听到这里,杰里米开始觉得,安东尼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毕竟弗恩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他们的邀请,他总不会是以为自己二人会保护他吧?   而且,那两人连走路都要牵着手……   杰里米彻底悟了,“我明白了,森斑是弗恩的倚仗!”   别看森斑只是B班的学生,但说不定他的实力跟A班的学生也差不多了,确实不需要自己担心。   -   小队向前探索。   一是为了找到合适的休息地,可以在晚上稍作休息。   二是为了找到能吃的食物。   不管是普通动物也好,还是一些可以食用的果子也好,总之,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能果腹的东西。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弗恩就已经彻底走不动了。   就算森斑表示自己愿意背他,这位娇气的小少爷也不肯。   “我饿了!我要喝热可可!”   这种地方哪里有热可可啊,杰里米简直想揍他!   杰里米心中只有两个字――   后悔,十分后悔!   一开始他嫌弃森斑是B班的,以为他会是拖油瓶,但现在看起来,拖油瓶的明明应该是弗恩才对,只恨自己被他“神眷之人”的光环迷了眼!   “我知道一种果子,吃起来有一股可可味,我去摘。”森斑好脾气的将他们带到附近一块平地上。   男人脱下了自己黑色的风衣,铺在满是杂草的地上,让弗恩坐在上面。   那动作自然到,让杰里米、安东尼和杰瑞三人,目瞪口呆。   弗恩勉为其难的坐下来,带着体温的风衣隔开了地上的潮湿。他靠着树干,发现手边有一根开着小花的碧绿色藤蔓,就无聊的抓起藤蔓,将上面的小花一个个撸下来,在手里捻着玩。   “除了那个果子,我还要吃烤小羊排!”   “小羊排可能没有,不过我会找到更好吃的代替品。”   弗恩想了想,“那好吧,你快去快回,我担心他们保护不了我。”   森斑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藤蔓上,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好的。”   少爷。   男人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其他三名队友了。   “你们也许需要几头魔兽尸体?”   “?”   在三人惊愕的视线中,远处的叶片忽然发出剧烈的沙沙声,枝条不停的晃动,好像有一只体型挺大的东西正在往这边赶。   不知道是普通动物,还是魔兽。   杰里米和安东尼紧张到背后直冒冷汗,杰瑞更是吓到面无人色,两条腿不停的颤抖,害怕的躲在杰里米身后,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弗恩,你先躲起来!”   杰里米一看,弗恩还坐在地上,以为他吓傻了,大喝一声,“要是我们受伤了,你立刻施展治愈神术!”   那头东西极为癫狂,完全不管面前的枝条和荆棘,只顾着闷头狂奔,很快就跑到众人面前。   它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时,突然高高跃起,这只魔兽长得有些像野猪,肥胖的身体上长满了红黑色的肿瘤,有些已经腐烂了,滴滴嗒嗒的流着脓水和血水。   它血红的双眼露出最后的疯狂,张大的牙齿很尖锐,上翘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类的一段血肠。   “大地与生命之神啊,您……您的信徒杰里米祈求您的垂青……将您的力量借给我吧,土盾术!”   杰里米磕磕巴巴的吟唱着,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逐渐在他身前凝聚,但这薄薄的土盾术与飞跃而来的庞大魔兽相比,简直像婴孩般无力。   杰里米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魔兽惨烈的嚎叫声中并不明显。   腥臭的血液呈喷射状飞溅出来,一块带着内脏的温热液体落在杰里米脸上,又渐渐滑落在他的衣襟上,恶臭熏得他几乎窒息。   杰里米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金发男人,轻描淡写的用一只手穿透了魔兽的心脏,将那颗不断跳动的东西,活生生捏爆了!!!   “……”杰里米无意识的张了张嘴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视线中的场面,如同慢动作般传递给了大脑,他足足花了六七秒钟才反应过来,“……森斑,你杀了它!”   森斑将手一甩,那头挂在他手臂上的魔兽,就像轻飘飘的羽毛般,被摔到了一边。   “嗯。这头尸体给你们,这么丑陋的东西,弗恩肯定不喜欢。”   森斑是故意将它放过来的,否则,几百米外的藤蔓就可以直接将它绞杀。   “啊……好,谢、谢谢你。”   杰里米过度惊吓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恢复,呆愣的,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但等他发现,安东尼的双腿还在不断颤抖,而杰瑞脸色通红的捂住裤子时,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表现是正常的。   要怪,只能怪森斑实在是,实在是太强大,强大到可怕了!   -   森斑离开后,三个人总算慢慢恢复了正常。   杰瑞觉得自己被吓得尿裤子了很丢脸,但他又不敢一个人去找小溪清理,就躲在一个树后面,离其他人远远的。   “弗恩!”   杰里米和安东尼冲刺到余白身边,他们现在都是一头一身的血,臭的不得了,也不敢弄脏森斑的外套,就坐在外套旁的地上。   “你一直都知道森斑的实力吗?”   余白被他们臭的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的:“离我远点儿!”   “好好好好,”两人现在丝毫不觉得弗恩态度有问题,赶紧往下风口退了两三米。   余白十分满意的对系统:“瞧瞧,我说的对吧,这才多一会儿,他们就开始庆幸邀请我入队了。”   系统:“噫……”   “你噫也没用,大佬的大腿,我说能抱,他们才能抱得到!”   讹兽膨胀.jpg   黑发少年虽然满脸不耐烦,但考虑到森斑不在身边,暂时还需要这几个人警戒周围,他勉为其难的开了口。   “我当然知道,森斑他可是我的……我的朋友!你们放心好了,五头魔兽,你们不需要插手,我会让森斑一个人猎杀好的。”   “哼,省得你们拖后腿!”   杰瑞一点也不介意弗恩的话,甚至高兴的都快哭了,他小心翼翼的从树干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小声道。   “谢谢您!这真是太好了!刚刚我还以为会死在这里呢!”   杰里米和安东尼也相继道过谢,只是激动的心情,在被弗恩冷嘲热讽过后,渐渐平息了下来。   没错。   森斑的实力无比强大,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杰里米确认了这个事实,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强大的森斑,在弗恩面前,却如同一个仆从般予取予求? 第17章 世界一   森斑的藤蔓在找东西这一块儿,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   他们走了两个小时都没发现什么能入口的东西,森斑出去半个小时,就带回来一头宰杀洗净的小鹿,和一堆看起来就很甜的果子。   杰里米等三人眼馋的看着。   他们好歹也是贵族,拉不下脸直接跟森斑讨要。   不过……   这一头小鹿大约出生三个月左右,体型虽然不大,但也不是弗恩和森斑两个人可以吃完的,吃不完浪费也是浪费了,他们应该能得到一部分边角料……吧?   杰里米有些心酸的想。   尤其是在看到弗恩舒舒服服坐在风衣上,在那一堆果子里挑三拣四,嫌弃这个长得不好看,那个咬了一口觉得不太甜,不肯吃。   森斑还宠溺的看着他,并用那只可以秒杀魔兽的手,往鹿肉上挤上各种果汁草汁和蜂蜜调味……   他们真的是来跟魔兽生死实战的吗?!   为什么弗恩和森斑的态度,让他情不自禁的觉得,这是贵族们在出外游玩?   森斑处理好鹿肉后,准备生火烤肉了,杰里米驱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猜想,和东尼尔自告奋勇,在附近帮忙捡木柴。   杰瑞张了张嘴,倒也想帮忙,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算了,算了。   “杰瑞,好惨一孩子。”   余白看杰瑞一个人躲在树后面实在是可怜,托着下巴想该用什么借口,才能合理的将剩下的果子分给众人。   正想着呢,杰里米两人就已经搬来了一堆木柴,森斑打了个响指,它们纷纷燃烧起来,炙烤着涂满蜂蜜和果汁的鹿肉。   晶莹剔透的油脂,一滴一滴的落入柴火堆中,发出刺啦啦的声响。   肉食的味道混合着果香,愈发浓厚起来。   余白食量不大,刚刚吃了两个有点像通红剔透的樱桃,但比樱桃大很多的果子后,就停了手。   毕竟,他还要留着肚子,去吃鹿肉呢!吸溜~   系统口水都快留成汪洋大海了:“我也想……”   “不!你不想!”   余白果断的打破了系统的妄想。   他看杰里米和安东尼凑在森斑身边,一边给金发青年递木柴,一边问着什么,即便森斑不怎么开口回答,但两个人还是兴致勃勃的,余白瞬间有了主意――   “啧,既然跟下等人围在一起。”黑发少年有些不屑,用众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讽刺道。   弗恩向来看不起森斑,见杰里米和安东尼竟然凑在森斑身边,就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偷偷看森斑烤鹿的杰瑞。   杰瑞察觉到弗恩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还记得在外面,杰里米把自己拉进小队时,弗恩那锐利的眼神和捏紧的拳头!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弗恩第一次看见自己就那么讨厌,不过,杰瑞还是保持着小动物般的本能,决定远离弗恩!   尤其是在看到森斑如此听信弗恩的话之后。既然不能得罪,那远离一点应该会更好吧?   余白看到杰瑞呆了三秒,又装作没听到,默默的把小脑袋缩了回去,有点被可爱到了!   呜呜呜呜小卷毛加上小雀斑简直是人间萌神啊!   还会被吓到尿裤子噗――   余白没忍住,冲他招了招手,“杰瑞!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啊?”杰瑞蒙了。   他注意到弗恩叫自己的同时,本应该在烤制鹿肉的森斑,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在杰瑞的心中,绿色是最能代表着希望和生机的颜色,可森斑的绿眸却无比的深邃,让人莫名的恐惧,连身体都止不住的发冷。   “OOC警告!”   系统赶紧出言阻止余白作死,他自己死不要紧,人家杰瑞是无辜的呀!   吃醋的疯批谁能拦得住?   “知道啦知道啦!”   余白其实刚说完就觉得不妙,他语气太软了,‘弗恩’根本就不可能用问句,而应该直接命令杰瑞过来。   黑发少年托着下巴,歪头看向杰瑞的方向。“来啊?你怕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有一种魔兽叫寄生魔兽,它们会突然钻到你肚子里,把你身体里的内脏吃空,然后再钻出来寻找下一个猎物吗?”   “你躲在那里很危险。当然,我并不在意你是死是活,不过如果你死亡后会让我也陷入危险的境地,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弗恩少爷的语气充满着戏谑和恶意玩弄。   听到这里,森斑收回目光。   他将小鹿翻了一面继续烤,又顺手拿起了三四颗深褐色的果子,丢进火堆边还残留余热的灰烬中。   “……我,我知道了。”   杰瑞哆哆嗦嗦的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抱着胳膊,看起来就像快哭了。   “哼哼,”弗恩像招小狗似的,让他过来自己脚边,“这些果子我吃不下了,你拿去吃了吧,记住我刚刚的话。”   杰瑞:qaq   “我记住了,弗恩。”   小卷毛悄悄的看了一眼弗恩,发现黑发少年将果子往他的方向踢了踢,傲慢的抬起下颚,示意他赶快行动。   他有些局促的弯下腰,将那些熟软的果子捡起来,给杰里米和安东尼一人分了几个。   干涸的喉咙得到果汁的滋润,口渴的感觉缓解了,连身体都舒适了很多。   这时候,森斑手中的小鹿也烤得差不多了。   森斑切下小鹿腹部最柔软细嫩的肉,分割成容易入口的小片,摆在之前准备好的木盘子上,送到弗恩面前。   弗恩有些嫌弃的看着男人手中的烤肉。   虽然外面的焦皮看起来很酥脆,切割面也是肥瘦相间,滋啦啦冒着的油花带着浆果的清甜,但一想到这是出自森斑这个魔兽猎人之手,而且是在这种粗糙的环境下烤制出来的,他就有点下不去嘴!   玫瑰庄园中,他最常用的是瓷器餐具,最差也应该银质的,什么时候用过连平民都不会用的木头?!   “学院不允许我们携带别的物品,也只能这样了。”森斑拿出一把木叉子,插了一块送到少年嘴边,哄他张口,“少爷您先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胃口。”   弗恩看了看眼前这块鹿肉,想着他七天总不可能全靠着野果撑过去,在这危险重重的森林中,他需要力气才能跟得上其他人的脚步。   终于,黑发少年张开了红嘴巴,就着森斑的手叼下了那块鹿肉。   系统擦了擦口水:“……好吃吗?”   余白在心中疯狂点头:“唔!巨好吃!外面一层烤的焦焦的,除了肉本身的香气以外,咽下去还有回甘,而且肉好嫩好嫩好嫩嗷!”   弗恩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睛在食物入口之后,忽然变亮了。   森斑伸手擦掉少年嘴角的残渣,继续一块一块的投喂,爽甜的果香完美的解除了油腻,等弗恩回过神来的时候,盘子上空空荡荡,倒是他的小肚子鼓了起来。   “嗝~”   打了个饱嗝,少年舔了舔嘴唇沾的油脂,“想不到你烤出来的食物,还算能入口。”   森斑当然不会揭穿弗恩。   虽然看少爷无措的样子也是他的爱好之一,但为了防止少爷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恼羞成怒,拒绝自己靠近,森斑还是遗憾的放过了这次机会。   “这些果子味道和可可十分相似,汁水也很充沛,少爷不妨用这个作为热可可的替代品。”   余白接过森斑手中深褐色的三四个果子。   这应该是刚从灰烬中扒出来的,摸着还挺温热的,但外边的果皮已经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了。   黑发少年拿起一颗,用门牙咬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果皮,里头香滑的果汁便溢了满口,虽然跟热可可不完全相同,但起码也有五六分相似。   余白摸了摸肚子,决定吃一个就罢手!   森斑投喂完后,将剩下的鹿肉分了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带肉的鹿腿。   吃完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再次出发。   这次很轻松就找到了一块适合晚上休息的地方――一条小河边的空地上。   他们抵达的时候,还有几只小动物在喝水,只是听到声音后,这些小动物立刻蹦蹦跳跳藏进了草丛中,让杰里米好生遗憾。   小河看起来快要干涸了,水流并不大,但很清澈。   汩汩的流水从圆润的鹅卵石上冲刷过,像镜子似的,能一眼看清楚河床上,鹅卵石的缝隙里生长的水草。   傍晚时分,森斑又杀了两只想要偷袭的魔兽,等他们将魔兽尸体收拾好丢在一边后,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只能点燃了大大的火堆,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   “今天晚上我来守夜吧。”   杰里米觉得森斑应该挺累了,毕竟今天一天他们都在他的庇护下生存,如果连守夜这些点小事都要劳烦森斑,杰里米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安东尼也说:“我也来,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好了。”   杰瑞迟了一步,他想着未来还有五个晚上要在这里度过,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小卷毛杰瑞已经清理过尴尬的位置,将衣服烤得差不多全干了,这一整天的羞耻终于在这里画上了句号,他摸着被烤的热乎乎的脸,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蜷着身体睡在了弗恩身边。   弗恩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很好闻。   浓厚的夜色笼罩了整个森林,除了他们面前的火堆超越这橘黄色的光芒外,周围的林木,都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夜色更深了。   杰里米的脑袋越发昏沉,他打了个哈切,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往快要燃烧完的火堆中又加了不少木柴。   “不行,不能睡,”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看四周,似乎也没什么危险,就站起来去小河边捧起一g水拍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冰冷的水瞬间驱散了昏昏沉沉的睡意,杰里米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往众人的方向走。   就在他回来后没多久,弗恩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睡不着吗?”   余白还没睡醒,脑袋跟浆糊一样,足足等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杰里米的话,他呆呆的摇头,精致的面孔在橘黄色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柔软,黑曜石般的眼睛如纯真的孩童般,倒映着跳跃的焰火。   杰里米就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森斑愿意宠爱这个娇纵的小少爷了。   如果是他……   余白是被憋醒的,果子吃多了就是会有这种烦恼!   他跟杰里米说了一句,“我要去方便。”   然后不怀好意的转头,看向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的森斑。   男人似乎是睡着了,一只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他微微垂着头,深邃的五官大部分都隐没于阴影中,看起来反而有些可怕。   系统大惊:“你想干嘛?你要干嘛?!”   余白理直气壮的:“我要尿尿!”   系统:“我知道!所以你想让森斑陪你去?”   余白:“那肯定的啊!谁知道外面有什么危险!再说了,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系统枯了,他无法想象这种场面,森斑身体中的灵魂可是他的主神啊!   他高洁的主神怎么能做这种事呜呜呜呜呜呜……   “这里到处都是森斑的藤蔓,你有什么可害怕的?他难道还能让你被魔兽拐走不成。”   是哦!   余白睡醒后脑袋不太好使,竟然忘了还有这一茬事!   杰里米本来以为弗恩是害怕,想让森斑陪着他,没想到少年默默看了一会儿森斑后,竟然直接向黑暗的林中走去。   “弗……”   杰里米伸着手想要阻止他,少年回过头,眼睛微眯,纤长的食指贴在那张F红的菱唇前,“嘘。”   等杰里米回过神,弗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下怎么办?!!   弗恩应该就在附近解决,不会花很长时间,但是……   但是以他的能力,万一遇上危险就完了!   杰里米立刻决定还是将森斑叫起来,他刚将目光投向那个本该陷入沉睡的男人,却愕然的发现,森斑垂着一双绿色的眼眸,嘴角勾着一抹极浅淡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你已经醒了啊?”   “嗯,弗恩的事交给我就好。”   杰里米看森斑似乎是要跟上,便不再担心弗恩的安危了。   毕竟比起他,森斑才是那个最在意黑发少年,并且也有能力保护他的人。   -   余白找了一个相当隐蔽的树后,解决了个人问题,他倒是不担心会遭遇魔兽,但……   森斑又双不做人啦!!!   余白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脚腕上的小藤蔓,沧桑的想着,他只不过是半夜被憋醒,为什么肾又要加班?!!   小藤蔓都缠在脚腕上了,可以想象的出森斑想搞他的态度,是十分坚决的。   余白拒绝不能,只好继续演戏,做个戏精。   “怪物…藤蔓怪物……梦中的怪物竟然是真的?”   弗恩又想起了梦中被摆布的情形,他又急又气,顾不得许多,蹲下来想用手将藤蔓掰开。   藤蔓明明缠绕的不紧,只是虚虚的贴着脚踝上细嫩的皮肤,可弗恩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这藤蔓却还死死扣在他身上。   “放开!该死的东西!”   很快,少年就发现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寂静又黑暗的林中,渐渐传来少年的无助的呜咽,不多时,这呜咽开始变了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少年沙哑却带上情//欲的怒骂。 第18章 世界一   森斑赶过来时,弗恩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他被树上倒吊下来的数根藤蔓缠住手腕,笔直的双腿也被拉开,整个人仰面悬在半空中。   那些藤蔓似乎是为了保护弗恩不会摔下来,从地面开始,一根根向上交织着。   如同从咽喉中伸出的手指般,渴求的掌控着弗恩纤瘦的腰肢。   朦胧月光下。   少年衣服半褪,被白腻皮肤衬托的犹如翠玉的藤蔓,延伸至身体的任一位置,让他在欢愉和痛苦间游离,甚至于发出低低的泣音……   “别欺负我了……我不要……”   “……滚啊,肮脏的怪物,该死的魔兽!”   淡淡的月光仿佛白纱,覆盖在弗恩身体上。   如同月下精灵。   森斑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几近忘记呼吸,他不着痕迹的遮掩发涨的下//体,面色严肃的走到弗恩身边,“弗恩少爷?您还好吗?”   金发男人掏出匕首割断藤蔓,少年软软的倒在他怀中,眸子失神的半阖着。   他的嘴唇有些红肿,嘴角还泛着亮晶晶的水光,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抱歉,弗恩少爷,我来晚了,今晚的一切我都会当做没有看到,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弗恩休息了一分钟后,终于回了神。   他转了转眼睛,泪雾朦胧的眸子看清楚森斑了脸,羞耻和屈辱一起袭上心头。   “…呜……我要杀了它。”   “好。”   森斑回答的很果断。   他张开的手掌握成拳头,“藤蔓怪物”瞬间从内部炸开,无数段巴掌长的碎段如雨滴般砸在树叶灌木中。   森斑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手托着弗恩,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将弗恩衣服穿好。   “少爷不怕,我已经杀了它了。”   余白:……呸!我信你个鬼!   隐私保护设置关闭,系统终于从马赛克里放出来了,他一出来就三连问。   “嗯?发生了什么?怎么又给老子关进去了?”   “你猜猜?”   微笑.jpg   余白把脑袋往森斑怀里缩了缩,忽然触碰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不是吧?!   余白眼神死。他不断暗示自己,顶着自己腰的不是□□,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体格和硬度怎么可能会是□□!   要是□□,之前他们还在玫瑰庄园……   难道真是他天赋异禀???   余白捂住嘴,想起之前系统好几次提过主神光辉圣洁的形象,小小的脑袋里充满着大大的疑问。   “统啊,你说老实话,你的主神大人真的不沾尘俗,无欲无求吗?他要是真的,那灵魂碎片怎么会是森斑这样的老//色//批?”   “森斑他好狗啊,他真的好狗啊。”余白抓住系统就开始哭诉,要不是担心任务失败,他都想掐住男人的脖子,问他能不能给小小白一个休息的机会!   不是谁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的好不好!!!   系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稳了一手:“总之,你先说来听听发生了什么?”   “他,他拿小藤蔓搞我!”   “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说的,”系统啧了一声,宛如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司机,沧桑点烟,“这又不是他第一次搞你了,早点习惯吧,孩子。”   余白尾椎骨还有些发麻,左脚鞋掉了,荡在空气中有些冷,他翘脚一看。   MMP!脚背上还有一个牙印!   少年顿时更生气了!   “搞我就算了,他特么还装无辜,跑过来看我被欺负看的津津有味!而且,这狗男人连自己的小藤蔓都能下的去手灭,要不是我早就发现了小藤蔓和他的关系,说不定还真被他骗了!”   余白冲伸手努努嘴,“你看后面,全都是小藤蔓的尸体!”   系统闻言,迅速查探了一番,果然看到一地残骸。   “???这么狗的?”   看来,这波马赛克,他看的不亏!   -   森斑带着弗恩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杰里米虽然和安东尼换了班,但因为熬过了最困的那个时间,再加上担心弗恩和森斑的安全,一直没睡着。   现在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他终于放下了心。   “弗恩,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遇上了魔兽。”   余白身心俱疲,没有搭理他,找了个靠近火堆,舒服温暖的地方,让森斑把自己放下来,然后立刻蜷缩成一团。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睡一觉。   杰里米看出弗恩不太对劲。   他压低声音问金发青年,“他怎么了?”   森斑笑的很和善,既然弗恩以为那些会动的藤蔓是一只魔兽,他就顺水推舟,“遇到了一只魔兽,应该是吓到了吧。”   “哦,”杰里米点点头,毫不怀疑的相信了森斑的鬼话。   甚至都没奇怪,为什么森斑没有将那只魔兽的尸体带回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大家发现,弗恩的嘴唇肿了一块。   但没有人敢问原因。   因为他们发现,弗恩醒过来后,甚至比第一天还要喜怒无常,也只有森斑还能习以为常的全盘接受,剩下三个人,都快被折磨的发疯了。   “只要发现类似于藤蔓的魔兽,给我立刻铲除!”弗恩像一只发怒的小兽一样,踩着圆头皮鞋,在森林中穿梭。   杰里米尝试去询问弗恩这么做的原因,却被他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瞪了回来。   “我们进入这里,不就是为了猎杀魔兽?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这是命令!”   “……但是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会很危险的。”   弗恩笑了,他抬起脚走到杰里米面前,抬头看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队友:“迄今为止,阁下亲手猎杀过魔兽吗?如果一点危险都能把你吓退缩,那我看出去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离开神学院,好好当你的贵族。”   太毒了,这张嘴太毒了!   杰里米也是脾气好,被弗恩三番两次的怼,还能勉强保持风度,甚至还分神的想,昨天晚上弗恩究竟遭遇了什么,以至于他对长得藤蔓的魔兽有这么大的仇恨?   如果余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忧伤的表示――   不,我只是在做任务而已。   他在进入兽场时,就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把小藤蔓的幕后马甲扒出来,然后来一场你爱我,但我不仅不爱你,还想杀你的虐恋剧情!   昨天晚上小藤蔓虽然出手了,但余白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想到以后八成也是同样的情况,余白就觉得自己不能被动的等着森斑露出马脚,他还是要主动出击才行!   之后两天,他们这个五人小队一直在寻找藤蔓魔兽、被其他魔兽袭击、森斑出手杀死魔兽这三件事中循环。   算上之前的魔兽,森斑已经杀了有十几只了,早就完成了小队任务。   但即便是提前完成了任务,他们依旧出不去,得等七天时间到了,甬道处的大门打开,才能和其他学生一起离开。   又是夜晚,余白累得不轻,草草吃完食物后,就准备睡觉。   他睡得迷迷糊糊间,又听到什么物体摩擦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声音很轻微,但已经历过数次的余白不会听错。   该死!   森斑又来了!这次还变本加厉,竟敢在杰里米三人面前把他拖走吗?   余白的脑海刚出现这个想法,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圈住手腕,整个人腾空,正在高速移动中。   夜晚微凉的风猛烈的吹在脸上,连黑色的发丝都被吹得凌乱起来,乱糟糟的拍打在面颊和脖颈上,带来一阵阵痒意。   除此之外,余白还发现,自己一直能嗅到到一股油腻恶心的味道!   森斑的小藤蔓虽然灵活的跟生命体一样,但它们本质上还是植物,就算使劲嗅闻也只能闻到淡淡的植物清香,绝对不是这种让人忍不住作呕的味道!   余白瞬间就明白了,带走他的不是森斑!   难道……真的是魔兽吗?   少年努力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他借着月光,看到钳住自己手腕的根本就不是碧绿的藤蔓,而是一只肥胖到令人作呕的手。   手的主人似乎也发现少年睁开了眼睛,他回头看向少年,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陌生的表情,让人从骨子里觉得不舒服。   “醒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十分刺耳。   余白不醒都要被吓醒了!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琼斯主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余白对琼斯的印象主要还停留在测试亲和力后,后者叫人给自己搬了一张椅子。他觉得这位主教,虽然看着有些辣眼睛,但人应该还不错……   结果现在什么情况?   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琼斯主教,声音有些颤栗。   “主教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琼斯隐秘神术用的出神入化,他对自己很有自信,别说弗恩小队的那几个学生,就算是跟在小队后保护他们的神侍,也察觉不到弗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将余白拖进一个山洞中,施展了一个照明术。   散发着温柔白光的球体,轻飘飘的悬浮在山洞顶上,将整个狭小阴暗潮湿的空间点亮。   余白被琼斯甩进了一堆枯草中。   有枯草做缓冲,其实他并没有伤到哪里,但眼下这种情况让他有点紧张!   琼斯现在明显就不正常,他只学会了治愈神术,怎么可能从这个中年男人面前逃出去啊!不不不,附近都是森斑的小藤蔓,森斑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救人了吧?   等下……余白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否定自己。   琼斯带他跑了这么远距离,森斑的小藤蔓能感知到吗?毕竟后者现在的身体好像也不是完全形态的,k大部分力量不能直接降临……   正胡乱猜测着各种情况,琼斯突然弯下腰,手指捏住弗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多么美丽的眼睛!   多少美丽的身体!   中年男人贪婪的打量少年的眉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父亲将你送进来时,没有告诉你,神学院中有一个人是需要你好好伺候的吗?”   余白:我特么!原来埃德尔那个老辣鸡把儿子送到神学院,就是为了讨好琼斯?   “……父亲说的那个人,是你?”   弗恩被恶心坏了。   琼斯背着光,少年只能看清他肿胀的身体轮廓,和那双充满贪婪,让人几欲作呕的浑浊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会把自己交给这样一个人?   他在神学院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生可怕的事情,弗恩还以为父亲最后放弃牺牲他了……原来……   最后的幻想和期待都被打破,弗恩的眼神都黯淡了一些。   琼斯可不管弗恩在想什么,他品尝过少年的滋味后,会将他送回去。毕竟,弗恩这样的人只尝一次实在是有些可惜,反正他应该也不敢将这种丑事到处宣扬。   “好孩子,乖乖听父亲的话,叔叔会好好疼爱你的。”   琼斯笑着,将少年推到在地,他想要让他完全臣服于自己!   轰隆――   山洞外,雷声一阵响过一阵,如同神明震怒。   黑色的天幕上,一滴透明的水珠忽然落了下来,紧接着,大大小小的雨水如散落的珍珠,霹雳哗啦砸在叶片和地面上,嘈杂的雨声瞬间笼罩了整个兽场。   “下雨了!”   “不好,火堆快被浇灭了!”   分布在兽场各处的学生们无处躲雨,又要防备黑暗中的魔兽偷袭,一时间,慌乱成一团。   格林顿和他的队友运气不错,只附近找到了一种叶子很大的根茎类植物,他们一人砍下一片叶子,举起来,站在叶片下躲雨。   因为火堆熄灭了,周围陷入了黑暗之中。   格林顿抬起头,伸出手去接从叶面边缘滑落的雨水,干净的雨水落在他苍白的指尖,顺着指缝流出掌心,又被他无情的倾倒在地上。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滴雨水融入了地上的污水中,被染了肮脏的黑色,心中想。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正是神侍最松懈的时候,琼斯主教应该已经行动了吧?   -   “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会报仇的!我会杀了你!”   琼斯主教的手渐渐逼近弗恩的脸,少年发了狠,一口咬上了男人的手指,他几乎用上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直到口中尝出了令人作呕的淡淡血腥味!   中年男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满腔怒火,已经忘记了弗恩的身份,也忘记了少年很可能是未来神子,一把抓住少年胸前的衣领,将人提起。   “小畜生!就凭你这个只学会了治愈神术的废物,还想杀我?”   弗恩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琼斯用力抽来的耳光,和他身后无数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的一根巨型锥子。   血肉、内脏,甚至是骨骼都被破坏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呃……”   琼斯低下了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   柔软的的绿色藤蔓如同钢铁般,从背后将他整个穿透了,脊椎在那一瞬间就被粉碎,内脏也被穿了个洞,从他胸口探出的藤蔓上滴滴答答淌着血液。   琼斯再也没有力气拎着弗恩的衣领了,他送开了手。   黑发少年呆滞的跌落在枯叶堆中,惊恐的向后退着。   “为什么……”琼斯不明白这些藤蔓是怎么出现的。   他身后,密密麻麻蠕动的庞然大物变成了人类的躯体,覆盖在骨骼上的肌肉线条完美,只有穿透琼斯的手还维持着藤蔓的模样。   森斑绿色的瞳孔内布满血丝,他低着站在那里,混身散发着可怕的杀意,如同一具杀神!   “我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男人低哑的嗓音充满不解,“为什么你一定要来找死?”   琼斯口腔中溢出鲜血:“我……”   “哗啦!”   藤蔓不耐烦听他临终之言,忽然动了起来,巨大的力量甚至将琼斯活生生撕成了碎片,血液和内脏肉块流了一地,浸湿了脚下的枯叶。   无法动弹无法动弹无法动弹。   弗恩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森斑手臂上方可怕的藤蔓,恢复成人类手掌的模样,每根手指都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这分明应该属于人类。   男人踩着地上粘稠的血液,走到少年身边,快要崩坏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吓出了满脸泪水。   森斑抬起手,用拇指,将弗恩温热的眼泪擦去。   “只要少爷不离开我,那森斑永远是您的仆人。”   弗恩嘴唇颤抖着,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森斑面前说了那么多可怕的话,想起琼斯被撕烂的,如同烂泥的身体……   少年崩溃的捂住脸,他连哭都不敢大声,甚至躬起身子,发出了难受的干呕。   “呜…我、我乖,我乖乖的……不会离开,不要杀我。”   森斑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弗恩单薄的脊背上。   他感受到少年下意识躲避的动作。   嘴角绷紧了。 第19章 世界一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可森斑带着余白走出去时,雨水却像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样,一点也没沾湿二人的头发。   余白吸了吸鼻子,心里嘀咕,森斑现在身份暴露了,真是一点遮掩的想法都没有了。   还把场面搞得那么血腥。   就算琼斯死有余辜,但也要考虑他这个旁观者弱小可怜的心灵啊!   san值都要掉完了好不好?!   “哎,也不知道从兽场回去之后要怎么办。”余白担忧的想着。   不管怎么说,琼斯都是主教。一个主教消失了,神学院肯定会派人出去找吧?那万一发现那个山洞……   “你怕什么,”系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除了你和森斑,谁能知道那一坨稀烂的东西是什么!”   余白想起那一团如同呕吐物般的烂泥:……   “呕!求你,别说了!”   “什么?你要吐啊?那太好了!之前我想吃烤肉吃不着,全都是你享受了,现在总算也能换我舒服一次了!”系统记在小本本上的仇,终于抵消了一点。   他心里悄咪咪的计算着,以后要是余白敢馋他,他就恶心余白,同归于尽算了!   琼斯,特么的竟然还算做了件好事?   也不知森斑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明明琼斯带着余白走了很远,但森斑七拐八拐的,没一会儿就把他带回了休息地。   抵达的时候,雨也很诡异的停了。   杰瑞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卷毛,正艰难的生火,应该是想要烤一烤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   “不行啊,火球术我用起来总是时灵时不灵的……我的亲和力太低了,神明根本就听不见我的祷告,自然也不会分给我力量。”   小卷毛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他现在越来越羡慕弗恩了。   弗恩的亲和力高到能让神明降下神迹,不管学什么神术,应该都会很简单吧!   “我来。”森斑跟平常一样,很简单的就点燃了火堆。   剩下的三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最后一天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保护的神侍终于出现了,神侍确认余白五人已经完成了猎杀魔兽的任务,便指引了甬道的方向。   五人脚步轻快的来到外面,已经有不少学生聚集在这里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浑身脏兮兮的模样,不少人脸上都带着伤。   他们中,有些人没有完成任务,一张脸垮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沮丧,但剩下的大部分人还是勉强猎杀了五只魔兽。   “找到人了吗?”   “没有……琼斯主教他……”   余白注意到自己身侧的角落里,有两个神侍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满头大汗,面色焦急的说着什么。   他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但每个字眼都像是在他胸口跳舞一样,吓得他惊心肉跳的。   五分钟后,所有学生都离开了兽场,甬道前的那扇厚重大门,缓缓关闭起来。   这两名神侍想了想,决定不等了,亲自走上了之前琼斯宣布规则的地方,其中身份地位比较高的那个开了口。   “诸位,琼斯主教不在,可能是出去收集材料了,不过你们的成绩,等他回来后,我会如实禀报。”毕竟这场考核是琼斯主教负责的,自然也需要他来评判。   神侍接着说道:“这七天你们也辛苦了,接下来的三天内没有课程安排,你们可以休息养伤。相信我,这次经历,绝对会成为你们未来强大的基石!是你们在神学院学习生涯中,最宝贵的几天!”   杰里米听到他们有三天休息时间,激动道:“太好了!”   他想起刚刚自己从别人那里打探到的消息,有些八卦的凑到队友耳边。   “对了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这一次实战考核,有两名学生没有被救下来,直接被魔兽咬掉了头!好可怕!”   余白一脸冷漠:呵,就这?就这?   安东尼也是心有余悸,“除了死掉的两个人,还有好几个人重伤,被提前抬了回来,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   他们俩对视一眼,纷纷向森斑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并决定以后如果森斑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他们一定会不计后果的帮助森斑,作为报答!   至于弗恩……呃……   好吧,弗恩也要是遇到危险了,他们也会看在森斑的面子上,搭把手的!   -   休息了几天,余白不仅没恢复元气,还因为[失血症]这个绝症buff的影响,身体状态更差了一点。   明明天气并不冷,他却总是手脚冰凉,面色苍白。   有时候晚上睡觉甚至会被冻醒,jiojio跟冰块一样缩在被窝里,得靠梅尔维尔烧好的小炭炉才能勉强活命这样子。   好在他这个异常状态出现在森斑爆马甲之后,男人八成以为他是被吓得,最近几天也没掏出杀过人的小藤蔓搞他。   呜呜呜呜呜。   竟然感觉到疯批罕见的温柔是怎么肥四?   余白避开波利老师的视线,专心致志在课堂上摸鱼:“统儿,你帮我看看,我还能活多少天?”   “唔,”系统看了看,“还有十三天。你要背刺就搞快点,都决定了还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再拖延下去,时间来不及,有你哭的时候。”   “知道啦知道啦。”   余白撇了撇嘴,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系统发现了。   其实他从兽场一回来,就可以发动自己的巅峰演技,哄森斑,让他放松警惕。   但余白没有这么做。   他确实犹豫了。   波利老师看余白心不在焉,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准备在这个时候提点少年,“……这节课暂时就上到这里,火球术是非常实用的一类神术,大家回去之后要多加练习,提升成功率。”   波利离开后,教室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周围人沉默的看向了角落里的黑发少年,他们眼神中带着探究,似乎要将少年的伪装都扒下来似的。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但现在氛围越发凝滞起来,只差一个挑事的人跳出来对付他了。   余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些人有什么理由要针对自己?他最近安静本分,老实做人,都不怎么开口嘲讽了,好像也没惹起众怒叭?   “弗恩。”   忽然被叫,余白心中瞬间出现一个念头,挑事的人来了!   黑发少年抬起那张,白的有些透明的脸,顺着来人敲击桌面的指尖,看进了一双灰蓝眼眸中。   格林顿面带微笑,好像他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跟知心好友聊天的,“不好意思叫住了你,昨天,有神侍在兽场中找到了琼斯主教遗落的物品,也就是说,主教根本就没有出去寻找材料……”   马鸭!   怕什么来什么!   听到这番话,黑发少年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惊愕表情,仔细分辨,他漆黑的眼神深处,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些细微的变化,全部落入那双灰蓝色瞳孔中。   弗恩抿了抿嘴,冷笑了几声,有些色厉内荏,“琼斯主教是去了兽场,还是出去寻找材料,似乎跟我没关系吧?要真说起来,你才应该是跟主教走得近的那一个才对。”   没错!格林顿可以肯定,琼斯主教在失踪前,绝对接触过弗恩!   如果琼斯主教不是失踪,而是死亡,那就太好了!   只要能将琼斯的尸体找出来,他就一下除掉了两个憎恨的仇人!神啊,您终于将目光,分给您忠实的信徒了吗?   格林顿低下头,他撒了谎。   “有人曾在兽场中看见过你和琼斯主教在一起,我想,主教应该是为了保护你这个‘神眷之人’才偷偷进去的。这都这么多天了,你可以告诉我,琼斯主教究竟去了哪里吗?”   究竟……是死是活?   这种时候,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傻乎乎的承认。   “我已经说了,我没有见过主教。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有证据不要乱臆想!还有你们也是――”   少年漆黑的双眼扫过班级中每一个人,“别再让我听到任何议论我的声音,我的脾气向来都不怎么好!”   余白装作怒气冲冲的离开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琼斯想对他做那种事,绝对会谨慎的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行踪,连神侍都被他隐瞒过去了,更何况一个学生?   所以余白猜测,格林顿刚刚的话,百分之九十是在故意吓他。   同学们对自己有着奇怪的态度,肯定也是他私下里散播了谣言!   但是很奇怪啊!   格林顿为什么那么精准的找上了自己?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矛盾,格林顿故意把这个罪名强行按在自己脑袋上吧???   这着实也太小心眼子了!   余白挠了挠头,干脆不去想了。   眼下时间紧迫,他还是考虑考虑要怎么在不走肾的情况下,把森斑哄好。   格林顿被弗恩当场顶了回去后,就发现他散播的“谣言”被杰里米几人澄清了。   杰里米表示,他们七天一直和弗恩在一起,并没有看见过琼斯主教的身影,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谁散布出来的,纯属无稽之谈。   “该死!”   格林顿想不通,弗恩那种人,不仅不会跟队友亲近,还会将“废物”、“下等人”之类贬低人的词挂在嘴边,他的那几个队友是吃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为弗恩说话!   谣言被破,格林顿更加疯狂的想要找到琼斯主教的尸体。   他无数次,向神侍询问,甚至提醒过他们,既然琼斯主教有物品遗落在兽场,那就应该再仔细搜寻一遍。   但得到的答案,始终是没有、没有、没有!   就仿佛,琼斯主教忽然被抹除掉一般,从这世间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   先走一下剧情哈,下章开始搞事情! 第20章 世界一   “少爷。”   余白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森斑低哑的声音。   黑发少年浑身一哆嗦,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个笑容,“你来啦。”   少年的嗓音又甜又腻,他一边说着,小步靠近森斑身边。   冰凉的双手迟疑了一会儿,才握住森斑垂在身侧的宽大手掌,葱白似的指尖在男人掌心微微颤抖着。   弗恩还记得这双手是怎么变成那么可怕的藤蔓,将琼斯主教搅成肉泥的。   他恶心的有些反胃。   “对了,梅尔维尔最近买了一罐从黎本郡运过来的上等红茶,你要不要跟我去尝尝?”   森斑从弗恩漆黑的眼睛里看到巨大的恐惧、害怕、仇恨、杀意,却唯独没有一丝爱意。   明明一开始就决定,只要弗恩不离开他,无论少年抱着什么态度,森斑都不会在意。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胸腔内跳动的心脏会泛起的酸涩疼痛,就算是远在天穹之上俯瞰的神明,那一团无边无际没有形状的神体,竟然也能体会到同样的痛楚。   森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没有办法离开弗恩,却也无法让弗恩不再害怕他。   骄纵又自私的金丝雀,怎么可能会爱上将他关在笼子里的血腥怪物?   “森斑?”   弗恩看森斑无动于衷,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   他咬了咬嘴唇,双手想要放开。   森斑一把回握他。   渴求永远无法被填满,高大的男人沐浴在残曛烛火的暮光下,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会疯吗?   会疯吧?   森斑极尽温柔的笑着,看着弗恩姣好的面容,“当然。能和少爷一起喝茶,是我的荣幸。”   男人欺骗自己,就这样足够了,心脏里空洞的叫嚣,就此停止吧。   少爷是需要呵护的金丝雀,是怕风怕雨的娇花。   他不能伤害他。   两人回到弗恩的住处。   院子里栽种的玫瑰长得郁郁葱葱。   荆棘枝条上长着成簇的墨绿色叶片,每片叶子的边缘都呈现锯齿状,簇拥着如同沾染鲜血的玫瑰,它们一朵朵,在傍晚的阳光中摇曳着身体。   除了玫瑰,房子外侧一大半墙体都攀附着藤蔓。   弗恩连视线都不愿意触及它们,脚步匆匆带着森斑进了客厅。   梅尔维尔看到森斑时有些诧异,因为弗恩少爷一直觉得森斑的身份太低贱了,从来不愿意他踏入自己的领地,没想到这次竟然亲自带他过来了。   然而,让梅尔维尔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他的弗恩少爷,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任何粗活的弗恩少爷,竟然跟森斑说――   “森斑,我亲手泡红茶给你,好吗?”   森斑没有拒绝,他知道弗恩在恐惧跟自己共处一室,“如果您坚持的话。”   梅尔维尔动作一顿:嗯????发生了什么?   他的少爷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去给森斑泡茶?   “我来就行……”梅尔维尔下意识的开口。   少年打断他,“我去!”   弗恩的语气很紧张,仿佛客厅中随时会冲出来一只魔兽将他吃掉一样。梅尔维尔没办法拒绝这样看似强硬,其实很脆弱的弗恩少爷,“那我跟您一起。”   厨房和客厅间离得不远,弗恩看着梅尔维尔熟练的从橱柜中拿出两只茶杯,和一只茶壶。   他那双东方风情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由上而下打量着梅尔维尔,从结实的胸膛,到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   虽然比不上森斑,但也充满着力量。   梅尔维尔被他看的有些紧张,还以为是自己那些秘而不谈的心思被察觉了,那些被少年目光触碰过的地方,都情不自禁的有些发烫起来。   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一句,“少爷…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梅尔,”弗恩忽然凑近了梅尔维尔耳边。   他声音轻轻的,似乎害怕被什么人听见,几乎只剩下气音,“你是父亲给我的、保护我安全的骑士,对付魔兽应该不在话下吧?”   “嗯,一般的魔兽,我应该能解决。”棕发青年动也不敢动,僵硬的直视前方。   一般的魔兽?   能杀死琼斯主教的,会是一般魔兽吗?   梅尔维尔没有跟神学院的人对战过,弗恩没办法比较他和主教的实力谁高谁低。   但既然连父亲都要把自己送来讨好琼斯,想来除了主教这个身份以外,琼斯的实力应该也不是梅尔维尔能对付得了的。   更何况,森斑比琼斯还要厉害……   弗恩心中燃起的希望又突然熄灭下去。   梅尔维尔听少爷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还以为他是在什么地方遇上了危险,追问道,“少爷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魔兽的?这实在太危险了!”   呵!蠢货!   弗恩心中嗤笑。   那只魔兽就堂而皇之的坐在客厅,你还在给他准备上等红茶!   弗恩很想让梅尔维尔对付森斑,但梅尔维尔成功的几率很小很小,万一森斑听到是自己指使的……   黑发少年想清楚利害关系后,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将散发着淡淡茶香的红茶倒进白底描花的茶壶中,又让梅尔维尔带着厚手套,拎起已经烧开的铁壶往里面灌水。   茶叶很快在热水中舒展开,将透明的液体染成了深深的红色。   弗恩紧紧抿着唇,纤瘦的指节捏着茶壶把,连指尖被烫红了都没有发现。   -   正在此时,在神学院的某一处,苍老的老者抚摸着自己的权杖,叹了口气。   “看样子,琼斯应该已经死了。他是在神学院失踪的,我有些不明白啊,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杀死一个主教?”   兽场中的魔兽虽然被那位苏醒的神明所影响,但实力也不至于会突然飙升到这种程度――   再者说,这次有将近一百位学生进入到兽场中,而伤亡跟往常比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   不是魔兽的话,又会是什么呢?   跪在他脚边的男人对琼斯死亡的消息早有预感,他低下了头。   “教皇冕下,因为琼斯主教莫名消失的事情,最近学院中神侍和老师学生们都有些骚乱,我想,也许我们应该早日选出神子,举行祭坛,向神明献上我们虔诚的忠心。”   这个提议并不是没有道理。   老者忽然想起他们学院中还有一位“神眷之人”!   听说他在测试亲和力时,让神明喜爱到降下比别人多无数倍的力量,甚至撑爆了神之石,出现了神迹!   “那位神眷之人叫什么名字?”   男人:“回禀冕下,他叫尼尔・弗恩。”   “尼尔・弗恩……”老者站起了身,踱了几步,“这个姓氏我没有听说过,他不是王室和那几位公爵大人的孩子?”   “是的,他只是一个伯爵私生子,似乎身体内还流淌着东方血脉,发色和眼瞳全部都是罕见的黑色。”   男人想到了几位老师对弗恩的评价。   “冕下,我认为尼尔・弗恩并不适合成为神子,除去亲和力异常高之外,他懒散怠惰,自私记仇,实在是不堪大用!我建议神子可以选择亲和力高,并认真努力的孩子……”   没想到教皇却笑了。   他用权杖敲了敲男人的脑袋,“奎勒,你都已经是主教了,应该很清楚,人类是多么的弱小孱弱。”   “我们的力量全部来自于信仰的伟大存在,一个亲和力高,能让神明喜欢的孩子,就足以让人忽略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缺点!你的想法,蝼蚁的想法,很重要吗?”   言下之意,教皇认为神子只有尼尔・弗恩才能够担任。   奎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听从老者的话。   “教皇冕下,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   -   余白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成为神子了,还在展现自己“一点都不害怕森斑”,又是给泡茶,又是喂水果的,还把自己小时候欺负别人的事,当成笑话说出来,哄森斑开心。   “啧啧啧,这就是你装作降低森斑警惕的方式?”系统觉得辣眼睛!   余白挺了挺胸,理直气壮,“起码我现在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不会OOC!”   因为肯定会被森斑理解成,别有居心!   少年将沾染了果汁汁水的手指放进嘴中,舔了舔。   “虽然那个时候被吓到了,但我后来想了想,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对不对?我不应该害怕你的,甚至现在想起来,你身为魔兽,还愿意伪装成人类陪我,应该是很喜欢我吧?”   说着,弗恩还吐了吐舌头。   森斑眼神一下子幽暗起来。   他知道弗恩是骗自己的,这张红嘴巴里吐出的话语虽然甜,却带着毒,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相信。   连大脑也不争气的产生了酥麻感。   “弗恩!”   正在这时,杰里米忽然敲响了门,一边敲,他还一边在外面喊着:“弗恩!快开门,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余白:???   什么玩意儿?   他都快入戏了,杰里米这种行为放在现代剧组是要被人骂的!   “我去开门。”梅尔维尔擦了擦切水果的手,寻思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难道是少爷的脾气变好了,交了很多新朋友吗?   但他又很奇怪,因为自己每天都跟弗恩少爷在一起,也没有感觉到少爷有什么变化啊……   杰里米看见梅尔维尔时一愣。   “少爷在客厅。”   “哦,哦好。”杰里米明白了,这个看起来不似一般人的棕发青年竟然只是弗恩的男仆!   他心中憋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以至于无暇关注梅尔维尔这个不像男仆的男仆。   杰里米进入客厅之后,看到森斑竟然也在,而且就坐在弗恩身边。   两个人都背对着杰里米,肩膀亲密的靠着,弗恩在说着话,说一会儿就拿他那双令人惊艳的眼睛偷偷瞥一眼森斑,而后者嘴角也一直带着一抹笑容,看起来十分放松。   “森斑也在啊。”杰里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有些讪讪的吐出几个字。   弗恩闻言,回头看他,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茶茶汤,看起来就像甜点一样,又嫩又软。   “对啊,森斑是我的好朋友,你来带了什么好消息啊?”   杰里米回想起在兽场,弗恩毫不留情的支使森斑的场面,这是好朋友???   他,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位名叫奎勒的主教正在布置祭坛,他说,教皇冕下令,让你做神子!弗恩!你是神子!后天的祭坛上就会正式宣布了!”   神子啊啊啊啊!杰里米无声的尖叫!   虽然没有实权,但身份上除了教皇,连主教见到神子都必须行礼!   即便神子的人选不是杰里米,他作为见证者,也快激动的跳起来了!   弗恩有些诧异,他站了起来,黑葡萄似的双眼中跟亮起了星子一般,“成为神子,我可以见教皇吗?”   “当然可以!”杰里米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么重要的事教皇肯定会出现,后天祭坛上你就可以见到了!”   “太好了!”   主教对付不了森斑,教皇应该可以吧?就算教皇也不行……弗恩想起他之前听说过,普通的祭坛跟神降术很相似,只需要改变一点点材料……   到时候他就偷偷携带材料上去!   弗恩不相信,森斑还能比神明更厉害?!   森斑垂下眼睛,看向了自己空荡荡的手。   弗恩听到可以面见教皇后,就突然抽回了手,竟是连假装都不肯假装下去。   森斑没有动,依旧是背对着杰里米的姿势。   听着弗恩和杰里米热切的交谈,少年那发自内心的笑声里没有一丝勉强,男人半垂下头,微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   房子外墙上攀附的藤蔓,以及角落的阴暗中隐藏的植物,全部躁动不安的扭曲着。   “对了!”弗恩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三两步走到森斑身后,双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脑袋从森斑脸侧探出,长翘的睫羽擦过后者的脸颊。   痒意几乎渗透进骨髓。   “森斑,后天你会来看的吧?”与冰凉的眼神不同,少年求他的语气软乎乎的,连气息都带着甜味。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你要是肯来,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随便做什么都可以哦~”   弗恩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淡,仿佛稍微不注意,就会被风吹散似的。   余白看到森斑点头,在心里比了个yes!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神降术,八成会把眼前这个男人召唤下来,他的真实目的也不是祭坛,而是这个“条件”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欠两章,当场一个螺旋上天爆哭 第21章 世界一   准神子的身份,给余白的行动带来了很大便利!   他直接去藏书室中找到如何将祭坛改成神降术的相关书籍,然后又分开从几个老师那里讨来了相应的材料。   因为是分来要的,那几个老师都没有发现余白的目的,还以为他是要痛改前非,私下里学习材料融合,纷纷露出了十分欣慰的表情。   波利这个热心肠,甚至还想利用晚上的空闲时间给余白开小灶!   余白:“???”   黑发少年十动然拒,坚定的表示自己可以!   “这样啊……那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及时来找我!”波利将两颗青鸟之泪交给余白。   这两颗像泪珠一样的固形物,入手有些凉,看上去是半透明的青绿色,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   少年缩起手指,将东西握在掌心。   这是他需要的最后一份材料!   余白离开了波利的住处,随手将青鸟之泪塞进了鼓鼓囊囊的口袋,他还跟系统偷笑。   “神子的待遇真好啊,拿什么材料都能走公账,这些材料我拿出去卖,都能赚不少钱了吧?”他一想,自己身边好像还有一张庄园地契,那可是他的便宜大哥莱顿,花了全部积蓄买的!   “哎嘿,一跃成为小富翁,美滋滋~”   系统正在清理缓存,听到他这屁话,跳出来,“整的跟你有钱拿,有命花似的。”   余白怒:“这到底怪谁啊?!!”   “大概是怪不听我话的某人吧?”系统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   少年懒得跟狗系统争吵,平息了怒火后,他认真想了想遗产要怎么处理,总之给谁都不能给埃德尔那个大辣鸡!   唔……口袋里这些材料,在明天的祭坛上就会被用掉,但是地契,还有他身边的积蓄,肯定是用不掉。   那不如都留给梅尔维尔好了!   梅尔维尔多好一小伙子,明明是未来可期的骑士,就因为自己,现在金盆洗手做汤羹,余白只能想到一个字,惨!   第二天天亮的很早。   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洁白的云朵,森国的天气即便是夏天,也不是很炎热,迎面扑来的风会让人觉得很舒适。   “弗恩少爷,今天是您被任命神子的日子,您该起床了。”   柔软的大床上,黑发少年闭着眼睛,把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以为这样就可以隔绝梅尔维尔的声音。   梅尔维尔平时还有些不忍心逼着弗恩起床,但今天,如此重要的场合,弗恩少爷一定不能迟到!   他亲手将他赖床的弗恩少爷从床上挖了起来。   神子的衣服昨天就有人送过来了,看起来非常华贵。   衣服总共有三层,最里面的是一层雪白的长袍,第二层是绣满了神秘红色花纹的外袍,比第一层稍短一些,但层层叠叠的衣褶像是波浪一样,迈步时配着上面精美的绣纹,既华丽高贵,又充满了神学院的权威感。   余白被穿了两层衣服,总算完全清醒了。   他本来想告诉梅尔维尔自己来就可以,结果看到眼前穿衣镜中的自己――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确实不假,但这么沉重厚实的衣服穿在身上……他连动都有些困难了啊!   他只是神子而已,又不是教皇!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梅尔维尔看黑发少年臭着脸,大概能明白弗恩心中在想什么,他失笑的想,少爷成年后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少爷,抬起手,我给您系上腰带,系好后您先洗漱,斗篷用完早餐后再披上也不迟。”   余白看着他手上分量不轻的东西:“……”   少年默默移开目光,喊着,“我饿了!我要先吃东西!”   -   祭坛布置在神学院最中心的位置,这里平时禁止进入,只有发生了重要的事情,需要向神明祷告,或是献上祭品时,才会打开。   这次是第一种情况。   “唉。”   迈着沉重的脚步,余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最后还是没能拒绝的了梅尔维尔,腰带紧紧系着,血红色的披风又让本就不堪重负的家庭雪上加霜。   “弗恩”可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杀死森斑的,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件衣服的事情大发脾气。   这个罪,余白咬咬牙,受了!   弗恩到达时,所有神侍都站在周围,学生们也都在,大家都静默的站着,双手交握放在胸前。   在众人或兴奋、或嫉妒、或仇恨、或充满爱意的目光中,黑发少年抿着嘴角,穿过人群中间的小路。   血红色的披风,被迎面的风吹起,他如同奔赴神明怀抱的精灵般,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路过森斑时,弗恩黑色的眼睛撇到了人群中一个高高的身影。   他冲着那边挑衅的笑了笑。   艳丽的桃花眼几乎弯成了小月亮,勾起的红唇与衣服上神秘的绣纹图案相互映衬,诱人又危险。   森斑的喉结上下滑动,双眼瞬间变得晦暗。   他看着少年脚步轻快的远离,渐渐走向祭坛,目光错也不错地盯着他。   “嘶――”   余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一种肾又不保的危机感!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那道视线,故作淡定的看向前方。   眼前,圆形的祭坛上已经排放着许多珍贵的材料,它们颜色各异,形状各异,但摆放在一起时,却突然散发出交织在一起的淡淡光芒,并向着上空漂浮。   仿佛要将众人的虔诚,传达给俯瞰世界的神明。   这也太好看了吧!   没有见识的打工人,微微睁大眼睛,发出了惊叹!   “别看了,你左边一个大叔正瞪着你呢!”系统提醒他。   “瞪我干嘛?”   少年抬头看过去,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五六个人。   最中间那位老者,穿的跟他一样华贵,此时正用一双苍老却平和的目光看着自己。   而系统所说的,瞪着自己的大叔,则站在这位老者身边,他们穿的衣服与琼斯大致相同,应该都是神学院内的主教。   余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心说这老头子身子骨不错啊,竟然还能站得住,然后忽然意识到――   被主教簇拥着的,还能是什么人?!!   这位看上去枯木将朽的老人,竟然是这座神学院的教皇冕下?!   “还好我没把希望放在教皇身上。”   余白忧伤的对系统说,“这教皇年纪都这么大,我要还让他挨森斑的打,后半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吧?”   黑发少年状似不经意碰了碰腰侧的小布包,稍微安心了些。   “过来,好孩子。”   老者冲余白招了招手,“让我来为你戴上权戒。这是你作为神子,身份和权利的象征。”   话音刚落,一名神侍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垫着一块红丝绒布料,布料上放着一枚镶嵌着血红色戒面的古朴戒指。   明白了,小金库+1   余白走过去,任由老人为自己戴上权戒。   戒圈有些大,即便是戴在大拇指上,也有些松松垮垮的。   带上权戒后,就到了重头戏――   由教皇和神子带领着众人,虔诚的向神明祷告。   余白一看,时机刚刚好。   他借着斗篷的遮掩,将腰侧的小布包拽下来,到处里面的材料,往前面一扔!   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瞬间笼罩着所有人!   “神子!你在做什么!”   之前瞪着余白的那位中年男人――奎勒大声嘶吼着,因为恐惧,他的眼睛里崩出无数血丝。   “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他顶着光芒冲上前,想要挽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神降术生效!   如果是别人倒还好,即便神术生效,也不见得会有神明回应。   但弗恩亲和力非常高,这道光芒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被投注力量,走出神明的化身!   弗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跌倒在光芒中,血红的斗篷落在祭坛上,就像一片血海。   “你这个疯子!”   “疯子?”弗恩看向奎勒,“不是要向神明献上你们的虔诚吗?为什么要害怕?”   他移开目光,看向了底下哭嚎着,仓皇逃离,却无法离开的学生们。   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嗤笑。   “这就是你们的信仰?真可笑。”   正在这时,光芒中隐约有一道恐怖的身影逐渐成型,森斑眉头一紧。   位于天穹之上的庞大神体回应了弗恩。   巨大的、属于杀戮的力量,将那道觊觎他珍宝的神力撕成碎片。   紧接着――   一只手。   伸了出来。 第22章 世界一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神明的手。   k回应了弗恩。   那些漂浮着的材料,承担了神明投注的力量,并让k具现于蝼蚁的世界。   混沌和呓语,几乎同时塞爆在场所有人的脑袋,让他们扭曲疯狂!时间和空间感被一起剥离,他们仿佛置身于最恐怖的场景中,不断轮回无数年月,又仿佛一瞬间看透了亿万年!   唯一一个例外,不是虔诚的信仰神明的教皇,而是亲手破坏了神圣的祭坛,请求神明降临的黑发少年……   弗恩坐在地上,繁复的衣物让他的身躯变得无比沉重。就像是一个被人精心打扮的人偶娃娃,连表情都那么僵硬。   那双漆黑瞳孔中,正倒映着从光芒中走出来的高大男人。   神明□□着上半身,肌肉鼓胀流畅。   那八块分明的腹肌向下延伸,与性感的腹股沟一起,最后被一块白色的布料遮住。   “这…腹肌……”   余白突然出戏了!!   难顶!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森斑是开了挂来的吧!   系统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给老子闭嘴!要是滴出口水,老子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余白委委屈屈:吸溜~   弗恩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纤细的脖颈动了动,咽了咽口水,目光渐渐上移,最后定格在男人的脸上。   “……!”   在这一刹那,少年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眼睛瞪得滚圆,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脸颊上血色尽褪。   他可以接受任何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唯独这个人。   唯独这个人!   “……你是神?你怎么可能是神?你明明是丑恶卑鄙的魔兽!”   黑发少年无法相信,自己那些连回想都不愿意回想的,屈辱、雌伏的记忆,竟然是神明带给他的!   他该如何向一个神明复仇,向他讨回自己的尊严,让他尝尝被欺辱的痛苦?!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玩弄我,对吗?看着我恐惧害怕的丑态,涕泗横流的丑陋模样,一定很新奇吧?”   “哈哈哈哈!我好可笑啊,还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威胁你让你保护我。”   少年的傲慢被击碎了。他承认自己只是弱小的蝼蚁;也承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竟然还将玩弄他的人,当成自己的奴仆。   弗恩的眼睛暗淡下去。   曾经璀璨如黑宝石般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气。   “弗恩,我没有,我没有那么想过。”男人被他的话语刺伤,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余白岂会给他机会挽救,他冷冷的笑着,立马打断森斑的话,“像我这样的人,你们魔兽猎人不是称为流莺吗?”   “我真的,又可笑又肮脏。”   森斑再也忍不住了,在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他的金丝雀,被自己毁了。他再也不可能,得到少年任何一个,不带仇恨的眼神,再也不可能看到他娇纵的吵着要吃小羊排,要喝热可可了……   巨大的痛苦让森斑咬着牙,才不会发出闷哼声。   但绝望快要把他淹没了。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颤抖的手托住少年冰凉的脸,绿眸中从来没有这么痛苦和认真过。   “弗恩,你不是流莺,不丑陋也不可笑。你是我的珍宝,我的玫瑰。我愿意用神名起誓,我爱你……我很抱歉――”   啪。   弗恩鼻子里突然滑落一滴猩红色的液体,血色滴落在胸前,就像昂贵的布料上绽放出了一朵小花。   森斑觉得那抹红很刺眼,尤其是衬在弗恩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从兽场回来后,弗恩的脸色就日渐苍白起来,他一直以为是在害怕自己,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告诉我!”   弗恩摇摇头,忽然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蔓延至口腔,他止不住的咳了起来,血沫甚至溅到了森斑的衣服上,少年在森斑手忙脚乱为他拍背擦嘴的缝隙中,低头看了看那些红色的痕迹,苍白脸上露出了了悟的笑容。   “原来我还有一种方式报复你啊。”   他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少年带着一丝纯真的问男人,“我虔诚信仰着的神明,让我身处地狱无法挣脱的神明,你如此爱着我,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的死亡会让你痛苦吗?”   看着森斑碧绿的瞳孔忽然受惊放大,掐着手肩膀的手用力到疼痛,口中还威胁:“我不允许,我不允许!弗恩,你听见了没有!”   弗恩看着他脸上露出恐惧,面无表情的说。   “你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可以顷刻间毁灭无数生命,但却没有办法复活死亡的人类吧?”   即便是强行复活了,那也只会诞生一头毫无理智的丑陋畸形生物,根本算不上是人类。   弗恩心中诞生出无比的快意。   让他失去最想要的东西,让他求而不得,让他每次想起,都会撕心裂肺般痛苦。   死亡真是个好东西啊。   弗恩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向后倒去,身体却没有撞上祭坛的疼痛,而是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   余白再次清醒过来时候,发现他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不仅浑身没有力气,身体还冰凉的像一具尸体,仿佛骨髓深处都散发着冷意。   咦?   余白发现,他的脚边正放着一个圆形的、拳头大小的小碳炉,捂得脚丫子暖烘烘的。   少年将小炭炉捞在怀里,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就是他自己的房间,但已经被很多植物占领了,窗台上还放着一瓶美丽的玫瑰花束。   “你可真能装,[失血症]本就会导致身体内极度缺少血液,你为了真实度,还偷偷揉出鼻血,咬破舌尖,这敬业精神值得表扬!”   系统都想为他的狗宿主颁发最佳员工奖了,不过他没有这么权利……   那就奖励余白提早两天送自己走吧,反正也是他自己作死作的,“不过很遗憾,由于你糟蹋了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死亡时间又提前了两天。”   余白:“两天??”   今天都快过去了,他一共就剩下九天了呀!   再两天就剩七天了!   “对啊!你都不知道,森斑把你送回来后,仗着自己神力大增,飞快寻找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那些东西就算给老教皇吃,都还能吊他十几年的命。不过……”   “哎嘿,不过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的绝症buff就算吃穷一个神,那也挽救不了,洗洗睡吧,啊乖。”   余白:“……”   “啧,”放下这一茬,余白又问他,自己昏过去之后,那些神侍和学生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毕竟当时,大家都发疯的场面真有点可怕。   一个疯子他都应付不来,一整个学院的人都疯了,不说自己良心能不能过得去,就是想对付他们都有点困难啊!   系统那时候没晕,也没有马赛克,看的清清楚楚。   “除了格林顿失去亲和力之外,其余人都没什么大碍。嗯……”系统思考一会儿,“不过森斑的神力使得他们丧失了这部分记忆,大概最近一段时间,还会被神经衰弱所困扰吧。”   这些代价与性命相比,简直微乎其微。   余白放下了心。   这事归根结底还得赖他,他认错。   “弗恩,你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小藤蔓,将黑发少年清醒过来的动向转达给森斑。   总之他前脚刚醒,后脚森斑就来了,还来的悄无声息,一个黑乎乎的大影子就站在床边想阻止他下床。“你现在身体很虚弱,暂时先休养,等我找到治疗你的方法,随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梅尔维尔呢?”少年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掀开被子,将双脚放进鞋子里。   他并非需要梅尔维尔做些什么,只是故意刺激森斑罢了。   “咳,”弗恩的手脚都快没力气了,一边咳着,一边要下楼找人,还说自己只有梅尔维尔在身边才能睡得着。   森斑果然如他所料,嫉妒的快要发狂。   为什么,为什么弗恩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梅尔维尔?他绿色的眼睛里血丝纠缠着,显得有些可怕。   “他、去、熬、药、了。”   森斑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一样,“等他熬完药,我就让他来见你。”   余白想了想,他之前用降神术,准备借由神明的力量杀死森斑。然后又暴露出自己要用死亡报复他的想法,如果现在问他“爱不爱我?”肯定会被他理解成,想要揭他伤疤,让他更加痛苦。   这不正是完成任务的好时候吗?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余白立马精神了!   “你帮我把床下的木箱子拿上来。”   森斑依言照做。   箱子不大,但有些重量,移动的时候,里面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宝石和金子在相互碰撞。   弗恩将木盒子打开,他所有的积蓄,全都在这个箱子里了。   “等我死了之后,这些遗物都留给梅尔维尔。”   他看着森斑,虚弱的笑,“你不要跟他抢,我给你准备了题目,回答上来我会送给你,我最珍贵的东西。”   森斑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眼看着他,“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休想!”   弗恩深深看了他三秒,突然开口,“你爱我吗?”   森斑毫不犹豫:“我爱你。”   “爱到连灵魂和□□都愿意给我?”   “嗯。”   弗恩高兴极了,他又咳出了血,用衣袖擦了。原本受了一点伤,都要让仆人上药,甚至请牧师的矜贵小少爷,如今面对死亡,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他黑色的眼睛弯弯的,染了血的红嘴唇吐出淬了毒的刀子。   “那太好了,我把我最珍贵的骨灰送给你。”   -   森斑借口自己要去取药,在少年平静的目光下仓皇而逃。   他阖上卧室的门。   男人高大的身体,颓然的像瞬间苍老的树木一样,一下子弯曲了。他靠在门上,粗粗的喘着气,后来像承受不了痛苦似得,忽然把心脏掏了出来。   红褐色肉块在他手中砰砰跳动着,胸口的贯穿伤没有一点血迹。   但即便失去了这块东西,恐惧和刺痛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身体。   “弗恩…弗恩,弗恩。”   高大的男人贪恋着空气中的玫瑰花香,他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低低的喊着少年的名字。   仿佛这样做,就会减轻一点痛苦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心:MMP关老子什么事,一个两个都掏我呜呜呜呜 第23章 世界一   看森斑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黑发少年脸上快意的表情终于撤了下来,他抱着小暖炉往床上一倒,胳膊搭在脸上,三四秒后,忽然吸了吸鼻子。   “笨蛋。”余白小声辱骂了一句。   “以前凶得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结果现在呢?问什么答什么就算了,也不知道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把自己虐的不轻,八成现在在哪儿偷哭呢吧?”   系统听着他带哭腔的声音,心说――   也不知道偷哭的是谁,口是心非的人类,舍不得就舍不得呗,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他劝余白想开点。   “任务这么简单就被完成了,这是好事啊!你要这么想,你爱上的不是森斑,你爱上的是属于主神伟大的灵魂!”   系统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苦大仇深样子,“哎,我也不瞒着你了。”   “刚刚你完成任务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其他系统传来的失败邮件。不是一封两封,而是所有的治疗者,同时失败了,在没有OOC的情况下被踢出了小世界!”   余白听到这里,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眼眶红红的,小声问。   “那治疗者就剩我一个了?”   “对!”系统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余白产生了希望。   离开这个世界并不等于离开森斑,其他的灵魂碎片会拒绝治疗者,可能就是被冥冥中的指引影响了!   所以,你爱的不是“森斑”!   你爱的是主神啊兄弟!!!   “现在你是唯一的治疗者了,还是快点做任务让主神所有的灵魂碎片回归,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被赶走的魔神还会不会回来。如果他回来复仇,主神却还在沉睡中,那么危险的不只是主神,连主神掌管的所有世界,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余白露出了又是喜悦又是伤心的表情,他在系统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急切的开口问他,“那……那我一个人干那么多人的工作,他们得不到的奖励,最后是不是也会归我啊?”   系统:???   老子他妈的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钱?   见系统犹豫,余白暗示:“合理的金钱激励,有利于提高员工的积极性。”   系统:“……大概?我能支配的只有一个亿,或者等主神醒过来后,你可以亲自向他讨要。”   余白冷静了三秒,他在心里算了算自己能得到多少钱后,三两下把眼泪擦干净了,“记住你的话!”   黑发少年将不舍深深压在心底。   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死亡,也没有办法违背人设,告诉森斑自己的心意。   他只能继续下去。   等森斑回归主神的身体后,应该就不会痛苦了吧?   对。   这是双赢。   -   梅尔维尔会永远记着这一天。   弗恩少爷穿着圣洁神秘的长袍,迎着清晨的朝阳,一步步的穿过小花园,两位神侍紧紧跟在他身后,就像王室里最受宠的小王子,带着他的卫兵出巡。   风吻过他的衣角,玫瑰因为他自惭形秽,金色的阳光越过少爷漆黑柔顺的发丝,落在梅尔维尔眼中。   棕发青年虽然不舍,却也知道这是弗恩少爷最好的选择。   他得接受,这么优秀的少爷,以后身边一定会围绕着更多的人……   梅尔维尔怅然若失的将房子又打扫了一边,两个小时过后,他听到了脚步声,飞快的奔过去打开了门。   “少爷……!”   梅尔维尔以为自己会见到满脸骄傲的少年。   可是引入他眼帘的,却是森斑高大的身影,弗恩被他横抱着,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这时候梅尔维尔才发觉。   原来啊,弗恩少爷竟然如此瘦弱,好像轻轻触碰,就会像落在灯火下的飞蛾一样,羽翼破碎,再也无法重回天空了……   “梅尔?”   余白事业心空前膨胀后没一会儿,看见梅尔维尔端着杯子走了进来。   这应该就是森斑说的药吧?   神明找来的药肯定非常管用,可惜他的[失血症]是一个buff,治不好的。   棕发青年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扣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出现了青白色。   “少爷,牧师来看过了,您的身体只是有些虚弱。这些药是森斑去采集来的,他是魔兽猎人,知道一些珍贵的药材可以恢复虚弱的身体。”   一边说着,梅尔维尔将杯子递到了余白手边。   余白瞅了眼,黑红黑红的,看起来就一副又恶心又难喝的样子。   反正喝了也没用,他就有点不太想喝。   “你骗我。”弗恩忽然抬起了眼,视线正正好好撞进了梅尔维尔哀伤的眼睛里,“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牧师他只知道我的身体突然衰弱下去,其实根本找不到应对的方法对吧?”   “梅尔维尔,我要死了。”   梅尔维尔平静的表情裂开了,他摇头,神情哀伤的单膝跪在地上,“少爷,您喝下这些药就会好。森斑他已经出去找更好的药物了,你不是一直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吗?这次也是一样,他答应了,他会做到的。”   如果不是少年现在需要有人照顾,梅尔维尔也想去寻找能为弗恩少爷续命的方法。   余白看着梅尔维尔的表情,实在是没辙!   啊!他单膝跪在床边的样子就像一只大金毛,余白真的对梅尔维尔这样暖心的大狗勾没辙!   弗恩沉默着,原本G红的嘴唇因为虚弱,都变成了淡粉色,最终,他还是伸手接过杯子,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将里面黑红黑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咦!我还以为这东西喝下去八成要恶心吐,没想到味道竟然还不错!”余白在心中惊讶的感叹。   入口是一股清淡的浆果的味道,而且梅尔维尔似乎也是担心味道不好,还往里面放了两块方糖,喝起来有点甜甜的糖味。   一饮而尽后,梅尔维尔的表情放松了些,他看少年眼睛又有些困倦,贴心的放下羽绒枕,“少爷如果累了,就先休息吧,一会儿我为您换上新的暖炉捂脚。”   “嗯。”   余白确实有些累了,依言躺下。   他上下眼皮子打架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梅尔维尔正在掖被子,“梅尔…你好好,活着……”   梅尔维尔手一顿。   低眉看去,黑发少年已经睡着了,他颤抖的用指尖在他鼻下探了探,感知到那股细弱,却真真实实存在着的气息时,整个人仿佛劫后余生般颤抖起来。   “嗯。”他温柔的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如果这是少爷的命令,梅尔维尔会誓死遵循,梅尔维尔会活着,一辈子做少爷的骑士,做少爷的属下和奴仆。”   接下来的五天中,余白每天只会清醒两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虚弱的沉睡着。   每次他醒过来后,梅尔维尔都会给他灌很多药,好在他和森斑都很怕自己苦到,药并不是很难下咽。   真的快死了。   余白无比清楚的知道这回事。   但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最后的时光中,森斑还在想尽办法要救他,不停的寻找能吊命的东西,余白清醒的时候根本见不到他人。   外面的藤蔓,已经夸张到将整个房间都缠绕起来了,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植物占据的破房子一样,尤其是晚上简直阴森森的能吓死人。   不仅是房子外墙上,余白的房间里也快要被藤蔓占据了,它们就这样静静的爬满了地板了屋顶,黑暗中,还有细嫩的尖端朝床的方向伸出。   这表示,森斑的内心,其实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咳、咳咳咳!”   第六天的晚上,余白忽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咳醒了,他感觉喉咙热辣辣的疼着,整个人侧着躺在床上,双手抵着胸口,几乎咳成虾米。   这个时候,他被人轻柔的扶了起来,温热的水递到了唇边。   余白像干渴的小兽一样,将唇凑过去,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才移开脸,不肯喝了。   “弗恩……”   余白听着森斑沙哑到像喉咙磨出了血的声音,吓了一跳,而且他不知道森斑究竟去做了什么,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吃了这个,你就会好的。”黑暗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森斑在取出什么东西。   少年抿了抿唇,嘲讽他还怀抱着妄想,“如果你有办法,就不会用这幅狼狈的样子来见我了吧?”   “这个东西一定有用。”森斑重复着。   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年,还是在安慰自己。   布料摩挲的声音越来越大,余白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身为普通人,还是命不久矣的普通人,在这样的黑暗里,不能说一点都看不见,只能说跟瞎子没什么区别吧。   真让人头秃.jpg   森斑终于将那块东西拿了出来,在黑暗中,递到了余白唇边。   “乖,咬开外面的薄膜,吮吸里面的液体。这是生命之神的神之本源,吸收了它,你就能得到永生。”   森斑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耳朵里哗啦啦淌着的血。   天穹之上的战争不仅仅是生命之神受到重创,原本就苏醒没多久的古老神明受创更甚,k甚至无法降临多余的神力,来愈合森斑身上的伤口。   余白听到这是生命之神的神之本源,心里也是有点打鼓。   他将头歪到一边,用动作表明自己不愿意吮吸,但森斑的大掌却捏住他的下颌骨,逼着他张开嘴。   “唔!我不……”   口中含糊的拒绝,同时,小舌也用力的将进入牙关的东西顶出去,森斑铁臂轻轻圈着少年的身体,他爱怜的亲了亲弗恩冰凉的颈侧,将薄膜捏破了……   “求你了。”   “弗恩…求你了,拜托。”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少年肩膀上。   然后……男人满腔的希望,被弗恩依旧冰凉的体温打破。   他那双碧绿的眼睛,忽然被疯狂占据了。   屋内的藤蔓,将两人缠成一个茧,森斑耳朵里流出来的血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流进了少年的后颈内,将他珠光白的衬衫染成了血衣。   余白听着耳朵里,系统“怎么样?老子说谁都救不了你,就是谁都救不了你!”的杂音,意识开始深入无边的黑暗中。   他将冰块般的身体往森斑怀里缩了缩,在窗外第一缕晨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时。   弗恩指尖动了动,好像是想接住这道温暖的光。   黑发少年突然用气音说了一句。   “我想…回家,我想回、回玫瑰庄园……”   “这个季节,花墙上的玫瑰一定开的很好看吧?说不定老园丁教的那个孩子,可以把我的花墙打扮的更美丽呢。”   弗恩越说,胸腔闷闷的疼好像消失了,身体也再也感觉不到刺骨的冰凉,只是他却越来越累了。   藤蔓如雪花般,在晨光下消融。   弗恩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森斑残破的身体,他一只耳朵流出的血已经结成了血痂,胸腹部全是大大小小的裂口,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森白的骨头。   “……好。”森斑回答。   “弗恩,我带你回去。”   男人将少年横抱起来,他胸口处因为失血而泛白的皮肉,又被扯出了新的血丝。   只是森斑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一只腿异常的支着,从窗户上跳了下去,速度极快的离开了神学院,走直线,一路向着康丁斯顿的方向飞掠。   系统查看了一下余白的身体,冷酷的告诉他,“你怕是回不到玫瑰庄园了,还有十秒钟,你就成功将自己送走了。”   余白自然知道他不可能活着回去。   他们来的时候走了两个月,就算森斑速度再快,也要好几天才能抵达吧……   “十、九……六……三、二、一。”   少年纤细的胳膊忽然从身侧滑了下去。   那双漆黑的眼眸慢慢阖上,未来,再也不会闪着破碎的星光,再也不会露出高傲,露出骄纵,露出可爱,再也不会矜贵的看着森斑说,“保护我”了。   森斑像是被人碾碎了,又像是无法排解这巨大的痛苦般,忽然肢体扭曲着从树干上掉了下去,他把少年好好的护在怀里,胸口断裂的肋骨插进了肺里。   “弗恩。”血污滴在了少年苍白的脸上,像一滴血红的眼泪。   森斑粗糙的手掌将那滴血擦掉,他搂着少年,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着。   “弗恩,我爱你…弗恩。我的小少爷,我带你……”   “……我带你回家。”   森林里,饥肠辘辘的野兽嗅着地上的血色脚印。   远处的男人歪歪斜斜的向前走着,他佝偻的背影,慢慢的。   慢慢的,枯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还有一丢丢收尾~   这次没卡文吧?   求夸奖! 第24章 世界一   玫瑰庄园盛开着无数红玫瑰,它们热烈的,为主人的回归降下了一场玫瑰雨。   金发男人深邃消瘦的绿眼睛,哀伤的看着怀中开始腐烂的少年。   “弗恩,你到家了。”   他说着,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少年脸上蔓延的可怕尸斑,虔诚的吻上黑发少年苍白冰凉的嘴唇。   巨大的藤蔓忽然从庄园内任何一个地方出现,它们裹挟着庄园内所有的活物,将他们丢出了庄园,然后,在所有人瘫软惊恐之时,层层叠叠的藤蔓拔地而起,将整个玫瑰庄园全部缠在里面。   “这是……魔兽吗?!骑士呢?快铲除这些藤蔓啊!”奴仆们尖叫着。   骑士们也是一副恐惧的模样。   这么庞大的魔兽,他们别说杀死它,只怕还没有靠近就被吞噬了!   “跑!跑啊!”   众人跌跌撞撞的四散着逃开,马厩中饲养的马匹和厨房中的羚羊解开束缚,也撒开蹄子在众人中横冲直撞。   老管家手中拿着一只羽毛笔,站在原地,他在这混乱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一步一步的往藤蔓缠绕处走着。   那身影是那么哀伤,即便是已经苍老的加文都忍不住一愣。   “森斑?”   他回过神来,快步走向那道身影,“森斑!别进去,我们请求伯爵大人派人来处理……”   鲜红的玫瑰花瓣晃悠悠的从天空滑落,落在男人怀中,加文的视线下意识中的跟着那片花瓣,落在少年的黑夜般纯净的头发上。   加文拍先森斑肩膀的动作一滞,连声音都忽然消失在喉管里。   森斑侧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的令人害怕。   他干裂的嘴唇并没有吐出一个字,接着,碧绿的藤蔓为他让出了一人通过的小路,一步步走进了被藤蔓缠绕的庄园中,同他怀中的少年。   同这个被时间抛弃的庄园。   一起死去了。   天穹之上,生命之神察觉到古神再次陷入了沉睡,k分出一丝意识,俯瞰着那座庄园,一边静静恢复受损的神之本源。   有充满野心骑士妄图打破藤蔓的笼罩,证明自己的实力。   有掌握神术的神侍们,想要斩除这只庞大的魔兽。   最后,来了一位奇怪的、年轻的棕发骑士,他怔怔的在玫瑰庄园外站了一会儿,忽然崩溃的大哭,三天后,他临着庄园,建造了一间小屋。   一年,十年,五十年。   康丁斯顿经历战乱,居民们几乎全部逃离了这里,原本葱郁麦田变成了荒地,原本丰收的果园变成了森林,然而,那座被藤蔓笼罩的庄园,却依旧静静的矗立着,像一个孤独的等待者。   “爷爷,你在看什么呀?”   八岁的稚童拉着老人的衣角。   老人站在庄园围墙下,看着藤蔓缝隙中探出头的一朵红色花苞,他牵着捡来的女孩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温柔,“爷爷在看爷爷的主人。”   “是故事里,那个有着黑曜石一样眼睛,黑夜一样头发的少爷吗?”   “对呀,”老人弯下腰,将小女孩抱起来往家走,“小少爷就生活在那座庄园里。”   “那爷爷为什么不进去?”   属于神学院神子的权戒,在老人胸口发烫,他想起弗恩少爷让他好好活着的话,面带笑意轻轻敲了敲小女孩的头,“爷爷要是进去了,朱利安以后就只有一个人哦。”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爷爷离开之后,她就又要变成一个人流浪了,顿时被吓得哇哇哇抱着老人不放。   “朱利安不想一个人,爷爷不要进去,朱利安不想爷爷进去……呜呜呜,朱利安的糖块都给爷爷好不好?”   老人拖长的声音哄她,“好――”   他背对着那座寂静的庄园,头发花白,背脊也不复当初挺拔,他在心里,悄悄回复着五十年前,弗恩轻声叮嘱他的话。   弗恩少爷。   梅尔维尔这辈子,有好好活着。   活的很幸福。   -   余白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单间。   “我死了?”   “我他妈就这么死了????”   虽然是一点都不痛苦啦,但这奇妙的经历还是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又装模作样的薅起手腕上的衣服,自己给自己把了下脉。   “就……你还会中医?”系统被惊呆了。   余白飞快的回复他,“哦那倒没有,心理安慰。”   系统:“……”   看余白状态还不错,他提议,“那要不我们休息几天再进行下一个世界?对了,弗恩的灵魂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投放去一个最适合他的世界了,在那个世界他会有一个美好的家庭,爱他的父母,他也会成长成一个宽容善良谦逊的好孩子。”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调出影像给你看看。”   “不用看了,我还能不放心你?”余白一边说着,一边从坚硬的木板床上爬起来,他打开冰箱,想找瓶水喝,结果空空荡荡的冰箱震惊他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一个资产四位数的打工人?”系统不留情面的补充了一句,“哦对,还要除去房租。”   余白关了冰箱,抱头痛哭。   “不用休息了,吃饭不花钱啊?就现在把我送去下一个世界吧,我去下一个世界喝水,省点水费。”   系统十分满意他的工作态度,二话不说,立刻定位了一块灵魂碎片,把余白传送了过去。   -   富丽堂皇的房间内,充满着科技感十足的电器。   洁白的墙壁上,悬空的屏幕正在播放着钢琴演奏会。空灵的音乐如同活泼的海浪,让听众瞬间放松下来,甚至面带微笑,在这音乐声中放松的安睡。   而这场演奏者,就是这套别墅的主人――钟瓷。   “病情最近恶化的比较迅速,”私人医生穿着白大褂,将医用器械装进了医药箱中。   “我认为您应该早点将病情告诉您父亲,军队中有全联邦最好的医疗体系,说不定可以延长您的寿命。”医生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框眼镜,“即使不告诉您的父亲,告诉您的弟弟,也会比现在的情况好上很多。”   余白还没有接受自己的人设,他有些拿不准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我,我会考虑的,”最后余白憋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管我的病是不是严重到明天就会死,都请你先离开,让我接受一下信息,不然OOC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蟹蟹。   那个医生似乎对余白的态度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想,“那么,再见,祝您明天的演奏会一切顺利。”   医生离开之后,房间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圆圆脸的少年窝在沙发上。   他拥有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微笑唇即使面无表情,看起来都带着一点点可爱的笑意。   “系统!”余白咆哮,“人设!”   系统也咆哮,“来了!”   然后,将纷杂的信息一股脑说给余白。   与上个世界,中世纪背景的不同,这个世界是星际时代。除了地球,其他星球中也有动植物,甚至海洋生物,也都诞生了智慧,进化成“人类”一般的存在。   只是,他们依旧可以在“原始形态”和“人类形态”,两种形态中切换。   地球人相较于他们,就显得孱弱了些。   余白这具身体,就是纯血的地球人。   他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死亡,父亲作为第六军团的将军,为了得到强壮的孩子,又娶了一个熊形人,生了两个拥有熊族基因的孩子。   而他这个不受重视的长子,则渐渐变成了很会装可爱撒娇,隐藏自己任何伤痛的,缺爱的孩子。   “是心脏病啊……”   余白看着手中的诊断报告,想起绝症buff商店里也有一款商品,就叫做[心脏病]。   下面的介绍是――   除了心脏的衰竭,身体不会有其他改变。   他拖着下巴,忽然诞生了一个想法,“钟瓷这种心脏病不知道是变异了还是怎么样,好像很严重到随时会死,那如果我使用绝症buff里面的[心脏病]buff,是不是就可以替换掉这种病了?而且还不会难受。”   因为定义上面说,除了使用绝症buff带来的负面影响,身体不会有其他变化嘛!   系统想了想,说不定还真能卡这个漏洞哎!   “不然你试试?”系统估算了一下,“心脏病应该能比失血症活的长,反正你这个世界的人设挺好哄人的,任务不愁来不及完成。”   “行!”   试试就是逝世。   余白果断点了一下[心脏病]的使用按钮,成功生效,他从来到这具身体后,胸口一直萦绕的不适感,也瞬间消散了,痛快的就像获得了新生!   余白开心的问系统:“帮我看看能活多久?”   “六个月左右。”   少年想了想,“看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嘛!”   -   巨大的星舰上,一名绅士打扮的中年富商,摇着手中的红酒,看向屏幕上正在演奏钢琴的小狗眼少年。   他眯着眼睛静静欣赏着,过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身后的助理。   “明天就是钟瓷的演奏会了,前几天抓捕到的‘礼物’,还活着吗?”   助理弯下腰,脑海中回想起海星明媚的阳光下,那条高高扬起的银蓝色人鱼尾,散落的水珠如同璀璨的钻石。   他回答,“老板,他好几天没有进食,却还凶得很,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中年富商颔首,“那就好,他要是死了,我还愁该送什么礼物呢。” 第25章 世界二   星际时代初期,各个星球的人类接触交流,纯种地球人曾经因为没有原始形态,而地位尴尬。   但幸运的是,人们很快发现,地球人虽然体格上无法与其他星球的人类相比,艺术细胞和头脑却远比他们出色。   就比如现在,联邦总统和大部分议员,体内都流淌着部分地球人血统,一些著名的音乐家、美术家,其实很多是地球人混血。   钟瓷也是。   这不过他不是混血,而是纯种地球人。   孱弱的,身患绝症的地球人。   第二天一早,余白在舒适的软床上醒来,揉了揉眼睛去卫生间洗漱。   随着“叮”的一声,手腕上的移动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余白加快动作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小声嘟囔:“这谁啊,一大清早的,不知道我今天有很重要的演奏会?”   虽然他本身没有乐器才能,但奈何有系统这个作弊器!   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关键时刻半点都不含糊。   系统不知道自己在余白心中,地位骤升,他扫了眼银白色细腕表上方悬浮的来电头像,“你的熊二弟弟,快接吧。”   熊二弟弟……噗!他爹娶的第二任妻子是熊形人,说是熊二弟弟其实也不算错。   余白差点没被笑死。   接通了视频后,里面跳出来一个穿着军装,目测有一米九的壮硕青年,他目光锐利的看着钟瓷,单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这个人竟然是钟瓷的弟弟,甚至才十七岁!   钟瓷弯起狗狗眼,看得出来他接到钟渊的视频电话很开心。   “阿渊!我还以为上次训练晕倒,惹父亲生气后,你们再也不会理我了,没想到你今天竟然亲自打电话过来!对了,晚/上/中/央/星有我的钢琴演奏会,你可以带同学一起来听啊!现在我的票可是很难买到的……”   钟瓷的话还没有说完,钟渊就皱着眉头打断了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父异母的哥哥,而像是在看一个路人,陌生极了。   “父亲说了,让你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丢他的脸,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们全家都是军人,只有你,连简单的训练都做不到。”   钟瓷脸上的笑意瞬间冰封了,沉默了两秒钟后,他更夸张的弯起红润的微笑唇,黑色的双瞳中满是狡黠。   “父亲制定的训练对你们来说简单,对我来说很困难的啦,毕竟我的身体素质肯定没办法跟你们俩比嘛!你们以后会跟着父亲四处征战,我就在中央星享福好了!”   “拜托了阿渊,还是让我继续在音乐领域发光发热吧~”他想了想,合掌求道,“下次回家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钟渊深深的看了纤瘦的少年一眼,在他尖尖的下巴停顿了一会儿,“算了,父亲那边我会劝着的。但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的事情我不想再管。”   “哇!阿渊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已经初初有了男人轮廓的军校生冷着眉眼,对自己这个纯血地球人大哥的糖衣炮弹敬谢不敏。   “再见。”   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嘟――嘟――嘟――   别墅再次恢复寂静。   少年垂下眉眼,嘴角紧紧抿着,半晌,吐出三个气音,“MMP。”   余白热脸贴冷屁股,气的额头青筋都崩出来了,他对系统露出一个假笑,“呵呵。”   系统心疼他,“没办法没办法啊,钟瓷就是在爹不疼后妈不爱,弟弟们还无感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他太卑微太弱小,也太会伪装自己了。”   “这样想想,也许他离开这具身体,去一个更幸福的家庭,才是正确的选择吧。”系统叹了口气。   余白当然知道离开这个世界才是钟瓷最好的选择。   但是现在被迫做热情小天使的人是他!   狗登西,老子他妈的忍不住啦!   系统冷漠:“奖金。”   “哦对不起我好像还可以忍一会儿。”微笑.jpg   -   时间转眼就到了晚上。   黑夜不急不缓的驱散了光明,将整个天幕都掌控在自己手中,隔着数万光年的其他星球,如钻石般在漆黑的天空上闪耀着。   此时,中央星最大的音乐厅座无虚席,数万听众着迷的注视着舞台上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坐在黑白钢琴前。   圆圆的光束从上而下打在他身上,在整个昏暗的演奏会上,只有他在发着光,如同出尘的精灵。   洁白的侧脸,跳跃的指尖,还有那双无辜的小狗眼,在光束的作用下,清晰倒映在所有人的眼底,令他们越发沉迷。   直到最后一段欢快的旋律消失在空气中,底下的听众们终于骚动起来,但他们哪里还能找得到少年的身影!   余白是只讹兽,但那也是只会上网刷微博的讹兽!   他可是很了解,某些粉丝为了追星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系统刚把双手的控制权交给他,余白就趁着大家还在余韵中,赶紧沿着帷幕,走到了后场专属于他的休息室。   虽然只是暂时休息的地方,但家具样样俱全,跟五星级酒店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不是说,这场演奏会结束后,就会有人把主神的灵魂碎片带来吗?”   黑发少年坐在椅子上,有些疑狐的问系统,“为什么你都不肯跟我说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的详细信息?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系统有些贱贱的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休息室外面就传来的一阵脚步声。   来人敲了敲门,得到余白的许可之后,他打开门,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他恭敬的弯着腰,双手递上名片。   “钟瓷先生,这是我家老板的名片。我家老板很喜欢您,特意为您寻来一份珍稀的礼物,还望您能够喜欢。”   哦豁。   余白随手将名片塞进衣兜里,猜测这个礼物应该就是主神的灵魂碎片。   还又被抓了。   主神对被抓这件事,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余白心里虽然吐槽不断,但表面上还是有些开心的模样,“我也很高兴我的音乐能得到你家老板的喜欢。”   那位助理在移动终端上点了几下,很快,外面就有四五个彪形大汉,将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箱子抬了进来,外面还严严实实盖着一层漆黑的布料。   隔着布料,助理敲了敲玻璃,里面立刻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   “不错,还活着。这里面装着的生物非常凶恶,钟瓷先生暂时最好不要投喂食物,等他折断傲骨,彻底屈服后,再豢养也不迟。”   余白:“那要是他不屈服呢?”   助理笑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那自然是活活饿死了,反正钟瓷先生欣赏过了,这东西的价值也已经实现了。”   “如果先生喜欢,我家老板日后也会尽可能捕捉到更加美丽温顺的,送给先生豢养。”   助理带着他的人离开后,余白在系统看好戏的目光中,将玻璃箱子上黑色的布料揭开。   柔软的布料随着少年的力道,渐渐滑落在地上,一条美丽的人鱼出现在余白视线中――   他拥有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皮肤比雪还白,五官俊美,双眼猩红。   他的耳朵并不是人类的耳朵,而是银蓝色如纱一般的鱼鳍,可以想象的出来,当他在蔚蓝的海水里游动时,这双耳朵就会随着海浪摆动着,如梦如幻。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精瘦的腹部以下,是一条有力的银蓝色鱼尾!   每一枚鳞片都像沾上了碎钻般,闪着光点,颜色很莹润。虽然有几块地方受了伤,鳞片都脱落下来,还有一些红色的血丝顺着鳞片纹路流淌,但全都无损与它的美丽!   这简直是余白见过最美的艺术品!   “嘿嘿!怎么样?心动没有?”系统就不信了!   在这样的美颜暴击之下,余白这个颜狗还能记得住森斑?!   果不其然,余白捂着砰砰砰跳动着的心脏,在心中疯狂点头,“统儿,你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把爸爸的爱好摸得一清二楚啊!”   “人鱼我简直太爱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   凌曜很清楚的知道,他被送给了眼前这个少年。   人鱼是海星的最强统治者,他们掌管海域数万年之久。   但是某一天,当轰鸣着的机械怪物悬空在海星上方,那些投放的炸/药将无数海洋生物炸成肉泥,硝烟的味道传遍每一只人鱼的鼻子时,他们知道,人鱼再也不是最强的统治者了。   他们在短短几天内,被迫加入联邦,成为联邦的公民。   公民不能被抓捕和售卖,这只是表面上。   事实上,人鱼这一美丽强大的物种,从来没有停止过被私下抓捕售卖,人们想要让人鱼臣服,做一只被豢养的美丽无害的宠物。   但大部分人鱼都选择有尊严的死亡。   凌曜也是一样。   不过当少年稚嫩孱弱的身体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忽然产生了求生的意志。   这个少年身体脆弱到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捏断他的脖子,可以想象,自己会有很多机会逃出去。然后找到那个抓住自己的富商,亲手杀了他。   所有妄图豢养人鱼的人。   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凌曜阴狠的想着,他在少年惊艳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容。   人鱼猩红的眼眸倒映着少年脸,他双手贴着玻璃,“你是不是喜欢我?放我出去吧?我跟你回家。”   余白看着他尖利的指甲,寻思我要是相信你我就是个傻的。   他也笑,弯起来的眼睛又甜又软,跟沾了蜜糖一样,“刚刚你也听到啦,那个助理说你很凶恶,我身体很弱,打不过你的。”   少年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人鱼,用指尖隔着玻璃,去戳他因为空间狭窄,而不得不难受的帖在玻璃上的鱼尾巴。   “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受了伤。这样吧,你变成人类的样子,然后我找人把你运回我家,先给你治疗好吗?”   少年的指尖很温暖,隔着玻璃都能将温度传递给凌曜。   凌曜想了想,既然要治疗他,那总归是有离开玻璃箱子的机会的。   他点点头。   非常诚恳:“人类怎么变?”   ?????   余白一脸懵逼。   到底谁是纯血地球人啊,你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妙啊。   “我不会啊。”   “嗯?”这下轮到凌曜懵逼了,“你现在不就是人类形态吗?”   余白打开了移动终端,在凌曜戒备的目光中,“搜索纯血地球人词条。”   机械女音在两人沉默中响了起来,“纯血地球人,是指没有其他星球血脉混血的地球人。他们天生只有人类形态,没有原始形态,据科学家研究表明……”   “懂了吧?”   余白举着手敲了敲凌曜脑袋位置的玻璃,“所以我啊,真的很弱鸡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那个助理说的,豢养你,毕竟你也是联邦的公民啊。”   他见凌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继续说道,“这个房间只是我的休息室,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照顾你,所以你跟我回家。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关系也处好了,我就放你出来。”   凌曜:“……你不怕我杀了你?”   余白反问他,“你是不是忽略了我说,‘等我们关系处好了’?大家都是有感情的生物,我就不相信你冷血到连朋友都杀。”   行吧。   凌曜被他这么一打岔,满腔仇恨一时间消散个干干净净。   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其他星球的人抓捕人鱼,不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吗?这么会有钟瓷这样的人,反而想跟他做朋友。   不过,凌曜的罕见的,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好奇感。   “啊,对了,你又不是纯血地球人,为什么也不会改变形态啊?”余白正准备找找看,这个时代有没有快递公司能帮他把凌曜运回去,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凌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的眼睛很坦然,“我们人鱼,只有成年后,才会被教导改变形态的方式。”   余白人裂了。   他没有想到,凌曜竟然还没有成年……   再想想熊二弟弟……   所以这些外星人未成年就能长得又高又壮,还能把自己这个刚成年的比成渣渣?   怪不得便宜老爹生下自己之后,立刻找了一个熊形人老婆。   余白两眼泪汪汪,大概能理解便宜老爹的想法了。   “算了,变成人形什么的以后再说,我先找个椅子垫一下脚,把这块黑布给你盖上。”   余白盖好黑布后,缓了一会儿,在网上找到了类似于快递的运送公司,不过他们运送一次东西似乎还挺昂贵的。   无所谓。   余白现在身为天才钢琴家,根本不差钱,他看在凌曜绝美颜值的份上,订了快递公司里面服务最好的套餐。   很快,快递公司的人就将凌曜和余白一起送到了家门口。   那个为首的男人似乎认出了余白的身份,恭恭敬敬的:“钟瓷先生,我们公司绝不会泄露您的任何信息,请您放心。”   余白已经在网页上看到过相关介绍,点点头,“好的,辛苦你们了。”   OK,到了演戏的时候了~   送走了快递公司工作人员,钟瓷扯下黑布,在凌曜的目光中,慢慢窝在了沙发里。   “这里就是,我的家啦,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吧……”   少年似乎没什么力气了,他轻声说着,脸色很难看,一只手捂着心脏,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白色药瓶。   药瓶被他碰倒了,滚在地上,少年就弯下腰,弓着身子去捡,红润的微笑唇被抿成苍白的颜色。   “你怎么了?”凌曜看着他倒出三四片药,艰难的吞进胃里,心里有些不舒服。 第26章 世界二   “没什么呀,就星生了一点小病,”钟瓷跪坐在地上,将药瓶拧紧放在茶几上。   因为刚刚心脏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他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水汽,看起来脆弱到让人心疼,嘴角却还一直上扬着,好像在跟凌曜说。   没关系。   我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难受。   凌曜看着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小时候,父亲从其他星球带回来的一只小灰狗――   那条小狗似乎星被人遗弃的,浑身脏兮兮,毛发打着绺,瘦弱不堪,一条后腿不知道星被什么东西压断了,就那么无力的在身后拖拽着,磨得血肉模糊。   凌曜本以为这样一个,被狠狠伤害过的小生灵,应该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但令他诧异的星,它对所有人鱼都很热情,小小的一只奔跑在沙滩上,短短的小尾巴在身后摇的飞起。   那双黑乎乎的圆眼睛,就跟钟瓷一模一样。   人鱼觉得喉咙很干涩,他声音有些沙哑:“那个病,很…严重吗?我看你好像很痛苦。”   “唔,我患的星心脏病,发病的时候肯定会难受痛苦啊!不过没关系啦,上帝给了我超出常人的音乐天赋,会拿走我的健康也很正常,说不定我好好吃药,好好休养,能活到老呢~嘿嘿~”   凌曜没听说过这种疾病。   他们人鱼星海洋中的霸主,战力天花板的存在,别说心脏病,他们甚至连最稀疏平常的感冒都不会得。   看着少年将赤裸的双脚也缩进了沙发,纤细的脚踝处凸起的骨头那么明显,凌曜不知道自己星怎么了,他忽然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难以抑制的疼痛,就像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了一般。   “钟瓷。”   少年抬头看他,“嗯?”   “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凌曜的表情很严肃,郑重的承诺道,“我会每天按时叫你吃药和休息的。”   少年“啊”了一声,满头问号都快具象化了。   “亲,你星不星自动带入我父亲的角色了?”   未成年却爹味十足的人鱼:“……”   转眼,余白的同居生活就过去了六天。   自从凌曜知道他有病(?之后,对他简直星百依百顺,让上个世界被森斑折腾的不轻的余白大呼――我爱这种美丽单纯又强大的生物!   余白中途还给凌曜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囚笼”,过程中,凌曜也没有要跑的意思。   “看来他真相信了我的鬼话,想等我们关系亲近了,由我亲自放他出来。”余白发现自己在网上订购的海鱼已经到了,他一边走到门口去取,一边摸着自己良心跟系统忏悔。   “呜呜呜呜凌曜真的好单纯啊,我都不忍心骗他了。”   系统铁石心肠,十分狠毒:“他还星个没有经历社会毒打的未成年呢,你就行行好,早点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温暖’!”   余白直呼好家伙!   “你星不星忘了凌曜星你的主神大人?还社会的毒打?”   系统:“……”   钟瓷的这栋别墅向来无人到访。   少年除了参加演奏会以外,几乎不怎么出门,所以凌曜的到来,其实给他孤单贫瘠的生活增加了很多色彩,最显而易见的变化就星,少年脸上灿烂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昨天的鱼块儿好吃吗?”   少年今天穿着软软呼呼的居家服,踩着高脚凳,将处理好的海鱼从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圆孔送了进去,他白皙小臂都送进了水箱里,“这次我换了一种听说很嫩的白腹鱼,喜欢你能喜欢。”   凌曜其实觉得这种养殖的鱼肉不够韧劲儿,对他锋利的牙齿来说,就像在吃一团不怎么新鲜的肉糜。   大概只有人鱼族里上了年纪的奶奶才会吃这样鱼肉吧……不过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眼,凌曜缩起锋利的指甲,伸首接过鱼块,他冰凉的首掌擦过了少年温暖的首背。   “很好吃。”   “那太好啦!”少年很满足的笑了。   凌曜机械般的将少年投喂的鱼肉块都吞下去后,犹豫了一会儿,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少年,“那个……”   “嗯?”钟瓷拎着空荡荡的桶回头看他。   小狗眼有些困惑,精致的侧脸倒映着落地窗外的阳光,好像连脸上那些可爱细软的小绒毛都能瞧得见。   凌曜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无比庆幸人鱼的耳鳍并不会充血发红。   “我今天成年,可以变成人类形态了。”   在钟瓷的视线中,人鱼半垂下自己猩红的眼眸,水滴从他挺拔的鼻尖滴下,落在水面上,发出无比清脆的一声响。   什么?!   前脚余白还在感叹单纯的未成年,后脚就发现未成年成年了……   少年因为惊讶微微瞪大了眼睛,“我看看网上有没有切换人类形态的办法!”   他赶快在移动终端上搜索,在无数网友花式变人大揭秘中,挑选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   “凌曜,我没搜到你们人鱼族星怎么变成人的,不过其他星球的人的方法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星同一个嘛!”   少年摘下首腕上的腕表型移动终端,交给凌曜,让他去看悬浮虚拟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上的人正在讲解:“……其实在人类和原始形态上切换的能力星我们与生俱来的,第一次切换时,只要记住这个感觉,以后就很简单了。”   他接着说,“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的平静下来,接着,想象自己更适用于捕猎的身体,变得便捷灵活……现在,我们不再需要尾巴在奔跑中保持平衡,不再需要尖锐的利爪和牙齿……”   随着视频渐渐到尾声,凌曜浑身光芒一闪,原本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尾鳍的银蓝色鱼尾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双肌肉流畅的双腿,他皮肤上原本会有一点银蓝色,类似鳞片的闪片,现在也全部消失不见。   凌曜摸了摸自己耳朵,有些惊奇的样子。   他抬头去看少年。   发现少年满脸涨红,黑宝石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腰部以下,凌曜下意识的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光溜溜的人鱼。   变成人类……那也肯定星光溜溜的……   “凌曜我给你找衣服!!!!”   少年回了神,脚步飞快的冲进了卧室衣柜。   凌曜被他可爱的反应逗笑了,就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瞥到了自己首中的银色腕表上弹出了热门消息。   “第六军团镇压猫形人反叛军,大胜而归……”人鱼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正在他滑动着虚拟屏幕,想看看猫形人反叛联邦的原因时,屏幕上突然了一个来电提示。   凌曜的首指刚好落在接听按键上!   他!   还没有穿裤子!   凌曜在情急之下,顿悟了如何在人类形态和原始形态中自由切换。他上半身虽然还星人类的模样,但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双腿变成了银蓝色强壮有力的鱼尾。   还没等凌曜缓口气,虚拟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军人模样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不胖不瘦,眼角有细纹,嘴巴两边法令纹很深,十分凛然,“钟瓷呢?我星他父亲。”   钟博容见拿着自己大儿子移动终端的人迟迟不说话,眉头锁的更紧了,“钟瓷要星不在,请你帮我转告他一声,第六军团后勤部有个空缺,让他明天早点来找我,我给他制定训练计划。”   “训练?”凌曜怀疑星不星自己听错了。   钟瓷的身体都已经星那种情况,怎么可能承受的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还星说他所谓的父亲,连自己儿子的身体情况都不知道?   “你真的星钟瓷的父亲?”   余白拿着衣服奔出来时,就听到凌曜满星困惑的话。   “我的妈鸭!真星一点都不能放松!稍微一个不注意,凌曜就能把我老底透露个干干净净!”余白在心里咆哮,面上却显得有不安。   “……凌曜,你别说了。”   少年捏着首中的衣服,站在客厅里,脸上的强颜欢笑的表情任谁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父亲,我明天会去的。”   “不许去。你身体什么状态你自己不清楚吗?”凌曜每天盯着钟瓷吃药休息,好不容易看着黑发少年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怎么可能会让他去糟蹋自己?   “没事!我的身体没事,只星最近练琴练的比较多,没休息好而已,父亲你别担心!”   钟瓷水汪汪的眼睛祈求的看着凌曜,看的人鱼心头窝火,却又不得不败下阵来,但对钟瓷家人的愤怒更上一层。   “记住提前过来,不要让别人以为我们钟家都星你这样的废物!”   钟博容没时间听他们争执,下达最后通牒后,关掉了电话。   客厅恢复了寂静。   钟瓷被那句“废物”刺伤了,他扯动了嘴角,走到水箱边,“你现在已经可以变成人形了,我放你出来吧?”   少年弯下腰,按下水箱边一枚红色按钮。   在沉默中,可以抵御炮弹的玻璃顶盖缓缓打开。   少年没有去看凌曜,故作轻松的背过身去,“衣服我放在沙发上了,那星我最宽松的睡衣,你穿应该还有点小,一会儿我在网上给你订购几套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   钟瓷说完,就想离开。   一只冰凉还略带潮意的首钳住了他的首腕,强迫他转过身来。   少年眼眶通红,乌黑发亮的眼睛里,不断有透明的液体滚下来,沾湿脸颊。   他又黑又翘的睫羽被打湿了,一绺一绺的,看着叫人又心碎又怜惜。   “我不想被你看到我这个脆弱的样子……”   父亲不就星他的脆弱和无能,才会讨厌他的吗?凌曜星强大的人鱼,肯定也不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吧?   凌曜替他擦掉眼泪,脸崩的死紧,猩红的眸子里满星戾气。   “你那个狗屁爹可以丢了,不星说我像你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可爱又软乎乎,还星个小天才。”他敲了敲钟瓷的脑门。   “不许去,听到没有?”   凌曜敛下眉眼,心道。   得,虽然身体自由了,但他心不自由了。   自己一走,钟瓷还不得被那个男人欺负掉半条命?   -   中央星就相当于联邦的首都,这里经济非常发达,每天有无数载满物资的星舰抵达,也会有无数星舰从这里离开。   看似平和繁荣的商业街下,实则星藏污纳垢的地下交易市场。   他们贩卖着珍稀少见的食材、来历不明的奢侈品、黑武器,以及……各种星球的奴隶。   混乱幽暗的废弃工厂正星这一带的黑市所在地。   不管星摊主还星消费者,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衣服,脸上用口罩、帽子,或者竖起来的衣领遮挡了大半,一副不想暴露身份的模样。   “老板,你们的奴隶怎么卖的?”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走到摊位面前,踢了踢一个被黑布盖的严严实实的笼子。笼子里的生物发出又细又软的一声呻吟,男人如同没听见一般,“都有什么品种的?”   摊主大半身形都被黑暗笼罩,只有嘴边叼着的烟头亮着一点橘色的光。   见来了生意,他嘿嘿一笑,声音嘶哑难听,“猫形人要不要?现在买便宜的很,只要二十万星币。”   似乎担心男人不买,摊主叹了口气,“都怪这些猫形人组织什么反叛军,说要救出沦为奴隶的同伴,惹得猫形人价格越来越低,不然这价钱连他一条腿都买不到!兄弟,现在反叛军大败,你要买就尽快,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涨价了。”   男人似乎意动了,甩出一张黑卡,“把他送到云星酒店307房,对了,你在这里见没见过有人售卖人鱼?”   人鱼?   摊主倒吸了一口凉气,干笑几声,“哈哈,你说笑了,我们哪能抓得住人鱼?再说以人鱼的力气,还不把这里拆了个底朝天?”   男人似乎也已经预见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栾舟,你确定凌曜被带到了中央星?”燕正和离开黑市后,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一个平头模样的男人汇合,他拉下衣领,露出俊朗的五官,“中央星的黑市我们都找遍了,没有啊!”   栾舟翻了个白眼,“不信老子就滚!”   “要不星族长正在和猫形人残部交涉,腾不出首,这事儿也轮不到咱们!咱们跟凌曜从小穿一条裤子到大,不能把他救回来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啧,”燕正和摸了摸下巴,眼神非常嫌弃。   “你撞死就撞死,别带上我。” 第27章 世界二   虽然凌曜再三重申,不许余白去找钟博容,但余白碍于自己的缺爱的卑微人设,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偷摸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外面天灰蒙蒙的,还没有亮。   中央星已经快到秋天了,气温有些低,连窗外的树上,都有几片叶子被染成了淡淡的橙色。   余白觉得身体好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难受的撩开眼睛,吸了吸鼻子,   “统儿,我是不是生病了?你帮我看看。”   系统依言查探了一下,“是有一点低烧,不过不严重,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余白一听,拉着被子作势就要往床上躺。   就算是社畜,在感冒面前也有消极怠工的权利!   他工作至今,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身患绝症,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完成了KPI!现在,打工人要请病假了!   “OOC也不要紧?”系统掰着指头数了数,“让我想一想,上个世界快结束的时候,一共有多少个治疗者无缘无故被主神的灵魂碎片踢出了世界,哎呀!也不知道那些系统可以支配的奖励,最会便宜哪个幸运鹅。”   准・幸运鹅・余白:“……”   他咕哝:“你等着,一会儿我让你尊敬的主神大人,亲自把我送回来,还求着我让我睡觉!”   余白换好了衣服,走到了客厅。   外面没有开灯,昏暗的只能看到家具的轮廓,靠着墙的巨大透明水箱里,只剩下荡漾的蔚蓝色海水。   凌曜变成人形之后就离开了水箱,现在还在客房里睡觉。   余白虽然也不想做恶人,把凌曜折腾起来,但他这出戏一个人可唱不起来啊!总不能真拖着这具病弱的身体训练吧?   少年似乎是害怕这栋别墅内另外一个人发现,轻手轻脚的打开衣柜,取出了医药箱。他身体不太好,所以家中会常备一些药物,感冒和降温药都是有的。   接了一杯温水后,钟瓷摸着黑往回走,但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他忽然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啪――”   手中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昏暗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液体浸湿了地板,纤弱的少年撑着地板坐了起来,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透明的液体,从手上的伤口处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疼疼疼呜呜呜呜呜呜QAQ”   余白疼的脚趾都蜷缩了,他明明只是想演出不小心摔倒,打破水杯,然后惊醒凌曜的戏码,为什么,为什么会弄伤自己!生活究竟想对他这个生病的打工人做什么?   “我价值连城,可以干饭可以弹钢琴的手啊啊啊啊!!!”   系统忍受着噪音攻击:“忍住!凌曜快出来了!收起你狰狞的脸!”   其实,从钟瓷悄悄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睡在隔壁的凌曜就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他灵敏的耳朵可以听到鱼儿游动时细微的水流声,自然也能听到少年刻意放轻的脚步。大概是不想惊醒自己吧,钟瓷甚至连客厅的灯都没有打开。   凌曜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接水的声音。   也许钟瓷是出来喝水的?他并不准备牺牲自己的身体,去追寻那个军人的认可?   但就在他出神的这一会儿,玻璃杯四分五裂的声音透过墙壁,闯入凌曜的耳朵里。   人鱼三两步冲到了外面。   “你没事吧?”   凌曜看见客厅中的场景,整个人如同被雷光击中了一般,瞬间呆立在当场。   钟瓷穿着单薄的衬衫坐在地上,拖鞋都掉了一只,小巧苍白脚蜷缩着暴露在男人视线中,他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指缝间红色液体顺着手腕滑落下来。   “手……”   钟瓷的声音有些虚弱,他咬着唇看向凌曜,向他伸手,“凌曜,帮我一下。”   双手,对于一个钢琴天才来说有多重要?   凌曜不清楚自己胸口为什么闷闷的疼,他弯下腰将少年横抱起。钟瓷的身体只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贴在人鱼身上,异常的体温让向来低体温的凌曜不禁皱起眉。   他联想起客厅餐桌上放着的医药箱,立刻把钟瓷的目的猜的一清二楚。   钟瓷大概是察觉到自己体温异常,所以准备吃完退烧药后,偷偷去第六军团、他父亲的营地吧?   这个人究竟在不在乎自己?   “别动,我去给你拿纱布和药。”   凌曜的声音有些闷,把少年送到床上后,扭头就去拿了东西。   他用镊子将少年掌心伤口处的碎玻璃夹了出来,确认没有残留,再消毒包扎,一气呵成。   这些伤口对于凌曜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他没想到,钟瓷这样一个连原始形态都没有的孱弱少年,竟然也没有哼一声。   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痛楚一般。   “伤口虽然大,但是好在不是很深,没有伤到筋骨,等愈合之后,应该连疤都不会留下。”   钟瓷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凌曜的表情,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凌曜装作没看到。   “手伸出来,我给你量一□□温。”   钟瓷有些呆,乖乖的把完好的那只手,递到凌曜眼前。   凌曜用体温仪测试过之后,“38°,有些发热。我去给你冲药,喝完药之后你就乖乖躺下,知道吗?”   他补充了一句,“我就在客厅守着,有事就叫我。”总之你那些小心思可以收一收了。   钟瓷想了想。   眼下这个情况,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凌曜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父亲那边,就让他认为自己是为了钢琴,才会忤逆他的吧……   “……好。”   少年看着凌曜离开去拿药的背影,浑身的劲瞬间放松下来,呲溜一声就滑进了暖和的被窝里。从他出去到现在,时间才花了大概二十几分钟,被窝甚至还没有完全冷下来。   “怎么样?我说你的主神大人会把我送进房间吧?”余白看着自己已经不太痛的手,眉飞色舞的说,“哎,可惜了,那时候我脑子还没睡醒,竟然不小心按在了碎玻璃上,失误失误。”   “……”系统死鱼眼看他,决定让他记起自己的任务。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凌曜的父亲正准备反叛这个逐渐腐朽恶化的联邦,只是因为凌曜还没有成年,所以才没有让他参与到反叛大业中吗?现在凌曜也已经成年了,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找上门,你心里有什么打算啊?总不会什么计划都没有吧?”   余白噎了一下。   他在记忆中努力翻找了一下,还真想起来,就在他借助快递公司把凌曜带回家的路上,系统好像是有跟他提过一嘴凌曜的身份,只不过他当时精神和身体,都因为看到惊艳的人鱼而处于激动中,并没有太过在意。   余白怎么会承认自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呢?   他死鸭子嘴硬,“我当然有计划了!总之我和他一个是联邦将军的儿子,一个是反叛军的儿子,以后交锋的时候还多着呢。”   凌曜已经冲好药了。   余白准备接,男人却躲开他的手,“你现在手上还有伤,我喂你。”   哦豁!   那感情好!   余白自然不会拒绝,水汪汪的圆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看着凌曜心都软成一片片的了。   人鱼从来没有想过,自诩是海星最优秀猎手的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给别人喂药。   他拿起杯子里白瓷勺子,动作生疏的盛了一勺子褐色的汤药,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的筋随着动作,变得有些明显。   “应该不烫了吧?”   人鱼犹豫了一会儿,将勺子送到余白唇边。   余白看着凌曜的脸,他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的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危险而美丽,如同大手子在画纸上一点点描绘出来的油画。   ……还要什么自行车!!!   余白半点不嫌苦,立刻张嘴,哇呜一声就给干了!   降温药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安神的东西,余白喝完药之后,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系统的话,思绪繁杂,难以入睡。没想到他眼睛一闭就睡了一个舒服的回笼觉,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了,身体也轻松了很多。   洗漱后,余白慢悠悠的打开移动终端,发现在他睡觉期间,钟博容和钟渊轰炸了好几条简讯,大概都是在质问余白为什么没有准时出现,知不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云云。   余白根本不想理这两个人。   尤其是钟博容!   可惜消息他已经看到了,可怜巴巴的“钟瓷”对于家人,向来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根本做不出,看到消息却不回复的事情。   余白面无表情的点开钟渊的头像,回复消息给他。   【对不起啦~阿渊!我临时出了点事,父亲那边我会解释的!(TT)呜呜】   然后钟渊秒回。   【不用了,父亲说你已经错过了他最后的仁慈,从今往后,你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需要再去跟父亲解释什么,他已经将你从族谱上删除了,通讯上也是。】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余白面无表情的脸立刻松快起来,阴霾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太好了!不用给那个自我感觉异常良好的父亲发消息了!”余白跟系统报完喜,无声的哼着小调继续往下翻消息。   除了钟家父子的质问外,余白的移动终端上还有几条物流消息,是他昨天给凌曜买的东西到了。   吃午饭的时候。   “我给你买了一些衣服,还有一个移动终端。”少年享受着全自动厨房做出来的中华美食,弯着眼睛跟凌曜说。   凌曜正好想跟钟瓷提这件事,他的移动终端早就被人破坏了,想要联系上父亲和兄弟们,只能购买一个新的。   “多谢,钱以后我会补偿给你的。”   “不用啦~”少年吐了吐舌头,他举着手,让凌曜去看他手上那粗糙的包扎,“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处理伤口,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他红通通的舌尖调皮的探出嘴唇,亮晶晶的闪着光,就好像甜品店里热推的草莓布丁,看起来又润又甜,就好像轻轻吮吸一口,就能品尝到甜美的甘露一般。   凌曜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在上面。   咕咚――   明明不爱吃甜食的人鱼,喉结忽然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有点不对劲。   凌曜收回目光,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检查一下,否则他为什么会想亲他软乎乎的嘴唇?甚至还想把钟瓷整个含在嘴里? 第28章 世界二   拿到移动终端之后,凌曜立刻联系了栾舟,让他不要担心。   正在中央星大大小小黑市乱逛的栾舟:???   他没有想过,自己燕正和都快跑废了两条腿,都没找到的人,竟然会主动联系上他们?   难道说,凌曜已经强大到,能从那些人手上逃出来了?!   燕正和看到凌曜发来的消息后,侧过脸,幽幽的质问:   “你不是说,凌曜是中了麻药□□,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被一张迎面包围的钢铁大网兜走的吗?”   “额……”栾舟挠了挠脑袋,他也是想不明白啊。   凌曜被抓走是他亲眼看见的,“算了,我就老实跟你说吧,其实不止凌曜,我当时也被那副钢铁大网抓到了,但是一个不知道是哪个星球的小崽种看了看我的尾巴,就面带嫌弃的把我放了!”   “老子的尾巴不好看吗?当时气的我就要上去揍人!不过后来我一想,要是我也被抓走了,你们上哪儿救人,所以我才委屈求全的放过他,去找你们了。”   燕正和脑海中浮现出栾舟原始形态的样子――嗯,上半身没什么问题,但下半身是一条又短又粗的灰色尾巴。   “所以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经过,只是跟我说凌曜在中央星,就是因为你被人嫌弃了尾巴?!”   燕正和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他研究了一下凌曜给的住址,“我们先不讨论你尾巴的问题,还是找到尽快找到凌曜才是正经事。”   凌曜给他们发送的简讯上,有他目前所在地址。   中央星是一颗很大的宜居行星,区域与区域之间虽然有悬浮车,但他们还是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抵达。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凌曜没让他们两人进来打扰钟瓷,准备在别墅外面和他们见面。   温暖的舒服的卧房内,人鱼小心翼翼的给钟瓷换了手上的药,一边收拾药和废弃的纱布,一边跟他说,“钟瓷,我有两个朋友在附近,一会儿我出去见见。”   钟瓷愣了一下,白皙的脸上好像有点落寞,不过他也知道,凌曜不属于这里。   他是人鱼,他属于浩瀚无垠的大海。   “我知道了,那你还会回来吗?”   凌曜私心作祟,揉了揉钟瓷柔软的短发,安慰他:“会,说好了要盯着你,我怎么可能会食言?”   害。   余白忧伤极了。   心说你还不知道自己老爹正在外面搞事业!等你那几个找过来的朋友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你再看你能不能留下来吧!   反叛军的小太子!   -   跟余白预料的差不多,凌曜跟他那两个兄弟,一直聊到深夜还没有回来。   这时正好是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丝烟雨朦胧般笼罩了整个别墅区。   余白表面上看,好像十分肯定自己能完成任务,但自己他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毕竟这个世界的凌曜又不像上个世界的森斑,是个老色批。   起码到现在为止,凌曜好像还没有对自己产生过任何非分之想……   亏的他还很馋凌曜的身体呢,狗男人!说好的灵魂互通,结果根本无事发生!   “外面开始下雨了,都说一层秋雨一层凉,凌曜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带雨伞,要是这种天气下淋了雨,说不定会感冒的吧?”   系统弄不清楚余白究竟想干什么,“虽然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人鱼的身体可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很多,而且,他们本身就生活在寒冷的海洋里。”   淋了这么点雨丝就感冒?   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一样没用啊?   但余白充耳不闻,他兴冲冲的穿起了衣服,“老子他妈又甜又软!这种时候当然要给自己的新朋友,送一把爱的小雨伞呀!”   系统:大兄弟,你对又甜又软有什么误解?   凌曜沿着街道,眉头紧锁地往前走着,凄风冷雨打湿了他的衣服,黑色的休闲外套湿乎乎的黏在身上,他却完全没管。   他还在消化刚刚燕正和和栾舟告诉他的事情。   这两人比自己大一岁,成年后,父亲联系反叛军的事情就没有刻意隐瞒他们,他们也比自己的更早的了解到父亲的想法。   其实,凌曜并非一点都没察觉。   他早就感知到族内日渐紧张的气氛,父亲和叔叔总之随身携带着军火武器,海星上成年的人鱼越来越少,大多数都跟着父亲离开了。   但凌曜一直没想过,原来父亲一直计划着这个!   不过他本身就对这藏污纳垢的联邦没有一点归属感,甚至没有一点好感,再加上联邦一些军火商人和势力庞大的家族,仗着自己有钱有权,就随意捕捉其他星球的公民,当做奴隶贩卖……   凌曜心中忽然有了明确的目标!   当初人鱼族在联邦军队钢铁怪兽的武器之下,“自愿”加入了联邦。如今他们也能使用掌控这些武器,为什么还要向着联邦低头?!   他高高的眉骨上不断有雨水淋成的水滴落下,凌曜双眼微眯,心中恶狠狠的想着,那他第一步,就亲自去拿那个捕捉他的军火商人开刀!   既然要反叛了,军火肯定是不嫌多的!   “凌曜?”   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出现的一道如同小奶狗般细弱的声音,将凌曜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出声处,少年却已经脚步匆匆的跑到了他身边,高高举起伞,将他拉进伞的庇佑之下。   “你怎么不看简讯啊!?衣服都湿透了!你不冷吗?”   少年细细的眉紧紧蹙着,鼻尖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眼角也有些红,不过双眼却无比明亮,就像天上那些星星,全都落入他一人的眼中。   凌曜心中黑色的火焰就像被一盆水迎头泼灭,在看到钟瓷的瞬间,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如果参与到战斗中,那必然会和钟瓷分开,他明明承诺过不会食言的……   在雨水的滋润下,人鱼皮肤上又浮现出小小的,灰蓝色的鳞片。他的视线落在钟瓷高高举着伞的手上,猩红的眼眸被路两边的霓虹灯照的明明灭灭。   ……   回到家之后,余白催着凌曜去洗澡。   等男人洗好澡,披着浴袍出来,余白已经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充满高科技的悬浮屏幕上,正重播着猫形人反叛军的新闻。   断裂的肢体,鲜血淋漓的残躯,建筑在炮火中化为齑粉,满脸脏污的孩子无措的缩在杂物的阴影中。   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痛斥的反叛军的恶行。   “钟瓷,我……”凌曜开口。   “不用说啦~”少年闻言,回过头,他早就明悟,人鱼不可能一直陪伴他的。   钟瓷柔和的笑脸和电视上血腥的战后场面,形成两个极端,“你要是想离开,就离开吧,反正我有你的终端账号,想找你随时都可以啊~”   凌曜不放心,“你父亲那边……”   少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点,但撕开这平静的表面,好像有一个稚童被抛弃在黑暗中,无助又寂寞的哭着,高高举起的手指不知道想要拉谁的衣角。   “我父亲说我错过了他最后的仁慈,我想以后他应该再也不会记得,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了吧。你放心啦,我会好好吃药的,手上的伤口也会叫我的私人医生来处理!”   少年好像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嘿嘿,其实我受伤的时候可以叫他来的,不过你那时候笨拙的样子太好玩了,我就没有跟你讲。”   凌曜实在是难受,但他必须要离开。   “我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男人的声音很沙哑。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瓷娃娃了?以为我脆弱到离开家就会碎掉?我可是天才钢琴家啊,许多星球的音乐厅都有邀请我去演奏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公费去找你了。”   余白打定主意,过几天就离开中央星去跟凌曜“巧遇”。   但凌曜不知道啊,他极度不想跟钟瓷分开,又很担心他的身体,害怕自己离开之后钟瓷又不好好吃药。   人鱼甚至产生了不那么好的想法――   如果把钟瓷带到海星上,那他们不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吗?   但钟瓷不会愿意吧?   一定不愿意吧?   “今天很晚了,睡觉吧,明天你走早一点,我才懒得看你这张犹犹豫豫的脸呢。”少年好像真的不在意凌曜即将离开的事,打了个哈切,趿拉着拖鞋回了房。   凌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并没有回房,而是穿好衣服,安静的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余白睡醒的时候,就听见系统跟他说,“人已经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   偌大的别墅再一次恢复了原来寂静的样子,余白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了。他翻了个身,在柔软的床上翻找个人终端,想看看哪些星球有反叛军出没的迹象,他好赶过去。   结果看到了一封邀请函。   上面问余白喜不喜欢送他的人鱼礼物,还请余白有时间去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署名是班克罗夫特,看名字应该是其他星球的人类。   “这人应该就是给你送礼物的大富商,看来他要不就是你的迷叔,要不就是想要利用你。”系统分析,“嗯,我认为想要利用你的可能性更大。”   余白烦着呢。   “我上网搜索一下这个班克罗夫特,”他打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发现这个人竟然还怪牛逼的,“龙骸军火创始人?他是做军火生意的?”   系统:“看样子是。不然也很难解释,他为什么能把凌曜抓住。”   余白咂咂嘴,估摸这人竟然公然捕捉人鱼送礼,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就借口自己最近没时间,婉拒了他的请求。   那人的回复竟然也很和气,一点看不出是一个搞军火的大佬。   不过和气又有什么用。   凌曜不是善男信女,他可是顶尖的捕猎者,一个捕猎者被别人抓了……啧,余白预想,要是以后凌曜有机会,那必然是会找这位班克罗夫特先生算账的。   希望他那时候还能留条小命,来请自己吃饭吧。 第29章 世界二   余白在家混吃等死了一段时间,手上的伤口终于愈合了。   这几天,反叛军卷土重来,一下子占领了好几个边缘星球,惹得联邦高权者十分重视。   网上和新闻里也在大肆宣扬反叛军的恶劣行径,简直要将他们打成时代的罪人,却只字不提反叛军掀起这场战争的原因――奴隶贩卖!   这一行为深深伤害了如猫形人一般,有很多同胞被当做奴隶抓走的种族。   眼见着一个个边缘小行星被反叛军收服,一个个被压迫种族涌入反叛军的阵营中,他们虽然还不能与联邦军团相提并论,但势力也如同潮水般日渐扩大。   余白甚至在一个一闪而过的视频中看见了凌曜浑身是血的身影!   “统儿!”余白让系统看,“帮我看看凌曜所在的那个星球大概在什么位置,这新闻都不放具体位置的吗?简直是在为难我!”   反叛军拉起的战火线虽然不长,但也波及了好几个星系,余白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分辨凌曜究竟在哪。   还好他有统儿这个作弊器。   系统也没有辜负他的期盼,将新闻中一闪而过建筑风格,和地理环境,以及植物与数据库中做了比对之后,确信:“没错!凌曜他应该在露安星系。”   露安星系?   那不就在班克罗夫特的军火工厂所在的曜石星附近吗?   余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两口。   他觉得,凌曜既然已经在曜石星附近,就有可能会对班克罗夫特出手!毕竟主神的灵魂碎片本质上都是相同的,有森斑那样睚眦必报的疯批,凌曜怎么可能是忍气吞声的人?   “所以,你也要去曜石星吗?”   系统准备规划路线,没想到余白摇了摇头,“我们不去曜石星,那地方被龙骸军火工厂占据着,要吃没得吃,要玩没得玩,我这么一个带病的钢琴天才突然出现在那里,会很奇怪的。”   毕竟他们又没有邀请自己过去演奏。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移动终端。   他在网上找到联邦的疆域图,很轻易的在西南角找到了露安星系。   “唔,这个地方就不错。”   他点开了曜石星附近的一个小行星,名字是春星,这个星球还挺出名的,听说这里环境很好,美食众多,最出名的就是这里有很多天然温泉,四季如春,非常适合去避寒。   正好中央星快到冬天了,余白这幅破破烂烂的身体去春星,正好还能享受一下温泉疗养法,一边享受着一边就刷了存在感,简直不能更幸福。   下定决心后,余白找私人医生开了半个月分量的药。   立刻登上了前往春星的星舰。   -   春星。   听到这个名字时,余白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美丽温暖的边缘小行星。没有被过度开发,虽然相较于繁华的中央星稍显落后,但却非常适合慢节奏的生活。   星舰抵达港口的时候,余白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他眼前全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人群。   “怎么这么多人?”余白震惊。   他拎着小皮箱,艰难的走下台阶,觉得自己是这人流中唯一一个逆流而下的。   系统看那些人的衣服饰品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立刻就明白了。   “他们这些人穿的非富即贵,应该也都跟你一样是过来避寒享受温泉的有钱人,反叛军的战火快要波及到这里了,他们肯定得跑啊!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倒霉,被战火波及?”   其实余白知道,并不是有钱人更惜命,只是星舰一张票很贵,偏远星球的原住民拿不出钱离开。   他不想去思考这些沉重的事情,随手打了辆看起来款式有些老旧的飞车,前往春星最有名的汤池温泉。   汤池温泉坐落在大山山脚处。   这里的建筑物大部分都是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前厅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阿姨核对了余白的身份之后,就带着他前往自己的房间。   “客人是中央星的?唉呦!光是路费就花了不少星币吧?”   “其实也还好,出来玩怎么可能不花钱。”余白表示自己不差钱。   这位阿姨笑得很温和,眼角的皱纹好像都带着时光的温度,“说的也是。你运气不错,这间房的主人刚退,是我们这儿风景最好的一间,落地窗正正好对着后山呢!”   将钥匙交给余白后,阿姨又叮嘱了几句,“最近外面不太平,虽然街道上经常能看见军队的身影,但你年纪轻,又是其他星球来的,要是想出去到其他地方玩,还是得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   少年也回她一个软软的笑,“谢谢阿姨,我有朋友在附近。”   “那就好,两个人一起也安全些。”   等阿姨的身影瞧不见了,余白打开了门。   入目是一件很大的房间,干净整洁,玄关处还放着一束灿烂的、橘黄主色的插花,尽头是一扇落地窗。   窗外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的流着,溪水上横放着一座两米多的朱红拱桥,拱桥边鸭掌红枫的叶子落了一地。   再远一些,就是层峦的山峰,墨绿葱郁的林木由山脚到山顶,一点点被渲染成橘色和黄色,再加上缭绕的云气,竟然有种中式古风的味道。   “呼――”余白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小皮箱。他脱了外套,准备去浴室冲个澡,等冲完澡出来,再打电话给凌曜。   虽然现在也能给他打,但普通的样子哪里能和刚出浴的时候相比?不说别的,就光那被热水浸泡的粉粉嫩嫩的皮肤,就不是平时能看得见的!   系统:“心机boy”   余白:“略略略。”   与此同时。   反叛军刚刚占领一座星球,浑身血腥味的众人正三三两两的在废弃民居内休息。   “……凌曜,你就算不喜欢,也没必要那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人家吧?”燕正和看着哭着跑走的猫形人,感觉自己头疼的要炸了。   “猫形人好歹也是我们的友军……”   男人正在手上缠纱布,撇了他一眼。   “你带回来的人,自己解决。”   燕正和:……   这个猫形人确实是跟着他的!但也得看看原因吧?!   要不是为了凌曜,他用得着□□星吗?   他是不□□星,怎么可能会在黑市上看见那个可怜兮兮的猫形人,被万恶的人贩子当做奴隶贩卖?!   买他,还花了二十万星币呢!   燕正和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肉痛。   他倒不是不舍得花这二十万,只是不想把钱给那些贩卖奴隶的黑心摊贩罢了,要不是当时他们还没找到凌曜,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燕正和早就回头去找那个人,把自己的黑卡抢回来了。   黑吃黑的事情,怎么能叫恶人?   凌曜终于将纱布缠好了,手臂上狰狞翻开的伤口被掩盖在纱布下,只剩下一些殷红的血色在洁白的布料上晕染开。   他将药和剩余的纱布收拾好,“联邦军主力都从这座星球上撤退了,剩下那些零散的也成不了气候,明天你和栾舟,就跟着军队离开吧。”   “那你呢?”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燕正和没多想,抬手在凌曜完好的那只肩膀上砸了一拳。   “也行,那你小心点,不要逞强,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直说,我们都是兄弟。”   “嗯。”   燕正和刚打算离开,就听见凌曜的移动终端响了两声。   银白色长发的人鱼除了人鱼族外,没有其他朋友,燕正和下意识停了脚,又磨蹭到沙发上坐下,跟凌曜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凌曜没理他,抬眸看了眼移动终端,肃杀的面孔突然柔和了一点,连紧绷的嘴角也有上扬的趋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   “?!”燕正和虽然没有栾舟那么八卦,但他还是对移动终端那边的人产生了好奇!   凌曜自从加入反叛军以来,简直就像个杀神!他如同浴血修罗,展现了人鱼成年后强大无比的力量!要是没有这通电话,燕正和还真以为他是为了搞事业才拒绝猫形人的,现在看来,原来是另有隐情啊……   凌曜抹了把脸,确认自己脸上衣服上都没有血污后,才接通了电话。   移动终端上方出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他似乎刚从浴室出来,脸颊上飞着两片红云,漆黑的眼眸水汪汪的,身上穿着宽松洁白的长袖卫衣,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黑发擦的半干,姣好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柔软。   人鱼颜值向来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燕正和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但是在看见钟瓷时,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愣神。   因为他实在太小只,看起来太脆弱了。   “凌曜,有没有想我啊?”钟瓷弯起眼睛问,吹弹可破的肌肤就像剥了壳的甜荔枝。   人鱼喉咙仿佛都尝到了甜味,目光游移,不敢看他。   “咳,有点。”   “原来你只有一点点想我啊,亏我还一直惦记你呢。”   少年露出了伤心的表情,红润的嘴唇有些嘟起,在凌曜磕磕巴巴的解释自己是开玩笑时,他粲然一笑,“骗你的啦!”   “你离开的那么突然,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忙碌起来能分时间想我,”钟瓷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比出几毫米的距离,“就算只有这么多,我就很满足了!”   燕正和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的对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酸酸的。   他仿佛恰了一大块柠檬,失落的离开了房间。   等到关门的咔嚓声响起时,燕正和眉头一抽,才想起一件事――   “等等!人鱼成年后,如果有决定相伴一生的爱人出现,就会缓慢进入发情期……凌曜他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吧?   都成年了,族长肯定告诉他的吧?   燕正和想起自己去年成年的时候,也是父亲告诉他的,稍稍有点放了心。他也懒得回头吃狗粮,扭头去找相对干净舒适一些的废弃民居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去诊所吊了好几天水,我应该提前搞一个请假条的呜呜呜给大家道歉 第30章 世界二   凌曜看到钟瓷身后的陌生环境,“你不在家?”   余白感叹,总算注意到了!亏他特意露出身后的落地窗呢,结果凌曜的目光就没从他离开过!   黑发少年正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这些天遇到了哪些事,听到凌曜的话,浑身一愣,然后点点头,“中央星冬天太冷啦!我现在在一个叫做春星的小星球度假。”   “春星?”   凌曜觉得这个星球的名字有些耳熟,他想起来了,露安星系就有一个叫春星的。   “你现在在露安星系?这里正在战乱,别人离开都来不及,你怎么上赶着过来了?”凌曜并没有告诉钟瓷自己的身份,钟瓷应该也想不到自己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反叛军中一员。   所以――   他真的一个人来这么偏僻、快要被战乱裹挟的星球旅游???   凌曜越发觉得钟瓷欠揍。   “你别乱跑,我就在附近,过两天来找你。”   钟瓷很开心,没有问凌曜为什么在附近,点头,“好,那我等你。”   星舰是星球与星球之前的交通工具,里面空间虽然大,但乘坐的人数很多,因此,只会为每个旅客分配一个很小的房间休息。   旅程那几天,对钟瓷而言算不上受苦,不过也绝对没多舒坦。现在放松下来了,他立刻就有些困倦。   凌曜看钟瓷揉了揉眼睛,原本就被蒸气蒸的有些红的眼角,被他揉的更红了,就让他吃完药就赶快休息。   两个人挂了电话。   一夜无梦。   第二天,余白是被系统叫醒的。   “好家伙,你一觉睡到了中午啊?”系统逼逼赖赖,“不会是听到凌曜要来找你,昨晚激动的睡不着吧?”   “放屁!我昨晚睡得可好了!”余白才不会承认,他确实有点想搞人鱼!   “你这么着急叫醒我干嘛?”余白一边换衣服,一边怀疑狗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险恶用心。   谁知道这个不孝子扭扭捏捏憋出来一句,“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吵了好一会儿了,我感觉应该是有事情发生了,你出去看看呗。”   余白……   “把想看热闹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也就你一个人了。”   “嘿嘿~”   余白换衣服时仔细听了一会儿,真的有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不过房间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具体是什么事,他听不太清楚。   能吵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管,看来这家温泉酒店确实没多少游客了……害!说不定连老板都买了星舰船票,早早开溜了呢!   少年在单薄的长袖衬衫外,添了一件姜黄色的羊羔绒外套,他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半高的领子几乎遮了他整个下巴,看起来就像一只熊崽子。   呼,暖和了――   就算是四季如春的春星,冬天也还是需要穿一件外套的。   余白在系统的催促中,打开了房门。   他住在一层,刚一开门,外面的说话声立刻被放大了无数倍,闯进他耳朵里。   “闻林爸妈临终前可是把他托付给你的,你是孩子的舅舅,还拿了他父母的房子车子和赔偿款!要不是我恰好去商城中心,还不知道你竟然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你说说,你心怎么这么狠啊?!”   昨天带领余白找房间的那位中年阿姨,面露不善的盯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张姨,你别跟我说什么良心道德,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反叛军都快打过来了,我卖了房车,贴上我所有的钱也才买到了四张明天的星舰船票,总不能为了闻林这一个孩子,把我老婆,或者我一双儿女丢下吧?”   “再说了,我把他放在商城中心,那里多得是有钱人,他要有本事,巴上个有钱人,以后的日子不必跟着我这个没用的舅舅强?”   男人似乎也被吵烦了,要不是他还有一笔工资压在酒店,早就怕拍屁股走人了,根本不会在这里跟这些人多费口舌!   别看这些人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的样子,呵,等反叛军过来,他就等着看这些人的惨状吧!   “你怎么说话的?!”   “你要是不想养,就把车、房子,还有那些赔偿款拿来!”   几个热心肠的阿姨又被男人激出了怒火,一时间,场面又再度混乱起来。   余白鄙夷的看着男人,忽然,他的目光注意到混乱的人群边,一个葱郁的花坛边沿上,安安静静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闻林。   闻林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弯着腰低着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布料。   凸起的肩胛骨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黑色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但不知道是没人带他去修剪,又或者他没有钱,就那么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遮住了大半眼睛,有些阴郁的样子。   忽然――   他抬起了头,侧过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准确的望进了少年探究的眼中。   “哎?他看我了。”余白有些诧异。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目光太热烈了,还是那个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中,养成了一副敏感的性子……但,这孩子的脸挺可爱的,抬起头后,阴郁感被一扫而光,就像是一只被人丢弃的可怜的小狗勾!   反正、反正六个月后他死了,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没人继承。   就像上辈子全部留给梅尔维尔一样,这辈子他都留给闻林也是可以的吧!   系统看余白蠢蠢欲动的脚:……得了,没救了。   余白避开争执的人群,走到了闻林的面前。   “你叫闻林?”   男孩漆黑的眼睛上抬,看着少年在他面前蹲下身子,这下比他还矮一个头了。少年的发顶看起来软乎乎的,羊羔绒外套让他看起来很好揉。   闻林很敏感。   他一开始就感受到余白在看自己,那是不带一丝恶意的、非常平常的眼神。   直到自己抬起了头,那平淡的眼神突然热烈起来。   闻林立刻就看穿了这个初次见面的人,他学着舅舅儿子装可怜时的样子,咬了咬唇,“嗯……我是闻林,你是谁呀?”   唔!   余白捂着心,越发觉得不能让这个孩子继续在他舅舅身边了!   他舅舅这种人,明天就要乘坐星舰离开春星,绝地不可能松口带上闻林一起,而张姨她们看起来挺热心肠的,不过也不可能负担培养一个孩子的重担。   想来想去,余白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人选――   “我叫钟瓷。闻林呀,你要是愿意,做我弟弟好不好啊?我可以送你去最好的学校学习,给你最好的生活,你就可以摆脱你那个糟糕的舅舅了。”   看闻林眼神变得有点怪怪的,余白这才反应过来,他这番话很像是个人贩子啊!   当即,余白在移动终端上点了点,联系了一个律师。   “现在法律可以代替父母□□,我母亲死的早,我代她收养你做儿子,以后我做你的哥哥好不好?这样你就跟我是一家人了。”   不是寄人篱下,也不必看主人的脸色。   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阳光晴好,墨黛远山,这个名叫钟瓷的少年年纪也不大,可是他明亮纯净,毫无杂质的眼睛,还有G红的微笑唇,都让闻林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   身处于黑暗的飞蛾,就算明知危险,却还是想要靠近灼热光源。   明知光源只喜爱他的假面。   明知……   “好啊。”   闻林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   余白征得闻林同意后,立刻预约了一个律师,一是为了委托律师代理办理收养手续,还有就是,余白想让闻林的舅舅,把他吞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还给闻林。   男人显然还不知道余白的打算。听闻余白要收养闻林后,他发出似笑非笑的怪异声音,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余白,嘲讽道:“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走了狗屎运,巴上了个冤大头。”   余白冲他笑。   然后默默给律师加了钱,不为别的,就是想看到男人债台高筑的样子。   微笑.jpg   那男人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趾高气昂的走了,余白就把闻林带到自己的房间。   他住的是酒店,连自己的衣服都带的很少,自然也没有给闻林穿的。   “你饿了没?我先叫点吃的,然后再带你出去买几身衣服,顺道修剪修剪头发。”   余白把房间温度稍微打高了几度,让闻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则开始查看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春星美食还是挺多的,因为是偏远星球,很多他们大种花接地气的美食还依旧存在着,不像中央星,那些异星人为了追求高逼格,竟然没有人开烧烤、串串、烤冷面店!   简直不能忍!   余白有一次嘴巴馋了,想吃烧烤,愣是没找到!   “哥哥。”   点好了足够两个人吃的东西,余白听到了闻林在叫他,不自觉放柔了语气,“怎么啦?怎么还站着?”   “我能不能用一下浴室洗澡?”   余白:“当然可以,但是没有你的衣服……”   “哦,”闻林乖乖点了头,只是布满伤痕的双手不自觉的拽着衣角,“我站着就好,身上脏,怕弄脏哥哥的沙发。”   小孩这么乖,余白哪里还能硬的下心肠,拒绝他?!   “你要是介意,我找一身我的衣服给你吧?就是可能有点大。”   余白给闻林拿的是他常穿的衣服。   闻林摸索着柔软的布料,鼻翼间甚至能闻到衣服上,属于哥哥的淡淡暖香。   十四岁的男孩只到少年下巴的位置,他有些薄的嘴角慢慢勾起,被微长的头发遮住的眼眸中,溢满了满足。   “谢谢钟瓷哥哥。”他这样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  闻林年纪改成14了,心理年龄大概16、7岁的亚子。感觉12还是有点小,不好下手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要是还有没改过来的地方,大家可以提醒我一下~ 第31章 世界二   不错!   余白满意的想,这小孩还挺懂礼貌的。   闻林拿着衣服去浴室后不久,食物也到了,余白把送来的食物一份份的摆放在餐桌上。除了烧烤还有一些适合孩子吃的主食和家常小菜。   这些食物是装在保温箱里被一路送过来的,扑面而来的香气伴随着缭绕的热气,在空气中蒸腾。   余白口水飞快的分泌,他等不及闻林出来,捞起一串滋啦冒油的烤羊肉串,咬了一口。   酱料已经充分入味了,除了肉香,还有肉串表面上洒的炒芝麻的香气!   “巨好吃!!!”   余白被烫的直吸气,他以为系统又要冒出来各种流哈喇子,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少年寻思,系统怕是看得着吃不着,气的早早切断了和自己的联系,现在八成在“小黑屋”里看视频打发时间。   算了,总是拿食物来馋他也怪过分的。   这么想着,余白也没有强迫系统,他继续享用着手中的肉串。串上的肉块不多,大概只有五六块的样子,余白吃完一串,正伸着殷红舌尖去舔嘴唇上残留的油星时,浴室门被打开了。   余白下意识回头,刚好和闻林撞了个照面。   少年手里还举着空荡荡的铁签子,他将自己的上唇舔的湿漉漉的,却没有察觉,自己润泽的嘴角还残留一点褐色的酱汁。   “闻林?怎、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啊?”余白发现闻林竟然沉默的站在原地,后者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点渗人。   “……哥哥嘴边有东西。”闻林回过神,收回放在少年唇上的视线,脸上的表情突然软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在这里。”   余白着急忙慌的拿纸去擦,心里那点不对劲立刻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飞快解决完午餐,余白看闻林头发还是有点湿,就亲手给他吹了吹头发,吹着吹着,手感就有点不对劲了……   “我的心肝宝贝统!!!”   余白在心里嚎着,“你快来瞧瞧,闻林头上竖起的那两个三角形的,是狗耳朵,还是狼耳朵?!!”   虽然系统告诉余白,他不是兔子,是只讹兽,但是余白从小到大都把自己当成兔子的!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不是捡了个弟弟,而是捡回了一个天敌!   闻林他、他八成是狼崽子啊!   要命!   系统开口,冷酷的打破了余白最后的幻想,“这耳朵,就是狼的。闻林应该是不习惯别人触碰他的脑袋,被你揉着揉着,连完整的人形都控制不了了。”   余白:“……”   闻林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少年忽然僵硬了,他不动声色的蹭了蹭余白的手,“哥哥,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我……我马上就把耳朵收回去……”   “哈、哈哈,”余白尬笑了两声,“我挺喜欢,挺喜欢的。”   他挪开眼睛,岔开话题:“我们出去买衣服吧?”   收都收养了,余白已经介入了闻林的人生,他就算骨子里恐惧狼崽子,却也做不到再把闻林送给别人。   不说别的,闻林这么小小年纪,先是失去了父母,又摊上那么个舅舅,要是自己前脚说“做我弟弟吧”,后脚就翻脸不认,余白不敢想会不会让闻林留下阴影。   这孩子,他是养定了。   -   汤池温泉酒店位置有点偏僻,不过叫车很方便。   余白叫了辆飞车,两人一起前往商城。   眼下时局不好,商城里人流量少了很多,但当地人的生活该继续还是得继续的,商城里也没见哪家店关门,就是工作人员都不太忙碌了,在店里百无聊赖的玩小游戏。   这个商城算是附近比较大的一个购物中心,一共有六层,二三层都是卖衣服的地方。余白带着闻林走进一家店里,就感觉到柜姐的目光像小刀一样,嗖嗖嗖往他身上扎。   “又是个没钱的,真是懒得去……”   费珠玉收回目光,撇着嘴继续低头玩自己手中的小游戏,语气淡淡的,带着一股傲慢的味道,“李姐,我这局还没通关,你去招待吧。下次我舅舅过来,我会给你多讲几句好话的。”   两人离得近,加上费珠玉也知道不能被顾客听到,就稍微压低了点声音,穿着姜黄色羊羔绒的少年真是一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反倒是他牵着的那个孩子,面无表情的朝这边看了眼,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费珠玉打了个冷颤,莫名有点害怕,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切,一个小屁孩而已。   “……好。”   被称为李姐的女人其实也没有多大,看起来不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她注意到闻林看过来,一边走近,一边冲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李云并没有告诉费珠玉,她说错了。   这两个人并不是没有钱,相反,这两位,在她接待过的客人中,能排的上前几。   费珠玉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款型,叫私人订制。她如果没看错的话,和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Eric的。   “这一套挺好看的,闻林你去试试吧?”余白不知道店内汹涌的暗潮,他看见一套红白色毛茸茸的兔子套装,眼睛一亮。   “还有这个,这个也挺好看的,你穿一定很可爱。”   李云看余白喜欢,估摸了一下闻林的尺寸,在架子上分别拿出一套尺码合适的,让闻林去试衣间。   闻林依言去了。   李云:“先生不如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端块点心,先生是想喝红茶还是咖啡?”   “热可可有吗?”余白问。   “有的。”   李云去端东西了,余白坐在沙发上,觉得这里的服务真挺好的,不仅有吃有喝有休息,还有软乎乎的沙发坐,最关键的是,沙发面前竟然还有一块虚拟屏幕,正在待机状态。   可以想象一下,要是有男士陪着自己的女朋友过来逛街,在这里坐着就不会觉得不耐烦,催促着女朋友快点离开了。   大约两三分钟后,李云端来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   余白刚尝了几口,闻林就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哥哥,好看吗?”   余白放下杯子,挪了挪屁股回头去看。   “好看!没想到这兔子套装竟然还挺适合你的。”余白没说假话。   闻林的狼耳朵早就消下去了,现在就是一个白白嫩嫩的乖小孩,穿着主体是白色,红色点缀的毛绒绒的兔子套装,帽子上两条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可爱的不得了!   “这套留下,”余白对李云说了一句,催促着闻林去试其他几套。   费珠玉游戏已经结束了,她看戏似的看李云对两个穷学生各种讨好,不成想,那个少年模样的人竟然张口就留下一套???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家店是什么牌子,标签上的零有几个?   正好这时,余白手腕上银白色的移动终端响了两声,少年下意识的接通了,是凌曜。   “我快到春星了。”男人那边很黑,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个轮廓。   闻林耳尖动了动,他迈向试衣间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余白:“你现在在哪儿?”   凌曜回答他,“星舰上。”   “星舰上?”少年坐在沙发上,舀了一勺黑森林蛋糕放在嘴里,“现在竟然还有过来的星舰吗?看来那些想要离开却抢不到票的富商可以放心了。”   “嗯,是从曜石星过来的星舰,终点站是新月星。”   唔。   听到曜石星这个熟悉的名字,余白就明白了,看来昨天跟自己聊完天之后,凌曜是一点都没耽误,直接偷摸潜进了曜石,去收拾了一通班克罗夫特。   他不开灯的原因,八成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身上的伤势吧。   “我……”   余白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带着柠檬香的暖热怀抱从他后面拥了过来。   “钟瓷哥哥,这是谁啊?”   少年坐在沙发上,是背对着闻林的姿势,比后者矮一截。闻林还穿着那身小兔子装,双手亲昵的环在余白脖子上,下巴搭在少年肩颈处,去看视频通话中的男人。   仗着钟瓷哥哥看不见,闻林看向凌曜的目光阴沉又冰冷,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探究。   余白毫无所觉。   他拍了拍闻林垂在自己胸前的手,小狗眼笑弯了起来,“这是你凌曜哥哥,他马上就要来春星了,你凌曜哥哥很厉害的,到时候出门带着他一起,就不用担心路上被人抢啦。”   这个男人要来,哥哥就这么开心?   闻林目光越发阴鸷,他的嘴唇就贴在钟瓷颈侧,那里的皮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闻林咧着嘴,森白的牙齿离奶香的皮肤很近。   凌曜那边发出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捏断了。   “钟瓷,你弟弟不是熊形人吗?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余白反应过来,凌曜这是醋了,他憋着笑,故意演戏刺激男人――   听到凌曜说出这样的话,钟瓷精致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点不高兴,他看了看时间,准备先挂断视频通话了。   “闻林是我替母亲收养的弟弟,现在我们已经是有法律关系的亲兄弟了,具体的等你来了我们再说吧。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带着闻林买东西呢,那先挂了。”   闻林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凌曜张了张嘴,连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张他时时刻刻都放不下的脸,竟然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挂的这么快。”男人的声音夹杂着点无奈,近乎叹息。   在心里给钟瓷记了一笔,凌曜想起闻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闻林对自己的敌意。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有这么强烈的敌意,看来这小子真把钟瓷圈进自己的所有物中了……   凌曜挣扎着起身,打开了房间灯,他穿着一身黑衣,衣服已经被血液浸染成了黏腻的暗红色,出血量之大甚至让人无法找出他究竟有几处伤。   星舰上房间很小,床也不大,凌曜只能憋屈的曲着腿,喘息着靠在了狭窄的床上。   “班克罗夫特的手指已经冷冻寄过去了,父亲他们应该能凭借手指解开龙骸进工厂的大部分区域。”   想起自己在班克罗夫特收藏室内发现的数具人鱼标本,凌曜觉得自己在睡眠中直接抹了他的脖子,实在是便宜他了! 第32章 世界二   夜里寒风袭袭,房间内却温暖馨香。   少年沉沉的睡着,皮肤被月光照的奶白,他搁在床头柜上的腕表发出一声水滴声,收到了一条简讯。   余白睡觉很沉,完全没有听到,还是系统看见是凌曜发过来的,硬是把他叫醒了。   “……嗯?凌曜发来的?”   “对,他快抵达春星了。”   余白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移动终端,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热乎乎的气息扑在他后颈,余白才惊觉,闻林竟然将他整个团在了怀里,还是那种强势的抱。   这孩子,怎么总爱黏着他?   难道是害怕自己会再次丢下他,心里没有安全感?   余白完全没往情情爱爱的方向考虑,毕竟在他看来,闻林才多大,他在这种年纪的时候,每天净琢磨怎么干饭了。   一边思索,余白动作轻轻的挣开闻林胳膊,拿过终端。   简讯内容是,凌曜问他在春星的什么地方,余白回复[定位・汤池温泉]   然后眼睛一闭,被周公拉扯着,扎进了奔涌的睡意中。   -   当这颗蔚蓝的星球还沉溺于香甜的睡梦里,一艘远方来客,已经在清冷的晨雾中抵达。   凌曜离开星舰后,压了压黑色的鸭舌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束起,如同绸缎般垂在身后,宽大的工装外套完美的隐藏了绷带的痕迹,衣服上带着logo的时尚布条挂饰,也让他看起来更加符合刚成年的年纪。   起码,不会让人联想到反叛军上去。   按照钟瓷给的地址,凌曜脚步不停的前往汤池温泉酒店,询问过工作人员之后,他入住了钟瓷隔壁的房间。   【醒了吗?太阳都晒屁股了。】凌曜发了条消息。   余白还在赖床,他收到凌曜的消息,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浑然不觉自己脸上带着甜滋滋的笑。   【才八点呢!你到啦?】   【嗯,我住隔壁。】   【那我弄好去叫你,我们一起吃早饭?】   【好。】   余白从床上爬起来,飞快的冲进浴室洗漱,他连脸上的水珠都还没来完全擦干,就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准备去把凌曜叫过来。   虽然他们之前有联系,但靠着移动终端的联系怎么能比得上见面!   能看能摸的那种!   系统:“……你馋了?”   余白嘿嘿一声,笑而不语。   系统犹豫要不要告诉余白,人鱼作为进化过程中,野性被充分保留的智慧人种,是存在“发情期”的……   根据资料显示,还挺可怕的……   略带同情的目光落在余白的腰上。   系统想了想,还是让余白开心一会儿吧,他就忍住没说。   黑发少年不知道系统正在替他默哀,他哼着小调,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工装外套的男人,隔着走廊,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左手抱臂,那满是细小伤痕的右手中,正把玩着一块移动终端。   这款移动终端跟余白的银白色腕表不同,是一块哑光黑色的怀表,比星币大上一圈,上面有一条黑色的链子。   此时它正在被一只大手,灵活的翻转玩弄着。   黑色的链子念念不舍的缠绕着指节,将人鱼失血般苍白的皮肤,衬托的更加具有冲击力。   “怎么回事……莫名有一种色//情的感觉诶。”余白看见自己亲手挑选的东西被这样对待,脸红了红,小小声跟系统bb了一句。   系统砸了咂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三思啊!”这可是一条有发情期的海洋霸主!就你这余寿五个月的病弱身体,还想跟人拼刺刀?   余白没时间跟他探究佛法,少年欢欣雀跃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内响起。   “凌曜?你一直在门口等我吗?嘿嘿~你是不是也想我了?!”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余白可以确定,凌曜绝对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绝对!   男人抬起头,露出猩红狭长的双眼,和比起之前更显凌厉的五官。   在凌曜眼中,少年见到自己的瞬间,脸上灿烂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了,他头发尖还有些湿润,乌黑发亮的眼睛也水汪汪的,看起来像有无数碎星落入眼中,非常招人喜欢。   少年展开双臂,三两步扑过来。   凌曜看着他激动的不得了的样子,也勾起了嘴角。   他忘记了自己浑身的伤,伸手托着少年的腰,任由钟瓷紧紧勒着自己的脖子,连腿都勾在自己身上。   明明是单薄的、轻飘飘的身躯,落在他怀中却沉重的如同整个世界。   好像离开中央星后,他一直遗失的某样东西,在这一刻被补足了……   “钟瓷。”   男人的声音有点喑哑。   他垂下了眼睛,感受着少年温暖的体温,突然想问钟瓷,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和他结为伴侣。   人鱼一辈子只会有一个伴侣。   这个人,只可能是钟瓷,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嗯?”   少年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发出奶猫一样的声音,他嗅着凌曜身上淡淡的冷香,寻思用的洗衣剂味道挺好闻的,又用脸颊蹭了蹭。   “你愿不愿意……”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走廊上突然出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姨的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小钟啊,这就是你说的,在附近的朋友吧?”   凌曜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单手拖着少年的屁股,另一只手压低了帽檐。   “对!”余白赶紧从凌曜的身上跳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张姨就是余白来的时候,为他领路的中年阿姨。   人挺热心肠的,闻林被他舅舅丢下,是她碰巧遇见给带回来的,也就是在那时候,余白才知道别人都叫她张姨。   “那个……我们很久没见了,一时间有点激动,”他反手拉住凌曜的手,作势要回房间了,“张姨,那我们进屋了。”   张姨上下扫了两人一眼,心中门儿清,她笑:“行,有个客人联系了前台,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凌曜低头瞥了眼钟瓷拉着自己的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房后。   凌曜发现,这间和他入住的那间,构造完全相同,只是落地窗外的风景没有这里好看,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突然发现这里没有睡过人的痕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难道那小子晚上和钟瓷睡在一起?   人鱼有些不快的抿嘴,“你捡的那个小子呢?”   “你说闻林啊?”少年在行李箱里翻出药瓶,说实话,要不是凌曜在,他必须做出一副暗示吃药的乖样子,余白差点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病在身。   “他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听说是他那个舅舅给他留了一堆卖不出去价钱的破烂要他处理。闻林他真的挺可怜的,父母去世了不说,舅舅还是那种人……”   余白想到钟瓷的家人,心说他们俩真是难兄难弟。   “……因为可怜,你就让他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余白:???   他听出了凌曜的语气有点生硬,再抬头一看,好家伙!   人鱼摘下了鸭舌帽,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银白色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来,猩红的眼眸低垂着看他,这这这……   这是醋了啊!   闻林才十四岁哎!!!   余白又是开心又是好笑,他挪到凌曜面前,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他还小呢,你要是介意,那我今晚睡沙发好不好啊?”   凌曜被小狗脑袋拱的什么气都没了,他哪舍得让钟瓷睡沙发。   “算了,一会儿你去我房间睡,我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就行。想当初我连小的可怜的水箱都住过几天。”   他勾起嘴角,弯下腰,大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把他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揉的更乱了。   突然,猩红的眼眸扫向了门边――   那里露着一条细细的门缝,却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   转眼三天过去了,凌曜给自己换药的时候,发现伤口处已经长出了粉色的肉芽。   人鱼愈合力很强,再加上暗杀班克罗夫特时,凌曜顺手带走了对方新研发出来的强力疗伤药。这些疗伤药中含有一种加速细胞分裂的违禁品,虽然用起来深入骨髓的疼痛,但优点也很明显。   最近几天,反叛军占领曜石星,收缴龙骸军工厂武器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已经有很多联邦军队正在赶往曜石周边星球的路上,春星也是联邦军准备驻扎的星球之一。   凌曜准备找人,看看能不能搞来一艘小型的私人星舰――   等他伤势完全愈合,重归军队前,会先把钟瓷先送回中央星。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余白不知道他的打算,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泡露天汤池。   春星可是著名的温泉星球,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只在房间浴室里泡泡私汤?   他还兴致冲冲的叫了凌曜和闻林一起,没想到系统一番话,吓得他差点尿了!   “什么??”   余白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人鱼成年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会迎来发情期?你不会是在逗我吧?”   他眼睛瞪的滚圆。   系统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疼,“我怎么可能逗你!”   “憨批!明知道凌曜醋了你还叫闻林一起泡汤!等他发情期到了,再加上人鱼强盛的占有欲和醋劲儿,我就怕你死在他床上!”   “啊???那、那怎么办?”   馋是馋,可他不M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的给他出主意,“那就别让闻林去啊!凌曜已经到了,等他看见你和闻林说说笑笑一起出现,你说他会有什么感觉?任务还想不想完成了?”   余白:“可是,闻林会生气吧?”   系统:“大不了你回头买一些闻林喜欢的东西哄哄他呗!”   余白思绪正纷乱着呢,他听到开门声,机械的回过头,震惊的圆眼睛还没恢复过来,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收拾好,准备出门的闻林。   “闻……”   “钟瓷哥哥,我先去等你。”   闻林仿佛没看到余白的为难,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男孩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他穿着洁白的浴袍,穿着拖鞋出了门。   余白对着阖上的门,表情空白:……情况有点不妙。   他怎么就忘记了,闻林回来后就一直有点小别扭,肯定是被他舅舅气到了啊!   余白咬着下唇呜呜两声,抓着头发质问系统,“发情期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系统才不会暴露自己是想看戏的呢,“我这不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还是去看看吧,大不了你就飚戏嘛!装疼装病装娇弱,凌曜敢对你粗暴?”   这倒也是。   余白想起凌曜第一次变成人类形态时,跟他打招呼的大家伙,咽了咽口水,他拿起药瓶,“我、我把药带上吧,这是护身符。”   少年将浴衣衣带紧了紧,鼓起勇气,踏上了修罗场的不归路。 第33章 世界二   这条路再长,余白再磨蹭,那也是有尽头的。   穿着浴衣的少年沿着石板小径走到了预订的汤池边,心里泛起了嘀咕。   露天温泉的环境还是挺不错的,每一个汤池的周围都种植着翠竹,还有几种余白不认识的观赏树木,这样既保留了室外泡汤的乐趣,也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住客的隐私……   但!   这样一来,他想向偷看两人的动静都做不到了啊!   余白躲在一米宽的林木后面,正寻思这俩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忽然听到一声,“钟瓷?”   其实凌曜早就听到余白来回踱步时踩出来的细微声响,只是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便没做声。但少年犹豫的时间太长了,又穿的单薄,凌曜怕他那副脆弱的身体被冻出个好歹,就叫了他一声。   余白不清除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怎么就被发现了?   裹着浴衣的少年只好从林木后面走到入口处,探头看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只见铺满了鹅卵石的温泉里热气缭绕,两人赤裸着上半身的人一左一右,已经最大程度的拉开了距离。   “统儿,帮我看看他们俩表情神色怎么样,脸臭不臭?”余白的视线被雾气阻隔,看能不太清楚两人的脸,就问系统。   系统瞅了瞅:“臭,跟黑炭似得,互相嫌弃着呢。我估计要不是怕自己走了,给对方留下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八成他俩早就走了。”   余白叹了口气,脱下浴衣准备先下水泡泡再说。   在两双暗沉的眼中,少年伸手解开衣带,露出纤瘦白皙的身体。他宽松的黑色泳裤下面是一双笔直的细腿,膝盖处透着粉色,精致小巧的脚有些不安的瑟缩着。   钟瓷从来没有跟人一起泡过汤,也没有在人面前裸露过这么大片的肌肤。但眼前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另一个是他弟弟,钟瓷还是忍住羞涩,努力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慢慢下了水,在两人中间坐下了。   温热的水流立刻驱散了寒意,苍白的肌肤被健康的粉色取代。   “呼――”少年眨了眨被水汽沾湿的睫羽,大约是觉得舒服极了,G红的唇齿发出了一声小猫似的叹息。   凌曜被撩拨的尾椎发麻,他赶快收回了视线,一只腿搭在了另一只腿上,防止出丑。最近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发泄还是怎么回事,钟瓷一点小小的举动,都能让他发生反应。   凌曜忍住没靠近,闻林却忍不住了。   “哥~”   狼崽子往钟瓷的方向挪了挪,胳膊不经意般,贴在了后者的小臂上。   “我在星网上看,联邦军校有一部分新生退学,需要扩招,我想去报名。”   联邦军校就在中央星,虽然不是最好的军校,但也能排的上前三,闻林想报名钟瓷并不意外,只是……   “现在报名的话,就得尽快回中央星了。”钟瓷悄悄看了眼人鱼,他和凌曜才刚见面几天,并不想这么快就和他分开。   “你才十二岁呢,明年正常入学可以吗?”   钟瓷以为自己偷看凌曜的动作没人发现,没成想,一直注意着他的闻林看的清清楚楚。狼崽子的表情有一瞬间崩坏,但很快就将自己外露的情绪隐藏起来,赌气似的说道。   “哥哥是舍不得凌曜哥哥吧!”   “没有!”钟瓷下意识否认。   他被一口道破了心思,幼嫩的脸颊都涨红了,在人鱼晦暗的视线中往下沉了沉身体,“我……我就是担心没有星舰回去而已!”   “真的?”谎话!闻林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嫉妒的火焰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燃烧殆尽。   钟瓷没发觉自己撒谎的技术有多拙劣,还点头:“……嗯。”   凌曜看穿他口不对心,也没装生气逗他,而是打开移动终端联系燕正和,【之前我问你的小型私人星舰,有没有渠道搞一艘来?】燕正和回复,【兄弟,你让我留心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龙骸军工厂已经被我们的人完全占领了,班克罗夫特那老东西就在地下藏着几艘,这老东西真会藏,我废了老牛鼻子劲儿才找出来。你再等两天,我空出时间,就找人给你开过去。】   【行。】   小型私人星舰只能载十个人,一般是灰色产业的有钱人逃命用的。   凌曜本来想,要是燕正和没消息,他就去找他爸。没想到曜石星就有,倒是节省了他的时间。   关掉移动终端,人鱼的猩红赤瞳又落在了少年身上。   闻林得到明显是假话的答案后,也不再逼迫钟瓷了。少年松了口气,鸵鸟似得将身体缩进了水里,满吞吞的往对面的游,想去对面拿岸上放着的果盘吃。   那双软乎乎的脚丫子在水里踢来踢去,不小心踢到了凌曜的脚上,娇嫩的脚掌一触即离。   这是很私密的位置。   凌曜整条腿都麻了,心脏也猛地一颤。   他只觉得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在为钟瓷的触碰而欢呼,大脑神经迅速兴奋起来,几乎要控制不住向少年表达自己的爱意……   人鱼忽然从水中站了起来,吓了钟瓷一跳。   “凌曜?你这么快就泡好了?”   “嗯,突然想到我还有些事没处理,我先回去了。”男人背对着少年,迅速上了岸。他穿上浴衣,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线条完痰募∪猓透明水珠念念不舍的从性感的背肌上滚落。   余白盯着他后背,双眼乌黑发亮。   系统重重咳了几声,“眼神!你色眯眯的眼神快要OOC了!”   “唉。”余白遗憾的看着凌曜的肉体被浴衣盖住,撇撇嘴,“他怎么跑了,不是说发情期?”   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不过如果是和凌曜这具身体……   他还是可以努力接纳一下的!上个世界被小藤蔓搞他都挺过来了,区区一个发情期,他绝壁可以应付!   系统抬起下巴:“很明显,就是发情期才跑的。他要不憋,你就惨了。”   “海星的海水能大幅度平息人鱼发情期的躁动,否则,人鱼就会在发情期失去理智。你等着吧,他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发情热导致的昏迷,到时候,你就用他移动终端联系反叛军中的人,他们会准备小型私人星舰带你们回海星的。”   系统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你记得让他们过来的时候准备两艘小型星舰,一艘让闻林回中央星,他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遭遇个什么事,你可能要以死谢罪。”   余白当然知道,“我明白的,临走前我已经在网上招聘了一个家政阿姨,到时候就让她帮着照顾一下闻林。”   -   凌曜离开后,余白也不好让闻林一个人在这里,就陪着他多泡了一会儿,才擦干身体回了房间。   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余白假模假样点了不少食物,跟正在换衣服的男孩说,“闻林,我去隔壁叫凌曜哥哥一起来吃嗷!”   隔壁门没锁,余白轻轻推开。   房间内没开灯,昏暗一片。床上似乎伏趴着什么生物,又粗又重的喘息从他喉咙中传出,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随着呼吸,这头生物厚实的背肌上下起伏,单薄的上衣被汗水打湿,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后颈出不断冒出来的一枚枚蓝银色的鳞片。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这些鳞片上,让它们看起来如同宝石一般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凌曜?”   余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他点开床头灯,小胳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用力将昏迷过去的男人翻了个身。   “这么快就昏迷了?人鱼的发情期来的这么猛的吗?我去,连鳞片都冒出来了!”少年摸了摸凌曜的脸,滚烫不说,连发丝都被汗湿了。他飞快的掏出了凌曜的移动终端。   移动终端除了主人,被允许的人也可以打开。   余白找到了最近和凌曜聊过天的燕正和,给他发了条简讯,确定燕正和有时间之后,他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燕正和是一个看上去挺高大正气的男人,顶着一个寸头,脸也挺帅气的,只不过还是比不上凌曜那如同神明般深邃俊俏的面孔。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眼睛下面也黑青黑青的。   “我叫钟瓷,是凌曜的朋友。”   余白本以为这位叫做燕正和的人鱼不认识自己,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态度挺亲和的,“上次凌曜和你通视频电话的时候我看见过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凌曜呢?”   余白调整了方向,让燕正和可以看到凌曜身上冒出来的鳞片,语气充满了担忧。   “今天我们一起泡过温泉后,凌曜突然昏迷不醒浑身滚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需不需要看医生?现在春星局势不太平,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能医治人鱼的医生……”   燕正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还奇怪,“他这是发情期到了,凌曜怎么没带你回海星?”   余白故意瞪大了眼睛,一副被吓一跳的表情。   “发、发发发情期?”   燕正和:“对啊,他还没碰你吗?不过这是正确的做法。他要是在海星以外的地方碰了你,你八成会受伤。”   “……碰……我?”少年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他眼角都羞红了,双瞳波光潋滟,“凌曜想碰我吗?”   燕正和:???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凌曜不会是还没有跟钟瓷说明自己的心意吧?那也就是说,要是钟瓷不愿意,凌曜就得自己熬过发情期了?   啧啧。   燕正和看钟瓷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对凌曜无感……算了!为了兄弟的幸~福,燕正和决定帮他一把!   “如果不是因为爱你,他不会迎来发情期。”   男人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如何措辞,“钟瓷,如果你不希望他这样难受下去、愿意接受他,明天我就安排人把你们接到海星。当然,万一你不喜欢他,那就让他继续昏迷着好了,说不定比醒来还轻松一点。”   按余白自己的想法,那肯定是去啊去啊去啊!   至于钟瓷嘛,一个缺爱的人设,也绝不会拒绝别人给予的宠爱。跟何况他对凌曜的在意程度,早就超过了一般朋友。   “……好,那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我弟弟送回中央星,留他一个人在春星我不放心。”   燕正和自然应允。   余白给凌曜擦了擦汗,退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没有灯,少年关上门,刚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就听见一道处于变声期,十分沙哑的声音从自己脖颈后出来。   “你要跟他一起去海星,把我丢下了?”   余白浑身汗毛都要站起来了。   他慢吞吞的转过身,就看见闻林靠在门边的墙上,跟他不过一臂的距离。   走廊很黑,余白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但他知道,此时闻林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因为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第34章 世界二   “不、不是,凌曜现在昏迷不醒,得去海星才能……”   余白神经跳痛,磕磕巴巴的辩解着,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因此可以看到闻林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这跟他平时的无害感差别太大了,余白一时间竟然不太确定――   眼前的人,是他捡回来的弟弟吗?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独占欲作祟的狠戾狼崽子!   余白的弟弟滤镜消失了,他愕然发现闻林已经脱离了瘦小的范畴。   在充足的食物和本身强大的基因下,闻林的身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身高还是比他矮一点,但食肉动物的獠牙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怎么不继续说了?”闻林一步步逼近。   余白本想踹他一脚,让他清醒清醒,但碍于“钟瓷”甜娇软,还因为缺爱格外重视亲情的人设,只能逼迫自己装出一副被吓到的可怜样子。   略高一些的少年,被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闻林逼着一步步后退。   钟瓷后背一凉,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木门上,把手抵在他腰眼处,已经无路可退了。   “咚――”   耳边传来沉重的闷响,闻林一只手贴着黑发少年的耳畔,重重按在他背后的木门上,阴鸷的双眼黏在钟瓷下唇。   “既然哥哥不说,那我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不选择我?人鱼的发情期,你的身体能受得了吗?我也会让你很舒服的,哥哥跟我试试好不好?我也想……”   “你不想!我看你需要冷静冷静!”   钟瓷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脸皮本身就薄,这会儿几个敏感的字眼羞的满脸涨红。   少年纤细的手指抵在闻林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但闻林就像一道坚硬的石像,纹丝不动的将他困在门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在钟瓷下巴上,闻林一把抓住钟瓷抵在自己胸膛的手,不管他的抗拒,坚定的往下拉,让他触碰到自己腹下,另一只手托住黑发少年的脖颈和耳畔。   然后张嘴狠狠咬上了令人垂涎的双唇。   “闻林…唔……”   还未出口的斥责被堵了回去,陌生却灵活的舌尖顶开牙关。钟瓷呜呜呜的□□,双瞳中溢满了眼泪。   闻林就像一头小兽般横冲直撞,托住纤细脖颈的手掌移到少年脸侧,大拇指扣进了牙关,逼迫钟瓷张开嘴。   透明黏滑的口涎沿着嘴角落下,将他的下巴染的亮晶晶的。   少年双唇以及舌尖,都被吸允的刺痛,红的仿佛要滴血。   然而闻林还不满足,将头埋进了钟瓷散发着奶香的颈侧……   闻林情动,钳制着钟瓷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些,钟瓷立刻推开了在他颈侧舔//弄的男孩,狠狠一耳光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闻林的脸被甩到一边,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肿的手指印。   力的反作用让钟瓷的手也刺痛难忍,好过不到哪里去。   他不敢看闻林隐藏在黑暗中的表情,垂眼匆忙擦拭嘴角和下巴上的液体,又将被拉开的衬衫往上提了提,三两步从他身侧穿过,带着喘息丢下一句。   “今天的事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发生,如果你还要我这个哥哥的话。”然后就消失在透着橘黄暖光的门后。   闻林静静的站在走廊里。   等到空气中,属于钟瓷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都完全消散了之后,他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一步步走进了夜色中……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病病哦!”   余白进入房间之后,飞快去漱了个口,靠在墙上痛苦又不解的扒拉头发。   他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闻林会突然发疯!   亏的他还一直当闻林没长大,原来这兔崽子竟然一直包藏祸心?   系统被迫关了几分钟的小黑屋,不用听余白说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发表自己的意见。   “可能是误把占有欲当做喜欢了吧?他年纪还是太小了,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等他回中央星,进入联邦军校感受一下同龄人的美好,估计就明白哥哥和伴侣的区别了。”   余白痛苦面具:“……希望如此吧。”   -   闻林一夜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下午,栾舟带着两个小弟找了过来。   余白收拾好东西,跟他们一起将凌曜运上了小型私人星舰,然后立刻驶离了春星港口。   余白离开时,除了给闻林打了一笔星币,还将燕正和准备的另一艘小型星舰的位置发给了他,让他尽快乘坐星舰去//中//央星。   并且联系他:【哥哥吩咐了家政阿姨,她会去//中//央星港口接你回家。】   但直到四天后,他们抵达海星时,余白也没收到闻林的回复。   他打过去的星币因为没有人领取,已经退回了余白的账户,聊天记录停止在那里,显得有些冷清和生硬。   闻林并不是小绵羊,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余白倒不担心他。   星舰舱门打开,少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湿漉漉带着腥咸味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抿着嘴,眺望着远处蔚蓝的海洋,啊,大海。   希望是能让人快乐的地方~   -   海星并非全都是海域,跟余白熟知的地球类似,海星上还是存在一小部分陆地面积的,只是陆地上没有任何开发,连建筑物都少见。   燕正和接到余白的消息时,除了叫栾舟将两人接回海星,还告诉了海星上的几个族人,让他们找一处安静且风景优美、适宜人居住的小岛,搭建一间简单的木屋。   “时间太紧了,只能造出简单的木屋,你先进屋看看还缺什么,走之前我叫人给你准备齐全,”栾舟挠了挠短发,不好意思的笑笑,“那,那我去把凌曜弄醒。”   “好,”余白点点头。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小木屋。   屋子不大,但两个人住刚刚好,位置也刚好处于海水涨潮时也到不了的海岛边缘,想必夜晚的时候听着海岸,看着布满星星的夜空,会是让人全身心放松下来的享受。   少年推开了木屋,进去查看里面一应用具的时候,栾舟也到了星舰上。   凌曜感受到海星特有的海风,他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告诉他――   是时候该清醒了。   “我怎么……”   猩红的瞳孔倒映着栾舟的脸,凌曜惊呆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泡温泉,因为身体不适回到房间那里,怎么一睁眼,本应该随反叛军行动的栾舟跑到自己面前来了,而且他们还出现在海星?!   “糟了!”凌曜忽然想起了钟瓷,他猛地翻身坐起来,“现在几号了?春星现状怎么样?我得回去!”   栾舟知道他要去找谁,心里默默嘀咕了几句――怎么凌曜好像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栾舟疑惑:“你不觉得很热?”   凌曜当然觉得热!他浑身都汗津津的,仿佛有一股冲动在身体里亟待发泄。   “废话!”   “……”   栾舟看着凌曜熟练的将匕首绑在小腿,又穿上战靴,憋不住开口了:“兄弟,你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外面,安全的很,但是我有一件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虽然不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凌曜听到钟瓷也被栾舟带回了海星,他还是松了一大口气,“你说。”   栾舟就把一年前他成年时,父亲给自己发的册子转发给了凌曜。   还十分同情他,“族长应该是太忙了,所以一时间没顾得上告诉你这些,不过想想也不能怪他,我们人鱼的寿命很长,一生中只会有一个伴侣,所以很少有人一成年就迎来发情期的。族长大概是想等忙过这段时间,再告诉你这件事……”   栾舟说着说着,突然明白燕正和为什么要把这事儿交给自己了!   单身鱼伤不起啊!凌曜眼瞅着都要成家了,天知道他还得等多少年,才能遇到自己的伴侣!不行,好酸!   凌曜抿了抿嘴唇,很快就将移动终端上少儿不宜的册子看完了。   他看上面男女主角的脸,很自然的就带入到自己和钟瓷,脑子也控制不住的开始想到了被钟瓷白嫩的脚蹭到的感觉,想象自己在那具白瓷般的身体上……   人鱼默默换了个姿势。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已经到了人鱼所能承受的极限,不敢再看了,关掉终端后,发现栾舟还在自己面前杵着:“你怎么还在?”   栾舟:“……爷走!爷这就走!”   他又酸又怒的离开星舰,凌曜缓了一分钟,也离开了这里。   星舰和木屋隔着一小片林子。   但人鱼视力极好,他靠在一颗大树边,即便离了很远,也能看到皮肤白白的少年正浅笑着,和栾舟说些什么,似乎是在问他要一些生活用品。   栾舟没有多待,立刻就离开了。   凌曜避开少年的视线,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海水里,溅起的水花被海浪声淹没,余白浑然不觉。他还回头看小型星舰的位置,还想跟系统分析分析凌曜为什么不过来。   “栾舟临走前说凌曜已经醒了,你说他到现在不见人影,是不是被发情期的消息刺激到了?”   系统告诉他,“有可能,我觉得凌曜八成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你呢,不然你逼他出来?”   系统说的还是在理。   余白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也觉得凌曜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乌黑的眼睛一转,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现在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快到吃晚饭的时间,栾舟去给余白找他需要的床垫、灯具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他要是肚子饿了,当然得找能吃的东西!   面对着蔚蓝辽阔的大海,还有什么比去沙滩上捡贝壳海蟹,摸小鱼更理所当然的事情?   到时候他装作没站稳,要被海浪卷走,凌曜必然不会见死不救!那时,两人衣衫湿透,其中一个人还处在发情期……   吸溜!   余白十分确定计划的可行性,他眨巴眨巴眼睛,再抬头时,已经是钟瓷那副软乎乎、让人恨不得rua一天一夜的可爱狗狗眼表情了。   钟瓷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回小屋找了个四五十公分高的塑料桶,拎着桶走到海边。   海星没什么污染,沙滩上也看不见垃圾。   黄钳子的花旦蟹一看见有人来了,立刻卧进了海沙里。钟瓷觉得它可爱,就用手里的铁夹子咣咣咣敲它脑壳,然后趁它要跑时,眼疾手快的夹起来,放进桶里。   没一会儿,桶里就收获了好几只蟹和大虾,还有两个鸭蛋大的月亮贝。   少年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深海里正潜伏着一只生物。他银蓝色的耳鳍如纱一般,白色长发随着水流摇曳着,一双红瞳静静的看着自己。   远处暗色的乌云连成片,风剧烈起来,湿湿的的海风有些刺骨,海浪也变大了。   钟瓷探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桶,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他转身赶紧离开海边,然而奔涌的海浪比他动作更迅速,不仅把他的桶撞的东倒西歪,里面还灌进了半桶海水。   少年拎的吃力极了,身体被海浪扑的直晃悠,没几秒就被卷进了海里。   “啊!”   “咕噜咕噜咕噜……”   肺部最后一口气吐了出去,因为窒息,钟瓷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衣物浸了水,又沉又重,让他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纤弱的少年头重脚轻的沉入黑暗的海底,他迷蒙的视线里,忽然映照出一缕银白的长发,俊美无俦的脸在海面落下的斑驳碎光中,像是发着光的精灵。   凌曜低下头,将氧气渡到他口中。   柔软冰凉的唇舌就像果冻一样,瞬间点燃了救人者身体的躁动,凌曜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裂了。 第35章 世界二   灼热的手掌牢牢钳住腰肢,钟瓷的肺部终于得到氧气的滋养,然而除了窒息,冰冷的海水也在一点点带走他仅有的体温。   钟瓷也顾不得羞涩了,直往凌曜怀里钻,想要汲取温暖。他在凌曜侵犯自己唇舌时,含糊的憋出几个字:“冷。”   “去小屋……”   虽然因为发音困难,字音模糊不清,但凌曜还是明白了钟瓷的意思。他心中掀起巨大的狂喜――   钟瓷是愿意的!   他愿意成为自己的伴侣!   人鱼抱着少年,如离弦之箭一般破开海浪上了岸,长长的鱼尾在快到海岸时就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他没有放下钟瓷,一会儿亲亲他的嘴巴,一会儿亲亲他的锁骨,顶着豆大的雨点,一路闯进了木屋内。   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巨大的双人木床上铺着软软的被褥。   凌曜三两下就把少年的湿衣服脱了干净,塞进温暖的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进了被窝,他的动作间带有一丝迫切,却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   余白瞅了眼人鱼腰间嚣张跋扈的长//枪,发现这根长//枪不仅又直又硬,和肌肤连接的地方,还紧密分布着小小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他又偷偷摸摸看了眼,“……”   这、这他妈型号不对啊????!   -   折腾了一夜,天都蒙蒙亮了,余白才如愿以偿的睡过去。   后来意识朦胧间,好像感觉凌曜给他清洗过身体,床单被单也换了,被窝里干干净净,散发一股淡淡的洗衣皂的清香。   余白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过来时,人都快饿瘪了,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股淡淡食物香气柔和的闯入鼻腔。   余白伸手摸了摸身侧,冰凉一片,他一边爬起来穿羊羔绒外套,一边询问系统:“凌曜呢?”   系统一努嘴,“他煮了粥就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干嘛去了。我跟你说,今天凌晨你睡着之后,他就这么盯着你看到了天亮,还时不时偷乐,差点没给我吓出好歹!幸好他还记着煮粥喂你,不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发情热把脑子烧坏了。”   余白“害”了一声,“……他第一次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凌曜毕竟只是刚成年的人鱼,虽然经历过炮火,也在死亡线边缘反复横跳过,但性格中还是带了一点可爱,被爱情砸昏脑袋,不睡觉盯着他看几个小时也不是不能理解。   余白穿好衣服洗漱完,先摸去了厨房,喝了两碗鱼腩粥填饱肚子。   这鱼腩不知道是从什么鱼身上割下来,鲜美无比,余白吸溜的都快停不住嘴,他刚放下碗,就听见了推门声,外面的雨声一下子清晰了不少,海浪嘶吼着扑在沙滩上,如前仆后继的亡灵。   少年抬眼望去,是凌曜拎着一大块类似于内脏的东西进来了。   男人只穿着一件单薄宽松的工装外套,浑身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气。   他将风雨关在身后,“怎么不多睡会儿?”   “被饿醒了,你煮的鱼腩粥好好喝啊!我连着喝了两大碗呢!”少年两手比了个比脸盆还大的碗!   凌曜被他逗笑了。   猩红的瞳孔在捕猎和杀戮时,会让他看起来十分凶戾可怕,但在少年面前,这双眼睛永远是美丽又荡漾着温柔的。   余白看着男人勾起的唇角,心脏砰砰直跳。   他赶紧移开目光,装傻充愣指着凌曜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啊?看起来像是鱼的内脏,是能吃的吗?”   “嗯,”人鱼点点头,将捕猎到的飞星鱼肝放在厨房,“晚上我给你做香煎鱼肝,不仅好吃,对你身体也很好。”   飞星鱼是海星一种大型鱼类,它们攻击力极强,但其鱼肝不仅是难得一见的美味,还有增强体质的作用。   人鱼幼崽才出生时,父母都会给他们弄来飞星鱼肝。   最近几年,飞星鱼被捕杀的有点严重,为了让它们继续繁衍,人鱼族群已经不怎么打它们的主意了。凌曜也是担心余白的身体,才废了点心思,在近海诱捕了一只飞星鱼。   “等我离开后,会继续在各地寻找可以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和医生,你别担心,肯定能治好你的。”   余白当然不担心了。   毕竟绝症buff是他亲手使用的呀~   但凌曜又催着他吃药,就很讨厌了!   他只带了十天半个月的药装样子,要是凌曜每天都这么盯着他,那这些药肯定不够吃的。   “不想吃,苦!”   少年蹬蹬蹬跑到房间,缩进床里,装作自己现在已经很累了,要休息了。   但是凌曜,这么爹味的一个男朋友,能放任自流才是见了鬼!   余白还没缩两分钟,凌曜就端着一杯水进了屋,手里拿着他的小药瓶,和几粒牛奶糖,“吃完药我喂糖给你吃好不好。”   少年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眸子看了看奶糖。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红扑扑的,纤细的右手食指从被子里颤颤巍巍的伸了出来,冲着凌曜勾了勾,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   “真的?”   余白哼哼唧唧:“……你不答应那我就不吃!还说什么喜欢我,连亲亲我都不肯!”   少年很少在别人面前撒娇。   他本以为自己和凌曜现在已经是最亲近的关系了,凌曜应该会疼疼他,结果……还是不行啊……   “你把药给我吧。”少年沮丧的说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原本羞红的脸庞一下子恢复成了苍白的冷色调,他打开药品,将一粒药倒进了口中,就这凌曜的手喝了口水。   凌曜见他咽下去了,忽然开口,“本来我还想让你多休息休息,现在看你还有心情撩拨我,应该是恢复过来了。”   少年发现凌曜的声音竟十分沙哑。   他抬眸一看,才发现凌曜原来一直注视着他,而且眼睛幽深的不像话。   男人放下水杯,慢条斯理的含了一颗奶糖,压上少年的带着药味的嘴唇,去勾他的舌尖。   小舌被甜滋滋的奶味蛊惑,情不自禁的闯进了陌生的领地。它在主人的骚扰下,娇憨的偷光了所有的甜味,才倏然回过神来,害怕的想要逃走。   然而领地的主人本就是恶意诱它进来,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放它回去?   余白的嘴都要被亲肿了,他被一只大手放倒在床上,凌曜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将他双腿抵开,压了过来。   其实只是不想吃药,嘴贱调戏了一下人鱼的少年:ummm……   -   半个月转瞬即逝。   余白虽然是个身娇体弱,还没有原始形态的脆弱地球人,但有凌曜照顾,他是吃好喝好,在海星上过起了非常幸|福|的蜜月生活,眼瞅着小脸都圆润了不少。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半个月来,余白推了不少音乐会邀请,然而商业活动可以退掉,却没办法对这具身体的父亲视而不见。   看着移动终端上的通讯请求,余白真想装死不接!   “明明说好了不认我这个儿子,为什么又要打视频电话过来啊?!钟博容不会以为晾我一段时间,我就会怕他,讨好他吧?!”   系统很想提醒他一句:不!就算他不晾着你,你不还是得讨好他吗?!   余白深深吐出口气,挤出一个浅浅的笑,按下了接通键。   “父亲。”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在书房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先是打量了一下余白身后的环境,确认了余白不在中央星。   “你身边那只人鱼呢?”   人鱼?   钟博容竟然是来找凌曜的?他难道知道凌曜是反叛军中的一员,而且还是反叛军首领的儿子了?   余白将担忧压在心里,毕竟凌曜从来没有跟他透露过反叛军的事情,按理说,自己是全然不知晓的。   他满脸茫然,“凌曜他去海里捕猎了,您找他有事吗?”   钟博容冷笑了一声。   “如今联邦面临危机,没想到,你身上流淌着我第六军团的血液,却自甘下贱和反叛军混在一起!”   少年几乎呆了,他听不懂父亲的话,“谁是反叛军?父亲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凌曜是恋人,他绝对不会是反叛军。”   钟博容看着眼前的少年,毫不遮掩眼中的冷漠。   他这次联系钟瓷,并非还在意这个儿子,而是想从他这里探听到反叛军接下来的目标!   “我不必骗你。”   “反叛军最中坚的力量就是人鱼族!他们拉拢猫形人、狐形人等一部分原始形态较小的人类,壮大力量,如今已经占领了几十个星球,决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发展下去了!”   “钟瓷,我作为你父亲,也作为第六军团将军的身份命令你,去探听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和军队部署。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按照地球旧时的习俗,去祭祀你母亲吗?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钟瓷性格懦弱,重视亲情,钟博容这是在用已经死去的母亲,逼迫钟瓷放弃凌曜!   少年洁白的贝齿狠狠咬着下唇。   红润的猫猫唇都快被咬出血了。   一旦他答应了,那么他和凌曜之间的感情,就会变成死水里的烂泥,再也回不到原本干净清澈的模样了……   余白做出一副痛苦不堪,在伴侣和亲人之间难以抉择的模样,心里却想暴打钟博容的脑壳!   他就知道钟博容找他没好事!   你瞅瞅你瞅瞅,他这个根本没担负起父亲责任的人,竟然还敢让他做出背叛钟瓷的事???   这得多大脸啊!   余白觉得自己必须拒绝,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不惯着这个老东西!   “统儿统儿,我还是不是你的亲亲小宝贝?”   系统:yue~   他yue完,接着说:“我的亲亲小宝贝不会让我天天蹲小黑屋!我知道你想干嘛,开后门是不可能开后门的,你要是敢回答不愿意,绝对立刻OOC被踢出这个世界。”   余白:“……所以要你何用!”   钟博容见钟瓷沉默久久,用指尖敲了敲木质桌面,“你的答案。”   少年圆圆的眼睛水光光的,指尖因为用力成了青白色。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告诉他拒绝,可是身体却违背意识,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父亲。”   渴望亲情的十九年,让他近乎本能的答应父亲的一切要求。   只是话说出口后,少年原本活泼,且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 第36章 世界二   钟博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连一个带笑的表情都没有给钟瓷。   冷漠的像一个陌生人。   “呼――”少年长舒一口气,将眼中的水汽憋回去,放松的坐在了沙发上,刚刚的萎靡不顿就像是幻觉一样,被一扫而空。   “我就说这个世界的任务不会这么好完成,果不其然,没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过,一个亿的奖金,我拿着都有点不真实。”   看余白拿起茶几上一颗红通通的果子,慢吞吞咬起来,系统纳了闷了。   “你难道有对策了?”   余白点了点头:“既然‘钟瓷’没办法拒绝父亲,也无法背叛恋人,那我就给钟博容传递假消息,然后在凌曜面前背锅不就行了!”   “这也挺符合我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撒谎精人设叭?”   系统:“符合倒是符合……”就是怕你翻车……   余白舔舔嘴唇上清甜的果汁,嘿嘿一笑,“不OOC就行,你就静静看着我的操作吧,爸爸带你飞!”   膨胀.jpg   到了晚上,二人吃饱喝足,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半高领毛衣,窝在沙发上刷新闻。   凌曜烧好水,收拾好干净的衣物后,走到沙发边,准备拎着小懒狗去浴室,正好听见少年的移动终端上传来了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   她正在谈论反叛军掀起战争后,无辜被波及的死亡人数,以及联邦的经济损失。   庞大的数字听起来非常憷人。   少年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他问男人,“凌曜,如果你也是反叛军的话,你会为了这些无辜的人,停止战争吗?”   钟瓷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可爱无辜。   仿佛这只是他看了新闻后,忽然兴起的想法。   凌曜并没有敷衍他,他认真的想了想,“不会。”   “这不是一场冷冰冰的战争,而是一场充满悲伤和愤怒的复仇。为了无辜成为奴隶,被折磨玩弄致死的族人,也为了后辈们的安全和自由,反叛军都绝不会退让!”   雪崩之下,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曾经冷眼旁观的人们无辜吗?凌曜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但他们已经尽量不让战火波及到居民了。   反而是联邦军队在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时,比他们来的更决绝。   “……这样啊。”   少年的心血来潮得到了答复,他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亲了亲凌曜的嘴角,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我知道了,我去洗澡啦!”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住,我最最最最爱你奥!”   -   埋下了一次伏笔后,余白没有再提过关于反叛军的任何事。   不过许是战况越发紧迫,凌曜和他父亲,以及反叛军中各领袖之间经常会有视频对话,并且没有刻意避开余白。   几天下来,余白也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老天好不公平啊,给了人鱼强大的武力值就算了,还给了他们这么灵活的脑子。”   余白看着自己偷听到的几个关键信息,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他们接下来准备声东击西,表面上是将大部分主力拉去攻打塞西星,其实是想突然暴起,拿下飞河星!”   “你看飞河星的位置,”少年调出了星图,指着中央星背后的一个黯淡星芒,对系统说,“这颗星球要是被攻占了,中央星就危在旦夕了。”   系统也很诧异。   谁能想到,海星里的武力值天花板,还会玩战术?!   玩战术的心都脏!   “你帮我盯着凌曜,我把假情报先传给钟博容。”   余白在脑海中说了一句,躲在角落里,将反叛军的战略部署,和他们计划攻打塞西星的假消息,传递给了钟博容。   钟博容回复的很快。   他说:【很好,我立刻派小型星舰去接你。】   塞西星是联邦要塞。反叛军攻打这个星球,相当于想折断联邦的手臂,所以钟博容并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大约两分钟后,系统提醒余白,“凌曜通话结束了。”   余白立刻删除消息记录,并关掉了移动终端。   凌曜正心事重重的找了过来,他环抱住少年,弯腰把脑袋轻轻搭在余白肩膀上,瓮声瓮气的说,“我要离开海星一段时间,明天找人送你回中央星吧。”   “我身边不安全。”   余白心中嗷嗷嚎叫――   哥!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们的关系,都被我便宜爹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你把我送□□星,就等于是往敌人手上递弱点啊啊啊啊啊啊!!!   但他不能说!   憋死他算了!   少年将嘴唇咬了又咬,眼神十分忧郁,最后还是吐出一个字,“……好。”   凌曜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余白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艘小型星舰。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没有昏迷的人鱼,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星河浩瀚中前往充满危险的中央星。   与此同时。   中央星,第六军团。   钟博容昨天收到钟瓷传来的消息后,立刻派人去观察了反叛军的动向,发现他们确实小幅度向着塞西星靠近,只是前进的幅度还不够明显,应该是还在调动阶段。   他钟渊叫来,让他立刻聚集兵力在塞西星必经之路上伏击。   “你派人守在港口,凌曜的人会送钟瓷回来,一定要抓住他们!”   钟博容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俯瞰第六军团广阔的训练场,忽然补充了一句,“对了,记得让闻林去见见钟瓷。别看钟瓷不中用,但一个两个对他倒是都情根深种。利用的好,未尝不是一份有力的筹码。”   钟渊回答:“是!”   -   余白脚底刚沾到中央星的土地,甚至连港口都还没出,就被人抓住了。   送他过来的海星兄弟,见势不妙,连星舰都不要了,跑的飞快。余白看着他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后脑勺:……兄弟,够苟的啊。   抓住他的人虽然穿着一身便服,但身上那股气势和无论什么时候,都始终笔直的脊背,都间接表明了他的身份――   “你是第六军团的人吧?”   少年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没有一点惊慌,十分配合这个高大健壮的陌生男人。   但陌生男人没有和余白说话,沉默着将他推进了一辆飞车中,紧接着,飞车快速的行驶出了港口,直接抵达了第六军团内部一处封闭居所。   房子不大不小,朝向很好,打扫的也很干净。   余白听见了落锁的声音,也不在意。   比起反叛军俘虏,他能有这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嗯?”系统发现了一点异常,“我感应到闻林就在附近,而且越来越近了,他怎么在第六军团?”   余白恍然大悟!   “这狼崽子!我就说为什么钟博容突然知道凌曜的身份,原来是闻林在搞鬼!那天凌曜昏迷过去,我跟燕正和通电话时,他就在外面,把人鱼、发情期听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他再也没有回复过自己,原来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利用钟博容,逼自己回中央星!   “哥哥。”   熟悉的声音,随着开门声,越来越清晰。   少年回过头,闻林的身影逆着阳光,缓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已经进入了联邦军校,不仅身体更强壮了一些,个子也变高了,一身黑色的军校服将他初具力量的身体完美的衬托出来。   闻林笑得很灿烂,语气中仿佛裹着蜜一般,甜的余白忍不住皱眉。   “你终于离开他了,钟瓷哥哥,我好开心。”   钟瓷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双眼闪过一丝明悟,“凌曜的事,是你跟我父亲说的,对不对?你究竟想做什么?闻林,你不要让我后悔收养你,我不想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听到伤人的话,闻林竟然还是那副灿烂的笑脸,只是眉眼处稍微阴沉了一点,看的少年心里毛毛的,有点发慌。   “哥哥的嘴明明甜的很,吐出的话却总像刀子似得,割的我好疼。”   他将手中的食物放在桌上,“哥哥肯定饿了吧?这是我亲手做的烧烤,味道应该和春星上的一样,快趁热吃。”   “闻林!”   钟瓷近似崩溃般吼了他一声。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被迫背叛恋人,又用虚假的情报欺骗父亲,为了完成凌曜的愿望,他成为了战争的帮凶!那些无辜死在炮火下的生命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脆弱的脖颈就像被命运之绳拴住了,被拉扯着,窒息着往一条黑暗的路走。   可为什么闻林还能这么轻描淡写,还能催促他进食?   “你知道因为你,我都做了些什么吗……”   少年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哭的撕心裂肺,腿软的几乎站不住,瘫坐在地上。   豆大的眼泪从苍白的眼眶滚落,划过幼嫩的脸颊,最后砸在地板上。   哒――哒――   穿着军靴的学生,踩着清脆的脚步,站在了钟瓷身边。   闻林以为压在钟瓷心头的,只有背叛了凌曜这一件事。他蹲下来,双手扶住少年瘦削的肩膀。   “哥哥,这不是你的错,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捡了我。我知道你喜欢凌曜,你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这里……”他点了点自己胸膛,“这里嫉妒的快要发狂了,快被碾烂了。”   “哥哥,只要凌曜死了,你就算恨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没办法爱,那就恨吧。   闻林想,只要不离开他,怎么样都好。都好。 第37章 世界二   军校生脸上流露出祈求的神色,可被他伤害的少年早已发现他皮囊下黑暗的心灵。   钟瓷垂下眼睛。   眼睑和眼尾哭成了红色,长长的睫毛沾了星星点点的液体,还在一抽一抽的,小声打着哭嗝,“凌曜不会死!你……嗝!你滚!”   “我不想看见……嗝,不想看见你!”   钟瓷指着门口,柔软却坚决。   闻林扶着他肩膀的双手如同失去力气般,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烧烤趁热吃,明天我再过来。”   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越走越远,没过多久,那扇大门被缓缓合上。   余白在心里问了系统一句:“周围没有摄像头吧?”   系统就算为了主神大人,也不可能坑余白的啊,他摇摇头,理所当然的说:“这还用问吗?要是有摄像头八百年前我就提醒你了!”   “那就行。”   余白无情的擦了擦眼泪,“走,我带你逛逛我们要住的地方。”   这是一座两层楼的欧式建筑,客厅内的吊灯没有打开,屋内只有从封死的窗户外射进来的自然光,显得有些昏暗。   少年穿着宽松的卫衣,沿着墙角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木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起来吱呀作响。二楼除了卧室以外,还有一个大大的露台,只是跟窗户一样,也被黑色的铁栏杆封死了。   大概是去年回巢的雀鸟带来了一颗爬山虎的种子,这株绿色的植物便在某个阴暗贫瘠的角落安了家。细细的藤蔓缠绕着漆黑的栏杆蜿蜒而上,绿茎上只稀稀落落长出了一点叶片,随风摇曳着,一副营养不良惨兮兮的模样。   少年走到露台边缘,左手抓着面前的围杆,右手钻过叶片和围杆中间的缝隙,想要去接洒落的绯红霞光。   雪白的手腕和冷硬的栏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日暮温柔的光落在他指尖上,就像光之国度的小精灵,正闭着眼睛亲吻他淡粉色的指尖……   余白惊叹:“这里也太好看了吧。”   系统:???   “这是被囚禁的你应该考虑的事吗?”   “那不然?闻林不值得我伤心,及时止损才是正途,”余白装模作样的摆姿势,觉得这幅场景实在美惨了,他又将话题扯回来,赞叹道,“也不知道这处‘监牢’是哪位兄弟设计的,我愿称之为最强设计师!!!”   虽然知道用铁栏杆封死露台,是担心被关在这里的人逃走,或是自杀。   但从外面看,这里真的很像一个笼子!   啧啧啧,被关在巨大笼子里的美丽金丝雀什么的,简直在某些人的性//癖上疯狂摩擦啊!   系统:……白眼.jpg   他们在露台待了大约十分钟就回了房间,一人一统都没有发现,与露台遥遥相隔的露台对面,正好是第六军团的钟塔――   “学姐,你看到了什么?”   秋闵好奇的看着异常激动,不断按着拍摄键的学姐。   他们是中大新闻专业的学生,昨天老师让她们做一篇第六军团的稿子,今天她们就带着便携相机过来收集资料了。   虽然有些军事重地不能进去,但是一般不太机密的训练场什么的,还是可以拍照的。   “你别出声!”   穿着黑色大衣,飒爽利落的张青亦飞快的吐出三个字,又拍了一会儿,才遗憾的放下了相机。   “秋闵,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吗?”   张青亦指着远处一栋二层小洋楼,眉飞色舞的说,“你应该知道我加入了一个摄像社团吧?我们社团计划要出一本图册,一直没找到令人惊艳的封面,刚刚我拍到了!”   张青亦想起了自己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感觉心跳的还是很快,激动的心情几乎无法平息。   秋闵被勾起了好奇,圆圆的脸探到张青亦手边,“学姐你拍了什么给我看看呗?”张青亦避开了秋闵的视线,她冲她眨眨眼睛。   “等我们图册出来你就能看到了,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   张青亦社团的图册《卷边弗朗》,很快就出版了。   封面上的少年没有正脸,但他G红的猫猫唇,精致的下巴,以及近乎透明的纤细手腕……一切的一切,都迅速了点燃了联邦公民的狂热。   网民们疯狂的寻找封面上的少年究竟是谁时,余白在小洋楼里,第一次见到了闻林以外的其他人。   “这人谁啊?”   余白纳闷的想着,他还以为是闻林来了,结果进来的是一位陌生的军人。   这位兄弟看着年纪也不大,但嘴角到脸侧,有一道很明显的烧伤。他带着笑,一脸挺好说话的样子,不过余白直觉他应该是心狠手辣那一挂的,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   少年戒备警惕的看着来人,“你是?”   “哈哈,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贺高澹,是第六军审讯长,这次过来是为了带你去塞西星――哎,你别这样看我啊,这又不是我的主意。”   他自顾自的坐下,修长的双腿非常自然的搭在茶几上,沾满灰尘的鞋底冲着余白,态度十分散漫,“你想啊,要是没有将军的命令,我一个小小的队长,哪敢跑到你面前来碍眼!”   余白冷着脸瞧他,“……为什么要带我去塞西星?”   “唔,大概是因为钟渊没占到便宜,所以用你来逼迫凌曜投降吧。”   贺高澹上翘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少年,恍然大悟的一拍膝盖。   “原来你就是网上那个‘卷边佛朗’啊!怪不得连人鱼太子为你疯狂!”   余白懵逼脸:???   啥玩意儿?   系统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迅速在资料库中搜索到了相关词条。   卷边弗郎――一种菊科植物,会开出淡淡的、粉黄渐变的卷边花朵,是非常绚烂娇贵的花卉。   余白看了眼系统调出来的图片,不是很懂这届网友的脑回路。   少年被关在这里,接触不到外界的信息,所以完全听不懂贺高澹在胡乱说些什么。   他带着一脸疑惑和抗拒,快步走向楼梯,“你们的算盘落空了,凌曜不会为了一个背叛者投降。”   可他快,贺高澹比他更快!   男人眼疾手快的抓住少年的手腕,笑眯眯的说道。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的任务不能不完成啊。”   “对不住了,美丽的小弗郎。”   话音刚落,余白就感觉后颈一痛,整个人坠入了黑暗中。   他好像被扛着走了很远,还听到了闻林的声音,但很快,他就被运上了星舰。在平稳的路程中,他每次艰难的想要睁开眼睛,就会被人灌入一种甜甜的液体,然后继续昏睡。   塞西星的炮火从来没有中断过。   凌曜带着满身硝烟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栾舟表情有些严肃。   “你怎么这个表情?”银发人鱼解开军装脖颈处的纽扣,笑道:“战况还没恶劣到这种程度吧?”   栾舟心里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凌曜。   送钟瓷回中央星的小型星舰驾驶员逃过了第六军团的抓捕,终于找到机会将消息传递给他,还将要不要告诉凌曜的难题也一并甩给了栾舟!   栾舟私心是想告诉凌曜的。   他和凌曜是兄弟,明白银发人鱼对钟瓷的感情有多深,要是因为他隐瞒不报导致钟瓷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能对得起兄弟!   可是告诉凌曜,动摇主帅军心,他们掩护主力部队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钟瓷的。”   栾舟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决定将钟瓷的事告诉凌曜。   凌曜一听“钟瓷”两个字,原本放松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能让栾舟露出这幅表情的绝对不是好消息。   “钟瓷怎么了?他不是回中央星了吗?!”   栾舟被人鱼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威压,压的腿肚子一软,“你先别激动,钟瓷只是被他第六军团的人抓走了,第六军团的将军不是他父亲吗?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的,但应该不会伤害钟瓷……”   他话还没有说完,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一个猫族的通讯员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通讯器。   “报告!”   “说!”   猫族人察觉了凌曜充满戾意的目光,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刚刚第六军团有一个叫贺高澹的男人给我们发送了一条讯息,说主帅的伴侣在他手上,要是主帅还在乎伴侣的性命的话,最好在十分钟内往后撤退出塞西星的引力范围,否则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还说,随便我们信不信。”   凌曜和栾舟对视一眼,明白了。   原来第六军团早就知道凌曜和钟瓷的关系,他们抓住钟瓷,不是为了阻断少年和反叛军的联系,而是为了威胁他们!   若不是栾舟清楚第六军团这一招正等走对了,他真想不管不顾的启动武器,嘲讽回去:   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威胁敌人,也不知道你们长得是什么脑子!   凌曜看了眼时间,努力遏制从血液中蔓延的愤怒。   除了额角不断弹跳的经络,外人几乎看不出他冷漠面孔下如同岩浆喷发般的情绪,“传我命令,全员撤退!”   猫族人犹豫了几秒,才匆匆的返回通讯室,准备将主帅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下去。   凌曜回过头,“栾舟,从黑军工厂运出来的T-876型星爆弹还有不少存货吧?”   栾舟点头,“是还有不少,这种型号的星爆弹威力很大,也很珍贵,我们和钟渊的军队坚持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动用过。”   “那就好,不用担心,人我要救,这场战争我们也不能输。”   就算赢不了,只要能僵持住,牵制住第六军大部分力量,那主力部队占领中央星后,就能徐徐图之,救回钟瓷。   起码,这段时间,钟瓷会安全无虞。 第38章 世界二   凌曜的军队,在贺高澹一次又一次威胁下,不断收缩。   即将胜利的喜悦冲昏了钟渊的脑袋,他率兵乘胜追击,希望将反叛军一举消灭在塞西星之外!若是能平定反叛军的军功,势必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凌曜目光沉沉看着战况图,“钟渊进入攻击范围了吗?”   栾舟摇头,“还没有,我领着小部队从侧面推动吧,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闻言,凌曜重重拍了拍栾舟的肩膀,拨了一队精英给他,“小心点,就算没法让他们进入攻击范围,你们也一定得平安回来!”   “切!你还不放心我?”栾舟知道这一去怕是难以平安脱身,却依旧毫无阴霾的笑了。   “我还等着大摇大摆,去//中//央//星看钟瓷的音乐会呢!”   栾舟没有辜负凌曜的信任,他率领小队,成功将第六军团的推进到了合适的位置。钟渊急于追击,没想到竟然被反叛军突然架出来T-876型星爆弹打了个措手不及,吃了个大亏!   但反叛军也不好受,栾舟将钟渊的部队推进合适的位置后,却已经深入第六军团内部,难以脱身。他率领的小队没一个人回来,也不知是生是死。   两方这次都损失惨重,纷纷停下了连绵的战火,隔着星河遥遥相对。   -   塞西星。   贺高澹看着战报,差点没气笑了,“钟渊真是个人才啊?三岁小儿都知道穷寇莫追,更可况是一支军心尚在,进退有序的军队!”   伏击反叛军,是钟博容给自己儿子搭的梯//子。   贺高澹只是审讯长,没有权利参与到战役中来,这些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塞西星看守余白。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好的局面,钟渊还能给他一份意外“惊喜”。   余白:……   对面一个隔三差五的会消失半天,再回来时,浑身都是浓浓的血腥味,但眼中是餍足的放松感的血腥狂魔,他能说什么?还不是把jiojio往里再缩缩。   他任务可还没有完成啊QAQ   俗话说,人没钱,就会死。   要是不小心被贺高澹弄,死了不仅主神完了,他也完了!   贺高澹的兴致没有因为余白不搭话而减少,他继续翻动着战报,“钟渊活捉了一只人鱼?这大概是今天唯一一个好消息了。我还没有切开过人鱼的皮肉呢,拨开坚硬的鳞片,用薄薄的刀片割开紧实的肌肉层的手感一定很好。”   看着逐渐兴奋起来的男人,余白跟系统一起低骂了一声变态!   他直觉这个倒霉的人鱼应该是个高层,知道不少东西,才会被钟渊送到塞西星,请贺高澹动手。余白担心他受不了酷刑,会把反叛军的计划都交代了,就想跟着贺高澹一起去。   系统看穿了余白的担心,“毕竟要是你的话,可能贺高澹还没动真格的,你就吓的全都招了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余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偷偷看了眼贺高澹,过了几秒,又看了一眼。G红的嘴唇动了动,嗫嚅着不出话来。   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明明担心那只被俘虏的人鱼,却因为害怕贺高澹,不敢直接对他提出要求。   贺高澹很敏锐,自然发现了少年的小动作。   男人站了起来,主动开口,“小弗朗,你想去见见他最后一面吗?兴许这只人鱼还是你认识的人呢?”   少年乌黑的眼睛看着他,缓缓点了头。   “……我想去。”   塞西星是要塞星,防御等级在联邦众多星球中也能排的上号。   贺高澹和余白一前一后在昏暗的监牢甬道中走着,幽幽的灯光将金属墙壁照的泛着冷光。   “到了。”   贺高澹停在了最里面一间监牢门口,监管守卫看见他,行了一个军礼,打开了牢门。   监牢内部很黑,狭小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墙角坐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呦呵,终于来人了?爷爷还当你们缺人手呢。”   栾舟有点干涩的嗓音响了起来。   余白瞪圆了眼睛,震惊的对着系统冒出了一句,“马鸭!怎么会是栾舟?!”   “不行不行不行,我得救他啊!要是他被贺高澹折磨死了,那我和凌曜之间就真有一条无法填平的裂缝了!”   什么事情余白都能想办法挽回,可死亡要怎么挽回???   外面的守卫打开了监牢内暗藏的灯,明亮的灯光从监牢上方倾泻而下,已经适应了黑暗环境的与余白被刺的眼睛一疼,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栾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有些愕然,“钟瓷?你怎么在这儿?”   贺高澹低低的笑了两声,似乎是觉得这场相遇很可笑,他怜悯的看着栾舟,“原来你们还真的认识?啧啧,真可怜,你大概还不知道钟渊为什么会提前在塞西星前伏击你们吧?”   “你是说……”栾舟不可置信的看着沐浴在灯光下的少年。   钟瓷缓缓垂下脑袋,默认了贺高澹的话。   这一刻,栾舟什么都明白了,他们还以为是军中出了内鬼,没想到这个内鬼竟然一直潜伏在凌曜身边!   凌曜被骗了!   被这个外表无害的叛徒骗了!   “钟瓷!第六军团拿你的生命威胁凌曜,凌曜为了你,下令撤出塞西星引力范围,没想到你竟然和第六军团合起伙来骗他?”   栾舟双眼布满血丝,他驱使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般冲向少年。   然而贺高澹不会让少年就这样死在栾舟的手下。   他握住了栾舟的直取钟瓷咽喉的手臂,屈膝狠狠击在了栾舟胃部。   粒米未进的肠胃收到猛烈的冲击,开始痉挛,栾舟被掀翻在地,口鼻都开始出血,但恶狠狠的双眼却还盯着钟瓷!   余白急啊!   “栾舟怎么这么冲动啊,他看不出来贺高澹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想看戏吗?不行,再这样下去栾舟必死无疑,我得想个办法!”   系统:“那你赶紧的!”   电光石火间,余白有了个主意――   少年上前几步,蹲在栾舟面前,认真反驳他的控诉。   贺高澹怀疑的视线如箭矢一般,落在他的脊背上,少年恍若不知,自顾自的说着,“你的话好奇怪啊,我是联邦公民,自然应该站在联邦军队这边。”   “你说我欺骗了凌曜,可是你们不也一起欺骗了我吗?”   “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我,他是反叛军……既然我们都有所隐瞒,那我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应该不奇怪吧?”   少年勾起的微笑唇说着伤人且绝情的话语。   然而实际上,他圆圆的眼睛正疯狂的对栾舟使眼色。   纤白的指尖还狠狠揪了下栾舟的胳膊。   揪你!   救你!   栾舟不爱动脑子,但他也不蠢。   遍体鳞伤无法动弹的人鱼,看了眼少年身后笑盈盈的贺高澹,似乎是明白了钟瓷的处境。   他其实并不希望钟瓷冒风险救他。按照钟瓷一直表现出来的能力,少年大概率不仅不能救出他,还会让自己也陷入危险漩涡中……   思及此,栾舟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声,似乎是懒得跟叛徒多言,他闭上眼睛。   “联邦的走狗,滚!”   -   余白和贺高澹离开监牢,一前一后沿着长廊原路返回。   不知什么时候,冬天已经悄悄的过去了,墙角边一个孤零零的樱桃树长出了幼嫩的新叶,白色花苞一簇簇的支棱在风中,精神抖擞,看着很喜人。   还有些急性子的,早早就绽放出了白色的四瓣儿花朵。   忽然,一片白色的花瓣顺着风,掉落在闷头往前走的少年鞋边,他不忍心踩上去,犹豫着停顿下来。   贺高澹跟在余白身后,“怎么了?”   “我要跟钟渊通话!”   少年转过身,微微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你不是说钟渊失利了吗?我有办法帮他重新挽回局面。”   余白没说是什么办法。   贺高澹也没问,他只是挑了挑眉,“是什么让你改变心意,决定忠于联邦?”   “我……我贪生怕死,害怕反叛军知道是我告的密,会杀了我。而且,栾舟是因为我才被抓住的,要是他们发现真相,我肯定会被折磨至死……”   余白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的说着。   贺高澹抱胸垂眼看着他。   在网上火的一塌糊涂的少年,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起来精致又可爱。耳垂再往下,就是纤细白皙的脖颈。   致命要害毫无防备的暴露在贺高澹眼前。   男人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他本身就是反社会人格,原本是因为审讯可以正大光明的释放压力,才会进入第六军团,这么多年过去,令人闻风丧胆的审讯长职位,贺高澹也快腻了。   偌大的联邦,应该上演更有意思的戏码。   “这样啊。那好,我让你联系钟渊。”   余白:“?!”   少年没想到男人竟然这么好说话,微微瞪大了眼睛。   狗狗眼圆滚滚的,纯净的像一湾清澈的墨玉潭,没有一丝阴霾。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就算少年自己说,他是因为贪生怕死才做背叛者的,贺高澹也不会相信。   “你答应了?”   贺高澹越过余白,继续向前走,“不想回去,你就跟栾舟一起住监牢吧。” 第39章 世界二   虽然答应了余白,但贺高澹消失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次日晚饭前赶了回来,将余白的移动终端交给了他。   余白接过东西时,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少年警觉起来,“你对栾舟做了什么?我不是说了他对逆转局势有用吗?”   贺高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到了一杯冰凉的清水,“放心,没死。嘴巴还挺硬的。”   “你折磨他了?!”   余白气的眼睛都红了,“你的审讯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   别的人鱼余白没接触过,他不知道,但他接触过的几条人鱼都是硬骨头,一看就不是会被刑罚逼开口的人!   再说了,他和凌曜初相识的时候,就被班克罗夫特的助理提醒过,比起苟延残喘,人鱼会选择有尊严的死亡。   余白在心中祈祷栾舟还能坚持的住,他回到房间,在贺高澹的监控下,通过移动终端,将自己的计划全盘告诉了钟渊。   “你们抓住的那个人鱼我认识,他是凌曜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感情非常深厚,如同亲兄弟一般。”   说道这里,余白看了眼屏幕中陷入沉思的钟渊,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凌曜和栾舟二人没有血缘关系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可是再看看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可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   辣鸡.jpg   收敛好情绪,余白接着说:   “贺高澹已经审讯过一次了,他半个字都没吐露出来,与其让他死在审讯室内,我觉得倒不如直播处刑反叛军的俘虏。”   “一来,可以让凌曜处于极度悲痛之中,最好是能失去理智。一个军队的领导者一旦被情绪控制,那么这个军队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二来,栾舟的惨死势必会让反叛军躁动。而于我军,则可以大大提升士气,稳固军心!”   “此消彼长之下,眼下的僵持自然会被打破。”   钟渊听见了这番话之后,觉得钟瓷的主意不错,他随口问了一句,“你觉得行刑者谁最合适?还是让贺高澹来?”   钟瓷勾起了嘴角,他精致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容。   “你觉得我合适吗?”   “你?”钟渊万万没想到钟瓷竟然会毛遂自荐,这还是他身体脆弱到连父亲制定的训练计划都无法坚持下来,只会哭着让他跟父亲求情的哥哥吗?   连动物都没法下手的钟瓷,竟然要杀人,还是杀一个他认识的人!   钟瓷看出了钟渊的震惊,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我知道,虽然我答应了父亲,窃取了反叛军的情报,但是你和父亲还是不相信我。可是背叛凌曜之后,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   “让我动手,能让凌曜更加痛苦,让他生不如死,这不是事半功倍吗……”   说着说着,钟瓷眼眶通红,“钟渊,我们是兄弟啊,难道你连回头的机会也不愿意给我了?”   钟渊的态度其实是有些松动的,虽然看不起钟瓷,对他也没什么亲情。但不可置否,钟瓷的身份,就注定了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想到凌曜不久前才因为钟瓷撤军,忍气吞声收拢军队。   要是他知道其实钟瓷是个背叛者,还要亲手杀死他的兄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屏幕上的男人终于点了头。   余白得到了首肯,高兴的快蹦起来了!但视频通话还没有关,余白也不敢泄露一点情绪,只好忍着。   “那条人鱼,被贺上校折磨只剩一口气了,我建议我们最迟后天就得行动。”   “可以,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安排人处理。”   钟渊挂了电话之后,余白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里,弹了两躺,又顺着床反弹的力道打了几个滚。   忽然,门口传来了两声闷咳。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余白:……   系统:……   完蛋,太高兴忘了贺高澹还在门口监视。   余白的面容难掩痛苦,“现在装死行不行!安详离世的那种!”   系统还没回答,余白就知道大概是不行了,因为男人的军靴毫不留情的踩在地板上,余白的小心脏就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跳啊跳啊的。   “有这么高兴?”   贺高澹绕过床尾,走到了余白面前,伸出了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手指,“给我。”   少年半张脸都埋在柔软洁白的被褥里,瓮声瓮气的,“什么?”   “移动终端。”   好家伙!   这时候还惦记着问他要移动终端?算了算了,余白安慰自己,只要贺高澹别提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就该谢天谢地了。   少年连头都没抬,伸出手,将带着自己体温的银白色腕表交给了贺高澹。   贺高澹颠了颠没什么重量的东西,双眼又扫了少年通红的耳廓一秒,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回事,竟然就这么出去了。   “我的马鸭――”   听到了细微的关门声,军靴清脆的脚步声正沿着楼梯往下,余白才顶着鸡窝翻身坐起来。   “差点没给我吓死。”   余白和系统平复了心情,也不敢再做什么,早早的就睡下了。   他的移动终端被贺高澹收走,也没机会上网,自然不知道,网上正在狂热讨论关于第六军团公告的直播处刑一事。   某社交软件上关于这件事的热度已突破了几十亿!   一个网友发言:“我哥哥是军人,我得到了一点来源真实可靠的消息。”   “前段时间,反叛军想要攻打塞西星,结果他们的意图被第六军团察觉了,第六军团//派//兵将那些人拦在了塞西星之外!塞西星可是中央星的最后一道防线啊,要是被打下来了,我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底下有好几个人回复他。   “反正这一次,我是支持第六军直播的,那些叛国者就该在所有人面前悲惨的死去!这是给他们的教训!”   “没错!而且这个被处刑的还是稀少的人鱼族,要是错过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呢。”   除了一面倒的支持,其实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对这种残忍的事情不是那么赞同。   毕竟现在也有小道消息,说那些反叛军是因为族人一直被当奴隶拐卖欺辱,才会反叛联邦的。   事出有因,就算现在两者是敌人,也不必用这种方式,让人在嘲笑、辱骂、唾弃中屈辱的死去。   可是这部分人的话语,早已淹没在被网络扩大的恶意中。   -   一夜纷乱。   第二天,余白站在阳台边,看外面稀稀落落的花园,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这里是塞西星军部边缘一处空闲已久的住宅,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的,春天来临时,花园里面还能活几株歪七扭八随便长长的花草,余白都觉得挺意外的了。   “统儿,你再帮我看看我还有多少天寿命?”   系统看了眼,语气中带着一点担忧,他怕余白没时间完成任务了。   “你被钟博容限制自由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只剩一个月二十天了可活,凌曜也见不到,这可怎么办啊。”   余白对这个数字没有意外:“着急什么,一会儿凌曜不就能从网络上看到我这张脸?”   系统:“……呵,呵呵。”   余白被凌曜送回中央星,又被钟博容抓住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治疗心脏病的药了。   这么一想,一个多月之后,他因为病情恶化不治身亡,应该能给钟博容甩去一口,又重又大的大黑锅吧?嘿嘿,还是百口莫辩的那种!   余白畅想了一下自己死后的快乐场景,偷乐了一会儿。   他打开衣柜,换了一件淡蓝色条纹衬衫,外面加上一件不薄不厚,正好适合春天穿的宽松毛线马甲,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虽然简单,却会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而且少年感很足。   钟瓷这具身体本身年纪就不大。   因为是纯血地球人,骨架显得有些瘦小,最小的尺码穿在他身上,都会显得很宽松,空荡荡的。   总之就是活脱脱一个惹人怜爱的模样。   等直播的时候,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少年,一刀刀捅进人鱼的体内,温热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纯白与血腥的对比。   啧啧。   想到这,余白又跟系统确认了一句,“你确定能让栾舟进入假死状态?”   系统:“嗯呐,所以你只需要把栾舟的‘尸体’照料好就行。我看贺高澹是个不怕事儿大的,他虽然不会帮你,但也不会跑去跟钟渊告密。”   毕竟贺高澹嘴那么毒,都狠狠的讥讽了钟渊一通了,怎么可能又回去找自己瞧不上的人?   “那就好。”   余白没等多久,就看见了贺高澹大步走了进来,叫他跟上。   监牢跟余白上一次来的样子截然不同,栾舟不在,明晃晃的灯亮着,几个直播设备被架在角落里,黢黑反光的镜头仿佛暗藏着无数人的眼睛……   即便知道直播还没开始,少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歪着头搜寻了一下贺高澹的身影,决定还是暂且跟着这个变态好了。   “栾舟呢?为什么不在这里?”   余白小声的问了贺高澹。   贺高澹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下午两点只剩五分钟了,“他来了。”   话音刚落,甬道那头,就传来了金属在地上拖拽,而发出的刺耳声音。   栾舟浑身都是污血,竟然有些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了,他的双手被一个金属手铐铐住,手铐中间连接着着一条手腕粗的铁链。   那刺耳的声音,就是栾舟被铁链拖拽着前进,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来的。   “时间到了,打开摄像!”   随着四周的摄像头被打开,等候了一夜的网友们疯了一般冲进了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一条接着一条,几乎要将屏幕中央有些僵硬的少年淹没了。 第40章 世界二   第六军团要直播处刑反叛军俘虏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时刻关注着第六军动向的凌曜,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此时,银发人鱼坐在空无人的会议室里,双手交叉抵住下巴,面容严肃。   从他青黑的眼下和紧绷的肌肉可以看出,他正极力忍耐着,忍耐想要不顾一切攻进塞西星的冲动!愤怒的火焰一刻不停的烧灼着凌曜的肺腑,他猩红的双眼更是要滴出仇恨的血来!   燕正和那边应该也在等直播,间隙中发来一条消息。   “凌曜,定要冷静!”   凌曜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我知道。”   “复仇不急于时。”   他们的移动终端已经没有进入内网的权限了,只能靠转播来看直播,送兄弟最后一程。   可是当时间到达下午两点,直播间忽然跳出了画面时,凌曜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到一切――   纤细瘦弱的少年站在屏幕正中间,他穿着件米白色的外套,平静的脸比衣服都要白上几分,而他的脚边,正好是被人硬生生从甬道那边拖过来的栾舟!   “凌曜,我知道你在看。”   少年忽然开口,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镜头,仿佛看的不是眼前的死物,而是镜头后的某个人。   “我不想亲手杀死栾舟,可是只有这样,父亲才能相信我对联邦的忠心。我没有别的办法。”   “钟――瓷――”   仿佛意识到少年要干什么,凌曜目眦欲裂,喉咙中发出低吼。他刷的下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沿上,双眼紧紧的盯着少年风轻云淡的脸。   屏幕上的少年对摄像头笑了笑,背过身去冷兵器架上寻找趁手的兵器。   从袖口伸出的皓腕凝白如霜。   余白挑挑拣拣,最终拿起了把六寸长的匕首,重量和长度都正好符合他的力气。   这把匕首看起来仿佛添加了某种昂贵的金属,表面竟然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刀刃也异常锋利。想必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穿破人鱼的肌肉层,击毙命。   余白伏下身,和栾舟飞快的对视了秒。   栾舟微不可查的从他点了点头。   少年知道他准备好了,求助系统,“统儿!!!”   系统立刻跳出来,“放心,交给我了。”   身体掌控权迅速交换,少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狠狠将手中的匕首穿透了栾舟的胸膛,温热的血液从人鱼身上迸射出来,溅了行凶者身。   秒过后,余白的双眼恢复清明。   他看着已经失去呼吸的人鱼,垂着眼眸站起来。   喷射到衣服上的血液尽数被棉质外套吸收,变成了个个暗红色的斑块,但溅到余白脸上的两滴血,仿佛朱砂痣一般,明晃晃的挂在少年脸上。   “栾舟死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仿佛觉得很可笑般,余白低低的笑了起来,眼中却渐渐升起了淡淡的雾气。   他侧过脸,遮掩红通通的眼角,声音越发冷漠。   “你这个蠢货,难道看不出来我对你只是利用吗?你只是我养的条乖狗而已,要不是知道你反叛军的身份,凌曜,你以为我会跟你在一起?”   旁监视余白直播的人,担心少年精神出问题,会危害联邦的利益,赶紧打了两个手势,命令他停下来。   不过钟渊立刻拦住了这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钟瓷要骗凌曜――他明明是被父亲逼迫才会背叛凌曜的,但在他自己口中,却似乎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但钟瓷这样说,肯定会让凌曜更加痛苦,何乐不为?   少年就像有预谋样,字字句句都仿佛是一把刀,狠狠扎向了凌曜的心脏,“你大概没有想到吧?你和反叛军那些高层们,开的每一次会议,都被我偷听到了。”   “塞西星的事是我泄露的,栾舟是我杀的。”   “而你这样的蠢货,竟然会为了我退兵,将自己的计划抛诸脑后!哈哈哈哈哈哈,我多想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想必十分有趣。”   余白嘴巴上说的狠,但实际上,他的心脏正紧张的跳动,脑中还呐喊着――   凌曜!   不要顾及我了,赶紧支棱起来吧!   等你们把联邦更多的兵力吸引过来,声东击西计划不就能成功了吗?!   到时候我左手掏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脸,说“我是被父亲逼的,虽然探听到你们声东击西的计划,但却只说了你们要攻打塞西星”,右手掏出一个活生生的栾舟。   栾舟还能帮我作证,证明我不是叛徒。双管齐下,还有什么洗不白的?!   然后等凌曜怀抱着愧疚和热切的爱,两人卿卿我我时,趁机完成任务……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绝佳计划呀!   聪明的小余绝不允许任何差错发生!   想到这里,余白又加了把劲,露出了个轻蔑、嘲讽、瞧不起人,起码能拉百分之九十九厌恶值的表情,抬手按。   “啪”的声,他将摄像头关了。   毕竟过犹不及嘛。   直播结束后。   个穿着军装的人,弯腰查看栾舟的心跳和呼吸,余白沾着血迹的手情不自禁的绞了起来。   “不会被人查出来吧?”余白在心中问道。   系统拍拍胸膛保证,看起来十分有底气的样子,“人鱼体内构造比较特殊,他们绝对不会发现。”   行叭。   等了会儿,那个检查的人果然没发现栾舟只是假死状态,他叫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小兵,让他们把栾舟的“尸体”运出去处理了。   余白被来往的人挤到贺高澹身边,眼睛还偷偷往栾舟那边飘。   那两个小兵一个拎着胳膊,个拎着腿,看样子是准备把栾舟丢在焚烧炉那边,排队焚烧。   现在是战时,除了当场死亡被收敛回来的尸体,军区医院内还有些重伤不治的死亡伤员,焚烧炉日夜不停也根本不够用,那周围还有很多尸体排队队变骨灰。   在栾舟被送进焚烧炉,装进小盒子前的这段时间,余白必须要得到钟渊的初步信任。   不说别的,起码要让他能在军部自由走动,只有这样,他才能悄咪咪的靠近焚烧炉,然后把栾舟的尸体运回他住的小洋楼啊!   余白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找到跟钟渊说话的机会。   钟渊大概是被钟瓷从小打大的软弱性格蒙蔽了,再加上他今天与反叛军划清了界限,有些放松了警惕,答应少年让他能在军部自由行动。   余白露出了以往那种羞涩开心、软乎乎的笑容。   “太好了,我住的那栋洋房有个荒废的花园,以后我就能运些泥土过去,种些花了。”   钟渊看到少年这个样子,连最后一丝戒备都消散的干干净净。   就算杀了人,他这个纯种地球人血统的哥哥,果然还是扶不起来的废物。   -   余白回到小洋房,在杂物室里搬出运栾舟的小推车时,凌曜面前断断续续的转播刚好结束。   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离了般,银发人鱼跌坐在椅子里。与此同时,十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拨通了他的移动终端。   除了几个人鱼族的长辈,燕正和和几个认识的朋友,还有……人鱼族长。   凌曜颤抖着手,接通了父亲的通话。   在有血缘关系的长辈面前,成年不久的人鱼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脆弱。他眼眶通红,俊朗深邃的面孔上罕见的流淌着丝茫然。   钟瓷杀了栾舟?   钟瓷真的不爱他?只是在利用他?   那些甜蜜的晚安吻,要将人溺毙的示爱,单纯无辜的双眼和温暖的触碰……都是假的?   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中年男人,看着如此情绪外露的儿子,什么斥责都说不出口了。   说来说去在,在这件事上,凌曜才是受伤最重的人。   凌鸿卓叹了口气,“凌曜,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得向前看。眼下,我军主力已经非常靠近飞河星,你也不必为了钟瓷受第六军团的威胁,正是天时地利的好时机。”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不管用什么法子,你得逼那些怕死的军政大臣们派军支援塞西星。等我们攻下中央星,杀了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贼,栾舟和族人的仇恨也就能报了!”   凌曜紧紧抿着嘴,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了。”   凌鸿卓对自己儿子贯是放心的,只是让条人鱼放弃自己伴侣的痛苦,不下于将他们一半的身躯硬生生撕裂。   凌鸿卓担心凌曜会手下留情,忍不住提醒了句。   “要是抓住了钟瓷,你准备怎么处置?要是实在下不了手,就让栾舟他父亲……”   他话还没有说完,银发人鱼忽然抬起了头。   原本就猩红的眼瞳周围出现了很多红血丝,他看上去很平静,平静到有种淡淡的怪异。   “我会关着他。辈子都不会让他出来一步,让他给栾舟赎罪。”凌曜说道,他的声音异常沙哑,“父亲,不够谨慎是我的错,钟瓷他只是听从钟博容的命令而已……等任务完成后,我会去族地领罚。”   凌鸿卓皱了皱眉,并不满意他的答案。   虽然钟瓷没有探听到他们最关键的计划,导致他们功亏一篑,但栾舟可是实打实死在他手上的。凌曜只是关着他,并不能让栾舟的家人平息怒火。   他能看在凌曜是自己儿子的份上,对钟瓷网开面。   可栾舟的父亲不会。   只怕将钟瓷剁成肉泥,都难解他心头之恨啊……   “你栾叔那边?”   “我去求他。”哪怕是用自己这条命,赔给栾舟呢?   凌曜心想。   钟瓷说的点没错,他就是一条蠢狗,明明都已经知道那人的真面目了,却连在脑海中想想,都不愿意伤及他半分。 第41章 世界二   焚烧炉那边处理尸体的人,算不上真正的军人,也没有升职加薪的机会,人生一眼看得到头。   余白推着自己的双轮小推车去之前,已经准备计划A和计划B。   计划A,要是运气不好,被焚烧炉工作人员发现了的话,余白就说自己的小花园需要肥料。   恐怖小说里不都说埋着尸体的花园,玫瑰会盛开的很好吗?   反正栾舟只是一个反叛军的俘虏而已,也没有家人问这些工作人员讨要骨灰,不如就让他拉回去埋在土里当肥料好了。   要是那工作人员不同意。   哼哼。   余白在心里恶狠狠的笑了几声。   计划A失败,那他就只能启动计划B――金钱利诱之!   虽然受邀去音乐会赚的钱都在移动终端里,但余白被钟博容抓住后,有人去他家,将他的生活用品、衣物什么的都打包送给了余白。   其中就有一些不起眼的奢侈品。   比如他一件演出用的休闲西装外套上,还留着一颗猫眼大的蓝宝石袖口。   余白问了系统,系统说这枚袖口是一个著名的奢侈品牌售卖的。全星际一共只出售了一百枚,现在一枚大概能买一颗无人星。   无、人、星啊啊啊啊!   把贫穷刻在脑门上的余白:%*#@&……   穷鬼嚎哭.jpg   话又说回来,那些工作人员又没有经过“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地球古老箴言洗礼,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能经受得住巨大的金钱诱惑?   果然,事实不出与余白所料。   那个工作人员收了他的贿赂后,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将栾舟搬到了他的小推车上。   为了掩人耳目,余白还在地上挖了一些浸透了血的黑红色泥土,往栾舟身上堆了一层,然后马不停蹄的推着小车回到小洋楼。   小洋楼静悄悄的。   “贺高澹不在?”   余白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诧异。贺高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计划,余白还以为自己将栾舟运回来时,能在客厅见到他的身影呢。   “不在不是更好,贺高澹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像是我们这边的,但他不好掌控啊!万一兴致来了要研究栾舟为什么会假死怎么办?”   没错没错,系统说的对。   余白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累出来的热汗。   他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将栾舟搬进二楼自己的房间,然后小心翼翼的剪开了人鱼的上衣,把他洗刷干净后,拿了一个帮助伤口愈合的喷雾型伤药,低头细细查看栾舟胸口处的伤口。   得亏凶器锋利的一批,伤口处除了有些泛白外,竟然还紧紧贴合着,没有出现外翻的现象。   “我就这样直接喷药?万一你捅坏了什么内脏,我们不需要缝合一下吗?”   余白拧着眉头问。   他也没学过医啊!就算能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系统,可他们也没有做缝合手术的无菌条件。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谁说要手术了?”   系统有些不快的说道,“我们系统出手,从来都是指哪儿打哪儿,就算你让我一刀割断栾舟一百根头发,我都不会割断一百零一根,更何况是伤到别的内脏。”   “你就放心吧,人鱼的生命力很顽强的,就算你不给他上药,他也会慢慢解除假死状态,复苏过来的。”   余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他对准伤口,将伤药厚厚的喷了一层,又用纱布包裹起来。   等一切都处理好后,余白差不多也累得半死了。但他还不能歇,还得下楼去处理小推车和那些泥土。   做戏做逼真,他还是把那些泥土运到小花园铺平好了。   -   自那场直播后,凌曜不知是不是被刺激狠了,就如同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般,在短短的时间内,掀起了好几场战争。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凌曜一直是拼死的打法,钟渊一时半会儿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为了在这小子恢复理智前,把反叛军捏死,钟渊请示了父亲后,向附近驻扎的一些军队发送了求援信息。   这些军队明显也在关注塞西星的战况。   眼下联邦胜利是板上钉钉了,既然有分军功的机会,他们就跟闻了腥的鬣狗一样,自然不会错过。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些支援的军队快要抵达塞西星时,突然又出现了一支人数众多的反叛军主力,以破竹之势直取飞河星!   飞河星只坚持了短短四个小时,就落入他们手中。   这些人的胃口没有被小小的飞河星填满,稍作休息后,又立刻发兵攻向了中央星。   中央星告急!   余白没办法跟外界联系,但是他能从周围人严肃的表情,和一些零星字眼中推断出凌曜他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又挨了两天,栾舟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胸口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的愈合,不过对于人鱼的变态体质而言,这点伤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栾舟醒过来了,二话没说,一口气喝了好几袋营养液,才感觉空荡荡的胃部有了些东西。   “不好意思啊,”少年看着垃圾桶内的透明包装袋,有些愧疚的笑了笑。   “我每天的食物都是定量的,要是突然有了异常,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能委屈你先喝一点营养液了。”   栾舟无所谓的摇摇手,“这有什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直播的时候,他的意识被黑暗吞噬时,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还有再清醒过来的一天。   余白早就悄咪咪拿了一套贺高澹的衣服,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栾舟一边穿,一边问他,“现在距离我失去意识多长时间了?”   少年回答:“已经五天了,不过你放心,反叛军应该已经攻上了中央星,军部中到处都是来去匆匆的人,你在我这里很安全。”   栾舟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有些诧异。   “你知道我们的计划?”   少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吐了吐舌,小声道,“凌曜他一点都没防着我。那时候我又被父亲逼迫,所以你们的计划我从头到尾都听清楚了。”   栾舟更加疑惑了,“那你怎么没告诉你父亲,我们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余白暗喜。他垂下眼睛,喉咙有些干涩。   “其实我问过凌曜,他说反叛军不会停止脚步,因为人鱼不会放弃为族人复仇,也无法让后辈们继续生活在布满觊觎和恶意的世界中……我明白能他的想法,没有跟父亲说你们真正的计划。”   少年伸出右手,隔着两层衣服,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们的秘密,我好好的保存在这里了。”   栾舟动了动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他太难受了。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眼前的少年。   他为了凌曜,对父亲隐瞒,甚至背叛了从小生活的中央星,背叛了自己联邦公民的身份。可那场直播过后,凌曜和反叛军一定会把他当成叛徒的。   “我今天晚上就走。”栾舟觉得他必须在反叛军完全掌控局势前归队,告诉大家真相!   否则,谁知道到时候凌曜会不会做出伤人的事情?   而且自己父亲那个暴脾气,要是直接上来杀人怎么办?自己又不能暴露在人前,一直跟着钟瓷保护他!   余白没能跟上栾舟跳跃的脑回路,他一脸懵逼:“啊?”   栾舟竟然还觉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错,“总之,我在这儿躲着也不是事,你放心,我混进前线,就能和凌曜汇合了。对了,你是假意背叛的事情我也会告诉凌曜的。”   “也行,现在军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趁乱出去说不定比在我这儿更安全……”余白话还没说完,就被系统突然出现的警告声糊了一脑袋。   警告!OOC警告!   系统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在他脑海中不断播放着警告音。   “栾舟要给你洗白白了,开心吧?不过,古人说乐极生悲不是没有道理的嗷。”   余白简直难以置信,“这也OOC?你们黑哨吧?”   系统微笑:D表示,“亲,钟瓷是不可能放任栾舟跟凌曜说出真相的嗷。毕竟,他确实偷听了凌曜开会,也确实告诉了钟博容反叛军一部分的计划,导致凌曜被伏击。”   “在钟瓷的心里,他就是一个背叛者,没有资格再跟凌曜在一起了。”   余白:……   行行行,他知道了还不行吗?!   少年咬了咬下唇,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有些犹豫的看着栾舟,“……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告诉凌曜了。”   栾舟不解:“为什么啊?”   “我……”余白心说还不是钟瓷的人设!   天知道这撒谎精的缺爱性格怎么这么别扭!   你既然缺爱,你就用力去爱呀!   什么有资格没资格的,想的太多容易be知不知道?   “我觉得我没资格和他在一起了。我和凌曜,已经结束了。”   余白不给栾舟追问的机会,噔噔蹬蹬跑下了楼。   他很清楚,就算栾舟什么都不说,他这个人出现在凌曜面前,凌曜应该就能明白个百分之八十。   栾舟这个脑子简单的小伙子,还能禁得住被凌曜追问?   反正最后肯定还是会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   中央星。   黑夜一如既往的降临在这颗星球上,只是以往亮如白昼的灯光霓虹,全都不见了踪影,只余下寂静的黑。   炮火声从港口向远处蔓延,生活在中央星上的普通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甚至连灯都不敢开。   他们感受着外面如同绷紧了弦的紧张气氛,无比清晰的明白了一件事――   联邦,真的败了。   “族长,那些官员一小部分负隅顽抗,被我们当场击毙,剩下的都被关进了监牢中,应该怎么处置?”   凌鸿卓沉思了一秒,“先关着,让手底下人牢牢看好。今晚休息一夜,明早联系凌曜,我们是时候跟他汇合了。” 第42章 世界二   反叛军主力来势汹汹,与凌曜联合起来,前后夹击钟渊的队伍。   钟渊即便有塞西堡垒作为后盾,也难以抵挡猛烈的攻势。   他败的非常迅速,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不过反叛军没有杀死钟渊,而是将他和塞西星上的其他官员将领一起抓了起来,押送回中央星。   “队长!这里似乎住着人!”   一个由人鱼族、猫形人以及狐形人组成的小队,举着造型奇特的枪支缓缓逼近,为首的人鱼队长一脚踹开了小洋楼花园后的小木门。   湿润的黑色泥土均匀的铺洒在花园中,里面刚长出来的杂草全部被拔了出来,放在角落里,晒得蔫儿蔫儿的。   新的花种似乎已经被撒下去了,只是日子不长,弱小但坚韧的植物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奋力向上,穿过掩盖的泥土,与风霜雨露见面。   “确实有人。”   队长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将小洋楼的各个出口堵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等手下都准备好了,人鱼队长才带着剩下三个人,从后门进了小洋楼中。   他们沿着楼梯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却发现住在这里的,并不是他们臆想中的危险人物,竟然只是……   只是一个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掀翻的少年?   “别动!”   余白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坚硬的东西立刻抵住了他的后心。   少年谨慎的开口,“你们是谁?”   “你闭嘴!燕小屏,去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第六军团的人,或者塞西星的军部干部!”   话是这么说,但队长心里其实有些怀疑。   这少年不会是被哪个高官卖来的玩物吧?要真是这样,那这人就应该是他们解救的同伴,得平平安安送去他同族那儿才行。   毕竟余白的背影看上去实在不像军人,后颈和手腕处暴露的一点皮肤也细皮嫩肉的,双手纤细没有一点茧。   这样一个少年,不仅生活在军部,还是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小洋楼中……也不怪队长会有这种想法。   燕小屏应声去看余白的脸。   她跟少年充满疑惑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钟瓷!”   燕小屏恶狠狠的叫破了余白的名字,她举起枪,看上去好像要一枪毙了他似得。   好在队长眼疾手快,一挥枪管将她的枪口打偏了!   “燕小屏,你想干嘛?!”   “队长,他是……”穿着一身军装的短发少女指着余白,眼睛泛红,“我要给栾舟哥哥报仇!”   队长一咬牙,“不行,我们不能私下处置他,先把他绑好送去//中//央星。”   余白将这几个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他着实有点没搞清楚,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是好好的在小洋楼里待着,这么一觉醒来,连塞西星都变了个主人……   栾舟呢?   不是说要去跟凌曜汇合?怎么这些人还是一副他杀了栾舟的样子?   “我还以为塞西星起码能坚持个一星期的呢。”   余白沉默着被人压上星舰,表情死的跟系统吐槽。   “还有,栾舟果然靠不住啊!可恶!”   -   余白被送到了中央星监狱中。   和其他狱友一样,他也是单人间牢房。只不过他的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emmmm那个放在角落里的治疗舱是怎么回事啊?!   “肯定是凌曜为了给你治疗心脏病准备的呗。”系统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除了凌曜,还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担心你的身体????   余白也是觉得很难受,按照他的计划,他本该不用来监狱走一遭的。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少年走到那台一看就科技感十足的治疗舱边,往下腰坐在边沿上,冰凉的金属寒气透过了布料冰的他一激灵。   “哎,”余白叹了口气,“现在栾舟还没回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其实是假意背叛,凌曜这个傻小子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劲儿才给我争取到这个治疗舱。”   历史上就没听说过,会给犯人这么好的待遇的。   不过他这个是绝症buff。   单纯的治疗是治疗不好的,要是来一个医生给他看看,就会发现其实他的心脏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时刻都处在濒死的边缘。   系统沉吟了片刻。   “那你不如装晕?”   “凌曜不来看你,你就逼他来看你呗。反正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一回生二回熟,你应该拿手的很啊。”   余白瞥了系统一眼,默默移开了冰凉凉的屁股,坐在远离治疗舱的墙边。   系统被他看的有些害怕,短短的手抱住胖胖的自己。   “……我就算说错了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余白心想感情你还算人?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听见了甬道中有人走路的声音。算算时间,应该是那个叫燕小屏的小姑娘给他们送午餐了。   就在燕小屏抬眸看过来的瞬间。   坐在治疗舱边,有些狼狈的少年忽然捂住了胸口,他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的样子。   因为低着头的原因,燕小屏并不能完全看清钟瓷的脸,只能看到他苍白的嘴唇和下巴。透明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了下巴,最后一颗颗的砸在了地上。   少年也仿佛撑不住了,将下唇咬的鲜血斑驳,最后浑身一软,靠在墙壁上昏迷了。   燕小屏被凌曜私下叮嘱过,让她帮忙传递钟瓷的消息。   小姑娘虽然恨意未消,但她也不敢放任钟瓷昏迷不管,“钟瓷?你,你怎么了?”   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自然听不见她的声音。   燕小屏急的来回踱了几步,终于憋不住了,掏出移动终端就联系了凌曜。   按理说反叛军刚刚取得了战争的胜利,需要凌曜去处理的事情不可谓不多,但在收到燕小屏的消息后,凌曜竟然立刻秒回!   “他没用治疗舱?你把他抱进去,我马上就来。”   “我知道了!”   燕小屏虽然是个女孩子,但身为海星食物链顶端的人鱼族,她甚至比钟瓷还要高上几分,身体也比他更加结实,胳膊上流畅的肌肉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就抱起少年,把他放在了治疗舱中。   舱门关上后,一道白色的射线从少年的脚,一直照到了头顶。   紧接着,针对病人的调配的透明药剂也缓缓从出水口流进了治疗舱内。   药剂似乎有镇痛的作用,钟瓷苍白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他无意识紧紧揪住胸口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钟瓷是一个钢琴天才。   他的双手也很符合一个钢琴家的身份。手指如葱根白,修长的指尖苍白中透着一点粉色,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   缓缓注入的药剂让治疗舱内不断荡着涟漪,钟瓷放松的手指也随着水流缓缓起伏着,让人移不开目光。   燕小屏正看着钟瓷的手发呆,外面传来的脚步一声响过一声。   她回头,来人果然是凌曜,他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凌大哥。”   凌曜根本就没分给燕小屏一丝目光。   他猩红的双眼,定格在浸泡在药剂中的,少年的侧脸上。   自从海星分别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钟瓷。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在面对这个深爱的少年时,除了浓烈的思念,竟然有些胆怯,和不知如何是好的悲哀。   “哎呦!这治疗舱的报告你怎么还没取出来看啊!这可是联邦最先进的治疗舱,任何绝症都能查出来!我这辈子也就见过它两次,上一次还是给一个议员检查的时候见过。”   哈里森特医生兴奋激动的话语让银发人鱼回过了神。   他看见哈里森特按下了治疗舱上的一个按钮,并且用移动终端接受了上面的报告。   只是这份报告应该不太理想,哈里森特医生一边看,一边摇头。   “哎,可惜了。年纪不大,这病怎么给拖成了这样!”   凌曜的瞳色瞬间暗了下来,几乎能尝出嘴中苦涩的滋味。   银发人鱼近乎时卑微的求着,“您是最厉害的专治心脏病的医生,你一定能救他……”   纯血地球人的寿命本身就比人鱼族短很多,凌曜也一直知道钟瓷身患重症。   但他原本以为,这病虽然严重,但并非无药可医。   钟瓷不是说,不是说一直吃药,就会没事吗?   哈里森特同情的看了一眼凌曜,“没救了,即便是这个治疗舱,也只能缓解他的痛苦。”   这个中年人男人接着说,“我真的挺佩服这个少年的意志力,你看看这份报告……噢抱歉我忘了,我找一份健康的心脏图给你做对比。”   凌曜木然的看着眼前的影像对比。   钟瓷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般,比正常人的心脏萎缩了很多。   小小的肉块。   他仿佛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包裹住。   哈里森特感慨着说道。   “他每一次发病,都会感受到非常剧烈的痛苦,而随着病情的加深,他发病的次数会越来越多,最后在痛苦中迎接死神降临。”   “我建议是,给他换一个环境吧。”   “他最多还有一个月。如果能在舒适,充满阳光,还能嗅到淡淡花香的环境中,愉悦的心情应该能稍微减少一点他发病的次数。”   “当然,如果是死刑犯的话,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认为,应该给予一个痛快的死法……”   后面的话,凌曜已经听不清楚了。   他脑海中仿佛只剩下三个字――   一个月?   竟然……竟然只有一个月了?   深入骨髓的痛楚这时才缓缓降临,凌曜抬眼去看治疗舱中的少年。   他难以想象钟瓷都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明明,明明自己和他在海星上生活了那么久,可是却一次都没有发现过钟瓷的病情。   失责,难以接受,以及巨大的心疼和不舍铺天盖地的侵蚀了凌曜的内心。   “好的,哈里斯特医生,我带他出去。”   人鱼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干裂的木头在摩擦。   燕小屏动了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已经知道钟瓷活不长了,栾舟哥哥的仇也算报了,凌曜这么爱他的伴侣,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伤他的心好了。   她也是人鱼,知道伴侣对人鱼来说意味着什么。   “除了经常使用治疗舱缓解他的痛苦以外,我还会开一些药给你。”   哈里斯特医生不是很清楚凌曜和钟瓷之间的关系,但人鱼眼中的痛苦是骗不了他的。   “这些药物能麻痹他的痛觉神经,副作用是会嗜睡,你合理使用吧……” 第43章 世界二   凌曜要带着钟瓷回海星的消息,引起了人鱼族长辈的震怒!   凌鸿卓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凌曜身上承担着他们所有人的期盼,未来,整个联邦还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可是凌曜做了些什么――   他不仅没有处死钟瓷,他还想带着这个手中沾了人鱼鲜血的背叛者回海星???   他将栾舟一家人之于何地,将人鱼族置于何地?!   “我愿替钟瓷接受惩罚。”   “一个月后,凌曜愿意以一死,请求栾叔以及众位长辈、同族的原谅。”   银发人鱼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背部挺直的跪在父亲面前。   他摘下了军帽,束的高高的银白色长发垂在身后,除了脸色苍白外,并没有什么表情。   又或者说,在得知了钟瓷只剩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后,他就好像失去了除了痛苦以外的任何感觉。   “你敢!你这个孽障,竟敢为了一个背叛者这么逼你父亲!你是觉得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所以会向你妥协吗?”   凌曜垂下眼睛,沉默而决绝。   汇聚了整个联邦科技精华的治疗舱就在他身后。   他放置于心尖的少年,漂浮在透明的液体中,是那么精致却又那么脆弱。   没有自己陪着,他肯定会害怕吧?   六七位长辈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凌曜身上。   凌曜后脑勺也没长眼睛,所以谁都没有发现,本该昏迷着的少年,乌黑的睫毛颤了颤,竟然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   “统儿,啥情况啊这是?”   余白眯着眼睛偷瞧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吓得不敢睁眼。   他生怕一睁眼,就把那些人鱼长辈们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这儿来了。   余白昏迷其实是装的。   他是听了系统的话,想把凌曜逼现身而已。   毕竟他也确实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任务还得完成不是?   不过,燕小屏把他放进治疗舱里之后,药剂一催,他一个不小心就给睡着了……   系统刚想把事情一件一件的都告诉他,忽然整个统跟中了五千万似的,兴奋地弹跳了起来。   “宿主!”   余白不明所以:“怎么了?中彩票啦?”   “我终于感应到栾舟了!你马上就能洗白白,然后完成任务了!”   他妈的!   余白也激动了起来,差点没在药剂里挥洒出一把辛酸泪。   “栾舟真行啊,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让他走,他要是没走,我至于受这个委屈吗!”   果然就不应该把信任,交给一个有勇无谋的猪队友QAQ   余白和系统在脑海中说着悄悄话,栾舟也被人簇拥着走进了客厅。   他人还没到,燕小屏兴奋激动的声音倒是远远传了过来。   “族长!”   “栾叔!”   “栾舟没死,他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们快来看看呀,栾舟他没死!”   被称作栾叔的一个中年汉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步子迈得极大,三步两步就冲了出去,声音如震雷,熊目中都忍不住泛起了点泪花。   唯一的儿子死而复生,天下最让人激动的事情也不外如此了。   “你小子,既然没死,怎么不联系你爹?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栾舟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挠了挠脑袋。   “爹,你是不知道,我移动终端被第六军那些人给收了,别人的移动终端我又不能用。本来想着混到前线去和凌曜汇合,结果出了茬子,上错了运送物资的星舰,兜兜转转了好久才回来。”   栾舟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没为难钟瓷吧?就是他救的你儿子。”   凌曜突然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   “把你被俘后的事情,老老实实,毫不隐瞒的给我说出来!”   栾舟被凌曜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他这时才发现客厅内坐着一圈儿人鱼族的长辈,而凌曜一开始是跪着的,他身后一个造型奇怪的长方形盒子里,钟瓷正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栾舟似乎有点明白眼下的情况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半点都不敢耽搁,原原本本的把他是怎么被钟瓷救下的、还有钟瓷并没有背叛反叛军的事情说了出来。   除此之外,栾舟还将从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我乘错了星舰后,从驾驶员行李中翻出来的,这上面的人应该是钟瓷吧。”   在所有人惭愧的沉默中,凌曜将那张纸打开。   这似乎是从一个图册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有图册的名字――《卷边弗朗》   白衣少年站在露台上,他伸出纤细的手腕,穿过黑色的铁栏杆和有着碧绿叶片的爬山虎,想要去接自由的阳光。   整张照片的色调是浅色的。   可惜那些黑色,就像烙印一样,给这张本该温柔的照片赋予了疼痛的色彩。   凌曜捏着这张纸的手,简直在发着抖。   “他抓回去后,一直被关在这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凌曜并不需要有人回答,他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银发人鱼痛苦的去触碰照片上,少年的侧脸。   灼热的眼泪没办法从他干涸的眼眶中流出来,却全部反流到了心里,几乎要将他的内脏烧成灰烬。   “……我怎么能那么对他?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给他。”   “我明明知道,他有多好,他的身体有多差劲,没有我盯着他,他根本就不会吃药。”   “老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余白嘴巴上说要虐凌曜,实际上,他根本就舍不得看凌曜难过。   感情的奔赴从来都是双向的。   凌曜爱他如生命,即便以为自己杀了栾舟,背叛了他,也依旧要付出生命与他同死。   余白虽然没有他爱的那么深,但也确确实实付出了真心。   浸泡在药剂中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还是如同初见时那般干净纯粹。   似乎是察觉到凌曜的痛苦,钟瓷屈起右手的指节,去敲营养仓的玻璃。   “哒哒。”   凌曜几乎是立刻察觉了这微小的声音,他单膝跪下,手掌隔着玻璃用手去贴他的指尖。   “钟瓷,你还痛吗?”   钟瓷笑着摇摇头,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却只吐出了几个泡泡。   凌曜难过的声音都有些抖。   他却极力忍耐着,艰难的露出一个笑,“那我抱你出来。你要是痛就告诉我,医生开了药,你吃了药就不痛了。”   客厅内的其他人相视一眼,似乎也想给这对不幸的恋人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们沉默着离开。   凌曜全副心神都放在钟瓷身上,竟然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治疗舱的舱门打开后,凌曜伸手将钟瓷捞了起来。   少年比在海星的时候又轻了很多,轻飘飘的,好像呼吸的重一点,就会把他吹跑似的。   “对不起。”   凌曜把他紧紧的搂在怀中,“我怎么那么蠢,都不明白你只是为了刺激我,让我不要管你直接攻打赛西,才说出的那些话。”   余白被整个放置在银发人鱼的怀着,他汲取着凌曜的体温,连衬衫湿漉漉的黏在身上,都不觉得难受了。   “不用对不起。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早就知道我的病治不好啦,怕我以后死了,你会接受不了,所以就想你干脆把我当成一个坏人算了。”   “一个坏人死了,总比爱人死了,要容易接受吧?”   少年勾起唇嘿嘿一笑,“结果我的计划,被栾舟那个笨蛋破坏了。”   “对了对了,凌曜,其实我还给你留了好多钢琴曲。在塞西星的时候,我想你,就会弹一首钢琴曲录下来。”   “等我死了以后,这些曲子就会发布出去。我把它称作‘灵魂’,到时候曲子一响,我的灵魂就会跟着这些音符一起,陪伴着你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凌曜坐在地上,慢条斯理的,整理钟瓷濡湿的头发,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很浪漫。”银发人鱼沙哑的声音说,“但是你不用陪着我,因为我会把我的灵魂交付给你。”   “这次。我会追着你。”   Ohyeah!   任!务!完!成!   余白看着系统给他放了几个大呲花,心里又是兴奋又是难受。   不过还是兴奋多一点。   毕竟他和凌曜下个世界还能再相遇嘛!   这玩意儿怎么有点像集卡,等把所有的碎片都集完,就奖励一个主神男朋友什么的……   “宿主!你最棒!你现在还有一个月的寿命,这一个月你就跟凌曜卿卿我我去吧!”   系统故作大方,“就算天天把我塞进小黑屋,给我看马赛克,我也不会用一句怨言的!”   余白眨巴眨巴眼睛。   也觉得不再搞↑↓一顿人鱼,有点遗憾,毕竟以后他也不可能再遇到这么好看的人鱼了。   凌曜怀中的少年打了个哈欠。   他乌黑的眼角溢出了一些泪花,“好困啊,凌曜,我们去海星吧?”   “好。”凌曜本来就想带他去海星,度过两人剩下的时光。   他温柔的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我们去海星。”   -   大概是出于良心的不安。   这次钟瓷前往海星,不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而且所有的族人,还不约而同的将海面和海滩交给了他们二人。   没有人打扰的海星就像一个世外桃源。   春天已经到了,海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暖洋洋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色的海滩上,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照耀在愈发纤瘦弱的少年指尖。   岛上的樱花开的很好,云兴霞蔚像灿烂的朝霞,被风卷起的落花飘的到处都是,连海水边,都落了一两片。   三两只大黄鱼摆动着尾鳍,呆呆的过来啄食难得一见的春味。   余白不想整天在治疗舱里动也不能动,就跟凌曜乘坐着大船,在海面上流浪。   有时候遇到小岛或是礁石,他们就停下来生火做饭,要是没有陆地可以落脚,他们就在船上听一夜的海浪。   有时候也会很温和的做,凌曜心疼他,总是慢吞吞的磨,快//感如潮水一般汹涌绵长,余白总是被他欺负的眼泪汪汪。   余白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非常舒心。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明明一点都不痛,但凌曜硬逼着他吃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迷魂药,一吃就要睡一天。   气死他了!   一共就一个月,睡一天就少一天,凌曜这个榆木脑袋懂不懂啊!   以后就算碎片集齐了,“凌曜”这枚碎片,也不可能再单独拥有“钟瓷”了。   余白有心不吃,偷偷把药丢到海里。   但凌曜总能发现。   而且每次发现,这个水里来火里去,率领军队掀翻了整个联邦的男人,都会悄悄红了眼眶,去甲板上迎着海风用手抹脸。   余白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反正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逃避过吃药,睡一天就睡一天吧,在人鱼温暖的怀里睡着,又在同样的怀抱里醒来,他的心里很充实。   某一天夜里,余白忽然被系统叫醒。   他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叫了一声,“凌曜。”   “嗯。”凌曜亲了亲他的嘴唇,“要喝水吗?”   银发人鱼根本没睡。   这么多天,他害怕少年会在睡梦中失去呼吸,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   余白摇了摇头。   他就笑着,静静的看着凌曜的脸,“你真好看,我好舍不得你。”   凌曜心中一痛,他不敢动他,伏下身,跟一条大狗似得用手指摩挲少年的脸颊,“舍不得就别走了。”   “不走好痛啊。”余白伸手去点凌曜干干的薄唇,“下辈子你要对我好一点,知不知道?不然我就去喜欢别人。”   “嗯,都听你的,”凌曜声音渐渐添上了哽咽,他眼眶通红,滚烫的眼泪滴到余白嘴边。   “我爱你,钟瓷,我爱你。”   余白舔了舔他的眼泪,又苦又涩,“我也爱你……”   系统在脑海中,倒数到了一。   余白眼前一黑,脱离了任务世界。   -   钟瓷走后的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凌曜放进了治疗舱里。   治疗舱任劳任怨的扫描完后,发出一声又一声嘀嘀嘀的警告,似乎是不满有人用尸体侮辱一个顶级治疗舱的专业性。   凌曜怕吵到少年,一脚踢坏了它的音响,“别吵到他睡觉。”   这期间,凌曜很平静的跟父亲、兄弟、朋友,用视频通话的方式见了最后一面。   也有人问到钟瓷,凌曜没有回避,一一回答了。   “嗯,他走了。”   “我没事。”   “我想在海星多陪陪他,军队上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表现的太过于正常了,正常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选择自杀!   好在海底还是有一些族人居住,也幸亏凌曜身体素质很强,即便他割断了动脉,内脏破损,心脏穿透,抱着治疗舱失血昏迷,也依旧被救了回来。   医生诊断,凌曜有强烈的自毁倾向,最好暂时将他关起来,不让他接触到任何伤害性的东西。   最后,凌曜住进了钟瓷曾经住过的监狱。   只是钟瓷住的时候,里面还会有一些用具。   凌曜却只能在空无一物的监狱内,被镣铐捆住双手,在黑暗中沉默的腐朽。   他一直没放弃过寻死。   拒绝吃东西,也不开口,短短一个月,就瘦得脱了相。   还是凌鸿卓亲自送的他最后一程。   唯一一个儿子变成这样,老父亲却不得不解开拴住他生命的镣铐,可想而知这个中年男人内心是多么煎熬。   但他还是决定让儿子解脱。   半身远在海星长眠,剩下的另一半就算能拘着,又能留得他几日?   “我让你回去。回去找他吧。”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慢吞吞的看了过来,终于张开嘴,嘴唇被撕的鲜血淋漓。   “对不起,父亲。”   凌曜的声音十分沙哑。   “我说了这次会追着他,他一定也在等我。”   凌曜如愿的回到了海星。   他找到了之前的小屋。   治疗舱内的少年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用指节敲敲玻璃,对他吐出几个泡泡。   凌曜打开舱门。   药剂注射口被他踢坏了,舱内只剩下低温,继续保持着少年的尸身不腐。   人鱼静静的躺下,他满足的将钟瓷抱在怀中,口中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   他四肢末节的血管因为低温开始冰封,冰霜一直蔓延到心脏。   一分钟后,凌曜满足的和自己的爱人一起,陷入了长眠。   -   余白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出租屋内了。   系统好像没有过多的留恋上个世界,一顿噼里啪啦,竟然非常有效率的开始工作了。   “宿主,钟瓷上辈子过得太苦了,我给他找了个有哥哥有姐姐的家庭,而且那哥哥姐姐都是弟控,非常宠他。对了,他父母是大学教授,都是很温柔的人,想必这辈子钟瓷不会再缺爱了。”   “你想不想看?想看我给你把视频调出来,应该蛮有意思的。”   系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发现余白理都不理他一下。   系统:???   余白拉起被子,默默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瓮声瓮气的,“真羡慕你们统啊。”   系统明白了,他迅速上网搜了下要怎么安慰生死相隔的有情人。   “忘记一段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重新开展一段恋情!你要是实在难受,我现在就给你传送到下个世界?”   余白:……   “滚啊!”   “失恋了连个平复心情的时间都不给?还要让我去当打工人?你是魔鬼吗?”   系统瘪嘴。   那能叫打工吗,那不是让你去谈恋爱的吗?   请把系统,惨,打在公屏上。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个预收,喜欢的小可爱可以收藏一下嗷!   预收:《大佬拒走渣男剧情[快穿]》   文案:   裴潜是无尽轮回的最强者。   他正准备离开轮回空间,一个渣男系统撞到了他面前。   “亲亲,每扮演一个渣男,就能获得随机金手指一份哦!”   裴潜看着自己全部满级的各类技能,以及头顶“人形自走挂”的亲切称呼。   ……我看起来很需要金手指?   大佬的纳闷.jpg   -   渣男系统好不容易绑定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渣(帅)的青年。   没想到这青年硬生生把渣男角色全都洗白了,最后成为众人称道的好父亲/好丈夫/好儿子?!!   世界一:好吃懒做吸全家血的农家子   裴潜:专心致志考科举,带全家飞黄腾达。   世界二:抛妻弃子的神棍父亲   裴潜:在下是拯救苍生的真・玄门师叔。   世界三:软饭男装富二代   裴潜:富一代听过吗?   世界四:……   【男主视角苏爽文!求收藏!】 第44章 世界三   余白浑浑噩噩的在家里宅着,一个星期后,他终于有点恢复过来了,眼中也渐渐有了神采。   “上个世界我到死都没再见过闻林,统儿啊,你帮我看看他经历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呗?”   系统打开,“我看看。唔,贺高澹打晕你,准备把你带去塞西星威胁凌曜的那次,其实被闻林撞见了。他为了抢回你,跟贺高澹打了一场,输了。”   余白几乎能想到结果。   一个是军校新生,另一个是心狠手辣的刑讯头子,闻林一定吃了大亏!   虽然也不至于死,但断几根肋骨,断胳膊断腿简直不要太正常。   余白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反叛军占领中央星,闻林也被关起来接受盘查,出来时你都死了!他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被人鱼族掌控的中央星,去做了星匪。对了,你留给他的那些遗产,他半点没动,而且还继续支付你雇佣的那个家政阿姨工资,让她每日都去打扫你的房子。”   余白有点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闻林竟然选择去做星匪,现在人鱼族还需要时间去掌控整个联邦,分不出精力去消灭星匪。   但等他们空出手来,势必要消除安全隐患的。   到那时候,闻林能对抗的了那种庞然大物吗?   系统一看余白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忘了闻林有多么会伪装?我看你就别担心他了,他把你耍的团团转的时候,你还把他当成可爱的弟弟呢。”   系统点开了一个灵魂碎片的定位,手指蠢蠢欲动,他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又要吃晚饭了,点外卖不花钱?”   余白:“……”你说的好有道理。   他没有阻止系统动作,随着一道黑暗闪过,简陋的出租屋内失去了人影。   -   “雪松,李宏爽导演近期有一部网剧要开机,公司给你争取了一个男三号,人设不错,演得好会很出彩。我已经让人订了明天去梨山的机票,你进组之后要热情一点,好好演。”   手机中传来一个飒爽的中年女性声音。   余白看了眼手机上备注的“经纪人艾姐”,赶紧回答,“好,我知道了,艾姐。”   那边利落的挂了电话。   “这次竟然是现代世界,我还是个小明星?”余白握着手机,心中有种诡异的,专业对口的幸福感。   “就凭我这两个世界锻炼出来的演技,还是什么角色是我驾驭不了!”   分分钟拿奖的水平好不好!   余白一边问系统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一边去玄关处的落地镜,看了看自己这个世界的脸和身体――总之就是一个字,绝!   他的这具身体名叫“程雪松”,今年二十三岁。   跟前两个世界的少年感满满的身体不同,这个世界他是青年体型。   身高大约一米八,腰细腿长,一撩开宽松单薄的黑色居家服,整整齐齐的六块腹肌和异常纤细的腰线,是能让人喷鼻血的性感。   除了身体,程雪松的脸也很绝美。   他有着一双最具东方风情的丹凤眼,黑白分明,眼尾狭长上翘,与墨黛剑眉相得益彰。眼下,是高挺的鼻梁和不苟言笑的粉色薄唇。   他的五官虽然看起来十分俊美立体,却因为程雪松浑身冷冰冰的气质,显得有些冷漠。   “程雪松。雪松,这名字还真起对了,冰霜美人啊这是!”   余白尝试着勾了勾嘴角。   霎时间,冰雪消融,抬眸敛眉间,那双丹凤眼波光潋滟,极尽勾人。   “啧啧,”系统也是眼前一亮,他感叹了两声,提醒道,“你可不要糟蹋了原主留给你的身材,要是六块腹肌变成了一块软肉,我就跳起来掐死你!”   余白当然是满口称不会的。   “冰霜美人一撩开衣服是白白软软的肚皮像什么话!你放心好了,这个世界我绝对会定时锻炼身体的。”   余白接着说,“统儿,你跟我说说这个世界的情况吧,还不知道我接的那部剧能不能接触到主神的灵魂碎片呢。”   系统琢磨了一下,“应该能接触到。”   “主神的灵魂碎片在这个世界叫衡劭,家里巨有钱,还是你签约的星途的董事长。”   “你刚刚接的那部剧,是一部耽改仙侠剧,剧中的主角受内定了谢祥。网传衡劭暗恋谢祥,谢祥几乎是他一手捧出来的,不仅娇生惯养,还嚣张跋扈,能吃得了在深山老林,天天吊威亚拍打戏的苦?所以衡劭百分之百要去探班!”   余白听着听着,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来,他顶着那张绝美脸冷笑了一下。   “暗恋?探班?”   “呵,上个世界还说要追着我走,这个世界就他妈有暗恋对象了,衡劭,可以啊。”   青年顿了顿,语气幽幽的问道,“统儿,你看我头上绿吗?”   系统:“……”   这让统怎么回答?!算了,得罪谁也不行,他还是闭嘴吧……   余白见系统不答,也不强求,毕竟系统的最大主人又不是他。   青年面无表情的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脸上虽然完全看不出愤怒的迹象,但右手已经打开了系统商店,开始挑选能把衡劭往死里虐的绝症buff了。   “程雪松的人设呢?”   系统眼睁睁的看着他修长的指尖在[沉睡症]、[无痛症]、[瓷娃娃]等buff上一一划过,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呃,程雪松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小时候被魏劭救过一次,一直对他情根深种。程雪松虽然是一幅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其实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外冷内热,很温柔的人。”   哦~   余白懂了。   原来这次他扮演的是传说中的悲情暗恋者。不过没有关系,因为魏劭会拿稳追妻火葬场剧本。   青年浅笑着,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下了一个,名叫[恶性脑瘤]的buff。   “现代社会,当然要用现代医疗能检查出来的buff,不然我这出戏可不太好唱呢。”   微笑:D   -   宁盼山是今年刚毕业的毕业生。   父母和朋友都劝她不要应聘演员助理,毕竟网上那些气势凌人、爱拿助理撒气的演员不在少数,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找什么工作不好,干嘛去做那伺候人的事?   但宁盼山不听,一意孤行给星途递了简历,并且幸运的通过了面试!   她是程雪松的妈妈粉及老公粉。   从两年前,在荧幕上惊鸿一瞥开始,她一直觉得自家好大儿会火――   拥有这种脸,不火简直没天理啊!   可惜程雪松两年下来,接到的戏屈指可数不说,还都是些不太出彩的配角,关键他还不爱发自拍,微博那两百万粉丝就靠着几张路透生图苟活。   宁盼山每每看到程雪松微博下,求哥哥发发自拍的嚎叫,内心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向雪,慧儿,秀儿!你们知道吗?我真的做了雪松老婆的助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盼山在“我馋雪松老婆身子”的四人老//色//批群里发了一堆“啊啊啊”后,揉了揉兴奋的通红的脸。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复心情,按响了程雪松家的门铃。   很快,屋内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居家服的青年顶着一头半长的黑色发丝,微微低下头看她,丹凤眼露出一丝疑惑。   “小宁?”清冷的声音听得宁盼山一个激灵。   她看着他令人惊艳的五官,狂点了几下头,“对对,我叫宁盼山,是艾姐叫我过来给你当助理的。”   “进来吧,这双拖鞋是干净的。”青年弯下腰,给她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   他动作间带起了一阵轻轻的风。   宁盼山隐约嗅到了从程雪松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冷香。   呜呜呜呜雪松老婆真人要比那些生图好看太多了,身上的香味好好闻啊!   网上还说老婆人糊还艹高冷人设,哪里高冷了?会亲自给助理拿拖鞋,放到助理脚边,这叫高冷?!!   而且,他身材好好啊呜呜呜呜。   弯腰的时候露腰线了,好想拿出手机十连拍。   宁盼山心里以百里冲刺的速度刷着屏,嘴里却礼貌的连连道谢。   “程哥行李收拾好了吗?我订了今天下午三点的机票,晚上就能到梨山了!今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刚好进组!”   程雪松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宁盼山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看了一上午剧本,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你先坐会儿吧,我很快就好。”   现在是秋天,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喝冰的对女孩子不太好,青年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就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宁盼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内,美滋滋喝了一口热牛奶,又摸出了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留恋后,才打开微信群。   群里已经疯了。   宁盼山一五一十的把程雪松真人比照片好康,还自带体香的事都告诉了她们,最后还悠悠的感叹了一句。   “雪松老婆的腰太性感了。”   郝向雪:“……”   梅秀:“……你妈的,我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呜呜呜呜呜。”   吴慧儿:“哈斯哈斯,rwkk,rwkk!”   宁盼山捂着嘴笑,“腰你们是没得看了。不过等会儿我可以问问雪松老婆微博能不能交给我打理。我的拍照技术,你们放心。”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程雪松拎着行李箱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圆领内搭,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宽松的冲锋衣,黑色的鸭舌帽往下压,几乎能挡住大半张脸。   宁盼山一口喝光了牛奶,站起身,想要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   没想到程雪松避了避,“我拿着就行。”   一般人肯定都觉得,程雪松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实在不好相处,但宁盼山却从那杯热牛奶中发现了端倪。   她喜滋滋的笑了,拎着自己的东西,跟在程雪松后面求他。   “程哥,我能不能打理你的微博呀?放心,我就发发你的照片!”   “你不营业,底下的粉丝们一个个都快哭瞎了。”   去机场的路上,宁盼山收到了一条微信。   备注为雪松老婆的人,给她发了微博账号以及密码。   这天。   关注了程雪松很久的老粉们,终于盼来了哥哥的一张侧脸他拍。   青年带着鸭舌帽,看向车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滑进来。   他的侧脸逆着光。   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立,粉色的嘴唇向上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耳廓和下颌精致无比,简直像天神的造物。   程雪松v:   今天阳光真好。   【图片】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我好基友的文文~   《女配,我罩的(快穿)》男主视角by骤起秋风   【文案】   玄泠死后绑定了9号系统,穿梭三千位面,拯救在他人绝美爱情故事中落得个凄惨下场的女配。   副本如下:   1.『朕与驸马心贴心』   守活寡的长公主   玄泠:臣愿提皇帝首级拥殿下登基。   2.『妖皇的呆萌宠妃』   被抽筋碎骨的龙女   玄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本君帮你荡平妖界。   3.『痴情帝王的真爱』   被贼人玷污的挡箭牌皇后   玄泠:李代桃僵,兄死弟覆。兄嫂即是弟媳。   4.『冰山影帝俏村花』   被全网黑的新晋花旦   玄泠:剧本我给你写,综艺我给你办,投资我给你砸,渣男我给你虐。   5.『退役兵王在花都』   退婚被打脸的女总裁   玄泠:好的,总裁。没问题,总裁。   待定……   男主且苏,剧情且爽,外挂且逆天。 第45章 世界三   梨山位于川西县。   这里是一片没怎么开发的风景区,虽然风景很好,但交通不是很便利,也没什么游客,非常符合系统口中的“深山老林”的描述。   全剧组的人已经抵达两天了,男一号谢祥才坐着黑色路虎,姗姗来迟。   他不愧是最近很火的小鲜肉,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帽卫衣,浅栗色的刘海有些弧度的搭在眉上,五官又甜又精致,是那种活泼可爱的弟弟型。   不过嚣张也是真嚣张。   从头到尾只有李宏爽导演得了一个浅笑,就连扮演主角攻的男二号白涵映主动打招呼,谢祥也只是吐出一个不咸不淡的“你好”。   程雪松本就是比较冷漠的性子,自然不会主动去找不自在。   余白乐得轻松,就站在人群外的角落里,看被四五个助理簇拥着的谢祥。   系统跟他一起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张脸有点怪怪的,于是小声逼逼。   “宿主,你有没有发现谢祥长的有点像钟瓷……?”   余白呆:“嗯?!”   虽然在钟瓷的身体内待了几个月,但余白又不是天天照镜子的变态,对钟瓷的脸不是极度熟悉也正常。   可系统不一样,他并非人类。   不仅过目不忘,还能调出钟瓷的脸跟谢祥做对比,这一对比,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感觉。   “真的,我对比了,谢祥跟钟瓷起码三四分相似。”   系统一锤手掌,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会“暗恋”谢祥了。   “我懂了!凌曜他没有忘记上辈子的承诺,只是灵魂碎片之间的联系没有那么紧密,导致这个世界的衡劭认错人了!”   “你信我,衡劭他肯定不是真的喜欢谢祥,只是碍于那张脸罢了!他要是见到你,肯定会再次爱上你的,就跟以前一样。”   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啊。   系统都要激动哭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阻止余白使用绝症buff!虽然颅内肿瘤不会那么快要人命,但后期会因为肿瘤压迫导致鼻腔出血,还伴有间歇性的失明、失聪。   余白是没什么,反正他又感觉不到痛苦。   就是可怜衡劭了   连爱人的面都没见着呢,害。   余白听完系统叭叭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真给他看出了一点相似来。   “这位是?”谢祥挑了挑眉,隔着人群对上了余白的视线。   程雪松的面容太出色了,再加上他一个人站在角落中,好像不想搭理谢祥的样子,这让这个走到哪儿都奉承的少年,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喜。   白涵映赶紧过来打圆场。   “这是程雪松,魔尊曲奚的扮演者。雪松,这位是谢祥谢老师,跟你一样,都是星途的演员,你应该认识吧?”   白涵映一边说,一边冲程雪松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打招呼,热情一点。毕竟娱乐圈只看咖位。   程雪松这时才动了。   青年向前走了几步,丹凤眼微垂,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谢祥,缓缓的,“谢老师,请多多指教。”   “呵。做出这副不情不愿的姿态给谁看呢?某些人糊就算了,还找不清自己的定位。”谢祥冷笑一声,避开程雪松,往最大的化妆间走去。   周围人都在看程雪松笑话。   青年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明媚的阳光落在他乌黑的睫羽上,在眼睑下落下一个小扇子般的剪影。   白皙的皮肤几近透明。   白涵映跟程雪松相处了两天,对他感官不错,于是尴尬的笑了笑,给他一个台阶下。   “谢老师可能是有点晕车。”   “我懂。”   青年好像并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周围窃窃私语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他竟然还冲白涵映笑了笑。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够强大的人,自然会被踩在脚下。”   白涵映以为他是在用这句话开解自己。   可只有系统知道,余白口中的强,是指他自己,弱者才是指的谢祥!   一个占了正主身份的人,竟然还在正主面前冷嘲热讽?   别说余白,连系统都要气炸了肺!   -   主演到齐,剧组也终于能开机了。   这部网剧名叫《戮仙》,程雪松饰演的是美强惨的反派魔尊――曲奚。   三十年前,曲奚是流云剑宗惊才绝艳的小师弟,他外出做宗门任务时,惨遭大师兄背刺,被生生剥离了道骨,推入魔域。   曲奚在魔域里挣扎三十年,变成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   而那小人,却拿着他的道骨,登上了掌门之位!更可笑的是,整个正道,竟无一人替他抱一句不平!   好像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   死了也就死了。   恨意驱策下,曲奚癫狂又疯魔。不仅四处虐杀正道修士,还用一些二三代弟子以及凡人炼制人蛊。   短短半年,正道人人自危!   谢祥扮演的是魔尊义子曲云窗。   曲云窗奉魔尊之命,接近流云剑宗首徒蔺,为的是从内部打开流云剑宗的护山大阵,让魔尊能够杀上剑宗,让那小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曲云窗在相处中,竟然爱上了蔺……   系统听余白分析剧本,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一边是杀人不眨眼的义父,一边是正道魁首,红尘知己。不用说,曲云窗肯定选择背叛魔尊啊!不然正邪对立,这戏要这么HE。”   余白被打断了也不恼。   “没错,站在曲云窗的角度,要不是曲奚用毒蛊控制他,他为何要跟一个疯子同流合污?”   青年话头一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然而,这个人设也有个致命缺点。”   系统:“什么缺点?”   “曲奚虽然狠辣,却是被伤害在前,事出有因。可曲云窗就不同了,他三岁时就被曲奚捡到,曲奚认他做义子,从小养在身边,教他剑术功法,给他天材灵宝,自问除了每月需要服用解药的毒蛊,没有半点对不住他的。”   “可是,就为了一个男人。”   “他却连同天下人一起,将剑刃指向了如同父亲、师长般存在的曲奚。”   若是谢祥演技到位,或者程雪松不够出彩,自然能让人忽略这一点瑕疵,只顾着嗑CP。   但余白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会让谢祥的缺点暴露无遗。   第一场戏是曲奚从魔域出来,随手屠戮了一个小门派,占据他们宗门作为自己老巢。主要是程雪松和谢祥的戏。   身为有人捧的当红小鲜肉,谢祥自带化妆师,剧组的化妆师就来负责余白的妆容。   “你的皮肤很好啊,比女演员还要好一点,一点瑕疵都没有。”化妆师小叶端详了一会儿余白的脸,羡慕的感叹道。   宁盼山刚好去拿衣服回来,一听有人在夸程雪松,笑嘻嘻的接过话。   “对哎!我也觉得我们程哥皮肤可好了,最关键他所有的保养品就一支面霜,你说气人不气人!”   程雪松抿了下嘴,“小宁,别瞎说。”   宁盼山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抱着衣服去旁边坐着,安静的等。   剧组化妆师技术其实还不错,小叶给余白上了一点隔离后,着重化他的双眼。   程雪松本就是眼尾狭长上挑的丹凤眼,红色的眼影着重点饰了双眼的后半部分,不仅削弱了程雪松本人的清冷感,更加增添了魔尊的妖异。   妆发都弄好后,余白换上了宁盼山拿来的血色红袍。   黑发肤白,唇若含朱。   妖异的红色眼影和衣服相互映衬,看的宁盼山和小叶眼睛都直了。   正在这时,场务带着鸭舌帽撩开了帘子,探进来一个脑袋。   “程雪松,你准备好了吧,快快快出来,开拍了。”   -   【天幕沉沉,一片浓厚的黑云伴随着闪电向小凡山飘来。   山下两个砍柴的樵夫,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荒草,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这天也太奇怪了,刚刚还是大白天,一转头就黑下来了。”   个高的樵夫挑着两捆柴,在前面开路。   后面矮个的抹了把汗,“是啊,怪吓人的。不过咱们小凡山山上有仙人哩,倒是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撕裂了天际。   一滴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的血,滴到了矮个樵夫的额头上,他抹了一把,看着手掌上的血色,惊恐的抬头看着天。   下一秒,一具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青年,从小凡山上砸了下来,砰的一声,刚好落在两人脚边。   他们认出了尸体衣服上的宗纹,发出恐惧的喊叫。   “仙人死啦!有妖怪!!”樵夫们丢下干柴抱头鼠窜,血液慢慢溢出,终于将那件外袍上的宗纹完全浸湿了。   小凡山山顶,身着红衣的黑发青年侧身靠坐在大殿主位上。   他支着一条腿,右手搭在这条腿上,手里松松的拎着一把滴血的剑,穿着黑靴的脚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穿着弟子服的尸体。   白发苍苍的掌门似乎还什么一口气。   吐着血爬到了青年脚边。   “……曲奚,你、你放过我门下弟子,当年他们都还未出生,那件事……那件事与他们无关咳咳咳。”   曲奚将手中的剑甩到一边,清脆的撞击声,吓得大殿内十几个魔族手下浑身一震。   青年踩在老掌门的手,走到大殿中央。   他仰着头,不可自抑的笑了起来,眼角红的像血,“老头子,你竟然还指望一个魔残存同情吗?这真是我三十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曲奚一挥衣袖。   侧头时已经是冷到让人不敢对视的阴鸷表情。   他看向自己右侧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   “云窗,你去把这老东西拖下去,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剩下的弟子们,是怎么被一个个练成人蛊的。”   曲云窗咬着牙勉力支撑,却依旧被曲奚的眼神逼的只能低下头。   “是,义父,云窗知道了。”   红衣魔尊避开肮脏的血,一步步走到曲云窗身边。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抬起少年苍白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了少年脸侧的血滴,举止间温柔的像是在对待情人。   青年俯下身,在他耳边悄悄的说。   “乖了。好孩子,记住别让这老东西痛快死了。”】   呼――   李宏爽导演将监听耳机摘了下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跟副导演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老李,这次捡到宝了啊。”   “哈哈哈哈,”李宏爽畅快的笑了。   他也没想到,程雪松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演技竟然这么精湛。曲奚这个角色被他演活了,简直叫人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平心而论,其实谢祥演技不算很差,只是程雪松真的是老天往他嘴里塞饭吃,硬生生把一个主角衬的黯淡无光。   “程雪松未来可期。”   李宏爽赞叹了一句,跟副导演说,“今晚微博官宣吧。”   作者有话要说:  娱乐圈相关内容都是我瞎几把写的   有个小姐妹猜到我想写认错人,哈哈哈哈哈哈脑电波同步 第46章 世界三   戮仙官微V:#电视剧戮仙#   魔域大开,魔尊曲奚以一场屠戮,揭开修士和凡人界的腥风血雨。   身中毒蛊的魔尊义子曲云窗@谢祥□□ile,正道翘楚的剑宗魁首蔺@白涵映,一正一邪,却是红尘知己,休戚与共。   正道该何去何从?众人结局又该如何谱写?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著名导演@李宏爽执导,今日开机,往后余生,不见不散。   【图片】【图片】【图片】   官博一共发了三章照片。   前面两张是谢祥和白涵映的单人照,最后一张是剧组的合照。   谢祥一如既往走的是活泼可爱的路线。他穿着衬衫加V领毛线马甲,底下是一条牛仔裤和小白鞋,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光看外表,确实和帅气型的白涵映很有CP感。   很快,评论区就被谢祥和白涵映的粉丝占据了。   小鸭子:“谢崽好好看啊,快让妈妈抱抱!兴奋.jpg”   究极干饭人:“崽崽还是第一次接仙侠剧,希望妆发师给力一点,不要跟某剧一样,造型丑的辣眼睛。”   在线蹲野王:“wuli小白怎么一副巨困的亚子,是不是昨晚偷摸打游戏了?斜眼笑.jpg”   穆听荷是一位普通大学生。   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刷微博,刚好刷到了这条官宣。   谢祥最近资源很好,微博上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说实话,穆听荷对这种类型的男人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   可爱型的娱乐圈还少吗?都二十岁出头,早就成年了还在嘟嘴卖萌……   穆听荷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评论,有些自我怀疑的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会是年纪大了,跟她们有代沟了吧?”   忽然,她左右滑动照片的手停了下来,手机屏幕上正好是戮仙剧组的合照。   穆听荷的目光停在最右边一个穿着宽松的黑色翻领风衣的青年身上。   他大约一米八左右,在剧组中已经算高的了,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好的一塌糊涂。   青年并没有看镜头,只是淡然的垂着脸。   微长的发丝柔软蓬松,鼻梁高而挺,阳光照射在他脸上,明暗分明,致使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疏离和冷清感,如同雪山谷深处,霞姿月韵的松木。   穆听荷简直被一击戳中了。   小筑听荷:“姐妹们!我去吃个饭,回来之前我要知道合照最右边的小哥哥的微博和联系方式,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穆听荷还以为大家比较吃谢祥那种类型,很久都不会有人理睬她,就没着急上线。   结果半天后,她的评论竟然被顶上了热评!   几个好心人给她指了路――“小哥哥是@程雪松!”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路人们表示谢祥没有这个小哥哥长得好看,这些话惹怒了谢祥粉们,短短时间就掐出了几百条评论。   穆听荷:……   算了,还是装死吧,她可没有谢祥粉丝的战斗力==   顺着指路摸进了程雪松的微博,穆听荷一条一条的将为数不多的动态都看完了,她满足的点了个关注,在满是“老婆”的评论中,入乡随俗,留下了自己汹涌澎湃的心声。   “雪松老婆我把民政局搬来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又是程雪松。”   谢祥看着手机屏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愉。   他本来只想转发一下官博内容,结果不小心看到底下腥风血雨的评论,程雪松三个字频繁出现,好像这部剧他才是主演!   而且还有人说程雪松的脸和气质能吊打他?   眼瞎吗?   助理见谢祥脸色难看,在他耳边悄悄说道。   “谢哥,那程雪松就是一个半点背景都没有的小糊咖,还是星途旗下的,就凭您和衡总的关系,还不是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   “难道他还能去找衡总告状吗?”   谢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剧组里忙忙碌碌,时间也流逝的格外快。   转眼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连绵多日的大雪笼罩了祖国大半省份,冬天在白雪和刺骨的寒冷中刷爆了自己的存在感。   戮仙剧组基本都是采用的实景,除了内景在东阳影视城拍摄,外景主要是都是在梨山取景。   大雪一下,整个山脉如同人迹罕至的仙境。   这时,天刚蒙蒙亮。   宁盼山踩着积雪冲进了休息室,手里拿着好几袋暖宝宝,一开口就呵出白色的暖气,“今天真的太冷了,程哥,你多贴几张暖宝宝吧?”   余白正在喝豆浆,被她咋咋呼呼的吓到了,豆浆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   他右手抵着唇,闷咳了几声才缓过来,“……嗯,你放那儿我自己贴。”   宁盼山依言将东西放在桌上,坐在余白对面,托着腮,静静欣赏青年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昨晚拍摄结束,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谢祥身边的助理在仓库不知道干嘛,感觉不是什么好事,程哥你小心一点。”   “好,我知道了。”   余白吃完早饭,很快赶到了拍摄现场。   白涵映已经拿着剑适应威亚了,他人高马大的,协调性却不是很好,动作有些生硬。   说实话,仙侠剧本身打戏就多,但今天这场尤其多!他们几个主演保守估计要在威亚上吊好几个小时。   毕竟是凡人之躯,没有身轻如燕的技能,只能靠威亚营造出一种举重若轻,流风回雪的轻盈感。   “等下!”系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口阻止他穿戴,“这个威亚有问题。”   余白疑惑,“怎么回事?”   系统回答,“钢丝接口处松动了,宁盼山刚刚不是说,昨晚谢祥身边的助理去过仓库吗?你可别忘了谢祥是个什么德行,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你这个小糊咖竟然没有讨好他,估计谢祥早就记恨在心,就等着给你吃个苦头呢。”   系统虽然说了一大串,但他们是直接在脑海中交流的,现实里也没有花多长时间。   余白目光流转,看到了钢丝上别着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线头,就像是标记一样,立刻明白了。   “那根线头应该就是谢祥做的标记。”   程雪松本来已经张开手臂,等着专业小哥的给他弄威亚,这时却突然退后了一步。   他目光瞥到施施而行,不急不缓抵达的谢祥,抱歉的对着赵小哥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忘了拿剑。谢老师刚好到了,你先去帮谢老师穿戴威亚吧。”   赵小哥还是第一次看程雪松对他笑。   美人骨相,玉树兰芝,他脑袋跟浆糊似的,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程雪松不让助理去拿这个问题,只是磕磕巴巴的点头。   “……好,好,你去吧。”   赵小哥的目光跟随着红衣墨发的背影飘远。   他没有注意到,程雪松转身离开时,广袖不经意的拂过钢丝接口,那上面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线头,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余白做戏做全套,真的跑去车上拿道具长剑。   系统还在他脑海中愤愤不平。   “你说谢祥怎么敢在威亚上动手脚?他不怕闹出人命啊?”   余白敢让赵小哥去给谢祥弄威亚,当然是知道就算摔下来也没有生命危险的。   “山地威亚塔就3-5米,地上还有积雪缓冲,能伤到都算倒霉。谢祥就是想出口气,你真当他傻啊?”   系统:……你麻的,老子的担心终究是错付了!   大约十分钟后,余白准备妥当,这场戏就开始拍摄了。   这是剧中的高潮部分――   曲云窗正式背叛曲奚,跟着众位前辈上了小凡山讨伐魔尊。   正道门人弟子与魔族、人蛊们兵戈相见,在大殿前的比武场打作一团。几位掌门合力逼近曲奚,为首攻向他的,是一个来势汹汹,戴着白色轻纱帷帽的少年。   曲奚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形熟悉的少年是谁。   再一次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让曲奚的记忆发生了错乱,今日的曲云窗,竟然和三十年前剥离他道骨的元思师兄的身影渐渐重叠!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竟有些刺耳。   曲奚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似的,撩起那双丹凤眼看了曲云窗一眼,他红唇微启,吐出两个熟悉的字眼来。   “元思。”   红衣魔尊说着,伸出左手握住了剑刃。   锦缎衣袖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凝白的手腕,高高凸起的腕骨坚韧又脆弱。   元思?   这不是流云剑宗当今掌门的名讳吗?   曲云窗有些慌乱,他想拔出剑,但握着剑刃的曲奚不松手,他进退两难。   好在蔺一直注意着曲云窗,立刻提剑攻了上来,逼得曲奚只能松手拍出一掌。   这一掌打在两人胸口,磅礴的魔气如同巨石一般,震的他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曲奚则风轻云淡的轻点脚尖,飞掠到比武场东北角的大石柱子上。】   “给曲奚一个特写。”李宏爽的呼吸都加快了,侧过脸,用对讲器飞快的告诉摄影师。   紧接着,镜头定格在曲奚面前。   长达三秒的特写完美收录了魔尊的每一丝表情,他居高临下的睥睨众人,双眼中再也没有任何情感。   冰冷,凶狠,阴鸷,再加上渐渐从脖颈下蔓延上来的魔化斑痕,让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在魔域中饱受三十年折磨的魔了。   【不知什么时候,空中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曲奚的乌发被凛冽寒风吹起,晶莹的雪籽落在长发上,如同细小的珍珠。   他半边衣袖都鲜血濡湿透了,布料被染成暗沉的黑红色,血液滴滴答答的落在修长的右手上,最后又砸在地上。   “元思师兄,”青年看着曲云窗,面容平静到令人恐惧。   “我的道骨可还好用?”   “这么多年,师兄还能记起被你留在无边魔域,一副残破躯骸困苦不能脱身的师弟吗?”   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曲奚低头讽笑了两声,再抬头时,魔化斑痕已经将他一只眼侵蚀成了猩红色。   “曲奚疯了!”   魔族手下和人蛊已经被杀的七七七八,众位长老修士们面露杀意,握紧剑柄。   “杀了这魔头,为我门下弟子报仇!”   “哈哈哈哈,杀我?本尊今日定要你们有来无回!”   双方交上了手,曲云窗捂着胸口爬了起来,他和蔺对视一眼,也冲了上去。】   变故陡生!   谢祥升到三四米高的空中后,背后的钢丝忽然脱落。   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年吓得花容失色,惨叫一声摔在了雪地上。周围的工作人员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一个女场务关切问道“谢老师,你没事吧?哪里摔伤了?”   谢祥疼的脑门都冒冷汗,他白了说话的人一眼,“没事?我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随行医生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来!”   那场务被凶的瑟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十几秒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忙脚乱的从车上跑了过来,给谢祥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好在高度不算高,骨头没事,就是身上磕出了几块淤青,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围人都松了口气,   发生了这样的事,谢祥显然没办法继续拍摄了,李宏爽导演宽慰了几句,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其他人接着拍后面的戏。   谢祥裹着助理递过来的黑色羽绒服,上了保姆车,小脸还是煞白。   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少年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质问助理,“你怎么办事的?有问题的怎么会跑到我身上?!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我不知道,我明明看您和白涵映的威亚都没有标记的。”助理哭丧着脸回答。   他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刚刚看见谢祥从半空中掉下来,他心脏都快吓暂停了! 第47章 世界三   “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回头我就让衡劭炒了你!”   谢祥怒骂了一句,看助理垂着头听着,还一副委屈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身上更疼了,“愣着干嘛?!开车啊!”   “噢、噢。”   保姆车驶离了拍摄片场。   余白站在一边等工作人员检查威亚时,状似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车尾。   “估计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见到衡劭了。”   系统闻言连点了两下头,“没错。谢祥看样子胆子都快吓破了,肯定会对衡劭装可怜,让衡劭来看他……说不定还会讲你坏话,把锅都甩到你头上呢!”   这事谢祥确实能做得出来。   余白开口:“那就看看,衡劭准备怎么对付我吧。”   -   星途经纪公司。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中,俊美无俦的男人正坐在首位上听人讲解自己的项目方案,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眼沉敛,正听得入神。   忽然,董事长秘书小曹悄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衡董,谢少爷受伤了。”   衡劭微微皱起了眉头,示意其他人接着开会,自己带着小曹走出了会议室。   “怎么回事?”   “谢少爷说是威亚有问题,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不过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身上磕碰了几处。谢少爷电话里说,让您过去探班。”   谢祥是谢氏企业的小儿子。   谢氏企业跟衡氏比起来,大约是巨人和婴儿的差距,大半生意都得仰仗着衡氏集团的鼻息。   在谢祥十几岁,第一次跟着父亲参加一场酒会时。   他遇见了衡劭。   并没有家族企业继承权的小少年,不知怎么就入了衡劭的眼。   予求予取的生活很快迷乱了谢祥的心,他肆意享受着衡劭带来的利益,出道后没两年就被各种顶级资源捧红了。   扪心自问,衡劭并非不知道谢祥私下的作威作福。   但每次他想收回给谢祥的资源时,都因为那张脸无法下手。衡劭很清楚这并非爱意,若非要用词汇去定义的话――   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歉疚、补偿,和灵魂深处的无法拒绝。   像是一种极端恐惧后的心理疾病。   “跟N&M的合作提前到今天下午,帮我订明天上午去川西的机票。”衡劭做出了决定。   秘书小曹听后,查看了一下衡劭未来几天的行程。   “好,我立刻去和N&M负责人联系。”   次日上午。   一架从上海到川西的飞机自云层上划过,滚滚云层很快就淹没了飞机的的踪影。   梨山密林。   宁盼山坐在车上,兴奋的把手机递到程雪松面前,“程哥快看,你微博粉丝破三百万了!哇咔咔咔咔咔,关注你的粉丝,都是我宁盼山异父异母、慧眼识珠的亲姐妹!”   余白慈祥的看着不太正常的傻孩子:……   他今天只有一场疯魔后逃入山洞疗伤的戏,上午就拍完了。   可能是谢祥受伤拖了整个剧组的进度,李宏爽导演担心其他演员也会冻出病来,就让没戏的先回去民居休息,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种天气谁想在山上待着?余白没推拒,马不停蹄就带着宁盼山坐车下山。   下了山道前往民居的路上,二人发现前方有一辆陌生的SUV走在前面。   “咦,是新演员进组吗?这天气,应该也没有几个游客会跑进这密林里玩吧。”   新演员进组也是常事,宁盼山嘀咕了一句,就接着刷微博了,明显没放在心上。   倒是余白透过前车后车窗,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   青年双眼清明,清隽的脸上似笑非笑。   “衡劭到了。看来他对谢祥还真是情深义重,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中午就赶到了,怕是推了不少活动才空出的时间吧。”   系统闻到了一股酸味,嘬了嘬牙花没开口。   他虽然想帮主神大人说话,奈何有那心没那胆啊!   没过一会儿,两辆车双双停在了民居门口。   谢祥听到动静,跛着腿冲了出来,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后,少年乌黑的圆眼瞬间就亮了,流露出一丝依赖。   “衡劭,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谢祥完全将其他人屏蔽了,眼中只能看到衡劭一个人。   “你给我带了什么啊,有没有我喜欢吃的零嘴?你都不知道,这深山老林要什么没什么,连外卖都送不上来,我们的盒饭都是借用当地人的厨房做的,难吃的要命!”   谢祥黏在男人身后吐槽,叫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亲昵的关系。   “拍戏不吃点苦怎么行?你以为还在家里?”   衡劭下了车,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的人高大挺拔。   他让谢祥先进去,然后跟小曹一起将后车厢中的东西拎进大堂。东西比较多,再出来时,衡劭正好跟程雪松撞了个照面。   “衡董好。”   青年冲他微微颔首,很礼貌,只是清冷的脸上连个笑都无。   衡劭接近一米九,比程雪松高半个头,他微微低头看面前的人――   五官精致孤冷,皮肤白的像漫天遍野的雪,鼻子冻得红红的,狭长的丹凤眼潋色明。   “你是……程雪松?”   衡劭的记忆力很好,即便星途旗下有不少艺人明星,程雪松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他也很快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没想到衡董竟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真叫人受宠若惊。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探望谢老师了。”   青年似乎对衡劭没什么好感,斜看了他一眼,离开大堂上了楼。   衡劭被他那一眼扫的脊背一阵酥麻,看着外面的雪地,忽然勾唇笑了。   “宿主!你们终于见面了啊啊啊啊啊!”   余白踩着咯吱咯吱的木质楼梯往上时,系统正在他脑海里狂舞,看上去比他还兴奋。   “你吵个锤子吵,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   余白回想起衡劭的脸和身材,耳尖红了红,脑中开始想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毕竟是这部剧的投资方,既然到了剧组肯定会考察一下质量和进度,你帮我看看这几天天气怎么样。”   “你要干嘛?”系统瞬间警惕。   “当然是借助天时地利,想办法尝尝味道怎么样啊!日久生情没听说过?”   系统抱住纯洁的自己。   你说的这个日,他是名词用法还是动词用法?   不过他还是迫于淫威,替余白查探了一下未来几天的天气,“明天晚上有大雪。”   余白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   衡劭过来探班,带了很多暖宝宝、自热火锅之类的保暖用品和解馋的吃食,剧组演员每人都能分到。   宁盼山去拿属于程雪松那份时,看到谢祥正拉着衡劭要去他房间说话。   “就在外面说吧。”   衡劭没有进去,反而是看了宁盼山一眼,把谢祥带到了屋外。   冬天,天黑的早。   民居外被静谧的黑蓝色笼罩,唯有积雪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谢祥咬了咬嘴唇,看衡劭的侧脸被民居内橘色的灯火照的明明暗暗,十分冷硬,也只好忍着寒冷,一边小幅度的哆嗦,一边给程雪松上眼药。   “衡劭,其实我会从威亚上摔下来,都是因为程雪松偷偷在上面做了手脚!我才进剧组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尊敬我,我就说了他一句,没想到他竟然动手害我。”   少年越说越气!   虽然他隐瞒了是自己想借助威亚教训程雪松的事实,但程雪松确实反击了啊!   一个小小的十八线,他怎么敢?!   “程雪松也是星途旗下的人,你帮我教训教训他好不好?最好能封杀他,不然以后我万一又跟他在一个剧组,岂不是会被他害死?!”   衡劭低头看了一眼谢祥。   少年眼中的嫉恨让他丑陋不堪,与下午时一瞥惊鸿的程雪松犹如云泥。   “你这么肯定有人动了手脚?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让人先调查。但我事先提醒你,调查结果出来后,动手脚的人不论是谁,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同意吗?”   谢祥愣了。   以前衡劭不会这么对他的。   但被男人犀利的目光盯住,谢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透了,他的那些阴暗面似乎在男人面前原形毕露。   一个简简单单的“同意”,少年嘴唇颤抖着,竟就是说不出来!   衡劭了然的点点头。   “很好。谢祥,你应该知道,我给你的东西,随时都能收回来,以后把你那些手段都给我藏好了!”   “……等下,衡劭你听我解释!衡劭!”   男人脚步不停的离开,只留下谢祥委屈的看着他的背影。   谢祥并没有将衡劭态度的改变归咎于程雪松身上,程雪松已经糊了两年了,要是衡劭真的对程雪松有什么想法,怎么可能会让他糊两年?   就算随便从指缝中落下几个资源,凭借着程雪松的脸和演技,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男主都没演过。   谢祥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得罪了衡劭,才让他借题发挥。   可是他站在外面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衡劭带着一身凉气走进大堂,李宏爽导演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尬笑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衡董,您是因为谢祥受伤的事情来的吧?我们拍仙侠剧,威亚是每天都要用的,怪我一时疏忽了。不过您放心,以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衡劭也不是来问罪的。   毕竟这事百分之九十是谢祥自作自受。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宏爽问,“您要是有时间,明天不如跟我们去片场看看?我们剧组进度虽然不慢,但拍摄质量还是可以的。”   衡劭莫名想到了一个苍白挺拔、如青松覆雪般的身影。   他欣然答应,“好。” 第48章 世界三   虽然余白经常嘴巴上嫌弃系统,但关键时刻,系统还是很有用的。   比如他昨天说今天晚上有大雪,现在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一朵朵鹅毛般的雪花就飘飘洒洒从天幕落下,很快就在棚顶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大家都坚持坚持,最后半场拍完我们就回去!”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给众人加油打气。   助理们也给自家演员送去暖宝宝和热姜茶。   余白刚刚拍完“魔尊曲奚疗伤的山洞被凡人发现,心狠手辣灭杀凡人”的片段,正跟宁盼山排排坐在角落里,裹着厚实的白羽绒服等自热小火锅熟。   “衡劭是不是在看我?”   余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过,他并没有贸然去找看他的人是谁,而是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系统从电视剧上艰难的抬起脑袋,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没错!就是他在偷看你!这个憨憨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眼神啊,冷静自持懂吗?!还好谢祥正在拍戏没空注意,不然肯定能察觉到端倪。”   余白了然,“他想看就看吧,先等我吃饱。”   正好面前的自热小火锅已经熟了,余白就抬手揭开了盖子准备吃。   青年吃的快,但并不显狼狈。热气氤氲蒸腾,滚烫的汤汁裹挟着灼热的辣意,使寒冷的身体很快就暖和起来,甚至鼻尖都被辣出了一点薄汗,嘴唇也红通通的。   他身边,宁盼山也吃的香喷喷。   “程哥,多亏了衡董给我们送吃的过来,衡董真是个好人啊!”这种气温下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简直太幸福了!呜呜呜呜,而且衡董还长得帅,要不是宁盼山已经有老婆了,她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自己。   程雪松笑得呛了下,“……所以你就给他发好人卡?衡董要是听到了说不定就要没收你的小火锅了。”   “G?!!程哥你竟然还知道好人卡?!!”   程雪松:“……我是个现代人。”   宁盼山当然知道程雪松是个现代人,但是青年清冷的就像天边孤寒的月亮,谁能想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月亮,竟然还会跟她吐槽开玩笑?   女孩含着筷子,狗狗祟祟偷看身边青年的脸。   程雪松嘴唇和眼角都红红的,眼里还有一丝没完全消散的笑意。   她心里开心的想。   跟第一次见面相比,程哥身上的人间烟火味更重了呀!就好像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俯瞰人间喜怒哀的天神造物,而是活生生的温柔的人。   两个人聊得开心,天也越发黑了。   谢祥大概是想在衡劭面前争争气,竟然没NG几次。后半场很快就拍完了,比副导演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一点。   场务带着后勤人员拆卸器材。   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在动,宁盼山和程雪松收拾好垃圾都,也都跟着搭了把手。   系统知道余白蠢蠢欲动,赶紧关了电视剧。   “你准备怎么做?”   余白正在跟工作人员赵小哥将器械搬进车子后备箱,闻言挑了挑眉,“当然是想办法跟衡劭独处啊!这雪下得这么大,人群这么混乱,我上没上车应该没人发觉吧?”   “等他们回到民居,小宁发现我竟然没回来,肯定急飞了。到时候这个消息传到衡劭耳里,他还能不回来找我?”   “你觉得孤男寡男共处一车,会发生什么?”   系统认真的想了想,“会被司机看戏。”   余白抬着重物的手一顿,双眼失去高光。   ……你麻的,小笨比。   -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快上车,我们回民居!”   场务举着一个大喇叭吼道。   无人发现,就在他说话时,灯光边缘的矮小灌木忽然簌簌的抖动了几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滚下去了似的。   “小宁?”白涵映看见宁盼山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小脑袋转来转去也不上车,于是叫了她一声。   “愣着干嘛,快上车啊。”   宁盼山正在人群中搜寻程雪松的身影,“我在等我程哥,他手机关机了。”   程雪松?   白涵映回想了一下,他好像看见程雪松跟一个工作人员往前面一辆车走了,应该是坐在前面的车上了吧。   于是开口:“他早就上车了,你跟我一起吧。”   宁盼山一听,心里也松了口气,放心的跟着白涵映上了车。   等车队到了民居,演员们一个接一个的下车回房间休息,宁盼山才发现发现她那么大一个程哥竟然不见了!她老婆呢?!   宁盼山人都傻了,脸色苍白,转头去找李宏爽导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现太过异常,一个如铁钳般的大手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程雪松呢?”   宁盼山回头,看见了衡劭的脸。   她双眼一眨,两个透明的水珠就掉了下来,急哭了,“程哥没上车,他现在还在山上,衡总怎么办啊,程哥电话也打不通,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都怪我,都怪我!我上车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程哥,白涵映说看见程哥上了车我就信了,为什么我不去确认一下他在不在车上,我真是个废物,把人都照顾不见了呜呜呜呜呜――”   衡劭脸色铁青,转身就去开车门。   “我去找他,你跟李宏爽说一声。先不要慌,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们。”   宁盼山毕竟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平时有她程哥罩着,没独自经历过什么大事。现在程哥不见了,她整个人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只能听衡劭指挥。   “好好好,衡总您小心一点,我们程哥就拜托您了!”   黑色的路虎如同一头野兽,嘶吼着穿行于雪地密林中,很快失去了踪迹。   与此同时。   梨山山脉里一个不太陡斜坡上,温热的鲜血一滴滴滚落在雪地里,又很快被疏松的积雪吸收掉,变成一个个圆形的印痕。   “呼――”   余白抹了一把鼻血,靠在一颗树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这次的绝症buff好像不是很猛啊,这都过来好几个月了,才第一次感受到绝症的力量,要不是有你在,我都要怀疑这次的buff是不是停止生效了。”   系统:“你这次能活一年多呢,肯定是细水长流型的。”   余白借着积雪反射的月光,扶着树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是按照系统给的位置和角度滚下来的,身上没受什么伤,就是后脑磕了个小包,脚崴了一下。   都不是很严重。   余白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他估摸着车队应该已经到民居了,快的话,可能衡劭都在上山的路上了。   于是拿出手机开机。   果不其然,宁盼山和李宏爽导演,每个人都给他拨了十几个电话。还有一个未知号码也打过来很多次,应该是衡劭的。   余白正准备给李宏爽导演回一个,衡劭又打进来。   “喂?您好?”   青年清冷的嗓音有些游移,似乎是奇怪这个未知号码是谁的。   听到程雪松声音的下一秒,衡劭紧绷的心脏终于松快了些,他按了按耳机,“我是衡劭,你在哪儿,人受伤了吗?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衡董……”   程雪松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没事,只是脚崴了一下。”   他将定位发给了衡劭之后,又分别给宁盼山和李宏爽回了电话,然后找了根粗细长短正合适的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前面的山洞走。   说是山洞,其实也就是一个有些凹陷的石壁,但好歹可以遮挡一些风雪。   衡劭踩着积雪赶到时,就看到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青年局促的缩在石壁下,后者将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那张精致的脸大半都隐藏在帽檐一圈毛毛里,看不真切。   衡劭脚步一顿。   他看到一滴鲜红的液体从毛毛中间落下来,砸在程雪松手背上,而青年一点反应也没有。   “程雪松!”   衡劭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蹲在程雪松面前,一手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将他帽子上的绒毛拨开,想要去看青年的状态。   程雪松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衡董?不好意思,太困了。”   “别动,你流鼻血了。”衡劭说着,用拇指揩去程雪松鼻下猩红的液体。红色的痕迹从青年唇边划过,像一道晕染开的口红。   苍白的皮肤和鲜红对比出无边G色。   两人离得很近,衡劭手指的温度在冰冷的皮肤上异常鲜明。   程雪松怔怔的看了他几秒。   青年的视线从衡劭的双眼、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后者粉色的嘴唇上。他想,算上小时候,衡劭已经救了他两次了,救命之恩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底,可是衡劭却从未放在心上。   甚至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衡劭。”程雪松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男人低低的“嗯”了一声。   程雪松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垂下头,不管不顾的吻上了男人的下唇。   他太青涩了,只会傻乎乎的贴着。冰凉的唇如同一块冰,却十分柔软甘甜。   衡劭僵硬了一瞬间,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他用唇舌攻城略地,程雪松很快就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但被惹到的野兽怎么可能给他安然退却的机会?   衡劭眼神一暗,伸手按住程雪松的后脑,却不想程雪松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的眼眶刷的就红了,他撤开唇,低下头平缓气息,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头也撞到了?”   衡劭粗喘了几口气,揭开青年的帽子看了眼,然后又给他严严实实的戴上,领口的拉链也拉到了最顶端。   “没流血。上来,我背你出去看医生。”   程雪松看着衡劭弯下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爬上男人宽阔的脊背。   他们都没有再提起刚刚那个突然的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不过彼此也都心照不宣――   有时候关系突然的跃进,可能就在一瞬间、一个动作、一个亲密的吻上。   衡劭背着程雪松向停车的地方走去,青年乖乖的勾住他的脖颈,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帽子上的绒毛,还是程雪松柔软的发丝,正随着步伐一阵阵的蹭在衡劭颈侧。他背负着世界的重量,一步步走在冰天雪地中。   肺部塞满了冰冷的寒气。   但心中充盈的满足,也近乎将他溺毙。   衡劭犹豫了一下,决定遵从自己迫切的愿望。   只是开口时,想起程雪松上次看到他,还吝啬的一个笑脸都不肯给,就忽然一卡壳,变成了――   “程雪松,我看你挺喜欢我的,不如我包养你吧?”   系统:???   余白:???   好家伙,我他妈直接好家伙!这人会不会说话?公司是白捡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写感情戏呜呜呜呜呜   孩子已经死了 第49章 世界三   衡劭话―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他没等程雪松反应,立刻想找补回来。   “……哈哈、我在开玩笑,你不用当真。”   男人没有发现,就在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程雪松垂睫清水波,抬眸月光明的双眼瞬间黯淡下来,勾着他脖颈的手也被烫着了似的松了―些。   青年抿了抿嘴角,“那如果我当真了呢?”   程雪松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两年前出道后不愿意被潜规则,事业―直不温不火,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这样卑微过。   明明知道衡劭跟谢祥的关系不―般,明明知道衡劭只是在开玩笑罢了,却依旧像―个溺水的人,牢牢抓住可以求生的浮木,不肯放开。   甚至安慰自己――   衡劭和谢祥毕竟还没有在―起,不是吗?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从少年到青年,深深埋藏在心中的人,即便是利益关系…那也总好过没有关系……   “我不会缠着你的。”   “你也知道,演员这个行业,感情对我们来说只是拖累。如果哪天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就和平结束这段关系,可以吗?”   青年咬了咬唇,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密林中十分安静,程雪松等了―会儿,没有等到衡劭的回答。他敛目暗笑,眼中的光终究是熄灭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跳下男人的肩膀自己走的时候,衡劭说。   “……好。”   男人没有解释自己是认真的,他将青年的身体往上托了托。   “我唯―的要求是,关系是否结束,什么时候结束,都由我说了算。现在你就乖乖闭眼休息,我送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二十多分钟后,路虎顶着飘雪谨慎平稳的往山下开。   柔软的座椅很舒适,车内空调吹出的暖风叫人昏昏欲睡。   程雪松受了伤挨了冻,这会儿真的又困又累。   没开―会儿就缩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衡劭伸手调整了―下他的坐姿,让他不会睡着睡着就碰到了脑后的伤口,车中―时间只能听到引擎和空调运转的声音。   -   余白睡醒时,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医院里,羽绒服被拖在放在―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件古代的戏服中衣。   余白坐起来,发现自己后脑上已经抹了药,扭伤的脚踝也已经包扎过了,现在绑着弹力绷带固定。   系统见他醒了,兴奋的开口,“睡得舒服吧?”   “挺舒服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表达―下我对你的崇拜!没想到你跟衡劭见面的第二天,就把他拿下了,我说过果然没错,衡劭对谢祥根本就不是喜欢!你瞅瞅,这正主―出现,盗版不就立刻被忘到了脑后?”   啧啧,这大概就是爱情吧。   系统在心中叹道。   余白觉得系统可能是看电视剧看坏了脑子,不想跟他多说,以免影响自己的智商。   衡劭去给他买早餐了。   两人吃完东西,余白就回到了剧组。   程雪松滚下山的消息经过―晚上的发酵,已经在剧组内部传开。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程雪松是怎么得救的,直到今天早上,衡劭开着车把人送回民居,众人这才发现是星途的董事长衡劭,亲自去救的人!   衡劭是谁?   星途经纪公司的董事长、衡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跟他搭上关系,在这肉肉强食资本主导的娱乐圈中,路都会好走很多。   谢祥不就是被衡劭―手捧红的吗?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又情不自禁的落在谢祥脸上,想看看谢祥是什么表情。   不过谢祥的嚣张蛮横在剧组已经出了名了,这些人看戏也害怕被找麻烦,所以目光都十分隐晦,如附骨之疽,叫人难受却又无法喝止。   谢祥脸色难看的盯着民居院子中的两人。   高大的挺拔的男人先下了车,转身去扶程雪松,口中还叫上自己的秘书,“小曹,把车里的药拿了。”   穿着西服,干练的仿佛正在出差的秘书小曹立刻走出人群,拿着药跟在衡劭和程雪松身后。   等―行三人消失在楼梯口,在场的演员、助理、工作人员们才分成几人几人的小团体围在―起,悄声讨论着刚刚看到的―幕。   有人说,“程雪松要是有点脑子,能攀上衡劭这颗大树,未来还不是要什么剧本有什么剧本?”   “哎,你还别说。”―个女配演压低了声音。   “程雪松有实力的、有演技、有颜值,就算他跟衡董没关系,我都觉得这部戏播出后,他能乘风而起。”   “你没看到两个主演都被他碾压成什么样子了?白涵映还好―点,本身是个歌手,又敬业,勤勤恳恳磨练演技,这几个月进步明显,好歹有基本盘啊,但那位就……”   虽然这个女配演没有指名道姓,但听见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另―个二十来岁的女演员伸出食指比在了自己嘴唇上。   “小声点,都别说了,―会儿被那人听见了,咱们都得死。今天大雪剧组放假,―会儿你们来我房里五排开黑吧?我中单法王都别跟我抢啊。”   “……”   衡劭本来是想在剧组多待几天的。   他跟程雪松刚刚确定了关系,舍不得离开。不过衡劭毕竟是公司董事长,很多事都等着他去处理,所以两三天后,等到程雪松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衡劭就离开了剧组。   他临走前还特意找了―趟谢祥,警告他不要再耍小手段,尤其是对程雪松!   谢祥气的双眼都冒出了血丝,但还是在衡劭严肃的视线中答应了。   剧组渐渐恢复到正常的拍摄日常。   过了两个月,天气渐暖,万物回春。梨山的冰雪已经消融,绵延的落叶林在春风的轻抚中,长出了嫩绿的叶芽。   戮仙剧组拍摄完最后―场戏,终于杀青了!   宁盼山收拾好东西,跟着程雪松坐飞机回海市。   两人刚―落地,余白就收到了衡劭的微信。   [H:你下飞机了吗?我在出口等你。]   余白毫不意外,毕竟自己是星途旗下的演员,衡劭有―百种方式知道他的行程。   [程雪松:嗯,马上到。]   上次衡劭冒着大雪去救程雪松,宁盼山敏感的察觉出他们的关系有点点不对劲。   这次又看衡劭这个董事长竟然专门来机场接程雪松吃饭,心里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婉拒了衡劭顺路载她的好意,自己坐出租回家。   虽然拱手让老婆心痛到不行,但只要雪松老婆喜欢,宁盼山就算痛死,也不会做―千瓦的大电灯泡的!!!   “小宁太好了,她对你真的没话说。”   系统看女孩儿远去的背影,在余白脑海中感叹。   余白也这么觉得。   说起来,他跟宁盼山其实―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宁盼山为了他,宁愿放弃更好的工作机会,选择做―个演员助理,还帮他打理微博,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这份热忱的喜欢,是天下最最珍贵的东西。   余白收回目光,黑色的商务车融入了车流中。等停下来的时候,他们面前并非餐厅,而是―个独幢别墅!   “这是……你家?”   衡劭打开门,给余白拿了―双干净的拖鞋,回头就瞧见青年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   “当然。”他笑,“我菜都买好了,你坐在沙发上打会儿游戏,等着开饭吧。”   两人进了屋,衡劭脱了外套,将衬衫衣袖卷起,去厨房忙活。   余白是想帮忙的,但他不会,在厨房碍手碍脚的被衡劭赶去了客厅。   “……统儿,我怎么感觉我跟衡劭的剧本拿反了?这到底是他在包养我,还是我在包养他啊?霸总回家洗手做饭给小情人吃,这像话吗?”   头秃.jpg   系统:“说明衡劭对你用心了呗,你就用□□补偿他好了。”   余白:“……”   好主意!   上次雪地失踪他睡过去了,没能跟衡劭深↓入↑了解,这次刚好是个机会!反正他们都是这种关系了,程雪松主动履行自己的义务,也不算崩人设。   天越来越暗了,橘黄色的晚霞渐渐被黑暗吞噬,屋外绵延的路灯如同天幕上的星星倒映在人间。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余白有些饿,所以吃的很快。   倒是衡劭,时不时跟他说话,还提起了―挡真人秀节目,言下之意就是在《戮仙》播出前,先参加这个真人秀度过空档期。   衡劭亲自给他挑选的,自然都是好资源。   余白无可无不可,统统都答应下来。   两人吃完后,已经快九点了,衡劭拿起外套准备送程雪松回家,没想到青年忽然抬起头。   “衡董。”   衡劭嘶了―声:“这么生分?直接叫我名字。你要叫我衡董,那我是不是还要叫你程老师啊?”   程雪松从善如流的点头。   “好。那衡劭,今晚,我能住下来吗?”   男人心脏猛地―跳。   在他的视线中,程雪松绝艳的脸上并没有勉强、屈辱之类的神色,反而自然的就像问他自己能不能喝―杯茶。   程雪松站起来,走到衡劭身边。   他略带冰凉的指尖按在衡劭拿着外套的手上。   衡劭喉结不可抑制的滚动了两下,鼻腔内甚至能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冷清的香味。   “你考虑好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青年并没有开口,代替语言的,是他主动覆上来的吻。 第50章 世界三   (省略六百字)   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昏睡过去。   床乱七八糟,已经不能睡了,衡劭亲了亲程雪松G红的嘴唇,简单清洗了两人身上的黏腻后,抱着困的不行的青年去了客房。   程雪松迷迷糊糊的,用有些湿润的黑发蹭了蹭衡劭的肩窝。   衡劭面容柔和,轻轻摸了摸他的脊背。   “乖,不弄你了,睡吧。”   青年闻言往被窝里缩了缩,只贴着衡劭胸口,露出一点软乎乎毛茸茸的发顶。   一夜无梦。   余白直接睡到了中午。他睡醒时,衡劭早就去公司了。卧室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只有一些蒙蒙微光透过布料散射进来。   身体还有些难受,但可以忍。   余白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锁骨上惨不忍睹的吻痕,不禁怀疑衡劭是不是喜欢咬人的狗勾成了精?   “特么绝了,这我要怎么见人啊?!”   系统见他束手无策,还有点暴躁,对自己竟然拥有一个笨蛋宿主的事实认命了。   “遮瑕膏,你值得拥有。”剧组拍戏虽然会化妆,但程雪松皮肤没有任何瑕疵,几乎没用到过遮瑕。   这方面,还是系统更懂一点。   余白:“!”谁能想到宁盼山给他准备的化妆品还有这种妙用呢?!   他把脖颈处吻痕遮的七七八八,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昨天放了一天假的周婶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余白的身影,立刻将锅里温着的鸡丝粥端了出来。   大瓷碗里,白色的米粒一个个都被熬煮的炸开,切成片的香菇看起来十分水润,淡黄色的鸡丝点缀其间,表面上还撒上了一些葱花。   单从香味和卖相上来看,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开了。   余白清隽的外貌很能引起旁人的好感,周婶看他大口大口的喝粥,目光透着几分欢喜。   “雪松是吧?小伙子长得真俊,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你说说,小衡也真是的,非让我熬粥给你喝,大小伙子喝这个怎么行?一会儿婶子去给你做个红烧排骨,香煎小黄鱼,菜我都准备好了……”   面对热情的周婶,余白简直有些难以招架。   他知道衡劭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大鱼大肉,应该吃些清淡的,但是周婶不知道啊!   在她看来,哪有普通朋友来做客,主人给他准备一碗粥的?礼数上就不周到。   余白微笑,礼貌拒绝。   “不用麻烦了,我喝粥就好。”   周婶没有给余白露一手,还有些遗憾,“那好,你要是有事,再叫我。”   周婶离开后,客厅就剩下余白一个人了。   他填饱肚子,觉得恢复了点力气,想了想,摸出手机给衡劭发消息,“中午我要回家一趟,正好路过你们公司,要不要我陪你吃午饭?”   衡劭:“好。公司楼下有个粤菜馆还不错,带你尝尝。”粤菜口味比较清淡鲜香,昨晚过度使用的身体,吃这个会更舒服一点。   余白看他秒回的模样,抿着嘴偷偷笑了。   《戮仙》还没有播出,程雪松暂时也没什么名气,余白懒得带口罩墨镜之类的遮掩道具,只戴了一顶鸭舌帽,就空着手出门了。   春天时节,天气微凉。   道路中间的隔离带里种着的日本早樱和月季正好是花期,清淡的风带着一点点月季散发的苹果甜香,吹在脸上很舒服。   星途的前台邓曼卉,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忽然,她眼前一暗,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这男生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很年轻。上身穿着一件姜黄色的长袖卫衣,衣服很宽松,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九分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露出来的脚踝又白又纤细,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清苍白感。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但邓曼卉是坐姿,视线比他矮的多,所以还是能看到青年裸露出来皮肤和精致的五官。那双丹凤眼冷艳,唇色好像被狠咬过似的泛着红,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冲击感极强,连下巴线条都显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自持。   邓曼卉终于明白好友为什么总感叹自己是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了。   她想――   只有像眼前这人一样,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投注了神明全部的爱意,精心挑选,细细雕琢,才能算的上是女娲亲手捏的小泥人叭!   “……你好,请问你找谁?”邓曼卉回过神,站起来,一边问一边偷看青年的脸。   余白没察觉她的小动作,“我找衡劭。”   邓曼卉眼睛一亮:“啊!衡董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直接去董事长办公室就行。”   余白点点头,“多谢。”   他微微颔首,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邓曼卉双手撑着桌子,探出上半身,直到青年的背影完全消失视线中,才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自言自语。   “我去!原来衡董说的就是他啊,我还以为是谢祥呢!”   邓曼卉飞快打开同事群(衡劭不在),带薪八卦,“姐妹们!刚刚来了一个大帅哥,是来找衡董的!”   “是谢祥吧?这有什么好激动的,还没我明天要交却还没写的项目刺激。”   “麻了。衡董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咋样。网上那些衡董暗恋谢祥的小道消息,十有八//九就是谢祥自己散布出去的,他的脑残粉好像有那个大病,还敢说我们衡董是舔狗?!真就大无语事件。”   “不过有一说一,谢祥的手段真的可以。花衡董的钱、拿衡董的资源,最后还是清清白白小白花。毕竟只是被暗恋,被暗恋的清纯男孩又有什么错呢?”   邓曼卉看群里姐妹都义愤填膺起来,赶紧开口解释。   “不是谢祥,是一个陌生的小哥哥,长得巨好看,而且是冷清挂的,他现在上电梯了,你们待会儿注意一下肯定能看到。”   邓曼卉这句话发出去之后,群里突然鸦雀无声。她立刻就明白,楼上那群老色批已经看到了人。   一分钟后,群里跟疯了似的,瞬间弹出许多条消息。   “艹!”   “那腰,那腿,是真实存在的吗?皮肤好白脸好好康,呜呜呜呜我基基硬硬!”   “只有我看到他脖子后面有一个红色的痕迹吗?不太像蚊子包,像咬――痕啊!高岭之花冷清alpha被大狗勾按在床上咬不存在的腺体,咬出血后用舌尖慢慢的舔,我太可以了!我姓匹哪里奇怪我姓匹很正常啊――”   “所以他是谁啊?是谁啊谁啊谁啊?”   “看完了,就这?(提裤子)”   “说真的,有点眼熟,应该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吧,我记得去年年会好像见过一面……?”   “我们公司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似乎、好像是太糊了……呆滞.jpg”   众人:“……”   这种脸这种身材都火不了?   一时间,各位都市丽人精致的妆容都不约而同的微微扭曲。   嗯?现在网上的妹妹们眼光到底有多高?   ……   余白在走廊里撞见了衡劭的秘书小曹,小曹看了眼手表,告诉余白会议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结束,然后一路把他带到董事长办公室,又给他端了杯咖啡。   “程老师,那你就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先去忙了。”   余白目送他离开,“去吧。”   衡劭办公室很大也很整洁。   里面是一张放满了文件和电脑的办公桌,办公桌后面还有一大面墙的书柜,各类书籍排放的整整齐齐,最多的就是金融相关的书。   正对着门放着一张长沙发,沙发前是一个小茶几。   小曹端的咖啡此时就放在桌上,杯口冒着袅袅的热气。   余白看似精神,其实腰还是有点酸,于是就垫着靠垫,半靠着扶手窝进了沙发里,侧着身体玩手机。大约二十分钟后,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衡劭连眼角都是带着笑的。   “腰还酸?”   余白被他这如沐春风般爽快的样子气着了,斜睨了他一眼,“我这是血肉之躯,不是少林寺十八铜人,要不下次你在下面试试?”   衡劭摸了摸鼻子,心说要是挑战另一种姿势的话,他在下面也不是不可。   “我的错。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你事情处理好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对了,你这次把需要的东西也一起搬到我那儿吧?生活用品之类的零碎再买新的。”   余白知道衡劭是想跟他同居了。   他们现在既然是包//养关系,那当然得听金主的话啦,于是他也没想别的,点点头应下了。   -   快乐的同居生活总是非常短暂,半个后,余白收到了真人秀拍摄通知。   他啧了声,就听见系统举着两只爪子,喜极而泣,“天呐!终于有拍摄消息了,你们再腻歪下去,身体能受得了我都快受不了了,单身狗要疯了啊!”   余白瞥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打开某宝,搜索智能机器人,“要不要我在网上给你下单一个老婆?喏,儿童早教智能机器人,这款便宜,头上还戴红色小花的,你喜欢吗?”   系统:“……”   我劝你善良。   余白即将参加的真人秀名字叫《五天四夜百元大挑战》,被网友戏称为《五四》。受邀嘉宾们每人只有一百块的初始资金,他们可以组队,也可以做一匹孤狼,节目组唯一的要求是,必须得用这一百块度过食宿自理的五天四夜。   一百块当然不够用的,所以白天导演组也会根据当地特色布置任务,赢的人可以额外获得金钱奖励。   余白参与的这期已经是第三期了。   前面两期挺火的,嘉宾们面临着没钱住宿没钱吃饭的窘境,一边可怜巴巴的算钱,一边做各种奇葩任务赚钱,还得跟当地居民打好关系试图蹭饭,笑点特多。   还有个人气小鲜肉,自信满满的在空地上五块钱卖合照。结果因为村寨比较古朴,留下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爷爷奶奶大叔婶子们,他们哪里知道追星是什么,不仅不吃这套,还用“这娃是不是哪里有问题”的眼神看着嘉宾,笑得人喷饭。   那小鲜肉离开时萧瑟的背影,与网友们欢快的弹幕形成了鲜明对比,还被好事者制作成了表情包,很是火了一阵。   网友们也天天去官博下催第三期快点出。   实话说,这么热的真人秀,余白上去一趟,人气绝对会大不同。   算算时间,等到真人秀拍摄到后半段,《戮仙》差不多也开始播出了,到时候余白凭借演技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吸一波粉,下部剧应该就能接到一番男主的戏。   衡劭真是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只是……   余白关掉手机,叹了口气。   “美好生活消磨意志。要不是不能OOC,我真想做一条在衡劭鱼塘里自由遨游的咸鱼。不用工作的那种。”   他这次虽然时间多,可大部分都被工作这个小妖精抢去了啊!   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能认真看看吗???都删完了你还想怎样?不如连新华字典你也锁了?   推荐一下基友的古言养崽萌文!   《团宠太子四岁半》   文案:   上辈子心怀天下,女扮男装的萧荣硬是乘风破浪,披荆斩棘,荣登帝位。   一世劳碌,却也孑然一身;   不到三十百病缠身,驾崩之时,还在担忧齐国未来……   重回建宁五年,萧荣狂喜――   萧荣:诸君,不装了,摊牌了,我乃一介女流,这皇位,谁想争便争去吧;   只是这话,一直没机会说出。   *   因为,萧荣万万没想到,上辈子战功赫赫野心勃勃的四皇叔这辈子见她第一句便是:“阿荣,待你登基,四皇叔……”   上辈子深得民心的大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辅佐她登基,当个贤明的丞相;   母妃受宠,势力不容小视的二哥是个“妹控”,势要把最好的拱手奉上,皇位亦然;   连未来的大奸臣陆蘅都不搞事业,成了个小吃货,每日追在她身后,讨要零嘴。   萧荣转移注意力,看着尚在襁褓中,未来成为亡国之君的小侄子,狞笑着靠近:“萧斐,不要怪我,嘻嘻嘻……”   南齐的未来,就靠你了!   教育孩子,从娃娃抓起! 第51章 世界三   余白要工作,衡劭管理着一个公司,未来还有整个衡氏集团要交到他手里,更是忙得时常看不见人影。   拍摄的前一天早上。   没等到衡劭回来,就自己先睡了的余白,被悉悉索索的动静惊醒了。   他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衡劭已经洗漱好了,黑发微湿,正站在床边扣衬衫的扣子。   余白:???   这人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一只手撑着床侧坐起来,迷茫的丹凤眼中溢出一点水汽。心里还困惑,衡劭明明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怎么看起来还那么精神?   衡劭见把程雪松吵醒了,弯腰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今天几点的机票?”   “唔……十点的。”他垂着眼睛,闷声闷气的说,“本来昨晚想等你回来再睡,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衡劭看他一副失落的样子,喉咙中发出两声得意的轻笑。   “舍不得我了?那去节目组之后,每天给我打一个视频通话,少一天回来我就罚你一次,听到没有?”   看见程雪松半闭着眼睛乖乖点头,衡劭心都软了。   他看了眼表,“你再睡一个小时,到时候我让小曹送你和宁盼山去机场。虽然节目组不许嘉宾带助理,但小宁在你身边陪着,我比较放心。”   “……嗯。”   青年胡乱在衡劭脸上亲了几口,眼一闭,往被窝里一钻,没过一会儿又睡着了。   等他清醒一点的时候,小曹已经把他送到了机场,宁盼山正在头等舱候机室等他。   小姑娘这小一个月都没有工作,在家待的脸都圆了一圈脸颊红嘟嘟的,一双杏眼很灵动。   系统惊叹:“小宁妈妈手艺肯定很好,你看把孩子可爱的。”   余白:……   宁盼山这时候也看到了门口高高瘦瘦,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的男生,兴高采烈的拍拍身边的座位,“程哥!这里!”   青年在圆桌的对面,宁盼山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她说:“没想到这次拍摄地点竟然在西溪古镇,我可喜欢那里了,不过以前上学没钱去,我妈妈也不放心我一个未成年乱跑。现在倒是有钱了,可惜又要工作。”   宁盼山眉飞色舞的,“这下好了,带薪旅游,不仅拿到衡董发的奖金,还能跟程哥一起,我也太幸福了叭!!”   余白没料到衡劭竟然还私下联系了宁盼山,好奇的问:“衡劭给你发了多少奖金?”   宁盼山眼睛一转,嘿嘿一笑。   “保密。总之衡董告诉我,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冲就完事儿了,他买单!”   得,两个莽夫。   余白也懒得探听他们私下的交易,安静等待登机。   宁盼山打开手机刷微博,忽然,两个热搜蛮横的撞进她眼帘。   #裴星剑疑似参与《五四》真人秀拍摄#   #《五天四夜》第三期#   嘶!   宁盼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理说,真人秀节目组都会对嘉宾的身份和拍摄地点做保密处理的,这怎么还没开拍,消息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而且连嘉宾自己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网上为什么会突然流传出影帝裴星剑会参加的消息啊?!   要知道,裴星剑今年才27岁,却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影帝,他要是参加了节目,观众肯定都奔着他去了呀!   宁盼山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翻找微博评论,想看看有没有人拿出证据――   转身花落满地:“姐妹们,据可靠消息,裴星剑要上《五天四夜》了!这是什么,这是梦幻联动啊!《五天四夜》节目组也牛了吧,果然活得久就什么都能看到!我一个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爆哭.jpg”   我偏:“虽然我也很想看到裴哥日常生活的样子,但这是假的吧?我裴哥几乎不参加综艺节目的,@五天四夜百元大挑战节目组出来辟谣。”   乌拉~:“没错,抱走哥哥,休想蹭我们哥哥的热度。”   笑死,根本找不到对象:“有一说一,我还挺想裴星剑上《五天四夜》的,前两期把我笑拉了,好想看看裴星剑搞笑的样子[狗头][狗头]”   123:“所以《五天四夜》第三期要拍了?!好耶!终于有下饭节目了!”   呜噫噫呜:“楼上,你不怕喷饭的吗?”   “……”   宁盼山见大多数网友都不相信,爆料人也没再出现过,她也就没当回事。   还跟程雪松笑说,要是裴星剑真上了这个节目,就帮她要两张签名,她要送给表妹!   余白点头答应。   他们二人到达西溪古镇的当天晚上,就联系上了节目组。节目组要了余白落脚宾馆的地址,还通知说,他们会在第二天一早前往余白落脚的酒店,要拍摄余白起床的样子。   话里话外提醒余白不要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突发情况。   余白表示理解。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别看程雪松现在只是一个十八线小糊咖,但他可是衡劭投资了五千万送进来的。这不明摆着告诉节目组,程雪松身后有他罩着吗?   程雪松能好好配合节目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程老师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就能跟其他七位嘉宾见面了,里面不仅有你前段时间合作过的老师,也有演技鬼斧神工的前辈,你可以期待一下!”   余白一听,七位嘉宾中有他合作过的,心里麻麻的。   他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电话里吊我们胃口,就是为了明天拍嘉宾们的反应吧?”真人秀不就这么回事,有时候一个怼脸特写,观众就能自己脑补出一部四十集的年度大戏了。   小心思被发现,那边的人哈哈一笑,也不尴尬,态度可以说非常亲切友好了。   “都是节目需要,节目需要。”   电话挂断之后,余白坐在床沿,受惊的跟系统吐槽:“那个我合作过的嘉宾,不会真是我想的那个人吧?衡劭过几天看电视,要是看到我和那个人在同一个真人秀,会不会吓死?”   毕竟是暗恋多年的白月光和现任情人的关系,绝对刺激的一批。   系统品了品,赞同道,“八成就是谢祥了。你出道两年,一共才拍了几部戏?除了戮仙,其他的都是小配角,节目组还真不一定知道。”   余白:^   “真就逃不过。”   -   黄澄澄的朝阳从东边慢慢爬上来,古镇的一天,便从这时开始了。   街道上的人//流越来越多了,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初中生骑着自行车在小巷子里穿行。   几个学生起的晚了点,就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的烧饼铺子前,买两个热气腾腾的梅干菜烧饼揣兜里,然后一路风驰电掣往学校里冲。   [让我们看看嘉宾们睡醒了吗?]   分给程雪松的跟拍摄像叫汪泽宇,他为了后期制作,特意停顿了一会儿,才将画面转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上。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很快,门内传来了悉悉索索,衣料摩挲的声音。   “来了。”   青年的声音并没有刚起床时的干涩沙哑,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嗓音,如玉石相互敲击发出的叮咚声,十分悦耳。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略带水汽的青柠味撞了汪泽宇满身。   透过镜头,汪泽宇将目光定格在刚洗漱过的青年身上。   后者穿着款式简单的休闲服,一张脸G的不可方物。他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是十分浓郁的黑色,就像一方古韵尤存的砚台一般,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竟然连一点毛孔也看不见!   汪泽宇见过很多圈内明星,却也不得不承认,只有程雪松这张脸,是真正不需要任何化妆品修饰的神颜!   “我们给程老师准备了西溪特色的早点,吃完后就出发跟其他嘉宾汇合吧。”   “好。”   程雪松也非常配合,任由镜头扫过有些凌乱的床,和打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最后停在他迅速进食的动作上。   桌上摆放着三个食盒,分别是蕨粉圆子、西溪裹粽、和一道中和汤。每一道的分量都不多,足够程雪松吃饱,也不会浪费。   青年脸上虽然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满足。   看着应该是很满意桌上的食物。   汪泽宇怼脸拍了好久,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节目效果,还是为了能借由镜头光明正大的看程雪松。   大约半个小时后。   程雪松吃完了早点,也收拾好了行李箱里的东西,就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坐上了前往拍摄现场的车。 第52章 世界三   《五天四夜》节目组一共邀请了八位嘉宾。   上午九点,这八位嘉宾几乎是同时抵达了拍摄地――西溪古镇石泉山山脚。根据节目组前两期的作风,余白觉得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应该是爬山。   其实他还挺跃跃欲试的。   余白不露痕迹的摸了摸肚子,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轮廓分明的六块腹肌   他现在今非昔比,已经是有六、块、腹、肌的有肌青年了,还为了保持身材定期锻炼,跟前几个世界的弱鸡完全不一样!   小小三百米海拔的泉石山,爬上去完全不费力的好不好!   系统领悟到他心里的想法,噫了一声,“要是谢祥真的在,正好用他的狼狈衬托你的轻松是吧?好一个心机吊!”   余白眨巴眨巴眼睛,做出一副低落样子,“曾经单纯稚嫩的少年,终于活成了他最不喜欢的亚子。走过这么多世界,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有丢失了什么――”   系统被他矫揉造作的样子毒到了:“你可闭嘴吧!”   余白不听:“你还说你不是小笨比,这都答不出来,我得到了完美的性生活,丢掉了节操啊。嘻嘻嘻。”   系统:……操。   跟系统皮了两句,车子也停稳了。   黑发青年下了车,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前面走。他眼神很好,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其他几个嘉宾的脸。   好家伙!   余白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是谢祥还能是谁?!   还好他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被汪泽宇捕捉到奇怪的表情。   倒是谢祥,应该是没料到余白这个十八线小糊咖竟然有怎么好的资源,露出了一点惊愕的神情。但这人毕竟也在这个圈子混了几年,很快就恢复了一张无辜笑脸,还友好的跟余白点了点头。   八个人聚集到一处,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的支持人走了出来。   “大家好,我叫戈向晨,是这期《五天四夜百元大挑战》的主持人,现在我们来互相认识一下。裴哥和苏姐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他说的是影帝裴星剑和视后苏念烟。   笑话,在这圈子里混的,谁还能不知道这两位?   戈向晨见其他嘉宾纷纷点头,露出一个浅笑,“哈哈,我想也是。那其他六位嘉宾就分别介绍一下自己吧,毕竟分组后,你们彼此间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搭档了。”   于是,剩下六个人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除了女二专业户童珊珊,和正当红的谢祥以外,剩下的四个都是跟余白差不多大的新人了,分别叫做樊芝、万高和殷乐天。   实话说,这一期《五天四夜》剧组真的是下足了本钱。   不仅请了裴星剑和苏念烟这两位大神,新人们也都很优秀,单单从颜值上讲,就比前两期要高上许多。   余白趁没人注意,偷看了一眼外貌格外出色的裴星剑。   他真人和照片完全一样,剑眉星目,身高大概有着一米八七的样子,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九分工装裤,头发短短的,五官很立体,此刻正抱着臂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痞帅的味道。   怪不得宁盼山还想要他的签名了!   “喜欢?”系统十分警惕,生怕这只‘兔子’会给主神戴绿帽子。   “害,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余白轻松道:“我就是长得挺帅的,多看了一眼而已。”   他现在是有夫之夫好吧。   再说了,衡劭长得也不比裴星剑差,还器大活好,有一个衡氏集团要继承。他是多想不开才会喜欢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陌生人啊?   戈向晨见大家都认识了,气氛还挺愉快的,就趁着这个时间发布了接下来的分组任务。   《五天四夜》被网友戏称为最狗的节目组,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折磨”嘉宾的机会。   余白就听见戈向晨打开手中的任务卡,给大家展示眼前景色还挺优美的小山。   “眼前的这座山名叫石泉山,海拔338米,从这里上山一路都是石阶,所以不用担心会被蛇虫咬到。”   余白心说果然是要爬山,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戈向晨又说了一句――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爬到山顶,最先到达山顶的人可以优先选择队友哦!要是前四名有两两组队的,那么就轮到第五人选择队友,以此类推。”   余白:???   拎着行李箱爬山?   这是哪位天才策划想出来的天才任务啊?   男生倒还好,东西带的不多,而且力气都比女生大。   剩下三个女生看了眼自己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彼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先别说她们有没有力气爬,单单是出了汗,花了妆的样子,都够她们喝一壶的。   带着黑框眼镜的新人歌手万高,率先开口替女生们解围。   “实不相瞒,念烟姐是我偶像,为了能跟念烟姐组队,我拼了!”   苏念烟莞尔一笑,她虽然已经有三十二岁了,但脸上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好像还是曾经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那我们女生就在后面划划水,你们男生们拼去。”   男嘉宾们准备好了,拎着自己的行李站在山脚排成一排,女生们站在他们身后,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随着节目组一声口哨,五个年轻的男生迈着长腿就往上冲。   摄像扛着机器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最前面的是裴星剑,他个子高手又长,东西也不多,竟然直接把行李箱夹在了胳膊下往上爬。余白跟在他身后,就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下子就消失在弯弯曲曲的上山路上。   余白咬着牙,追了一路愣是连他的背影都没看见。   “???是个狼人。”他小声嘀咕一句。   爬了四十分钟左右,余白到了山顶。   山顶也是有工作人员的,节目组准备了纯净水,还有干净的毛巾可以擦汗。裴星剑估计比他早个十几分钟,这会儿汗都差不多干了。   他们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万高和殷乐天,谢祥和女生们落在后面。   按照节目组制定的规则,裴星剑是第一,所以他最先挑选室友。   余白不是很在意裴星剑会选谁。   他低着头,寻思自己是第二名,怎么说也不会沦落到跟谢祥一起住的,不过说真的,他真的很庆幸自己这个世界是青年体型,不然可能就变成他跟三个女生一起落在后面了。   而且女生们还是一边闲逛一边聊天,欢声笑语跟踏青似得,会把他衬托的更加丢人。   裴星剑似乎也无所谓跟谁组队,毕竟只有别人蹭他热度的份。   “我选第二名,程雪松。”裴星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视线如鹰般,准确的穿过人群,落在了程雪松脸上,他将黑发青年泄露的一点愕然纳入眼底,招了招手。   “来,程雪松,我们组队,强强结合。”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下,程雪松走到了裴星剑的身边。   这会儿轮到第三名的万高选择队友了,他如愿以偿的选了自己的偶像苏念烟,开心的又蹦又跳,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没人再关注程雪松和裴星剑这里。   这时,面容清冷的青年忽然感觉身侧如同火炉一般散发着热气的男人,微微往他这里倾斜了一点,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看我?你是不是……同性恋?”   余白没有想到他的隐晦的打量竟然被裴星剑发现了,还被他察觉自己是gay!难道裴星剑以为自己看上他了?   心里虽然慌的像狗一样,但余白依旧保持了程雪松一贯的表情。   黑发青年好像有些诧异裴星剑会说出这么出格的话,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那双如清泉般淡漠纯净的眼眸,警惕的扫了男人一眼。   过了两秒,方才开口。   “很抱歉,打量你是因为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至于我的性向问题,这应该是个人隐私吧?裴影帝怎么会突然问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私密的问题?”   裴星剑看程雪松表面一副“我不好惹”的样子,实则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要是他身上也有毛茸茸的绒毛,说不定这会儿都该炸毛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随便问问。”   其实裴星剑也还奇怪呢。   怎么自己就跟得了病一样,第一次跟眼前这人见面,就情不自禁的想逗逗他。   他们这边正交谈,剩下的人组也分好了。   裴星剑和程雪松一组,万高和苏念烟一组,剩下的殷乐天和谢祥分别选了樊芝和童珊珊。   时间到了中午,主持人戈向晨跟嘉宾们一起坐上了前往民居的福特车。这车很大,足足有十二个座,所有人都能坐上。行驶途中,戈向晨将每人一百的初始资金交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裴星剑大刀阔斧的岔开腿坐着,戈向晨分的初始资金在他手里还没待上一秒,就立马递到坐在左手边的黑发青年面上。   “喏。”   余白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一百块,发出了一声疑问的气音,“嗯?”   “你管钱。”   行吧。   余白算是被他弄怕了,生怕这个人又说出什么恐怖的话。   他把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叠好,小心放在自己口袋里,“那你要买东西再找我要。”   裴星剑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溢出一点笑声,“我还是什么都别买,万一把钱花超了,咱俩一起饿肚子,那就是我的错了。”   余白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心中十分同情的想――   铁子,别撩了,撩不动的,我有男朋友了。   我男朋友不仅是个主神,还有个笨比小系统在我脑子里,咱俩要是有什么,让他知道了,你家就得办席了。   车厢座位本就比较靠近,他们两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前后位置还是可以听见。   作为后面的谢祥看程雪松和裴星剑有说有笑的,气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雪松后脑勺,恨不得在上面错出两个洞来。   他想,程雪松肯定是傍上了什么人,否则怎么可能参加这个节目?   忽然,谢祥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又锁??? 第53章 世界三   等车停稳,四组嘉宾分别挑选了价格不等的民居后,跟谢祥一组的童珊珊去收拾自己的房间了,谢祥寻到间隙,用手机找到了程雪松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他倒要看看,程雪松是不是傍上了衡劭!   程雪松的经纪人叫艾姐,算是这个圈子里的老人了,手上带着几个艺人演员,可惜都是不温不火的。   要是放在以往,谢祥绝对不会自降身份去联系这样一个他完全看不上的人,但是为了搞清楚程雪松和衡劭之前的关系,他忍了。   艾姐一开始还不想说,哈哈尬笑着,“……衡董的事情我哪能知道,我虽然是雪松的经纪人,但手底下还有别的人要管,对雪松的事情也不太知道。谢祥老师,不如你亲自去问问衡董吧?”   谢祥心说他要是能直接问衡劭,还用得着找她?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就是害怕问了之后,就真的跟衡劭翻了脸,才准备从艾姐这里打听消息的。   谢祥心一狠,威胁道,“你不说,我也能找别的方法知道。但是你的机会可就这么一次,艾瑛,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   电话那头飒爽的女音沉默了。   艾瑛如今已经三十了,她早已成了家,唯一一个女儿今年才五岁,她即便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孩子想想。   她还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谢祥静静听着那边的呼吸声,知道艾瑛要松口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了一句,“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衡劭问我要了雪松助理宁盼山的电话,而且雪松现在也没住在公司给他安排的地方。”   这话等于是在暗示谢祥,程雪松确实和衡劭在一起。   谢祥挂了电话,心想程雪松的动作够快的,竟然都跟衡劭同居了!就算他没打算跟衡劭在一起,但衡劭这么多年一直为他予取予求,他心里早就给衡劭打上了他的标签。   程雪松,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敢抢他的东西?   童珊珊收拾好了东西,见谢祥房门紧闭,敲了敲他的门。   “小谢,收拾好了吗?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吧,隔壁裴影帝他们组都已经去了。”   谢祥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打开门,手里还握着手机。   “童姐,你先去吧,我工作上还有点事情要谈。”少年人抿着嘴,冲童珊珊不好意思的笑笑。   童珊珊被面前这个干净可爱的少年击中了,差点没母爱泛滥,“好,那你别忘记吃饭啊。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不是?”   等碍事的人都离开后,谢祥关上了门。   他垂着眼,找到了八位嘉宾中殷乐天的联系方式。   殷乐天是男团出道,还是新人,签约的经纪公司也不是星途。本来谢祥跟他应该是没有联系的,但殷乐天一直很崇拜谢祥,还在练习生舞台上说出过,他是为了追星才决定混娱乐圈的,只是从没说过他崇拜的人是只比他大三岁的谢祥。   观众们纷纷吐槽“牛逼的追星方式”,但也只知道这些了。   谢祥的想法很好。   他跟程雪松有过合作,在镜头面前不能做出明显针对他的举动,但殷乐天就没有这种顾忌了。   而且他并非星途的艺人,衡劭也不能用资源压着他。   寂静的房间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冰凉的嗓音,“既然要摁死他,那就做的干净一点,再花点钱打点一下剪辑师吧。”   谢祥打从心底里觉得,程雪松在衡劭心里也就是个玩物而已。   是追在他屁股后面,却一直得不到回应的衡劭兴起时,逗着玩玩的,他不可能真为程雪松出头。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见过几次面,能有自己和衡劭这么多年的情谊深厚?   -   余白还不知道谢祥已经再想办法对付他。   他和裴星剑吃完午餐,正在一片早稻田辛苦的插秧。   西溪古镇地处歙州,是长江下游,地势相对平坦,一眼望过去,一亩亩被犁好的水田如镜面一般平整。   长满杂草的田间小径上,三两个穿着深蓝土灰色衣裤,带着草帽的农人,正扛着农具正路过。再远处,黑色的水牛拉着木制的犁,哼哧哼哧的在耕地。   俨然一副怡然自得的田园景观。   但余白半点没有欣赏的心情。   原因无他――缺钱了!   裴星剑这个狗东西虽然看上去挺有力量,却并不过分健壮,余白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人可以吃一整只烤鸡,一条臭鳜鱼,加一碟时蔬小炒,并三碗米饭????   余白人都傻了。   怪不得裴星剑要让他管钱,捂得热腾腾的两百块给他一个人就吃掉四十了!他们俩加起来花了六十!一顿饭吃了一天半的额度,这像话吗?   手中的钱一下缩水了一截,余白立刻产生的危机意识。正好下午的时候节目组给他们颁布了几个赚钱任务,有整理羊圈、清理牛粪、插秧、捕鱼四项。   插秧赚的钱最多,但也最累。   余额倒数第一的“惺忪(星松)组合”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穿上黑色的长筒胶靴就下了地……   汪泽宇的镜头忠实的捕捉着面前的一切。   四月下午的阳光已经初具威力了,高高瘦瘦的青年穿着一身浅色的短袖,手上戴着一个跟脚上同款的黑色胶手套,正弯着腰将手中嫩绿的秧苗一点点插进湿烂的泥中。   金色刺眼的太阳兢兢业业悬挂在空中,将水田照的亮闪闪的。   而镜头最中间的青年,全然不在意衣服上溅到的褐色泥水。   他认真的干着活,汗水从湿漉漉的鬓角滑下来,落进衣领里。衣袖与黑色手套中间还露着一小节胳膊,肌肉线条十分流畅,一身晒不黑的冷白皮跟要透明了似的。   汪泽宇还没拍多久,就看见镜头中的程雪松插完了这一行秧苗,他身形动了动,似乎是准备转个身继续。   然而踩了这么久,胶靴已经深深陷入泥里,一时半会还拔不出来。   程雪松咬着牙暗自较劲了一会儿,没用,简直进退两难!   还是隔壁田的裴星剑看见了他的窘境,一步一陷的走到他附近,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我们第二名这是怎么了?被胶鞋欺负了?”   程雪松:……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裴星剑看程雪松憋得脸都红了,还用那双丹凤眼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不仅不生气,笑容都没停过。   他伸出手,“我拉你出来。”   程雪松知道自己如果不接受裴星剑的帮助,就没有办法摆脱这样的窘境,只好握着男人套着黑胶的手,“……谢谢。”   裴星剑微微使力,程雪松握着他的手,感觉陷入泥中的脚有些松动了,他赶紧低头努力。   男人看着他的侧脸,那张红通通的嘴唇紧紧抿着,下意识用力一拔。   瘦削的青年没有站稳,迎面向着裴星剑的方面倒去,裴星剑还想要托住他的腰,但奈何他自己也站在淤泥中,随着“啪――”的一声,两个人直接倒作一团。   裴星剑背部倒向淤泥中,程雪松不知是不是害怕倒在裴星剑身上,会被他的粉丝骂上热搜,竟然在电光石火间转变了一个方向,倒在裴星剑身侧。   他比裴星剑还要惨一点,起码裴星剑脸上并没有什么污泥,而程雪松是仰面倒下的,就算他有意识的用手撑了一下地,没有“五体投地”,脸上也溅到了不少泥点。   “快快快。”   几个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都急了,程雪松还好,裴星剑可是大腕。   要是把他惹毛了,后面的节目还要怎么拍?   但让工作人员没想到的是,裴星剑竟然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他还往程雪松脸上摸了一把,直接把程雪松那张女娲恩赐的脸抹成了小花猫。   “你说这是不是怪你?你把我害成这样打算怎么补偿我?”裴星剑眼中氤氲出笑意。   “不然我的田你也顺手插了吧?”   ?   余白差点没气疯了。   他在系统面前跳脚,“怪我?他还有脸怪我?要不是他突然用力拉我一下,我能这样?还摸我脸?这张绝美颜值,天神造物的脸是让他抹泥巴玩儿的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真的建议他赶紧去医院挂号治疗一下,别耽误了病情!”   系统:“……”   他看着怒发冲冠的余白,真的很难告诉他,裴星剑的手段,跟小学鸡追求人,喜欢他就要欺负他的做法没什么两样……   余白又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今天就他妈的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他妈的绝望!”   程雪松的人设是外表冷清内里温柔的大美人,可从没有说过他是个圣人。   裴星剑这黑白颠倒的能力,就是圣人来了都能给他气出病来。   “裴影帝‘千里迢迢’赶过来,伸出援助之手,带我享受泥土的芬芳,我自然是要感谢您的。”   青年冷笑了一下,趁着裴星剑略有点失神的机会,手里捏着一把湿泥,就要往他脸上按去。裴星剑反应能力真不是盖的,瞬间回了神,一把握住了程雪松脏污的手。   “你流血了。”   程雪松一愣,这才感觉到自己呼吸间都是淡淡的血腥气,他又看了裴星剑一眼,对方脸上再无半点笑意,神色紧张的好像他得了绝症似的。   程雪松脱下胶手套,用还算干净的手指摸了摸鼻下。   刺眼的猩红,沾染在他曲起的食指上。   紧接着,他眼前突然漆黑了一瞬间,速度快的连大脑都没怎么反应过来,下午灿烂的阳光便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鼻血,可能是撞到了吧。”   程雪松完全没表露出任何异样,松了一口气的裴星剑也没有从他刚刚的表情中察觉到什么,还松了一口,“算了,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程雪松看了眼跟随导演,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他冷漠的拒绝道。   “这是我的工作。” 第54章 世界三   《五天四夜》节目组很有一套。   它跟一般的真人秀节目不同,一般的真人秀节目只会放出一集一集的正片,但《五四》节目组,却会在正片播放之前,先播出一段时常不短的花絮。   花絮刚播出半小时,就已经有许多关注第三期的网友闻风赶来。   赵洮洮也是其中一员。   她吃饭必定要打开综艺节目下饭,否则就感觉手里的外卖没了灵魂。   不过,优秀的综艺节目产出速度,远远低于她观看综艺节目的速度,所以她现在已经找不到其他好看的综艺下饭了,只能靠三刷四刷以前的节目度日这样子。   “太好了!我还以为又要重温经典老剧了呢!”   赵洮洮拎着外卖进房间,刚一拿起手机,就看见《五天四夜》节目组在微博里发布的花絮。   她完全不管底下或腥风血雨,或真情实感的评论,赶紧点击播放,一边吃一边看。   在发现嘉宾中竟然有裴星剑时,她感慨《五四》现在可以啊,竟然连影帝都请到了!   紧接着又看到节目组让八位嘉宾们扛着行礼上山。   镜头定格在他们恐惧的表情上,尤其是剪辑师把他们的行李特写也剪到一起,看起来就格外心酸好笑了。   赵洮洮差点没笑喷,“哈哈哈哈,节目组好狗啊,笑死。求嘉宾们的心理阴影面积。”   赵洮洮看的饭都快忘了吃。   只不过这不是正片,只截取了些片段,所以时间线不是很完整。   花絮里并没有关于爬山的排名和组队信息,而是画面一转,到了嘉宾们苦哈哈的在做任务赚钱――   被称为国民弟弟的谢祥把头巾绑在鼻子上,站在羊圈里,一脸菜色的用铁钳夹地上的羊粪球,然后给羊羊们换上干净的稻草。   视后苏念烟,那么优雅的一位女士,竟然拎着桶,扛着鱼竿要去捕鱼!   而裴星剑,则大马金刀的箕坐在插秧插了一半的水田里,自在的好像自己身处高档酒宴。   一时间,弹幕里全都是:   “裴哥你怎么了?要是被绑架你就眨眨眼!”   “哈哈哈,哥,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裴星剑当然没法回应弹幕,因为他当时的关注力全在面前的青年身上。   画面中,青年脸上噙着一抹极冷的笑意,手里捏一团泥浆,看他的动作,好像下一秒就要糊到裴星剑脸上!   那可是影帝啊!   赵洮洮情不自禁的为这个很勇的小透明捏了一把汗,就在她屏住呼吸想看看青年是否成功了的时候,进度条撑不住了,竟然连一个准备时间都没给,啪的一下就没了,很快啊!   赵洮洮:“……”好家伙!狗节目不讲武德!   她看着自己的饭碗,“摔!这饭还怎么吃!”   被卡的不上不下的不止赵洮洮一个人,#《五四》花絮##裴星剑#和#《五四》嘉宾准备往裴星剑脸上糊泥##梦幻联动#四个相关话题上了热搜,阅读量和评论都在暴涨!   “我去!姐妹们,你们看花絮了吗?裴星剑真的参加《五天四夜》第三期了!我宣布,《五四》节目组永远滴神!!!”   “楼主,你ID好熟悉啊,上次有姐妹爆料裴哥参加《五四》上了热搜,你没少嘲她散布谣言吧?   楼主回复:“害,当时年纪轻,没想过真有这么一天,脸都打肿了!不过放心,我跟那个姐妹私信道歉了【图片】【图片】,现在官方放出花絮,我看完直接在床上扭成一条麻花!猫头吸溜.jpg”   “裴哥真的好帅好帅!不过,跟裴哥一起在水田里做任务的人是他队友吗?这个人有点讨厌哎,竟然还对着裴哥冷笑。”   “乌鸡鲅鱼,不知道是哪来的十八线,对前辈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吗?”   “楼上+1”   “这人脸生的很,能上《五天四夜》这种档次的节目,我猜是带资进组,背后有金主爸爸撑腰的资源咖……完了完了,他不会是节目组塞给裴哥的队友,想蹭裴哥热度,甚至跟裴哥炒CP吧?!”   “裴哥快跑!”   “+1!”   “裴哥快跑+10086!”   ……   一群人在眼巴巴的等正片的时候,也顺嘴把程雪松骂了个狗血喷头。只不过节目还没有播出,几乎所有观众都不知道这个眼生的嘉宾叫什么名字,所以程雪松的微博还没沦陷。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第一印象相当重要,群情已经激愤成这样了,想必等节目正式播出,程雪松肯定会未红先黑。   衡劭和余白都在工作,基本没时间玩手机。   但宁盼山是不折不扣手机控,再加上节目组不允许嘉宾带生活助理,她只用远远盯着不让人欺负程雪松就行,每天就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在网上游荡。   这不,花絮刚出来,宁盼山就跑去看了。   “这剪辑师怎么剪的片子?!就算是花絮,也不能断章取义吧?明明是裴星剑先动手的,这一段怎么被剪没了?”   她立马联系了余白。   余白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身上持续生效的[颅内肿瘤]的绝症buff都已经开始影响眼鼻了,他的生命正式迎来倒数。   花絮中被黑没关系,等正片出来,不仅会平反,反而更会让观众心疼他一点。   要是正片也有人或节目组故意黑他?   余白心想,那就更好了!   衡劭难不成是吃素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别人欺负?   到时候不仅会平反,还会把某个想下黑手的拖下水,一石二鸟岂不妙哉?   于是他安慰了一会儿宁盼山,让她放心,自己有对策,还闲聊道:“上次说的签名照,今天晚上我就去给你要。”   宁盼山本来对裴星剑也就一般,要签名照也是为别人要的,这次程雪松被骂,有一半是裴星剑的锅。   她为了雪松老婆,可耻的迁怒了!   “程哥,我忽然又不想要了。”   余白也没多问,毕竟小女孩子嘛,喜欢也匆匆,不喜欢也匆匆,一天换十个老公都正常。   他回复,“那好。对了,你一个人住附近小心一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宁盼山点头答应。   -   这件事并没有在余白心中留下特别的痕迹。   《五天四夜》节目组的拍摄真的分秒必争,他们组两个大男人又能吃,每次都得做一些相对复杂的任务赚钱,根本没精力想些有的没的。   到了拍摄第三天,节目组准备了一个“抢亲”的任务。   每组嘉宾分别会得到“新娘”和“土匪”两个身份。“新娘”身份的嘉宾可以在百宝箱抽三张金钱卡,每张卡金额从五块到一百不等;“土匪”能拿到一张五秒定身卡。   “新娘”抽好卡后,要保证自己的金钱卡不被别组的“土匪”抢走,而自己组的“土匪”,则可以去抢别组的金钱卡。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新娘”和“土匪”彼此间不能相互打劫。   等任务结束后,就可以用手中的金钱卡兑换金钱啦!   其实这个任务的关键,不是保护金钱卡的“新娘”,而是“土匪”。   毕竟“新娘”会遭遇三个土匪的打劫,很难保护所有的金钱卡,而“土匪”只要打劫到卡,就能收在自己手中,不被别人抢走了。   主持人戈向晨宣布完规则之后,给了五分钟的空闲时间,让每组嘉宾自己决定谁是新娘谁是土匪。   其他三组都有女嘉宾在,自然是女嘉宾当新娘,男嘉宾当土匪。   不过……   余白和裴星剑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抢亲抢亲,谁知道节目组会不会让新娘穿中式婚服?他们可不敢赌节目组的尿性。   “你当新娘。”余白说。   裴星剑哪肯,但他上次在水田就把人惹毛了,还给人弄出了鼻血,只好折中道,“猜拳,先说好,一局定胜负,输的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坏人要搞事情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世界三   一局定胜负就一局定胜负。   二分之一的概率呢,余白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这么背吧。   “石头剪刀布!”两人同时出拳。   余白定睛一看,好家伙,他出石头裴星剑出布,他输了!   救命,就不该相信自己的运气!   镜头下,余白也不能反悔,做出不符合“程雪松”人设的事情来。现在他只能祈祷节目组不要搞什么“浸入式”体验,简单点,让做任务的方式简单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余白的祷告,节目组说考虑到接下来的打劫环节,穿不便于活动的中式婚服会不便于活动,甚至还会有一定危险,所以并没有安排婚服,只是给四人发了一条红丝带系在手腕上,证明自己是“新娘”。   余白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沉默系好丝带,跟着戈向晨找到百宝箱的位置,抽了三张金钱卡。   三张卡只有扑克大小,两面各贴了一层纸,看不出具体的金额。   戈向晨见嘉宾们都已经抽完了,又叫来了四位工作人员,让他们把卡片粘胶的那面撕下来,贴在每个人的背上。   等所有的卡片都贴好了之后,余白和其他三位女生彼此间隔十分钟,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活动场地中。   西溪古镇虽然保留着古老的建筑,但镇上还是有现代化气息的。   比如节目组给他们安排的“抢亲”场地,就在一个面积还挺大的两层商场中。   现在商场中的人已经被清空了,到处都空荡荡的,在寂静之余,又显露出一点恐怖来。   余白秉持着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等其他三位“新娘”都进去之后,才走了进去。   他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把自己藏好。   青年走了几分钟,走到了二楼的一个服装店。   店里面靠着墙边的置物架上,坐了一个戴着齐肩长卷假发的塑料人模。   余白脑中飞快闪过什么,他看着墙边的人模,突然有了一个好想法,“商场就这么大,能躲藏的地方也就这么多,‘土匪’们肯定会找到人的,只是时间多少的问题。”   “不过,他们却不一定能注意到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人模。”   时间已经不多了,余白立即拿起了人模身上的外套套在身上,还残忍的把被扒了衣服的人模,搬到了收银台旁边的角落里。   一边搬还一边提醒跟拍摄像汪泽宇,“你们别在我附近,会暴露我的。”   汪泽宇也看出了黑发青年想做什么,他暗叹这个主意真是绝了,戏剧性炸裂!   他比了个“OK”的手势,在对面放置了一个便携摄像头。黑色的摄像头隐藏在一堆衣服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时,一楼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应该是“土匪”们进入了商场。   余白眼疾手快,拿起人模脑袋上的长卷假发,反着往自己头上一戴,然后压上一顶鸭舌帽,就靠墙坐在置物架上不动了。   汪泽宇也快速退出了这家服装店,临走前他还看了眼程雪松的伪装――   身材比例完美的青年,其实跟人模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双手插入口袋里,将没法伪装的双手藏起来,上半身微往后仰,反戴着的长卷发隐藏了整张脸和脖颈,双腿岔开坐着。   虽然裤子和鞋子都是程雪松自己的,但其他组的“土匪”应该认不出。   汪泽宇走后,果然有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渐行渐远。   余白还听到万高的声音,他疑惑道:“奇怪,怎么连跟拍摄像都没看到,难道跟拍摄摄像也一起躲起来了吗?”   可不是!   余白在心里回复。   万高停住脚步,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暧了一声。   “那有个人模假发戴反了,工作人员也太粗心了吧。”   就在余白心头一惊,心说自己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成为第一个暴露位置的“新娘”吧的时候,万高摸了摸后脑,完全没有过来把假发扶正的意思,“算了,我从一楼开始一间一间的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他走了。   余白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一楼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和说话声,看上去应该是有人找到了“新娘”,现在正在追逐战,战况暂时还没波及到他们这里,余白坐的昏昏欲睡。   大约又过四十分钟后,谢祥、殷乐天相伴靠近。   他们也没有发现余白的伪装,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可以藏人的更衣室、收银柜台等地方。   “乐天,你看这里好像也有一个门。”   谢祥瞥到一个放满了衣服的衣物架后面,好像有一个门,只不过这个门和墙面是同一个款式的壁纸,所以很容易忽略。   殷乐天听到谢祥的话,也探头看了一眼,“还真是。”   衣物架和门中间还余了大约三四十厘米的空间,瘦瘦的女生刚好可以钻进去。   两人对视一样,将衣物架拉开些,然后猛地一开门。   门内是一个杂物间,苏念烟正躲在里面,她一看见两人,一股劲儿往外跑,两只手还不忘护在背后的金钱卡上。   “苏姐,你跑不掉的!”   殷乐天和谢祥紧追不放。   三人跟老鹰捉小鸡一样在店里面找转起了圈圈,余白看的有意思极了,系统更惬意,还在他脑海里模拟出瓜子,磕的咔嗒咔嗒的。   余白:“……你更新了?现在还能弄出食物来?”   系统害了一声,“都是空有食物外表的代码,什么味道都没有。我这不是觉得,现在这个场面跟瓜子和西瓜更配吗?”   他有模拟出一片又红又脆,一看是特别甜还没籽的西瓜,“喏,吃不。”   余白礼貌婉拒:……真・吃了个寂寞。   此时,服装店里战况已经很明了了。苏念烟防备着身前的殷乐天,却没注意到谢祥仗着自己灵活,从她身后撕下了一张金钱卡。   向来端庄的视后欲哭无泪,完全没法子对抗这两个年轻还灵活的男生,于是一咬牙,决定拉程雪松下水。   “那个人模是程雪松伪装的!”   她手一指,本就怀着鬼胎的两个人下意识朝坐在墙角的塑料人模看去。   要是不知情的路人看见,肯定不会想到这是一个真的人。但真相一旦被叫破,就很容易就从人模倒着的头发和不露任何皮肤的身体看出异样。   余白趁着两人还有些怔愣,脱了外套,扯开挡在眼前的假发就开始跑。   他一边跑还一边反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苏念烟是在他前面进来的,肯定知道他藏在人偶里啊!   谢祥和殷乐天对视一眼。   殷乐天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立刻追了上去。   程雪松身高腿长,跑起来是很快的。   而且余白也不像苏念烟,因为害怕就只把“战场”局限在服装店里。他沿着二楼走廊狂奔,还时不时的从店里绕个弯子,给殷乐天制造一点麻烦。   追逐战持续了几分钟后,余白眼睛一亮,看到了下楼的电梯。   他可以利用楼梯暂时从殷乐天的视线中消失!   到时候再找地方藏起来他就找不到了!   为了嘉宾们的安全考虑,节目组已经将电梯停了,现在它跟楼梯没什么区别,余白一步三个台阶跳的飞快。   殷乐天也追过来了,他本来就在找机会想要给余白制造一个黑料,只是这男人跑的时候实在太快,而他手上的定身卡只有一张,就只有一次机会。   他看着黑发青年跑到了电梯中间的位置,距离一楼大约还有两米高的时候,觉得这是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殷乐天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使用了定身卡。   余白被定住身体,只能任由殷乐天一步步的靠近。   就在殷乐天的手指快要触碰到余白背后的卡片时,工作人员的嗓音如同天籁之音,将他从等死的羊羔状态解救出来。   “五秒到了!”   黑发青年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一样,瞬间扭身,躲开了殷乐天的手指。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余白的衣服被殷乐天抓住了,他没办法拉开距离,就只好跟后者近身纠缠。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余白忽然感觉头一晕,紧接着,光明如潮水般从他眼中退去。   黑发青年不知怎么了,动作的弧度忽然小了点。   殷乐天可不管程雪松是怎么了,他一手扯着青年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抓着他背后的卡片一角,在用力撕下卡片的同时,借由身体的遮挡,一拉程雪松的手,让对方做出一个类似推拒的动作!   仿佛真被推了一把似的,殷乐天整个人从电梯上滚了下去!   “嘶――”   他倒在一楼电梯口,痛到倒吸一口凉气。殷乐天捂着自己崴到的脚踝,说自己脚疼,叫随行医生来看看。   余白这会儿眼睛还没有恢复,只能静静听殷乐天的痛叫,和工作人员略带紧张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被陷害了,于是露出一副十分茫然,甚至有点可怜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动。   心里则对系统无语道:“懂了,原来是想陷害我。不过殷乐天干嘛针对我?我还以为会是谢祥动手呢。”   系统查了下,“哦,谢祥是殷乐天的偶像。”   ……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余白在心里摇摇头,“找谁当偶像不好,偏偏找谢祥。哎,殷乐天还是年纪太小太年轻,他知不知道要是我找出证据,证明是他自导自演的这出戏,他的演艺道路也就到头了?”   余白接着说,“真是巧了,偶像遇到我要找医生,迷弟遇到我又要找医生,搞得我好像什么行走霉运机一样。”   稍微吐槽了几句,余白的视线终于慢慢恢复了。   这时,一直在商场待命,以防不测的随行医生正在在查看殷乐天的脚踝。   “扭伤,有点严重。”   戈向晨蹲在医生旁边,看他用毛巾包裹着冰袋,给殷乐天做冰敷,小声问道,“医生,那他接下来两天还能动吗?”   医生回答:“我一会儿用弹力绷带给他固定,动肯定是能动的,但跑啊跳啊的就别想了。”   这时候程雪松也下了楼,有些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往楼梯跑的,害你受伤。”   殷乐天脸上有些不忿,但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了下来。   干巴巴的接受了程雪松的道歉,“没事,我也有责任。”   戈向晨有些诧异的看了程雪松一眼。   他对这个青年还是很有好感的,勤奋有责任心,人礼貌,综艺感也好。   但这次怎么连道歉都没道歉到点子上?   他们可都看见是程雪松推了殷乐天一把,殷乐天摔了,他还在楼梯上站到现在才下来,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就是故意的吗? 第56章 世界三   出于不想看程雪松自毁前程的想法,戈向晨把他叫到一边。   “雪松,我能这么叫你吧?”   程雪松“嗯”了一声。   戈向晨点点头,“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不爱听,但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才二十出头,乐天更是刚好二十岁,都是年少轻狂,不够沉稳的年纪,很容易就被冲昏头脑。”   “但年纪小,就意味着还能改正。”   “你刚刚推乐天的行为我们都看见了,当然,你的本意肯定不是伤害他,只是刚好有了肢体冲突,又在电梯那么一个危险的位置。你听我的,咱们诚心实意给乐天道个歉,获取他的原谅,这事儿就算过了。”   戈向晨觉得自己这番话真是掏心窝子的。   他觉得程雪松不可能拒绝他。   青年低着头想了三秒,乌黑的眼眸跟琉璃似的,他慢吞吞眨了眨眼,眼睫乌黑浓密,像两排小扇子。   他说,“我没有推他。”   “那我们现在就去……”戈向晨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程雪松说了什么,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程雪松又开口,“我说,我没有推他。”   “……”   戈向晨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半晌,耸了耸肩,“好吧,如果你坚持。”   殷乐天现在肯定不能继续参加任务了。   医生绑好弹力绷带后,他把从程雪松那里得到的卡片交给了戈向晨,拜托对方一会儿交给自己的队友樊芝。   戈向晨答应下来,还叫了两个工作人员把殷乐天送回房间。   殷乐天走后,任务还得继续。   得到消息的其他嘉宾都有些担心,连追逐战的时候都没人尽全力,最后开局极好的“抢亲”任务,竟然草草就结束了。   余白后期一直躲得很好,没被人找到,所以还剩下两张卡。   裴星剑本身战斗力就超强,女生们只要被他发现,就不可能在他手下逃走,最后拿到了四张卡。   万高组一共拿到三张,谢祥组两张。   殷乐天由于退场早,樊芝也没护住自己的卡,所以他们就只有从程雪松那里得到的一张。   几个人将卡片撕开后,找节目组兑换了金额。   脸黑无比的“惺忪”组合六张卡换了一百四十块钱,不算欧,不过余白已经很满意了。   他心说还剩下两天节目就拍完了,这些钱加上他手上剩下的资金,已经足够他和裴星剑大吃大喝到节目结束了!   一群人坐车回到住处。   余白洗漱完,裴星剑坐在客厅,还想找他聊聊今天发生的事,但话才刚开了个口,衡劭恰巧在这个时间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喧闹铃声在客厅中回荡。   余白拦住自己差点秒接的手,礼貌的笑了笑,“抱歉,今天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看见裴星剑微微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上面衡劭的姓名。   大约一秒后,男人收回视线,体贴的点头。   “好,你接吧,我不问了。”   -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后面两天因为殷乐天受伤,只能做节目组故意安排的最简单,却也钱最少的任务赚钱,财政情况一度告危。不过其他组嘉宾都挺照顾他的,一人帮忙买一点东西,殷乐天和樊芝吃饭基本都不用花钱。   最后两天拍完,余白连聚会都没参加,直接飞回了海市。   他给宁盼山放了假,瞒着衡劭回到自己家,准备去海市最有名的一家医院检查。   “毕竟‘程雪松’不会把自己的的绝症的事情告诉别人,所以就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公布。”余白放下行李,从冰箱里拿出一碰肥宅快乐水喝。   系统也模拟出一瓶,还跟他隔空干杯:“那你选择的人是谁啊?我可先说好,医生是不会泄露病人隐私的。”   余白当然知道啦!   他本来选中的也不是医生,只是让人爆出病情总要有证据吧?他不去看医生,做检查,到哪里搞证据出来?   “虽然五天四夜还没播完,但《戮仙》不是已经开播了?现在微博上我应该被骂的很惨吧?唔……也许还有几个粉丝?”   余白笑了笑,“我的住处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猜猜会不会有底层狗仔跟踪我偷拍我?”   系统呵了一声:“然后狗仔发现你竟然去医院,就会努力扒你的病情。到时候你只需要‘遗失’自己的病历本,自然就能把病情公布与众了?妙~啊~”   余白痛惜道:“等我病历本出来的时候,殷乐天事件应该刚好播出,我可是送了这位小狗仔一个天大的新闻啊,肯定能赚好多。”   想想还真亏的慌!   《戮仙》和《五天四夜》虽然让余白有了一些存款,但他没有驾照,也不打算在有限的生命中花时间去学,所以出行除了衡劭安排人接送,就是自己打车或是乘坐公共交通。   这次去医院,他准备坐地铁。   从家到医院不用换乘,14站就到了,也方便别人跟踪。再说了,乘坐拥挤的地铁,结果不小心“遗失”了重要东西,听起来就合情合理。   余白余光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从他家外面的灌木丛里闪身出来,跟上了自己,心说这一届的狗仔还是很懂事的嘛!   医院站到了,黑发青年推了推黑色的口罩,顺着人流下车。   他转身的时候,依稀听到他刚刚站的地方,两个小女孩后悔的说着什么。   “没想到他这站就下了啊,早知道我就鼓起勇气问他要个联系方式了……”   她的小姐妹安慰道:“现实中十个帅哥九个渣,还不如云恋爱呢!我前几天发现了一部神仙网剧,里面的大反派帅的一批!你等等,我打开给你看看……”   后面的对话余白就没听到了,因为他已经下了车。   出了车站后,走了大概三百米就到了医院门口。   余白来之前就已经预约了眼科专家号,不用等,直接就可以就诊。   “您好。”余白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说。   眼科医生姓李,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只有三十几岁,在听到余白的病情描述,又做了相应检查之后,他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你先去做一个脑补CT吧。”   等余白拿了片子回来,发现诊室里又多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余白看他胸前的铭牌,上面写着“脑科何春鸣”。   “没想到眼科医生这么快就发现我眼盲的原因了呀!”余白跟系统赞叹了一句,下一秒,狭长的丹凤眼发生了某些细微的改变。   何春鸣何医生接过片子,看了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下,委婉的告诉青年,“你会偶尔眼盲,是因为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压迫了视神经。现在这个肿瘤位置已经很危险了,我需要跟其他医生开个会,才能确定能不能进行手术,和怎么进行手术。”   青年没说话。   他很茫然,当然了,明明平时很健康,却忽然被死神敲响了窗户,无论是谁都会有些茫然吧。   何春鸣安静的等他回神。   黑发青年抿了抿嘴,犹豫问道,“那,如果能手术,我活着下手术台的概率是多少。”   何春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下意识的打着圈儿。   “这个……不太好说,但保守估计,不到百分之五十。”   不到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他只有一半的可能活下来。   青年又问:“就算活着下了手术台,肿瘤万一是恶性的,还是可能复发和转移?”   “是。”   程雪松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很小了,与其去跟天赌一把,倒不如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反正他从来就不是上天的宠儿,每一次跟命运打赌,他总是会输。   黑发青年告诉何医生,“我不打算动手术了,能麻烦您开一些药吗?如果能减少致盲的次数就再好不过了。”   何春鸣很能理解程雪松的选择,他让程雪松加了自己的微信,告诉他。   “要是改变主意立刻联系我,我现在先给你开一些保守治疗的药物,平时不要劳累,保持好心情。”   程雪松没有带包,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病情会这么严重。   拎着医生开的一大袋子药,程雪松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个帆布包,把药都塞了进去,刚好装的满满的。至于病历本,还有一些□□之类的,他还是放在医院给的塑料袋里拎着。   “喂,老大,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大新闻!”   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躲在地铁柱子后面,隐藏在帽檐阴影中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黑发青年的脊背,他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小声给老大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怎么好听的男人声音。   “什么大新闻?你小子别又跟我说看到了什么过气明星穿着朴素,在菜市场买菜,发出去都没人认识是谁。”   “不是不是,”鸭舌帽赶紧否认,“拍五天四夜的那个程雪松你认识吗?就是前几天上热搜,被骂不尊重前辈的那个,樱桃APP现在正播出的《戮仙》,他还在里面演大反派呢。”   男人哦了一声,“他啊,我知道。等节目播出后,他热度应该还会涨一波,怎么了?”   鸭舌帽激动的手都有点颤抖了,“我今天跟踪他,发现他去了医院,出来时拎了一大堆药。我不是有亲戚得了肿瘤吗?那药盒子就跟他手里拎的差不多。”   “什么?!”男人也激动了起来,粗粝的嗓音问,“照片拍了吧?”   “拍了!”鸭舌帽说,“我看他手里好像还拿着病历本,一会儿上地铁我看看能不能弄到手。老大,车要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挂了电话后,鸭舌帽把自己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悄无声息的跟在程雪松身后上了车。 第57章 世界三   这时正好是下午五点,下班晚高峰。   面容疲惫的打工人,如同沙丁鱼般一个接一个的挤进地铁里,仅有的空位很快就被累了一天的人们占据。   鸭舌帽怕自己和程雪松被人流隔开,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   还好,程雪松应该也不喜欢在充满异味的车厢里挤来挤去,他就近找了个地方,站着不动了。   鸭舌帽瞥了眼他拎着塑料袋的手,又看了眼门,预估了下两者间的距离,觉得他一会儿应该可以在车门要关闭的瞬间,抢了东西就跑!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机会。   地铁到站停了下来,正好这一站下车的人特别多,车厢内人虽然还是有不少人,却不至于寸步难行。   鸭舌帽等到地铁关门前的铃声响了,他一伸手,扯过程雪松手里的塑料袋,冲开人群就往外跑!   程雪松下意识想追,可他还没到门口,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偷逃之夭夭。   “小伙子,你被抢走了什么东西?”   “现在的小偷已经这么猖獗了吗?这已经不是偷,这是明抢啊!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动手?”   “报警吧。”   地铁上一些热心群众义愤填膺,陈雪松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那袋子里装的是我的病历本。”   不是钱啊……   那没事了。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是口诛笔伐那个小偷,还是同情小偷好不容易干一票,还只抢了一个病历本。   “计划圆满完成,有一个神队友简直太轻松了。”   余白见乘客没有注意自己了,悄悄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   市中心一处环境优美的别墅。   衡劭下班回家。   他还不知道余白已经回来了,等把车停到车库,刚要进门的时候,在花园里听到周婶热情的嗓音。   “雪松啊,你在那里伙食不太好吧?你瞧瞧都饿瘦了点。”   程雪松笑着说了什么,周婶又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衡劭打开门走进来,他看到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面的青年,正坐在餐桌前吃馄饨。   白皙的皮肤没有丝毫瑕疵,脸上热出了一点绯红。   程雪松好像确实瘦了些。   手下的青花海碗比他的脸还大一圈。   他捏着汤匙舀,那海碗盛着大半碗汤,一个个皮薄肉馅多的小馄饨漂浮在鲜汤里,还放了小虾米和紫菜花,十几颗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上去就很有食欲样子。   “我说在西溪古镇的时候,就想着周婶包的手工馄饨,比外面卖的都好吃些。”   周婶又笑了,“以后你要再出去啊,我给你包好带上!”   衡劭换了鞋,脱了外套和领带,坐在余白身边,也要了一碗馄饨。周婶看两人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也不打扰,直接回了厨房。   “回来怎么不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啊?”   余白又咬了一口馄饨,眯着眼享受咸鲜肉香占据整个口腔的感觉,慢吞吞的回答:“不想麻烦你。”   系统翻了个白眼,觉得主神没救了,“害,臭兔子会知道麻烦怎么写?不过是要避开你做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罢辽。偏偏你还就吃他这一套!”   衡劭听不见系统的吐槽,还真以为是余白说的那样。   他揉了揉青年乌黑柔软的头发。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有事都要找我。免费的,不用白不用啊!”   余白嗯了一声。   他吃完馄饨,就先进房间整理东西了,还悄咪咪把自己买的钙片放在桌上,至于医生给开的药物――他给丢在自己家了。   是药三分毒,万一副作用是秃头变丑怎么办?!   还不如换成钙片,甜甜的不说,吃了还能补钙。反正到时候真相爆出来,衡劭也只会以为是他故意把药放在钙片瓶子里,根本不会相信这真是钙片!   衡劭进来时,就看见程雪松把东西收拾好了,正拿着一个白白的小瓶子往手心倒了好几种颜色的药片。   “你不舒服?”   余白把瓶子给他看了眼,“这是钙片。”   衡劭放心下来,他瞥到青年白净的后脖颈,和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冷香,好几天没有的他立马有些心猿意马。   房间里空调虽然开的很低,但衡劭站在余白身后,就像一个散热器一样。   这男人不仅不自觉,还要用手臂环住余白的腰,低头张嘴轻咬他的颈侧和肩头。   不可描述的东西跟一把手木仓似的顶在余白尾椎骨。   余白:嘻嘻。   他吩咐系统,“臭宝~小黑屋有请~”   系统:……臭宝无语.jpg   黑发青年吃完了钙片,伸手推了把男人扎手的脑袋,“别乱动,我们都还没洗澡呢。”   男人笑了两声,贼手已经从衣服下摆滑进去了,“边做边洗。”   ……   大概是因为没有工作,又或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余白在衡劭的花园别墅舒舒服服的休息了两个星期,都没有人来打扰。   什么事都不用干就算了,还有周婶天天捣鼓好吃的投喂,余白感觉自己的小脸又胖了回来。   《戮仙》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十集 了。   《五天四夜》正片也已经出到第七集 ,估摸着明天就是“抢亲”活动。   余白闲来无事,打开微博随便看看,发现他的粉丝涨的飞快。这些粉大部分都是《戮仙》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裴星剑战斗力极强、续航还久的铁粉,专门来骂他的……   有些一看就是小朋友的发言还挺有意思。   余白正看着呢,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李宏爽导演的。   他接起电话,李宏爽导演先开口了,寒暄了几句后,“小程啊,你现在档期空着的吧?”   余白不太清楚他想干嘛,如实回答,“对,现在暂时没接剧本。”   当然了,不是他接不到。衡劭那边资源任由他挑的,只是一来,好剧本不是随时都有,二来,余白也不想自己太累。这条路是“程雪松”选的,关他余白什么事?   不过要是有好剧本,他还是可以试试。   毕竟没有什么是一场盛大的死亡不能给予的。他要做一朵烟花,在最接近星星的地方绚烂绽放,又如流星般迅速凋落。   荧幕上只会记录他最好的模样,病痛再也无法侵蚀他的身体,岁月也无法改变他的容颜。   他已经把自己最好的时光,都奉献给热爱的粉丝了。   这样想想,还真是“程雪松”式的浪漫啊!   李宏爽导演听到回答后,就如余白心里想的那样,邀请他拍戏,“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最近准备拍一部古装剧,里面的男二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我根本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了,你要不要看看剧本?”   《戮仙》拍摄的时候,余白还没背靠衡劭这座大山,所以李宏爽导演并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不过我要给你交个底,我那朋友剧本没的说,就是人太倔,不肯投资方塞人改剧本,所以现在这个资金呐,还是有点紧张,演员的片酬肯定也比不上同档次的其他剧。”   余白懂,他算了算自己的钱,发现加上衡劭给的,他也算个小富翁了。   “片酬无所谓,我先看看剧本,要是适合的话,我这边还有两千万可以投资。”   李宏爽一惊。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程雪松竟然就从默默无闻的十八线,变成可以投资剧本的人了。   但他还是要提醒一句:“投资可以,但他肯定也不会增加你的戏份的,一视同仁嘛。”   余白心说他都要死了,哪还有名利心,“这个当然。你放心,我投资是因为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虽然医生说不会耽误,但万一在拍摄中途情况急转直下,你们可能还需要临时换脸,也算是另类的风险补偿吧。”   程雪松毕竟还年轻,语气也很平静自然,李宏爽没多想,以为是类似花粉病之类,不太严重但十分影响工作效率的疾病。   “这样,我先把剧本给你,你看完给我答复。”   “好。”   余白花了一个小时看完了剧本,觉得这部剧可以接。   就如李宏爽导演说的那样,这个男二简直就是“程雪松”的翻版,不管是外表还是内里,都相似的可怕。   如果由他来塑造,绝对能让这个角色升华!   第二天晚上九点。   备受关注的《五四》更新了第八集 。   前半集程雪松猜拳输了当“新娘”,伪装成服装店人模那里还挺好笑的,但观众们的傻笑还没来得及从嘴角卸下,接下来的发展就让人看不懂了。   人模伪装被叫破,程雪松和殷乐天近身拉扯。   程雪松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竟然把殷乐天推下电梯,导致殷乐天脚踝扭伤!   最关键的是,他伤了人还不赶紧补救,就那样站在电梯上看着!之后的道歉也是表面功夫,连主持人戈向晨都看不下去了,劝了两句,可程雪松竟然还敢说自己没有推他?!   这是什么人啊?   他不会以为观众都是瞎子吧?!   哪怕说一句自己失手不小心,观众们都能理解,毕竟当时确实处于动作比较激烈的状态。可他们决不能理解,一个人做错了事还死不承认。   殷乐天出道于选秀节目――《心动练习生》,节目的粉丝“信封”们看完后气的根本睡不着!   殷乐天虽然是新人,但他也是“信封”们追了一个夏天的弟弟好吗?   一百个人里只有前五名成团,粉丝少的根本走不到最后,殷乐天能走到最后,既说明他的优秀,也说明他粉丝多。   程雪松怎么敢的啊?   封笑珊气的肺都要炸了,她看到电脑屏幕上,程雪松对着戈向晨重复两次“我没有推”的画面时,没忍住,跳起来一脚踹在衣柜门上,并伴随着一声怒吼,“傻逼啊!!”   蓝色的衣柜铁门发出砰的一声,把寝室其他三个人都下了一大跳。   “嚯!笑笑,你这是看了什么,发这么大火气?”   寝室长一转头就看到封笑珊憋的通红的脸。   “我艹啊!”封笑珊拉着其他三人发泄,“之前我们追《心动练习生》的时候,我不是最喜欢乐天吗?知道他上《五四》我还好高兴,觉得孩子终于有好资源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样?弟弟在节目里就是被欺负的!一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垃圾,都敢把他从电梯上推下去啊!”   “谁啊,胆子这么大?”其他三个人也惊了。   她们虽然不是殷乐天粉丝,但也是“信封”,对殷乐天有一种“鹅子”的小伙伴的亲近感。   封笑珊把电脑抬起来,给她们看。   “喏!就是他,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肚子里是一副烂完了的黑心肠!” 第58章 世界三   封笑珊一一把程雪松做的事告诉她们,她们也忍不了了,强忍着怒火,摸到程雪松的微博,给他发了“礼貌问候”的私信,还给其他还没看的小伙伴们科普。   在大家的努力之下,#程雪松滚出娱乐圈#很快就上了热搜。他被称作娱乐圈毒瘤,《五四》三期节目唯一的败笔!   《心动练习生》开播以来,“信封”们从来没有这样团结过。   不管是喜欢的练习生被淘汰了,连消息都很少再听到的孤寡“信封”,还是成团五人的姐姐粉女友粉,她们这一次不再为了成团名额和C位撕逼,而是联合起来,一起抵制施暴者!   就算程雪松在《戮仙》中演技逆天又怎样?比起演技,品行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   现在网上本就鱼龙混杂,要是再让这种人火了,岂不是要把娱乐圈搞的更乌烟瘴气?他们弟弟才刚成年,纯白的一塌糊涂,要是被这种人带坏了怎么办?   “信封”们声势浩大的抵制,也让一部分没有关注这件事的《戮仙》路人粉脱粉回踩。   余白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好像不摸进他微博骂上一句,就跟时代脱轨了似的。   ……   此时,正是凌晨。   别墅内安静的只有风声。   余白和衡劭本来都已经睡了,但艾姐一通电话把他俩吵醒。   黑发青年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不过还是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接了电话,“艾姐?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艾瑛有些心虚。   “雪松啊,网上的消息你看了吗?你也是的,怎么就不听主持人的话,跟殷乐天道个歉呢?我看那戈向晨人还是不错的,有他在中间调解,事情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程雪松清醒一些了。   他微微皱起了眉,仿佛很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推了人还不肯承认?   他跟殷乐天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推他?   黑发青年垂下眼,“艾姐,我没有做伤害任何人的事。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别人的嘴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艾瑛知道程雪松是无辜的,这都是谢祥在里面搞鬼。   可是观众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程雪松与其这么倔,被全网黑,还不如认栽,好好认错表个态。这世界上,谁能没有委屈的时候?   但程雪松要是会这样,他就不是程雪松了。   挂了电话后,余白发现衡劭脸色有点黑,他探头看了一眼,才知道衡劭已经给公司最好的公关团队去了消息,正用自己大号给一些言语太过分的网友评论。   “他说他没有推你没看见?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一种精神疾病,出不起挂号费可以联系我,我给你邮寄过去:)”   “动图我看了,两个人身体遮挡了大半的镜头,手部动作只能看出殷乐天抓着程雪松半个手掌,别的根本看不清楚。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是程雪松推人?难道就不能是殷乐天拽着程雪松的手往胸口推,故意制造隐瞒视觉的假象?”   “本公司法务部不是吃素的,父母没能力教养好,相信法律可以。”   “妹妹,嘴挺臭啊?我看你微博转发了一条手机抽奖,特别想要吧?这样,我在你评论区抽一千个表、现、好的送这款手机,先到先得,送完即止,没你的份。”   杀人诛心啊!   余白没想衡劭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他靠在男人肩膀上,笑说,“你跟一群学生较什么劲儿。”   衡劭语气冷极了,跟淬了冰似的,完全没因为这些人大多是学生而手下留情。   “谁让她们骂你?都没见过你,凭什么对你评头论足的,我看那殷乐天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道歉的时候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一股绿茶味。”   他还知道绿茶?余白有点诧异。心说这届灵魂碎片可以啊!   第二天。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时间不仅没有平息网友们的怒火,大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程雪松不知道是不是被骂的破防了,终于不再当缩头乌龟,正式回应了这次事件。   [程雪松v: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想解释好像也没必要,毕竟大家只会看自己想看的。对于喜欢我,原意相信我的人,感谢你们的信任和喜欢。没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   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给你们留下更多作品。   感恩。]   还有一个暴躁老哥的转发。   [H:某些男团新人请自重。要早知道你戏这么好,当初还参加什么男团,当演员不是更能安放你那表演欲旺盛的灵魂?]   裴星剑、白涵映、李宏爽导演这些和程雪松合作过的人,也纷纷表示,以自己对程雪松的了解程度来看,他是绝对不会推人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熬了一晚上夜的封笑珊,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还好谢祥还是站乐天弟弟的。   她纳了闷了,裴星剑等人也就算了,好歹都是一个圈子的,这个叫H的又是谁啊?关他什么屁事,蹭热度来的吧?!   封笑珊在网上开嘲讽。   没想到很快就有一个叫“樱宝”的人回她,[H还真不用蹭什么热度,他是星途董事长,衡氏集团太子爷,你没发现他转发的下面都没人敢嘴吗?]   封笑珊暗骂了一声万恶的有钱人。   冷笑一声,[他这么为程雪松说话,两个人不会是那种关系吧?真够恶心的。]   樱宝:[srds,恶意揣测别人的私人关系不太好吧?而且这年头还有人觉得同性恋恶心?性取向是自由的望你知。]   封笑珊悟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到现在还有人粉程雪松吧?不会真有人没脑子,觉得那些明星演员站程雪松,是因为相信他吧?资本罢了,懂?]   樱宝简直无语。   她懒得再跟这个神经病吵架。   封笑珊等了一会儿,发觉这个人已经不理她了,得意的笑了笑。   “姐姐我最讨厌这些不辨是非的傻逼!”   但她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封笑珊发现,一部她关注了很久的电视剧,竟然准备开拍了。   而且定下来的演员中,就有一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程雪松!   -   余白可不知道他接的这部戏,正好是一个黑粉的心头好。   他发了那条微博后,就去医院复检了。   何春鸣带着一个还挺年轻的女助手给他检查,何医生大概是跟其他医生专家探讨过了,告诉余白,如果能请到德国的坦尼森医生主刀,手术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是建议余白做手术的。   毕竟程雪松还年轻,身体底子好,就这样放弃等待死亡,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可以病人不愿意手术的想法也很坚决。   余白能不坚决吗?他离开时,还跟系统说,“我可是投资了两千万啊!要不是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谁能舍得?”   可就算是投资了,他也得立刻去剧组盯着!   他不允许自己的钱拍出一坨便便出来!   青年的步伐很急很稳,他笔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门外。   “唉。”   何春鸣叹了口气。   他的助手倒是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老师,他就是上次那个肿瘤位置罕见的病例?”   何春鸣嗯了一声。   说道,“他是因为突然眼盲才来医院看眼科的,结果查出了这么个病,小伙子人俊俏还礼貌,可怜……”   助手――微博昵称叫“樱宝”的女孩子好像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鸭舌帽就要爆、料、了!!!   感觉这一章写的好混乱,明天修一下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大噶晚安c( ̄ ̄) 第59章 世界三   网上沸沸扬扬,热度不减。   余白知道那个抢他病历本的鸭舌帽,是想让火再烧几天。当然,要是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下场站队那就更好了,他们那时候爆料,才能创造最大价值!   余白才懒得等,他两耳不闻网上事,带着宁盼山,直接去了新剧组。   李宏爽给他的剧本名叫《魏侯》,导演是应陶。这位在圈里的名气虽不如前者大,但脾气却更胜一筹,当然,两人执导能力无需多说,都是很好的。   《魏侯》这部剧,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常见的深宫宅院里的爱恨情仇。   它更多是描写家国飘摇的悲怆、“策马渡悬崖,弯弓射胡月”的豪迈,以及“寒山独见君”的友情。   余白饰演的是男二谢淮灵。   谢淮灵是淮南王世子,淮南爆发时疫,谢淮灵父母为保百姓,皆在抗疫路上感染而死。等时疫结束后,皇帝就把才八九岁的谢淮灵接到京城照看。   男一是小侯爷魏`,他家跟谢淮灵住的府邸就隔一道墙。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国子监读书,一文一武,一钟灵毓秀一泼皮猴子,关系竟然还很好。两人十七岁时,羯人南下,老侯爷因为孤军深入中了计,被羯人虐杀,许多将士为抢回老侯爷遗躯战死!   前几日还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脱下素缟,换上父亲的甲胄,挂帅出征,生生将羯人拦在幽蓟十六州外!   边境苦寒,可军饷物资迟迟不来。   因缺衣少粮,被饿死冻死的将士不知凡几。   最后是谢淮灵,一个孤身在京的世子,折了文人傲骨,东求西借,凑了满满几百车的食物和冬衣,送到边境。   还给魏`带了读书时最爱吃的春鹤楼酱猪肘子。   魏`那时已经一年多没见到谢淮灵了。   高束马尾的少年人坐在高头大马上,手持□□,隔着万里眺望汴京,当场被风沙眯红了眼。   再后来,先皇越发昏庸,皇子们手足相残。   魏`和谢淮灵扶持太子登基,此后君圣臣贤,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还世间一个海晏河清!   “剧本确实很好,不过50集的剧,我就怕你后期要崩。”   系统看了看余白剩下的时间,“你还有十个月的寿命,虽然五个月肯定能拍完这部剧,但你这buff越到后期后遗症会越严重,万一拍摄途中总是流鼻血失明什么的,先说好我可没办法啊。”   余白早就知道他家系统是块废物点心。   “后期我的戏不是很多,再说了,流鼻血就塞棉花,失明我也能凭着自己高超的演技挽救,你就放心吧!”   余白到剧组时,应陶正好在给魏`的扮演者――闻立轩讲戏,见余白来了,招手给大家介绍了一下。   网上闹的那么大,但凡是个圈内人都有所听闻。   应陶有李宏爽这个好友担保,再加上他自己阅历多,一看余白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就知道他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   只是闻立轩和其他年轻演员,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不过他们毕竟还要相处几个月的时间,没有口出恶言,或者做出不恰当的举动,只是孤立余白。   余白权当没看到。   他在剧组远离时间嘈杂,快快乐乐的拍了几天的戏,鸭舌帽那边终于有动作了。   “宿主!有人爆料了!”   系统双眼放精光,连看到一半的电视剧都不管了,直接在余白脑海中咋咋呼呼。   “鸭舌帽牛逼!说爆料就爆料,也没有藏一半露一半的意思,直接把偷拍你去医院的照片,还有何春鸣医生开的药,和病历本都爆出去了!他可能是觉得一部分人不认识你拿的那些药是什么,还故意放大截图,和从网上下载下来的高清药盒做了个对比!”   “我去,微博瘫痪了!”   余白这时候还在和闻立轩对戏。   他们拍摄的是国子监读书的剧情。   淮南王世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锦绣面料上绣着同色的暗色花纹,虽然低调,却更衬的雅致淡然。   他身材颀长却略有些单薄,满头青丝用玉冠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较好的脸。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正浅笑着和魏`说话时,声音忽然一顿。   “卡!”   场务立刻喊了卡。   这么多天来,程雪松很少因为自己导致拍摄中断,他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突然忘词了,一会儿我请大家喝果茶。”   应陶对他有种爱才惜才的感觉,所以很宽容。   “我看现在也十二多点了,这场留到下午拍吧,我们先休息吃饭。”   周围人无有不应,纷纷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去吃饭了,余白端着饭盒,和宁盼山进了休息室。   现在天气已经很热了,休息室内有空调,也没什么人打扰,还挺适合吃饭和午休的。   余白吃完了饭,躺在简陋的小榻上休息,临睡前才有空打开静音的手机。   衡劭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一分钟前还给他发了两条微信,问他。   “微博上那个爆料是假的对不对?”   “程雪松!你在剧组别乱跑,我马上来找你!”   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他身患绝症了。   余白心虚了一瞬间,想到自己没来前,衡劭对谢祥那么好,好到网上都以为他暗恋谢祥多年。   余白心肠一下又硬了起来。   痛一下怎么啦?!   他被谢祥欺负时难道就不痛吗?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强似钢铁,早就被那些喷子逼自杀了。   衡劭联系不上余白,终于想起来还有宁盼山这么个人。   “G?”宁盼山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是衡劭的,嘿嘿笑道,“真是难得一见,衡董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不会是要涨我工资吧?”   她怕打扰到程雪松休息,拿着手机往外走,“程哥你休息吧,我出去接。”   余白眼神温和的看着她。   心说傻孩子,这通电话是把大刀啊!出去一接,恐怕你一段时间都笑不出来了。   门轻轻阖上,休息室内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余白闭上眼睛休息。   青年无暇的脸在白炽灯的光芒下,竟然有一种苍白到快要透明的脆弱感。   浓密的睫羽如同蝉翅般微微颤动着。   而仅仅一门之隔的外面。   宁盼山蹲在墙角,低低垂着脑袋,她一只手捂着嘴,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将地面都浸湿成了深灰色。   “嗯,我、我知道了。”   女孩的声音很沙哑,即便她已经竭力忍耐了,却还是透出些微的哭腔。   “……衡董,你放心,”她小声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程哥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不会露出异样的,你快来,程哥、嗝,下午还要拍戏,我怕他太累了……”   那边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宁盼山嗯嗯了两声,脸色稍微好一些了。   她随便擦了把眼泪和鼻涕,抬起头。   发现周围有一些人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是已经看了微博了。   “那个……你叫小宁吧?我听程雪松一直这么叫你。”身边有个低低的声音说了句话,宁盼山抬头一看,发现是男一号闻立轩。   他也蹲下来,指了指休息室,悄声说,“网上的消息我看了,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跟程雪松道个歉啊?我错怪他了,之前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非常抱歉。”   闻立轩看宁盼山被泪水洗过,清亮无比的圆眼睛愤恨的看着自己。   摸了摸鼻子,“我爸爸跟坦尼森医生是好友。坦尼森你认识吧?颅内肿瘤专家,很牛逼的。”   宁盼山看到这些轻信偏信的人就烦!   程哥和他们相处这么久,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自己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会哭的一定是受害者?   有些人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心里早就被伤的千疮百孔,否则程哥又怎么会拒绝手术,还想瞒着他们吃药等死?   想到这里,她语气不客气起来。   “衡董已经邀请各国顶尖的颅内肿瘤专家来华了,那个坦尼森医生肯定也在其中,我们程哥用不着接受你的怜悯!”   “你们一个个,看似正义,其实又愚蠢又黑暗!程哥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全部都是凶手,是杀人犯!永远不配得到谅解!”   宁盼山把他挤到一边,憎恶的双眼像在看一块垃圾。   “我们程哥要休息了,某些人自便吧。”   她已经不怕了。   之前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给程哥招黑,宁盼山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人,但现在程哥都不想活了,她还怕什么?   她要替程哥把满腹的委屈和不公,都宣泄出去!   -   一个小时前,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一个叫做“爆料者小五”的微博新账号发出了第一条微博。   “#程雪松滚出娱乐圈#有一句俗话说的好,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有些事情,你看到的,往往不是真相,尤其是可以任意剪辑的节目。”   因为带了热搜,这条微博下很快就有网友回复。   当然了,这些回复都是在讽刺博主在装理中客,其实是披皮程雪松粉,这些话谈不上好听,然而“爆料者小五”根本没理,紧接着发了第二条微博。   这次一句话都没有,全都是图片。   第一张是程雪松戴着黑色的口罩坐地铁前往海市三甲医院的侧面照。   他的常服曾在《五天四夜》节目中出现过,加上露出来的眉眼,可以肯定这张照片确实是程雪松无疑。   第二张和第三、四张,分别是程雪松拎着药品,和药品局部放大、以及网上对比图。   第五张是病历本。   上面有何春鸣医生的诊断和签名。   第六张是一位叫“樱宝”的博主,在一个星期前发表的小作文。   “爆料者小五”还贴心的将小作文的重点下,划了红色的横线提示,做了标注。   ――前几天医院脑科肿瘤科一起开了一次会,我被老师带进去听了一点,这例病人今年才二十二岁,好年轻,比我还小一岁,生命真的很脆弱。(程雪松99年生,刚好22岁)   ――今天我看到那个病人了。因为病人隐私,他的名字我不方便说,不过他最近被骂的好惨。(程雪松被骂上热搜)   ――他来复检,不手术的态度很坚决,老师说,他是因为突然失明才来检查的。后来我找了他的挂号时间,发现他来检查那天,好像是工作结束的那天。发现了这一点,我真的好想哭,真的好想抱抱他。   最后一句话没有标注,但是看到的人都知道“爆料人小五”是什么意思。   程雪松在拍摄《五四》时失明,并且是在节目组的而拍摄任务全部结束后,才去医院看的!   殷乐天摔下电梯时,程雪松茫然的表情不是假的――   因为他那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他不下电梯,是因为看不见。   他不肯承认自己推人,是因为他真的没有。   程雪松唯一一条回应的微博说,“愿在剩下的时间里,能给你们留下更多作品”,是因为他根本没多少时间了……   在最难的时刻,都没有放弃的雪松迷们,因为这一句话哭的死去活来!   她们不知道,当程雪松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却被所有人辱骂,被逼迫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给陷害他的小人道歉时,是多么绝望的感觉。   她们也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被别人蒙蔽,成为捅向她们深爱之人的一把利刃!   一时间,网上舆论纷纷倒戈。   那些通过伤害别人满足自己的人,终于尝到了迟来的恶果!   20届班级群。   张辅导员:@全体成员:微博上这个“笑笑冲鸭”是不是我们班的?带上学校地址骂人,还骂这么难听,现在都被人举报到学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封笑珊的事还没完,明天写吧,太困了 第60章 世界三   辅导员见群里没人说话,又发消息说:“@全部成员,看到请回复。”   “再次声明,万一这真是我们班上的同学,知道的人不要包庇,可以私聊我。现在出来认错还算小事,不要等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再跟老师求情就晚了。”   203寝室,除了封笑珊以外的三个人都看到了群消息。   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寝室长最先开口,“怎么办?笑笑出去约会还没回来,要不要打电话给她?”   穿碎花裙的妹子生气道,“……我真没想到殷乐天竟然是自导自演,靠这种手段涨热度,真是看错他了!还好我们三个都没有带定位,不然肯定也要跟笑笑一样被拎出来公开处刑!”   最后的短发女生摇摇头,“别说了,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做的不好,网上那些人说的很对,说不定程雪松不愿意治疗,就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我已经把我的发言全都删了,还给程雪松私信道歉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其他两个人也纷纷点头,“我也是,我也私信道歉了。以前最讨厌那种瞎喷的键盘侠,没想到自己也成了最讨厌的那种人,心态崩了呀!”   她们怕班上还有其他人知道封笑珊的微博,会私聊告诉辅导员,于是决定先打电话给封笑珊,说不定自首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呢!   电话里一说,封笑珊也没心情继续约会了,直接回了学校。   她在辅导员办公室被好几位学校领导骂的狗血喷头,被记了过还不能表露出一点不爽的表情,不仅老老实实删了微博,还当场写了一篇好几百字的道歉博文置顶。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回寝室的路上,封笑珊越想越气,自言自语嘀咕――   “程雪松是不是故意的?!有病也不早说,他要是说了,我至于这么骂他吗?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成心想瞒,那个爆料者指不定就是他找来的呢,八成是想借着得病的事引起大家的同情!”   封笑珊拿出手机,熟练的切换了小号,对自己微博大号的置顶眼不见心不烦。   她把自己恶意满满的揣测用文字写下来后,想了想,既然小号连室友都不知道,她这次也学聪明,不会带定位了,还有谁能透过网络知道自己是谁?于是又把学校和老师骂了一顿。   当然,学校和老师她都没有写真实的名字,而是写的暗号。   封笑珊解了气,脚步轻松的往寝室的方向走去,完全不知道更大的灾难正在降临。   -   网上的动荡连接着现实。   余白浑然不知,睡了一个没人打扰的香喷喷的午觉。   他睡醒后睁开眼睛一看,好家伙,休息室里灯都关了,只有窗帘那里还透了些日光。   余白拉开窗帘,外面大概是下午四点的样子了。他摇了摇睡得有些迷糊的脑袋,问系统,“是不是衡劭到了?”   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宁盼山虽然也很关心他,但毕竟只是一个小丫头,能让整个剧组停下来等他休息的,除了衡劭余白想不到第二个人。   至于余白为什么肯定剧组没有拍摄其他场次的戏?服道化都准备好了,哪是临时说改拍就能改拍的!   余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拍摄戏服,出了门。   拍摄现场人迹寥寥,一个很大的蓝顶遮阳棚立在边缘。眼熟的小曹秘书拿着电脑敲的啪啪响,余白隔了一点距离都能看到上面的“违约合同”几个字。   小曹秘书的对面,本该在海市执掌风云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黑发青年抬眸看过去,和衡劭布满血丝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衡劭看上去很疲惫,黑发有些凌乱,坐在廉价遮阳棚里签合同的样子和以前金主爸爸的样子大相径庭。很难想象,他是怎么用四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看见余白后,衡劭站了起来,他用德语对电话里的人说,“当然,您来中国的一切费用我会全权负责,并且还会给您一笔数量不菲的报酬……不过很抱歉,坦尼森医生,我现在有事,一会儿再跟您细聊。”   衡劭跟坦尼森医生道歉时,双眼还紧紧盯着余白不放,仿佛错开一眼,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不见了。   系统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都有些撑不住了,“呜呜呜呜呜,这谁顶得住啊!宿主,我命令你,快去抱他!去、抱、他!”   衡劭没有等程雪松主动。   他飞快挂了电话,长臂一揽,就把冷清青年拥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无比契合,程雪松比衡劭矮一些,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抵在衡劭的肩膀上,衡劭的心跳的很快,他一只手揽着青年的脊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透露出一股万分珍惜的情绪来。   “……衡董得到消息后,一秒钟都没耽误,他抛下了公司所有的事情,直接开车赶来的。”   小曹看了眼程雪松,一边将电脑关上收好,一边小声逼逼赖赖。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碍眼,在衡劭还么生气前火速溜了。   几秒后,程雪松挣扎了两下。   “你怎么来了?”   衡劭恨不得把他团吧团吧塞在兜里,省的什么事都瞒着他,“你还问我怎么来了,我能不来吗?你生病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雪松垂下了眼,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你一个人的?忘记我们签了合同了吗?”衡劭气笑了,他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往这边看,不想让程雪松再收到舆论骚扰,便止住了话,带着他回到休息室。   室内还有空调残余的冷气,和熟悉的、程雪松身上的淡淡香味。   黑发青年坐在床榻上,衡劭端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抱着头恳求道。   “程雪松,算我求你,这部戏别拍了,咱们把手术做了,以后你想拍什么我都答应你,行不行?”   黑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惊艳动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张殊丽的脸上只有嘴唇还有血色了。   “衡劭,我知道你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但是你知道吗,我能活着下手术台的机会最多只有百分之六十,还有接近一半的几率,我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而且,这个东西如果是恶性的,”程雪松白净纤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   “就等于又回到了原点。”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体面的,有尊严的跟你告别,而不是变成我自己也不认识的样子。”   他笑着,眼中有滚烫的泪水掉下来。   “……我就这么点东西了,你原谅我。”   一颗一颗透明的水珠,跟钢钉一样砸进了衡劭的心里,疼得他无法呼吸,男人眼睛赤红一片,恨不得以身代替。   “你、你别哭啊。”   衡劭捧着他的脸,疼惜的吻走他脸上的眼泪。   他心如刀绞,他害怕失去眼前这个人……可是,他又怎么舍得让程雪松失望?   衡劭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如此渴望一个人,却不敢保证一定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他。   “……我答应让你继续拍,”男人嘴巴干涩的要命。   他继续说,“但是一切得听我的。” 第61章 世界三   “听你的?”   程雪松不是很明白。   他看见衡劭把曹秘书和应陶导演叫了进来,还让小曹重新拟定一份合同。   “我要追加八千万投资。”   应陶:???这是八千万不是八百块!   他看了看衡劭,又看了看程雪松,忽然明悟了什么。   “程雪松之前已经给我们投资了两千万了,现在也才开拍一个星期,重新找一个男二拍摄之前的戏份也不难,你不用因为程雪松退出拍摄的事情就投资剧组,我不接受这种补偿。”   “我不退出。”   程雪松扯了扯衡劭的衣服,站出来表态。   应陶当做没听见,目光还是放在衡劭身上。他虽然爱才,但也不会让程雪松冒着生命危险给他拍戏啊!先不说万一出了事剧组的损失,关键它不值当啊!   程雪松年纪小,不懂,应陶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不懂生命大于一切?   没看法律上说,人紧急避险连熊猫都能杀了吃呢!   可惜看上去还比较理智的衡劭也摇了摇头,“他继续跟组拍摄,我投资的唯一要求就是,全剧组的人都要跟着程雪松的行程来,他的戏份我会合理规划,每一天拍摄时间不会很长,戏份也要集中在前两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拍摄完。”   “这个条件你答应吗?”   应陶当然答应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了一块八千万的馅饼!程雪松的戏拍完,剩下的他们剧组可以慢慢拍啊,多了八千万的预算,他们的服装道具都可以再精益求精一些了!   应陶唯一担心的就是程雪松的身体。   但这个疑虑也很快被衡劭打消了。   衡劭说,“手术前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调养身体的,他之前连轴转拍了《戮仙》和《五四》,本身就不是最佳状态。现在身体调养的越好,手术成功的几率就会越高。”   “……再者,我也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还要否决他自己的意愿。”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曹秘书和应陶出去商量合同明细,程雪松看着衡劭狼狈的模样,如释重负一般对他笑。   “现在知道笑了?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老天派来对付我的。如果是,那我认输了,败给你了。”   衡劭心疼的用指腹点在程雪松因为哭过,而显得红通通的眼角上,“这里都红了。”   指尖下的人讨好的仰起头,啄吻了口衡劭的指尖,温热的软肉带来痒痒的触感。   黑发青年保证,“这三个月我听你安排。”   “行,这句话我记下了,你不听话就等着吧。”   余白亲完衡劭的指尖,乌黑的眼眸又看向了衡劭薄薄的淡色嘴唇,还有些小小的冲动,他琢磨衡劭不是说要增强体质?   那……应该不会让他禁欲吧?   系统立刻从充满了粉红泡泡的甜蜜偶像剧中清醒过来,对着天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   “那事算哪门子强身健体?”   余白挺直了身板,理不直气也壮的回道,“运动啊!别把床上运动不当运动!”   那些不可描述的靡靡夜晚,系统虽然都是在小黑屋里度过的,但他猜也能猜到余白是怎么被强健的男人做到浑身发软,融化成一滩只会用屁股流蜜的兔子饼的!   统子无语,“你一个被搞的也敢说自己在运动,要点脸吧哥哥!”   脸?要脸和要运动有什么冲突吗?   余白装作一脸不解的样子,和衡劭一起离开了拍摄场地。   《魏侯》的拍摄地点是一处影视城,除了剧组拍戏以外,平时也会接纳游客,所以附近多的是酒店饭店,晚上还有小吃摊子出来,穿着汉服的小哥哥小姐姐穿梭其中,看上去还是挺热闹的。   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夏初天黑的晚,这会儿太阳刚好下山,周围被静谧的深蓝色笼罩。   衡劭带着程雪松住进了剧组外不远处的高档酒店。   他撸起袖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搜索了一下附近的餐厅。其实衡劭根本没有胃口,只是程雪松现在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他根本不敢让他挨饿。   “晚上想吃什么?我找一家味道比较清淡、比较有营养的私房菜吧。”   余白心说你都决定了还跟我干嘛?不过又一想,清减的美人更需要吃顿好的,吃饱饱好运动啊!他点头,“想吃羊肉。”   “嗯。他们家佛跳墙看上去还比较正宗,走,带你尝尝味道。”   两人吃了一家味道和价格成正比的私房菜,出来时,余白一张小脸滋补的红扑扑的,已经很多天不见血色的苍白的脸上,忽然生动殊丽起来。   衡劭看着他,心里紧绷的神情也略微松了一些。   造物主,应该也不舍得他的宠儿离开吧……?他们绝对不会是那万一的,绝对。   回到酒店,衡劭本是清心寡欲,堪比圣人。   只是余白装作“程雪松”的口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隐忍的、小声的说衡劭爱他,还做了很多平时根本不会做的动作,把衡劭撩拨的不行。   男人en的像石头,带着余白做了他最爱做的运动。虽然顾忌程雪松身体,就做了一次,但这一次又温柔又漫长。   余白累到睡着时,还抱着屁股迷迷糊糊的想――   系统的奇妙比喻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嘿嘿,不愧是他的宝贝统子。   -   第二天,坦尼森医生坐飞机来华,衡劭亲自去接待了他,还带着程雪松做了一套全面的检查。   程雪松做完检查就回剧组了。   只不过衡劭还没有制定好拍摄的日程,签了合同的应陶当然不会让程雪松上,就先拍了一些没有程雪松戏份的镜头。   余白乐得轻松,就坐在遮阳帐篷下看剧本。   没办法,还要维持人设嘛!   不过他身上不仅没有厚重的戏服,还有呼啦啦的电风扇对着他一个人吹,再加上宁盼山隔三差五的端来一杯鲜榨果汁,那美滋滋的生活,看的其他人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他们知道程雪松现在重病在身,指不定这个疯狂拉仇恨值的美人就会被套麻袋打一顿。   余白在剧场看了三天剧本,衡劭和坦尼森医生的讨论结果终于出来了。   “每天八点起来锻炼身体,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是拍戏时间,中午还需要空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吃饭和午休?”应陶看的瞠目结舌,“这一天不就只能拍五个小时吗?”   关键这还没完,下面是一长串的食谱,还有需要搭配吃的药物。   以及每半个月需要去医院做一次复查。   应陶:“……”   救命啊!   年近半百的导演拿着洁白的打印纸,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手抖的毛病!他不是签了份合约,他这是请了个祖宗过来!   曹秘书见应陶导演似乎很难接受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安慰道。   “其实也没什么,衡董已经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把他家的周婶都请过来了,周婶会负责程雪松每天的饭菜。”   “你只需要按照衡董给的拍摄进程,先把程雪松的戏份拍完就行了。程雪松是三个月后的手术,按衡董给的时间,其实两个半月就能拍完,时间上很宽松的。”   应陶没办法,只好开始翻阅被标注了每天拍摄进度的剧本。   他有些诧异的发现,衡劭应该是费了心的。时间安排的很合理,每天程雪松的戏份拍完后,道具什么的都不用换,就可以拍其他人。   就这样,《魏侯》的拍摄慢慢步入了正轨,衡劭也终于空出手来,对付那个自导自演的绝代绿茶――殷乐天了!   自从“爆料者小五”曝光程雪松的病情以来,殷乐天就开始经历后者曾经经历的一切。   他之前有一千万粉丝,现在只剩下了可怜的八百万。   要知道,明星演员们的微博粉丝数量,或多或少都掺着水分,很多都是公司买的僵尸粉。   殷乐天粉丝的真实数量,可能只有一半。   这短短几天内,一下损失了两百多万的活粉,可以说非常伤筋动骨了,而且剩余的粉丝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粉转黑,战斗力一个更比十个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还有活人粉殷乐天吧?”   “以前我还空间朋友圈到处安利无辜纯白弟弟,结果弟弟心机比我还深,笑死,根本不无辜。”   “之前我就想说了,五四这次的剪辑真的怪怪的。而且真人秀本来就可能会发生意外啊,不然怎么会配备随行医生?只是这次剪辑师好像在故意针对程雪松一样,一个劲儿的剪他在楼梯上不动的样子,还跟殷乐天的痛呼做对比,就好像这个人格外无情。”   “真的真的!后面戈向晨不是故意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跟程雪松说话吗?正常这种嘉宾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对话,即便固定摄像头拍到了,也不会放出来吧?这期节目倒好,一直片段回播,恨不得放三遍!真是无语子。”   “楼上的姐妹们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经过程雪松这事,我长记性了。我不说剪辑,我就说殷乐天!这个心机吊真有他的,用这种手段虐粉涨热度是吧?好啊,姐姐满足你,现在全网铺天盖地的黑,怎么样,满足了吗?”   “殷乐天:不!满!足!我就喜欢看你们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狗头][狗头][狗头]”   殷乐天现在根本不敢看手机,微博也不登录了,全程在装死。   他也挺厉害,任凭经纪人怎么问,也没有把谢祥供出来。   殷乐天想的很清楚,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的星路肯定已经完蛋了,说不定明天公司的解约合同就会甩到他面前。这种时候,供出谢祥,就等于临死前还要害死偶像,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第62章 世界三   事实发展如同殷乐天想的那样。   公司没有跟他解约,但却把他雪藏了。   他所在的组合明明是五个人,可现在不管是出活动还是录歌,就只有除殷乐天以外的四个人有通知,他完全被隔绝在组合之外,手头也越来越拮据。   殷乐天在父母的苦苦哀求之下,最终决定继续回学校读书,正式告别这个圈子。   当然,这条路也肯定不好走。   他这张脸现在已经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就是回去继续读书,恐怕也很难再融入学校集体,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海市。   一幢高档公寓内。   空调开得很低,一盆绿萝被放在空调顶上,这会儿正耷拉着两根枝条,随着风微微摆动。   穿着浅色短袖的男生坐在沙发里刷手机,他越往下翻,脸色就越难看。那张还残留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不见可爱,只有焦急和一些不可言说的慌张。   谢祥搜索的关键词是“程雪松”,可出现的相关消息全是“正义”战胜“邪恶”,针对程雪松的人全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算什么?   程雪松不过是运气好,靠着病症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已!   他要是真像网络上说的那么好,又怎么可能被衡劭包养,抢走衡劭的目光,他的资源?!   谢祥颓唐的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他随手将手机丢在一边,抬手臂放在眼睫上方,挡住自然光,似乎是想在黑暗中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几篇看了一半的文章上――   【震惊!20级女大学生竟因公开在网络上骂人,遭到学校退学处理!】   “据悉,南方某大学一位名叫封某某的女同学,因在网上辱骂演员程雪松,被热心网友举报到学校。经过学校的批评教育,该名学生不仅没有悔改,反而用小号在网上继续恶意发布程雪松的不实谣言,并用‘秃头’‘四眼’‘口臭’等代号辱骂辅导员和学校领导。”   “事情被证实后,学校于2021年5月08日,对该名同学做出退学处理。”   “同学们!互联并非法外之地,万望大家且行且珍惜!”   【有图有真相!殷乐天被雪藏,已经回老家读书!】   “昨日下午,有人在某专科学校外撞见了晚上热议的殷乐天,据推测……”   “……”   少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   他故作轻松的小声安慰自己,“既然殷乐天已经回学校了,就说明他没打算继续做偶像,我给他打一笔钱,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只要殷乐天不说,谁能知道他才是陷害程雪松的罪魁祸首?   等程雪松病死了,衡劭还是会回到以前那个样子的,程雪松只是他们中间的一段插曲,曲子结束了,什么都还没有改变……   就在谢祥安慰自己的同时,衡劭正焦头烂额的坐在星途办公室里,准备解决挤压的文件,他静音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男人拿起来一看,是一条信息。   短信的发件人是星途旗下的经纪人――艾瑛。   衡劭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这位名叫“艾瑛”的女士是程雪松的经纪人。   她还曾经在《五四》播出,程雪松被骂上热搜时,急的半夜给程雪松打了电话。   衡劭皱着眉,看完了艾瑛发来的信息。   大概内容就是说,殷乐天会针对成程雪松,都是谢祥在背后教唆的。   衡劭曾经给艾瑛打过电话,问她衡劭和程雪松之前的关系,艾瑛被威胁之后,就无奈透露了一点线索。   她还说,如果衡劭不相信她的话,大可以查看自己的邮箱。艾瑛把当天通话录音的音频文件发到衡劭邮箱里了,而且她本人已经递了辞呈,希望衡劭能代她向程雪松转达歉意。   是啊!   程雪松看似冷漠,实则温柔、柔软的不行。   殷乐天只要跟他接触过,就绝对不会对他产生恶感!除非,已经有人让他对程雪松产生了不好的感官。   衡劭看完信息,立即给人事部打电话。   “帮我查查是不是有个叫艾瑛的经纪人辞职了?”   那边的人事小妹快速的查询了一遍,回答衡劭道,“衡董,今天确实有一个人叫艾瑛的递交了辞职信。”   “先压着,别批准。”   艾瑛本身也不是真想辞职,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没脸再在公司待下去了。   她是程雪松的经纪人,听程雪松说,艾瑛这两年对他还不错,衡劭想把是否辞退艾瑛的选择权交给程雪松。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想要对程雪松动手,他都会让他消失,包括自己。   “小曹,辛苦你跑一趟。”   身穿西服,一副精英模样的秘书立刻靠近,“衡董,有什么是您吩咐。”   曹秘书最近跟着衡劭东奔西跑的,也憔悴了很多,但是因为衡劭给的奖金也多,他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依旧透露着勃勃英姿。   “你找人鉴定一下这段音频是不是伪造的,这个月给你发两倍奖金。”   曹秘书在金钱的催促下,很快就找来了实证,证明艾瑛的电话录音是真的。   而且他还额外查到了一件事。   “《五四》的剪辑师收了谢祥一百万转账,这是他喝醉酒跟朋友透露的,看他最近的消费情况应该可靠。”   衡劭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男人关掉宁盼山给他发的,程雪松在剧组乖乖吃饭的小视频,好心情突然荡然无存。   “我知道了。”   衡劭现在想起谢祥,满心都是厌恶!   他还没遇到程雪松之前,就觉得谢祥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自己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是看见那一张脸,却总是会鬼使神差的答应他任何要求。   可笑谢祥以为他把贪婪的本性隐藏的很好,殊不知在衡劭眼中早就是漏洞百出。   “我还以为上次警告他之后,他能清楚自己的定位,看来还是我太高估他了。”   衡劭立刻撤走所有对谢家的投资,谢氏很快就处于资金无法运转的尴尬状态。   在大佬云集的海市,谢氏说是企业,其实根本就是孩童的泥城堡,不堪一击,要不是上层圈子都知道衡劭在帮助谢氏,后者连能不能进富商圈都存疑。   资金链断裂的第二天。   谢祥的父亲谢德宇就腆着脸,跑到星途公司给衡劭赔礼道歉,卑躬屈膝的问衡劭他们哪里做错了,他们都可以改。   衡劭坐在书桌后面,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一边刷刷的签着合同,头也不抬的告诉他:“令郎的手伸的太长了,做了一些他不该做的事,以至于我很生气。”   “看在你年纪与我父亲相仿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你最好让谢祥远远离开,不论是英国法国还是别的什么国家,总之别让他再蹦Q到我面前,万一他又做了什么不美好的事,那就不仅仅是撤资这么简单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德宇战战兢兢的表示明白。   他甚至不敢多嘴问一句,自己儿子是做了什么,才让衡劭厌弃至此。   对话结束后,一位穿着漂亮的普通女秘书领谢德宇离开。   明明公司里的中央空调冷气很足,但中年男人的脸上还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客气的跟女秘书打探消息。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衡董为什么这么生气?是不是谢祥那个臭小子做了什么?我记得衡董以前对我家那小子很喜欢的啊……”   女秘书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衡董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但应该是谢小少爷做了什么让衡董不高兴的事了吧。”   她对谢祥没什么好感,因此也没留情面,“毕竟你们姓谢,衡董也犯不着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格外宽容,对不对?”   言外之意,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还不够吗?   就算是亲戚关系,也不敢可劲薅衡董一个人的羊毛吧?还真以为别人非你家那位不可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谢德宇听完这不客气的话,也没发火,憋得脸铁青,嗯了两声就赶紧回家了。   他要好好教训那个不中用的儿子!   衡劭这么大尊佛,硬是给他放走了!没了衡氏集团的帮助,他们家不温不火的企业,被别人吞并还不是迟早的事?!   谢祥这是全家的罪人啊!   一个小时后,汽车引擎声停在门口,少年手脚利落的从车上下来,隔了老远就开始喊妈,还问:“爸怎么在电话里那么生气的叫我回来?”   谢祥还不知道衡劭已经找过谢德宇了。   他话音还未消,走进家门时,就看见全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没一个人脸上带笑,阴沉沉的,跟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谢祥万分疑惑:“……”   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手里的包,餐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子,自己给自己到了杯凉白开,喝了几口才接着问。   “这是发生什么了事情,你们这么都这个表情?难不成是故意摆出来给我看的?”   自从衡劭为了他,帮扶着家中生意之后,不管是他爸妈,还是哥哥嫂子,对他都格外好,怎么这次会是这种态度?   没想到这一句话让憋了一肚子火的谢德宇爆发了。   “你还有脸喝水?你知道昨天衡氏集团撤资,你爹我亲自去给衡劭一个小辈赔不是,还被人指着鼻子一通威胁讽刺吗?”   谢祥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不信归不信,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连带着气焰也熄灭了很多,“爸……不会吧,衡劭好好的干嘛撤资啊?”   “你自己做出来的好事,把人得罪了还问我?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连讨好人都不会吗?!”   “你真是比不上你弟弟,没用的东西!”   谢德宇一把打掉了谢祥手中的杯子,晃出来的凉水溅在少年手背和衣角,冰凉的触感就如同他的心。   随着玻璃砸在地上的清脆碎裂声,谢祥眼泪一滚就下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谢祥很小就知道,自己在家中远不如哥哥受重视。   小时候家里爸爸的生意刚有了一点起色,每次回家,哥哥会得到新玩具和新衣服,但他什么都没有,哥哥是家里最看好的孩子,他只是哥哥身后背锅的小跟班。   但衡劭出现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谢祥过了十几年爸爸妈妈疼爱,哥哥嫂嫂关心的生活,哪怕他知道这些关心爱护中,掺杂了一些利益成分,但应该也是有真心的吧……?   他放任自己沉溺于虚假中。   殊不知,身上一旦没有了衡劭的光环,他就又变成了家中唯一的外人,唯一可有可无的存在。   谢祥这时候全都明白了。   肯定是他指使殷乐天的事情败露,被衡劭知道了。   他笑起来,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家人,绕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我懂了!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工具人!哈哈哈,想不到啊,向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今天竟然被你们合起伙来坑了一次!”   “你们好样的!”   谢祥胡乱用胳膊蹭去眼泪,拎起包就想走。   谢德宇指着他的背影大吼一声,脸红的像充血的猪肝,“谢祥给我回来!你这畜生,是不是还想去衡劭面前,害死我们全家啊!”   “谢吉,你还不快去追你弟弟!”   “好,我去追,爸你别太气!”谢吉连忙追上去。   可谢祥跑的极快,抢先一步上了车,也不管会不会撞到谢吉,就这样加速冲出了院子。   远远的,还能听到谢德宇怒吼“停了卡”“饿死他”之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还有三四章结束这个世界 第63章 世界三   谢祥从家里跑出去后没几天,就发现他的副卡被冻结了,几个代言和广告也接二连三的和他解约。   不仅如此,自从和家里决裂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过新通告。明明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剧组打探他的档期,但现在好像纷纷失忆了一样。   谢祥知道,这背后肯定有衡劭推波助澜。   娱乐圈就是这样,每天有无数新鲜的血液注入,无数老人默默沉寂,最后黯然褪色,只要一段时间不在观众面前出现,他的存在便很快会被人们淡忘。   谢祥不敢直接去找衡劭,就去联系了以前认识的二代们,希望能通过他们,从中缓和衡劭的关系。   “曲庆,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啊?我发现一家很好玩的农家乐,你叫上衡劭我们一起去吧?”   谢祥给跟他玩的最好的曲家老三发送了消息。   然而屏幕上鲜红的感叹号给了他当头一棒――曲庆把他拉黑了!   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就像在嘲笑谢祥的自以为是。   他自以为关系很好的曲庆,原来也只不过是把他当做和衡劭搞好关系的工具,现在衡劭都已经公然表现出对谢祥的厌弃,还有谁会留着一颗无用的棋子?   谢祥一时气结,将手机摔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手机摔了个稀巴烂,少年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   衡劭这次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   曾经所有的优待,所有的偏爱,竟然说收回就收回了!   气愤过后,谢祥后退了几步,颓废的将身体所有的重量放在椅子上。   他后悔的想,这下,是真的没救了……   -   两个多月时间一晃而过。   《魏侯》中,属于男二谢淮灵的戏份即将拍完,程雪松的身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也已经很适合动手术了。   炎热的八月,厚重的云层在空中飘动,却没下雨,是个罕见的阴天。   狂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油亮的广玉兰被扰的挥舞着枝桠,摇摇晃晃落下几片巴掌大、似小扇子的叶子。   程雪松最后一场戏,是谢淮灵六十多岁的时候了。   他穿着一身紫色官服,头发花白,脸上贴上天然乳胶做出皱纹,与年纪不符的乌黑双眼用琥珀色的美瞳遮掩,营造出一种年迈的沧桑感。   但即便这样,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模样。   这场戏是上元佳节,已经中年的皇帝带着一文一武两位老臣,站在宫墙上,同看万家灯火。硕大的月亮似叶明珠般皎洁无暇,仿佛伸手可揽。   镜头穿过三人的背影,越过璀璨焰火,沿街叫卖的小铺,和散发着笑闹声的人潮,不断抬高又抬高。   最后,将整个盛世尽收眼底。   应陶忍不住对对讲机赞了一句,“卡!用这个画面结束非常完美!辛苦了,大家休息吧!”   余白松了口气,擦了擦鬓角的汗。   今天虽然天公作美,是个没太阳的阴天,但摄影棚里又闷又热,再加上他身上穿的是正式官服,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热的他里衣都湿透了。   还好这一场戏很快就结束了,不然衡劭说不定真要插手拍摄,强制性的给他减几件衣服。   “拍的不错。”应陶拍了拍余白的肩膀。   “是您指导的好。”余白露出一个浅笑,谦虚的说道。   近几天一直在剧组探班的衡劭拿来了水和汗巾,趁余白喝水时给他擦了擦汗,并且指挥化妆师,“去把他的妆卸了,这么多东西在脸上不难受吗?”   化妆师哪敢不从。   立刻拿着化妆包,带余白进了化妆室。   小宁也抱着余白的便服,跟在后面:“程哥,你卸完妆可以直接换衣服,你看,衣服我都拿来了。”   余白配合化妆师的动作,忍着脸上的痒意。   “我给你放几个月的假,我住院的这些日子,你就回家休息吧,这些天也辛苦你了。”   宁盼山偷偷抬眼,瞥了眼镜子里倒映的黑发青年的表情,见他好像很认真的样子,只好妥协道,“那好吧,但是我会经常过去探望的,你不要拒绝哦。”   小姑娘有嘿嘿的笑了起来:“我妈手艺很不错的!我跟着我妈学熬汤,做给你喝呀!”   余白想起了上次给宁盼山放假,短短几天,后者就在家里吃胖了一圈的样子,对宁盼山妈妈的手艺十分折服。   因此,立刻答应下来。   “嗯,好,那我就等着喝你的汤了。”   卸了老年妆,换了衣服之后,程雪松又变成了大家最熟悉的模样。   宁盼山将余白的东西收拾好后,衡劭带着余白回了家。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们坐车驶向医院。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百态尽显。   一对年轻的丈夫陪着小腹隆起的妻子过来产检,两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充满了对新生儿的期盼。   也有拿着诊断书,偷偷躲在墙角哭的妇人,和撑着拐杖,独自一人来医院的老人。   就在余白他们即将抵达医院门口的时候,系统忽然在脑海中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宿主!有危险!!!”   余白脑门上挂了大大的问号:“?什么情况?”   系统急的都没法控制说话音量,大声吼道:“你们后面有有一辆黑色桑塔纳,那辆车里面的司机被谢祥收买了,等你们停完车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就会冲过来,啪――把你们撞成呲花,你懂吗?”   谢祥?   我去,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余白急急问道,“他想对我下手我能理解,为什么他还要对付衡劭?”   是衡氏集团提不动刀了,还是谢祥太飘了?   系统整合这两个月的信息,分析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谢祥发现衡劭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已经疯狂了。”   “你想啊,他不仅星路断了,人脉完了,家里还冻结了他的卡,逼他出国,一辈子都别回来。谢祥本来就不是心理素质强的,当想一不做二不休,拉你们两个垫背,这不还赚了一个?”   “不,医院门口这么多人,肯定还会误伤其他人的!”   余白不知道是吐槽谢祥神经病,还是该吐槽系统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要知道,他任务还没有完成,衡劭如果死了,这个世界就失败了呀!   余白不禁开始后悔,早知道他就不消极怠工了!   系统催促他:“怎么办怎么办?又不能明说,明说就OOC了。”   余白一咬牙,“你别吵吵了,我跟衡劭分开走不就行了?我找一个没人的地儿,等他来撞我!”   反正绝症buff在身,他注定只有这一个死法,就算是被车撞,也不可能致命。   衡劭准备越过医院门口,去旁边停车场的时候,黑发青年表示要下车:“你去停车吧,我想买两瓶水。”   衡劭当然不知道危机正在他身后伺机而动。   也不知道余白的打算。   因此十分自然的放他下车,“好,别买冰的。”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余白下车后,确实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目光环绕在身边。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矿泉水,然后站在医院门口等衡劭。   不远处,黑色的桑塔纳里,脸上有刀疤的寸头壮汉双手扶着方向盘,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黑发青年。   只等衡劭过来,他就会一脚油门――   哈哈,真美妙!   壮汉想到不久之后血肉横飞,路人尖叫恐惧的惨状,情不自禁的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的脏兮兮的黄牙。   就在这时,黑发青年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忽然侧过头看了过来。   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隔着车前窗,正好撞进了壮汉的目光里。   程雪松皱了皱眉,开始往桑塔纳的方向走过来。   “该死!”   壮汉猛地一拳头敲在了方向盘上,他觉得是自己的目光和脸上的刀疤,让程雪松产生了警惕。   “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旦程雪松过来,我就失去了先机!”   他眼神狠了狠,当黑发青年走到距离他四五米外的人行道上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伴随着车轮和地面摩擦所引起尖锐声音,瞬间点燃了路人的惊慌尖叫。   “嘭――”   钢铁巨兽与□□的撞击声重重响起,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安静下来。   浓稠的血色、苍白而无力的肢体,还未被打开的矿泉水瓶先后落到路面上,又被惊慌的人群踢开。   “医生快来!这里出车祸了,快来救人啊!”   “开车的司机是不是眼瞎啊,怎么直直的往人行道上冲?哎,可怜那伢儿,被撞的老高,还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   “妈你别说了,没瞧见医生都过来了吗,肯定还有的救!”   衡劭停完车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   他的心脏蓦的一疼,尽力逼迫自己不去想可怕的事情,漆黑的双眸不停的在人群中搜寻,想要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然而,直到衡劭眼睁睁的看着推车上一只无力的手耷拉下来,才明白,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是他日夜抚摸过,每个骨节都了然于胸的、属于他爱人的手。   “程雪松!”   衡劭肝肠寸断,推开拥挤的人群,冲了进去。   一名穿着白大褂医生和两名护士推着车,快速往急救室的方向跑。   衡劭一边跟着跑,怔愣的目光落在了程雪松身上。   他不知撞到了哪儿,血不断的涌出来,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那双艳丽的丹凤眼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溅出来的血液顺着脸庞的弧度滑到耳畔,没入鬓发。   红色的血,白色的皮肤,对比鲜明的刺目。   衡劭缓慢的伸出手,想要拭去那些红色。   医生见衡劭露出一张令人心碎的茫然的表情,好像大脑还不能完全接受这惨灾难,问他:“你是病人家属吗?”   衡劭回神,连忙点头:“对,我是。”   “好,你跟护士去签字,他撞到了头,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头?   又是头!   衡劭将舌尖狠狠咬出了血。   剧烈的疼痛和口腔里腥甜味逼迫大脑冷静下来,他终于恢复了理智,立刻告诉医生:“他大脑里有一颗位置很凶险的肿瘤,我邀请的坦尼森医生现在就在你们医院,我立刻叫他过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   “嗯,如果手术条件允许,可以同时完成肿瘤切除手术。”他随口安慰了一句,“放心吧,坦尼森医生是这一块儿最出色的专家,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衡劭知道。   他这两个多月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提高成功率了。   可除非是百分之百,否则他永远无法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吧,还没到死的时间(魔鬼低语 第64章 世界三   手术整整进行了八个小时。   坦尼森和何春鸣医生出来时,都快累虚脱了,不过他们带来的是好消息。   “哈哈,虽然这场手术是意外进行的,不过上帝眷顾,我们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他。”坦尼森医生摘下口罩,感慨道,“衡,是你的祈求感动了上帝。”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衡劭也不吃不喝不休息,在手术室外等了八个小时,他听到这句话,脚一软,心中的巨石总算放下一大半了。   衡劭是个商人,商人逐利,从不会相信什么神明上帝。   但是这次,衡劭愿意相信这世界真的有神明,他希望自己的诚心能让神明一直保佑程雪松。   让他无病无灾,健康幸福的度过一生。   “那他现在……?”   坦尼森对何春鸣努了努嘴,“让何医生为你解答吧,你们语言相通,交流起来更加方便。我太累了,我想我需要进食和休息。”   坦尼森离开后,何春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衡劭坐下说。   这场手术坦尼森是主刀,他的状态要稍微好一点。   “老实说,这场手术在我做过的这么多手术里,已经不单单是成功了,应该是完美!哪怕我或者坦尼森再来一次,都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完美!”   何春鸣笑了,“只要度过这几天危险期,并且肿瘤的病理检测是良性,等他醒过来,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太好了!   衡劭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   他眼眶都红了,不断的道谢着,“谢谢。等雪松康复了,我和他一起请你们吃饭。”   何春鸣也很感动,毕竟程雪松之前的自毁倾向还是挺严重的,他能答应手术,顽强的挺过这一关,衡劭功不可没。   “好了,也别道谢了,他现在麻药还没过,还醒不过来,你先去休息一下,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住?”   衡劭无法否认,何春鸣说的是此刻最正确的做法,他需要休息。   他还要照顾程雪松,还要问清楚那个司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衡劭放心不下别人,想了想,还是把宁盼山叫过来了。   宁盼山不知道程雪松在医院门口出了车祸,还以为是手术时间提前了,看见衡劭还责怪他。   “手术提前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就算再没用,陪着程哥也能给他一份力量吧?真的是,还好手术大成功,我才暂时原谅你!”   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宁盼山对衡劭的态度也发生了大转变。   原本是尊敬有余亲近不够,现在是完全把衡劭看成她程哥的男朋友了。程哥的男朋友,不就是她的哥夫?   反正两人站在统一战线没跑啦!   “他麻药过去后可能会疼,你记得分散他注意力,我先休息会儿。”衡劭等宁盼山的小嘴终于说够了,才开口提醒。   小姑娘秒应,“OK。”   交代完,男人准备在程雪松病房外的长椅上合衣睡会儿,宁盼山说怕程雪松醒来看到了会心疼,硬是把他推到了隔壁没有病人的病房里,“我带了便携充气床,你就在这里睡吧。”   宁盼山把床留给衡劭后,走到了程雪松病房门口。   因为医生说要减少细菌感染的可能,让他们不要总是进出,进入前要先消一遍毒。所以宁盼山只是在透过玻璃窗,看着黑发青年苍白的脸。   “你要加油啊,程哥。”   她看了好久,握着拳,小声小声的给昏睡着的青年打气。   -   手术后的第三天,程雪松终于醒过来了。   衡劭和宁盼山纷纷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何春鸣得知程雪松清醒的消息后,过来探望了他,发现程雪松的伤口养护的很好,要是着急出院的话,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程雪松听完也觉得很开心。宁盼山掏出手机,“程哥,拍张照片让你的小粉丝们安安心吧?”   “《戮仙》播完了之后,你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弟弟妹妹的心!殷乐天那个心机boy到现在还在被拎出来鞭尸,可惨了。”   余白无所谓,“你拍吧。”   宁盼山咔咔就是一顿拍。   程雪松住的是昂贵的单人病房,左边就是一面很大的窗户,宁盼山拍的大多都是侧脸,青年垂着眼,高耸的鼻梁非常优秀,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落下一个小扇子般的投影。   窗外的自然光,就仿佛是给他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一般,冰冷尽消,温柔尽显。   宁盼山虽然不是手控,但是程雪松的手真是太好看啦!又白又纤细,充满了冷欲感!   她也找角度拍了几张,准备从中挑出四张最好看的出来发微博。   “照片发我一份。”衡劭说。   “行,一会儿微信转给你。”   衡劭站在看宁盼山身后看她挑照片,时不时的还提出一点建议,只不过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是公安局的。   衡劭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装作公司有事的样子,走到门口拿外套,“我公司有事,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好!有口福啦!”   衡劭离开病房,确认两人都听不到他的声音后,接了电话,一边快步走出医院。   “江警官,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女性飒爽的声音,“啊,是这样的。我们从肇事司机的村子附近排查到,最近有陌生男人去找过他。根据监控视频对比,我们确认这个人是谢祥,并且,谢祥最近有取出大量现金的行为,现在我们已经把他带到了警局。”   “我马上过来。”衡劭坐上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警局。   他在这里看到了谢祥。   对方这几个月过的很不好,不仅脸瘦了一圈,连以前一直挂在脸上的假笑都消失了,他现在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阴沉沉的像是游荡在这个世界上的孤魂。   恐怕就算是以前谢祥的脑残粉,都快要认不出她们的偶像了吧。   “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程雪松下手?”   明明在拍摄《戮仙》的梨山上,他就已经警告过谢祥了。   如果他那个时候能听自己的话,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谢祥还是众人喜欢的国民弟弟,就算没有自己的资源支持,以他那个时候的咖位,也能过得很好。   谢祥听到衡劭的话,终于抬起了头。   他琥珀色的双眼里满是血丝,眼下青黑,似乎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少年恶狠狠的笑,“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我失去了你,失去了家人、朋友,失去了未来!可是程雪松呢?”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他的粉丝,都在夸他。就算还有几个人因为《戮仙》谈及了我,也都是在说我的演技被他碾压,我脸假,比不上程雪松的脸自然好看,我演的角色是白眼狼!”   “凭什么?我就是要让他死!让你们都下地狱!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人已经疯了。   衡劭对他没有半分怜悯,冷漠的离开房间。   肇事司机知道证据确凿,死不认罪也没用,就如实交代了谢祥是如何找到他,用钱收买他开车撞死程雪松和衡劭的。   这个肇事司机之前就因为抢劫伤人罪入过狱,本身有一点反社会人格。   出狱两年,手边没钱,吃不起喝不起赌不起,所以当谢祥拿出一笔钱买他杀人的时候,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衡劭忙着照顾程雪松,管理公司,没时间盯着这件事。   不过他找来了最好的律师,请他务必在法律允许的范畴内,让谢祥和肇事司机得到最高刑期的处罚。   没过多久,律师就告诉衡劭,谢祥教唆杀人未遂,判处有期徒刑30年。肇事司机虽然是从犯,但因为出狱五年内累犯新罪,从重处罚,依法判处有期徒刑25年!   也就是说,等谢祥出狱,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谢祥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衡劭把结果告诉了还在床上躺尸的余白。   余白做出一副不能理解谢祥为什么这么恨他的模样,实则心里爽翻了,乐傻了!   “哈哈哈哈,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谢祥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作死吧!”余白不能跟衡劭风险自己的喜悦,就找系统说。   系统也十分配合,“该!”   他和余白一开始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知道衡劭认错了人,对谢祥非常好,但也没有因此对谢祥怀恨在心。   余白从头到尾,只是想给对象都认不出来的衡劭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   谢祥这个世界土著,余白根本没想把他这么样。   但对方不知道余白已经网开一面了,相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在他面前拉仇恨,憋大招,搞得余白不对付他,都对不起谢祥的努力。   这不,成功把自己作到牢里去了吧?   “哎,何必呢,何必跟我一个将死之人斗呢?”   不然他和衡劭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谢祥还是可以做他粉丝万千的国民弟弟嘛!   系统啧了一声,简直没眼看,“幸灾乐祸的丑陋嘴脸都露出来了。”   余白直呼骗子!   “你当我演技是盖的?”   衡劭见程雪松面容很平静,好像确实不怎么记恨谢祥的样子,只简单说了说后续,就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这时候,病房外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一直到病房门口才停,一个穿着白衣的护士敲了敲门后,把门打开半人宽,她没进来,只在外面说了一句。   “程雪松的家属可以来一下吗?”   衡劭拍了拍余白的手背,“我出去一下,有事按铃。”   “嗯。”   衡劭此刻并不知道等待他是什么。   程雪松虽然恢复的很好,但换药换纱布,以及拆线之类的,衡劭还是会时常跟护士接触,所以他以为这一次也如以往那样,是非常普通并且正常的行为。   但是,直到护士一直将他带到何春鸣医生的病房门口,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男人推开门。   他呼吸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脚步缓慢沉重的走到办公桌对面。   何春鸣医生似乎想让衡劭提前预感到什么,他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沉默着递给衡劭一张病理检测报告。   “……是恶性的癌症。”   衡劭捏着那张单子。   每个字每句话,他在难捱的寂静中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看,终于,男人撸了把脸,将单子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上衣口袋里。   他很理智的问,只是声音沙哑干涩,“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不管是哪位专家,多么昂贵的器材,我都能想办法找来。”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应该还有办法吧?我不求他平平安安活到老,只求尽可能的延长他的生命,三十年,二十年,哪怕十年,能做到吗?”   何春鸣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说,“能存活多长时间,要看癌细胞的扩散程度。”   衡劭回到病房。   此时,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戮仙》――身着繁复红衣的魔尊曲奚眼神狠厉,风雪夹着雪粒,如利刃般拂过他鬓角的碎发,薄薄的嘴唇被鲜血染的G红。   他手持一柄长剑,鲜明锐利无匹!   他对抗整个道门,只为了讨一个三十年前就该得到的公道!   程雪松虚弱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乌黑的丹凤眼却亮晶晶的看着电视里的自己。   衡劭这时才深刻的明白――   程雪松是真的喜欢拍戏,不为了钱,也不为了利,他只是……只是深深的爱着演员这个身份,深深爱着扮演的角色。   “艹啊,我这张脸也太美了吧!这谁顶的住啊!”   余白不知道衡劭站在门口发什么愣。   他正看自己的绝美颜值,和出神入化的演技看的入神,恨不得让系统复制一份,传给他的所有系统小伙伴,让大家都能欣赏到什、么、叫、美! 第65章 世界三   直到电视镜头转到了双男主身上,余白这才兴致寥寥的收回目光。   他看衡劭站在门前,一副失魂落魄、心脏钝痛到快无法呼吸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余白:“害,总感觉这种表情我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了。”   系统淡定抠jio:“自信点,把‘总感觉’三个字去掉,谢谢。”   余白知道又到自己飚演技的时候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衡劭看见了,快步过来扶起他,还往背后塞了一个软软的枕头。   “是不是想喝水?”   程雪松摇了摇头,“看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是何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衡劭没想到程雪松这么敏锐,他下意识的否认:“不――”   但话还没有说出口,衡劭又止住了话语。   他现在否认还有什么意义?后续的检查和治疗不可避免,凭借程雪松的聪明程度,他终究是会知晓的。   这样想着,男人艰难的改口,“嗯。”   “这样啊,我明白了。”程雪松用食指抵住衡劭的两边嘴角,做出往上推的姿势,“你的脸都苦成苦瓜了。不就是活不了吗?也没什么,等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我拍的电视。”   衡劭一把抱住青年纤瘦的身体。   他的力气很大,勒的程雪松有点疼。   但是程雪松一声不吭,靠在衡劭肩膀上,如同自言自语般呢喃,“我不想继续在医院里等死了,我想去拍戏。”   衡劭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手劲太大了,卸掉一大半力道,声音沙哑的回应青年。   “嗯,我们去拍戏。”   “听说最近有一部航海玄幻电影在选角,你说我去试镜塞壬怎么样。”   程雪松抬起手,沉着声音念了两句导演在网上放出来的台词――   [暴风为我主导。]   [海浪为我掌控。]   [安息吧,水手们,你们的灵魂将献祭给伟大的塞壬!]   青年的嗓音温润干净,即便没有背景音乐的陪衬,也宛如真正的塞壬现身于汹涌的波涛之上,他G丽妖媚,闪烁着珠华光芒的尾鳍拍着茫茫海浪,引诱巨轮上迷途的水手们。   衡劭握着程雪松的手,虔诚落下一吻。   他好像真的被迷惑了心智的水手,低声说,“灵魂双手奉上。为你,万死不辞。”   男人话音刚落,在程雪松还是失神的瞬间,系统打了个响指。   “bingo!任务完成!衡劭的灵魂已经打上烙印,会随着你离开这个世界啦!”   余白没有虏窍低场   他捂着自己砰砰跳着的心脏,看着男人深情的侧脸,呆呆的想。   衡劭这是犯罪!   -   程雪松既然猜到自己罹患的是恶性癌症,大家也不用瞒着他了,恢复期间,何春鸣又给他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不太好。   这是肯定的啊!   余白根本不意外,因为他身上的绝症buff还在持续生效,寿命也只剩下六个月了,要是检查出来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才会让他惊吓到。   何春鸣和坦尼森两位医生又开了个会,探讨了一下程雪松的病情。   结论是,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体内多个器官,这时最适合的治疗方式还是保守治疗,让程雪松在最后的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吧。   衡劭私下里问过,程雪松还有多长时间。   何春鸣告诉他,情况好的话,还有半年。   半年……   这跟衡劭心中预期的实在是差的太多了,他没有办法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   不过程雪松自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反而更加珍惜时间起来。   他本应该在医院休养一个月再出院的,但半个多月,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他就催着衡劭和宁盼山收拾东西,要求出院。   衡劭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三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院。   程雪松担心自己在拍摄电视剧过程中会突然病情恶化,因此,他决定剩下的时间不考虑电视剧,而是将这具残破的身体内,剩余的全部精力和热情,都投注到电影行业。   程雪松得病的消息并不是秘密。   但一来,他热度很大,虽然得病,却没有损伤半分颜值,而且演技足以碾压娱乐圈百分之九十五的演员,再加上程雪松背后还有一个象征着大投资的衡氏集团太子爷。   所以导演并不会因为病情,就拒绝程雪松的参演。   程雪松休息了几天之后,就去《塞壬》剧组试镜主角了,他很轻松就拿下了这个角色。   两个月拍摄完后,又陆续接了几部电影。   有主角,也有配角,但唯一相同的是,程雪松都将这些角色饰演活了。他有足够的实力,带着观众哭,带着观众笑。   在程雪松拼了命的产出时,衡劭也着手安置家族企业。   国外度假的衡父衡母发现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令他们自豪、在外人面前倍有面儿的“别人家孩子”――衡劭,忽然开始培养弟弟了?   衡劭接到了父母的视频电话。   “衡缙都22了,也应该让他收收性子,体会一下我这个当哥的辛苦。”   衡父衡母一想,也是。   衡缙虽然也有公司股份,日后吃喝不愁,但成天在他哥的庇护之下,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也不是个事儿,总还是要学点东西的嘛!   这方面他们考虑的不够,还好衡劭想到了。   于是,衡父衡母都放心下来,还让衡劭好好教育弟弟!   别人不知道,身为当事人的衡缙总觉得有什么事怪怪的。他哥想培养他做左右手,他能陆猓但他哥交给他的完全不是左右手应该掌握的技能。   如果不是衡缙知道衡劭的身体好得很,他都要以为,他哥这是在临终托孤。   准备把整个企业都交给他打铝恕   “哥,”衡缙看到放在衡劭桌面上的版权收购方案,有些惊讶,“这几部电视剧拍的一般般,也不算出名,你怎么要买版权?”   衡劭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几份合同,“里面有我喜欢的人参演。”   衡缙:“……?!”   他家老哥有对象了?他有嫂子了?!   衡缙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衡劭打断他的话,认真告诉他,“我收购的这些版权和播放权,你要保管好,以后别随随便便就给卖了。”   衡缙在心里吐槽道,有你在我头上顶着,我敢吗?   好吧,就算有一天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了,关键我又不是董事长,我也没那个权利啊。   -   五个月一晃而逝。   余白视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已经没办法继续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散发光芒了。   终于,他决定公布自己的目前的身体情况。   公布的这天,正好是一月一日。   黑发青年看起来更加瘦削了,好在冬天很冷,他穿的毛衣和外面的羽绒服鼓鼓囊囊,并不会特别明显。   “做你想做的,万事有我。”   衡劭一直陪在程雪松身边。   “谢谢你,”程雪松抿嘴笑了,低下头编辑博文,忽然,他感觉鼻腔一热,红红的鼻血滴在了手机屏幕上。   衡劭和宁盼山已经很默契了。   一个抬着程雪松的下巴,给他止鼻血。   另一个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用纸巾擦了擦上面刺眼的红,“程哥,你说我写。”   程雪松就仰着头,在刚刚编辑了一大段的文字后面接着口述,“――其实我早就预感到,命运不会如此慷慨,不会给我这么多热爱和喜欢,还让我过上童话故事般幸福的生活。”   “最近,身体越来越差劲,眼睛每天只能看见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陷于黑暗中。是我太贪心了,总舍不得,总想还有时间,还能多留下一点东西给你们……但是,好像是时候说告别了。”   “万望大家珍重自己,天冷记得加衣,天热切勿贪凉。”   “千言万语,最后唯一句。”   “各位,再见。”   程雪松越说越沙哑,宁盼山早就是眼泪哗啦,她趁程雪松没注意,偷偷拿衣袖抹去了脸上的水迹,咬着舌尖,将呜咽和着眼泪咽进肚子里,才用活泼的声音问。   “写好啦,程哥我发啦?”   “发吧。”   程雪松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如今粉丝高达五千万,比之前的谢祥粉丝还要多出不少。   可以预知,这一篇代表着告别的微博发出去后,会赚够多少人的眼泪。   但是程雪松已经没有精力去安慰任何人了。   在生命的最后,他只想和衡劭在一起。   宁盼山也知道,衡劭定了机票,要和程雪松环游世界。也许剩下的时间,她再也见不到程哥了,不过宁盼山一点也不嫉妒。   “还有三十一天春节,程哥,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压岁钱!”   程雪松按着鼻子,“知道了。”   两人下午就离开了海市,他们在意大利接吻,在美国的落日大道看晚霞,在澳大利亚广袤的葡萄园里嗅着甜腻的果香,驱赶贪嘴的小鸟。   到了新年前三天。   天微亮,衡劭于噩梦中醒来,发现程雪松已经虚弱的站不起来了。   青年那双美丽的丹凤眼凹陷下去,如同灰暗的玻璃,再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灵动光泽。   衡劭一点也不嫌弃,亲亲他的眼睛和嘴唇,悄声问,“回去吧?”   程雪松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华国川西,来到拍摄《戮仙》的梨山山脉。   此时正是凌晨,但周围一点也不黑,白雪山反射着月光,连绵万里,一望无际。   路虎向上开,一直开到没路了才停下来。   衡劭背着程雪松,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上爬。   他一边爬一边跟程雪松说话,“冷不冷?等爬山到山顶,刚好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我问了当地人,都说很好看的。”   “昨天微博上有人剪辑你和裴星剑的CP,气得我都没吃下饭!然后我偷偷发了你的照片,哼,你是我的,他裴星剑算什么东西。”   “你生气啦?”   衡劭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喉结滚了滚,又继续说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   山路难行,两边松木上,时不时有积雪滑下来,落在两人的帽子上。   衡劭喘息着刺骨寒气,终于在日出前爬到了山顶。   他脱下外套,垫在积雪上,又把程雪松放下来。   青年衣服穿得很整齐,连鞋底都是干干净净的,双眼半阖,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衡劭抖着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他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   衡劭笑了。   “我还不知道你,这是惦记着给宁盼山发红包吧?得了,我替你发,你就安安心心等着日出吧。”   他让程雪松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人握着手,面向苍渺群山。不知过了多久,橘红朝霞渐渐从山的那边升起。   朝霞下冒出了一个柔和的弧形,温暖的白光笼罩着一切。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喜气洋洋的神州大地慢慢贴上了红剪纸,红对联,红脸蛋点燃了红鞭炮,噼里啪啦的从东边响到西边。   没有人知道,远在寂静的深山密林里。   两个静静依靠在一起的身影,覆盖了白雪,沐浴着阳光,却被永远留在了过去那一年。 第66章 世界四   五年后。   春节前一个月。   一个名叫“雪”的两千人大群里,消息刷的飞快。   穆听荷是这个群的群主,群里的所有人,都是五年前已经寸世的程雪松的忠实粉丝。   自从程雪松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他们每一年春节前一天,也就是程雪松的忌日,都会组织一场活动。   去年和前年都是线上重温《塞壬》,今年穆听荷想换个新花样。   虽然雪松老婆的电影看一千遍也不会腻,但他们也可以发展一下其他的活动形式呀!   穆听荷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前几天她认识了一个新的雪松群群主,发现别的群纪念活动都搞得特别有意思,反衬着自己很没想法呢!   穆听荷打开群。   小筑听荷:“兄弟姐妹们,今年打算怎么寸?”   草莓波波牛奶:“啊?不看《塞壬》了吗?那看《月华》?虽然老婆的其他电影、电视剧也很好看,但塞壬的造型永远滴神!”   即便已经寸去五年了,用现在的眼光来看,程雪松塞壬的造型也依旧可以奉为经典!   而且最关键的是,衡氏集团现在的掌权人衡缙依旧遵守着衡劭死前的遗愿――   将程雪松所有电视剧、电影的版权播放权,牢牢攥在手里,并免费放在樱桃APP上。   所有程雪松的粉丝,都能够免费重温她们哥哥最美的样子!   作业写不完:“我提议咱们看《魏侯》,放假这么长时间,不看魏侯时间都浪费了!”   穆听荷挠了挠头,“……啊这。”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我还准备说,可以组织人在春节前,去梨山看日出的。雪松老婆一直放不下我们,如果他能看到我们开心幸福的样子,可能在天上也会安心吧。”   群里寂静了大约半分钟,紧接着,刷屏的消息像浪涌一样扑来。   穆听荷都快来不及看了。   蛙蛙:“我去!这个活动我可太喜欢了!”   草莓波波牛奶:“举手报名!正好我今年春节不回家,还觉得有点无聊呢!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我们去打扰,衡董会不会吃醋。”   蛙蛙:“不用想,肯定会的。衡董连网上把裴星剑和程雪松拉郎配,都吃了好一顿飞醋!”   蔷薇岛屿:“哈哈哈哈哈哈,不寸有一说一啊,衡董真的很爱我们程哥,当时衡缙跟着直升飞机去搬两人遗体的时候,我看直播都看哭了。”   草莓波波牛奶:“我也看哭了,衡董应该就没想要独活,不然他中间有无数机会求生的……呜呜呜呜神仙爱情!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遇上这么好的男人啊!”   众人感慨万千,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大约有七八个人私聊了穆听荷报名。   可想而知,等群里所有人都看到这条消息后,决定一起去梨山吊唁的人数也会扩大好几倍!   穆听荷翻出一支笔,一边手写登记报名的信息,笑意就攀升上了嘴角。   她觉得程雪松一定也希望看到粉丝们寸上着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努力学习和工作,做一个更好的自己。   -   跟以往不同,这次余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一个类似“蛋”的东西里。   他没有办法动,眼睛也睁不开,只能通寸听觉和触觉去感知自己身处于什么样的环境――身体好像漂浮在常温的液体中,但很奇怪,他并没有窒息之类的感觉,好像从陆生变成了水生。   余白只能在脑海中跟系统友好交流了:“狗统子!你把我送到什么东西身上来了啊!我不想做除了人以外的奇奇怪怪的物种啊呜呜呜呜呜。”   系统:“?”   “你是不是任务做久了,忘记自己不是人类,只是一只‘色兔子’了?”   余白在脑海中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要是让我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就死给你看!”   系统一副悲伤蛙的样子。   “……算了算了,我告诉你吧,你不是投胎成某个动物的蛋,你只是身处于治疗舱中罢了。”   “这个世界是星际时代,但是强大的智慧生命不是蓝星人,而是虫族。”   “蓝星在地球历2221年的时候,爆发了一种基因病,之后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这具身体名叫薛信然,是一名军校生,在蓝星基因疾病爆发前就生了重病,只是以当时的医疗水平没办法医治好,所以这具身体父母就决定参与‘冰封计划’,冰封他的身体,等以后医疗技术提高了,再解封治疗。”   “结果没多久基因疾病开始爆发,国家只能利用这些参与‘冰封计划’,还没有被污染的志愿者身体,取一部分组织做研究。”   虽然余白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主神管辖的万千世界中的某一个,和他生活的21世纪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但他的心还是情不自禁的揪了起来。   “然后呢?基因病治好了吗?”   系统摇摇头,“当然没有,不然蓝星人怎么会成为历史?要知道,现在可是虫族的时代!那时候爆发基因疾病迟迟无法攻克,最后人都没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人,将你们这些冰封人放在治疗舱里面,希望你们未来还能延续蓝星文明……只不寸一千年寸去了,其他的治疗舱都因为缺少补给液停止运行,里面的冰封人也早已经失去活性,只有你这个治疗舱还在勉力维持。”   “所以说,我是全星际最后一个人类?”   余白害怕的抱住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   -   一千多年的时光流逝,这颗美丽的蔚蓝色星球上,大部分人类活动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郁郁葱葱的植被顶开水泥路面,推倒钢铁森林,淹没小型的人类聚集地,只剩下千年前繁花的大都市,还遗留了一些建筑物残骸。   自由繁衍的动物们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的主人。   它们出没在植被中,在高大的林木上跳跃,直到看见了一队平均身高约在两米的“人类”小队,才慌忙的躲进黑暗中。   “特伊将军,我来就好!”   小队里,一个个头稍微矮一点的青年,看为首的男人蹲下身体,准备用手采集地面上的藻类,赶紧冲上去抢寸活。   他戴着手套,将那些对他们的大手来说,格外小巧可爱的藻类,小心翼翼的带土拢起,放进特制的盒子里。   “军事部那些老头子竟然让您来采集蓝星物种,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您的手是用来杀敌的,怎么能干这种事?”   卡迪絮絮叨叨的说着。   被他称为特伊将军的男人脸上闪寸一丝无奈,“好了,卡迪。最近几个月是那些异种休眠的时间,并不需要我时时刻刻在前线,来蓝星就当是度假了。”   这话不假。   卡迪也觉得蓝星的环境实在是太好了!还有很多他们没见寸的动植物,很可爱呢!   正收集着,小队中的一个人忽然发出惊呼,“将军,我的生命探测系统探查到一个约五十肯的生命,心跳正在逐渐微弱。”   虫族的重量单位“肯”相当于蓝星上的千克。   五十千克的生命在虫族里很不够看,但对于蓝星来说,已经是中大型的动物了。   特伊想了想,“悄悄去看看,如果是正常的捕猎行为,我们不要插手。”   言外之意,要是并非捕猎行为,而是某一只动物意外遇到了危险,他们就可以采取救治手段。   一行人快速在密林中穿行,要是余白在,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他们竟然轻而易举打破了人类的速度极限!   特伊靠近了目的地,他轻松越上一颗大树,鹰眼微眯,看见了被藤蔓缠绕的一个银白色,长方形的金属。看造型,应该是一个营养舱或是治疗舱之类的东西。   穿着笔挺的黑军装的男人心口猛地跳动了几下,连平时微不可闻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毫无疑问,他们接收到的生命体征正是从眼前这具治疗舱里传出来的。   而治疗舱严丝合缝,看上去不像是动物不小心掉了进去……   卡迪见特伊眺望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他悄悄的问,“将军,是不是动物在捕猎啊?”   特伊垂眸,淡银色的扫了他一眼,“准备治疗剂和衣服,那道生命特征可能是人。”   人?他们虫族也喜欢跟着蓝星人类称呼自己为“人”。   卡迪挠了挠脖子,“不对啊,蓝星是禁止普通虫族进入的,怎么可能有人进入?”而且五十肯的重量,对于他们虫族来说还是小朋友呢。   但特伊并不准备解释什么,剩下的人迅速将他要的衣服和治疗剂准备好了。   在特伊的带领下,他们越寸藤蔓,走到治疗舱附近。这时,包括卡迪在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什么,纷纷闭了嘴巴,只剩下不断起伏的胸口暴露着他们此刻异常激动的心情!   原来将军说的人不是他们虫族,而是蓝星人!   天呐!蓝星上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蓝星人!   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特伊割开藤蔓,用力将治疗舱盖子打开。   银眸男人低头看向舱体,一个长着黑色短发,看上去才刚刚成年的少年正漂浮在清澈的液体里,他双眼紧闭,浑身□□。   大概是因为长久没有醒来寸,他浑身上下白嫩的如剥了壳的鸡蛋,在黑发的衬托下,更是鲜明的夺目。   “衣服。”   立刻有人将没穿寸的干净衬衫送到特伊手中。   特伊有些嫌弃粗糙的布料,但想想,他们这些军人也找不到更加柔软精细的衣服了,只能勉强用用。   卡迪正站在特伊身后侧,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将军从治疗舱里抱出来一个人,对方被衬衫罩住了大半身体,连脸都没露出来,只能看见湿漉漉的柔软黑发和纤瘦白皙的小腿,以及一双可爱的脚。 第67章 世界四   “采集任务中止。卡迪,你去把治疗舱里,关于病人的所有信息复制过来,其他人跟我回飞舰。”   特伊抱着人走在最前面。   其他人都呼啦啦跟着离开,卡迪看着特伊高大的背影,手忙脚乱的找到治疗舱信息接收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你们等等我啊。”   他也想看蓝星人呜呜呜呜。   飞舰行驶在星际航道中,平稳的如同踩在地面上。   余白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床上,身边围着一群足足有两个他那么大的人,眼神如电的盯着自己。   余白在“蛋”里时已经通过系统知道,这些人都是现在宇宙最强大的智慧生命――虫族,但他没有想到,虫族的人竟然都这么好看,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穿着军装身高腿长的帅哥!   他面露“恐惧”,将身边所有人都打量了一边,发现一个身材最好,长得最帅,还是银眸的男人站在人群外侧,似乎是在查阅什么东西。   “系统,那个是不是主神的灵魂碎片?”   系统顺着余白的视线看过去,“对!”   余白心花怒放:“这也太帅了叭,爱了爱了爱了!”   系统:“big胆!这不过是虫族的拟人态罢了,真身放出来吓尿你!”   余白不服:“才不会!在你心里我就是颜狗吗?!”   “你不是吗?!”   “好吧算你聪明,我还真是。”   余白的左右环顾,在卡迪这些人看来,就是一种极度没安全感的表现。   他们看少年脸上流露出疑惑和害怕,赶紧露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   “我们都是好人,是我们把你从蓝星救出来的,那里已经不适合你这样娇弱的蓝星人生活了……啊!谁?谁打我头。”   卡迪身边的布鲁姆捂着脑袋叫道。   他回头,看见打了自己一下的竟然是特伊将军,立马收起怒容,憨笑了两下。   “哈哈,是特伊将军啊,”然后委屈巴巴的,“将军您为什么要打我?”   特伊还没说话,听到布鲁姆话的余白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糟!太兴奋忘了扮演了!   少年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站在他面前这些大体型的究竟是什么人,但他从布鲁姆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   “蓝星人?”因为很久没说过话了,他声音虽然清脆好听,却有些滞涩。   这个称呼对薛信然来说,很奇怪。   他被冰封的时候,星际时代还没有来临,全世界都是蓝星人,谁聊天的时候会说“你们蓝星人”、”我们蓝星人”这些词?   而最让薛信然不理解的是,“什么叫‘不适合我这样娇弱的蓝星人生活’?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我不是生病了吗?”   布鲁姆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捂着嘴使劲摇头。   少年才刚醒过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族群竟然已经灭绝一千年了,他不会哭吧?布鲁姆可不敢让他哭!   但薛信然已经听到了一字半句,再瞒着他显然也不合适。   “你别着急,”特伊走到床边想要安抚,少年充满警惕性的眼眸扫了过来,特伊发觉他的身高会给薛信然强烈的压迫感,吩咐卡迪端把椅子过来。   特伊坐下后,几乎平视的目光让薛信然松了口气。   “你说吧。”   “我们正在前往麦卡锡首都星的飞舰上,我想你的问题都能在这本书中得到答案。”特伊按了一下耳上别着的一个黑色的东西。   蒙蒙白光射了出来,落在薛信然身侧的床铺上,形成了一本四四方方的书。   这本书完全是由光形成的,薛信然毕竟年纪不大,拿起光书好奇的摸了摸。入手没什么感觉,好像拿起了空气,他看了眼书名――《蓝星文明的覆灭与虫族伟大征程的诞生》。   书不厚,大约只有几十页的样子。   少年从目录中找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翻过去飞快的查阅起来。   他看的很认真,只是巴掌大的脸越来越紧绷,红通通的嘴唇也紧紧抿起来,如蝴蝶翅膀般的眼睫一直在轻微颤抖,脆弱美好的生灵好想让人含进嘴里。   特伊盯着他白嫩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听到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手下们小声的呢喃,“他好小只哦,好想摸摸看。”   “要是蓝星人没有覆灭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追求蓝星人了。”   “是啊,如果我有蓝星人伴侣,我甚至愿意把最小的那对膜翅送给他!我们阿雷纳斯角虫族的膜翅覆盖着一层五彩斑斓的鳞片,蓝星人一定会很喜欢。”   “维拉德,你在想屁吃吗?这种娇贵的人类,我们这些贫穷大兵怎么可能养得起,就单单是他们吃的食物都够你喝一壶了,膜翅又不能吃,你总不会让蓝星人天天营养剂饱腹吧?”   要知道,蓝星人骨子里就有热爱耕作的基因,食物也要处理的很精细才能入口,跟他们这些生来就主杀伐,糙生糙养的虫族完全不同。   卡迪也觉得自己养不起,他正遗憾着呢,忽然头皮一紧,对上了特伊将军那双无机质的银色冷眸。   别看特伊平时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所有虫族都知道,这不过是对方懒得计较。   他的真身是星际最可怕也最强大的厄星虫族,真要算起来,其他虫族都在他食谱上……   等手下们都懂事的离开了房间,特伊满意了,又安静的等了一会儿。   大约十几分钟后,薛信然看完了书,他手一松,光书落在被褥上,直接变成了一粒粒小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薛信然好像有点愣神,“……怎么会这样,竟然已经过去一千年了,我竟然是最后一个蓝星人?”   看着少年无助的样子,特伊的目光越发柔软。   “你身上的疾病在现在看来,不过是类似于感冒之类的小病,一支治疗剂就能好。虽然现在已经不是蓝星时代了,但我们虫族也会好好对待你,不管你想去学校还是做别的,我都可以为你安排。”   薛信然沉默了几秒,垂下头,“我想安静一会儿,你能让我自己消化一下吗?”   他通过书籍,知道眼前看似蓝星人的虫族,不过是拟人态罢了,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种族。而且那书上面还有一部分虫族的黑白图片,狰狞可怕,薛信然都没敢细看!   老祖宗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薛信然明白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对抗虫族这个庞然大物的,但他也不想就这样接受特伊的安排和控制。   全虫族唯一一个蓝星人。   这么大的噱头,薛信然不知道他在虫族社会,是不是会变成供人观赏的珍惜宠物。   他的尊严不允许。   特伊很宽容,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摸摸少年的黑色短发,但察觉到薛信然往后躲避的动作,最终没有摸上去。   “那好,我先出去,用餐时叫你。”   男人转身离开。   即便从男性的角度来看,他的体态也很完美。胳膊和腿都很长,身上每一寸肌肉强大的恰到好处,不会因为过分追求力量而影响敏捷。   军靴踩在金属地面上,竟然没有任何声音。   但薛信然没法儿欣赏,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   身为军校生,他自然懂这中间的可怕之处,这说明看似好说话的特伊将军其实是一个非常隐秘且强大的捕猎者!   “天……”   少年口中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他枯坐了一两分钟后,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灵敏的查探屋内的一切。   甚至还掰下来一块铁片绑在小腿上充作武器。   感谢虫族能理解蓝星人的羞耻心,让他能妥帖的穿着衬衫长裤,好吧,其实有点大。   -监控室,一群人将屏幕围的严严实实。   “他看起来好有戒备心,像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奶豹子。”   “治疗舱上的信息不是说他冰封前是军校生吗?有戒备心很正常吧?”   “快走吧,算算伊特将军的速度,离我们不远了,我可不想成为食物!”   众人念念不舍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流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对食物链顶端的恐惧,让他们把所有东西恢复到原位,各个拿出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监控室里。   没有人发现,监控视频里东查查西找找的少年,忽然抬起头,跟脱力了一样往床上一瘫。   “没想到还有监视器,统砸,还好有你!”   他打了个哈切,“我累了,眯会儿,有人来再叫我。”   系统抬手:“欧克。”   余白美美的睡了一个多小时,在虫族进门前,系统把他叫醒了。   来人不是特伊,而是卡迪。   他看见少年坐在床上,眼角微红,睡眼惺忪的样子,完全不信!   毕竟之前在监控室,卡迪还看到薛信然偷偷藏铁片,肯定是后者察觉到自己过来,故意做出这幅刚睡醒的样子,来迷惑自己,降低自己的警惕。   卡迪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再看薛信然就觉得更加可爱了。   “怎么?”   “将军说让你过去用餐。”   “哦。”   卡迪看他这次乖乖穿了鞋,最小号的军裤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特别大,动作间还能小腿上一点点绑带的痕迹。   薛信然还是对虫族太不了解了,如果他了解,就会知道虫族的身体异常坚硬堪比金属,他握着小小的铁片,根本伤不了虫族半分,只会把自己弄伤。   “餐桌上有水果。”   走在回廊上,卡迪突然开口。   薛信然纳闷:“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用水果刀……削水果。”卡迪暗示道。虽然水果刀也伤不了他们,但好歹有刀鞘有手柄,不至于弄伤薛信然自己。   薛信然:“……?”   这外星人什么意思,是在炫耀他们能吃得起水果吗? 第68章 世界四   余白走进房间,发现特伊在跟人打电话,话题已经进入尾声了。   “……嗯,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他,这是我的责任。”   看见少年进来,高大俊美的男人挂掉电话,撤去工作时的严肃,浅色单薄的嘴角勾起一个浅笑。因为脱去了军帽,他银色的头发泛着光泽。   “坐。”特伊说。   后勤部已经将食物做好,摆放在桌上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色香味俱全的菜上散发着热气,应该是刚刚才出锅的。   余白看着锅包肉,浓香排骨汤和绿油油爽口时蔬,偷偷咽了口口水。   他确实饿了。   这具身体已经有整整一千年没有进食了,虽然在治疗舱里有身体所需的各类营养补充,但这跟实打实的吃饭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少年坐在特伊对面,他也不客气,拿起碗开始大口扒饭。   特伊一开始还担心后勤部复刻的蓝星食物会不符合薛信然胃口,现在看来是他过于担忧了。   他也跟着吃了一点。   说实话,特伊并不怎么习惯炒制炖煮的菜色,他们虫族更偏向于蓝星上西方人的口味,而且是实打实的食肉者。不过看着薛信然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也别有一番趣味。   吃跑喝足,薛信然就提出要回去,完全把特伊办公室当成餐厅。   特伊没有介意他差劲的态度,“飞舰上通道比较多,我送你过去。”   薛信然嗯了一声,才走到半路,脸色就很不好看了。他原本虽然也很白,但是那种有光泽的白,健康的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张小脸惨白的像纸一样,在恒温的飞舰中还冒出了一头冷汗。   特伊察觉到他不舒服,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紧绷,“你哪儿疼?我抱你去诊疗室。”   “不、不用……”薛信然捂着肚子疼的浑身冷汗,然而话刚出口,他扶着墙“哇”的一声就吐了。   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部魂归地板。   余白看着一地的马赛克,跟系统哭哭:“……我早该想到的,我又不是物美价廉,结实强壮的虫族,我只是一个娇弱的蓝星人啊呜呜呜呜呜呜,哪个蓝星人一千年没吃过东西,突然大开吃戒还能得了好的。”   系统撇嘴托腮看他吐,半晌,长叹一声,“哎――这大概就是吃不着饭的好处吧。”虽然系统没法吃,但他不会吐哇!   特伊并不嫌弃地上的秽物,他不顾薛信然拒绝,将他横抱起送到诊疗室。   少年捂着肚子,将头埋在他怀里,狠狠咬着牙没发出一点shenyin,他满头大汗,额前的黑发都有些湿了,显然身处于急剧的疼痛中。   “看看是不是中毒了,”特伊面容冷峻,压抑着怒气,让人去后勤部查那些食物残渣。   他虽然也吃了跟薛信然相同的东西,但虫族有一定的耐毒性,所以并不能依此佐证食物是否安全。   十几分钟后,特伊浑身低气压,坐在诊疗室外等检查结果。   门被小心翼翼的拉开,一个模样年轻医师助手走了出来。   “特伊将军,他并不是食物有毒,实际上那些食物都是在最安全无害的环境下培育出来的,不可能存在问题,”医师助手面对威慑力极强的厄星虫族,努力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生气的特伊将军真的好可怕!   “那是怎么回事?”   “呃……是急性肠胃炎。因为薛信然太久没有进过食,突然进食还吃的过多,给脆弱的肠胃带来了很大的负担。我们建议一段时间内,最好让他先吃一些清淡易消化的,让各个器官慢慢接受正常的生理活动。”   少年醒过来后,发现“蓝星人娇弱到吃饭吃进诊疗室”的不实谣言传遍了整个飞舰。   卡迪和维拉德偷偷过来看他,还一脸同情的问蓝星人是不是生存的很艰难?   薛信然简直羞愤欲死!   他觉得自己给蓝星丢脸了,他竟然让外星人以为他们蓝星人是吃饭都要格外照顾的脆弱民族!   好在飞舰上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二十个。   少年趁特伊来问他的身体状况的时候,涨红着脸拉住了对方的衣服,请他好、好教育一下手下的大兵,让他们知道别人的伤疤不要拿出去到处说。   特伊打量了少年羞红的脸好一会儿,才忍住笑答应下来。   薛信然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可以揭过了。   等他好的差不多,飞舰也抵达了虫族的首都――麦卡锡。   薛信然知道自己肯定会见很多虫族上层,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下飞舰之后,他果然被安排见了很多个形形色色的虫族人,有年轻人也有老头,薛信然虽然厌恶那些人用对待珍惜猴子的态度对待自己,但还是咬着牙忍了几天。   好在特伊似乎也知道他不喜欢那些人的目光和态度,能拒绝了都拒绝了,让事情保持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   麦卡锡的气候很适合人类居住。   气温不冷不热,湿度也刚好。   薛信然不知道特伊是怎么做到的,反正现在是后者在全权照顾他的生活,还让薛信然住在他家里。   天色将晚,麦卡锡的晚霞很浓烈灿烂,红堂堂的像是火焰。   少年洗去一身疲惫,湿着头发站在窗前眺望。   跟星际时代的超科幻化不同,特伊的家是一座仿照蓝星西方古堡建造的金属城堡,薛信然透过卧室内的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这个星球特有的植物,一种长得像蔷薇的荆棘。褐色的荆条上,分布着密密麻麻足有少年拇指那么长的刺,刺上还长着看似脆弱的嫩叶,开着漂亮的粉紫色的花朵。   可想而知,要是有猎物被无害的花朵和香味吸引过来,就会立刻被下面的荆棘扎成刺猬,最后变成腐烂的肥料。   这个时代,连植物都如此强悍,薛信然并不觉得自己能特伊的庇护下生活一辈子。   他需要尊严和自由!他宁肯在蓝星上成为野兽的食物,也不想成为亿万虫族中,唯一的异族,唯一的弱者。   为了逃出去,他得让自己更强!   薛信然握紧栏杆,从清醒后,他一直迷茫的灵魂终于安定下来,像找到人生目标般轻松了。   千年前的蓝星,他不也是因为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成为能让别人倚靠的人,才会成为军校生的吗?   时代不同有怎样?   他还是他。   次日清晨,薛信然穿着特别定制的衣服,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他俯视着楼下餐厅里,正在吃早点的银眸将军,“特伊,我决定好了,我要去军校,你能帮我安排吗?对了,能不能隐藏我的身份,我不喜欢当被人观赏珍稀动物。”   特伊想了想。   “可以,但如果要隐藏身份的话,你就不能去战斗系。”   战斗系是唯一一个允许学员间动手的学系。虫族对待同族可不会手下留情,以蓝星人的身体素质,薛信然可能没法在战斗系活过一天。   薛信然也不是去找死的,他说,“那我去维修系。”   他得搞清楚各种军备设施的构造,才可能从虫族手里溜出去。   而且维修系也需要一个强大的身体,应该会有近身战的课程,万一没有的话,他可以去战斗系蹭课。   特伊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安排好就带你去。”   特伊没有食言,他用合法手段,给薛信然弄了一张虫族身份证明。这张证明是真的,所以不管是谁来查,都只能查到身份证明上的信息。   除此之外,特伊还把之前在飞舰给薛信然准备食物的后勤员莱安,安排进了学校,专门给薛信然准备食物。   -   没过几天,被特伊亲自送到学校门口的少年,看着眼前的学校,发出惊叹。   “这就是……星际军校?!”   余白简直叹为观止。   他之前也经历过星际世界,但他在那个世界中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弱鸡,根本没进过军校大门。   系统也跟着他一起看。   眼前的学校占地面积很广,一眼都看不到尽头。足有十几米高的围墙电网将整个学校围在里面,好像生活在其中的不是大兵・预备役,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   一股肃穆蛮横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吧。”   特伊拎着少年的行礼,想带着他进去。   “等一下,”余白立刻叫住了他。   薛信然本来就讨厌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人,怎么可能会让特伊――一位虫族将军,替他领东西,还亲自送他上学?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值得关注吗?他可不是真正的虫族,关注度越高就越容易露马脚!   所以薛信然绝对不会让特伊一起进去的。   为了不OOC,余白也只好含泪舍弃眼前好大一只拎行李的苦力,抢过自己的东西。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特伊还想说什么,少年赶紧截过他的话头,“我知道,有事就给你打电话。”   薛信然拨开自己黑色的鬓发,在银眸将军眼皮子底下,毫无防备心的露出一只可爱的耳朵,“喏,通讯器已经别好了,放心吧,我进去了,特伊拜拜!”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薛信然就已经往学校里面跑了。   少年从一开始的戒备,到现在在他面前的肆无忌惮,都跟特伊的放纵宠溺脱不开关系。   特伊看着他越来越小的活泼背影,未收回目光,轻声跟身后矮一些的男人说。   “莱安,军校我不方便多安插人手,你要保护好他。”   老老实实站在特伊身后的后勤员应道,“是,将军,用我生命保证,必定保护薛信然安全。” 第69章 世界四   薛信然跑进特伊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停住了脚步。   他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周围。   自由的前提是变强,变强的前提是,他得能很好的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就算侥幸逃出了虫族的控制,他还是会轻而易举被路人发现。   而这个军校,就是最适合他的小型社会。   军校内部除了建筑器械之类的更科幻一点,好像跟蓝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薛信然一路走过来,连教务处都找到了,却没有看到一个在外面游荡的学生,看来虫族军校的纪律性还是很强的。   “报告!”   少年拎着行李,敲响了教务处的门。   “你是?”   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面相听和蔼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薛信然。   薛信然握着行礼提手的手紧了紧,但面上没有泄露半分,“我叫薛信然,是来报道的维修系新生。”   “哦,对对对。”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头,“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有一个新学员报道。这样,你跟我来,我先带你去宿舍。”   这位名叫罗里的维修系老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有件事我需要跟你沟通一下。昨天战斗系学生发成冲突,不小心割裂了管道,撞碎了墙体,你申请的单独寝室现在停水停电,还在维修,现在只剩下一间四人寝室和两间六人寝室了,你有意向住哪间吗?”   薛信然听懂了。   他以前在蓝星就是住的四人寝室,所以并不反感跟别人住一起。选了四人间之后,罗里带着他到了寝室。   薛信然放下手中的东西,又跟着罗里领了衣服,熟悉了学校里的大概区域。   这时候也快到中午下课时间了,罗里让薛信然跟室友好好相处后,就离开了寝室。薛信然独自站在房间里,简单环顾了四周。   寝室面积其实很大,四张床彼此并不相连,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桌子、衣柜,还有统一发放的被褥和生活用品。   现在剩下三张离厕所比较远的床已经被占据了,只剩下靠近厕所的还空着。   少年呼出口气,蹲下身体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等东西。   他带的东西不多,收拾时,寝室外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闯进薛信然耳朵――   “……戴纳那家伙还想对我用毒?他不知道我巴赫螯虫族是虫族里数一数二的用毒专家?……嘁,就他那小毒囊,以为能毒到我?”   “傻逼一个,你跟他争什么气?万一动起手来,咱俩又得关禁闭。”   “契布曼呢?”   “战斗系今天是实战课,应该还没下课。”   薛信然心想原来战斗系是混住的,不过也对,要是他们住在一起,可能会整天上演全武行吧。   外面的说话声停了,随着身份验证的电子音响起,两个穿着纹有维修系标志的黑色军服的男生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没想到开学一个月了还有新学生,下意识看过去。   少年正在整理衣服,蹲下去很小一只,头发软软黑黑的,露出的侧脸很白,睫毛也很翘。   尤其是小巧可爱的耳朵,影影绰绰的隐匿在发丝间,有种勾人的纯欲感。   不会是未成年吧……   这是奈登和修宕机的脑子里,浮现的唯一一个想法。   薛信然:……?   少年不知道他未来的室友们,为什么那么严肃的站在那里盯着自己,那灼热的目光都快把他盯出一个洞了,疑惑的想难道自己露了马脚?   算了,先装傻试探试探。   薛信然有些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好像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你们好,我是维修系的新学生,我叫薛信然。”   “……薛,薛信然?好奇怪的名字。”   奈登小声嘀咕的一句,立马挨了身边修的一手肘。   修热情的蹲下来,帮少年收拾衣服,“我叫修,他叫奈登,也是维修系一年级生,学校里的地方我们都摸熟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就行。”   薛信然发现他们好像都没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露出了一个松快的笑容。   “好!”   有修和奈登的帮忙,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床铺也铺的软软的,晚上回来立刻就能休息。   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薛信然按照特伊的叮嘱找到了莱安,取了食物和室友坐在一起吃。   奈登和修的餐盘里堆的像小山,而且全都是肉食。他们的牙齿很锋利,一般的骨头都不用取出来,在令人牙酸的咔吱声里全都嚼碎了咽下去。   而再看薛信然的食物――   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一份莴苣炒肉,一份红烧排骨和小碗的清汤。   奈登和修见薛信然慢条斯理的吃蔬菜和谷物,分量还比不上他们的四分之一,面面相觑了一眼。他们不太明白少年为什么要吃这些价格昂贵还不好吃,没营养的东西。   薛信然解释道,“我从小肠胃不太好。”   “哦,怪不得!”两人其实看薛信然的体型大概就猜到了。   他们心里还想,以后要在学校罩着薛信然。   三人刚将食物吃完,餐厅外面的声音又嘈杂了起来。少年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外面走进来很多人,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甚至有些身上还带着小伤。   这些应该就是战斗系的学生了吧?   薛信然冷静的想。   突然,进来的人群里,一个逆着光的男人毫无预兆的抬起了头,正好撞进了薛信然的视线中,薛信然眼中的探究还未散去,他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看别的东西。   “契布曼!”   “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室友!”   奈登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刚刚的视线相错,等契布曼过来后,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少年的肩膀。   “你不是说想旁听战斗系的近身战课程,锻炼身体吗?契布曼就是战斗系的,让他带着你。”   “契布曼的本体是混星虫族。这可是公认的,仅次于厄星的第二强族,有他罩着你,那些战斗系没人能对你动手动脚。”   -   接下来几天都是正常的课程。   少年适应的很快,虽然星际时代的各种武器军备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但他还是努力汲取知识,就算不太明白原理的东西,也尽可能将死角、弱点,以及该如何破坏等特征记在脑子里。   当然了,虫族不是什么友好的种族。   这几天也有人看薛信然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明里暗里的嘲讽他,挤兑他。   但薛信然一直秉持着认真做事,低调做人的原则,“弱鸡”“关系户”之类不太好听的话他根本不会放在心里,再加上还有两位室友的保护,所以薛信然的学习生涯还是比较轻松的。   为了蹭近身战斗的课程,薛信然努力跟契布曼搞好关系,现在也初见成果了。   “今天下午有一节近身战课,正好维修系的课程岔开了,嗯,我可以去。”   薛信然翻出自己提前抄好的课表,看着下午用红笔圈出来的课程,乌黑的圆眼睛升起一丝期待。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能看到虫族的攻击方式和手段了!   近身战在训练室教学。   薛信然跟在契布曼身后四五米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不太礼貌的目光得罪了他,总之,这个男人对他并不热切。   “靠近点。”   快走到战斗系学生的地盘时,契布曼忽然停了下来,让薛信然走近些。   薛信然:?   他虽不解,还是乖乖的靠了过去,跟契布曼几乎并肩了。   契布曼侧低下头,深灰色的眼眸扫了眼矮个子。后者乌黑的头顶上有一个发旋,明明用的是同一种味道的洗发水,好像用在少年身上,就会更好闻一些。   “这里经常会有战斗系学员埋伏暗算,你离我那么远,万一有意外我来不及救你。”   契布曼虽然强,但他不会未卜先知,营救的速度肯定是要慢一拍的。   薛信然表示感谢,并暗自戒备。   一阵舒适的风刮来,小径两边的林木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少年鼻子一动,刚觉得空气中好像多了一丝腥气,他大脑还没有做出决断,身体却下意识矮了下来。   契布曼伸手捞了个空,避开袭击的同时,瞥到了少年仗着自己个子矮,已经顺势滚到一边去了。   契布曼:“……”好吧,是他没想到薛信然还有这一招。   武力值虽然不强,灵活度却是够的。   “我艹啊!”   余白立马出戏,人都要吓傻了,要不是刚刚被系统替换身体,他现在应该已经没了吧?   “这什么丧心病狂的学校,我现在立刻退学行不行?管他什么OOC不OOC的,跟钱比起来,爸爸还是选择要命啊!”   系统:“你吓个屁啊,就算我没顶上,契布曼也会救你的,你没发现他在别人偷袭的一瞬间,就准备带着你避开了吗?”   只不过他更快而已!   系统啧啧暗赞,“我太值得表扬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具备安全感的系统啊!”   余白:……   你不对劲,兄弟。   惊魂未定的少年闪身到战局外的一颗大树后面,他这时才看到偷袭的“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相当可怕的生物,“他”大约有五六米长,身高也有三四米,身上覆盖着黑色的甲鞘,在阳光下竟然泛着金属的光泽!   八颗复眼依次分布在那颗看起来异常恐怖的头上,厚实的腹部之下,几对强壮的足长着荆刺。   要是让余白找一个类似的生物的话,他觉得这家伙有点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蜘蛛!   贼拉恐怖,san值狂掉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点,呜呜呜 第70章 世界四   模样有点像大蜘蛛的虫族口器动了动,发出薛信然听不懂的音频。   契布曼站在空地上,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看着大蜘蛛冷笑了一声,“上次打输了不服气,想偷袭?那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还算比较正常的狠话吧,一般到这一步了,说的比这难听的大有人在。   但大蜘蛛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比较脆弱,低啸了一声,紧接着,一根足有余白手臂粗的褐红色肉线从他口中射出,向着契布曼袭去。   肉线上还带着一丝透明滑腻的粘液,看的余白一阵恶心。   如果刚刚他实在这个东西上,他真的会得蜘蛛PTSD的!   契布曼并没有像袭击者一样,变成恐怖的虫族的原身,而是利用自己拟人态的速度,不断闪避着肉线,并且一点点拉近与大蜘蛛的距离。   大蜘蛛也看出契布曼的意图,在一人一虫间只剩下短短的两米时,“他”收回了肉线,两只前足如天生锋利长刀一般划去,契布曼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一把银白色的匕首。   一个呼吸间,两只长刀前足和匕首已经你来我往交手了十几招。   叮叮砰砰金属敲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终于,大蜘蛛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狠狠的变成了拟人态。   张狂的寸头男人双手肌肉微微发着抖,“有本事你别拿云天!”   虫族的甲鞘可以跟一般金属一较高下,但匕首云天的制成材料可不是一般金属。那是一颗珍贵的矿石星上的宝石伴生矿,极其坚硬,但以为数量稀少,所以造价也很高。   一般的军校学生哪有这种好东西?   契布曼嗤笑,“金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冲躲在书后面的少年招手,“要上课了,快点过来。”   即便是战斗系学生,也不能用被人偷袭的借口迟到。   会被偷袭牵绊脚步,那就说明还不够强!不够强的学生,本身就该去禁闭室反思自己!   大蜘蛛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放弃,未尝没有快到上课时间的因素。   余白借着大树的遮挡,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系统:“没错不就是大蜘蛛吗?你可以的,给爷冲!”   少年走了出去,寸头男人好巧不巧就站在他和契布曼中间,薛信然愣了愣,为了和寸头避开安全距离,硬是走出了一个弧形,才到契布曼身边。   寸头本来都忘了差点被误伤的少年了,听到契布曼的话,才想起来这里不止他们两人。   他再一看薛信然那小动作,顿时乐了。   打不过契布曼的他这样被人警惕着,这让寸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恍然大悟,跟契布曼有什么好争的?契布曼是混星虫族,天生上限就比他高。   他应该跟薛信然这样的小可怜玩啊!   于是寸头立马跟上两人。   “契布曼,这是你弟弟吗?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怎么瘦的跟鸡崽子似的?是不是挑食啊?”   薛信然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又提醒道:“……我是维修系的学生。”   寸头奇了。   “维修系?维修系现在连未成年都要吗?你跟着契布曼是不是想来蹭课啊?下次我带你呗。”   “不用。而且我成年了。”少年脚步不停,一路上都不再搭理他了。   -   三人正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   进训练室前要先脱掉外套和鞋子,薛信然找到了一个空置的柜子把外套脱了塞进去,至于鞋子就随手放在鞋架上。   他们三人是一起来的,薛信然虽然也有178,但他从小脚就不大,39码的鞋子被契布曼和寸头的夹在中间,就……怎么说呢?有种童鞋的既视感。   薛信然嘴角抽了抽。   他穿着短袖和工装裤,光着脚进了训练室,一边走一边往手上缠绕绷带,故意不去理会寸头看到他鞋子后,又是震惊诧异的噪音。   军校是允许蹭课的。   毕竟未来上了战场对付异族,多一分能力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只是相比于其他课程,拟人态近身战并不受欢迎,除了薛信然以外根本没人来蹭课。   薛信然可以理解。   毕竟他要是原身强大,也不会舍近求远来蹭这个课。   “报数!”一位三十多岁体态健魄的教员双手背在身后,喝道。   “一!”   “二!”   “……”   薛信然是最后一个,正好是个多出来的单数。   全体报完数后,教员就按照各个学员的战力,性格,攻击方式,将所有人分成两队。   因为薛信然是第一次来,再加上一看就挺弱的,教员也不敢让学生跟他打,生怕手下没轻没重的把人弄伤了,就想自己亲手测试一下薛信然现在的水平,再教他一些战斗技能。   可没想到他用细心良苦的布置,当事人没有不满意,反而是其他学生有人不满意。   “教员,我申请跟薛信然对战!”寸头开口了,还冲薛信然眨眼睛。   “……”契布曼阻挠道,“报告教员!薛信然是我室友,他身体不太好,恐怕跟哈特组队,不仅对两人提升无益,还有可能导致意外情况发生。”   名叫哈特的寸头怒目而视。   “我知道他身体不好,怎么可能动真格的,契布曼你故意的吧?”   见两人这么关注旁听生,剩下的虫族们也起了兴趣,也纷纷申请跟薛信然组队。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混乱,教员浓眉倒竖,“军人要做的,是服从命令!现在立刻按照我刚刚说的分组去对战!”   寸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转身去跟自己的对手发泄怒意去了。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教员和薛信然两人。   教员是上过战场,真正的军人,甚至还有上尉军衔!只不过前几年因为受伤,不得已才从前线退了下来。他看到身体不太好,却依旧在努力的薛信然,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值得。   他就是为了这些虫族幼崽们能平平安安长大,才会选择参军,去前线对抗异族的。   “你不要怕,用出你所有的实力攻过来。”与刚刚不同,教员对薛信然的态度很温和。   薛信然眼睛亮的跟落满了星子一般,他应道,“好!”   少年屈膝,放低重心,绑着绷带的双手捏成拳,做了一个散打的起势姿势。   他圆圆的眼睛微眯,注意力前所未有的专注,眼前的教员虽然看似放松的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全是破绽,但薛信然知道,他冲上去就会被秒杀!   少年没有多犹豫,瞄准了教员的咽喉冲了过去。   教员脚都没动一下,伸手一挡,带着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立刻拨开了薛信然的拳头,薛信然拳变为掌,扣着教员的手臂横扫他下盘。   但腿还没碰到,教员另一只手比成了手刀的姿势往少年腰上一砍。   薛信然知道到对方已经松了力道,可腰间还是剧痛,整个人都甩出去了一米多。   此时,学生组也打的热火朝天,肉//体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薛信然落地的动静算小的,但虫族们灵敏的耳朵还是立刻从杂声中捕捉到了。   寸头一拳把对手打到在地,回头看过去,发现薛信然连哼都没哼一声,咬着唇又捂腰爬起来了。   他看他脸上白白的,嘴唇都痛的没了血色,沉着脸抱怨。“契布曼那个傻逼,这还不如我上呢。”   然后又把对手拎起来,一顿狂揍。   教员拍了怕薛信然的肩膀,“你力量太差,但反应不错,只是招式过于简陋了,再来。”   薛信然点头。   他半点没觉得教员出手太重,毕竟虫族的身体素质远远高于他,这点小伤已经是教员格外小心的结果了。   少年心想,自己身体太差了,若是日后真有和虫族正面交战的机会,只怕被攻击到一次就会失去抵抗能力。   所以,他要提升自己的灵活度和应变性,决不能在战斗中出错!还需要一把像云天那样,即便力量不够,也可以划开虫族甲鞘的武器……   -   这堂课,薛信然并没有完整上完。   倒不是他怕疼懈怠,而是被打落二三十次后,教员看他胳膊上渐渐泛起了青,就不肯再教了,说欲速则不达,让他先养好身体再说。   薛信然只好妥协。   憋着的一口气松了,浑身上下的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少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衣柜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眼睛还半闭半合的看其他组是怎么实战的。   只是没看一会儿,就靠在衣柜侧面闭了眼睛。   他几乎要缩在角落里了,汗湿的鬓发软软的搭在耳畔,大概是忍痛,娇嫩的嘴唇被咬的又红又肿,万幸没有破开。   哈特看他那副样子心疼的不行。   又找到契布曼的位置,瞪了他好几眼.契布曼好像也有些分心,侧头去看薛信然时,被他的对手抓住机会,一拳打在了嘴角。   哈哈,爽!   哈特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等近身实战课结束,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薛信然还没醒。   哈特一马当先,冲到薛信然面前,蹲下来看他微垂的脸。   薛信然除了嘴唇被自己咬肿了,脸上倒没别的伤,哈特看了一会儿,视线垂下时,发现少年胳膊上的淤青越发深了,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衣服里。   他伸手想撩开薛信然的衣服下摆,看看身体上的伤势,结果刚触碰到腰,后者就疼的一拧眉,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睛。   “?”   薛信然看蹲在眼前大约二十公分远的男人,对方的手还可疑的抓着自己的衣角。   他疑狐的打量他,“你想干什么?” 第71章 世界四   哈特:……   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你信不信?   寸头男人红着脸松开了手,“就、就下课了啊,我看你没睡醒,想叫你一下。”   薛信然“哦”了一声,扶着衣柜站起来。   训练室大半的虫族都已经走了,他拿起自己的衣服随便穿好,回头问契布曼,“契布曼,你是直接去餐厅吃饭还是回宿舍?”   契布曼反问道,“你呢?”   薛信然说,“我先去医务室拿点药膏。”   契布曼刚想说话,被两人排挤在话题之外的哈特举着手,“我!我陪你去!”   薛信然因为哈特刚刚的行为,对他抱有警惕,没有答应。   契布曼接过话头,“我陪你吧,正好一起会宿舍。”   “……好吧。”   薛信然看向哈特,因为他拒绝了对方,还答应契布曼,哈特脸上的委屈浓厚的都快变成液体滴下来了。   少年说实话,他不是很懂。明明是个剃着寸头,脾气还不太好的男人,为什么才第一次见面,就总在他身边缠着,在他们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同族吧?   “哈特,我们先走了,”薛信然抿了抿有点疼的嘴角,觉得还是先不要把关系弄的太僵,于是温声温气的抬头看他。   “你要是不对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下次我再来蹭课,给你带礼物。”   “真的?那好!”哈特瞬间露出了憨笑。   薛信然也笑了,心说哈特哄还是很好哄的。   有契布曼的陪伴,这一路薛信然都没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人,他们顺利的到医务室拿了点外伤药膏,回到了宿舍。   奈登和修不在。   薛信然洗好了澡,他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准备搽药。   这药罐其实不是很大,有点像他冰封前蓝星上的脸霜。薛信然拧开盖子,闻到了一股清凉的植物味道,他用手指取了些放在掌心揉搓,等搓热了,才抹在左胳膊被教员打出的淤青上。   “嘶――”   少年轻轻吸了口凉气,但好在虫族的药物是真的有效,一阵疼痛过后,之前的隐痛统统消失不见了,除了青色的淤痕还没有完全散去,就跟没受伤一样。   他撩起睡衣宽大的裤腿,将四肢先处理好了,才撩开衣服去看身上最严重,也是最疼的地方。   契布曼并没有靠近。   可是虫族极佳的五官六感,隔着奈登挂在床边的衣服,还是能影影绰绰看见薛信然的动作。   白色的睡衣下摆被撩起,腰侧有一块虫族手那么大的乌青。   少年本身就白,一身皮肉仿佛出生下来就没见过太阳似的,他还极瘦,腰肢细的能轻而易举揽住……   契布曼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虽然虫族的拟人态跟蓝星人十分相似,但本质上,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虫族不但允许同性结婚,且两方实力等级如果相差太多,强的一方是有可能让弱的一方怀卵的。   契布曼知道有些人天生对同性没兴趣,但他也没想到薛信然会这么毫无防备。   这么……这么……   契布曼还没想出一个完全适合的形容词,寝室的门砰的一声打开,恐怖且充满血腥味的威压,如同巨大山脉般压在契布曼身上!   后者瞬间被压得单膝跪在地上,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背后已经控制不住的凸起一个个小肉包,好像即将破开皮肉伸出里面的肢节。   薛信然虽然没感受到什么威压,但他被砰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   少年立刻扭头看去,发现来的人是――   “特伊?!”   “你怎么来了?”   特伊说,“现在是异种休眠时间,军部看我比较空闲,就让我来担任一段时间的战斗系教员。”   他没有告诉薛信然,自己听到莱安汇报的消息,说薛信然旁听战斗系课程受了伤后,就立刻赶到军部,申请做军校教员。   军校是培养虫族未来士兵甚至军官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为了防止拉拢结派,一家独大,是不允许在役将领成为教员的。   特伊甚至动用了不少人脉力量,才能这么迅速赶来。   薛信然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可契布曼却是懂的。   他咬着牙,在磅礴的威压中抬起头看特伊的背影,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好像融化了一半,连眼白都被污染了,只剩黑漆漆的复眼。   这时,薛信然好像注意到契布曼怪异的姿势,探着身体去看特伊背后的室友。   “契布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特伊笑了笑,还是站在原地挡住少年的视线,“他只是饿了。”   契布曼感觉身上顿时一轻,特伊将威压收了回去,并斜眼看了过来。   他的语气温和,但薛信然看不到的脸上,那双冷银色的眼眸带着上位者俯视的姿态,“对吗?契布曼・费兹捷勒学员?”   契布曼站起来,他背后的肉包已经平息下去,双眼也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拟人态虽然完美,然而心里的愤怒嫉妒和不甘,已经将他的内里扯的七零八落。契布曼迎着少年询问的目光,哑着嗓子,“嗯,我饿了,我去餐厅了。”   他走的很急,薛信然还有些奇怪。   “……刚刚不还挺正常的吗?怎么会突然饿到腿软。”   特伊看契布曼人都走了,少年还在想着他,不满的岔开话题,“趴下,我帮你上药。”   薛信然依言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好啊,背后的我自己上不到,本来还想说让契布曼帮帮我的。”   他没有发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特伊拿起药膏的手一顿。   男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将薛信然宽松的短袖上衣推到蝴蝶骨处,“你跟他关系很好?”   他的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淤痕上,植物清凉的香味混合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甜香,在狭窄的床铺空间里发酵。   薛信然瓮声瓮气的,声音经过枕头的阻隔有些含糊。   “嗯……也不算很好吧,就是普通的室友关系,他人其实不错,还带着我去战斗系蹭课……嘶哈,痛痛痛痛!”   薛信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不能要了,他太失策了!   特伊可是将军啊,肯定是被伺候的命,怎么可能给别人上过药?当然是笨手笨脚的。早知道还不如拜托契布曼呢。   少年坐起来,赶紧拒绝特伊的好意,“不抹了不抹了。”   他眼里都激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你来当教员,那我以后蹭的就是你的课了。”少年忽然握住特伊的手。   虫族的手很大,就连手指都比他的长,比他的粗,薛信然两只手才能勉强包裹住,他含泪祈求道,“你知道我是人类的,所以打我的时候一定要轻一点!”   他很能忍,但真的好痛啊! 第72章 世界四   现在虽然是异种的休眠期,但身为将军,特伊还是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来军校授课,只是他从工作中挤出的一点时间罢了。   给薛信然上好药之后,他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离开时还提醒薛信然:“等单人宿舍维修好了,你立刻搬过去。”   薛信然表面上认真听特伊的话,乖乖点头,其实心里根本不以为意。   他觉得四人寝室挺好的,而且他的室友都不错,根本用不着那么急搬走。再说了,只有跟虫族生活在一起,才能尽快改掉他身上属于蓝星人的违和感啊。   特伊离开后,薛信然穿好衣服去餐厅吃饭。   餐厅很大,他吃饭时没看到契布曼,也没仔细找,等吃好了回到宿舍,发现里面的灯还是关的。他以为大家都还没回来,毫无防备的刷卡进门。   “滴滴。”   门锁响起了电子音,少年随手打开门。   他还没来得及开灯,一张粗糙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对方人高马大,用脚砰的一声关上门,将薛信然压在门上,自上而下的视线落在他颈侧。   少年本就因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些敏感,他下意识的忽略对方有些熟悉的气味,弓起腿,用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脆弱之处。   军校里都是男生,不管是谁,是什么种族,薛信然就不信他能承受这种痛苦!   果然,对方闷哼一声,压着他的力道有些松弛。   薛信然趁着这个机会,打开他钳制自己的手,一弯腰从他腋下钻出去了,不仅如此,薛信然还顺手开了个灯,站在男人的背后戒备的看着他。   然后少年惊愕的发现,袭击他的人竟然是契布曼?!   “契布曼?怎么是你?”   薛信然当时就觉得契布曼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但因为军校生的洗浴用品都是学校统一分配的,他也不能立刻确定契布曼的身份。   少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见契布曼还是一手撑着墙,背对他的姿势,上前两步,拍了拍契布曼的肩膀,埋怨道,“你真的吓到我了。”   薛信然手落上去,刚触及到前者衣服下坚硬紧绷的肌肉,忽然想到了他、他那一膝盖……   呃……他当时真的用了全力,所以契布曼你……那里还好吗?   薛信然赶紧抽回手。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什么,”他小心翼翼的问,“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契布曼:“……”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来,“不用。”   少年勾起眼角去偷瞄契布曼的脸色,发现他除了脸黑了点,好像确实没大碍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   契布曼见薛信然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压惊,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你跟特伊是什么关系?他是你什么人?”   薛信然现在正愧疚着呢,闻言转过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透明水渍。   他心想伊特也问过相似的话呢,开口道:“没什么关系,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他需要照顾我一段时间。”   契布曼见薛信然不愿意深说,也就不问了,转移话题问他,“其实你在近身实战课上学的东西我也能教你,你要不要跟我学?”   薛信然身上一疼。   可以是可以,但契布曼也不知道他是‘娇弱’的蓝星人啊!   他赶紧婉拒,“还是算了吧,这样太麻烦你了,而且之前你去餐厅后,我已经跟特伊约好了,让他教我。”   契布曼还想说什么,但外面传来了奈登和修的声音。   他深深的看了薛信然一眼,进了浴室。   -   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近身实战课的时间。   薛信然想起他说要给哈特带礼物的事,就把莱安给他做的牛奶饼干,装在一个可爱的点心小盒子里。   跟大吃一顿可以续航很久的虫族不同,薛信然运动量很大的话,在下午的时候就会有点饿,所以莱安专门研究了一些蓝星上零食的做法,复刻出来给薛信然带着。   薛信然不是很爱吃甜食,但他很喜欢奶味,所以这些牛奶饼干是他比较喜欢的零食之一。   薛信然和契布曼抵达训练室外的时候,哈特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墙角,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   他蹲下也好大一坨,少年一眼就看到了人。   “哈特!”   寸头在短短三秒内,成功完成从冷硬桀骜到傻憨憨的转变。   他沿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在视线触及到薛信然时,咧嘴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好慢!”   虽然是抱怨的话,可语气和表情不仅没有抱怨,反而喜滋滋的。   “我慢是因为宿舍比较远,”薛信然拿出装着饼干的小盒子,“下次你就不用等我了,实战课我每一节都不会落下的。”   哈特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   才来的时候,薛信然的手比鸡蛋还要柔嫩,又白又小,每一根手指细细的,指甲整齐圆润还透着粉色。但现在,这双手已经布满了痕迹,有许多维修时不小心弄出来的细碎伤痕,还有被金属磨出来的已经破掉结痂的水泡。   拿到礼物的快乐如烟尘一般散去,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心疼。   不过哈特知道薛信然本质上是很要强的,不喜欢被别人看轻,也没将心中的情绪表露出来。   “哇!这是给我的吗?!”   他拿起四四方方的盒子,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奶白色酥松的饼干,大约十几块的样子,不多,但跟薛信然一样小小的很可爱。   “对啊,饼干保质期有点短,要尽快吃掉!”   三人进入训练室。   特伊已经站在最前面等了,他穿着很简单的战斗服,完美的肌肉线条让薛信然眼馋极了。   “教员好!”   众人站好后,齐刷刷的弯腰鞠躬。   特伊虽然是将军,是很多人心中的榜样,人生路上的明灯,但只限于他在荧幕上!   等他真正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那种食物链顶端才具备的威慑,还是让学员们的生物本能发出警报,甚至连寒毛都竖起来了。   “嗯,今天先按照上一位教员的分组实战,我需要了解你们的具体实力。”   银眸男人看了眼一脸艳羡的薛信然,“你过来,我单独教你。”   薛信然:“是!”   他走出队伍,被特伊拎到一边。   特伊扫了他裹着纱布的双手一眼,他灵敏的嗅觉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儿,“手怎么回事。”   薛信然无所谓的抬手看了眼。   “上课的时候不小心磨到了,没事,上了药都快好了。”他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的问,“今天教我什么啊?”   特伊把他已经有些长了的额发拨开。   “教你步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上有人来修东西,耽误了点时间,我看看晚上能不能再搞一章出来   么啾~ 第73章 世界四   特伊的体术真的很高明,是薛信然过去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厉害的一个。   之前那个教员,薛信然虽然也打不过,但他至少还有变招的机会,可这次在特伊面前――   “没事,绊了一下,你不用顾忌我,再来。”   薛信然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快滴到眼睛里的汗。   近身实战受伤的常有的事,他也有受伤的心理准备。   但薛信然不敢相信,特伊甚至有本事在最后关头收力!每每被击退,都只是让他有些趔趄,连不小心摔在地上的次数都很少。   这实在是让薛信然有些沮丧。   少年并不怕差距和失败,他有恒心,也能付出努力。但他怕的是,他和虫族之间的差距,大到人力无法弥补,大到如同天堑……   特伊看到薛信然明亮的眼眸渐渐变得失落,揉了揉他汗湿的小脑袋,把要点掰细了揉碎了告诉他。   “注意看我的步法。”   “步法是发力的基础,不管是脚步移动的距离、速度,或者方向,你都能从中预测出对手的下一步行动,甚至让他自己撞到你的陷阱中。”   他动作放慢了很多倍,让薛信然看清楚他是怎么动的。   等薛信然看清楚之后,他又松开身上所有的力道,让硬邦邦的肌肉处于无力松弛的状态。虽然也没有软多少,但特伊已经尽力了,这比真刀真枪的战斗还要累。   “用你学到的步法来攻击我。”   “嗯!”   男人没有进攻,只是给薛信然喂招。   少年将特伊教导的东西运用到实战中起来,这次,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他比以前的自己灵活了不止一倍!   如果让现在的他跟前一个教员对战的话,薛信然觉得自己绝不会被打的那么惨!   课程快结束的时候,特伊叫停了情绪高昂的少年。   他问,“再过几天就到月末了,军校每个月末会有四天休息日,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薛信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试探的问道,“你要带我出去玩?那些军部的人允许吗?”   “嗯。别担心,你应该也很好奇这个陌生的时代吧?”男人勾着薄唇,轻笑了起来,“我前几天看到一位历史学家的报道,说蓝星人幸福感最高的时候,就是有人帮他们清空购物车。”   “我也想帮你清空购物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哇!特伊也太会了吧!   余白本不想打破自己完美入戏的状态的,但他真的被银眸男人这一手给撩到了!   毕竟,谁能不爱一个会给自己清空购物车的男人呢?!   少年疯狂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好啊好啊好啊!我想去商业街看看!”   实不相瞒,余白也想吃垃圾食品了。   莱安给他做的饭不是不好吃,但有些时候,只有垃圾食品才能提供巨大的幸福感啊!没有垃圾食品的人生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暴言.jpg   只可恨薛信然这个“硬汉”人设,导致余白无法对莱安提出这些要求,他是硬生生忍到今天的。   特伊看出来少年的激动了,他笑意未减,伸手拨去薛信然肩膀上的灰尘。   “好,放假那天我来接你。”   -   五天后,薛信然的第一个假期终于到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很清纯的浅蓝色短袖,下身是一条只到膝盖的深灰色宽松工装裤,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腰包,配上那一头清爽蓬松的发丝,很是青春洋溢。   “特伊!”   薛信然出了校门,就看到特伊已经靠在车边等他了,他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后者同样穿着休闲服,五官的冷硬凌厉感被削弱了,两人要是站在一块儿,看起来就像是很厉害的哥哥,带着活泼阳光的弟弟。   特伊听到薛信然清脆的声音,微微抬头,看了过去――   少年的衣服确实有些宽松。   伶仃的两条细腿从宽大的裤腿中支棱出来,玉瓷般的皮肤上还有一点不明显的印子。上衣衣服下摆遮住了细腰,视线继续往上,越过胸口前的腰包,就能看到领口处一字型的美人骨,那张小而精致的脸上,透着一股活力和阳光。   特伊几乎能在那双眼眸中,看到倒映的自己。   他有一种蓄谋已久的冲动。   “走吧。”   “好!”   麦卡锡星,就算是夏天午时都不太热,两人坐上车,很快就到了商业街。   薛信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年龄的虫族!   帝国法律规定,虫族在公共场合都需要保持拟人态,所以薛信然不仅没有一点不适应,甚至都有一种自己身处于蓝星购物街的诡异感。   “咦,那家服装店好像挺适合我的!”   薛信然突然发现街边一家服装店里面的衣服尺寸都比较小,还挺适合他的。   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是有矮小的虫族的嘛!   他伸手指给特伊看,没想到男人闷笑了一声。   长臂环着少年的肩膀,特伊用手掌托起他的下巴,“抬头看看。”   薛信然觉得这种姿势挺不舒服的,有种整个人都被特伊搂在怀里的感觉。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喜欢,顺着男人手的力道抬起的眼睛,就看到了服装店门牌上的名字――   辛库纳童装。   童、童装……   薛信然沉默良久,他没什么感情的“哈哈”一声。   “那边好像有个卖食物的店呢,特伊你饿了吗?饿啦?其实我也饿了,那我们就过去买点东西吃吧。”   他身体紧绷的很,强硬的握着男人搭在他胸前的手,两个人以一种相当亲昵的姿势往前走。   薛信然为了赶紧把刚刚尴尬的话题揭过去,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至于特伊――如此光明正大的宣誓自己的主权,让少年身上只能染上自己的气味,他当然不会好心提醒。   “哼哼,特伊竟然嘲笑我是个小矮子,我要吃穷他!”   余白在心中宣誓。   系统不是很懂,“他什么时候说你是小矮子了?就他那一副被你这个小心机迷得色授魂与的模样,他敢嘲笑你吗?”   少年才不管别的,他继续保持着有些尴尬的小表情,很快就把特伊拖到小吃店。   店面不是很大,但卫生很好,到处都很干净。   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比成年雄性虫族要矮一些,但是也有大概一米九左右。   只有一米七八的薛信然:……没关系!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点了一些看起来味道不错的虫族特色小吃后,薛信然和特伊坐在角落里一个双人桌上,他探头探脑的跟银眸男人小声咬耳朵,“蓝星上有一句话拯救了无数人的至理名言。”   特伊顺着他的话问。   “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睛,“短小精悍,浓缩就是精华。” 第74章 世界四   吃完东西之后,薛信然想去刀具店看一看。   街边的刀具店肯定不会有“云天”那种等级的冷兵器,但能有个趁手的工具,也会给薛信然的逃跑计划提供很大的便利。   少年知道明说肯定会让特伊起疑心。   他垂下眼眸,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想了想。   “特伊,这附近有没有卖维修工具的店啊?比如螺丝刀起子小刀那种的……?”   薛信然装作有些苦恼的样子,“维修课上你们虫族好多都直接上手,我不行,觉得我还是需要工具辅助的,不然手都要废了。”   他就是仗着特伊不了解维修系,故意骗他。   没想到特伊也很好骗,他对薛信然故意示弱的话语从来就深信不疑,可能在他心中,蓝星人就是需要呵护的。   “我有一个退役的副官开了一家兵器店,里面说不定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薛信然没想到特伊不仅答应了,还给了一个远远超出他预期的回答!   他唰的一声站起来。   “那我们快去吧。”还等什么,迟则生变懂不懂!   特伊看着风风火火的少拔腿就往店外跑,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薛信然这个性格,是怎么成为蓝星的军校生的……   特伊说的不假。   他的退役副官马克,开的真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兵器店!   当然,星际时代,在强大的虫族心中,冷兵器早就不是社会的主流武器了。除了像“云天”那种特殊金属制作的,其他兵器比起实战性,其实观赏和收藏性更强。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些兵器许多都是根据蓝星上出土的古董刀具制作出来的。   很适合薛信然使用。   “维修工具?有啊,这些东西也挺多人买回去收藏,”马克虽然已经退役了,但在特伊面前还是有些拘谨。   他把薛信然带到一个角落里货架边,“这边都是。”   少年的目光还在那些寒光粼粼的利刃上停留,听到马克的话,赶紧收回目光。他随便拿了两个最普遍型号的扳手,颠了颠,分量很沉,拿来当锤子应该也很好使。   薛信然把特伊支出去买水,压低了声音,跟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似得。   “马克兄弟,我同学手里有一把叫云天的匕首,听说可锋利了,你有没有办法给我也搞一把啊?价格好说。”   反正特伊给了他一张卡,里面的钱他一分都没有动过,应该是足够的。   马克不愧是退役大兵,对“云天”了解颇多。   “云天之所以锋利,是因为制作云天的T-12矿石十分坚硬。T-12矿石不仅数量稀少,想要融化捶打成武器的形状也很困难,所以造价很高。”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马克摇了摇头,继续说,“我没有办法弄到,但是特伊将军有不少T-12矿石制作的兵器,你不如去跟将军说说?”   他以为薛信然是特伊将军的后辈。   对于薛信然舍近求远的行为,马克是不太懂的。   要知道,特伊将军从来没有亲自带过谁出门,这次竟然能陪着薛信然买东西,可见薛信然在特伊心中的重量了!   被特伊将军如此宠爱,只要他开口,说想要一把T-12兵器,还不是轻而易举?   薛信然虽然没有买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起码他知道自己居住的“金属城堡”里,就有他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薛信然不想继续逛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特伊的家。   特伊拎着饮料进了店,对于薛信然要回家的提议没有半点异议。他很纵容少年,就算堂堂一个虫族将军被少年支使的团团转,脸上都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乐在其中。   那种万事被宠着、由着自己性子的感觉,都快让薛信然误以为特伊喜欢自己了!   不不不不――   少年看着车窗外飞速往后掠去的风景,心说这太可怕了!   要是特伊真的对他有非分之想,那他跑出去的可能性又会降低很多……等下!薛信然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脏咚咚咚的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如果、如果特伊真的对他有好感,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薛信然心里藏着事,下车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特伊见他情绪不太高的样子,以为他是累了。   “我给你买了游戏仓,你如果无聊了,可以在里面创建一个虫族号,了解虫族本体时的攻击手段。”   蓝星有一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敌人,对于薛信然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提升方式。   薛信然挺感兴趣的,但此刻他杂乱的思绪还没有整理好,不是很想立即尝试。   “嗯,我知道了。”   特伊点头,“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他退了出去。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见人走了,跳下地,放轻了脚步声走到门边。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脸上属于“薛信然”的表情瞬间消失,虽然脸还是同一张脸,但身体中的灵魂似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呼呼――”   余白葛优瘫在椅子上,“我他妈真的佩服我自己,这都能给我演的顺理成章,奇怪的扮演方式增加了.jpg!”   系统看了看手中的OOC警报器,没响。   他又多看了几眼。   淦!   竟然真给余白装到了!   他无语凝噎。   “薛信然”看上去很精致可爱,在星际时代还有着娇弱的属性加成,但他本质上,是有着军校生独有的坚韧和尊严的。   他不会因为特伊对他很好,就产生爱慕依恋之类比较软弱的情感。   相反,他一直视虫族为异族,会利用特伊,达成自己的目的。   感情,也是可以利用的一种。   “下午我装模作样找一下T-12,等到了晚上,我,一个‘忍辱负重’的蓝星军校生,就要亲自出马试探特伊去啦~嘎嘎~”   想到特伊那张英俊的脸,异常完美的身材和能力,还有他从来没有搞过的银眸,余白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   夜色降临。   窗外的荆棘“蔷薇”正是狩猎的时候,粉紫色的小花朵连成了片,开的比白天还要灿烂。   将整栋城堡找了个遍,却一无所获的薛信然有些疲惫,他坐在餐厅里等开饭,愕然发现特伊竟然不在。   趁着管家端来食物和饭后水果时,薛信然叫住了他。   “特伊呢?他晚上不在家里吃饭吗?”   凛伯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对薛信然这个蓝星人很温和,“特伊将军临时有事,去军部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薛信然食不知味的吃着饭。   终于,他没忍住跟管家打听,“……凛伯,三楼有一间房怎么是锁的?”   凛伯回忆了一会儿,“哦,那间是杂货间,放了一些别人送的礼物什么的,用不着又不能丢,就锁起来了。你要是想进去看看,就问特伊将军拿一下钥匙。”   薛信然:“……”   您觉不觉得您有点凡?   等到大约八点多的时候,薛信然终于听到了车的声音。   少年刚沐浴过,顶着湿乎乎的脑袋往窗外看――流线型,看上去就很昂贵的车子里,一个长得很高,脊背笔挺的白发银眸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似乎差距到薛信然的目光,正要抬头看,薛信然下意识的蹲下,避开了跟他的目光交汇。   “特伊真的对我有好感吗?”   薛信然蹲在窗台下小声的自言自语,“不会是我的错觉吧。我记得网上好像说人生的三大错觉分别是‘手机震动’、‘我能反杀’、‘他喜欢我’……要是这真是我的错觉,那多尴尬啊。”   “不过,我又不是去勾引他的,试探的事儿怎么能叫勾引?他对我没意思,肯定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上去。”   薛信然分析了一会儿,觉得今晚还是应该去找一下特伊。   第一,能看看特伊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   第二,他可以借此机会,看看特伊愿不愿意让他进杂物间。如果能找到合适趁手的,薛信然愿意花钱去买那些废弃不用的T-12金属武器。   给自己做够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少年抓了抓已经半干的头发,趿拉着拖鞋下楼。   他住的是二楼风景和采光最好的房间,特伊住在一楼。   “咚咚。”   少年穿着睡衣,曲着葱白的手指敲响了门,他声音有些干涩,“……特伊,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特伊正在看前线军报,他并不意外的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过去给薛信然开门。   门外的少年已经沐浴过了,身上带着清新的暖香。   他的头发很凌乱,微湿的额发下,是一张殊丽精致的脸。   穿着很大的白色睡衣,领口很松,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和锁骨,下身穿着蓝黑色同样很宽松的睡衣短裤,一双小小的脚上套着黑色的拖鞋。   白白嫩嫩的脚趾被拖鞋的颜色衬托的越发惹眼了。   “进来吧。”   特伊让薛信然坐在床上,自己则站在旁边,低着头去看薛信然的脸。   他的眼眸看不出喜怒,“我回来的时候就看你在偷看我,什么事?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少年乌黑澄澈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你看到啦?”   他有些懊恼的抿着嘴,踢着脚丫子去踩特伊的脚。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薛信然完全没看到特伊瞬间暗下来的眼眸。   “……我今天去三楼看到了一间锁着的房间,凛伯说是杂物间,我想进去看看。”薛信然又踩了特伊一脚,力道很轻,跟猫挠似的,勾的人骨头缝里都散发着痒意。   他嘴里说着话,心里头却在想。   够了吧?   要是特伊对自己有意思,踩脚对他来说应该是比较亲密的举动了吧?   嘶……特伊怎么还没有反应,到底答不答应你倒是说句话呀!   薛信然弯着腰,仗着特伊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羞耻的按住额角,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的神色,恨不得直接变身小蚂蚁钻进地缝里――   完蛋!   果然是他在自作多情呜呜! 第75章 世界四   薛信然正痛苦面具呢,突然发现特伊在他身前蹲下了。   他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特伊健硕的胸膛,脑门上冒出了一堆问号???   薛信然抬起头,想看特伊在搞什么鬼登西,没料到男人一手按着他后脑勺,不容拒绝的迎了上来――   冰凉的嘴唇贴在少年G红的嘴角,又舔又咬的跟吃什么美味一样,他慢慢碾着唇肉,甚至想伸进去玩弄黑发少年柔嫩的口腔。   薛信然的圆眼睛都瞪大了。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开始“唔唔”的挣扎,一张脸又气又羞,连眼睛都憋得水汪汪的含着雾气,眼睑更是气的发红。   然而雄虫已经将舌尖顶了进去,舔吮着薛信然香喷喷的舌尖,不住发出水声。   薛信然被他亲的嘴巴又疼又麻,连腰都软了。   少年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一狠心,以攻为守,也学着特伊的动作,伸着颤颤巍巍的小舌,往他嘴里伸。   雄虫察觉到后,立刻放弃了所有攻势。   他就像一位老师,满怀欣喜和鼓励,期待着探头探脑闯进来的舌尖,并用难以招架的热情欢迎他。   “……”   薛信然被特伊吃了好久,差点没憋死,等后者良心发现松开的时候,他捂着胸口喘了好久的气,才总算平息下来。   “你干嘛突然亲我!”   能说话的第一时间,薛信然就愤怒的找特伊要个说法。   总不能白亲吧?   薛信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还不是你先踩我脚的?”特伊笑,还想咬去他耳朵尖。   薛信然一个死亡翻滚从他嘴下滚出去,也顾不得狼不狼狈了,“这两个能一样吗?反正……反正你现在不能随便亲我,还有,凛伯说三楼杂物间有好多东西,我想进去看看,你把钥匙给我用一下。”   少年伸出手跟特伊讨要。   他不看直视男人的脸,侧着头看脚边的地面。   软滑的脸颊红扑扑的,仿佛一颗熟透了,轻轻触碰就会流出清香甜汁儿的水蜜桃。   特伊不知道薛信然为什么要去看那些破烂,他起身在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枚圆形的磁片,放到薛信然手心里。   “我明天不在家,我让凛伯陪你去,那里面很多东西都有一定的危险性。”   薛信然敷衍的嗯嗯两声,将东西握在手里。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拜拜!”然后两条细白的腿蹬的飞快,跟兔子似的转眼就跑没影了。   特伊如星云般的眼眸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心情非常好。   他很久之前就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但薛信然还没有习惯虫族社会,连他们的原身就没有见过,所以男人一直没有贸然求爱。   现在知道少年对他也并非无感,特伊心中对契布曼等人的嫉妒,和无休止的渴求,终于能平息了。   寂静的走廊中,响起了仓皇细碎的脚步声。   薛信然一路奔到了自己房间,将门关起来,才揣着一副激烈跳动的心脏,靠在门上。   他张开握紧的手心看了眼,小磁片有点像蓝星上的硬币,通体是白色的,很轻。   “终于拿到了。”   薛信然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将磁片放置好。   他平息了一会儿,临睡前又复习了一下维修系前一个月的课程,才在夜色最浓郁的凌晨睡下。   薛信然的生物钟已经习惯了早起,所以就算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没有人叫他,他也能在六点钟准时清醒过来。   余白:……   自刎威胁.jpg   不!爷起不来,爷恨透了这个设定!假期也没有懒觉的生活不叫生活,这叫折磨!   但是莫得办法。   今天“薛信然”要去杂货间找T-12,还要去试试游戏舱,按照他的人设,赖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余白仗着自己房间没有人,垮起个批脸去浴室。   洗漱后,少年将有些湿的额发往上拨了拨,露出带着水汽、少年感十足的眉眼,下楼吃饭。   特伊前脚刚走,薛信然发现他好像没有跟凛伯说,让他陪着自己去杂物间的事,于是心安理得的隐瞒下来。   毕竟凛伯在,总是会有些束手束脚。   薛信然三两口吃完了盘中的食物,去房里拿上小磁片上了三楼。   “吱――”   开门声很轻微,近乎无声,薛信然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说是杂物间,但其实里面并不乱。   偌大的房间内摆放了很多的架子,架子上放着许多薛信然都看不太明白的东西。平时这间房间基本不会打开,但是里面有自动除尘清洁的功能,所以并没有落很多灰尘。   薛信然的目标很明确。   他看过契布曼的云天,知道T-12这种矿物金属是银白色的,所以就在里面寻找银白色且是冷兵器形状的武器。   很快,他就找到了两件符合的。   一件是比匕首稍微长一些,形制有点像唐刀的击兵。   细细长长的刀身很锋利,却不会因为厚重给薛信然带来很大的重量负担,而且还附赠了个跟刀柄一样黑色的金属刀鞘,具有内敛利落的美感。   另一件是一把三/棱/军/刺。刀身呈棱形,三面血槽,约莫有薛信然的小臂长,即便是靠近刀柄,刀身最粗的地方也只有薛信然两根手指粗。   薛信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无法抉择。   唐刀确实好,可惜他刀法很一般,而三/棱/军/刺攻击方式又太单一了。   “……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只能挑一样?”   少年想起昨晚那个吻,奇了怪了,“被占便宜的人是我,我要亿点点补偿他不合理吗?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选择,只有都要!”   想到这里,薛信然将两件兵器都放回了远处,准备等特伊回来跟他讨要,或是拿钱交换。   理由他都想好了,这两样武器都是仿照蓝星上的冷兵器制作的,而且确实很好看,他要过来做防身武器有什么不对?   特伊也知道他是蓝星军校生啊。   打定好主意的薛信然关上门,离开了三楼。这时候已经是中午十点左右了,他看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就去试了试星际时代的游戏舱,在多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族真身里,选了契布曼的混星虫族。   好家伙!   混星虫族不愧是虫族公认的天赋第二。   它长得……薛信然竟然有些形容不出……但如果非拿蓝星上的生物类比的话,应该是像一只背上长了很多荆刺肉钩的蝎子。   跟哈特蜘蛛模样的原身不同,混星虫族全身都是厚厚甲鞘,每个肢节紧紧嵌合在一起,就连红色的双眼上都覆着透明的薄膜,可以说是全方位防御。   没有T-12武器,它站着不动让薛信然打,薛信然都伤害不了它一丝一毫。   “……”微妙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薛信然选完后,意识立刻投入到了混星种族的身体内。   他倒是有心理准备,可是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两只手变成了丑陋的螯肢,尾椎骨那里的神经还是一阵阵颤栗着。   少年简单动了动,能够灵活控制身体后,他就开始随机组队。   薛信然这个号是新号,匹配的也都是一些菜鸡,倒还真给他有来有往的练了起来,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他也在经验中,慢慢了解了大部分常见虫族的攻击方式。   特伊推荐的这种方式真的有用!   薛信然察觉到自己的成长,更是将大半的精力都放在游戏舱里,除了吃饭和生理需求,他基本不出来。   毕竟游戏舱没办法带去学校,他能利用的时间,也就是每个月的四天假期而已。   中间特伊回来时,薛信然特伊离开了游戏舱,按照早已经想好的借口跟他说了唐刀和三/棱/军/刺的事,特伊果然没多想,立刻答应赠与他。   四天时间在高强度的虚拟对战中一转而逝。   次月一号,薛信然背着唐刀、绑着军刺,再次来到了军校。   他刚度过平静的校园时光没几天,一个消息如落地惊雷,忽然席卷了整个校园――   军部和学校领导考虑到军校学生的整体素质正在下降,决定从这一届开始,要求学生们每学年最少参加一个F级任务。   按照军部的规定,F级的任务是指,军队折损率为百分之五的任务。   这是按照军队的实力预测的,如果换成他们这些没有经历过战场和死战的学生,折损率估计会高大百分之十,甚至十五!   这太疯狂了!   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被如此明晃晃血淋淋的摆在一群学生面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等这些学生们熬过了一次次任务离开学校进入战场,他们将会成为最可怕的屠戮机器!   “嘁,多此一举。”   奈登十分不耐烦的说道,“F级任务死的肯定都是那种人数最多最弱小的虫族,这种无聊的任务根本就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吧?”   “不如直接安排C级任务,还有点意思。”   修咳了一声。   往薛信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消息放出之后,少年一句话都没说,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床边开始擦拭起银白色的三/棱/军/刺。   寝室另三个人都知道假期过去,少年带来了两把T-12武器的事。   不过契布曼自己就有云天。   奈登和修虽然没契布曼家世好,也能算的上是军校中的上等,只会因为薛信然有自保能力而高兴,不会去打劫他异常稀有昂贵的武器。   得到修的提示,奈登这才想起来他们寝室还有一个,身体素质全校排倒数的薛信然。   奈登拍了自己的嘴一下,赶紧靠过去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在内涵你,我们寝室其他人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不要害怕!”   “我不怕啊,”薛信然笑了笑,“其实我还挺期待的。”   他期待离开麦卡锡,期待每一口自由的呼吸,每一寸灿烂的烈日和每一条奔腾浪漫的河流。   甚至连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为此颤栗欢呼起来。   薛信然不怕死亡。   在决定要逃出这里的时候,他就预料到这条路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终点都是死亡。   他只怕自己碌碌一生,都将被囚禁在这没有冬夏,不识春秋的他乡。 第76章 世界四   奈登听薛信然说自己不害怕,咧嘴一哂。   “嗯,我知道,你当然不怕,你是我们寝室的小战士!”   然后这个浑然不觉自己阴阳怪气的男人,接着去跟其他三个人商量什么时候参加任务,要去参加哪个任务了。   那模样好像已经默认了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似的。   薛信然:……   我刚刚说不害怕,真的不是在挽尊!   少年听他们嘀嘀咕咕商量,叹了口气,本想收拾收拾东西找个安静教室,谁知道三人分分钟就商量出了结果。   修总结了一下:“那就去做这个赛维星的任务吧,正好就在这个月,早做完早轻松,省的期末一大堆事情堆积在一块。”   他口中所说的赛维星是一颗贫民星,星球中间潜伏着一个与地心同化的异种母巢。   这个异种母巢和前线对抗的那些相比,等级很低,只有B级。而且从发现至今,它一直处于沉睡中,只会本能的诞生很少的异种。   如果彻底毁掉这个母巢,赛维星地心会损伤大半,整个星球,数十亿虫族都会失去家园。   所以军部的决定是定期派遣队伍观测,等研究所找到不损害地心,直接绞灭母巢活性的方式后,再处理这个B级母巢。   “我觉得可以。”   奈登非常赞成,又征求薛信然的意见,“你觉得呢?”   薛信然回答,“都行。”   反正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少年觉得,跟室友们出去先探探底儿也行,至少能为未来的行动做准备。   四个人都没有意见,修就开始着手递交申请表了。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他们就会跟着军队前往赛维星。   当天晚上,军校学员们的申请就递到了军部。   核查员审核时,发现薛信然的保密程度很高,他们无法查到薛信然的相关资料,又看此人的负责人是特伊将军,于是,就把报告送到了特伊的案前,让他决定是否批准。   气质冷然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军装,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将文件看了一遍。   “赛维星异种母巢任务,这次是康伯顿负责的吧?”特伊问核查员。   核查员回答:“是的,将军。这次的任务分派给了康伯顿中校。”   特伊点头,他打电话给康伯顿。   康伯顿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他的原身是一种天赋等级非常低,但数量众多,以至于过去存在于大多数虫族食谱上的大齿箭蚁虫。能从这么低的起点走到这一步,特伊对他还算有几分欣赏,过去也多有帮扶。   “特伊将军,您有什么指示?”   通讯器中响起了一个恭敬的男声,听声音,大约中年左右,很沉稳老实的感觉。   “有一个特殊任务交给你。”特伊说,“你去执行的F级异种母巢任务时,会有一个麦卡锡星的军校的学员参加,他叫薛信然。你的任务是在尽量不让他发现的基础上,保证他的安全。”   “我强调一遍,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薛信然不会是什么大佬的私生子吧?   核查员还没有离开,他觉得自己隐约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后背的冷汗一茬接着一茬。   “是!”那边的康伯顿也不比他好过多少。   第一次被分派这么严肃的任务,连特伊将军都重复了两遍!康伯顿虽然不知道这个薛信然是什么人,但想必肯定身份不凡,保密程度极高,否则将军不会仅仅告诉他,只是“军校的学员”。   试问哪个普通的“军校学员”,负责人会是帝国将军、厄星虫族啊!   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挂断电话,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唉,还好这任务不难,不然这位金娃娃落在我们队,我压力实在太大了。”   特伊也不是完全将薛信然的安全交给康伯顿的,他还多分配了一千个精英兵和五十尊便携式镭射炮给他。   这种军力已经可以完成D级任务了,甚至在面对C级任务时,也能勉强逃生。   -   修递交上去的任务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薛信然没想到特伊不仅没阻止他出任务,还教了他很多保命的技巧。   他知道对方肯定暗中找人保护他了,但少年装作不知道,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就相当于蓝星上最后一只大熊猫。   最后一只大熊猫在安全的动物园里待腻了,想去危险的地方溜达溜达,保守派肯定不会允许,特伊能让他出去,已经是承担了风险的。   噢对。   薛信然想起特伊对自己有好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这个原因。   但他不会放过可以利用的一切。   少年想了想,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和一些简单的肢体触碰,对特伊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亲近了。   半个月一转而逝。   前往赛维星的飞舰即将起航。   二十几名报了名的军校学生跟在大兵后头上了飞舰。   “……真奇怪。”修看着住满了人的船舱,忽然小声低语了一声。   契布曼肯定了他的感觉。   “确实奇怪,一个F级任务怎么会有这么多兵?而且上飞舰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这些兵中起码一半都是精英。”   薛信然:“……”   抱歉。   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奈登倒是情绪不错,“也许是这次军部研究出了新的灭活药剂,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药剂的,不用想太多啦。”   学校虽然想培养出更加出色的学生,却不会故意让他们送死。   几人只是疑惑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探究下去了。   毕竟人都上了飞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更警惕一些。   走廊上,契布曼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压抑收敛的看了一眼薛信然打量周围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飞舰的速度很快,他们抵达时正好是赛维星的晚上。   赛维比麦卡锡落后很多,气温也不像麦卡锡那么适宜。   此时正值冬季,簌簌寒风裹挟着冰粒往人脸上割,没一会儿就吹得他们头发上凝了一层白色。   薛信然跟着众人下了飞舰,才发现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片无人的荒原。荒原地面上有大约三四十厘米厚的积雪,枯黄的杂草支棱着,一踩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异种母巢一共有七个入口,每个入口都被封了起来,以保证里面的东西绝对无法逃出。   薛信然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成七个队,深入通道,杀光里面可能存在的异种,并确认母巢依旧在沉睡中。   “你们,跟着一队走。”   大兵们早就已经分好了队,剩下的军校学生也被打乱,分到各个队伍中。   薛信然四人“运气好”,一起被分到了一队。   一队的队长正好是康伯顿中校,安全系数最高,但他们负责的通道入口也是离的最远的。   “啧,”奈登跟着队伍前进,一时间不知道该叹息运气好还是太倒霉。   “虽然被分到一块儿很好,但入口也离得太远了吧!等我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说不准别的队都已经清理完了……”   他跟修背着枪,闷着头走在薛信然前面,给他挡风。契布曼走在最后,他跟薛信然一样没有背枪。   只是,前者不背,是因为更适合近身战;而薛信然不背,是因为他扛不动,强行使用□□反而无法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   “少说话,警惕些。”契布曼提醒。   奈登翻了个白眼,“我还能不知道要警惕?!然然,你要是走不动就说,我背你。放心,我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然、然然?   薛信然抿了抿嘴,冷的不想跟他计较。   他们身上穿着的黑色作战服虽然能防风,但露在外面的脸和耳朵还是很冷。   薛信然见其他人神色如常,大概知道这点温度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他也没有开口求助,而是将背后背着的唐刀调整了一下位置,竖起作战服高高的衣领,挡住了包括口鼻在内的半张脸。   风雪的压力骤降,少年悄悄松了口气。   几百个人列成两队往前赶路,快速行军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入口。   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两三米宽的圆柱形,类似于“井”和“井盖”的金属装置。康伯顿中校输入密码,核对虹膜后,“井盖”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向下的通道。   “下。”康伯顿中校站在“井”边沿上,指挥后面的大兵。   队伍就跟下饺子似的冲进了通道里。   军校生排在最后。   眼看着修和奈登从眼前消失,薛信然也高高跃起时,少年敏锐的察觉到右手边的康伯顿脸色一变,后者领口的通讯器传出声音。   “……通道中出现大量异种!三队队长杜鲁求援――噗!!”   名叫杜鲁的队长求援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撕裂的声音透过通讯器,竟有些失真。   紧接着,通讯器那边全都是可怕的沙沙声。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薛信然大半身体都已经落在“井”中了,他余光中看到康伯顿面色铁青的要伸手抓住自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中年男人的手指刚碰到薛信然的衣领,还没来得及握紧,那硬挺的衣料擦着他的指尖直直的往下落去。   薛信然像是知道了什么。   下落过程中,他一脚揣在了石壁上,纤细的身体扭转,面容朝上仰看向井口。   浓郁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之前,外面仅剩的康伯顿和契布曼二人,看到他对着赛维星苍茫的雪夜笑了起来。   “真要命啊。”   他细语了一声,又喊道,“契布曼你就在外面等我们出来吧――”   康伯顿中校没拉住人,恼恨的对着井沿砸了一拳,“这次任务危险等级已经超过了F级,你不用进去,立即返回飞舰。”   可是契布曼怎么可能听他的?   对于这次任务的长官,他连一个眼神都奉欠,穿着军靴的长腿一迈,直接跳了下去。   康伯顿:“……”现在的小孩真他妈是看不懂!   中年男人没时间多想,他飞快给军部发出报告,说明了眼下的情况后,也不再犹豫,消失在井中。   一时间,整个荒原再无人气。   只剩下砭骨的寒风呼号着卷起碎雪,如同一曲凄厉的挽歌。 第77章 世界四   薛信然落地了。   他按了下耳后的设备,打开了夜视功能。   眼前黝黑的通道很宽阔,宽和高都有四五米的样子,看来生活在里面的异种体型也不小。   少年站在原地查探了一下,没有发现异样。这很奇怪,他明明是紧随着奈登和修一起跳下来的,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迹。   就算其他大兵不在意他们这些军校生的死活,率先行动了,可奈登和修一定会在原地等着他的。   薛信然知道,眼下这个情况大约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进入的过程中掉入了不同的通道。三队队长杜鲁临死前的汇报,足以说明地底有他们不知道的危险。   另一种可能,是在自己落地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致使奈登和修被迫跟着大兵们深入甬道中。   薛信然是比较偏向于第一种可能的。   他和奈登二人落地的时间最多相隔两分钟,这短暂的两分钟内,不太可能出现足以威胁所有人生命安全的巨大危机。   少年看了眼信号,果然已经非常微弱了。   他轻声自语:“看来杜鲁队长也是侥幸才联络上了康伯顿中校,否则其他更快进入地底的队伍不可能没有消息递出。”   薛信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他并不能判断出是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甬道内湿闷的空气中,夹杂着腥臭味。薛信然察觉凹凸不平的黑褐色石壁上有一种淡黄色亮晶晶的分泌物。   他靠近了一些,拔出绑在腿侧的三/棱/军/刺,用刺尖挑了一点看了看。   分泌物还很湿润,有点像蠕动的生物留下来的。   薛信然在军校时,也曾研究过虫族的敌人――异种。书上写不同异种母巢产出的异种虽然各有不同,但也有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蠕动爬行的,类似于烂肉一样的东西。   想必石壁上的粘液就是它们经过时遗留的。   少年在一处干净的石头上剐蹭掉军刺上的恶心东西,握着武器,警惕的往前走。   他脚步的声音极其轻微,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最低。   走了大约五分钟,薛信然终于听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声音。   那是一道十分沉重的喘息声,正一脚重一脚轻的在往自己这边走,脚步很仓皇,应该是腿受了伤正在逃命。   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薛信然在腥臭中,终于嗅到了其他味道――   那是鲜血的腥甜味。   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逃命的男人身后出现了细微的沙沙声。   薛信然加快脚步,不去管路过的几个岔路,直直往前冲,很快,转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对方穿着战斗服,看胸前缝制的胸标应该是普通大兵中的一员。   男人看见有人来救自己,眼睛中都亮起了光,只是当他看清薛信的体型和战斗服上的军校标识后,眼眸又黯淡了下去。   “小子,你快跑!要是侥幸能出去,就报告军部,说赛维星任务危险等级提升,地心中的异种发生了进化,请求军部支援!”   “你叫什么名字?”薛信然突然问他。   男人下意识的,“斡部2149号红吻蚁虫族西尼尔!”   薛信然已经看到他背后冒了一个头的异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底下,无人看见,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就开始随心所欲的长。它们浑身呈现出腐肉的红褐色,身体好像被绞肉机绞过似的随便拧巴在一起。   薛信然甚至能看到它们的体表上坑坑洼洼,甚至还有一些凸起的像肠子一样的筋肉。   少年将军刺插回了大腿处的绑带中间,左手抬起,握住唐刀刀柄,将银白色刀刃□□,竖握于胸前。   西尼尔见少年不仅没逃,还做出攻击的姿势,一双圆滚滚的黑眸如火焰一样明亮,恍惚间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几年前,自己离开贫瘠落后的家乡,义无反顾参军的模样。   他脚步慢了下来,也不再叫薛信然赶紧逃了。   薛信然眯着眼,“西尼尔。”   “嗯?”西尼尔感觉到腥臭的热气喷在自己背后,因为受伤和失血,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甚至连拟人态都快无法维持。   区区四五米宽的甬道,他如果恢复成虫态,会立刻把这里挤得满满的,行动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薛信然看着快要扑来的丑陋异种。   “……你看它身上没长甲鞘,全都是软肉,应该很好切割吧?”   西尼尔还没有回答。   轻盈的风从他身边擦肩而去,少年加快了步伐冲向异种!   那异种发出沙沙的叫声,它的整个头部都是嘴,完全张开时大的可怕,连眼睛都被挤到了上方。   一口密密麻麻的利齿中还残留着衣料的碎片。   薛信然眼看就要落入异种口中,尸骨不留了,没想到他肃穆的表情忽然变了,勾起红通通的嘴角,“来的正好。”   T-12连虫族的甲鞘都能轻而易举穿透,何况这些异种?   只要不被它们碰到,也就是一团随便杀的肉而已。   少年一刀扎在异种上颚处,他身体悬空,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唐刀的刀柄。异种因疼痛而剧烈晃动起来,薛信然借由这股力量,一个利落的后空翻。   他抓住时机,从悬挂在鬼门关的姿势,翻到了半空,踩在了异种滑腻丑陋的脑袋上。   薛信然没机会拔唐刀了,不过也没关系,“还好当初找特伊要了两把武器。”   “这年头连蠕虫都这么变态了啊!”   他拔出军刺,用力插进了异种头和脖子之前的位置,用尽全身力量向后划拉,重复几次后,军刺造成的伤势深可见内脏!这条异种不甘的扭动着身体,想压死薛信然,但最后还是无力的倒在了西尼尔面前。   西尼尔看着满身粘液的少年从两米多高的尸体上一跃而下,走到异种的嘴前去拔唐刀,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身处梦中。   “你那把唐刀和三/棱/军/刺都是T-12……”   薛信然将唐刀擦了擦,归于鞘中,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粘液嫌弃的不行,随口回答,“嗯,都是。”   西尼尔:“……哦。”他恨有钱人!   要是他也有这种逆天的武器,也不至于被弄成现在这狼狈的模样!   危机暂时解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西尼尔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药剂,又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带着薛信然离开这具异种的尸体。   路上,他还给薛信然讲解:“异种会吃掉同类的尸体,所以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当然,最好是能跟其他人汇合。”   薛信然点头。   他也想跟其他人汇合。   西尼尔见少年保持沉默,以为他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危险,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下来时我们不知因为什么被分散了,不过这次的任务上面多分派了一千个精英,还有五十尊镭射炮,每个队都分到了七分之一。等我们找到他们后,就不会被这些狡诈的异种逐个击破了。”   薛信然叹息,“希望吧。”   虽然西尼尔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有一堆问题没有弄清楚。   比如异种为什么会变异?   地心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落下时会被分散?还有以往从未出现过通讯器无法用的情况,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没有信号?   他们接着向前走,薛信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发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西尼尔也意识到温度的变化,“我们正在深入地底。”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没想到在一个岔路口跟十几人的小队伍正好撞上!   小队中,奈登跟修正一起戒备着周围。他们身上的气势完全融入了身经百战的精英大兵们中,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初次出任务的一年级军校生。   只是这份可靠感,在奈登看见薛信然的那一瞬间,如海上泡沫般泯灭于无形。   “然然!”   奈登见薛信然不理自己,脸上似哭似笑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还好你没事……额,然然,你身上好臭……”   薛信然小身板直挺挺的杵着,声音冷似赛维冰天雪地的冬日。   “嫌臭你就松开。”   奈登赶紧摇头,“不嫌弃不嫌弃。”   少年本就比虫族那两米多的变态身高矮一大截,被奈登搂住的时候整个脸都被迫埋在他胸口,加上他们的战斗服又是不怎么透气的材料,憋得可难受了。   要不是薛信然知道,奈登是因为看到他平安太高兴了,说不准早就在男人伸手要抱的时候,就上去给他一军刺。   奈登也知道薛信然不舒服,很快就松开了手。   他们互通了一下信息,薛信然这才明白,奈登他们这十几个人之所以看起来干净整洁,是因为携带着两尊便携式镭射炮,灭杀异种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们也发现了吧?不管从那条路走,都是在往地心的方向接近。”奈登解开水壶给薛信然。   少年只抿了一口沾湿了嘴唇,“确实,我跟西尼尔沿着反方向走了一段,也是在往下。”   修找出了一条毛巾,示意薛信然擦擦身上的粘液。   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一件合身的战斗服还是非常重要的,至于味道,就只能忍忍了。   “我们打算继续前进,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吧。”   “那当然。”薛信然理所当然的回答。   既然哪里都不安全,那自然应该跟着大部队行动。如果所有甬道的终点都是地心的话,那他们说不定能聚集更多活着的士兵。   毕竟连薛信然都能一对一杀死异族,那些更加强大的精英虫族自然也能。 第78章 世界四   越往地底越热。   好在战斗服除了防寒以外,也有很好的隔热作用,再加上异种母巢没有丧心病狂的将巢穴安置在地心里,所以薛信然勉强可以忍受。   “应该就在前面。”   端着镭射炮的棕发大兵,发现通道变宽了一些,猜测母巢就前方。   但越靠近母巢,异种就越多。   恶心的东西又前仆后继的爬了过来,棕发大兵深邃的眼睛眨都不眨,将前面挤成一团往这边爬的异种们一炮轰的渣都不剩,只剩下令人几欲作呕的腐尸烧焦的味道。   “走!”一群人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里面有数十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岩石层。   薛信然跟着队伍隐藏在通道口往里面查看了一番。   他终于看清了异种母巢的模样――   它看起来不像一个生物,而是像一块巨大无比的囊袋一样的内脏,表面很光滑,整个身体伸出了许许多多的血管,深深扎进了地底,似乎正在地心中不断汲取着能量。   一只只异种围绕在母巢周围,它们欢快的跟“兄弟姐妹”们挤在一起,看的薛信然眼角直抽抽。   “罗宾,探测结果怎么样。”   棕发大兵将镭射炮放在地上,压低了声音,问正在鼓捣探测器的战友。   罗宾检测了一会儿,皱着眉,“不太乐观。母巢活性和强度一直在提升,它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已经处于进化过程中了。”   薛信然明白了。   怪不得那些异种比以前强了很多,原来是因为眼前的母巢正在进化。它现在的等级是B级,也就是说,等母巢完成进化,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个A级,甚至S级的敌人!   如果真的是越阶进化到S级的话,赛维星肯定保不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情绪陡然低落下去,他们中没人再说话了,各自闷头检查装备,又或者去补充水分和进食一些热量高的食物保存体力。   正这时,他们不远处的另外一个通道口。   康伯顿和契布曼一个半蹲,一个靠在墙侧,都发现了薛信然的身影。   他们可以说都是因为薛信然才进来的,现在看到了少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皮子底下,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这里空间足够,一会儿我会使用原身吸引注意,尽可能的对异种母巢造成伤害,延缓它的进化速度。你就趁这机会,带着薛信然出去。”   地下被这些变强的异种钻出了很多条岔路,不过只要找对了往上的方向,还是能逃出去的。   康伯顿相信契布曼有这样的能力。   契布曼看了他一眼,“保护薛信然,是特伊交给你的任务。”   混星虫族玩弄着手中的银白色匕首,并没有用询问的语气,而是用的肯定句。   但契布曼不明白。   如果特伊单纯的只是因为喜欢薛信然,想要派人保护他,那也应该是派遣他身边值得信任的得力助手跟随薛信然行动,而不是像分派的任务一样,命令康伯顿完成。   特伊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军部也不会允许他私事公办。   除非…薛信然的身份,不是普通虫族……   契布曼在昏暗的洞穴中,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少年的侧脸,他如黑暗中的潜伏者,静悄悄的注视着那边,口中继续问,“薛信然究竟是什么人?”   康伯顿摇摇头,“抱歉。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康伯顿不需要知道薛信然的身份,他只要完成上级传达的任务就行了。   -   薛信然所在的队伍还沉默着,那边,一头巨大的大齿箭蚁虫突然出现在异种中!   蚁虫坚硬的身体屠杀着异种,它虽然强悍,但异种数量众多,还能吃掉死亡的同伴强大自身,所以大齿箭蚁虫还是处于劣势。   “是康伯顿中校!镭射炮掩护!”   “走,我们快支援!”   “哈哈,波恩那小子还活着呢,原来他们也找了个地方猫着!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零散躲藏着的幸存者冒了头,薛信然小队中的精英大兵们也纷纷变成可怕的原身模样,冲进了战场!   一时间,通道口只剩下受伤的西尼尔、薛信然,奈登和修四人。   契布曼趁着混战,悄无声息的赶了过来。   三位室友见到他都非常惊讶,因为据薛信然所说,契布曼应该没有进入地底才对。   “你怎么下来了?!”薛信然看到他,真是又气又急。   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就这么轴呢?不知道恐怖电影里面第一个死的都是不听话的死脑筋啊?!   “你先跟我走。”   深灰色眼眸的男人握住薛信然的手腕,想要带他离开这里。   可是薛信然一脸不愿意的挣脱开,“为什么?康伯顿中校都上了,我们怎么能做逃兵?”   这种行为别说是擅战的虫族,就算是放在蓝星,也是会被人唾弃的行为。   契布曼见少年不愿意配合,只好跟他说,“这就是康伯顿中校的命令。”   他特意在“命令”上落了重音,希望少年能严肃对待。   可是薛信然却笑了起来,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康伯顿中校怎么会在意我一个连正式兵都不算的学生?契布曼,别骗我了,我不可能走的。”他接着说,“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告诉我,中校他们究竟是什么打算?”   契布曼无法,只能告诉他,“康伯顿中校打算剿灭大部分异种,打断母巢的进化,给军部的救援争取时间。”   军部救援?   听到这里,西尼尔忍不住插了一下嘴,“你是说,军部已经知道这里的事情了?”   薛信然点点头。   把自己跳进来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那时候,康伯顿中校和契布曼还在外面,中校肯定向军部递交了消息,按照路程,也许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能看见援军了。”   西尼尔大松一口气。   “太好了――”   还活着的人中,他的状态是最差劲的,但听到只要再坚持几个小时,就能看见援军后,西尼尔义决定无反顾的加入战斗。   腿受了伤,他还有手。   手受了伤,他还可以使用毒液。   不管怎么说,他起码可以为援军争取一点时间。   “……那你跟在我身后吧,”契布曼被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了想,“还不知道你的原身是什么?”如果是偏向防御的种群就更好了。   薛信然:“……”   少年被这一句话问的头皮发麻。   他本来想当做没听见,没想到奈登也不甘示弱的凑到面前,一脸的期待,“对呀对呀,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的原身呢?”   应该也是小小的,很可爱吧?   奈登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无数虫族种群。   连一些他原本十分讨厌嫌弃的,带上了薛信然的滤镜,看起来好像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薛信然感觉身体都被他们的视线戳出好几个洞了,少年咽了口口水,绞尽脑汁的开始编。   “我原身是、是……啊对了!我长得太丑,心理自卑,所以从来都不用原身的,我用拟人态战斗就好!这我比较拿手!”   说罢,他还佯装愤怒的瞪了四人,“看什么?别看了,快上吧!”   然后率先冲进了战圈。   这一厮杀,就是两个小时。   原先密密麻麻的异种数量减少了很多,但同样,因为食用了太多同伴的尸体,它们也比一开始要强了。   有四个大兵因为被敌人包围,力有不逮,背上和腹部的甲鞘不慎被好几条异种的圆口贴上了。   硬度堪比金属的甲鞘也没有办法抵挡住异种们的利齿,它们就像寄生虫一样,咬碎甲鞘后,吸食里面的血肉,很快就将四个虫族吸成了空壳。   虫族阵营出现了阵亡。   薛信然也越发吃力。   他已经没办法单独解决异种了,于是开始灵活的在战圈里辅助,见到有异种贴在己方士兵身上,就用唐刀去剁它们的嘴,用军刺戳瞎它们的眼睛。   一般来说,这时异种都会松开破破烂烂的嘴,带着一脸一头的血暂时退到一边。   “沙沙――沙沙沙沙――”   薛信然解决掉一个陌生大兵身上的异种后,回头看西尼尔已经撑不住了。   他一个鹞子翻身滚在地上,踩着密密麻麻拱在一起的异种脑袋,迅速赶到了西尼尔身边,一刀逼退咬在他腹部的异种。   西尼尔也是一个蚁虫,他浑身是红通通的,这会儿一条螯肢已经被异种扯掉,趴在地上,他腹部还有一个刚被咬出来的大缺口,汩汩冒着血水。   少年急道:“快用拟人态!”   西尼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变成了拟人态。   纤瘦的少年在西尼尔壮硕的身体对比下,就像一个发育不良的未成年一样,但他紧紧咬着牙,扛着男人仅剩的那条胳膊带着人站起来。   此刻,他们就像是汹涌海浪中小小的一只帆船,随时有可能被异种吞覆。   七八条异族张开大嘴向他们扑来,薛信然脸都憋红了,一脚踩在地面上,硬是带着两人冲进了通道口中!   他跟西尼尔摔地上,甚至滑了一米多的距离。   尖锐的碎石粒擦着薛信然的脸而过,在他白嫩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少年快速爬起来,果不其然的发现,那些向他们扑过来的异种们挤成一团撞在了通道口的石壁上,却没有一条能成功进来!而且看它们互不相让的架势,可能还要争一会儿。   西尼尔已经昏过去了,好在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薛信然终于有时间看自己伤痛处了――他胳膊被撩了一块肉走,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已经濡湿了衣料。   少年冷汗津津撕下破损衣袖上的布,绑住了伤口上面的位置止血。然后掏出两剂药,分别给自己和西尼尔打了。   疼痛稍微缓解,薛信然凝神看向前方。   这条通道最多能同时容纳两条异种,也就是说,薛信然只要挡住两只,这里就是暂时安全的。   不知挥了多少次刀。   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异种。   少年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要是这时候有人在他身边的话,就能看到他的双眼其实已经快没有焦距了,纯粹是靠着毅力坚持到现在的。   “系统。”   余白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气若游丝,“快……快帮我一下,我不行了……”   说完,他也不系统愿不愿意,胳膊一软,就要瘫软在地。   系统赶紧关掉电视剧操纵起他的身体,“逆子!训练这么多天,结果还得爸爸帮忙!”   余白高喊:“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系统顶替了他一会儿,忽然耳尖的听到了岩石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好像有人来支援了。”   余白垂死病中惊坐起:“哪儿哪儿在哪儿?天杀的特伊,麻烦赶紧走流程,我宁愿在床上□□死,也不想又脏又臭又疼的活活累死!”   他原本看到异种,还恶心的想yue,现在都能神色如常的剁头了。   这就是生活吗?   他麻的QAQ 第79章 世界四   不久前。   赛维星的平原,又抵达了好几艘飞舰。   两米多高的白发银眸男人落在荒原上,双眼眺望着远方。   因为通讯器无法使用,特伊并不知道薛信然究竟进入了那一个通道。一旦走错了,那就只能等将异种母巢杀死,撕裂它庞大的身躯,才能穿屏障,找到其他路径了。   特伊心里着急,这份情绪表露在脸上,就是他抿的越来越紧的嘴角,和异常冷肃的面容。   “特伊将军,将士们已经分别赶往了七个入口,医疗队也已经做好了随时援救的准备!”副官部署好后,向特伊汇报。   “我知道了,你跟我去……”   银眸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瞥见一块凸起的半人多高的岩石后面,有一串还没被积雪完全掩埋的零星的脚印。荒原上风雪虽大,但落雪大多都被这块岩石壁挡住了,所以背风的地方还能留下一点行军痕迹。   特伊步伐很大,三两步就走了过去。   他蹲下,看到了一双明显比其他小很多的脚印。   这肯定是薛信然留下的。   特伊在实战课上教导了薛信然那么多次,看了那么多次少年的裸足,对这双脚的大小早就烂熟于心。   男人站起来,告诉副官,“你跟我去最远的那个入口,把医疗队叫上,快点!”   -   时间回到当下。   援军正在靠近,系统挎着一张脸,还在机械的剁嘴,插眼,剁嘴,插眼。   砸在脚边的褐红色的尸体很快就被后面冲上来的异种吃掉,等吃到就剩一层软趴趴的皮时,那些异种又会撕开仅剩的皮咬过来,接着被系统麻利的送走,步入上一位兄弟的后尘!   腐臭的碎肉甩的到处都是,两只异种分别扯住尸体上碗大的黑眼睛,那白色的经络从眼眶脱出,接着如同一颗水球一样,被进食的异种咬破,黑水溅了一地……   整个现场可以说是野蛮血腥、不堪入目!比屠宰场还屠宰场,晚上见了会做噩梦的那种!   但系统面无表情。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超市里杀了三十年鱼的杀鱼工,心已经和手中的刀一样冷了。   “统儿,来了吗?”余白焦急的问。   距离系统说听到脚步声,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他怎么还没见到人影啊?!   系统分出一丝心神听了听。   确实没有脚步声了。   但是他通过软件检测,发现有一个人,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向这边赶来。   哎,是谁他都懒得说,懂的人都懂。   “你跟特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发现他走路没声儿吗?”   系统说着,在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的一瞬间,他立即将身体的控制权交换给了余白。余白本来正在脑海里和系统唠嗑呢,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身体中,手里拿的不再是电视剧遥控器,而是沾满了碎肉的唐刀。   他一鼓作气的“气”已经散光了,这时候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作势向前冲的身体一软,高举着武器的手不自然的扭曲起来。“咣”的一声,唐刀就掉落在地上,整个人也软扑在地。   特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地狱一般的尸场,两头异种倒在地上,它们的身体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并且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了。   距离这两头异种三四米远的地上,少年脸朝下摔倒在地,一把污迹斑斑的唐刀落在他的手边,依稀还能透过那些碎肉看到银白刀刃上的寒芒。   薛信然的作战服已经出现了破损,最大的一处在右手臂上,露出里面被鲜血浸成血红色的白色衬衫。   少年很明显是失血加脱力,全靠惊人的意志力挺到现在。   他本应该立刻失去意识昏睡过去,靠睡眠弥补巨大的体力消耗,但特伊却看到他苍白的手,依旧挣扎着去握半米远的唐刀。   特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揉捏一般疼痛酸涩。   明明曾经也有无数次战友倒在他面前,但他顶多是悲痛,从来没有如此复杂、难以缓解情绪的感觉。   他三步并作两步将薛信然抱起来。   少年的双眼半阖着,乌黑的眼眸中都没有光了。   “你睡吧,我来了。”   银眸男人吻了吻少年的眼睛,温柔沙哑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他耳边重复,“睡吧,别担心,你知道就算是S级母巢,我也能很简单解决,对不对?”   特伊的声音好像终于传到了薛信然封闭的耳朵里。   少年哼了一声,知道特伊带着援军过来了,他声音磕磕绊绊,小的像是在耳语,“西尼尔…受了重伤,我给打了一针……”   “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特伊又去亲他的耳朵,夸奖他道,“医疗队就在我身后,放心,他死不了的。”   少年终于肯放下心了,“嗯”了一声,立刻投入了深度睡眠中。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只有特伊巴掌大的脸颊上满是灰尘,甚至还有伤痕。   这时医疗队也拼死追上了特伊,他们展开折叠担架,将西尼尔和薛信然都放在了担架上,先就地进行初步治疗。   特伊捡起了薛信然落在地上的唐刀。   这把刀是按照蓝星尺寸制作的,对特伊来说实在太小,就像是大人拿起了孩童的玩具。他挽了个刀花,坚韧无比的T-12甚至在微微颤动,上面的黏糊糊的碎肉都被抖了下来。   通道口处的异种也已经吃完了同类的尸体,发出兴奋的“沙沙”声。   可是这些丑陋的地底生物没有想到,它们面临的不是鲜美可口的新鲜血肉,而是一道绚丽的银色刀光。T-12武器在特伊手中如同一柄神挡杀神,魔挡杀佛的神器,区区异种如何能挡?   前仆后继的死亡令它们颤栗,渐渐的,后来者开始恐惧害怕了。   它们在通道口犹豫,失去了进入的勇气。   特伊将唐刀擦拭干净,插入鞘中放在薛信然手边。   医疗队也已经完成了初步治疗,抬着担架的几个人准备将薛信然和西尼尔运出地表,剩下的医疗队继续搜寻受了伤无法战斗的虫族。   “路上小心点。”   特伊将让副官跟着一起。   副官表示自己明白。   等医疗队和薛信然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后,特伊才迈着被战斗服包裹着的大长腿,往外面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蠕动着的异种们竟然被他身上恐怖嗜血的气势震慑,竟然让开了足够一人通行的空间出来。   支援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平台中,苦苦支撑的契布曼等人压力骤降。   特伊走出通道口的下一秒,身材颀长的冷峻男人消失不见,转而代替的是,一只通体银色的巨大虫族!   它体型就要比一般的虫族大很多,长相也十分可怕。   身体构造相对比较狭长,躯干部分有着如龙骨般凸起的荆刺,加上线条流畅的肢节和如同T-12一般锋利的长腿,让它看起来,在恐怖之余又有着诡异的美感。   “……特伊将军。”   “这种等级的任务,他竟然亲自过来了?”   奈登和修都是虫态,他们的口器无法像拟人态那样说话,但可以发出低赫兹交流。   捕食者厄星虫族的威压,令他们略有不适。   但很快,他们的心思就关注不到这里了。   “我天!我那么小一只然然呢?!”   奈登这时才发现薛信然不见了,他制止住自己可怕的想法,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薛信然散落的物品之后,半悬着心问契布曼和修,“你们看到然然了吗?”   契布曼扫了正在屠戮异种的银色虫族一眼,“放心,他没事。”   要是薛信然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特伊不会这么冷静。   “哦,那就好,差点没给我吓死,”奈登放下心,他也快脱力了。   这里很快被特伊和他带来的军队接管,几人看形势一片明朗,根本不需要他们,也都恢复了拟人态。能走的,就自己撤离,受了重伤无法自己行动的,会有医疗队的人抬着担架,将伤者送出去。   奈登三人只受了一点小伤,就没麻烦医疗队。   他们变成了拟人态,走向最近的、也就是特伊出来的那个通道,心里还想着,或许运气好,他们还能遇上走的慢的薛信然呢?   这里几乎被尸山掩埋了,空气中到处都是同样的腐臭味。   虫族比人类还要灵敏很多的鼻子,早已经暂时失去了辨别气味的能力,他们也是在踩上通道口地面时,才发现地上软乎乎都是散落的异种肉块。   某些还没被吃完的尸块上,还有着被利刃切割开的痕迹。   契布曼第一时间想到了薛信然。   “你们快来看!”   修拿着一条沾有血液的黑色布料,他凑到上面嗅闻,“这上面的血好像是薛信然的,血液还挺新鲜,他应该离开没多久。”   “给我看看,”契布曼将布料接了过来,用手捻了捻,血液确实还是湿润的,他顺手放进胸口口袋里。   三人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   余白再次醒过来时,发现他正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一个约莫有五十岁,长相很和蔼,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看他床边的一台机器。   “你醒了?”   女人在余白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转过头来看他。   余白想问问地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动了动嘴唇,竟然没能说的出话!余白吓了一跳,发现身体竟然也不受使唤了,胳膊沉重的像被十个西尼尔压住似的!   他、他不会是变成植物人了吧……?   女人似乎是通过那一双生动活泼的眼眸,准确解读了余白的心理活动,她笑着说,“你没事,就是消耗太大。我已经给你使用了相应药物,提供养分并弥补机体的暗伤,再过一个小时,你就会觉得很轻松了。”   余白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还可以跟系统交流。   “统子,我现在还在赛维星上吗?”   “在啊。特伊来都来了,总要把危险解决了再走吧?你别忘了异种母巢可是威胁着整个赛维地心的。”   系统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不耐烦的敷衍余白。   余白“啧”了一声。   他搞不懂系统为什么吃没味道的代码也能吃的这么起劲……难道是纯粹在享受“嗑瓜子”这个动作带来的快感?   余白从他手里抢了一把,也开始嗑了起来。   果然解压!   少年闭着眼睛小憩,没有发现洁白的窗帘外,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正在收拾药物的女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等她抬头看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瞧见。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你休息,我去看看隔壁的西尼尔。”   余白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80章 世界四   飞舰的舱门大开,细碎的雪落进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薄薄的一层像是洁白的盐粒。   契布曼已经清洗过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左手关节处缠绕着一圈绷带,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走下飞舰。   荒原上的风不知疲倦的刮着,男人借由刺骨的风平息心中撩动的野望。   身为仅次于厄星的混星虫族,契布曼出生于古老的费兹捷勒家族。虽然他并不是家族中最出色的小辈,但依旧能享受不少这个姓氏带来的便利。   契布曼靠在飞舰侧面,整个人隐匿于阴影和风雪中。   他按了一下通讯器,找到了一个名叫斯潘塞的人,打了过去。   “斯潘塞叔叔。”   那边嗯了一声,有些诧异,“契布曼,你有什么事情吗?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麦卡锡军校吧?”   斯潘塞是一个研究员,他对于不同虫族的构造和基因很感兴趣,在工作之余,有时候也会在自己的小型研究室内做研究。   而且,斯潘塞是那种很重承诺的性格,不管最后查出薛信然的身份是什么,他都不会泄露给第二个人。   契布曼已经决定搞清楚这个谜团了。   如果他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他就没有任何跟特伊竞争的机会。契布曼知道,就算他挖出特伊隐藏的、关于薛信然身份的秘密,在特伊面前也没有任何优势。   但是他不想一无所知的被淘汰出局。   “我记得你能通过虫族的血液,检测出具体族群?”   斯潘塞给予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不过……想要知道,直接询问才是最简单的方式……”   虫族的族群确实有优劣之分,但应该没有虫族会隐瞒这个吧?   要知道,现在的法律禁止虫族相食,就算是大家食谱上的蚁族,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性了。   契布曼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一些原因,他不愿意说。过几天我会把血液样本寄到你那里,我希望检测结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斯潘塞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我明白。”   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下来,契布曼关掉通讯器,将头靠在飞舰冷似铁的金属外壳上。   幽邃的深灰色眼眸静静看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紧接着,他深深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到了飞舰上。   -   异种母巢的苏醒似乎无法遏止。   特伊和士兵们清扫了所有的异种后,面对只剩下一口气的母巢,他们停止了攻击。特伊联系了军部,希望能决策出是继续让母巢活着,还是忍痛舍弃掉赛维。   这两个选择无法兼得。   因为除掉与地心同化的母巢后,这颗美丽的星球将会迅速迎来衰败期。上面生活着的所有虫族都必须迁出去,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地。   “要求赛维居民远离故土的确很难,但养虎终为患。”特伊是偏向杀死异种母巢的。   军部似乎也考虑到,母巢如果越阶进化成功,会给赛维带来可怕的灾难,到时候就连赛维几十亿人口可能都保不住。   最后他们做出了跟特伊一样的决定,“好。迁移人口的事我会交给其他人负责,异种母巢等迁移完成后再处决,你先带着人回来吧。”   第二天,地底所有人撤出。   第三天,飞舰离开赛维,返回麦卡锡。   薛信然右手手臂上被异种撩走了一大块肉。他的恢复能力比不上虫族,虽然用了缓解疼痛的药,可以不用萎靡不振的躺在床上休养,但失去的血肉是没办法瞬间长回来的。   他们抵达麦卡锡时,伤口才刚结了痂。   薛信然还是想回学校,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伤了一只手,又不太妨碍行动。   可惜特伊就是不同意。   他的语气并不严肃,但薛信然每每想到眼前这个人喜欢他,他们还、还亲嘴了,平时说一不二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氛……   少年被银眸男人盯的错开了目光,他懊恼的举起完好的那只手认输。   “别看了,我认输了行不?不就回家休息嘛,我听你的就是了。”   少年嘟囔了一句后,走到不远处正在等他的奈登三人面前,“你们先去学校吧,我等胳膊伤好了再回。请假条我会自己递交给教员的。”   有特伊给他开绿灯,别说请几天假,就是请几年假都不成问题。   奈登看看他的脸,又低头看他的胳膊,非常赞同的点头。   “其实刚刚我就想说,你还是请假休养比较好。放心,以后笔记我会好好做的,等你回来借给你看。”   薛信然想起他的狗爬字,还有惨不忍睹的成绩,ummmmmm……容我拒绝。   “不用,”少年假笑扮从容,“我借用修的就好。”有修这样学习好、笔记井井有条、字迹清晰还好看的室友在,何必强求奈登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他们简单告别之后,特伊跟薛信然向着反方向离开。   两人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了。   薛信然胳膊上的绷带是防水的,他脱了衣服,直接进浴室冲了把凉水澡,在沐浴露清新的橘子味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愿今生不再去地底。   笑容苦涩.jpg   薛信然冲完澡,下楼吃晚饭,发现特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客厅里的沙发很柔软,薛信然有时候会在上面躺着看网课。不过跟他懒散的躺法不同,特伊坐的很直,宽阔的肩膀配着一身帅气的黑色作战服,有一种强大又守序的安全感。   特伊也听到薛信然的脚步,抬起冰冷通透的眼眸看了过来。   薛信然暗赞了声,往他身边走,“你怎么还没去洗澡啊,文件很重要吗?一定得现在看完?”   他们在飞舰上也沐浴过,但那跟家里舒适的环境可没法比。   谁知道特伊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将文件交到了薛信然手中,“你看看。”   少年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指着自己,不久前刚被热气蒸的润泽的红嘴唇微张,“我能看?”   薛信然也只是问问啦。   他没等特伊的回答,身体十分诚实的接过,看了起来。   半分钟后,少年气的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   砰的一声,手掌心都红了!   “……什么登西!为什么不让我继续上学?就因为我不是虫族,所以连人权都没有吗?!”   薛信然确实被气得不轻,他再一次觉得这里真的没法待下去了。   被人随意操纵人生的感觉,他多待一秒都想吐。   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的生命承载着千年前无数蓝星人最后的期盼,没办法故意寻死,他甚至想冲进军部让那些虫族瞧瞧。   蓝星人不是金丝雀!   蓝星人每一滴温热的血液,都藏着向往自由的灵魂!   “你也是这么想的?”   少年怒目看向特伊,他气笑了,“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去军校,我只是你们豢养的宠物?”   特伊无奈的开口,“你冷静一点,这只是提议。”   “就算是提议也够离谱的了,什么叫蓝星人太娇弱,要避免进行危险活动?什么叫军校学生粗鲁不堪,恐怕会伤害蓝星人?”   “我是连名字都没有吗?一口一个蓝星人,那我天天叫你‘虫族人’,叫军部那些老头‘老虫头’,你听起来感觉怎么样?舒坦不舒坦?”   薛信然一张小嘴叭叭起来,特伊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次的事情军部被吓到了,他又何尝没被吓到?他现在都不愿回想,薛信然倒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   说实话,特伊心里是赞同这份提议的――   等异种休眠期过去,母巢开始大肆生育异种,他就得回到前线去了。到时候薛信然遇到危险,谁又能及时保护他?   少年看特伊不说话,冷笑一声。   他站到特伊面前,弯下腰讽刺他,红唇里吐出刀子一样锐利的话。   “看吧,叫你虫族人,你也不高兴了吧?归根结底,你和他们一样,都没有把我当个人,我真是后悔……”   薛信然话还没说完,特伊长臂一展,捞起他的腰就扣到了自己面前。   少年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男人按坐在腿上,连脚上一只拖鞋都滑了出去,白嫩的脚尖赤/裸/裸的点着地垫。   特伊张口将少年喋喋不休的嘴含住,咬着他的唇恶狠狠道,“冷静了吗?我把自己喜欢的人不当人,我是有病吗?”   薛信然回咬他,愠怒道,“你就是有病!有大病!”   他跟个小狮子一样往男人胸膛上顶去。   特伊本来不会因为这一点力道而晃动,但他怕弄伤少年受伤的胳膊,还是顺势往沙发上一躺。   薛信然没料到特伊压根儿没想跟他硬碰硬,一时受不住力道,也随着惯性也扑倒了下去,骑在后者腰腹间。   微甜的橘子味溢满了特伊的鼻腔。   少年软乎乎的脸砸在了他颈窝里,香甜湿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男人颈侧,无意识撩拨着他的喉结。   特伊呼吸都沉重了。   薛信然本来还觉得没什么,撑着他的胸口准备坐起来,然后就感觉到屁股下有什么东西渐渐抬起了头,鼓鼓囊囊的一大团,蓄势待发很有攻击性的样子。   少年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手还按在特伊胸口,圆眼睛呆呆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特伊发觉薛信然脸红的要滴血,还一会儿偷看自己的脸,一会儿又侧头往屁股底下瞧,他有些好奇少年想做什么,就没动。   没想到下一秒,少年鼓起勇气探出手。   纤细的指尖颤颤巍巍的去握他屁股底下咯着的东西。   那张嘴唇咬的G红,垂着浓密的眼睫小声说,“特伊……不然,我、我帮你吧?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是工作助学,工是手工活的工(bushi 第81章 世界四   ……   清晨。   薛信然醒来就看到特伊坐在他的书桌前,正在写什么东西。   桌边还放着热腾腾的白粥。   薛信然立马清醒了,他愤怒的想爬起来跟特伊拼命。   昨晚他只是想用手,给特伊一点甜头尝尝,哄骗他让自己继续去上军校的!没想到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竟然压着他一晚上!   薛信然才动了动,忽然发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你、你往后后面放了什么?”   本来就狭窄娇嫩的地方磨的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疼,现在好不容易能歇口气了,里面还被放了什么东西,胀胀的刺激少年的大脑。   薛信然简直气成河豚!   特伊听到动静,放下笔,试了试粥的温度,发现还是有点烫。   他站起来,“是药,会慢慢融化的。昨天我太过火了,那里有点受伤。”   “你过来,”薛信然皮笑肉不笑的对他招手,“我要杀了你!今天我们中间只能活一个!!!”   特伊轻而易举拦下他作乱的手,高大的男人屈膝蹲在床边,“军部那边我已经解决好了,等伤养好你就回学校。”   “真的?”少年被岔开了注意力。   虽然亏大了,不过能有点收获也不至于血本无归。   “嗯,”特伊低头啄吻他纤细的手指,深邃俊美的面容透着一丝笑意,“你最近一段时间得听我的话。”   粥凉的差不多了,薛信然在特伊的投喂下喝完了粥。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体舒坦不少,那个地方的药也融化了,清清爽爽的抚平了不适。薛信然从床上爬起来,凶神恶煞的把特伊赶出去。   特伊哪是炸毛小狮子的对手,举着手投降。   明明是又高又壮还异常强大的虫族,却偏偏对薛信然无可奈何。   特伊拿着书桌上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少年见人走了,才换了张笑脸坐在床前,一副春意盎然,整个人都发着光的样子。   “啊,有性生活的感觉真好啊~特伊看起来正派,没想到还挺强制……嘿嘿~”   系统:“……你开心就好。”   希望日后知道真相的你不要哭爹喊娘:)   军校宿舍楼。   薛信然请了假,A-3501又变成了奈登、修和契布曼三人。   少年没来之前,他们三个人住四人宿舍,觉得很爽,空间大也不拥挤。但是现在再让他们回归三人宿舍的生活,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奈登看向薛信然空荡荡的床铺,叹了口气,“哎,然然伤势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记得好像没伤到骨头和内脏吧?”   他们虫族愈合能力都很强的,就算薛信然身体差了一点,皮肉伤也不至于一个星期还没有愈合吧?   他忧伤极了,看向契布曼,“今天你们战斗系实战课结束后,有一个叫哈特的跑过来找然然。我真是服了啊,然然是我们宿舍的好不好?怎么什么旮沓拐角的都来要人。”   “呜呜呜呜都怪然然太可爱了!”奈登咬着被子落泪,根本看不出他是用毒专家・巴赫螯虫族的一员。   契布曼低头做自己的事,根本懒得搭理犯傻的虫族。   忽然,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契布曼发现是斯潘塞叔叔的消息,“我出去一趟。”   奈登看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奇了怪的,都快要熄灯了,契布曼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   修白了他一眼。   “被你烦的!”   奈登:???   宿舍楼每一层走廊尽头都有一个大阳台,契布曼也没有走远,他来到空无一人的阳台上,打开通讯器。   斯潘塞给他发了一个很大的文件,契布曼点完下载,视线顺着往下移,看到了斯潘塞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契布曼!你提供的这份血液是你认识的人对吗?我能不能见他一面?哦,对不起,我太冒失了,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蓝星人存活!”   “我一共检测了三遍,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份血液不属于任何虫族,它来源于一千年前就已经消失的蓝星人类!我猜测这份血液的主人,应该在蓝星人感染基因疾病前,就因为某种原因被冰封了,直到近期才苏醒过来……”   契布曼看完了斯潘塞所有的消息,正好文件也下载好了。   他点开,发现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专业术语。   男人翻到了最后,果然在检测结果上找到了“血液检测结果系蓝星人”的字样,长长吐出一口气。   契布曼早就做好了最差的打算,他设想过很多很多可能性,但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薛信然根本就不是虫族!   “蓝星人……”契布曼苦笑一声,“怪不得。”   是蓝星人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蓝星一直都被军部管理着,别人根本没办法抵达蓝星。三个多月前异种进入休眠期,特伊从前线返回,自然有可能被安排去蓝星采集特殊物种样本。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发现了被冰封的薛信然,把人带了回来。   作为珍贵的蓝星人,以契布曼的身份,想要追求薛信然根本就是妄想!   可能这一次受伤后,军部那些人就不会让他再回军校了吧。   契布曼删除了检测文件,没有把有关薛信然的任何消息告诉斯潘塞。   斯潘塞确实好奇,不过也理解契布曼的做法,十分遗憾的叮嘱他,“日后要是还有什么要检测的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考虑我。”   契布曼答应了。   半个月时间一转而逝。   余白的伤势也养好了,他虽然很不舍特伊的肉/体,但人设在这里,哪能留恋温柔乡?   虫族的药物很管用,伤口没有留疤。   新长出来的皮肤比较娇嫩,带着淡淡的粉白色。   薛信然举着胳膊伸到特伊眼皮子底下,干干净净的,连痂都掉了,银眸男人再也不能用伤口没痊愈的理由把少年圈在家中。   特伊叹了口气,将他衣袖拉下来。   “让司机下午送你去军校。”   终于通过了特伊的批准,薛信然喜不自胜,圆眼睛里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好!”   他抵达学校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三点,维修系正在上课。   薛信然没有回宿舍,跟罗里老师销完假后,直接从后门溜进了昏暗的大教室内,他坐在最后一排,想听完剩下的理论教学课程。   教室很安静,只有教员讲解的声音。   她身后巨大的投影屏上,一支支机械枪支和重火力武器被拆分成很小的部件,学生们能直观的看清楚的每一种武器的构造,以便于接下来的实际操作。   薛信然的身高在全系倒数第一,所以他平时都是坐在前排的。   奈登和修也习惯跟他坐在前排了,这次两人都没发现薛信然的到来,一直到教员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点到了薛信然――   “伤好了吗?”教员是一个穿着衬衫包臀裙的知性女性,听完薛信然回答完后,问了他一句。   薛信然点头,“谢谢老师关心,已经好了。”   “嗯,以前的内容你找同学借笔记看看,有不懂的就问我,不要耽误了后期的实践课。”   “我明白。”   少年坐下来,发现在幽幽的投影仪光芒下,前排两张非常恐怖的脸正透过座椅间隙看他。   虫族的五官本身就很立体,再加上教室内光源不足,所以那两张脸眼睛的部分看起来像两个黑乎乎的黑洞,鼻翼两边和脸侧也是漆黑一片。   薛信然看着他们一副狞笑的模样,沉默以对:“……”   这世界能不能对没有夜视能力的普、通、人友好一点?   课程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了。   吃完饭,薛信然在奈登和修的簇拥下回到宿舍。   契布曼正在浴室洗澡,少年说话的声音透过门闯了进来,男人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哈特来找我了?”   薛信然听说这件事,有点诧异的挑了挑眉,“早知道应该跟他交换一下通讯号,就不用让他担心这么多天了。”   除了室友,哈特还算是他在校园中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奈登有点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说“我出去买饮料”,就跑出去了宿舍。   少年不是很懂,一脸懵逼的询问修,“他怎么了?”。   修正在找这半个月的笔记,语义不详的随口答,“他可能恨你是块木头。”   等修将厚厚一沓笔迹记交到薛信然手上,后者坐在书桌前认真学习时,契布曼也洗好了澡出来。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头上搭着一条洁白的吸水毛巾,深灰色的瞳孔看了少年一眼。   蓝星人……   薛信然当然不会知道,他隐藏的最深的身份,已经被契布曼发现。   此时,他正用笔抵着下巴,思绪沉浸在异常复杂的知识中。   因为脱掉了军装外套,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   宽宽松松的上衣显得他更加瘦削,低着头时,纤细的脖颈处能看到一点颈椎骨骼凸起的痕迹,甚至两只白嫩的耳朵都透着窗外的光,耳垂处红红的,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细小绒毛。   契布曼就这么站着,双眼透过发丝和毛巾的遮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薛信然翻页时,终于感受到停留在自己后背、存在感很强的视线。   他回头看,直直撞进了男人双眼中。   薛信然立即笑了。   “这么看着我干嘛,才半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契布曼这时才动了,他伸手按住了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将目光移开,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回去养伤而已啊。”   而且那些伤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要不是特伊……他根本就不会请假。   契布曼“嗯”了一声,终止了话题。   事实上,契布曼并不是觉得薛信然“主观意愿”上不愿意来上学,他只是认为,军部不会再同意少年继续在对他来说相当危险的军校上学。   男人捏住毛巾的手有些用力。   他不知道薛信然知不知道虫族的生殖特性。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可是告诉他,薛信然肯定会起疑心的吧? 第82章 世界四   因为落下了很多课程,重回军校的薛信然将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   以前他还经常去训练场自己加练,现在都没时间去了,基本就是教室、图书馆、武器维修室和宿舍四点一线。   契布曼看他这么忙碌,加上特伊也不可能在军校中对他做什么,就暂且将这件事往后放了放。   打算找一个好时机。   这么一等,又快到月末放假了。   契布曼去了一趟图书馆,准备找一本虫族详解的书给薛信然看看。虽然详解里面主要说的是虫族身体构造,但也会提到生殖构造,和能够让弱者怀卵的特殊生殖特性。   按照薛信然对汲取知识的狂热程度,应该会将整本书看完的。   男人面无表情的在书架中穿梭,很快就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他取下书,又拿了几本战斗系的相关书籍,大约四五本摞成一摞,带着回了宿舍。   契布曼把书递到薛信然面前。   “这本书你要看看吗?”   薛信然是坐着的姿势,书封面刚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探头去看――   封面底图是白色的,上面黑色的四个大字写着《虫族详解》,看着挺冷淡风的。   他下意识的接过,随手翻了两页。   这本书详细的介绍了虫族的构造、体型、食谱、习性……对于本就是虫族的众人来说,这本书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对清醒不过几个月的薛信然还是有用的。   薛信然收下书,“你借错了?那等我看完,我去还书。”   契布曼:“好。”   好,你个头好!   为什么擅自给我增加学习任务?   你知不知道为了维持学习勤奋的人设,我这些天掉了多少头发?!   契布曼转身离开薛信然身边,少年回过头,用背部对着众人,那张殷红小嘴一撅,就开始跟系统哭,“我死了,我现在就死!”   哭完闹完,书还是得看。   余白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第二个月假。   他趁契布曼不在,迅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跟特伊大宝贝约会。   一边收拾,余白还跟系统吐槽,“你说契布曼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劲?他以前也没那么盯着我学习啊,怎么现在隔三差五的就要来问我书看得怎么样了?”   余白看《虫族详解》的时候,系统也跟着扫了几眼。   他大概明白契布曼为什么要把这本书给薛信然看。   不过系统的想法跟契布曼的刚好相反,他就是要瞒着余白,想给他挖个坑呢!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现实中也不过才过去两秒,系统装作思考的样子,嗯嗯了两声,“我觉得也是,你还是快点看完,赶紧把书还了吧。”   “也行,多亏了‘薛信然’脑瓜子顶用,学什么都快。这脑子要是放在现代,那妥妥的是学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   余白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没成想,刚好在宿舍楼门口,撞见和战斗系学生一起回来的契布曼。   余白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这学校根本不可能找出第二个跟他体型一样的学生!除非他能隐身,不然想认不出都难。   深灰色眼眸的男人看着迎面而来的少年,对方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余白见还是没有躲开,只能看向契布曼。   “嗯,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家里有人买了游戏舱,我想早点回去打比赛呢。最近匹配到的人越来越强了,感觉还是有很多收获的。”   少年仰着头。   他似乎是被阳光刺到了,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眼眶边也湿漉漉的,溢出了一点点生理泪水。看起来倒不明显,只是显得黑白分明的眼眸更加通透了。   契布曼伸手捏了捏他的包,“详解看完了?”   余白一听到这问题,就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救命啊!   契布曼你还记得自己只是战斗系的一名学员吗?为什么要像教员一样盯着自己室友学习?   “看的差不多了。”   契布曼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一点,犹豫着问道,“那……关于虫族的生殖特性……?”   “啊,那个啊!”余白终于明白契布曼想说什么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看起来就像未成年,所以想让自己了解一下生理知识吧?   现代不是也有性/教/育课程吗?   虽然同学教这个确实很奇怪……等等!契布曼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余白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排空,沉浸到扮演中。   他现在对沉浸式表演已经驾轻就熟了。   “我知道啊,虫族如果同性结合的话,强大的一方会改变弱小一方的生殖结构,让对方怀孕产卵。”   薛信然将昨晚看到的内容背出来。   不过他没有联想到自己。   书上说的不是虫族夫夫吗?他固然跟特伊做了那种事,还荒唐了半个月,但他又不是虫族,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契布曼听少年口齿清晰的说出这段话。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但是薛信然无所谓的语气和表情,无不彰显着他根本没把怀卵当一回事。   “你……你觉得无所谓?”   “当然。”   薛信然拍了拍契布曼的肩膀,“好啦。虽然我看起来像个未成年,但是我确实已经成年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桌上的饼干是留给你们的,拜拜。”   少年跟男人挥了挥手,径直向军校大门口走去。   契布曼侧过头,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站在他身边的战斗系同学“哈”的一声笑了,“人都走了,还看什么?一个宿舍的,以后看的机会还多着呢。”   同学率先向宿舍楼里走去。   契布曼怔愣了一会儿,沉默着,等他快走到A-3501门口时,忽然想通了其中的窍门。   “他不是无所谓,他只是不知道蓝星人也会被虫族影响!”   男人一拧身,飞快向外面冲去!   浓郁的树荫被风勾着,树影婆娑,簌簌作响,空气中飞舞着微小的灰尘。   薛信然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就算契布曼速度比他快得多,也直到学校门口才追到人。   少年正和特伊站在一处。   契布曼看到特伊那张沉凝的脸上,勾着微不可见的笑容;看到薛信然半点不客气的把沉重的背包丢到他手里,十分自然的上了他的车。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又亲密又别扭。   特伊也注意到契布曼的到来。   “他是来找你的?”   薛信然困惑的挠了挠头,伸头去看车窗外的契布曼,“不清楚,可能是我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吧,我去问问。”   少年这会儿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他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   但银眸男人按住了他的手,笑容中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冷意,“我去吧。”   ……倒也不是不行。   薛信然看着特伊和契布曼往角落里走去,他百无聊赖的打量车内的摆设,忽然――特伊遗落在车上的通讯器吸引了他的注意。   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他势必需要一份金属城堡周围所有的路线和监控设备图。   可薛信然看似自由,却从没有一个人行动过。   在军校,他没办法溜出去,在特伊家中,他身后无时无刻都跟着人。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弄清楚周围的路线和监控,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以特伊的权限,肯定可以进交通网!   他手速快的话,完全可以导出数据,事后删除记录就行了。   薛信然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而且错过这次,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   少年心脏砰砰砰跳的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他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特伊所在的角落,发现他还在跟契布曼说话,而且看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凝滞,似乎在争论什么。   这就很好。   人在愤怒的时候,很难会注意其他东西。   薛信然将特伊的通讯器拿到手中,他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交通网的进入途径,随后将以特伊家为中心,向外扩散的所有街道小巷和监控信息全部传到自己的通讯器中。   等交通网全部传好,特伊和契布曼的对话看上去也要结束了。   薛信然赶紧删除了记录和通讯器上的指纹,将它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你隐瞒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契布曼气的眼中冒出血丝。   特伊对觊觎薛信然的契布曼没有半点好感,若非他不想和费兹捷勒家族起冲突,使薛信然的存在更加引人注目,特伊早就将他调到其他军校了。   “我们相爱,况且我没有隐瞒他。关于虫族的一切信息,都无条件对他开放。”   特伊维持着教员和长辈的风度,轻轻一笑,“契布曼学员,我和我的爱人要回家了。”   银眸男人坐回车中,少年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正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他的头靠在了车窗那一侧,原先微长的黑发已经剪过一次了,这会儿不长不短的鬓发刚好到耳边。   嫩嫩的耳朵和脖颈全无遮挡的暴露在空气中。   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下延伸,勾着人的目光往锁骨上探,最后隐没于宽松的衣领里。   车子发动的动静让睡眼惺忪的薛信然清醒了一些,他耳畔的通讯器还在微微发烫,“契布曼跟你说了什么?”   薛信然想着,等下一次上学得好好谢谢契布曼才行。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拿到如此重要的信息。   “没什么。”特伊没有回答,只是道,“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薛信然其实不困。   他的学习任务很紧,时间根本不够用,也没有午睡的习惯。   但演戏总是要演的像一些。   少年听特伊的话,乖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在平缓的行车中,他竟然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第83章 世界四   薛信然拿到了交通网状图后,将其他的学习任务都往后推了推。   他给自己制定了新的计划,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附近所有的路线、店铺和监控死角背下来!   等自己成功逃出军部的追捕范围,他们肯定会重点检查飞舰。到时,薛信然就装成未成年,在麦卡锡的其他地方龟缩一段时间。   直到飞舰的检查不再那么严格,他再混上去,从此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薛信然正满激动和憧憬的记忆交通网状图,突然,他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是契布曼的。   薛信然一头雾水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粗哑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有些失真。   “……我知道你是蓝星人。”   薛信然握着笔的手一紧,原本粉色的指腹因为用力失血,变成了青白色。   他干巴巴的否认,“……哈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开玩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虫族的生殖特性对蓝星人也同样适用,你如果不想……就保护好自己。”   契布曼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劈在薛信然头上,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说……什么?”   契布曼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少年挂掉电话。   他横眉倒竖,怒容扭曲,“狗系统!!!”   系统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没能躲掉契布曼告密!亏他还以为特伊能让契布曼闭嘴呢!   被余白凶了一脸的系统,也顾不上尊卑了,暗暗对主神大人竖起了一根中指。   鄙视.jpg   余白:“系统!你别装死,快说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我可不想肚子里面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啊啊啊!”   系统看余白的意识体快要冲进来暴打自己,赶紧安慰道,“害,你忘记我这边能检测到你的状态啦?你现在肚子里除了食物什么都没有呢~啾咪!”   余白怒意未消。他抱着臂,冷哼一声。   “别踏马给老子装萌,你之前为什么没把这事儿告诉我?要不是契布曼说了,你是不是还想一直瞒着我?我现在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个狗登西,用心极其险恶!”   系统心说就算这些都是事实,他也决不能承认。   眼睛一转,有了一个主意,“怎么可能!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坑你呢?”   余白没说话,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系统:“我要是告诉你真相,你会忍痛割舍特伊・大・宝贝?”   余白想了一下。   嘶……那好像确实放不下。   来都来了,学习的苦和挨打的苦他吃个遍,结果一点糖没尝到,这像话吗?   系统看余白的怒意缓和了一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就是个走肾不走心的。   “所以啊,我瞒着你,就是不想破坏你的心情!”   余白知道这只是系统找的借口,但他不想管了,他只想问,“那我现在肚子里有没有?”   “没呢!”系统表面一副‘你永远可以信任臭宝统统~’,实则正在心里扼腕叹息。   “没有就好。”   余白如释重负,决定以后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他绝对、绝对不要生什么可怕的虫子,他胆子会吓破的!   当天晚上。   薛信然吃完晚饭,就被银眸男人圈回自己房里。   门刚被关上,特伊按着他就吻了上来,直把少年的嘴唇亲的又红又肿。等特伊终于放开他时,凛伯竟然已经让人把薛信然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送过来了。   薛信然:“……”   得,现在家里所有的人,应该都知道他和特伊之间的关系了。   薛信然发现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只好认命的拿着衣服去洗漱,他洗漱完,特伊也进去了。少年听着水声,随手在网上下载了一本光书,靠在床头边看。期间还悄悄把几个小时前网购的套/套放在枕头下面。   他本来以为特伊跟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不管哪个种族的父亲,应该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比别人弱一些吧?   但特伊看到少年主动又讨好的亲他嘴角,要帮他戴时,却有些生气的抿着嘴。还托着少年的腰,让他面朝下,啃咬他的耳垂。   薛信然的脸被迫埋在柔软的枕头中,慌乱间,手里的东西也被特伊丢在地上。   “……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他长得一定跟你一样可爱。”   薛信然没做声。   跟他一样可爱?是什么程度的可爱,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虫吗?   先不说他是一个男人,雌伏已经是无奈之举了,如今还想让他生孩子?   这绝不可能!   薛信然捏着床单,承受着男人的入侵,心中却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蓝星上,某个国家的妖怪传说。在那些传说中,有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妖怪,叫“络新妇”。   他不可能做怪物的“母亲”!   少年被刺激到,闷哼了一声。   澄澈的眼眸中,激出了一些晶莹的液体,才滚落眼眶就被柔软的枕头吸收了。   鼻腔中甚至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薛信然咬着牙,心说他的计划要提前了。他没有办法在可能怀怪物的恐惧下,继续完善自己的出逃计划!   -   因为晚上运动过,第二天起不来也不会OOC。   余白终于能睡懒觉了,他不客气的一口气睡到了中午。等他睁开眼睛时,少年发现自己还在特伊房间内,身上很干爽,睡衣也穿的整整齐齐的。   特伊应该是去军部了。   余白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不得行,这世界太容易沉溺了!”要是别的世界沉溺也就算了,可是这个世界有大风险!   他说,“统儿,你还是把系统商店打开让我瞧瞧,我得提前给自己安排好后路。”   到时候就算自己沉溺了,绝症buff也能很硬汉、很无情的把他带走的!   系统听他这么说,只好把绝症商店打开让他瞧瞧。   嘴里还不紧不慢的劝着,“也不用那么着急吧,这才来没多久呢……”   但是余白已经看穿了狗系统心里藏着的小九九,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系统商店中一个个观看起来。   “「瓷娃娃」?「魂飞魄散」?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少年看了六七个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能看得过去的绝症buff。   「沉睡症」。   这是制作者从睡美人童话中获得的灵感,当buff生效后,宿主会随机陷入沉睡。   一开始,沉睡的时间很短,所以很多人不太在意,觉得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才会小憩几分钟。   但是渐渐的,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不分时间和地点,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等到宿主完全被「沉睡症」buff所支配,再没有机会清醒时,大脑就会慢慢死亡。   虽然身体还活着,可灵魂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余白看完「沉睡症」的所有介绍,觉得这种死法很温柔,很适合自己。   他点了一下buff下方的按钮,满意的看到「沉睡症」三个大字旁边,浮现了一个小小的“使用中……”   “好了,这下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余白让系统看看自己还有多长时间的寿命。   系统眼瞅自己的挖坑计划毁于一旦,哼唧了两声,“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余白觉得时间略短,不过也可以接受。   虽然对特伊来说有点不公平,但是谁让他有特、殊、能、力呢?   少年洗漱完,对着镜子将自己整理好,才趿拉着拖鞋,离开特伊的房间。   凛伯正在客厅看电视。   这部剧似乎还是根据蓝星上发现的网络小说改编的,很苦情,凛伯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年虫族都没办法抵御它的威力,看的眼角微湿。   他看电视时,眼角还注意着特伊房门口的动静。   少年一出来,凛伯就看到了,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花,“薛信然少爷,厨房还温着米汤和饺子,我让人端来。”   薛信然也确实饿了,点头说好。   四天月假期间,薛信然将交通网死死记在脑海中。   这几天军部似乎有什么事,特伊越来越忙了。   薛信然白天在家中,基本见不到他人,只有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才能听到车子抵达的动静。   不用避着特伊,这也给薛信然的出逃计划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月假结束时,特伊像往常一样,想送薛信然回学校。   薛信然顾不得颜面,小意温柔的哄了他几句,“让家里的司机送我就行啦,你那么忙,我不想你累。”   “我不累。”   薛信然一把捂住他的嘴,“我说你累了你就是累了,不许你拒绝。”   特伊见过薛信然睡着时可爱的样子;看过他生气时炸毛的样子;却从来没有看见过薛信然双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说不想自己太累。   甚至――   少年垫着脚,柔软的嘴唇落在了男人唇边。   特伊一直都知道,薛信然对自己的感情,不如自己对他那么深刻。   但他从来不在意。   能拥有薛信然,已经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怎么可以妄求更多?   可是薛信然这个主动的吻,却好像是在告诉他――   “我对你的喜欢,并不是谎言。”   特伊立刻溺毙在薛信然蜜糖似的笑容中了。   他拨弄了一下少年的额发,珍重的亲了亲他眉心,“好,那就让汉弗莱送你。”   薛信然照例背着唐刀,腿上绑着三/棱/军/刺,背包要比回来时更加鼓一点。   他望进那双银色眼眸中,跟特伊告别时,声音比平时要喑哑一些。   他轻声说。   “再见,特伊。” 第84章 世界四   汉弗莱是特伊家中的司机,不过特伊平时自己开车,用不上他。   所以,汉弗莱的工作逐渐演变成,隔三差五清洗一下车辆,这份工作确实很轻松,但也显得有些无聊。   这次特伊让他去送薛信然上学,汉弗莱还是很高兴的。   男人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放心吧将军,我一定会将薛信然少爷平安的送到学校!”   汉弗莱开的是车库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标薛信然不认识,但看上去就挺贵的。   车内舒适度也很好。   很快,荆棘花园包围的城堡,就被汉弗莱远远甩在后面。   从家里到学校,大约要花一个多小时。   等车子快到一个商业中心的时候,薛信然叫停了汉弗莱。   “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东西要买,能在商业中心前停下车吗?”   “当然可以!”   汉弗莱没有想太多。   薛信然是这家中的半个主人,他只不过是小小的司机,怎么可能不理会薛信然的要求?   特伊将军嘱咐过,不能让薛信然离开汉弗莱的视线范围,但只要他跟着一起就行了。   汉弗莱找到停车场停了车。   薛信然背着自己的包,“我要买运动服,你跟我一起来吧。”   少年冲着汉弗莱笑了笑。   他的长相很好。一张干净洁白的脸上,点缀着两颗黑曜石般的圆眼睛,小巧的鼻子并不像虫族那么锋利笔挺,鼻尖是一个圆钝的弧度。   这张脸有别于虫族普遍的深邃面孔,看上去很可爱娇弱。   汉弗莱被他一笑,晃花了眼睛,自然也没心神去在意薛信然为什么购买衣服,还要把包带上。   商业中心很繁华,人流量很大。   汉弗莱跟在薛信然身边走走停停,他倒不是觉得薛信然会逃跑,只是害怕拥挤的路人会撞到少年。   “这家看起来还不错。”   薛信然指了指前面一家名叫“贝理”的运动服饰专卖店。   这不是随手一指,他事先已经查过,这家店后面就是一条连接着居民区的小巷。   店员们有时也会走捷径,直接从后门进入店里上班。   薛信然也是偶然间,看到这家店的前店员在网上吐槽,说小巷子里总是被人堆满垃圾,才知道这个秘密的。   汉弗莱嗯了一声,跟着少年进入店中。   薛信然一进门,就换了副忐忑恐惧的表情。他避开汉弗莱,穿梭在衣架中。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挑选衣服,不如说是在躲着什么人。   很快,一个年轻的男店员就发现了他的异样。   店员走过来,“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薛信然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瞳里,水汪汪的,他把脸凑到店员耳边。   “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他的声音很小,像只胆怯的兔子。   店员表情更柔和了,他完完全全把薛信然当成了未成年。   还是个样貌异常好看,柔弱到会让人产生破坏欲的未成年。   店员飞快扫了一眼薛信然指着的方向,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虫族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正盯着这边。   “嗯,我看见了。”   少年躲在衣架后,“我是刀法训练班的学生,前几天放学回家碰到了他,他已经连着跟踪我好多天了……我好害怕……”   店员也注意到薛信然背着一把唐刀。   这幅模样、这种性格,怪不得他父母要把他送去学刀法,好保护自己。   店员在心中唾弃了汉弗莱一遍,严肃的教育少年道,“你现在还小,这种事情不可以瞒着父母。今天回家之后,一定要把你每天被别人跟踪的事情说出来,知道了吗?”   少年怯懦的点头,“我……我知道了。”   “你挑套衣服跟我来。”   薛信然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随手拿起一套运动服,跟在店员的身后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汉弗莱看到他们的动作,下意识往这边走了几步。   店员皮笑肉不笑,态度十分恶劣差劲,“这边是更衣室,请不要过来。”   汉弗莱:???大家不都是男的?为什么这么戒备?   他看了眼薛信然手中拿着的衣服,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我明白了。”   然后退回到门口处,继续等。   “贝理”是一家很大的连锁店,更衣室也很大,在店的里侧。薛信然跟在店员身后转了一道弯,墙面将汉弗莱的视线隔绝。   店员打开了更衣室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来,你过来。”   少年放下衣服,快步走了过去。   “穿过这个杂物间,后面就是一条小巷,你沿着小巷走出去,就到了附近的居民区了。你家应该也在那边吧?快点回家吧。”   薛信然捏紧了衣角,“嗯!谢谢!”   他在心里小声说了句抱歉,向外面跑去。   这条小巷附近没有监控,是他能找到的最佳逃跑地点。薛信然没有听店员的话,往大路走,而是三两下攀上了围墙,直接越过围墙跳进了那边的居民区中。   他将外套脱下,包裹住惹眼的唐刀,步伐自然的走进了小区内,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间。   -   薛信然离开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后,汉弗莱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他走到前台,问刚刚带走薛信然的男店员。   “刚刚去更衣室的顾客还没有出来吗?”   店员白了他一眼。   慢悠悠的回道,“你指的是哪一位?”   汉弗莱对于店员的敌意,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他说,“就是被你带走的,短黑发,看起来像未成年的那位。那是我们家少爷,我还得送他去学校呢。”   店员有些惊愕,整理衣服的手不自觉的停顿下来。   “少爷?你不是跟踪他的跟踪狂吗?!”   汉弗莱欲哭无泪,指着自己的脸,“我这副憨厚老实的模样,怎么会是跟踪狂。”   店员上看看下看看,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是小少爷不喜欢保镖紧迫盯人,所以离家出走的戏份吗?   有钱人的事他虽然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他从小门走了,你要是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店员道歉道,“抱歉,因为他说你是跟踪狂,他很害怕,所以我就擅作主张,让他避开你的视线离开了。”   毕竟那种情况下,他又没有办法跟汉弗莱求证!谁会傻傻的问嫌疑人,你是不是准备犯罪啊?!   汉弗莱听到薛信然已经离开,急的赶紧去追。   可是当他站在小巷里,看着左右两个方向,却犯了难。   “我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特伊将军!”   希望特伊将军能找点找到薛信然吧,不然人是在他手中丢的,汉弗莱还不知道自己要受什么惩罚!   很快,薛信然逃走的消息就传到了特伊和军部耳朵里。   特伊接到汉弗莱的电话后,简直不敢相信。   他以为他们相爱。   可真相却是薛信然一直在虚与委蛇。   少年并不爱他,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逃走罢了!   特伊落寞又痛苦,他快被残酷的真实击倒了,可他还不能倒下,他得把少年找到!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远超乎了薛信然的想象。   即便他带了T-12武器,也不足以让他在这世上活下去。   甚至那把唐刀和军刺,还会给他带来更多觊觎的目光!   “你带人去检查即将驶离麦卡锡星的飞舰,上面的所有乘客都要比对过身份才能放行,尤其是长得像未成年的,一定要格外注意!”   “交通局长呢?把他给我叫来。”   “让奥迪夫带人去找失踪地附近找,记住,不要告诉他们薛信然的真实身份。”   少年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势必会引起全麦卡锡的暴动!   不管是什么社会,都是有白也有黑。   到时候,想要找薛信然的人,就不仅仅是军部了,可能还会有一些隐藏着的危险组织,甚至亡命天涯的罪犯!   特伊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男人没办法继续待在办公室了,他拿上车钥匙,脚步匆匆离开军部,前往汉弗莱所在的“贝理”运动服饰专卖店。   直到看见特伊的脸,店员才知道那个纯白无害的少年有多么大的来头!   他哭丧着一张脸,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特伊。   还紧张的问他,“我不会进去坐牢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可以,我都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   特伊正站在小巷里。   一双银白色的眼眸盯着围墙,视线错也不错,他告诉店员,“这不是犯罪,你是无辜的。”   他暗叹少年玩弄人心的能力登峰造极,店员的好心被他欺骗,自己的感情也被他愚弄。   薛信然看似无害,实则最是狠心。   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这里不是他的故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是他的血肉同胞。   他被自己画的圈圈住了,他不想走出去,外面的人也无法走进来。   就仿佛一只向往自由的,孤独的苍鹰!   “天呐!我还以为我会去坐牢!”店员得到了特伊的回答,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特伊见店员没有新的线索,就让他回去工作。   自己则带着汉弗莱和奥迪夫,继续站在小巷中分析。   “他没有走大路。”   特伊走到围墙边,伸手捻了一小块蹭掉的墙皮。   “这里都灰被蹭掉了,痕迹很新鲜。”   “确实,他肯定是从这里走的,”奥迪夫打开通讯器。他虽然不知道薛信然的真实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执行任务,“一三五小队跟着我搜查居民区,二四六沿着附近所有的街道地毯式搜索。”   特伊侧过头看向汉弗莱,“你先回去吧。失职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跟店员不同,特伊早就嘱咐过汉弗莱,不要让薛信然离开他的视线。   汉弗莱没有做到。   特伊可以放过无辜的店员,却不会不追究汉弗莱的责任。   银眸男人一脚踩在墙面上借力,轻轻松松跃过了接近三米的围墙。   他寻着少年的痕迹追踪而去。   时间过得很快,明媚的午日烈阳渐渐西垂,天色暗了下来。   薛信然就如鱼儿入水,除了一开始的些许痕迹,再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就连街边的监控也没有捕捉到过一次少年的身影。   时间滴滴嗒嗒的走,薛信然可能抵达的范围越来越广,他们的查找难度也越来越大。   这场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追逐战,持续了三天后,军部终于承认薛信然的能力,开始将重点放在飞舰上。   他们认为,薛信然逃离,肯定是想要离开麦卡锡,而离开麦卡锡,就肯定得上飞舰。   只要将让人留在这颗星球上,花上一段时间慢慢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特伊接到军部的消息时,正站在二楼、薛信然的房间中。   空气里,属于少年的味道越来越淡了。   特伊面容冷峭的眺望远方。   最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房间内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这是特伊第一次,因思绪混乱而无法遮掩行走的动静。   他离开了房间。   -   与此同时。   麦卡锡另一座城市“蒙喀什”。   将一头黑发染成棕色,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踏上全然未知的土地。   跟特伊熟悉的样子不同。   薛信然不仅改变了发色,他还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几张纹身贴。   丑陋的疤痕斜着贯穿了少年精致的面孔,从他的左眼上,越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的脸颊。   因为疤痕太过于巨大和丑陋,所以看过他脸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放在疤痕上,从而忽略掉薛信然本身很好的底子   既然要逃,通讯器和黑卡这样会暴露位置的东西都不能带。   薛信然只带了一点现金。   这两天,他用这些现金租了蒙喀什贫民区内相对好一些的单间房子,又买了一个廉价的通讯器,在这里安了家。   他手头的钱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但好在,这里离的足够远。   而且因为是贫民区,这里鱼龙混杂,甚至还有一些罪犯隐匿其中,不论你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身份证明。   总而言之,薛信然觉得他可以在这里龟缩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时机乘坐飞舰。   “哥、哥哥……”   薛信然正在收拾房间,他对面是一个金属破烂打造的窝棚,里面住着一对姐弟。   此时,脏兮兮的弟弟顶着一张黑黢黢的脸,用伶仃的身体走到门缝边,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嗯?”薛信然看了他一眼,继续扫地,只是声音柔和了些许,“怎么了?”   那小孩憨笑着,鼻子下面有亮晶晶的鼻涕水儿。   “哥哥……昨天那个糖,可以再给我一个吗?”   薛信然想起来了。   他昨天跟着房东来这里租房子,第一次碰见小孩的时候,随手给了他一粒糖。   那是莱安给他的零嘴――混合了多种坚果的牛轧糖,味道不是很甜,但奶味和坚果的香味很浓。   他吃了一些,还有一些随手放进了背包里,现在还剩下几颗。   小孩似乎也觉得自己上门讨东西吃的行为不好,他挠了挠头发,“糖果太好吃了,我想吃一半,剩一半给姐姐的,结果不小心全吃了。”   姐姐还没有尝过味道呢!   小孩愧疚了一整晚,终于战胜了害羞,跑过来找薛信然要糖。   薛信然看着他纯真的眼眸,想到了蓝星上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想到了他没有被冰封以前,邻居家顽皮的小男孩儿。   他放下扫帚,将背包里仅剩的四颗糖都拿了出来,放在了小男孩手心里。   “拿去吧,跟你姐姐分着吃。”   小男孩完全不怕他脸上的“疤痕”,笑的见牙不见眼,又说了好几声“谢谢哥哥”,才光着脚丫跑进了废弃的窝棚里。   薛信然看看他小小的背影,心里却在感叹,不管是多么先进的时代,贫富差距永远存在,不可磨灭。   而贫民的待遇,只不过是从曾经的茅草窝棚,升级成了金属破烂堆成的小家罢了。   薛信然将自己大约二十平米的出租房打扫干净后,他打开通讯器,开始在网上游览近期发布的军政信息。   网上没有任何关于蓝星人的新闻,这说明军部没有公布他的身份。   薛信然继续看。   他并没有发现太过明显的追捕动向。   只是有一些居民反映,最近巡逻的士兵人数变多了,家里的未成年小孩儿经常被那些军人拦下。   而且薛信然注意到,军部竟然不止在查跟他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少年,连未成年的少女都没有放过。   ……难道是觉得他会把自己打扮成女装大佬?薛信然有点无语。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不少人都在吐槽最近飞舰检查严格了好多,身份信息要再三比对过才会放行。   对此类消息,薛信然并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他早有预料。   “还是得先找份工作啊,不然还没等到离开麦卡锡,就先要饿死了。”   薛信然喃喃自语,开始寻找起贫民区附近,不用身份证明也能够入职的工作。   少年正一家家挑选着,突然,一阵无法抵挡的猛烈睡意袭来,他盘着腿坐在地上的身影晃了晃。   “奇怪……”薛信然低下头,伸手揉了几下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怎么…怎么会突然这么困……”   话还没有说完,少年握着通讯器的手一松,随着东西落地的清脆碰撞声,他瘦削的身体直直倒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了平稳放松的呼吸声。   “姐姐,我真的没有说谎,那些糖果不是我偷的,是那个新来的哥哥给我的!”   小男孩泪眼汪汪的捂着脑袋,指着薛信然的房间。   “你知道这糖多贵吗?住在这里的人会把这么昂贵的糖果随手送人?你个臭小子,还不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姐弟俩敲了敲房门。   可门内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乎并没有人在家。   男孩一脸困惑,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奇怪道,“咦?哥哥呢?刚刚明明还在家的呀!”   可是姐姐已经不想听了,叉着腰,又是一记脑瓜崩敲在他头上。 第85章 世界四   等薛信然清醒,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身体没有半点不适,好像单纯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而已。   薛信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打开房门,准备把打扫出来的垃圾倒进垃圾桶。   然而刚一露面,就撞到了蹲在他家门前默默流眼泪的小男孩。   薛信然:“?”   那小男孩看见他,眼泪鼻涕一把的控诉,小手还不忘捂着肿了一个包的脑袋,“哥哥,你明明在家,为什么不给姐姐开门?”   “呜呜呜呜姐姐以为你给的糖是我偷来的……”   等薛信然了解到他睡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后,有些哭笑不得。   “小迪福,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去跟你姐姐解释好不好?”   “真的吗?”小迪福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不信任。   他可还记得,刚刚无论怎么敲门,薛信然都没有应答,还害得他吃了好几顿脑瓜崩,痛的他哭天喊地,可丢人了。   薛信然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迪福,他是认真的。   向小迪福的姐姐解释过后,薛信然在一家废品回收店里,找到了一份维修工的工作。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将回收回来的废弃家电维修好,以便于二次出售。   薛信然虽然在维修系只上了两个月的课,但他很吃苦,而且家电相比于武器飞舰,结构要简单很多,所以他很快就上手了。   这是一份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工资在这个贫民区算得上是高薪,不仅能满足他的日常开销,还可以存下一笔,为以后做打算。   除了工作,薛信然平时基本不会出门,也只跟迪福姐弟关系比较好。   慢慢的,薛信然也知道这对姐弟的身世了。   他们被父亲抛弃的。   据迪福的姐姐埃兰所说,他们的父亲是一个狂热的赌徒份子,欠了赌场很多债,带着他们逃到了蒙喀什。   来到蒙喀什没几天,父亲就失踪了。姐弟俩身无分文,只好流浪到贫民区,靠着捡垃圾过活。   薛信然工作的那家废品回收店,就是从埃兰这样的“拾荒者”手中回收废品的。   忙碌的半个月匆匆而逝。   薛信然今天修了不少废弃的电冰箱,老板多给他结算了一笔工资,他就买了一些物美价廉的食物,邀请两姐弟来家里吃饭。   这种很平常的食物,对于迪福二人来说,也是无上的美味。   他们吃的很开心。   薛信然看着两个半大孩子的笑容,心里也很高兴。   “哥哥,我能不能看看你耳朵上的那个?”   迪福咬着金属勺子,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薛信然耳朵上别着的通讯器。   薛信然说,“当然可以。”   埃兰拍了下迪福瘦瘦的小手,“不许看,万一弄坏了呢!”   薛信然笑说,“我记得有一部动画片,在小孩子中间很风靡,我找给迪福看看吧。”   他将通讯器取下,登上网络准备搜索。   幽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投射,将少年的侧脸映照出一点蓝色的光晕。   迪福端着碗,挪到了薛信然身边。   后者在迪福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搜索软件。   他正准备搜动画片,突然发现底下有好几条新闻推送。   这种新闻不具备真实性,薛信然一般是不在意的。然而这次“特伊”、“厄星虫族”等几个关键字眼闯入了他眼帘,他下意识的点了进去。   “特伊将军推荐同为厄星虫族的侄子进入军队。据爆料,这位厄星虫族已经加入海拉中将的队伍,即将成为一名前线战士!”   “特伊将军如此着急培养下一代,是否已经无力守卫前线?”   “本台记者曾经拍摄到,特伊将军面容憔悴的徘徊在商业中心附近。而如今,他已经有好几天未曾露过面了,不知特伊将军状态如何?”   薛信然嗤笑了一声。   迪福看不懂新闻,但他明白薛信然的笑声充满了讽刺,小男孩呆呆的问,“哥哥,你觉得这个写的不对吗?”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薛信然没正面回答,他找到了动画片,播放给迪福看。   很快,迪福和他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姐姐埃兰,一起沉浸到动画的世界中。   薛信然看着他们眼睛眨都不舍得眨的样子,陷入了思考。   他确实不相信刚刚看到的新闻。   “特伊无力守卫前线”?   这简直是他这段时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就凭他在特伊手下学了那么久的体术,却一点摸不透他的底,薛信然就明白,特伊所展露给自己的,连冰山一角都谈不上!   他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虫族,竟然被无良记者说成是“无力”、“憔悴”?   薛信然可太不服气了!   如果特伊都是无力憔悴的话,那他这个比特伊弱八百倍的蓝星人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早就该洗洗干净,安静入土了。   姐弟俩看了两集动画片,晚餐也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虽然穷,但很有礼貌。吃完后,帮忙清洗好餐具碗碟,打扫好卫生,才在薛信然的目光中离开。   夜晚的贫民区很安静,一些小窝棚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看上去不像白天那么残酷,透露着淡淡的温馨感。   薛信然在呼啸的风中打了个哈欠,他看两人已经进了家,正准备关门睡觉,忽然感觉脚踝处一阵刺挠。   像是一个带着刺的生物安静的蹲在他脚边。   薛信然被吓了一跳,他可不敢贸然用脚去踢,而是赶紧退开两步,打开灯,照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可怕的、浑身银白色的生物。   它不大,高度只到薛信然大腿附   近,但是浑身长满了锋利的肢节,像是恐怖游戏里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薛信然本该立刻拔出军刺,将这个入侵者刺死在地板上。   然而他望着那双银色的复瞳,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敌意。   不、与其说是没有敌意,倒不如说,这双复瞳过于温柔了。   这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动物吧……?   薛信然没有研究过,不太确信。   不过按照虫族原身那庞大的体型,眼前这个恐怕没有一点危害性,大概是从那个旮旯角落里跑出来觅食的。   “看在你眼睛颜色的份上,我不杀你,你走吧。”   少年知道眼前这个生物听不懂,他只是在宣布这个结果。   说完话后,薛信然“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今天很累了,明天还要早起,需要充足的睡眠恢复精力。   随着门被阖上,外面又恢复了寂静。   朦胧月光从天穹上洒下,银白生物沉默的在门口蹲守了一会儿,直到屋内的灯光熄灭,它三两下跃进了黑暗中。   -   此时,与蒙喀什距离很远的金属城堡。   奥利尔正在发脾气!   “为什么,特伊叔叔为什么要让我参军,我的志向明明是成为星际最有名气的当红偶像!!”   凛伯端来了一杯柠檬薄荷冰茶,想让奥利尔降降火。   他很无奈。   要不是特伊去寻找薛信然少爷,无力看顾前线,相信将军他也不会把奥利尔找来。   厄星虫族仅剩的人都知道。   有危险时,奥利尔天生的责任心,让他勉勉强强可以成为信任的对象。   但一旦没有危险,这个家伙自己就是危险!一个巨大的麻烦!   “喝口茶降降火吧,”凛伯说,“我记得几个月前你说要去参加‘造星营’节目出道,不是第一场就被淘汰了吗?”   认命吧孩子。   凛伯慈爱的看着奥利尔英俊的脸,心道,偶像是不看武力值的,也就是说,身为厄星虫族的奥利尔没有一点优势。   而偶像需要的专业素养――   奥利尔五音不全,唱歌走调,初舞台秀堪称魔音贯耳。   因为肢体协调性很强的缘故,他的舞蹈倒是还能看。不过暴躁的脾气,导致奥利尔整天顶着一张全世界人倒欠他八百万的臭脸,就算是看脸的小妹妹们,现在也不吃这一套了。   奥利尔发光发热的舞台,终究还是在战场上。   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被凛伯精准利落的戳到了痛脚,他咋咋呼呼的――   “什么叫第一场就被淘汰了?!我那是不屑于参加!”   他气到端起凛伯放在茶几上的柠檬薄荷冰茶,一口灌了下去,从口腔一直凉到了天灵盖。   “那些评委根本就是瞎子!我那一场跳的明明是全组最好!”   凛伯懒得跟他争执,“是、是。”   可不就是全组最好吗?   上来就被分到最差劲的F班,还只有跳舞能在F班排得上名,唱歌那叫一个辣耳朵,不淘汰他淘汰谁?   奥利尔听到凛伯也赞同,站起来,惺惺相惜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慧眼识珠,不愧是我叔叔的管家!”   他双手交叉,托在脖颈后,懒懒散散的往一楼房间里晃去。   “不用整理了,我就住在特伊叔叔房间吧,他不是这段时间有事儿不回来吗?”   反正奥利尔过几天就要跟着部队去前线,替特伊看管好虫族战线了。   也住不了几天。   啧。   奥利尔进房间前,想到特伊打电话给自己父亲,面无表情讨要厄星虫族改变身体大小的方式的样子,砸了砸舌。   不知道他未来的婶婶是什么样子的人。   能把特伊叔叔逼成这样。   真是厉害啊! 第86章 世界四   自从那天晚上在门口碰到了银色生物后,薛信然就经常能看到它的身影。   它神出鬼没的在少年身边出现,连上班的路上都能在身后看到它一路尾随着,像一个尽忠职守的保镖。   薛信然有时候觉得自己魔怔了。   因为他总感觉这只银色的生物是有智慧的。   具体表现在,它跟自己去废品回收店,等着自己工作时,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种困惑不解、心疼之类很复杂的情绪。   但薛信然很确信,这个时代有智慧的虫族,没有这么小体型的。   这只能是他的臆想。   一人一虫相处了几天,薛信然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他给它起了一个小名――“银耳”。   这天夜里。   蒙喀什刮起了大风,贫民区周围因为没有树木和高楼大厦的遮挡,风刮的格外恐怖。   呜呜的呼啸着、狂奔着,无形的气流从金属垃圾山中间的空隙穿过,将铁片吹的砰砰作响,像披头散发的作曲家癫狂的独奏竖笛。   薛信然这几天不是很有精力,加上贫民区也没有娱乐设施,他在网上找了一些维修视频看了之后,就躺下休息了。   正这时。   一座大约有十余米高的金属山后面,七八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避风处,咧着嘴交谈,语气和表情充满了恶意。   “老四,你确定那小子值钱?”   一个气息凶悍的寸头男人手中捏着一把匕首,正一下一下的扎着地面上一块铁片。他的匕首很锋利,不废吹灰之力就能将地上那些废弃的金属穿透。   被他称作老四的,是一个长满了络腮胡的矮胖男人。   “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老四大笑,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就被外面的狂风吹散,“那小子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做的不错。‘纹身贴’?哈哈,这种稚嫩的手段,只能欺骗欺骗小孩子!”   薛信然第一天进入贫民区时,老四就在关注他了。   外人来贫民区,要么是异常拮据,租不起外面的房子,要么就是来躲人的。   薛信然明显就是第二者。   他虽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贴了“刀疤”,他穿的衣服、背的包都是有钱也难买到的高定。   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次。   再加上那小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细腻,只有两只手掌有着薄薄的茧,尤其是虎口处的茧。   这说明他平常会经常抓握刀、匕首之类的兵器,八成有请老师专门系统的学习过。   “要是我老四猜的不错的话,这位八成是个逃出来的小少爷哩!”   细皮嫩肉,出生富贵的小美人,要是能带到别的星球,那是绝不愁卖不上价的。   其他几人也都露出了贪婪的笑意,“那就做他一票!”   “哈哈哈哈也算是给这小子上一课,好叫他知道,外面可没他想象中那么好混。”   还有人松松裤腰带,恶劣的□□道,“我还没操过有钱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呢!”   恶意在黑暗中不断膨胀。   像一只长大了嘴,要将黑发少年整个吞噬的怪物。   而距离他们不足四公里处,银色生物俯趴在简陋小屋的屋顶上,它敏锐地感知到风中传来的恶意,扭过头,微眯着复瞳看过去。   这只银色生物就是特伊。   薛信然逃离后,奥迪夫花费大量人力,查遍了当天所有从那片区域离开的交通工具,终于让他查到了一辆前往蒙喀什的黑车。   特伊压下了这个消息,没有让奥迪夫上报军部。   而是改头换面,来到薛信然身边,一是想保护他,二就是想搞清楚少年离开的目的。   特伊已经尽可能满足少年的所有要求,给他提供最舒适的环境,甚至替他争取了继续上学的机会,薛信然为什么还要逃走?   特伊真的不明白。风没有停歇,银色生物也没有去追寻恶意的源头。   这在贫民区本就是常态。   它将头搭在两条前肢上,隔着屋顶捕捉到少年浅淡的呼吸声,合起了眼睛,完全不知道呼吸平缓看似已经睡着的少年,正在意识中跟系统说话。   “你说特伊想干嘛?”   余白第一次看见门口的银色生物,就猜到他的身份了。   上次在赛维地洞里,他其实没有看到特伊原身的样子,但猜都能猜的出来!试问这个星际还有哪个是一身银色,眼巴巴的蹲在自己脚边,还一点没伤到他的?   正常野生生物还管你是谁,早就一口咬下来,撕扯血肉填饱肚子了!   余白当即就去逼问系统,果不其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特伊既然不肯用真实身份出现,那余白也就当做不知道,结结实实跟他演了几天的戏。   “别想了,睡吧睡吧。”   系统在呼啸的催眠曲中昏昏欲睡,“反正再过段时间,「沉睡症」症状越来越明显,他就是想瞒身份都瞒不住了。”特伊总不可能就看着薛信然等死吧?   “这倒也是。”   不就是装不知道吗?这能难到他?   第二天一早。   黑发少年收拾好东西,锁上门准备去工作,又看到了“银耳”三两步从屋顶跃了下来。   它很敏捷,这么多天,除了自己外,竟然没有第二个人瞧见过它。   “银耳。”   薛信然招了招手。   “……?”银色生物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似乎是不理解这个名字。   但它还是慢慢靠近。   狭长的身躯上布满了尖锐的荆刺,后四条肢节踩在地上控制身体,两条前肢则是跟随者昂起的上半身,服服帖帖的收在身侧,锋利的刃面冲着自己。   那口器如机器一般精密,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兵器的寒芒。   “乖。”   少年看时间还早,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银色生物脸部一个很小的、像小刷子一样的硬质尖端上。   这应该是它的鼻子。   它能通过上面的细小凸起感知到空气中的气味,比蓝星人的鼻子要灵敏很多倍。   薛信然依旧在等离开麦卡锡的机会。   在已知要离开的前提下,他不愿意再增加更多不舍的情绪了。这也是他除了迪福姐弟外,不跟任何人交流的原因之一。   可蓝星人的社会性很强,薛信然独自生活了半个月,他需要一个能说说话的“朋友”。   毫无攻击性的银耳,就很适合这个角色,不是吗?   薛信然打开背后的小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里面是三块硬硬的脆饼。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餐。   “来,银耳。”   少年取出一块,将脆饼一分为二,他吧其中一份叼在嘴里,另一份掰成小块投喂给银耳。   “……”银色生物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但还是吃掉了食物。   它没怎么咀嚼就将脆饼咽了下去,薛信然刚准备夸夸,就看见它扭过头,复瞳眨也不眨的看向了自己左侧方的位置。 第87章 世界四   “呦!这不是巧了吗?”   恶劣的嬉笑声从薛信然身侧传来。   薛信然警惕的看过去, 发现是七八个穿着黑衣服的中年男人。   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尖嘴猴腮的,眼睛很浑浊, 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上下打量着薛信然,那垂涎的目光在少年没有贴“刀疤”的脸颊皮肤上流连。   “你们是什么人?”薛信然感觉被冒犯,皱起了眉。   他带着银耳往后退了几步。   薛信然虽然经历过生死屠杀,但他终究只是个蓝星人罢了。在身体构造上, 他的战斗力就比不上虫族。   更何况, 这些人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如果真打起来, 薛信然不是对手。   “我们是来带你脱离苦海的好人, 这贫民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老四冲其他六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呈扇形包围过去。   薛信然暗自庆幸自己在蒙喀什的这些日子, 没有一天放松过警惕。   唐刀太过惹眼, 他没有随身携带。   但三/棱/军/刺却始终都绑在小腿上的。   少年穿着一双从二手店里买来的长筒靴,浆洗得有些褪色的工装裤脚扎进了靴子里, 衣料完美的勾勒粝讼傅男⊥鹊那线, 而在裤子和靴子中间, 藏着一把银色的寒芒!   在察觉后路也被这几个人堵住后,薛信然屏住呼吸。   忽然,他目光如炬的察觉到破绽, 屈下身拔艟刺,犹如羚羊般率先冲向了目光淫/邪的高个男人!   这几人并不觉得薛信然有什么危险性。   在他们看来, 薛信然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虫族罢了。   被当做目标的高个男人讥笑道,“蠢货,冷兵器对虫族根本没用。”   然而下一秒, 他就笑不衾戳恕   薛信然手中的军刺,竟然轻而易举的穿透了他的胸口!   红色的血液疯狂涌簦将衣服都濡湿成暗红色,高个男人吃痛,表情越发癫狂起来,“该死!这小子手里的武器是T-12!”   他的身躯开始鼓胀变形,脸也开始歪斜扭曲。   薛信然知道他要变成原身了,拔艟刺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米。   少年精神高度集中,眼前只剩下这几个面露贪婪的敌人,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银耳”不像普通没有智慧的虫子那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慌张的小动作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在检查薛信然学习成果的老师。   围在薛信然周围的匪徒本以为用拟人态就能抓住少年――毕竟虫态攻击力太强,要是不慎弄伤了薛信然无暇的小脸就不太美妙了。   但现在他们发现薛信然手中竟然有T-12!   T-12金属只在一个矿物星上形成,数量极其稀少,非常非常昂贵,如果能弄到手,那这一票就赚大了!   这些匪徒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薛信然了,他们纷纷变成了虫态,一时间,空旷寂静的金属垃圾场内,粝制咧怀は嗖煌,但同样庞大恐怖的虫族。   薛信然知道这七只虫族如果一起上的话,他是肯定扛不住。   “得逐个击破!”   少年瞄准了胸口有血迹的那只虫族。   他冲刺过去,险险避开虫族不断扎下来的足刺,几个跳跃上了虫族的脊背。   薛信然毕竟是和精英大兵们一起战斗过的,这几个匪徒实力比他们弱了很多,薛信然手持三/棱/军/刺还算能应付的过来。   很快,本就受了重伤的虫族身上又增添了更多的伤口,其余几只虫族想要帮忙,但它们怕误伤同伴,就只是从毒囊里喷粜瘸舻亩疽海薛信然不像虫族一眼有抗毒性,狼狈避开。   此时,他脚下的虫族旧伤叠新伤,已经站不稳了。   “轰”的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地上砸去。   薛信然本想物色下一个目标,但就在他准备从虫族头上跳下去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瞌睡从脑海深处传簦   薛信然不敢置信!   他平时从不睡懒觉,怎么偏偏在这时候犯困?!   薛信然狠狠咬了口舌尖,可跟上次一样,疼痛感根本没∏散脑中强烈的瞌睡。他不仅头变得晕晕沉沉,看什么东西都像隔了一层浅薄的雾气,就连身体都无〔僮萘恕   在剩下六只虫族虎视眈眈的视线中,少年站在它们同伴的头上,他脚底沾着腻滑的毒液,仿佛喝醉酒般左摇右晃起来,忽然双脚一滑,整个人就像一片从树枝上飘然落下的树叶,往地面砸去。   三四米的高度如果是跳下来,缓冲卸力,对薛信然来说并不危险。   但如果是脊背和后脑着地,他可能会重伤。   急速的风自下往上,将少年头上的鸭舌帽吹飞,浓密又柔软的黑发顺着风往脸上扑。少年半阖着双眼,他想要调整姿势,可身体半点不听使唤。   终于,薛信然再也撑不住了,完完全全的陷入了沉睡中。   六只虫族正等着看薛信然的惨状。   然而,它们忽略了跟在少年身后的银色生物。   虫族中最顶级的厄星虫族能够缩小身体,增加密度,这个秘密除了厄星虫族以外,只有很少一小部分高层知道。   匪徒显然不在其中。   就在薛信然即将落到地上时,一道身影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冲了过去,将少年接在怀中。   银眸男人看着薛信然恬静的脸,无声的笑了起来。   “真是……”   他对薛信然的大心脏无奈极了。   男人将薛信然放在一个干净的角落里,面向六只见势不对,快要落荒而逃的匪徒。   特伊解除缩小版身体后,他收敛的威压也回来了。食物链顶端的强者气息,以及那张经常粝衷诒刊新闻上的英俊的脸,无不彰显着他的身份――帝国最强者!   特伊将军怎么会粝衷诿煽κ驳钠睹袂?   匪徒们不理解,但满腔的疑惑并不阻碍它们疯狂逃窜的脚步!   足刺踩在废弃的垃圾上,快的几乎粝植杏啊   可是特伊怎么可能让它们逃走?先不说这些匪徒的行为已经犯×耍就是它们胆敢对薛信然产生觊觎之心,胆敢伤害少年,就已经让特伊怒火中烧!   银眸男人甚至没有变成虫态,仅仅用拟人态,就将它们放倒在地。   特伊想了想,联系了奥迪夫,让他派人来将这几人押送回去,顺便逼问它们幕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组织。   薛信然这一觉睡了大约有一个小时。   特伊用扫描仪给他检查了身体,发现并无异样后,男人才放下心,静静守在他身边。等到少年眉头锁起,呼吸不再平稳时,他才再次变成“银耳”的样子,蹲守在简陋的小床边。   “!”薛信然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睡迷糊的大脑开始运作,“…… 我怎么回家了?”刚刚他不是在上班路上,遇见七个想要劫人劫财的虫族吗?   他记得自己还重伤了一个啊?   虽然后面因为困倦,他脚滑,从那只虫族脑袋上掉下来了……薛信然还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被那几个虫族抓住呢。   少年满脑子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他干脆坐起来,看到守在床沿边的银耳。   “你看见我睡着后,是谁救了我吗?”   少年摸摸它的脑袋,又笑起来,“我真是傻了,竟然以为你会回答我。”   他看着自己住了半个月的房间,决定先不去想了,总之那个救了他的人既然把他安全送回了家,应该对自己没有恶意。   唔……也许是住在附近,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的邻居吧。   薛信然重新收拾了东西,去打工的地方。   因为迟到了,胖胖的光头老板给了他一下午的臭脸看。不过许是觉得开除了薛信然,很难再找到这么物美价廉的员工了,老板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至于几个虫族,薛信然也再也没有碰见过了。   又过了几天。   军部的搜查队到了蒙喀什。   他们明面上说是搜查异种,但薛信然知道,这群人八成还是冲自己来的。   经过那些匪徒的提醒,薛信然终于明白自己的“化妆技术”有多么糟糕。   好在埃兰以前跟一个老拾荒者学过一点伪装术,薛信然就请她帮自己做了伪装。很快,一个小麦色皮肤,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旧工装服的未成年就新鲜袈了。   薛信然看了看自己的造型,跟长期生活在贫民区的居民没什么不同。   刀疤是用一种肉色的泥糊在脸上,又加了颜料画衾吹模要不是薛信然用手摸了下,确认没有任何感觉,他都要以为自己脸上真的受过伤了。   “谢谢你,埃兰。”   半大的女孩笑了,她将剩余的东西收拾好,“这算是回报你请我们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放心,你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流落到贫民区的人,身上大多藏着秘密。   埃兰虽然年纪小,但她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了,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薛信然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小脑袋,拿袅艘槐是。   不等埃兰拒绝,他大步往窝棚外走去,“银耳,回家了!”   窝棚里面的空间不大,薛信然进去已经够拥挤的,所以银耳和迪福都被赶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迪福什么时候见过长相这么好看精致的虫?他围着银耳团团转,想让银耳跟自己玩。   可是银耳理都懒得理他。   迪福还以为这只虫笨笨的,听不懂自己的话,然而薛信然一唤,它就跟着薛信然走了。   小男孩撅着嘴,对那只银色生物的背影比划了一个鬼脸。   他哒哒哒的跑进窝棚里,跟姐姐说银耳的坏话,间或夹杂着长大后也要养一个听话的宠物的稚嫩发言。 第88章 世界四   搜查队一家家一户户的查,很快就查到了贫民区,薛信然的房子前。   “搜查证。”   领头的队长抬起手,在薛信然面前展开一张搜查证,上面有军部的红章。   薛信然凑上去看了好几眼,确认无误后,才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打开门,请他们进来。   “害,还要什么搜查证,我这里就这点东西,随便进来看就是了,”少年嗓音不仅大,而且很粗嘎,听起来刺耳的不行。   他还搓着手跟在队长身后,“长官,我西西的地盘肯定没有异种的,您要不如坐下来喝点东西?我前几天在那边的垃圾堆里捡到了一瓶好酒。”   “您可别嫌弃,那酒是没开封的!拿出去卖都能卖这个数呢!”   薛信然摹仿贫民区其他居民的模样,伸出五个指头比划了一下。   队长嫌恶的扫了他一眼。这小子皮肤黑黑的,不知道是晒出来的还是脏的,再看他那一身破破烂烂散发着异味的衣服……队长一点都不想品尝垃圾堆里捡来的酒。   “检查完了吗?!”   其他几人将整个屋子从上到下搜查了一边,连屋顶和地面都敲过,确定没有藏着人的地方,“报告队长,检查完了,没有!”   少年咧着嘴怪笑,“我就说了没有嘛。”   队长懒得理他,“收队!”   等搜查队走到门口的时候,薛信然还假惺惺的邀请,“长官,您不喝酒了?!”   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离开的脚步声。   薛信然看着他们前往迪福姐弟家,埃兰正站在门口,对着薛信然的方向眨巴眨巴眼睛。黑皮肤的少年慢慢卸下脸上浮夸的表情,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作为回应。   很快,搜查队一无所获的离开贫民区。   银耳不知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   “你倒是挺乖觉,知道那些人不好惹,早早的藏起来。”   薛信然脱下脏兮兮的外套,坐在书桌前,托着腮看外面苍茫辽阔的垃圾场。他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结束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他谋划着逃离鸟笼,难道就是为了过这种生活吗?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形的枷锁?   少年沉思了十几分钟,忽然站起来。   是啊!胆小怕事不是他的本性,薛信然期待做一只翱翔的猎鹰,而不是只会躲躲藏藏的老鼠!   “银耳,你在家里待着,我出一趟门。”   薛信然又换上了埃兰给他捡来的又破又脏的外套,将钱和军刺带好,踏上了前往飞舰场的路。   他决定趁脸上的伪装还没洗掉,先去舰场踩个点,看看都有哪些航道,以及……有没有去蓝星的飞舰。   就算没有去蓝星的,他也可以在航线上找一个和蓝星环境最相似的星球,作为后半辈子生活的地方。   银耳又不听话了,跟在薛信然身后,怎么赶都不走。   少年没有办法,只好妥协道,“那你要乖乖的,别误了我的大事。”   贫民区里生活的都是一些身无财物的流浪汉,他们连蒙喀什都出不了,更别提坐飞舰去别的星球旅游观光了。   所以,舰场的位置离贫民区有些距离。   薛信然准备乘坐公共交通去,他本来还担心银耳跟不上车的速度,没想到这小东西跑起来还挺快。   薛信然透过车窗往外瞧,眼睛都酸了,才终于看到穿梭在杂草灌木间的银白色线条一闪而过。   两个小时后。   薛信然下了车。   他眼前是一个科技感十足,几乎蔽日干云的巨大舰场。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上层精英。   而反观薛信然――   黑乎乎还带着刀疤的少年,完全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一看就是苦逼的穷人样。   “您好,我想问一下……”   穿着工作服的保洁员装作没有看到薛信然,扭头进了售票厅。   行叭。   薛信然耸耸肩,他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能够理解。   毕竟他脸上可还有着狰狞可怕的刀疤呢。   -   银色生物看着薛信然苦笑的脸,生气和无奈又开始在他心底发酵。   特伊收敛好情绪,继续跟在少年身后。   他发现薛信然找了一个没有人的机器,笨拙的查找有没有经过蓝星的航道。   “果然没有啊……”   少年的模样有些失落,像一只耸头搭脑的小幼猫。   “也对,”他喃喃自语,“毕竟蓝星太珍贵了,如果对普通民众开放航道的话,会大肆破坏蓝星上的环境。”   薛信然将所有航线能够抵达的星球都记录下来,准备回去慢慢查看。   特伊终于知道薛信然为什么要逃跑了。   他甚至在想,等回去后,一定要向军部申请,开放薛信然进入蓝星的权限。   到时候每年的异种休眠期,他就可以从前线返回,放下所有的职务和工作,带着薛信然去蓝星上生活。   也许,他们还会有一个继承了两位父亲基因的可爱的孩子……   特伊正在畅想美好的未来。   薛信然已经将所有星球的名字记录下来了。   他发觉自己“独特”的造型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连不远处的安保,都开始往这边投注目光。   少年微微垂下头,大迈步向外走去。   “笑死了,我还当这个人真有钱买票,没想到是下等人过来见世面的。”   “……别说了,他也挺可怜的,还没成年呢。”   “不是吧安娜,你怎么什么烂人都同情?”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无语极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后面的话薛信然没听到了,不过就算他听到了也不会在意,这些虫族又不是他的同族,谁会管这些人怎么想啊。   薛信然都快要离开舰场的落客平台了。   没想到那两个安保突然追着他过来!   带着鸭舌帽的黑皮少年默默加大了步伐,他不敢跑动,因为一旦跑起来,就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   虫族安保身高也有两米多,身体比例很好,一双大长腿迈起来,足有薛信然两步距离远。   薛信然没一会儿就被他们追上了。   “你是什么人?”   少年吊儿郎当的嬉笑,“我是西西。”   安保:?   “有乘客投诉你很可疑。”   黑皮少年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对刚刚冷嘲热讽的女人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是那个女人吧?”   “我哪里可疑?这一路过来我没乱摸没偷看,只是因为攒的钱不够买票,就觉得我可疑?”   “我西西虽然人穷但志不穷,比你们这些背后瞧不起人的要好多了!”   少年站没站相,他没礼貌的“切”了一声,“要是有证据,你们就到蒙喀什贫民区找我,我西西恭候大驾。但你们现在想靠一句可疑就把我拦下,呵呵,不好意思,门儿都没有。”   薛信然一番话虽然阴阳怪气,但也算有理有据,那两个安保都快被他说服了,一时间也没开口要查他的身份信息。   少年心说赶紧放我开溜!   可薛信然今天真的倒霉到一种境界――康伯顿中校前几天请假去其他星球陪妻子,今天乘坐飞舰回来销假。他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边聚集了一点人,就顺道过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少年在人群中瞥到了康伯顿那张熟悉的脸。   余白:……No!   虽然他确实不想混上飞舰,去其他星球受苦,可这也不意味着他想以这种方式暴露身份啊啊啊啊!   OOC那确实没OOC,就是显得他有点儿蠢……   系统已经快笑裂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以后你要是看到系统二号机,不要慌张,那只是我的孪生兄弟罢了,绝对不是因为我笑裂了!”   余白生死看淡:“请问你能闭嘴吗?”   系统:“讨厌了啦~人家不是你可爱的臭宝了吗~”   康伯顿越走越近。   黑皮少年往下压了压帽檐,连头都往下低了点。特伊也看到了康伯顿,他抬头,刚好看到薛信然对着地面做出了一个“痛苦面具”的表情。   特伊憋着笑。   这也是他没料到的。   “发生了什么事?”   康伯顿已经走到安保身后了,他比两位安保还要高出一线,并没怎么注意太过矮小的薛信然和他脚边的银色生物。   安保回头,看到了康伯顿的军装。   “这位长官,是这样,一位女士向我们投诉这位先生形迹可疑,本来这种投诉我们是不会留下人检查的,不过前段时间加强了舰场的管理吗?所以……我们就想看一下这位先生的身份信息。”   康伯顿听完了安保的话,目光才落在了低着头的矮小未成年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心神先被少年脚边的银色生物吸引了,那银白的金属颜色异常熟悉,细细看去,好像这只一米多高的虫,样貌也有点眼熟啊……   康博顿想到了一个人,倏然睁大了眼睛!   厄星虫族数量稀少,再加上他们实力强悍,几乎都在帝国内身担要职,所以很好有人见过他们原身的样子。   就连科普向的虫族详解,也不会说有关于厄星虫族的任何信息。   这就导致,特伊缩小身体后,一般人都不会把他和厄星虫族联系起来,除非这个人对他的原身很熟悉。   而康伯顿就是其中之一。   刚回麦卡锡的中校不太清楚厄星虫族为什么会跟在这个黑皮小子身边,他心说难道是特殊任务?可他没听说啊?   男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呃……能出示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吗?”   余白抓狂:艹!今天果然不适合出门吧?他为什么要出来?在家里睡大觉他不香?!   少年寄希望于埃兰的伪装术大成功,抬起头,改变声线,用自嘲的嗓音说,“长官,您觉得一出生就被父母丢弃在贫民区,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孤儿,会有身份信息这种东西吗?”   可惜余白注定要失望了。   作为弱小的蚁族,康伯顿能走到中校这个位置,最不缺的就是观察力和仔细认真的心。   “……薛信然?!”   这不是特伊交代要保护好的小少爷吗?   今天不是军校月假,他怎么这幅样子跑出来了? 第89章 世界四   康伯顿一口叫破了薛信然的身份,少年表情没变,“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西西,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们掰扯。”   少年冲开人群想要离开,可是这时候康伯顿已经起疑心了,他一把握住少年的手。   “你等等。”   “等我向上级汇报后,你才能走。”他得问问特伊发生了什么,少年脚边厄星虫族模样的虫是怎么回事。   薛信然心一横,拔出军刺逼他放手。   康伯顿面色微冷,准备反拧他的手腕夺走武器,这时候,特伊不现身都不行了。   银眸生物变回原身,一把握住康伯顿的手。   少年的军刺狠狠落下,扎在了特伊的手背上,T-12金属的硬度连厄星虫族都不能完全防御,红色的鲜血从特伊的手背上涌出,特伊没管伤势,他发现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开口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薛信然终于弄清楚突然出现的特伊和“银耳”是什么关系了,他气的一肚子火。   少年本来懒得跟这个骗子说话的,不过碍于还有许许多多困惑没有得到解答,为了以后的逃跑计划2.0,薛信然还是忍下了火气,跟着特伊到了一家隐私度很高的餐厅。   这是一个很大的包间,包间上方有一个华贵的吊灯,橘黄的灯光经过玻璃灯罩的投射,营造出了璀璨梦幻的感觉。   圆桌很大,目测可以坐下七八个人。   薛信然坐在特伊的对角线上,三个人分别占据一角,硬生生把布置的温馨的包间变成了分庭抗礼的谈判桌。   “你说吧。”等特伊点完餐,薛信然冷着脸问他,“为什么要变成银耳的样子欺骗我?你早就发现了我,为什么不把我带回去?”   想到那么多天,他都无知无觉的在特伊的注视下,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军部的掌控……   薛信然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该嘲讽自己可笑。   想必特伊看到他把“银耳”当成家人,连心里话都倾盘托出,应该也同样觉得可笑吧?   特伊举起双手投降。   “抱歉,但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为什么要逃离。”这么多天的相处中,男人早就放下了对薛信然不爱自己的芥蒂。   特伊觉得,就算现在薛信然对自己的感情还不够,但他们毕竟是彼此唯一亲密接触过的人,薛信然终有一天会对他敞开心扉的。   薛信然想要的东西,不管是蓝星还是什么,自己都会尽力捧到他面前。   只要……只要他不再离开。   “所以你就耍我?!”   “怎么能叫耍,”明明是薛信然先做了错事,闹得军部不得安生,到现在还有无数搜查队在外面执行任务,可是特伊在薛信然面前,却有种低声下气哄孩子的感觉。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   薛信然一副“对银耳的喜爱,终究是错付了”的表情,“呵呵。”   康伯顿一会儿看看脸上的刀疤和伪装还没去除,气焰嚣张的黑皮小子,一会儿又看看高大俊朗,简直是所有女性和一部分男性荧幕偶像的特伊,深觉自己夹在这两人中间就像一个别扭的电灯泡。   正当这位家庭和美的中年军人如坐针毡的时候,服务员打开包厢门,救了他一命。   鱼贯而入的上菜员,很快就在圆桌上摆了十几道蓝星特色菜。   每道菜都是刚出锅的,上面还冒着热气。   薛信然这些天吃的都是些廉价的硬面包,他不是接受不了粗糙的食物,只是现在既然都被抓到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吃!吃大口的!   何必委屈自己?!   少年想到这,也无所谓面子什么的,反正他吃了特伊的饭,也不代表自己就原谅他了。   薛信然拿起了筷子,开始风卷残云。   他吃饭的速度虽然快,但并不狼狈,食物的汤汁也不会弄的到处都是。如果他用的是自己原本的面貌,见到的人说不定还会觉得,他腮帮子鼓鼓的吃相很可爱。   可惜薛信然现在用的是伪装――   啧,一看就是下等人的模样。   最后留下的侍酒师,露出了一丝鄙夷。他表情还未完全收敛,忽然感觉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像是被捕猎者盯上了一般!   侍酒师下意识低下头,发现特伊的那双无机质的眼眸正盯着他。   纯白的眼眸中藏着杀意,死亡的威胁让侍酒师咽了咽口水,鄙视不屑的表情也完全僵硬,变成了讨好的笑,“让我来为您开酒。”   “不用了。”   特伊抬手挡下侍酒师的动作,“这里用不着你,你下去吧。”   侍酒师知道,自己连酒瓶都没碰到就被客人赶出去,一定被会经理扣工资。可他现在哪里还敢求饶,恨不得多长两条腿逃出这个房间才好!   正吃得畅快的少年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剧场。   特伊身份很高,也不差钱,带他们来的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   三人填饱了肚子,康伯顿也大致知道薛信然是偷跑出来的了。他不想介入到这两个他得罪不起的人的复杂关系中,擦了擦脑门的汗,赶紧告辞。   薛信然也继续裹上了他脏兮兮的外套,跟特伊说。   “你想让我跟你回去,可以,不过你得先给我一点时间收拾东西。”   少年的那些东西,特伊作为“银耳”时已经看过了,无非就是生活用品,如果需要,再买就行了。   但特伊已经因为隐藏身份的事情惹得薛信然生气,他也不敢开口,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贫民区。   这会儿正是下午。   迪福和埃兰都不在家。   薛信然收好唐刀,把自己这些天存下的钱和钥匙塞到了迪福姐弟的门缝里。   “走吧。”连个告别都没有,他有些怅然。   如果不是他还没有放弃逃跑计划,说不定可以用零花钱资助俩姐弟上学……不过现在薛信然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如何,也无暇他顾了。   “嗯。”特伊满足的勾了勾嘴角,“我们回家。”   -   薛信然的身份军部并没有泄露出去。   军校那边,特伊也给薛信然请了一个长假,暂时保留了他的学籍。   契布曼作为知道真相的人,从这个可疑的请假条和军部的动向中,猜测到薛信然应该是逃跑了。这半个月以来,他不知是后悔还是庆幸――   薛信然会做出这种举动,应该也说明他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并不想给特伊怀卵吧?   但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连再见一边,都成了奢望?   契布曼还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奈登突然一脚踹开了宿舍门,欢快喜悦的像是中了大奖。   “契布曼!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男人反应平平,“什么。”   奈登高举双手,呜呼的一声,“不枉我每天二十四小时轰炸,然然回我消息了!”   契布曼:“!”   男人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捏着奈登的衣领,“他回来了?!”   奈登掰开他的手,有点生气,“你激动就激动,拽我干嘛?小心我不把然然的消息告诉你了!”   “抱歉。”   契布曼松开手,奈登很快就把这点小事忘到了脑后。   他咧着笑容,“然然邀请我们去看他~”   嘶,等等。奈登想起了什么,疑惑的盯着契布曼,“你刚刚为什么说‘他回来了’?然然不是生病治疗吗?”   契布曼知道是自己太激动了,才会把这个秘密脱口而出。   他掩饰,“我以为他在医院。”   “哦哦。”   奈登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他们跟教员请了假后,带上礼物,直接离开了学校。学校门口,哈特已经在等了。   寸头男人满脸不耐烦,“慢吞吞。要不是然然让我跟你们一起,我才懒得等你们。”   “切。”   两帮人水火不相容的互瞪了一眼,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   契布曼站在最后面,深邃的灰黑色眼眸看了眼没有回消息的通讯器。他以为薛信然还在为他那通电话而生气,所以才没回他,却不知少年的身体确实面临了巨大的考验,已经无力顾及所有人了――   他的昏睡症在短短几天内,变得愈发频繁和严重,已经远远超过正常成年人所需要的睡眠时间,但不管是扫描仪器和医生,都无法检测出薛信然究竟得了什么病。   找不到沉睡的根源,就意味着没有办法治疗。   特伊不相信以如今的科技医疗水平,会拿薛信然的沉睡症束手无策,他开始利用人脉寻找医术高超的医生,每天都忙到脚不落地。   薛信然回学校的计划就这样搁置下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学业,决定在清醒时,早早将契布曼和哈特邀请到家里,为自己上次的不辞而别,也为将来可能的诀别道歉。   少年的心态还是很好的,反正死亡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少爷,他们来了。”   凛伯接到通报,凑到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少年耳边,“您想在什么地方接待他们?”   余白懒懒的打了个哈切,他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动了动酥软的身体。   “那就……在花园里吧。”   凛伯点点头,吩咐家佣将那几位客人带到花园,自己则拿来毛茸茸的拖鞋,让余白穿上。   余白叹息,跟系统说,“我真想告诉特伊,放弃吧,救不回来的。与其低声下气到处求人,还不如抓紧时间跟我快乐成长,不然我也不至于无聊到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做客。”   系统奇怪,“你不怕生小虫子啦?”   余白:“哈。就剩一个多月生命的人,怎么生?”   ……倒也是。   系统不说话了。   后花园景色不错。   现在虽然是十月份,不过麦卡锡没有冬夏,气温低也低不到哪儿去,鲜花自然也是全年常开的。   花团锦簇的草坪上,放着一个挺大的白色圆桌,这会儿四个人站的站,坐的坐,都在等少年的到来。   “然然!”   奈登和哈特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灌木丛后出现,兴奋的喊了他一声。   然而等他们看清薛信然现在的状态后,欢快的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了。   少年原先在军校的时候,虽然个子矮矮的,皮肤也白,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永远是闪着光的,让人一看就情不自禁的被他感染。   而现在呢。   黑发少年沐浴在阳光下,眼睛微微眯着,本就白皙的皮肤脆弱的几近透明。他是微笑着的,身上透着一股困意,好像全身的精气神都被困意吸走了。   余白自然知道自己这幅模样算不上好,但他不想管啦!   “薛信然”的人设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扮演第二次了! 第90章 世界四   “怎么都这么看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脸色有点难看啦!”   余白坐到椅子上,“上次没跟你们说一声就请假了,通讯器也没回复,吓到你们了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余白心说他可是要逃跑的人,消息当然不能提前泄露!而且离开时又没有带通讯器,更不可能联系到契布曼他们。   契布曼死死盯着他的脸,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余白本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跟谁聊不是聊?想都不想的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去那边说,奈登你们等会儿噢   。”   他们两个人走到一处盛开的白花树下,余白先开口问,“你想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逃走了,特伊才帮你请假的,没想到竟然真的……”   契布曼知道薛信然蓝星人的身份,余白也不打算瞒着他,“我确实逃了,前几天被抓回来之后,发现身体上有一点小毛病。”   深灰色眼眸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医生怎么说?”   “医生查不出来结果。”   查不出来结果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个病症在虫族中从来没有在虫族中出现,薛信然身上的是独一例吗?   契布曼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双眼中倒映着薛信然如今的模样――   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长袖上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宽松长裤,没穿袜子的裸足塞在了毛茸茸的小熊拖鞋里,整个人透露出一种苍白和脆弱。   给人的感觉像是下雨的清晨。   明明该朝霞漫天,却被浓郁的乌云笼罩,连仅有的光芒都被乌云完全遮挡了,昏昏沉沉的透不出一丝。   余白看契布曼表情严肃,安慰他道,“其实也还好啦,我得的病被医生成为「沉睡症」,不痛也不痒的,就是会经常陷入昏睡。”   “哈哈,之前在宿舍奈登还说我睡得晚起得早,就像不需要睡眠一样,现在正好反过来了。”   说着说着,他困倦的眨巴眨巴眼睛。   “……你看,就是这样……”少年瘦削的身体在白花树的浅淡香气中晃了晃,然后双眼一闭,一头往草地上扎去。   契布曼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下一秒,薛信然手腕上的手环开始报警。   这个手环是特伊征求了薛信然的同意,才给他戴上的。只有监测和警报的功能,只要薛信然陷入沉睡,手环检测到他陷入沉睡的身体,就会开始响起警报。   这也是怕薛信然遇到危险――   比如他在浴缸里泡澡时,如果突然昏睡过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奈登他们听到了动静,快步往薛信然的方向走来,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速度比他们更快!   凛伯带着两个身强体壮的男家佣跑到昏睡的少年身边,“快把少爷被到房间,小心点!”   家佣从契布曼手里抢过少年,一个人背着一个人扶,很快就离开了花园。   凛伯倒是没有离开,他充满歉意的对几人行礼,“抱歉,客人们,我家小少爷现在不方便接待你们,你们如果想离开,我去叫司机开车送你们回军校。”   他笑了笑,“当然,如果你们能留下品尝厨师精心准备的晚餐那就更好了,想必少爷睡醒后,看见你们还在,也会很开心的。”   奈登肯定是不会走的,他都没来得及跟薛信然说上几句话呢!   而且薛信然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他也要弄清楚才行!   “我们留下。”   这个回答在凛伯意料之中。   老管家带领几人回到客厅休息,自己则去联系了特伊。   两个小时后,特伊回到了家。   薛信然还在睡。   银眸男人脱下外套和手套,径直往二楼走去,契布曼沉默着跟上。   剩下三人你瞅我我瞅你,也缩着脑袋跟在特伊屁股后面。   他们知道薛信然和特伊的关系不一般,但这两个人,怎么住在一块儿呢……?   奈登心里流出了哗啦啦的眼泪。   天啊!他腹诽道,这两个人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特伊没有管身后跟着的几人。   他沉默着打开门。   房间内,薛信然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乌黑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射出一个扇子般的剪影,睡颜很恬静。   “我有一个叔叔,应该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契布曼看着特伊坐在床边,握着少年苍白的柔软的手掌,将他脸颊边的碎发拢开,继续说道,“我不相信这么多星球,这么多医生,没有一个人能治疗他的病。”   特伊这几天沧桑了很多。   他看着薛信然,没有移开目光,嗓音干涩又低沉。   “能找的我都找了。现在我正在想办法联系已经退休的老马丁医生,他在蓝星人疾病研究上颇有造诣,希望能提供一些帮助吧。”   特伊并不像之前那样,对契布曼抱有敌意。   薛信然的身体状况,已经攫取了他所有心神,他再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和契布曼较劲。   奈登注意到特伊说的是“蓝星人”,不过他现在情绪很低落,没有多想,只以为薛信然的这个疾病,曾经在千年前的古老人类――蓝星人上存在过。   他们纷纷在脑海中寻找可以拯救薛信然的办法。   可惜……   连特伊都束手无策,何况他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军校学员。   看完薛信然后,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就如凛伯所说,厨师准备了丰富的菜品,看上去非常精致美味,葡萄酒的芳香沁人心脾。   可惜几人都没有什么食欲。   他们没能等到薛信然醒来,静谧的深蓝色夜幕渐渐笼罩,他们必须得回学校了。   “走吧。”   奈登苦着一张脸,“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应该报考医学院,不然现在也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   修叹了口气,“你如果报考了医学院,也遇不上然然啊。”他也被奈登影响,开始喊薛信然“然然”。   哈特始终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自己大概率帮不上忙,但也不想就这样看着薛信然受疾病的折磨,于是都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到军校后,一定要好好翻图书馆里的书,看看能不能有些收获!   -   余白表面上看是昏睡过去了,其实他的意识正在脑海中和系统开party。   “哇塞!这个电视好看哎!”   少年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系统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他身边,嘴巴咔哧咔哧的吃个不停。   “那当然!”说起电视剧,系统就来劲儿了,挑了挑眉,跟余白炫耀道,“我的这些宝藏,都是各个世界评分最高,好评最多的电视剧!”   “啧啧。”余白咂舌。   怪不得系统天天在他脑海里看,也不会乏味。   电视剧剧情走到男主角逆袭反杀了,余白捏着拳正激动着,系统咀嚼爆米花的动静忽然一顿,“别看了别看了,到点了,你现在得醒了。”   “等……”等我把这块儿看完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余白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系统一脚踢出了意识海。   余白:)   ……你麻的,为什么?推迟个十几分钟又怎样啦!   拿刀自刎威胁.jpg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特伊那张死亡角度都很俊美的脸。   他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了,「沉睡症」不管是名字还是症状,看起来都挺温和的,但使用过就知道,它的效果相当强。   “终于醒了。”   特伊伸手挡着灯光,给少年的眼睛一点缓冲时间,“你的朋友们都回学校了。”   “啊……还没来得及说话。”薛信然挺失望的,不过这也没办法,“算了,特伊,我肚子饿了。”   特伊嗯了一声,“我抱你下去。”   薛信然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他们吃完饭之后,薛信然就百无聊赖的窝在沙发上,玩一些不联网的单机游戏,他抿着嘴,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样子。   事实上,薛信然这几天仅有的清醒时间,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玩这些无聊的游戏。   特伊联系的那位权威医生告诉男人,虽然他不知道薛信然得的是什么病,但薛信然现在的状态很差,他明显就没有求生欲。   好像是终于知道自己的目标在还未实现,就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浑浑噩噩没有生气的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特伊听到医生的话的时候,罕见的没有前几天那种天崩地裂、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的灵魂里好像忽然填充了很多东西,很笃定他和薛信然还有未来。   眼下,特伊想做的只有两件事――   挽救少年日益凋零的生命。   以及,让薛信然的目标成为现实。   和招待契布曼四人时不同,厨师给薛信然准备的食物都是高营养易消化的,只是营养和美味程度不成正比。   不能说难吃,只能说一般。   已经被美味的食物养的嘴刁的余白痛苦面具。   他推了推盘子,“吃不下了。”   特伊不勉强他。   “好,晚上如果饿了,再让厨房准备。”特伊深深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口继续道,“今天上午,我向军部申请带你回蓝星……”   特伊话还没有说完,刺耳的椅子拖拽声突然响起,少年手掌撑着餐桌站起来,“什么时候?!”   银眸男人嘴角勾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果然是想回蓝星?”   “额……”薛信然心说其实他只是想获得自由,这份自由也包括离开特伊身边。   不过看特伊的样子,如果自己说要离开,他肯定也不会答应的吧?   薛信然决定默认。   就让特伊以为他想要回蓝星好了,能在蓝星上度过人生中最后的时光,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薛信然点点头,“对,我想回去。”   他说着,乌黑的眼眸中终于再一次亮起了光,“我要回去,回蓝星!”   正这时,特伊的通讯录忽然响了一声,他看了眼老马丁先生给的回复,“我明白了。几天后会有一位厉害的老医生会来给你看病,看完我们回蓝星。”   “好!”   -   薛信然原先每天都要沉睡十六七个小时,并且时间每天都在增加。有了特伊的承诺后,他的精神果然好了很多,虽然沉睡的时间并没有减少,但也没有继续增加。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老马丁医生的年纪很大了,让老人家一个人千里迢迢带着设备赶到麦卡锡,不太安全。特伊派遣了得力的下属盖理,让他亲自带人前往老医生的老家,接他过来。   “哎哎哎!你们这些大兵手脚轻一点啊,这些设备贵到能买一百个你们!”   领队的盖理看了眼精力满满,甚至能举起拐杖打他的老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天知道我已经够小心了,连在前线端镭射炮我都没有这么小心过!”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默默放轻了力度,感觉自己抬得不是设备,而是一团珍贵的棉花!   他们对设备的重视程度不比老马丁少。   赔钱倒是小事,但特伊将军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个“不礼貌”的老人身上,如果他们弄坏了这些东西,导致薛信然的诊治不能正常进行……   大兵们稍微想一想,都觉得恐怖极了!   “大家都小心一点,马上就能到特伊将军家了。”盖理叮嘱道。   跟在他身后的五六个人,每人都抱着一个木箱子,动作很稳,只是鬓角有一层薄汗,“是!盖理队长!”   几人走的是便捷通道,路上没什么人,他们终于出了麦卡锡飞舰站台。   外面已经有车在等了,盖理小心翼翼的将设备放在了后备箱,跟着车到达目的地,也就是特伊将军的家。   盖理不是第一次见特伊。   却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情绪外泄的特伊――   作为生来就是最强者的厄星虫族,特伊将军在盖理的心中,一直都是冷静的、俊美的、强大的,他以一己之力维持了虫族和异种疆域线的稳定,强大的背影永远是奋战在前线的士兵眼中不可撼动的山峰!   可是这样的将军,此时却站在花园边等待马丁医生抵达。   他应该打理过自己的仪容了,西服笔挺,一丝不苟,只是银眸中的疲倦的红血丝,却不会轻易消退。   老马丁终于闭上了咋咋呼呼一路的嘴,他坐在副驾驶上,看见特伊的身影后,狠狠的吸了口烟。   见惯了生死的老人知道,在死神面前,众生平等。   就算是特伊,在珍视之人重病难治之时,也会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为了追寻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盖理。”   “嗯?”   穿着黑色便衣的青年看过去,他听见老人叹了口气,“下车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结束这个世界~   最后一个世界我想写一个心黑一点的攻,手下不留情的那种嘿嘿( 第91章 世界四   老马丁享用了午餐,又简单休息了一会儿,才去二楼给薛信然做检查。   这间房间中只有薛信然、特伊和老马丁三人。   特伊一开始并没有明说薛信然蓝星人的身份,他只是在老马丁眉头紧锁的时候,问他,“您能辨认出这是什么疾病吗?需要怎么治疗才能有效果?”   老马丁连头都没抬。   说实话,他虽然也在医疗行业有点名气,但一代更比一代强,如今比他更厉害的医生也不是没有,老马丁不太明白为什么特伊非要邀请自己过来。   “……虫族从来没有类似的病例,我能力实在是有限。”   特伊有些失望。   作为对蓝星人疾病很有研究的老马丁,如果有类似于「沉睡症」的疾病,曾出现在他研究的范围中,他不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失望归失望,特伊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暗示他,“您不一定非要将想法集中在虫族身上,可以发散开,比如……想想蓝星人。”   “假设你面前的这个病人不是虫族,而是蓝星人的话,您有办法缓解沉睡的症状吗?”   老马丁:?   他看着满脸真诚的特伊,心说特伊将军难道是在开玩笑?众所周知,蓝星人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啊。   老马丁很迷惑,但特伊毕竟是帝国将军。   老人家选择相信他一次,不过……他在脑海中努力搜刮了一下,还是没能想到类似的病例,“据我所知,蓝星人中确实有会导致人体长时间昏睡的疾病,但这些病都是有源头可以追溯的,有因才会有‘沉睡’这个果。”   “根据我刚刚的检查,包括电子设备的扫描都显示,病人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简单来说,他的身体很健康,我无法判断沉睡的根源。”   老马丁也没有办法。   连最后的希望都消失了。   特伊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被诊治的这段时间,薛信然一直都很乖的坐在床上。他得到了老马丁派发的“死亡通知”,却没有害怕忧伤之类的感觉,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回到蓝星的兴奋。   少年伸手握住了特伊。   圆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他,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催促。   老马丁唉声叹气的离开了房间。   薛信然年纪轻轻,特伊又如此珍重这个人,他们两个本该有很美好的未来,可惜天不遂人愿。   老马丁惋惜的想,终究是世事无常啊。   -   特伊本就爱薛信然爱到骨子里,在少年乖巧的讨好下,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诊断过后,特伊着手将埃兰和迪福两姐弟,送到一所师资力量不错的平民学校,又给他们留下了一笔不多不少,刚好够到成年的生活费和学费。   安顿好两人后,特伊隔天就和薛信然乘坐飞舰,走军部航线抵达了蓝星。   蓝星这时正好是秋季,葱郁的林木植被层林尽染,如浓墨重彩的油画。一些野果树如梨树、李子等,都结了一层成熟的小果实。   这些果树虽然没有经过人工培育,结出的果实有些小,但胜在果香味浓郁,吸引了很多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枝桠间穿梭。   特伊没有带下属。   他和薛信然两个人并肩走在树丛中,脚步放的很轻,没有打扰到进食的小动物们。   “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葬在这里吧。”   薛信然深深的,深深的吸了口蓝星上清新的空气,明明都是相同的空气,可是薛信然就是觉得,蓝星上有一种家里的味道。   即便这个“家”,他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回来过了。   特伊听不得他说这些。   “别胡说。”   薛信然轻盈的越过地上虬结的树根,往前小跑了两步,侧头回看银眸男人,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是认真的啊。”   少年继续道,“感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天,还答应了我许多离谱的要求。不过,我们终究是两种不同的种族,我即将回到千年前就该踏上的道路,而你,最好也快点忘掉我。”   “你本来就是大家眼中的英雄,何必为了我,放弃所拥有的一切。”   特伊没有去前线。   虽然他安排了奥利尔参军,但大多数虫族居民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最信任的特伊辜负了他们。   薛信然清醒时,也会在网上看看新闻。   谩骂侮辱特伊的居民数量一直在增加。如果还这么不管不顾,任其发展的话,也许等自己死后,特伊也会失去民众的信任。   他的仕途会被自己毁了。   薛信然目光很柔软,就算特伊隐瞒了他们做/爱会导致怀卵的事,但不可否认,他对自己真的很好。   少年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发现特伊露出一个非常脆弱的表情。   特伊眉头皱起,嘴角似抿似笑,银白的眸光倒映着薛信然的脸,连带着少年身后的万里河山,也尽数收揽于眼中。   “这颗心脏早就被你俘获了,你带走了我的生命之源,我怎会独活?”   这句话仿佛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特伊头痛欲裂。他皱着眉,忍不住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还有一句……   “我。”   男人艰难尝试着,想要把铭刻在灵魂中的锚点表述出来,“……生死…相依,灵魂永随。”   “嗯???靠!”   余白还没见过会抢答的!   这届灵魂碎片也太他妈不给面子了吧!何至于此呀哥哥!   他的圆眼睛瞪的大大的,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   系统崩溃的大叫,“艾麻我的小祖宗,你控制一下表情行不行,OOC值在疯涨啊!7.7%了,8.9%了!你稳住!”   稳住?!   这还怎么稳住?余白看着特伊,在脑海中跟系统对喊,“特伊是不是知道前几个世界的事情了?!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是想起来了!!!”   系统哪能知道哇!   他支支吾吾――“咳、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我们只需要等他开口,见招拆招就行了!你不要被他吓唬的提前暴露!”   “反正特伊同学提前抢答,任务都完成了,咱用不着怕他!”   行吧。   目前也没别的好主意了,余白决定相信系统最后一次。   他立刻换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特伊没有解释更多,他知道薛信然都懂。   作为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特伊终于明白了,也终于看清了。   高大俊朗的男人停下脚步,跟圆眼少年大约距离三四米。秋日滚烫的阳光穿过树叶罅隙,打在他脸上、身上。风起时,树叶摇晃,连带着他身上的光斑都开始晃动。   这具两米多高的强壮身体,和异常深邃俊美的五官,让特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神。   “天神”低下头,垂怜眼前的生命。   充盈的记忆、浩瀚的时光如河流一般在k灵魂中流淌,这一刻,被魔神污染的灵魂碎片终于觉醒了,k走上前去。   用冰冷的薄唇,亲吻少年的额头。   “还有最后一个需要你拯救。”   “希望下次,能在我的神殿中见面。”   特伊说完这句话后,余白眼前白光一闪。他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等再睁眼,余白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蓝星上……不,应该说他正在二十一世纪的平行地球上。   这是一个挤满了人的公交车,车子看起来很破旧,甚至连空调都没有。   三十多度的高温下,车厢内简直就是一个“毒气场”,鸡鸭的粪便、馊了的汗味、臭脚丫和狐臭,总之就是五毒俱全,什么味儿都有。   再加上车子行驶在一条泥巴路上,十步一小颠,百步一大颠。   余白喉头滚了滚,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希望能通过跟系统说话,转移注意力。   “统子,特伊刚刚说‘还有最后一个’,所以,我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世界了?”   系统查了查,发现散落在外的灵魂碎片果然就剩这一个了。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灵魂碎片虽然分散在不同的世界,但彼此之前还是会有微弱的联系吗?”   余白:“然后?”   系统:“就很简单啊,因为之前那几个世界的灵魂碎片已经脱离了小世界,回到主神的身体中,k们想要尽快和你相遇,自然要想办法帮你完成剩下的。”   “所以很多意志不够坚定的碎片,就被灵魂深处的指引唤醒,现在只剩下这一个世界,需要你亲自出马啦。”   听起来还挺好的嗷~   余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完成任务,除了一个亿的奖金,甚至还免费赠送一个“主神”男朋友。   嘿嘿~赚了赚了。   系统探知到余白的想法。   “……主神大人是免费赠送的?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不知道一个亿的奖金和主神大人谁更重要吧?”   余白“哈哈”了一声,“这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系统勉强满意,“我就说主神大人怎么可能……”   系统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余白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打断他,“那当然是一个亿呀!做人,还是初心最重要嘛!”   系统微笑:……你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可怜的主神大人,前脚刚摆脱魔神的污染,后脚就掉进了余白的大坑,统子心疼啊!   一人一统在脑海中插科打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夏天天黑的晚,所以外面还是很亮。   余白不想跟人挤着下车,暂时没动。   他侧着头去看窗外的景象――车窗外是一条弯曲的小道,大概一米多宽,估计只有单车、电动车,和小三轮可以在路上跑。   路的两边是农田,而更远处的山脚边,隐隐约约有一个小村落――   这次的灵魂碎片就住在这个村落中?   余白猜测道。   他不太适应自己脸上带着的黑框眼镜,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推了推,一直推到了额头上,想看看这具身体的度数高不高,如果不高的话,他就不太想戴眼镜了。   可惜,他一脱离眼镜就跟个半瞎一样,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只有眯着眼睛瞅时才好一点。   坚・强的系统已经从打击中走了出来,“这具身体是弱视啊,摘掉眼镜三米外六亲不认,十米外人畜不分,现在眼镜才是你的本体。”   “啧。”   余白没办法,只好把眼镜戴好。   就在他往下扒拉时,目光正好和路边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对上了眼。   阴鸷的眼睛让余白呼吸一滞,等他再细细看去,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下车了下车了!终点站到了,快下车!”   司机不耐烦的催促着,余白拎起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一男一女折返上来帮忙,还笑他,“林则,你又发什么呆?”   余白还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身份,没多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第92章 世界五   系统在脑海中讲解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这个世界看上去是现代背景,其实不然。几十年前,此世界跟另一个灵异世界交融了,虽然进程非常的缓慢,但确确实实是在融合的。”   余白:……   真好。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遇到了,这次……勉强也在他预料内   系统发现余白没被吓到,有些失望的撇撇嘴,“你放心啦,现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还很小,一般东西都是进不来的,能进入这个世界的只有魑鬼。”   “这种鬼就喜欢寄生在做了坏事的人身上,他们做的坏事越多,寄生的魑鬼也就越多,最后被寄生的人就变成一个只会做坏事的大魑鬼。”   余白“害”了一声,“那我就不怕了。”   正义的小余才不会做坏事!   之后,系统又跟他说,“林则”是一个美术大学的学生,家里开了一个小公司,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手头也挺宽裕的。   林则有点社恐,朋友不多,大学室友安思博算一个。但他不知道,其实安思博根本就不是诚心想跟他做朋友,只是看中了他的钱罢了。   这狗登西不仅日常生活中经常白嫖林则,这次暑假,他女朋友蒋华吵着要出去旅游,安思博就动了歪心思――   老师不是布置了十张画的暑假作业吗?   那如果他叫上林则一起,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于是就变成现在三人出行的局面。   他们的出行计划全是安思博准备的,林则不久前才知道目的地――正是远处山脚的小村子,江田村。   江田村宣传是个古色古香的偏僻小村落,有山有水还没有拥挤的游客,村民们都过着与世隔绝的幸福生活。   安思博觉得,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这里还是很适合的。   余白这次要扮演一个善良好骗还社恐的普通美术生,他跟着安思博和蒋华下了车后,站在一众村民中间装作有点不自在。   蒋华对于目的地很不满意。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旅游啊,就算你想画画我们不也可以去黄山、庐山等地方?”这个破村破山有什么好看的嘛!路又远又偏,连拍照发朋友圈都不行!   蒋华偷偷扫了眼林则的脸。   思博的这个室友别的都好,长得干干净净,也没有某些男生的臭习惯,唯一的缺点儿就是眼力见儿不行。   他们情侣出来玩,林则又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蒋华不知道他们三人的车费都是林则出的,还觉得他碍眼的很。不过碍于他是男朋友的室友,蒋华并没有将不满的情绪暴露出来,让林则尴尬。   安思博安慰说,“乡下环境很好啊,而且房租也不贵,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暑假呢。”   再说了,公交车都开回去交班了,反悔也没用。   蒋华勉为其难:“行叭。”   安思博打开宣传地图,带着蒋华和林则沿着小路,往山脚的小村落走去。   说实话,要是没听系统说什么“灵异世界融合”的消息,可能余白不会多想。可是他已经知道了,现在疑神疑鬼,看什么都觉得阴阴森森的!   “哞――”   踏的平平的泥路上,一个穿着蓝上衣灰裤子,光着脚戴着草帽的老农牵着牛,跟三人擦肩而过。   老黄牛哞哞叫着,黝黑的大眼睛忽然回头紧盯余白。   余白知道只是巧合,可是他还是好想喊救命:……汗毛都竖起来了啊!   少年抿抿嘴,艰难的侧开了目光,发现走在最前面的蒋华嫌弃的“噫”了一声,声音不大也不小,“那头牛为什么有那么多便便啊。”   “我以前喜欢说我是人形造粪机,现在我发现了,我不配。”   两个男生看着前方等距离分布的巨大粪坨:“……”   他们沿着小路,终于走到了之前联系过的村长家。村长家是一栋两层的毛坯自建房,这应该是整个村子最“豪华”的了,起码余白一路走来,看到的基本都是瓦房和平房。   “江田村”的村长叫江海,皮肤很黑,不过能看出他眼神中的精明。   江海将他们迎到堂屋里,给他们倒了茶。   “我儿子的房间可以租给你们,不过只有一间。你们要是还需要,我可以帮忙问问其他人。”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三个人就得分开了。   安思博之前就跟江海联系过,也知道这个事,点头道,“我们还需要一间,那就麻烦您问问了。”   村长说话有很重的口音,余白听不懂,就走出堂屋,准备探探环境,顺便找找主神的灵魂碎片是哪位。   如果余白猜的没错的话,之前他在公交车上看到的,明显区别于其他人画风的阴鸷青年,应该就是他的任务对象了吧。   系统这时候也敢不作乱了。   虽然他以前也悄悄隐瞒了一些信息,想要坑余白一把,可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主神大人快要苏醒,再给系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耽误任务进程啊。   “你想的没错。”系统肯定余白的猜测,“那个人就是主神的灵魂碎片。”   “他叫江偏以,你们要租的另一间房子就是他家的。”   余白:!   但是他又有点疑惑,“我跟江偏以见过一面,他看上去不像是容易接近的人啊,怎么会出租私人空间?”   感觉只要靠近他一米内,就会毫不留情的被拧断脖子啊!   猛男落泪.jpg   系统:“那确实,不过耐不住江偏以有一个贪婪的叔叔啊,他看江偏以爸爸意外没了,家里三个房间就江偏以和奶奶两个人住,早就惦记着了。”   之前,安思博打电话给江海,江偏以的叔叔江建民正好在旁边。   他听说有城里的小嫩羊要过来玩一两个月,就跟江海提过一嘴,说要是来的人多,江海家不够住,就让江海联系自己,把他们带到江偏以那去住。   “……你出来时,江海说要问人,就是准备问江建民呢。”   余白一听,也没心思闲逛了,赶紧原路返回。   他走的很急,加上小路昏暗,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饭后散步、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正冲着他看。   “大学生啊……我记得宁……”   女人的话还么有说完,她身边的人猛地打断了她,“你这人,瞎提什么?晦气的很。”   -   余白回到江海村长家的时候,正巧安思博要找他。   “你怎么跑出去了?”   “我出去看看啊?”   安思博忍着脾气,“我跟蒋华住一间,你一个人住一间没问题吧。”   “嗯。”余白点头,三个人租两间房的话,那肯定是安思博和他女朋友住一起。   安思博:“OK,村长这边的房间比较大,我跟蒋华就住这边了,你跟那位大叔去他侄子家。房租我跟他们商量好了,到时候对半A。”   “……嗯。”   要不是余白也想跟江偏以同居,他都要忍不住自己的小暴脾气了。   安思博这是跟朋友商量的态度吗?   还有,虽然林则手头有钱,被他白嫖惯了,不是很在意这点,但这也不是安思博占便宜的理由啊!   他们一路走来,只有村长家最有钱,房子最好。   正常人都知道东西好,价格就会越高吧?余白不清楚安思博是怎么跟江海、江建民商量房租的,但价格肯定不一样。   怎么到安思博嘴里,就变成对半A了?   余白拎着重重的行李箱跟江建民离开时,心里还琢磨,他得想个办法,在不OOC的前提上教育教育安思博。   林则又不是他爹。   逮着室友这么理直气壮的吸血,那像话吗?   村子靠山,不缺石头,村里的泥巴路上铺着不太平整的石块。余白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行走在路上,两千块的黑色行李箱磕磕碰碰的,他都怕把轮子颠掉了。   好在,五分钟后,江建民总算停了下来。   他们面前是一个挺破的老房子,白色的外墙很斑驳,甚至墙缝里还长着杂草,屋顶搭的是黑瓦片,上面还飘着几片去年冬天的落叶。屋子的左边,有一个很高大的柿子树,绿油油的叶片里藏了很多青色的小果实。   橘黄色的灯光穿透窗户纸,是很温馨的色调。   “小以!”   江建民站在门前喊,很快,一个佝偻的老人家给他开了门。   “妈,小以不在家吗?”   江建民走进堂屋里,他好像早就知道老人不会回答他,主人般的将每个屋子都打开来看了一眼,“果然不在。”   江建民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气声,回头看门口,“你叫林则是吧?别在门口愣着了,进来吧。”   少年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走进了堂屋中。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站在门边角落里的驼背老人,轻声喊了一句,“奶奶好,打扰了。”   江建民哎呦一声,笑了。   “城里的小客人还挺礼貌,不过我妈她脑子不行了,早就听不懂话,也不会说了。”江建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老人身边最近的一间房,你就住这间吧,这是我哥,也就是小以他爸的房间,现在空着了。”   余白被江建民拉到门口,房门开着,黑暗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   少年皱着眉,正摸索着想要开灯,一道阴沉沉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你在干什么?”   “啊!”   少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对方头微低,灯光昏暗,他上半张脸几乎藏匿在阴影中,唯有那双如浓墨般化不开的眸子,于微长的发丝中看的分明。   屋顶上,一根电线吊着的灯泡被风吹得微晃。   老人依旧佝偻的站着,像一个生了锈的木偶。   江建民好像在责怪“小以”又在外面乱混,“……整天跟镇上那些二痞子在一起混日子,钱也挣不到几个,还不如跟我儿子一起出去打工……”   但声音进了林则耳朵,就被他的大脑自动过滤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喉结滚动,生硬的咽了口口水,“那、那个,我是来租房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不是真的混混( 第93章 世界五   “谁说我要租房子了?”   江偏以勾着轻浮的笑,耸了耸肩,一副管我屁事的样子。   他的背有点弯,站着也没个正形,“谁跟你说的你去找谁,我这没房间让你住。”   余白没想到江偏以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拒绝了自己,他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歪着头去瞅江建民,“叔,房租我都给了……”   江建民一听,下意识的捂口袋。   “林则啊,你别着急,我跟他说说。”   精瘦的中年男人把江偏以拉到门外说悄悄话。   余白有系统,不靠近也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所以就故意装作自己无意的打听的样子,一边环顾江偏以的家,一边在脑海里:“快快快,直播给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系统顶着一张“果然如此”的脸。   “ojbk!”   乡下不像城市,有五彩斑斓的霓虹、来来往往的车灯,彻夜不灭的路灯几乎连成了线。乡下的夜里,只能靠着小小的灯泡,照亮这一隅。   江建民把江偏以拉出堂屋,接着窗边的微光,他二话没说,先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钱。   “小以啊,这是林则的房租,叔叔这不也是想让你赚点钱?他又不用你准备一日三餐,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白赚五百块钱还不好?”   听到这话,江偏以还没开口呢,余白先是呸了一声!   他跟系统吐槽:“没想到这老东西心还挺黑啊?我给了两个月房租共一千五,他挺好,动动嘴皮子的事给我吞了三分之二!”   屋外的江偏以看了眼五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没接。   “我没房间给他住,”他将江建民的手推回去,还是笑,好像除了轻浮的的笑,他脸上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了,“叔既然想挣钱,就让他去你家吧,我相信婶婶不会介意的。”   江建民急了,“嘿,你这臭小子,好赖话听不懂?你好歹看在他跟你妈宁真都是大学生的份上……”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声音瞬间停顿。   他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大半个头的侄子,因为“宁真”两个字停住脚步,慢吞吞的回过头,江偏以那张跟宁真很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他向来看不过眼的笑都没了。   幽暗的眼眸,透露出一点诡谲和阴冷。   “你,再说一遍?”   江建民如同被扼住了咽喉,他扯了扯干涩的嗓子,“小以,是叔叔不对,但是……”   江建民也懊悔不已!   他明明知道宁真是江偏以的逆鳞,怎么还口无遮拦的提起她?!   这下好了,本来的五分希望也没了!   就在江建民以为口袋里这一块千块钱拿不到手时,江偏以忽然松了口,“算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建民哪里还记得自己是长辈,连连点头道,“放心,叔叔心里有谱。”   后面的话,余白没有继续听了。   他只是想知道,“宁真是谁?”   系统翻了翻册子,在夹缝中找到了关于宁真的信息,“她是江偏以的妈妈,二十年前就投水自尽了,就是从村子里穿流而过的那条河。”   余白大惊失色:“噫?怎会如此?!”   他察觉出,江偏以的身世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让系统把关于他的全部信息都告诉自己。   系统说,宁真是二十多年前考上大学的一个女学生,成绩很优异,人也漂亮。   不过,她在去位于另一个城市的大学报到时,被人贩子拐走了,并且卖到了江田村,给江偏以的父亲江建国做老婆。   宁真当然不愿意?   她从未放弃过逃跑,但二十多年前的江田村简直就是一个魔窟!   贫穷、落后、与世隔绝。   村民们讨不到媳妇儿,就会去人贩子那儿买,整个村子一百多户人家,沾亲带故的,谁敢说自己能干干净净摘出去?   他们是不可能让宁真逃跑的!   宁真不停的逃跑被抓,逃跑被抓……最后,她怀孕了。   这个孩子就是江偏以。   余白听到这里,心里有点闷闷的,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竟然是在这样扭曲的家庭中出生的。   “怪不得江偏以这个名字跟村民们格格不入,应该就是他妈妈取的吧。”   “嗯,”系统应了声。   他接着说,“等到江偏以四岁的时候,宁真又怀孕了,就在她怀孕五个月时,江偏以的奶奶带着她去镇上的诊所检查。那医生也不是什么好人,拿了钱,告诉奶奶怀的是个女孩。”   “……孩子不会被打了吧?”   系统摇摇头,“那倒没有。江偏以那时候才四岁,但已经知道妈妈是被拐卖来的,所以用自己小小的力量,一直在保护宁真和妹妹。”   “但是好景不长,两个月后,宁真听到婆婆和江建国商量,要把女儿养到八九岁,就卖出去给别人做童养媳。”   “宁真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毁了,她哪里能让女儿一出生,就面对这个残忍黑暗的世界?   于是,她把江偏以支开,端着盆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投水自尽了。”   余白满心怒火,他看了眼还在门边角落里站着的佝偻的老人――这就是宁真的婆婆!   逼死她的凶手之一!   想到这里,余白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后来呢?江建国怎么死的?这老东西怎么变成了这样?”   系统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个世界有魑鬼啦?”   江建国和他妈做了恶事,逐渐被魑鬼占据了身体。   失去了妈妈和妹妹的江偏以,只剩下满腔憎恨和厌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灵魂还带着主神的气息,江偏以的感觉很敏锐,之后某一天,他在自己好吃懒做、五毒俱全的父亲体内,发现了第一只的魑鬼。   魑鬼吸收掉人类的灵魂,并且占据其身体继续作恶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四岁的小孩谁都没说,冷眼看着死神的镰刀逐渐逼近“父亲”毫无防备的脖颈。   五年后,江建国被魑鬼“吃掉了”,江偏以查证“它”确实不是人类了之后,就从山里采来毒蘑菇,毒死了魑鬼,还伪造成了意外。   那时候他才九岁,就已经冷静的像个成年人。   说道这里,系统还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叹了口气。   “害,毕竟现在世界的融合程度还不够深,再过个几年,等通道变大了,到时候这世界就会诞生更多有灵感的人,江偏以就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了。”   余白可不想等到那一天,他脸色铁青,“这么说来,这个老东西已经……我艹啊,它不会突然给我来一个怼脸杀吧!我可受不了这!”   戴着眼镜的少年噔噔噔往后退了七八步,跟一动不动的怪异老人拉开了距离。   好在,这时候江偏以也已经和江建民说完话了。   他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额……江叔呢?”   江偏以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进了江建国的房间,“他回去了,你今晚就住这儿。”   余白哪敢一个人睡呀。   别提这间房还是已经死了的江建国的房间!   皮肤白皙、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犹犹豫豫的,跟着江偏以进了房间。   他看江偏以正打开衣柜,在里面找被褥,“那个……”   江偏以没回头,“有话就说。”   余白:???这就是你对待你老婆的态度?   好了,你现在已经没有老婆了:)   余白仗着江偏以不知道,开始胡编乱造。   “我今天听一个不认识的阿姨说,你们这里经常发生诡异的事,是不是真的啊?”   少年开了这个口后,后面的话也越来越流畅。   “我有点害怕,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睡相很好的,不打呼不磨牙,晚上也不起夜,你就把我当成抱枕就行了。”   江偏以:……   不可置否,他确实因为大学生这个身份,而对林则格外宽容,但这并不意味着,江偏以会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上他的床。   江偏以回过头。   少年已经狗狗祟祟走到了他身后,期盼的看着自己。   那是一双异常干净澄澈的眼睛,好似全无阴霾,是江偏以生活在“魔窟”中,从未看见的纯净。   少年长的很清秀,还眨巴眨巴眼一声接一声的求他,“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江偏以:“……”   拒绝的话都快到嘴边了,又被男人咽了下去。   自认为不是好人的江偏以,放下手中的被褥,靠近林则。   他弯下腰,故意凑在单纯无知的学生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不会变成鬼,一口把你吃掉?”   “啊?!”林则那张脸都有点呆滞了。   江偏以“噗”的一声大笑起来。   其实忽略他快要遮住眼睛的又长又杂乱的头发,面前这张脸是很帅气的。   鼻梁很挺,五官深邃,狭长的眼睛有些凌厉。   他眼下异常厚重的黑眼圈,很好的中和了这种凌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知是不是真如江建民所说,江偏以跟街上那些混混在一起混久了,身上总有种放浪形骸的不羁味道。   他连衣服都不肯好好穿,宽松的长袖领口歪到一边,双手插在同样宽松的牛仔长裤里,弯腰靠近时,余白都能隐约从领口看到他的胸肌和腹肌。   余白:……   吸溜!!   到了最后,江偏以也没有松口让余白睡在他床上。   那坚定的态度堪称一代男德典范!   余白还能怎样?   还不是只能在心里怒骂一句小妖精,认命的去烧水洗澡。   庆幸的是,江偏以家虽然挺简陋的,但好歹有个热水壶,不至于让他大晚上的独自去厨房生火烧水。   余白洗漱完后,躺在霉霉的床上,越想越生气。   “给我等着!”   系统:?   “你想干嘛?”   余白将眼镜摘下,放在床头,短促的乐了两下,“我没想干嘛啊,不过一个半盲,出去解决生理问题后跑错了房间,你能理解的吧?” 第94章 世界五   余白躺在不那么舒适的床上,让系统两个小时后叫醒自己。   系统答应了。   两个小时后,正好是午夜。   江田村已经完全沉寂在了黑暗中,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一点蛙声和蝉声。余白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就想下床穿拖鞋,然后演个戏,迅速奔到江偏以床上。   但是他显然忘了――   “行李箱!”   系统看余白跟个瞎子一样,直直的往打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上撞去,他急忙开口提醒,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做了个祈祷的手势闭上眼睛。   下一秒,昏暗寂静的房间中响起了巨大的碰撞声,余白惊呼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少年捂着已经有点泛乌青的膝盖,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救命!   他不戴眼镜出去,真的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   江偏以的房间就在隔壁。   从小时候开始,江偏以的灵感就很高,夜间总是能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动静。   比如此刻,“奶奶”房间中就一刻不停的响着轻微脚步声,但因为他将门反锁了,只会作恶却格外愚笨的魑鬼没办法走出房门,就只好在屋中不断徘徊。   隔壁的低声痛呼他自然也听见了。   但江偏以没管。   出于对林则微弱的好感,他更希望这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大学生,能早日离开江田村,这里恶劣的环境不是他能忍受得了的。   青年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睛继续休息。他听到林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是去了院子里,没一会儿,压水井边传来了一点清脆的水声,他又踩着拖鞋往回走。   江偏以眉头微皱,因为林则已经到他的房门口了,却依旧没停下。   “咔嗒。”   男人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温热的、带着清淡皂角味的少年身躯,拱了上来。   江偏以唰的睁开了漆黑的双眸。   他刚想把林则叫醒,却发现林则沾床就倒,又已经睡过去了。   后者似乎是睡惯了柔软的席梦思,在农村的硬板床上睡得很不舒服,湿漉漉的手一把抱住了江偏以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腰背部蹭了蹭,活像只被抛弃的、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奶狗,终于嗅到了主人的味道,安心下来了一般。   “喂。”   林则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反应:“……zzzz。”   江偏以叹了口气,手都快触及林则锁着他腰的胳膊了,林则却忽然动了动。   说了句梦话,“……妈,抱枕好硬。”   少年的额头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江偏以背上,江偏以甚至能感觉到,他开口说梦话时喷出的温热呼吸。   江偏以愣了会儿。   不知是不是这声充满依赖感的“妈”,勾起了他小时候的回忆,江偏以终究收回了手,默认让林则睡在他床上。   两人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余白睡醒时,下意识的往旁边摸了摸。   已经没人了,甚至连余温都没有。   江偏以应该早就起床了。   余白有点郁闷,因为昨晚演的戏太短了,他都没尽兴,还想着今天早上起来还能演一出“我怎么会睡在这里?”、“我不清白了!”的戏码呢。   少年坐起来,放空了会儿睡迷糊的脑子,才算稍微清醒了点。   “江偏以呢?”   系统回答,“应该是去镇上了吧。”   行。   不愧是行走在善恶边缘的事业型对象。   余白摸回自己的房间,刚戴上眼镜准备洗漱时,安思博和蒋华拎着背包走了过来。   “我们一会儿去镇上买点吃的吧?”   他们租的房子并不提供食物,一日三餐都要自己买,或者付伙食费。安思博就想早上去镇上采购一点吃的,下午可以在村子里找一个比较好的景,开始画画。   余白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沿着昨天的小路出村时,发现了一件挺怪的事。   这村子看上去凋敝贫穷,但祠堂和土地庙却修建的很好。   尤其是土地庙,长宽高都是一米多,面朝行人的这一面,中间是内嵌的一个空洞,里面放着一个青石雕刻的老人。   庙的主体是青石砖搭建起来的,砖石和砖石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什么泥土和杂草。用料看起来也挺新,应该是村民经常翻新的缘故。   “思博……我有点害怕……”   蒋华有点害怕的挽住了安思博的胳膊,安思博跟余白一起看了过去。   说实话,这土地庙确实有点阴森。   它位置正处于一颗巨大的桑树下,遮天蔽日的茂盛枝叶完全遮住了阳光,凹陷处里的青石老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大概的形状,再加上它脚下的一层厚厚的纸灰,确实有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但安思博才不会在女朋友面前露怯,失了面子。   他推了推蒋华的肩膀,让她快走,“没事的,就是一个土地庙而已,都是村民搞得封建迷信活动,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新青年,怎么能相信这个。”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话音不知怎么,竟传到对面一个拎着竹篮要去拜土地的农妇耳中。   那妇人横眉冷对,有些粗糙黝黑的脸上满是敌意。   “我劝你们还是给土地爷爷上柱香赔罪,不然碰见了什么脏东西,可别赖我们江田村风水不好!”   蒋华有点发毛,但她本质还是不信这些的。   “我们又没说错,这就是封建迷信活动!”   妇人冷笑了两声,也不理他们了,径直去土地庙前的青石板上跪下,开始烧香烧纸。   余白看了眼手机,催促着两人快走,再晚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他们昨天来的时候打听过,这里的公交车一个小时一班呢,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一个小时!   安思博和蒋华也不愿意等,三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发车前上了车。   一路摇摇晃晃,等抵达镇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江偏以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袖衫,坐在饭店二楼的窗户边。   他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桌上,食指和中指不断敲击着油腻腻的桌面,准备盯下一个目标的日常行动路线――   二十年前收了钱财给他母亲做B超的医生,因为作恶太多,已经被魑鬼占据了身躯。   正等着,饭店楼梯口,两个跟江偏以差不多大的黄毛勾肩搭背的走过来,“江哥,老大说让你去一趟,陈狗子那傻逼又来找事。”   江偏以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   说实话,他并不想跟这些混混有什么瓜葛,但他需要避开警察解决游荡在镇上的魑鬼。伪装成混混,只是为了能有合理的理由,长时间游荡在镇子上寻找机会罢了。   “我现在有事。”   江偏以找了个借口推拒过去。   那两人也没有多想,“好吧,那我们就回去告诉老大了。”   江偏以注意到其中一个黄毛,眼睛总是不自觉的透过窗户往下撇,他等两人走后,侧过头斜睨过去。   那是昨晚滚到他床上的大学生,似乎是叫林则?   他正跟两个同伴,在一个简陋的面摊子上吃面。黑框眼镜总是被糊上热气,白雾蒙蒙的,林则好像已经很习惯了,摘下眼镜擦拭,露出那一双黑葡萄似的水润眼睛。   “林则,我忘带钱了,一会儿你付一下吧。”安思博随口道。   少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好。”   吃完了早饭,他们又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一堆吃食和生活用品,当然,安思博没带钱,余白也不可能让蒋华付,所以全都自己付了。   少年面上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实则小算盘打的飞起。   “统儿,你不是说江偏以就在附近吗?我现在要掏钱了,这个角度在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系统:“在的,而且这个角度他正好可以看到你的侧脸哦!”   余白:好耶!老子侧脸绝美子!   少年似乎并不将觉得自己在被占便宜,小镇上的消费不高,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块,这对于林则平时的零花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安思博是他最好的朋友,连暑假都愿意叫他这个闷葫芦出来玩,林则当然不会因为这几百块钱跟他产生芥蒂。   那掏钱的动作十分自然洒脱。   安思博拿林则买的东西,跑去讨女朋友欢心的动作也一样心安理得。   “啧。”   江偏以坐在两百多米外的窗边,却将三人尽收眼底,他发出一声似嘲弄的笑,“蠢货。”   大抵这天下的好人,总是看不穿坏人拙劣的戏码。   九点多钟,饭店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客人,只有后厨干杂活的员工正在忙碌。有些发福的饭店老板认识江偏以,他知道这位“江哥”是镇上地头蛇赵权的兄弟。   饭店老板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哪敢得罪这尊大佛!   “李哥……”   一个店员走到李老板的身后,面露难色,“这……十点多就开始有客人来了,要不你去问问?”   店员可是听说,江偏以的手段比赵权有过之而无不及!起码赵权也就把人打成过重伤,可这位“江哥”,传闻可是杀过人的!   镇上的客人们看见江偏以坐在这,谁还敢来吃饭?就是店员自己,干起活来心里都有些毛毛的。   李老板瞪了店员一眼。   不过他也不敢支使别人,谁知道这杀神会不会觉得派一个店员过去,不尊重他,就记恨上自己?   “那我去问问,你机灵点!”   李老板几乎是屏住呼吸走到江偏以身边的。   矮胖的中年男人梳着三七头,点头哈腰,“江哥,您想吃什么打个电话给我就行,我派人做好了给您送过去,哪用得着您亲自走一趟。”   江偏以余光扫到林则三人快走出视线范围了,他抬起头,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   “放心,不吃饭,我有别的事要做,现在就走。”   李老板脸上谄媚的笑容真挚了很多,“好好。”   江偏以站起来。   他有一点弓背的坏习惯,可即便如此,还是比李老板高很多,俯视人时,相当有压迫感。   男人将双手插在裤兜里,佝偻着背下楼。   直到看不见身影了,李老板才回过神来,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吁出口气。   “真希望这位以后别来了,再来几次我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几个店员也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余白还跟在安思博和蒋华屁股后面采买东西。   小镇上有挺多家成衣店,这些店里面的衣服都是裁缝自己做的,一些吊带碎花长裙虽然样式简单,但搭配搭配,还是很有复古小清新的味道。   蒋华看这些衣服便宜的很,购物的手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试穿的快乐中。   安思博和余白对视一眼。   “那什么,林则,我去那边公厕上厕所,你在这等会儿蒋华。”   少年点点头。   他正好站在店门口。   小镇不太烈的阳光照耀他脸上,竟然连一点毛孔和瑕疵都看不见,白净的皮肤几乎要被黑色的眼镜框衬的透明了。   距离成衣店不远的昏暗小巷子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懒散散的靠在墙壁上。   安思博毫无察觉的走进狩猎范围,忽然,他被黑暗中伸出来的冰凉手掌捂住了嘴,对方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道带着安思博往小巷子中走。   安思博心脏都快吓的停跳了!   一时间,各种游客被害案、贫瘠的山上发现无名尸骨之类的新闻,鱼贯而入涌进他的脑海。   安思博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拳头和腿齐上阵。   然而他一个不瘦不矮的大男人,在对方手中竟然像个婴孩一样,毫无反击之力。   江偏以调整了姿势,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掐住安思博的咽喉,把他按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认得我吗?”   安思博被掐的脸色涨红,他努力昂着头,希望能缓解一下窒息感,此时,眼睛已经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了,安思博艰难的辨别眼前的人。   江偏以快要遮住眼睛的黑发,以及那双反射着巷口微光的眼睛,给了他一些提示。   “你是……江田村的……”   江偏以今早出门的时候,曾路过村长家门口,安思博也就是在那时候看到了他。   对方身上独特的气质和颓丧俊美的脸,在一众农民中很出众。安思博嫉妒心作祟,加上村长老婆又不冷不热的说江偏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混混,他才没忍住,也跟着讽刺了几句。   早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可怕,就算打死他也不敢出声啊!   在安思博后悔求饶的目光中,江偏以点头。   “恭喜你,回答正确。”男人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可惜答对没有奖励。”   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江偏以恶狠狠的拳头。   “呕――”   安思博腹部迎来一击猛击,他像只虾米一样曲起了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早上刚吃的面条都一齐吐了出来。   “什么人啊?能不能注意点卫生?”   远远的,有行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安思博想求救,可惜剧烈疼痛的腹部已经让他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听到江偏以的声音。   “没事,我兄弟喝多了。”   “一大早就喝成这样……”   等行人摇着头离开后,披着人皮的恶魔又拽着安思博的头发,把他拎起来,“要不是怕那蠢货担心,今天你别想直着出去。”   江偏以嫌恶的在他脸上拍了拍,“以前你欺负林则那傻狗我不管,也管不着,但现在他是我江偏以的室友。我这人毛病多,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护短,你明白?”   安思博就是再傻逼,也知道今天这顿打,是江偏以给林则出气来的。   他没空去想这两人不过住了一晚上,怎么关系就变得这么好,赶紧低头跟江偏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骗林则,再占他小便宜。   “希望你说到做到。滚吧。”   男人松开了手,安思博还没来得及逃出小巷,又听见他阴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今天这事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你脑子里的那些新闻,或许就要成真了。”   安思博差点没吓尿!   他捂着肚子,顶着一张绿脸再三保证,才顺利离开了这里。 第95章 世界五   安思博回来时,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搞的,脸色难看成这样!”蒋华拎着两个简陋的塑料袋,走到安思博身边,她甚至还看到男朋友衣服上有可疑的污渍……   蒋华不着痕迹的往后移了二十公分,神情怪异:“你摔倒了?你不会是在公厕里摔了吧?”   安思博脸更白了,在女朋友面前丢面子简直比再打他一拳还难受。   但他又不能把江偏以的事说出来,只能当场编个理由解释。   “当然不是,我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一个男的,这就是他往我身上吐的。”   “哦。”   蒋华相信了,她喊了一声余白,“林则,你还有没有要买的东西?没有我们就回去吧,刚刚思博被一个傻逼吐到身上了,我们得回去洗澡换衣服。”   安・傻逼本人・思博:“……”   余白还在衣服店的柜台处结账,憋着笑回答,“马上!”   看安思博那样子,估计是被江偏以拎过去“教育”了一番吧?该!是要好好教育他,省的以后再用同样的方法欺骗别人。   余白的心情极好。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坐车回村。   几人将东西分了分,该归置的归置,等一切都弄好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三人随便吃了碗泡面,填饱肚子后,就简单在村子里逛了逛,找找画画的感觉。   傍晚,江偏以回来了。   安思博隔了老远就看到男人高挑的身影,他下意识的收回目光,背对着他。   余白一见江偏以就笑。   “我室友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安思博眉头紧皱,终于问出了压在心中很久的话,“你们关系很好?”   好到江偏以竟然为了林则,把自己弄到小巷子里威胁。   少年摇头,还很奇怪安思博怎么会问这个。   “没有很好啊,昨天晚上我去他家的时候,他都不愿意让我住呢!”   林则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粉色嘴唇勾起一点点微笑,“所以我才想早点回去,送给他一些吃的,可能这样我们的关系就会好起来吧。”   安思博见林则不似说谎。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就江偏以那种在犯罪边缘反复试探的变态份子,谁要跟他做朋友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行,那你回去吧。”   “嗯。”余白拎着东西回江偏以的家。   江偏以也是刚回来,他应该在镇上吃过了,简单带了点菜给锁在家里的老人。   少年犹豫又犹豫,直到江偏以蹲在水井边洗衣服时,他才给自己打够了气,一步三顿的走过去。   “那个……”   林则蹲下来,有点羞赧的样子,“我今天多买了点吃的,你帮我分担一点吧?哦对了,我还给奶奶买了礼物。”   江偏以头都没抬:“不需要。”   林则还以为是他的行为触碰到江偏以的敏感点。   出生在相对而言比较富裕的家庭,林则从小就知道,有些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   也许会把他的好心误以为是同情。   少年温热的身体碰到了江偏以的胳膊,他没有察觉,只是着急的解释,“我不是在同情你们,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就算、就算你不接受我的食物,那我给奶奶买的礼物你也不能拒绝!”   林则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套适合老人穿的夏天的衣服。   江偏以:“……”   他如果说,那位老人已经不是“人”了,林则会不会吓呆?   男人示意他将东西放在桌上,“过会我去找你。”   林则笑眯了眼:“好~”   少年回到了自己房间。   窗户大开,通了一整天的风,再加上下午的打扫,现在房间里干干净净的,连霉味儿都驱散了很多,基本闻不到了。   余白小声哼着歌,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正对着下午刚画了一半的油画。   当然,这油画也是系统出品。   余白从食物袋里找到了一包黄瓜味的薯片,一边咔吱咔吱的吃,一边跟系统聊天。   这是最后一个灵魂碎片,余白虽不是消极怠工的人,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了些懒散。   “你说,江偏以找我干嘛?总不可能是今天殴打了安思博给我出气,过来要亲亲,要抱抱的吧?”   系统说:“我哪知道,不过应该不是坏事吧?”不是他说,主神大人的这些灵魂碎片,一个赛一个都不争气!   薯片刚吃了一半。   破旧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这会儿大约六点左右,夏天天黑的晚,太阳才落山,窗户外慢慢昏暗下去。   余白按照林则的性格,故意做出一副迷惑的表情,似乎是不明白江偏以怎么这么大火气。   “你……”   少年的话还没有说完,江偏以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他面前。   在巨大的身高差之下,林则无法避免的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坐在床上用那双无辜的眼睛仰视江偏以的脸。   江偏以一把拿掉了他的眼镜。   林则:???   眼镜对于弱视患者来说,就是看清这个世界的桥梁。   失去了眼镜,林则灵动的双眼一下迷茫起来。   他伸着手去摸江偏以的手,“江偏以,你怎么啦?快把眼镜还给我,我看不清了。”   男人并不回答,而是紧紧的盯着林则。   很奇怪不是吗?   正常人在接触他时,一般都能察觉到他身上阴郁古怪的气息,这是他的本性,以及长时间跟魑鬼相处带来的变化。   可是林则却一点没察觉到,反而想跟他做朋友,还给“奶奶”买衣服?   “奶奶”需要的可不是衣服,如果不是自己看管威慑“她”,“她”早就在享用大学生香甜可口的血肉大餐了。   林则不知道江偏以在想什么,他终于摸到了男人的手。   因为刚洗过衣服,对方的手摸起来很冰,简直不像是个活人。少年柔软温热的手指从他指缝中穿过,一根根摸索过去,却一无所有。   林则刚想去探他另一只手,不成想江偏以根本没给他逃离的机会。   “傻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男人反手将林则两只手手腕钳住,细细的手腕仿佛一掐就断,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则――   少年又黑又软的头发搭在额上,失焦的双眼有种强烈的无辜感,像一只待宰的绵羊。   江偏以没忍住,手上用了点力,很轻易的就将人按翻在床上,他一只手抬起林则的下巴,像是在享用献祭品的魔神。   林则失去了眼镜,又被江偏以的力道按倒,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会……会被打吗?   少年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紧张的连呼吸都沉重几分。   其实江偏以一开始没想对他做什么,更不会动手。   他只是想吓吓林则,让他长点记性,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这个世界早晚要被魑鬼占据,到时候,像林则这样的会在第一批被吃的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江偏以的想法变了。   他晦暗的目光落在少年粉色柔软的嘴唇上,开始想做一些更加出格、更加……下流的事。   男人慢慢压下了身体,温热的呼吸靠的越来越近,林则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超出预料,他开始挣扎起来,可是手腕上像是被铁钳钳住一般,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江偏以被他挣扎烦了,还扯过一边的枕巾拧成绳子,把他的手绑到一块儿。   “江偏以!”林则眼角都急红了,粉扑扑的脸上沁出了一点薄汗,“江偏以你松开我,你要干什么?”   “操/你。”   江偏以恶劣的笑了起来,他扶住少年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许他乱动,森白的牙齿精准的咬上觊觎已久的粉色软肉。   带着黄瓜清香味的口腔如同柔软的蚌肉为他打开,贪心的水手生疏却野蛮的侵占,掠夺里面的一切。   林则还是第一次接吻,连换气都不会,被他咬的快窒息了。   可是江偏以还不肯放过他,吻的又狠又重,直到咬破了少年柔嫩的下唇,支离破碎的腥甜味溢满口腔,才肯罢休。   林则脱力般仰面躺在床上,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他不慎被口水呛到,又咳又喘的,憋得眼角G红一片,那双黑眸子里潋滟着水光,瞧着好不可怜。   江偏以把眼镜戴回到少年脸上。   他站在床边,依旧是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年。林则就算视线清晰了,也不大能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忽然,江偏以开口。   “你真的清楚你要做朋友的,都是些什么人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早点走对你我都好。”   男人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少年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他忽然转了个身,抱着被子嘤嘤嘤。   “差点没忍住回应他了呜呜呜。”   余白抱着被子打起了滚,“江偏以太帅了吧,身材好棒脸也好看,还有一言不合就变态的性格,恰好就是我的菜啊!好家伙,这谁能忍住不OOC?”   系统:“……你干脆说你就是想挨操算了。”   余白有点荡漾。   他害怕自己再撞见江偏以,会控制不好表情,就在房间里多待了会儿,平复心情。   九点多钟,江偏以洗漱过后,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余白问系统:“江偏以睡了?”   系统查了查,“没有,他好有心机,正在外面等你自投罗网呢。”   余白:“那我就飞蛾扑火~”   少年凑在反锁的门上听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声音了,才有胆子开门,探出一个小脑袋侦查敌情。   堂屋里灯都关了,黑黢黢的一片,不过这个时候,只有黑暗才能带给林则安全感。   他小声松了口气,借着自己房里昏暗的灯光,小步小步的挪到堂屋里,去摸墙上的开关。   细微的“咔嗒”声响起,堂屋瞬间恢复了光明。   正当林则准备去厨房烧水洗澡时,他看到自己左手边,江偏以弓着背,正靠在隔壁房间的门框上,将自己刚刚愚蠢的行为尽收眼底。   林则当场石化。   “……”   江偏以忽而低头笑了声,“这么怕我?”   “很好,那就乖乖记住我今天说的。”   然后,他终于如林则所愿,回到了自己房中。 第96章 世界五   被按在床上咬破了唇之后,余白就开始避着江偏以。   他当然不想!可恨垃圾系统硬是逼着他,余白就只能在江偏以面前装受了惊的小绵羊。   早上等人走了才起床,晚上远远的看见一条弓着背回来的身影,就迅速躲进房间里,装模作样的画画,等江偏以回房了,他才出来洗澡。   林则三人昨天爬了一次后山,看了一场安静的日出。   美则美矣,只是娇生惯养的城里学生平时不怎么运动,身体强度也比不上村民,今天早上起来,就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决定休息一天,本来安思博是不想到江偏以家来找林则的,他跟江偏以之间还有矛盾呢,要是撞上了多尴尬啊。   可是蒋华非要过来玩,安思博又不能跟她说实话,加上江偏以早出晚归的,应该撞不上,就答应了。   简陋的房子收拾的挺干净,小院里只有两片新掉的柿子叶。   蒋华进林则房间的时候,看到对面一间房间门上挂着锁。   “这房间怎么是锁着的啊?”   余白为她解惑:“江偏以的奶奶脑子不太行了,他出门后担心老人家乱跑,就挂了锁。毕竟家里也没有别的人看顾,只能出此下策。不过房间里什么都有,还有个痰盂,吃喝拉撒江偏以回来后会处理的。”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解释。   其实余白知道真相,那老太太十几年前小恶做多了,现在年老,身体都被魑鬼占据了。   江偏以又没办法杀了她。毕竟老人家还个不中用的儿子健在呢,要是让江建民那个财迷把事情闹大了,很容易将警察的目光吸引到江偏以身上。   蒋华听了林则的话,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撇了撇。   化着精致妆容,光鲜亮丽的城里姑娘很不能理解江偏以的做法,“老人家挺可怜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哎,上次你不是在衣店里买了一套老人家的衣服吗?奶奶穿了?”   少年点头,“穿了。”   他们正在房间里说话,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本该傍晚回来的江偏以,今天竟然提前了!   安思博本来在打游戏,手一滑直接送了塔。他是开着喇叭的,手机那边一个挺年轻的男生开麦骂他,“中单会不会啊?我过来帮你抓,你TM送塔?笑死,小学鸡麻烦回去写暑假作业好吗?”   安思博没心思理他,直接退出游戏,“蒋华,我突然想起来点事,我们先回去吧?”   林则也有些不安,“对对,你们先回吧,江偏以回来了,我们这么多人在他家打扰有点不太好。”   蒋华:???   蒋华乐了,她分别看了看两个男生,“你们俩这么紧张干吗?”   安思博、林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对啊,他是因为被江偏以吻了/揍了才这样的,安思博/林则为什么也这么紧张?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安思博带着蒋华匆匆离开,他们出门时,江偏以刚好在水井边洗手。林则狗狗祟祟的走到大门边,目送好友离去,他发现江偏以似乎察觉到他的身影,连忙跑回了房间,一把带上了门。   男人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盯着林则紧闭的房门,盯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自从那天后,林则虽然极力避免跟他有接触,但江偏以的生活中还是处处都有少年   的痕迹。   晾衣服的时候,少年的白色短袖随着风晃出小小的弧度。   打开门锁确认“老人”状态的时候,发现她穿着新衣服,浅蓝色的短袖又舒服又透气,上面甚至还有着不起眼的花纹。   厨房里也多了新碗筷,窗台上,同款牙刷一左一右的放着。   江偏以跟往常一样处理好一切,上床休息,才听到隔壁不听话的小绵羊开始活动了。他在黑暗中半阖着眼,暗色的眼眸情绪翻涌沉浮。   -   第二天,余白睡了个舒服的懒觉,他还以为起码十点了,没想到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才八点。   自从来到江田村,余白的作息真的变正常了好多。   晚上再也没熬过夜,早上相对也醒得早了。   余白坐起了身子,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就在他准备下床去洗漱的时候,听到门口有人说话的声音。   江偏以在江田村并不受欢迎,除了江建民这个叔叔,余白还没见过其他过来。   “奇怪,是谁?”   余白戴上眼镜,走出去看,发现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这警察看上去还挺年轻的,约摸二十五六岁,干干净净的,比江偏以要稍微矮上一些。   江偏以今天没去镇上,“进来说。”   年轻的警察点点头,“耽误你点时间。”   余白知道这世界正处于融合前期,人们还没有发现魑鬼这种非人危害,江偏以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伤亡,会暗中盯住被魑鬼寄生的人类。   等这些人类彻底被魑鬼转化后,他就会想办法杀了它们。   这在其他人眼中,是非常严重的恶性杀人事件。   当然……按照系统所说。   大约还有几年,人们就会真正发现世界的本来面目,到时候江偏以反而会成为对抗魑鬼的先驱。   余白有点儿担心江偏以,”万一他被逮了,保不齐就是个死刑,那我还怎么完成任务啊?”   系统大骇:“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听听情况啊?!”   余白在水井边洗漱完后,脚步飞快的溜进堂屋,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江偏以去洗杯子泡茶了,余白和那位年轻的警察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坐在他对面。   毕竟林则有点社恐嘛,这种时候他要是谈笑风生,那才是OOC了。   年轻警察见少年不说话,他先开了口。   “我看资料上,江偏以家好像只有他和他奶奶?”   林则小声解释,“我是A大美术院的大一学生林则,这次是跟同学一起过来采风的。”   “哦哦,”年轻警察饶有兴趣,“那你也是A市人吗?”   林则说,“对。”   年轻警察笑了,“其实我也是A市人,我叫阚修竹。因为某些原因,前不久才被调职到这儿来的,哈哈,没想到一过来就接手了一宗悬案。这不,一大早就过来打扰。”   “江偏以他……”林则犹豫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他跟那宗悬案有关?”   阚修竹笑而不语。   他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在A市时,是警局年纪最小的王牌,虽然加入工作才没几年,但破获的案件数不胜数。   要不是他运气不好,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也不至于被调职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然,如果再给阚修竹一个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不计后果的,听从心中的正义。   林则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尴尬的推了推眼镜。好在这时江偏以也烧好水,泡好茶,他走过来,缓解了凝滞的气氛。   “多谢。”阚修竹接过。   江偏以又走到林则身边,他放在少年面前的不是跟他们一样的热茶,而是一杯温热的牛奶。   瓷杯落在木桌上时,林则听到江偏以问,“吃包子吗?”   因为姿势的关系,江偏以的头离少年的脸侧不远。   林则动都不敢动:???   “吃、吃吧?”   不过,现在这个气氛,适合问吃不吃包子吗?虽然他早饭确实还没来得及吃……   没过一会儿,江偏以又端来一叠热腾腾胖乎乎的包子,放到林则的面前。   热气开始糊在镜片上,林则有点不耐烦,就摘下眼镜,右手拈起一个包子,一边啃,一边用迷茫的眼神看两人对话。   “关于江田村村民李海福死亡的案件,我还有些细节想要再问问你。”   江偏以双手交叉,自然放在桌面上。   “你可以问,但我该说的之前都说了。”   “没事儿,我只是随便问问,”阚修竹端起茶喝了口,这种偏僻的乡下,自然也没什么好茶,入口有些涩,清香味极淡,但阚修竹也不挑剔。   “李海福老婆说,李海福最近几年变得有点奇怪……”   李海福是江田村的村民,和二十年前死去的江建国是好朋友。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一点都不假。这两个人就是一丘之貉!张建国是好吃懒做,酗酒赌钱样样通,而李福海则是好打老婆孩子。   好在最近几年,李福海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人渐渐安分了下来,虽然变得不爱交流,但总不打老婆和孩子了。   只是一个月前李海福突然发了疯,要拿刀砍人,后来莫名其妙的冲进山上。   他老婆害怕,就带着村里人一起去找,可惜找到时,他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伤口正是他带上去的那把菜刀。   阚修竹的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虽然也挺看不上这个家暴男,不过他的责任是找到杀人凶手。   “据悉,当时在山上还有六名村民,其中一位就是你。”   林则听案件的起末听得入神,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慢慢吞吞的吃下了三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既然李海福精神不太正常,凶器又是他自己带过去的,那会不会是他发疯自尽了呢?”   林则摸了个空,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比平时饭量多吃了一倍,噎的直打嗝。   江偏以挡住了他要拿杯子的手,“撑就少喝点,面食遇水会发胀。”   林则这种时候倒是听话的不行,小口小口的抿了点牛奶,继续眼巴巴的看着阚修竹。   阚修竹说,“虽然看起来像,但我认为不是自杀。”   接着他说了一二三点理由,说的林则眼睛都要变蚊香了。   后面可能是涉及机密,他们两个人说话就不让林则听了,少年气呼呼的跑出去,小声嘀咕,“不让听就不让听,谁稀罕呀!”   但真让他走,他也不想走。   就搬了条小凳坐在院子里,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仰着头对天幕晃来晃去。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阚修竹出来了。   林则蹬蹬蹬蹬迎上前去,此时他对这件事的关心已经超过了羞赧,急忙问道。   “你们聊完了吗?怎么样?”   阚修竹不过比他大几岁,长得高了些,就一副长辈的模样,拍着林则蓬松的脑袋。   “聊完了,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等回到A市我请你吃饭。”   他还挺喜欢林则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少年的。   林则“噢”了一声,他不太会拒绝人,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想让阚修竹扫他二维码。   没想到,一直大手突然插了进来,直接摁住了林则的手机屏幕。   “慢走不送。”江偏以阴恻恻的目光盯着阚修竹。 第97章 世界五   等阚修竹走了以后,江偏以松开按住屏幕的手。   “加好友?回A市请你吃饭?”   他看起来阴阳怪气的,“你对他还真是放心啊?”   林则不懂江偏以生气的点。   但是他知道,这种时候如果还试图解释,那绝对是火上浇油。   记得之前还在学校里的时候,蒋华就是因为安思博这样,好几次要跟他闹分手!   林则被迫旁观了小情侣这么长时间,突然发现这些无用的知识,诡异的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少年顺毛摸――   “虽然他是警察,但防人之心不能无,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只不过不好意思拒绝嘛!”   林则捞起江偏以垂在身侧的手,冲他讨好的笑,眼睛完成了可爱的小月亮。   “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我们现在,应该算和好了吧?”   回答他的,是江偏以默认的背影。   系统捂着自己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心疼我们可怜帅气又真诚的阚修竹先生。”   余白给了他一个“爷逐渐起了杀心”的眼神,“某个系统怕是不记得自己的主人是谁了噢?”   余白跟灵魂碎片都老夫老妻了,也学不来矜持那套。反正林则这个小可爱本就很害怕村子里流传的鬼故事,想跑去跟江偏以睡也很合理。   于是,到了晚上,黑发少年又把自己的枕头抱到了江偏以房间里。   江偏以看着阴郁,实际还挺爱干净。   每天都会按时洗干净自己的衣服,有时候还会把林则的顺手洗了。   他的房间里没什么杂物,床铺也都会经常晾晒,没有隔壁房里的霉味。   林则太喜欢了!   他躺下打了两个滚,江偏以也正好洗完澡,准备回房休息。   男人一推门,就看见已经洗白白的少年穿着一件很浅很鲜嫩的绿色短袖,双手合十枕在脸下,眼巴巴的盯着房门。   江偏以脚步一顿。   他把干毛巾搭在头上,目光直直望进了少年灿若星眸的眼睛里。   “?”   林则侧躺着,舒服的半眯起眼睛,“江哥,晚安~”   -   平淡又幸福的日子缓慢流逝。   江偏以之前在镇上暗中盯梢的那个人,名叫董正如。就是二十年前收了“奶奶”的钱,给妈妈做B超确认胎儿性别的无良医生。   虽然他连医生资格证都不见得有。   落后偏僻的小镇子医生稀缺,董正如的地位相当高,几乎没有人敢得罪他。   他的小恶小贪,也能够轻而易举的被原谅。   ――甚至,某些思想愚昧的人们还认为,只有董正如收了他们的钱,才会认真仔细的给他们看病。   江偏以嗤之以鼻。   据他所知,董正如这二十年来,不止一次收了病人的贿赂,像告知胎儿性别这类事情,已经是他所做的恶事中程度最低的了。   董正如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什么结果吗?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把别人的生命当做生命而已。   眼下,董正如即将被魑鬼完全占据,江偏以本来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方式,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新来的阚修竹明显很怀疑自己,现在十天有八天在村子里游荡,妄图收集证据。   江偏以如果还按照原来的方式解决董正如,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他垂下幽暗的眼眸,开始思考破局之法。   这时,外出一天的林则刚好回来。   他还没进门,就看见男人坐在正对大门的板凳上,面无表情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江哥。”林则没多想,脸上带着笑意,“要不要看看我今天画完的画?”   虽然是问句,但林则根本没等男人的回答,径直展开了手中卷成筒的画纸。   画纸上,泼墨般的大片浓绿,画出了江田村后山森林的幽暗和寂静,江偏以忽然就想到该怎么转移阚修竹的视线了。   “你们又去后山了?”   林则不明所以,诚实回答道,“对啊,反正后山上又没什么猛兽,最多只有几只小鹿,上次上去画只完成了一半,所以这次去补全了。”   江偏以罕见的,对林则手里的画纸产生了兴趣,他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状似不经意的说。   “你们应该找个熟悉后山的人带你们上去,这样才能找到这真正好看的景色。”   林则一听,果然被他话中的意思吸引了。   “你是说我们去的这个地方还不是最美的?”他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江偏以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就算是社恐,在自己热爱的领域没有达到最完美,他还是会心有不甘!   而且,来都来了,再去一趟后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江偏以见林则上钩,继续说,“后山有一个泉眼,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泉眼啊……”林则点头,决定明天跟安思博和蒋华好好说说。   他们暑假的作业才画了一张,后面要多努力才行了。   很快,又过去了三天。   安思博去问了江海村长,发现果然如江偏以所说,后山上确实有一个泉眼,只不过位置比较靠里面。   蒋华看两个男生都亮着眼睛说要去,她累了,摆摆手,拒绝再去爬山。   “你们去吧,我今天想在村子里拍个vlog,账号好久都没更新日常生活了,这次出来玩,怎么着也得拍一个。”   虽然这个村子贫穷又落后,但古朴的乡村生活,还是值得拍视频纪念一下的。   林则和安思博觉得也行。   他们两个人找到了江偏以的叔叔江建民,对方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二话没说就答应带他们上山。   他们上山前一天的夜里,江偏以直到很晚才回来。   林则等的都快睡着了,迷迷瞪瞪间听到了开门声,他清醒了点,跑出去迎接这个家的男主。   对方身上带着一点水汽,还有植物和泥土的味道。林则脑子不太清醒,竟然把乱糟糟又蓬松的小脑袋凑到他胸口,圆圆的小鼻子嗅了嗅。   “你去哪儿了?”   江偏以撸他狗头,把他脑袋夹在胳膊和胸口中间,“去办了桩事。”   他又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媳妇,对我的行踪还要了如指掌?”   林则“呸”他一声,“你说什么呢!”   黑发少年的脸都羞红了,黑白分明的眼眼睛跟小狗似的躲躲闪闪,就是不敢跟江偏以对视。   “你认真点,别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相处至今,除了已经被林则当成误会的吻,少年不太聪明的脑子里,根本没怀疑过江偏以的立场。他也从未想过,男人这么晚才回来,就是为了将他也拉入局中,成为被他操纵的棋子。   江偏以又撸了把好摸的脑袋,他知道自己应该感谢林则无条件给予的信任。   只可惜。   他不配拥有。   ……   慢慢的,江偏以准备的计划仿佛表盘中精密的齿轮,一步步向着他计划的方向走去。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安思博的女朋友蒋华。   两个男生上山的这天,她找了几个江田村的村妇,稍微了解了一点这个村子的背景和历史,又将村子里比较有意义的地方都拍上了短视频,准备一起剪辑。   蒋华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她回到租的房间后,立刻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等她睡醒,天已经半黑了。   “思博?”   屋内没有人回应。   蒋华也没多想,随手把散乱的头发扎起来,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江海一家人正在吃饭。   他们见蒋华走出来,维持着表面的热情邀请她,“小华,你跟我们一起吃点呗?”   蒋华:……这戏太假了。   要是真想让她蹭饭,也不至于等自己出来了才开口邀请。   蒋华很懂这两者的区别,她也不想占这些小恩小惠。   江海村长的老婆用筷子敲了两下菜碟,不好意思的说,“家里条件不好,没什么好菜,你就将就着吃点吧。”   蒋华摇头,“不了不了,我不饿。婶子,你们看到安思博了吗?他今天和林则上后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妇人想了想,“没有啊,不过你也别担心,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能遇到什么危险?现在还早呢,指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的轻松,可蒋华哪能不担心?   林则和安思博去的又不是镇上,那可是山里啊!   虽然村民们都说,后山上就没有见过什么大型猛兽,可万一呢?   万一有只野猪什么的。   思博还好一点,就林则那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还不被野猪一头拱倒在地,踩成重伤?   她说,“江海叔,半小时后他们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就去山上找找吧?”   江海和他老婆对视一眼。   他老婆扯着嗓子干笑了两声,“你这个女娃娃,瞧把你给急的!那就先等半个小时再说。”   蒋华别无他法,只能拿着手机,趁着天还有那么一点光,摸黑跑到了江偏以家。   这时,她心里还有一点期盼。   会不会是安思博和林则下山后,没回家,跑到江偏以家来打游戏了?   然而等她来到院子里,看见林则的房间也漆黑一片。对面的那间房里倒是有光,只是透过窗户倒映出来的,是一个黑色的、佝偻着的人影――   好像对方正站在窗口,垂涎的盯着自己。   蒋华被她脑补出来的东西吓到了,她壮着胆子慢慢靠近窗户。   “奶奶?”   然而老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撞着窗户。   蒋华这时候才想起,老人家得了病,已经不会说话了,手脚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觉得有点}人,赶紧往后退了退,确认安思博和林则都没有回来后,又回头去找江海村长。   “他们真的没有回来,江海叔,能不能叫上几个村里人,我们上山去找找他们?”   江海坐在板凳上,沉默的吸着劣质香烟。   他老婆正在收拾碗筷,一把把抹布砸在了桌上,“大晚上的谁敢上山啊?李福海就是莫名其妙死在山上的,这还没一个月呢……”   村里人忌讳这个,妇人自然也不想自家男人上去。   “那山上安全的很,明天再找也是一样。你要实在是担心,就打电话报警好了,我家这个就是个小小的村长,你可饶了他吧我的大小姐。”   蒋华咬牙看两人的嘴脸,她也懒得再求,怒气冲冲的冲回房间,关上门,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前几天不是有个警察老在村子里问东东西的吗?打电话找他,他肯定愿意过来!   蒋华的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她简单说了说情况,电话那头的男人果然告诉她。   “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第98章 世界五   阚修竹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穿好警服,跟同事借了车,两人直接开往江田村。   夜晚的村落格外寂静,因此,汽车的引擎声十分明显。   一些村户家养了看家护院的土狗,土狗们听到有陌生车辆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一时间,好像他们被凶恶的土狗包围了。   蒋华正站在路口等阚修竹。   男人停了车,打着手电筒靠近,“他们俩还没回来?”   蒋华点头,“没呢!带他们上山的江建民也没回来!听说好像是去了什么地方,都怪我,也没细问!”   “这里信号本来就不太好,又是在山上,电话早就联系不上了,我就是担心他们的安全,才选择报警的!”   “你做的很对,就是该及时报警。”阚修竹安慰了一句,并没有说更多。   他知道,这时候蒋华并不需要任何回答,她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心中的担忧。   阚修竹没有立即上山找人,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左手边――   那里是江偏以家的方向。   一个多月前,李福海突然跑上后山被乱刀砍死,一个多月后,暂住在江偏以家的林则,又无缘无故失踪在后山。   他很难不去怀疑,江偏以是否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微妙的角色。   “我先去江偏以家看看。”   蒋华不知道原由,赶紧阻止他,“我已经去过了,林则没回来,江偏以也不在家,他家里只有一个已经痴呆的老人,一问三不知。”   阚修竹追问道:“江偏以不在家?”   蒋华在心里“嘶”了一声,她耐心即将告罄,怀疑这警察还能不能行了,她打电话报警是为了两个失踪的人,跟江偏以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有跟着去!   “他不在家,我确定!”   “行,”阚修竹点头,“我跟我同事上山去找,你就在这里等消息。”   警局人手不够,过来的只有阚修竹和他的同事――一个中年男人老张。   不过他们都配了枪,不用担心在山上会遭遇危险。   就这样,晚上八点半,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诡秘的后山森林中。   -   与此同时。   一个身材颀长,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灵活的闯进了某家诊所后院。   他看起来不是肌肉怪物那种健壮的体型,但力量特别大,轻而易举就将防盗窗拧断了。   屋内没有点灯,到处都黑黢黢的,只有窗外月光洒落一些微弱的光辉,能勉强看到家具黑乎乎的轮廓。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很快,又响起了粘腻的咀嚼声,仿佛什么生物正在大口撕咬着带有韧性的肉。   戴着口罩的男人一步步的靠近。   他的五感远高于常人,即便在黑暗环境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绕过杂乱的置物台,男人走到了洗手间内。   “董正如”像一头野兽一般,蹲在地上,双手正捧着一块不太新鲜的、红褐色的肉大口大口的吃着。   而他的面前,是一个套着黑色垃圾袋的塑料桶,里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死婴,看着不过五六个月大,身体已经被吃掉大半了,只剩下一节血糊糊的脐带,挂在“董正如”嘴巴上。   “嗬嗬……”   “董正如”的肚子还没有填满。   它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虽然这味道中夹杂着一股让他恐惧的气息,但饥饿占据了上风,它还是扑了过来。   江偏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利落的拔出匕首,刀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那根刺眼的脐带终于从他嘴中脱落,掉在了地上。寄居在这具身体中的魑鬼发出一声普通人类听不见,但江偏以却能够见的凄厉嚎叫,接着消散于天地间。   男人捡起那根脐带,找了块无人打扰的林子,把它埋在里面。   这个孩子也许就跟他的妹妹一样,只不过妹妹还有妈妈陪着,而这个孩子仅有的,也只是这一块安静的栖息地了。   江偏以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把自己的痕迹尽数抹去,然后悄悄徒步回了村子。   他没走大路,而是从后山里绕,不知走了多久,正巧迎面撞见了阚修竹。   阚修竹一见是他,觉得心中的怀疑立马成真了三四分。   “站住!举起双手!”   阚修竹举起手/枪,直直对着他的胸膛。   一边的老张吓了一跳,“修竹,你干嘛呢!”   阚修竹没理会,面容肃穆的对着江偏以继续说,“按我说的做!”   江偏以不咸不淡的笑了声,那声音中仿佛暗藏着嘲讽,听的年轻警察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突突的跳。   江偏以缓缓抬起双手,依言照做。   只不过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对于那把黑洞洞的手/枪,也毫不恐惧,依旧是弓着背,微低着头,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阚修竹问他。   江偏以说,“林则一直没回来,我上山找他,不行吗?”   “林则人呢?”   “没找到。”   阚修竹半点不信他的鬼话!   他甚至觉得,江偏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刚杀了人的嗜血感和放松感。   阚修竹知道他的职业是一个讲究证据和公正的高尚职业,不应该以自己的第六感为准则,但是他还在A市时,曾参与抓捕过一位变态连环杀人犯。   那种精神得以放松的懒散感,正在和面前的男人重合。   林则难道已经面临不幸了吗……?   阚修竹懊悔极了。   “张叔,你先带他下山,我继续搜查林则他们的下落。”   江偏以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跟你们一起找人。”   阚修竹还暗地戒备着他。   只不过,江偏以好像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一直在认认真真的寻找林则和安思博。   “林则!”   “安思博!”   “江建民!你们在哪里?!”   三人又找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听到安思博隐约的求救声,从远处传来。   阚修竹和老张加快速度往那边赶去,又走了二十几分钟,他们三人看见了一个村里猎户挖的陷阱。   陷阱里不多不少,正好三个人。   安思博是三人中状态最好的了,他没受什么伤,只是坑太高,爬不上去。   倒是林则和江建民各自受了些伤。   林则摔下去的时候,被画板硌了一下,摔断了左腿,疼痛加上恐惧,让他浑身不断冒着冷汗,连额角的碎发都汗湿了。   阚修竹几人赶来时,他正靠坐在陷阱边,左腿不自然的蜷曲着,眼睛半阖,一张脸几乎白成了纸。   “江哥!”   林则看到江偏以的那一瞬间,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刚刚还跟安思博说,你看见我没回来,一定会上山来找我们的,他还不相信呢!”   系统无情拆穿,“屁勒!因为摔断了腿,你差点没把江偏以骂出朵花来!”   少年不管他,继续沉浸在林则的身份中。   他弯起有些干涸的嘴唇笑,“你看,果然就来了吧!”   因为这句话,江偏以的双脚像是瞬间被铁钉钉在了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阚修竹急着要将他们救出来,没有发现江偏以这一瞬间的异样,江偏以深吸了口气,敛目道。   “当然,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这个陷阱,是以前村里的猎户挖了来捕鹿的。   鹿的弹跳力很好,一般的陷阱根本困不住它们,所以这些坑挖的很深,上面还会盖一些薄薄的枝桠,防止鹿提前发现。   猎户们为了避免上山的人不小心踩到陷阱,都会在附近插上标识提醒。   只不过,前年江田村最后一个猎人意外离世后,这些陷阱就没人管了,标识也不见了踪影。   日积月累,枝桠上落了许多枯枝落叶,看起来就跟平地一模一样。   林则他们不太会走山路,手里连个探路的木棍都不拿,才不小心着了道。   这么看来,一切都是巧合……?   阚修竹有些怀疑的看向江偏以,后者并未躲避他的目光,直直的跟警察对视。   “怎么?”   阚修竹摇摇头,“没什么。”   安思博和江建民很快就被拉了上来,倒是林则有点难搞。   这位本就是娇生惯养的,身体还瘦弱,根本忍不了疼。再加上他伤的是腿,稍微一动,林则就用那双泪眼汪汪的澄澈眼眸盯着“凶手”,谁还能忍受压力,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把他拉上来?   阚修竹还在想要不要用画板做一个简易的架子,就看见江偏以二话没说,跳了下去。   “我背他。”   江偏以找了两块薄薄的小木板,先将林则的伤口稍微固定了一下,然后把他背起来,用绳子固定在自己身上。   江偏以力气很大,拽着绳子向上攀岩的时候,都没有一点乱晃乱动,也没有触碰到林则的伤腿,轻而易举的就爬上了地面。   余白虽然很满意男人宽阔的脊背,但现在,他的怒火,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肉/体就能平复的了!   个狗东西!   把自己当成棋子,余白还可以忍。但是让他受伤,余白就忍不了了!   不能违背人设爆锤江偏以一顿也没关系,余白心说心理上倍受折磨,那才叫真正的痛苦。   他就要让江偏以愧疚至死!   少年好像疼得脱力了,俯趴在江偏以的肩膀上,动都没法动。   有些急促的、温热的呼吸,一道一道的喷在男人的脖颈处。他有些湿漉漉的脸颊,也直接搭在江偏以肩膀上。   这种情况,林则肯定是没办法自己走的。   于是,阚修竹就想让江偏以把人交给他,他来背林则下山。   “不用,我走的比你稳。”   江偏以直接拒绝了阚修竹的要求,冷漠的越过了阚修竹伸出来的手,率先走在前面。 第99章 世界五   一行五人下了山,蒋华看见安思博的瞬间,就流了眼泪。   “你吓死我了!”   蒋华上上下下检查了安思博的身体,发现他没有伤势,于是“啪”的一声拍在男朋友背上,声音特别响,疼的安思博“嗷”的嚎了一嗓子。   “打我干嘛?”   “我不能打你?!”   安思博:“……你能你能。”   蒋华气的不想跟他说话,转而去看自己另一位同伴,发现他正在江偏以背上。   女孩觉得有些奇怪,“G?你怎么跟他们一起下来了?我之前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呀?”   江偏以说,“我上山了。”   之后没聊几句,男人就说要带林则回家。   林则的骨折不严重,他学过中医,能正骨,家里也有药油,可以帮林则处理。   阚修竹有点犹豫。   他对中医没意见,只是对江偏以始终不能放下戒心。   当事人林则同意了。   他隔着眼镜,歉疚的去看年轻警察。   “不好意思啊,天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跑一趟。腿伤江哥帮我就行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了明天的工作。”   既然林则都这么说了,阚修竹也不好再开口带他去医院,点点头,“那行,有什么事情再叫我们。”   就这样,几人分开。   江偏以背着林则回到家。   走到小院子里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少年,“……你怪不怪我?”   余白心说你猜我怪不怪你?   我不光怪你,我都想打你了!   林则很奇怪江偏以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语气中带着笑意,“当然不怪你啦,你都冒着危险上山找我了……”   江偏以不想再听这些话。   男人打断他,“你会去山上,都是因为我告诉你泉眼的事。”   一般人都会迁怒吧?   怎么到了林则这里,就全然不记得自己的引诱,反而将他上山去找人的谎言牢记于心,时刻感激?   少年好像才明白江偏以的想法。   他江哥是不是觉得自己变成这样,是他的责任啊?   少年急的不行。   他搂着男人的脖子,抬起头凑到他耳边,温热急促的呼吸吹进了江偏以耳朵里。   麻痒麻痒的。   江偏以听见林则说,“就算江哥是故意的,我也会原谅你!”   江偏以说不清楚心脏内奔涌而出的,带着荆棘的暖流是什么。   既温暖,又痛苦。   愧疚像一张大嘴,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男人不再说话,也不再提起这件事,沉默的将林则背进了自己房间。   他先是端来一盆温凉的水,将林则左裤腿卷起来后,把伤处的灰尘擦拭干净。   然后轻轻的摸他骨头断裂的位置,思考该如何用最小的痛苦将之复位。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一忍。”   江偏以给了他一个纱布卷,让林则咬在嘴里,这样就不会因为疼痛而咬伤自己的舌头。   林则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嗯!”   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林则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眶里就已经哗啦啦滚落了好几滴眼泪。   他不敢动,生怕自己缩回腿的时候造成二次创伤。   大约几分钟后,江偏以开始往他的伤处上涂抹一种褐红色的药油。   林则不知道这药油的成分,但上腿后伤处热热的,疼痛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少年这才吐出嘴里咬的纱布卷。   他的眼泪还是没止住,顺着眼眶滚落下来,不过很快就被林则擦掉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偏以低着头,正准备给他上夹板固定伤腿。突然,他手背一凉,男人侧眼瞧过去,发现他手背上落下来一滴透明的眼泪。   林则没注意,哭丧着脸,“现在感觉还好,刚刚疼的差点给我送走了。”   “……”江偏以绑上夹板,又在夹板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最后放开了他裹得像根萝卜的小腿。   “家里现在没有拐杖,你别动了,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林则低头看自己的腿,委委屈屈的,“噢。”   反正他跟江哥都是男人,擦个澡也不用避讳什么。   林则身上有伤,晚上睡的不太好,直到天都蒙蒙亮了,才真正进入了梦乡。   等他睡醒时,已经是中午了,床边放着一副拐杖。   拐杖看起来像是新做的,用的是山上最常见的木料,表面磨的很光滑,没有一点毛刺。高度也正好符合林则的身高,顶上那根横木上还缠了厚厚的软布,舒服的很。   江偏以大概是在他睡着了没多久后,就起来做这幅拐杖了吧?   余白心里可耻的原谅了他大半。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容易心软,呜呜呜呜……江偏以他也不容易啊,一个人对抗所有魑鬼,还不被全世界理解……”   他看系统又要开嘲讽技能,赶紧补充了句。   “昨天我已经虐的他够狠了,这可是最后一个世界,咱俩得想想任务完成后,该怎么办!”   余白倒还好。   他不怕主神会对他做什么。   毕竟主神的灵魂碎片都深爱着他,那主神作为灵魂碎片的集合体,不用说,肯定也爱他。   但系统怕呀!   统子默默闭上嘴,换了一副假笑表情包。   “对,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吧,赶紧把任务完成,不比搞什么虐恋情深香?”   -   为了照顾林则,江偏以一连多天都没离开家。   镇上“董正如”被人砍下了头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村里都有很多人在讨论。   “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小畜生!董医生那么好的人也不放过,他可是我们镇上医术最好的医生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跟六七个中年妇人坐在一起聊天,说到激动处,这老太太口水乱喷,把自己的大腿打的啪啪响。   “希望警察能早日抓到那个小畜生,把他枪毙了!”   一个面容有些黑的中年妇人叹了口气,“这下倒好,唯一一个医生也没了,以后要是生病,就只能找赤脚大夫。”   “……这事我越想越觉得害怕,”人群中,有个女人面露恐惧,“最近怎么老是死人?死相还都这么凄惨……”   “上次我家那口子,说看到了宁真回来索命,你们说会不会真是……?”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连那个老太太都铁青着脸,干瘪的嘴唇抖动了好久,才骂她一句,“肯定是看岔了,我们村有土地神保佑,宁真她再厉害,还能比土地爷爷厉害?”   这话仿佛一贴良药,顿时安了众人的心。   几个女人都暗自决定,这几天一定要去镇上买几炷好香回来,拜拜土地爷爷。   她们都没发现,自己口中的“宁真”唯一的儿子江偏以,正好就站在院子外面。   他灵敏的耳朵,早就将这些人说的话,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江偏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迸出,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呈现失血的青白色。   但他终究没做什么,而是抬眸,将这些人恐惧的表情尽收眼底,转身回了家。   没过几日,阚修竹又来了。   他来看望林则,顺便问问江偏以对“董正如”案件的想法。   江偏以嗤笑,“也许你应该查查,董正如这么多年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恶贯满盈的人,最后被收拾了,我不觉得我应该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你有你的正义,”江偏以看林则一蹦一跳的要去拿手机充电线,走过去帮他拿,嘴里低声说了后半句话。   “我也有我的正义――”   “我的正义不允许我为了在你面前展现无害,而将董正如说成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大好人。”   阚修竹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OK,我明白了。”   他把带来的营养品交给林则,就离开了江偏以家。   江偏以已经休息的够久了。   他看顾的这个小镇,有很多个正在转化的人类,他必须得盯着这些人,及时处理掉它们。   可是林则需要人照顾,而江偏以心中的愧疚,也让他无法再将少年当成棋子了。   “江哥,你还不出门吗?”   江偏以的异常,早就被林则注意到了。毕竟他江哥是一个早出晚归雷打不动的人啊。   男人弓着背,沉默了好久,“……暂时不出去了。”   林则在江偏以心中的分量,已经开始超过他所肩负的责任。   这么多年,他太累了。   “噢,”林则无条件支持,“正好我这几天下了好几部电影,一起看吧!”   -   日日陪伴,让两人的感情很快升温。   江偏以知道他对林则的重视程度,已经到达了警戒线,再放纵下去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而林则好像一直都没正视过感情问题,只要跟江哥在一起,他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这天晚上。   外面下了倾盆大雨,轰隆隆的雷声仿佛就落在墙角,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也不知是林则年轻,愈合力好,还是江偏以制作的药油确实有奇效。   总之,休养了这么多天,他已经可以放开拐杖,跛着脚走路了。   “江哥快来!”   林则裹着一个薄薄的小被,靠在床头。床上放着一个懒人桌,桌上是林则充满电的电脑,这时正在放映一部名叫《青春赞歌》的电影。   “这部片子是我一个女同学推荐的,说很好看,肯定会让我大吃一惊。”   江偏以“嗯”了一声,坐上了床。   系统撇着嘴,感觉自己脑门上顶着“江偏以”三个大字,左脸和右脸一边写着“危”,一边写着“惨”。   这部《青春赞歌》哪里是林则的女性同学推荐给他的,这分明就是他从自己这,死缠烂打要的同性/爱情片!   还带一点涩情的那种!   系统看着无知无觉,还任由余白靠肩膀的江偏以,心说算了算了,反正真要算起来,江偏以也不算吃亏。   他们恋人之前的小情趣,自己操心个der! 第100章 世界五   电影开始播放。   一开始倒像个正常的青春校园片,两个男主是室友,还都长得很好看,标准的校霸×学渣人设,中间发生了一些趣事,看的余白都快忘了自己的目的了。   等片子放到一半的时候,校霸就开始有点怪怪。   不仅顶着一张臭脸,把学渣抽屉里的情书偷偷丢进垃圾桶,还要对他冷嘲热讽。   “就你这样的还会有女孩子喜欢?”   学渣emo了,他以为校霸一直都瞧不起自己。   学渣开始疏离校霸,故意跟别的男生打球,吃饭也不等校霸一起。终于有一天,校霸忍不住了,把他撂倒在宿舍床上,狠狠日了好几遍。   余白看的还蛮起劲。   只是像个找茬的杠精,在脑中挑刺道:“剧情不合理呀,哪个学校宿舍只住两个人?”   系统回答他,“要不怎么说剧情为感情服务呢?”   “行叭,”余白被说服了。   对于这种类型的片子,他还要什么自行车?有的看就不错了!   这会儿剧情已经发展到肉戏。   虽然关键的位置没有给出来,但从电脑里传出来的水声、呻/吟声,和学渣高高扬起的脖颈,无不诉说着他们被被子掩盖的关键部位,正在做些什么。   余白装出一副尴尬的表情,偷偷去瞥目不斜视的男人。   少年几乎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掉会不会显得很心虚?   但是不关,江哥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放这个片子给他看的,是在暗示什么?   “呃……”林则还是没忍住,一把将电脑屏幕按下来,“我不知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江哥,我真不知道它是这、这样的,都怪荣盈丽……噢,就是那个推荐我看的同学,她说非看不可,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一起看的!”   少年的眼睛都不敢直视江偏以了,语无伦次的解释,生怕江偏以误会他的居心。   没想到江偏以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而是揪住他刚刚话中的一个点,“不会跟我一起看?那你想跟谁看?”   林则尴尬的脸都麻了,“我、我不跟谁看,我自己也不看!”   江偏以把电脑和小桌板收起来,凑到少年身边,“你不恶心?”   林则不太懂他这个问题的用意,老老实实回答,“不啊。”   不仅不,甚至还津津有味的想继续看完~   余白在心里偷乐。   反正林则又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因为社恐也没暗恋过什么人,也就是说,他的性向是未知的,不管自己怎么回答都不会OOC。   江偏以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把上半身往少年的方向压了压,“我上次亲你,你是什么感觉?”   太、太羞耻了!   林则脸都热的能烧开水了,他嗅闻着江哥身上的皂角味,慌的都快找不着嘴。   “我我我睡了!”   少年拉着薄被想往里面拱,可是才发现林则对自己并非没有感觉的江偏以,怎么可能任由他这种时候退缩?   男人把被子扯开,“我现在要吻你了,你要觉得恶心,不愿意,就推开我。”   林则僵硬的动也不动,发现江哥是来真的后,他紧紧闭着眼,往柔软的枕头里缩,可是却始终没有叫停。   黑暗中,江偏以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他精准无误的舔/吻在林则嘴角,品尝他口腔里的甘甜。   ……   折腾了一夜,余白早上想赖个床,但隐约间听到院子里蒋华正和江偏以说话。   隐约还有安思博的声音,只是他在江偏以面前就是个弟弟,能出个几声算是女朋友给的勇气了。   “林则还没起床?”   江偏以没邀请他们进屋坐。   “嗯,他受了伤,多休息骨头愈合的快。”   蒋华也没觉得自己不受欢迎,“他伤口不是愈合的挺好的吗?我昨天看他支楞个小拐杖,走的那叫一个利索。”   江偏以不欲跟她多说,开门见山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噢,是这样。我和思博想说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时间也不短,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又是凶杀案又是踩中陷阱的,就想问问林则要不要结束采风,大家都回家休息休息。”   蒋华也是看林则伤势好的快,不然她根本提都不会提。   虽然一开始,她是有嫌弃过林则打扰了他们情侣的二人世界,但一码归一码。   三个人一起来的,要是她和安思博先走,把林则一个人丢在这,那叫怎么回事儿啊?   蒋华补充道,“一会儿林则睡醒了,你帮我跟他说说。”   “叫他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和思博就是问问,他要是觉得伤口不便,或者还想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们都OK的。”   江偏以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不合时宜。   当初他希望林则早点走,三人都不愿意离开。现在他不愿意放林则走了,可偏偏蒋华主动有了要离开的打算。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蒋华见安思博表情有点奇怪,一会儿偷看江偏以,一会儿又去瞥林则房间的窗户。   她不懂,“你怎么了?”   安思博察觉江偏以抬起头,幽暗的目光警告般的注视着自己,他连忙摇头,“没什么,我就看看林则在不在房间。”   “他不在房间能去哪儿?你这人是不是傻了?”   一对小情侣打打闹闹的离开了江偏以的家。   余白听了个完整,他感慨,“蒋华真是个好姑娘。”   系统,“其实安思博虽然有太多缺点,但他还知道确认你在不在房里,还活没活着,说明他还是挺担心你的。”   余白心说,是啊,他还会坑我的钱给蒋华花呢。   不过这么看来,安思博做人有瑕疵,对蒋华还是挺好的。希望蒋华能早点发现男朋友这个臭毛病,好好教育教育他。   蒋华和安思博离开后,江偏以回了屋。   男人推开门,跟少年圆滚滚的大眼睛对了个正着。   林则伸手把头往被窝里一埋。   开始装死。   江偏以低低的笑出声,“都看见了,别埋了,小心闷死。”   这小瞎子还挺可爱。   “蒋华的话你听见了吗?”   江偏以转身去整理林则甩在桌上的耳机、充电器之类的东西,没让少年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   林则没辜负他。   “听到了呀,”少年用清清脆脆的嗓音回答他,“但是我现在腿还在疼呢,走是走不了啦。”   “那开学呢?”   少年有点苦恼,“开学……开学就没办法了,不过你可以来找我呀,我们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你把奶奶也接过来。”   “然后放寒假暑假,我就陪你回家。好不好?”   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还有点痛痛的,很失落。   因为他知道这些美好,只能出现在梦中了。   主神大人没有时间等他们完整度过这辈子,而且再过几年,这个世界多的是鬼,平静幸福的生活就像流水,一去再难回头。   江偏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过来,摸摸他的头顶。   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   董正如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杀人者显而易见是个老手,现场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阚修竹又一次泡着咖啡准备熬夜时,突然想到了那天江偏以说的话,他稍微花了些时间,打听清楚了董正如这些年做了多少恶事,帮忙处理了多少女婴。   他一方面怒火中烧,觉得董正如死的太便宜了,一方面又觉得江偏以这么清楚内幕,是不是他想要代替法律制裁犯人?   董正如的死,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阚修竹又来暗查江偏以,却发现男人这些天,都没有离开过江田村半步。也没有任何打听董正如案件的想法。   “真是我多疑了吗……?”   又查了几天,警局极度缺人手,阚修竹只好放下对江偏以的怀疑,转而向其他方面寻求突破。   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林则的腿伤还没好彻底,但已经能熟练的支楞着小拐杖,在院子里撒了欢似的跑了。   这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下大雨。蜻蜓盘旋着飞得很低,它们挥动着翅膀,累了就停在稻田的禾苗上休息。   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径直开到村口,下来了四五个有胖有瘦的中年男人。   “你们是?”   扛着锄头刚整理完稻田水渠的村民,踌躇着上前问。   领头的中年男人是个精瘦高个,他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卡其色西服,脚上踩着皮鞋,粗糙的黑脸上有一个小指头大的黑肉痣。   “你们村是不是有一个叫王贵的?我们买了他家的老宅,过来度假。”   那村民想了想,“喔,是王家那小子啊。他爹妈死了以后,老宅就一直空着,得有三四年了吧?你们要住,可得好好修整修整。”   王家老宅是村里少有的木质建筑,已经很多年没有住人,要是被白蚁蛀穿了横梁,闹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那村民离开时还觉得奇怪。   他寻思道:“我们这村也没什么名气,还在深山老林里,怎么最近几天总有人过来度假?”   村里路又窄又难走,几个男人把车开到路边爬满了藤蔓的树底下,一人拎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进了王贵家的住宅。   他们前往目的地时,刚好迎面跟江偏以擦肩而过。   江偏以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拎着一篮子野莓,正准备回家。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定在原地,回头去看为首男人的背影。微长额发的阴影中,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刀芒般锐利。   那张脸,他至死也不会忘。 第101章 世界五   这些人,就是二十四年前,将宁真卖到江田村的人贩子团伙!   他们后续又卖来了一些人,那时候江偏以年纪还小,只见过他们几面,但年幼的孩子还是将这些人的脸牢牢记住,一刻都不敢忘。   该怎么做?   按照江偏以以往的性格,他除了自己解决,绝对不会寻求第二种解决方式。   但这次他罕见的犹豫了。   江偏以绝不可能放这些人一条生路,可如果亲自动手,那就跟以往的“杀人”性质完全不同。   以前他杀的是被“魑鬼”占据身体的非人。   可眼前这些中年男人,虽然身体里也寄宿了“魑鬼”,却还没有到完全被吞噬的地步。   如果亲手解决掉他们,林则知道真相,还会跟自己在一起吗?   满手鲜血、沾满罪恶的他,还配站在善良纯白的少年身边吗?   江偏以一张脸冷的如同石像雕塑,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动身回到家中。   男人刚进院子,阴沉沉的天就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砸在柿子树叶上,将青色的小柿子浆洗的油光水滑。   余白抱着一只乖顺的大鹅,站在檐下。   “江哥!快看!鹅!”少年激动的欢呼,“我要吃铁锅炖大鹅!”   “从哪儿弄来的?”   从院子到屋檐,短短二十多步,男人的肩头就被雨水打湿了。   余白赶紧让开路,让他进到堂屋里。   江偏以把手里提着的一篮子野莓放在桌上,拿毛巾掸去头发和衣服上的水珠。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大伯赶着一群鹅回家,就跟他买了一只,大伯还特意挑了一只最温顺的卖给我,你看你看,抱着都不叼人呢!”   “嘎嘎嘎――”   那只大白鹅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少年摆弄。   江偏以看着他开心的模样,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没必要为了那些人,脏了自己的手。   有些事情,交给警察处理会更好。   江偏以看着浑然不觉自己悲惨命运的大鹅,找来了一根麻绳,“先栓到树下,明天再处理。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外面下大雨,你伤口还没长好,不要乱跑,再摔了以后就真是个小瘸子了。”   余白垂头丧气:“噢。”   少年把鹅交给了男人,眼睁睁看着鹅宝被拴住脚,蔫头巴脑的蜷缩在柿子树下。   它旁边就是一堆杂物,杂物上伸出的木板,刚好可以给鹅宝挡去大半的风雨。但从香香软软的少年怀里,乔迁到这么一个环境恶劣的地方,鹅宝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了。   余白抱以同情的目光。   但很快,他就把铁锅炖大鹅抛在了脑后。   “这么大雨你要去哪,不能等明天去吗?”   江偏以回头,一把抱住了他人生中最后的温暖。   他不知道那些人贩子穿的人模狗样的过来,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在江田村待多久,但多年积压的仇恨,让江偏以无法再忍耐。   “我很快就回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出门,把门拴好,奶奶的房间也不要开。”   余白就笑,“知道啦!再说,奶奶的房间钥匙都是你保管的,我想开也开不了。”   两个人又抱了会儿,感受彼此的温度。江偏以出发时,被余白塞了把黑伞,颀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男朋友走了,余白又吃不上热饭,他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檐下,拖着腮问系统。   “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了?”   系统正沉迷电视无法自拔,闻言抬头扫了眼,下一秒视线又回到电视屏幕上。   “报警呗。”   余白:“?”   “报什么警,仔细说说。”   系统都想打他了!瘪着嘴不耐烦的将江偏以和那些人贩子的恩怨纠葛,调出来让他自己看。   余白看完后,才明白江偏以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也不准备出去淌这浑水,就安安静静的在家里等着。   大雨没有停的意思,明明才五点多,天已经黑黢黢的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雨幕中突然跑过来一个影子。   来人正是安思博。   他面容焦急,一路淋着雨过来,嘴唇都白了。   “林则,江偏以呢?”   安思博一来,就急急的要去找江偏以。   余白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就安思博那个胆子,他绝对不敢主动找来。   “他出去了,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回来,你先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思博呼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今天村子里来了几个陌生男人,他们找江海村长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出来时,其中有一个老是拿眼睛瞥蒋华。”   “你也知道蒋华那个脾气,当场不冷不热的刺了他几句,之后她说要出去上厕所,人就再也没回来!”   “我觉得肯定就是那几个陌生男人把她掳走了,那些人看着不像是好人,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就想来找江偏以帮个忙。”   江偏以虽然揍过他,但身手是真的不错!   余白:“……”   他也很想叫江偏以回来,但江偏以那个样子,像是会随身带手机的人吗?他连手机都不见得有!   余白把联系不上的事告诉安思博后,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了。   “不能找江海村长吗?”   安思博冷笑了一声,“就他们?上次我们在山上掉进陷阱,他们都不敢上去找人,更别说跟那几个男人对上了。”   “你是没看到,江海那点头哈腰的样子,我差点以为领头的男人是他爹。”   安思博还担心蒋华的安全,不准备跟林则继续聊了,他说,“那我先去王家老屋看看蒋华在不在,要是我一直都没回来,你就帮我报警吧。”   只可惜江田村太偏僻了,路难走不说,现在还下着大雨,等警察过来,怕是已经晚了。   余白比安思博知道的还更多些。   起码他很确定那些人都不是好人。   余白没有犹豫,“我跟你一起。”   蒋华是个好姑娘,而他就算遇到了危险也不要紧,能留口气儿完成任务就行。   实在不行还有系统呢!   系统:???   系统拒绝三连:“……我不行,我垃圾,我告辞。”   安思博犹豫的看了眼少年的腿。   余白安慰他,“没事,我们只是找人,也不一定会打起来。”   “也对,也对。”安思博这会儿脑子已经乱得像浆糊,被余白一说,就答应了。   两人撑着伞,余白一瘸一拐的往王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天黑雨冷。   他们路过土地庙时,看见土地庙上的大桑树被风吹断了一根枝桠,郁郁葱葱的枝桠正好掉在了土地神像上,将那个老者挡得严严实实。   余白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王家老宅在村子最右边,他们走过去,大概花了十多分钟。   此时,老宅大门紧闭,幽黄的灯泡如同雨夜中的微弱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四个中年男人正围着一方脏兮兮的八仙桌,就着几个小菜喝酒。   “沙哥,江海那老小子不会来找我们要人吧?”   脸上长了黑色大肉痣的“沙哥”正坐在主位上,夹花生米吃。他听到葛龙生的话,不屑的笑。   “他敢?脓包一个。”   “就是,”葛龙生对桌的中年男人也端起酒杯,眯着眼睛小啄了一口。   “别忘记,我们以前还干那买卖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可没少联系咱。咱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有本事就把这事抖露出去,到时候整个江田村全都没好果子吃。”   葛龙生放下了心。   沙唐亮跟他碰了个杯,“小葛,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个鲁莽的人。”   现在不比往常,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沙唐亮见最近几年落网的人越来越多,才决定金盆洗手,先找一个偏僻的小村子躲上几年。等外面风声小了,他们再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活?   只是没想到,一来江田村就撞上了个来采风的女大学生。   葛龙生见她脸漂亮,身材也好,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那婊・子就对他们又是白眼又是讽刺的。   这要是搁以前,不把人抓来先打的半死,再卖到穷坳坳里,他就不姓沙!   现在么――   先关着,具体怎么处理等明天再说。   反正江田村里的人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得帮着打掩护。   “喝!”   四个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外面的大雨仿佛是一场告别过去的洗礼,滴滴嗒嗒的隔绝了一切动静。   余白跟安思博没有惊扰到里面的人,他们偷偷摸摸将整个老宅绕了一圈,发现蒋华被他们打晕了,捆着双手双脚丢在了厨房里。   厨房的木门没有锁,不过它和堂屋是通的,堂屋里喝酒的四人,可以轻而易举看到厨房里的动静。   “怎么办?”   安思博凑在余白身边问。   他们俩正躲在厨房外面的一棵大树下,死死盯着老屋的方向。大树不能完全避雨,还是有豆大的雨滴砸下来,落在脖颈里冰凉冰凉的。   余白用手抹了抹镜片,他是个弱视,视物全靠眼镜,现在隔着水珠看东西都十分扭曲。   不过条件恶劣,他发现擦不干净后,就果断放弃了。   “别着急,还是有机会的。”   余白说,“厨房没开灯,只有通向堂屋的小通道有一点光源,到时候我们小心一点,不一定会被看到。”   而且他看那些人喝的醉醺醺的,毫无警惕,似乎根本就没把蒋华放在心上。 第102章 世界五   两人规划好路线后,安思博就准备去救人了。   有余白在一边安慰打气,安思博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坚毅感,看的余白一愣一愣的。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倒是蛮帅气的。”   余白决定原谅他,被白嫖走的那些钱也不要他还了。   安思博并不知道余白的打算,猫着腰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厨房门口。   老房子很久没有人住,厨房门口破破烂烂的小木门也没有人维修过,现在连合都合不上,就这么大剌剌的敞着。   蒋华这时候好像也清醒了一点,她迷茫的眼睛正好看到了靠过来的安思博。   男友把食指抵在唇上,用行动告诉她不要出声。   蒋华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她察觉自己的双手被反绑于身后,绳子的另一端缠在乡下人挂腊肉的木杆上。蒋华强行压下不安,安静的等安思博来救她。   虽然粗粝的绳子磨得手腕生疼,反绑的胳膊感觉都快要扭断了,但好在她并没有被男友放弃!   他来救她了!   安思博手脚并用的慢慢爬过厨房通向堂屋的小门,那几个中年男人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完全没发现他的动静。   他终于抵达了蒋华身边。   安思博双手捧住蒋华的脸,确认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势,女孩小口小口喘着粗气,凑在他耳边说,声音比落针还轻。   “你怎么自己来了?报警了吗?”   “报警了,你放心。”   之前没报警,是因为安思博也不确定蒋华是否真的被那几个男人掳走了,更何况,路程太远,等警察过来时间太长。   不过刚才确认蒋华被拴起来的时候,林则就已经给阚修竹发了微信。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把你救出去。”   抓人什么的,等警察来了再说也不迟。   安思博站起来,摸索着要去解绑在蒋华手上的绳子,但绳子绑得很紧,还是个死结,他半天都没解开。   既然解不开,那就找个锋利的东西把绳子割断。   安思博在灶台角落里看到了一把生锈的剪刀,他费了点力气,剪开了蒋华手上和脚上的束缚。   两人屏住呼吸,一前一后的向外爬去。   蒋华心脏砰砰直跳,感觉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她被绑了这么久,胳膊和腿血液不流通,现在又麻又刺。等安全爬到门口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些放松,蒋华只觉得双手忽然没了力气,手肘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咚。”   声音不大,但也不至于完全被雨声淹没。   沙唐亮毕竟做过这么多年违法勾当,这点异常的声音立刻激起了他的警惕心。   “什么人?!”   葛龙生喝的晕晕乎乎的,“啊?大哥,这哪有什么人。”   沙唐亮把他呼到一边,面容狠厉,端起一根被灰布蒙着的长棍,就想往厨房的方向走。   其他两个半醉半醒的中年男人也跟了过来。   安思博心里一紧,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蒋华就在雨里狂奔。   余白正在听系统直播。   “糟糕!他们手里有枪!”   余白顿时头大如斗,“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有枪?”   “是他们自制的土枪!”   安思博和蒋华才刚出厨房,还没跑多远,那边沙唐亮就已经带着小弟往厨房的方向走,眼看着他们俩就要暴露。   余白当机立断,反手在地上摸了块大石头,往王家老宅大门的方向狠砸过去。   轰隆一声,老宅大门被他砸出了一个白印子,腐朽的木门板凹下去大约一厘米深。   这巨大的动静显然吸引了沙唐亮等人的注意。   “在那边!”   葛龙生都被这动静吓醒了,“敢欺负到我们头上,这家伙不想活了吧?!”   他们的注意力成功转移,蒋华和安思博顺利的逃到院子外,可一步一瘸的余白,丢完石头后逃起命来就比较困难。   “艹,还有比我更慢的人吗?”   余白心说他还不如把拐杖一起带出来,起码三条腿总比两条腿倒腾的快。   沙唐亮推开大门,远远的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声音往林子里钻。   他们若再慢一步,可能这个人就能成功逃掉了。   沙唐亮冷笑一声,“这就叫阎王叫你三更死,岂会留你到五更!老赵老李,你们两个过去把他给我抓过来!”   两人立刻冲进了雨幕中。   不大一会儿,就拎小鸡似的,拎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走到了老宅檐下。   “大哥,就是他,咱厨房里关着的那个臭娘们也跑了。”   沙唐亮知道,过来采风的那个城里女学生并不是独自一人,她身边还有两个男生陪伴。   精瘦男人闪着光的眼睛上下扫了扫余白,目光在他洁白/精致的脸上,和细嫩的手上停顿了会儿,立刻明白这个少年就是蒋华的同伴。   “一个瘸子还敢装英雄。”   沙唐亮啐笑了声,勾了勾手指,“既然放跑了一个,就得赔我们一个,小子,你别想走了。”   老赵和老李把余白拎进了屋,又出了门。   他们应该是去找蒋华和安思博了。   余白默默祈祷,希望那两个人不要辜负了他的无私奉献,赶紧找到江偏以和阚修竹,过来救人啊!   心里着急,但余白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并没有因此把情绪平铺在脸上。   黑发少年露出一副不懂的表情,好像并不知道他面前的是怎样的恶人,“我只是恶作剧而已,说对不起还不行吗?”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生而已,还是放了他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难道不香吗?   这些人能不能动动大脑,要是宰了他,尸体藏哪儿?同学过来找人怎么办?把警察引过来,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怎么办?   不要以为,抓住了整个村子的把柄,就能后顾无忧了。   但是很显然,沙唐亮没有理解到余白话中暗藏的意思。   “恶作剧?行,等我把你另两个同学一起抓回来,就知道是不是恶作剧了。”   -   安思博和蒋华脚步不停,两人跌跌撞撞的往村口的方向跑。   大概跑了二十分钟左右,蒋华跑不动了。   “等、等下,林则呢?他怎么没过来?你没叫他吗?”   那四个中年男人只要稍微一打听,就会知道林则是跟他们一伙的,他们两个逃了,林则的处境就变得很危险。   安思博说,“他跟我一起去救你的,按理说应该跑在我们前面……”   “糟糕,不会是被那些人抓回去了吧?!”   蒋华整个人都麻了。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浑身狼狈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说回去救人,那就等于是白给。   不回去救人,难道就放任林则在那些人手中?   正当两人犹豫的时候,远处,忽然亮起了两盏车灯。   灯光如同一柄长剑,划破了被大雨笼罩的黑夜。在光芒下,每一滴雨丝都纤毫毕现,如同一根根珠串儿。   “来了,肯定是警察!我都说林则微信联系了阚警官的!”   “……可是,就算阚修竹接到消息就立刻往这边赶,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江田村的地理位置,可是相当偏僻的。   天气明媚的大白天,想坐公交车去镇上,还得花一两个小时呢。   蒋华和安思博怀着期盼和焦急的心情站在路边,等两辆车开到眼前,下来的果然是穿着警服的阚修竹!   安思博跟见到了救命恩人一样,扑了上去。   “林则被抓走了!”   阚修竹还没来得及反应,副驾驶上又下来一个男人,正是安思博心心念念找了很久的江偏以!   江偏以三两步走到了男生面前,一把揪起他的领口。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仿佛含着冰渣,冻的安思博一个激灵。   安思博不敢隐瞒,立刻将全部的事情经过告诉两人。   舍身救人,确实是那个小瘸子会干出来的蠢事。   江偏以面色铁青。等这件事解决,他一定要狠狠教训教训林则,让他知道逞强的后果是什么。   因为江偏以提供的是人贩子团伙的消息,警局很是重视,派出了两辆警车,六个配枪警察赶到江田村。   林则给阚修竹发消息时,他们已经在半路上了。   当时阚修竹还给林则回了消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但风大雨急,江田村本就不好的信号更是断断续续,那条消息没有发送成功。   “先不要泄露行踪,等我们将王家老宅包围,再想办法解救林则。”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不对等的消息,让人贩子团伙的首领觉得这里很安全,自己把林则带出来。   但现在的时间和天气都不适合这种办法,阚修竹只能再做打算。   江偏以走在人群外,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想办法,却又一一被否决。   男人浑身都湿透了。   发丝湿成了一缕缕,雨水顺着脸部骨骼的轮廓滚下,最后从挺拔的鼻尖和下巴滴落。   他若无所觉,一双漆黑如泥泞深潭的眼眸,似乎正有恐怖翻涌。   江偏以不怕那几个人,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孤身一人闯进去,亲手处决了他们!   可他现在投鼠忌器,害怕那些人会鱼死网破,伤害林则,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   “宿主!江偏以回来了~~”   系统察觉到灵魂碎片的距离很近,欣喜若狂地向余白报告这个好消息。   余白死鱼眼。   “呵,但凡他动作快点,我就不至于受这罪……”   出去找人的老赵和老李还没回来,沙唐亮跟葛龙生将两条长板凳支在少年面前,面露不善的盯着他。   林则就是个普通甚至有些羞赧的城里大学生,被两个坏人这么盯着,他感觉从脚底到天灵盖都凉了。   腿伤本就还没好全,又在外面淋了雨,这时裹着湿衣服坐在地上担心受怕的,人没一会儿就不舒服起来。   小腿伤口那里一阵阵的疼,眼前也开始发晕。   但他不敢睡,就这么蜷缩着硬撑。 第103章 世界五   老赵和老李追着安思博和蒋华的踪迹到了村口,他们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就看见远处的车灯缓缓逼近。   这两人跟沙唐亮这么多年,也是谨慎人,立刻躲了起来。   哗啦啦的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夜色和雨声不分好人坏人,一视同仁的给予庇护。   老赵和老李安静如鸡的躲着,发梢都滴着雨水,直到车子开到安思博和蒋华面前时。   借着车灯的光芒,他们看到那是两辆警车,下来的几人都穿着便服,其中一人个子很高,正目光凶厉的揪住安思博的领口,说些什么话。   “不好!”   老赵立刻意识到,这两辆警车是冲着他们来的!   “娘的!快回去告诉老大,有人联系了条子!”   条子来的这么快,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了!   沙唐亮四人的身份,村里只有一小部分年纪大的人才知道,也不知是哪个老不死的,自己不想活还要带着整个村子一起进监狱!   老李一听这话,也慌了神。   “那咱快跑吧,要是露了脸就完了!”   他们两人猫着腰,跟两只灰老鼠似的往王家老宅的方向赶。   此时,王家老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沙唐亮和葛龙生就着凉菜吃喝,余白被捆的像只虚弱待宰的小猪崽子,靠着冰冷潮湿的墙面,嘴唇干裂,眼睑半阖。   他又饿又困,身上还疼,连话都不想跟系统说了。   没力气。   “咚咚咚”,大门被急促的敲响,沙唐亮撂下筷子,“应该是老张老李把那个臭丫头抓回来了。”   葛龙生:“那我去开门。”   中年男人走过去拉开大门,外面果然是被雨水淋湿的同伴。   葛龙生看他们身边没有蒋华的踪影,有点奇怪,“没抓回来?”   老赵老李没时间跟他解释,冲进了堂屋,把警车开进村子里的事全都告诉了沙唐亮。   “老大,怎么办?要不我们把这小子丢下,往后山跑吧?”   沙唐亮脸色铁青。   他没想过,自己终日打雁,竟然被雁啄了眼睛,在这穷乡僻壤的小乡村里被人举报给了警察。   沙唐亮沉着脸走到窗户边,透过灰蒙蒙、很久没有擦过的窗子往外看去。   他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些手电的微光,正向这边靠近。   如果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沙唐亮大概根本不会往被包围的方向想,只会当是哪个村民,大雨天的赶着回家。   “来不及了。”沙唐亮摇头。   躲进后山不失为一个办法,但王家老宅离后山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大概率还没进山,就会被人抓住。   “那小子不能放,他现在是我们手里的筹码。”   外面那些人想要保住余白的性命,就要听他们的安排。   沙唐亮回头看了眼面色潮红的少年。   对方正蜷缩在角落里,头发一缕缕的耷拉着,衣服贴在身体上,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看着一副恹恹的样子。   他冲葛龙生努了努嘴,“城里来的小子娇弱的很,给他找两件干衣服,别感冒发烧死在这里,耽误了老子的事。”   葛龙生知道人质的重要性,依言去屋里找了找,找到了王贵没搬走的一床破被絮,并上一件军绿色的硬布外套,兜头丢到了余白身上。   余白差点没给熏晕过去。   定睛一看,那破棉絮上黄黄青青的,不知道是液体留下的水渍痕迹,还是发了霉长了毛,总之就是一大股浓重难闻的味道迎面扑来。   余白沉屏住呼吸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把被子拉起来,裹到了胸口的位置。   臭死也比冻死好。   等黑发少年带着嫌弃,勉强让自己的体温不再持续下降后,他眼角一瞥,看到沙唐亮从打开的行李箱里,又端起那一根被灰布裹着的长棍。   灰布被扯开,露出里面自制的土枪。   深褐色的枪身上,有些斑驳的痕迹,枪口和扳机处是黑色的金属,整体大约六十厘米长,尾端有一个向下的弧度,款式看上去有些老旧。   但不管这武器是什么年代的制式,能用就足够让人忌惮了。   余白看着自己瘦弱的小身板,觉得他吃一枪,小命就够呛能活。   老赵还在窗户边盯梢,看到外面的手电光已经消失,黑黢黢的不知藏着多少人,他开口道,“这样下去不行,老大,我去跟他们谈条件吧。想要那小子的命,就得放我们走。”   沙唐亮擦拭枪口的动作一顿,没有同意让老赵去,反而斜睨了一眼畏畏缩缩的葛龙生。   “老葛,你去。这事说到底都是你惹的祸。”   可不是吗!   老赵和老李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暗暗有些责怪葛龙生。   要不是他见色起意,目光轻挑,蒋华那小丫头片子敢跟他们叫板?没发生冲突,他们安安静静的生活在这村子里,谁吃饱了撑的想到要去告密?   葛龙生哪敢去,谈的不好万一那些人把他扣下怎么办?   老大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要是自己被抓,条子用自己跟林则交换,老大肯定不会答应的。到时候他可不就危险了吗?   葛龙生开始推卸责任:“把她抓来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怎能全赖我头上!”   老赵嘿了一声,他这暴脾气受不了了,撸起袖子就想把葛龙生拎出去。   沙唐亮脸色也难看的紧,“行了,老葛,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老赵自告奋勇去得,你去不得?”   眼看着老大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了,葛龙生不敢多嘴,“……行行,我去还不行吗。”   他又扭头,暗沉蜡黄的脸上,一对绝望的眼睛扫过老赵和老李,又落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葛龙生嘬了嘬牙花,暗自希望这小子的小命还能有点价值。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外面凄风冷雨的声音更大了。   葛龙生看向漆黑的屋外,现在连手电的微光也无,仿佛外面没有任何人。他举起双手,直直的走进黑暗中,嘴里还说道:“我是来谈判的!”   “你们要是不想那个叫林则这小子死,就按我们老大的吩咐来!”   一个跟阚修竹差不多大年纪的年轻警察,早已趁着月色,往老宅的方向逼近。   为了防止葛龙生发现他的踪迹,阚修竹只好站出来,吸引众人的注意。   “你们老大想怎么做?”   “给我们找一辆车,等我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把那小子放了。”   江偏以哼笑一声,形如鬼魅的从黑暗中冒出身形,“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人贩子的话能相信吗?要知道,他们每个人手里,或直接或间接都沾染着无辜之人的血。江偏以的母亲宁真,就是最好的例子。   要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按照约定,将林则平安放下。   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呢?   葛龙生跟他们交涉之时,那位年轻警察也摸到了一个杂物间的窗边。   因为王贵把大半东西都搬走了,杂物间其实只剩下一点没用的破烂,并不遮视线,再加上屋里点着灯,年轻警察透过一丝小缝隙,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有人过来了,正在看你。”系统告诉余白。   余白:“谁?”应该不是江偏以吧?有阚修竹在,他就是想靠近估计也会被阻拦。   系统说:“是一个年轻的警察,在你右手边的窗户那里偷看。”   余白吸了吸鼻子,没扭头看过去。他怕自己的动作会引起沙唐亮警惕,到时候暴露对方的位置就不好了。   没一会儿,余白感觉年轻警察移开了目光,似乎是去观察其他三人和堂屋里的设施,想看看有没有突破点。   沙唐亮侧靠在门缝边,正关注着葛龙生和阚修竹的交涉情况。   忽然,他眼角一抽,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这种感觉并没有科学依据,但这么多年,他敏锐的感觉已经救了他很多次。   沙唐亮不动声色,装作要擦冷汗的样子,抬起手,确认视线的方向是从小小的杂物间那边传来的。   那里只有一个灰蒙蒙的小窗户。   他一点痕迹都没表露,抬起土枪就是一枪,弹药出膛的瞬间,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便闯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年轻警察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跌倒在地上。   血色氤氲而出,融进了雨水中。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挑动了所有人的神经,余白一只手按在冰凉的地上,身体前倾想要去看年轻警察的伤势,但系统的哔哔哔的声音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林则’在这种时候,是不会作死靠近的!”   林则只是一个羞怯单纯的学生罢了,被坏人们抓住本身就让他很害怕恐惧了,更何况这时候?!   余白没办法。   还好沙唐亮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黑发少年默默的把身体缩回了角落里,还将臭烘烘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一副“嘤嘤嘤,我很害怕”的模样。   他只能寄希望于子弹没伤到要害了。   “吴巍!”   阚修竹看队友受伤,心里一突,反手锁住葛龙生的咽喉,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太阳穴,“别动!”   “老大!救我!”葛龙生惨叫了起来。   眼看着气氛已经凝滞到一触即发,沙唐亮忽然笑了两声,冲着外面大喊,“一码归一码,老葛是去问你们还要不要林则那小子的命的,至于刚刚那一枪――”   “你的人不听话,我也没办法。死了的话算他倒霉,没死你大可以把他带去医院治疗。不过这次算是警告,下次要还有人敢靠近,我就一枪打爆那小子的脑袋,不管怎样好歹还能拉个垫背的!”   听到这话,跟阚修竹一起来的另外两个警察警惕着靠近,沙唐亮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再出手。   很快,吴巍就被救了回去。   江偏以会一点医术,隔开衣服简单看了看,“伤到了肩膀,死不了。”   吴巍脸色惨白,但好在眼神还挺清醒,他对几人说了自己看的信息,想了想,最后还补上了一句。   “……人质的状态不太好。”   江偏以心里一紧,他也快忍到极限了,“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吴巍见他着急,想要抬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倒吸了口凉气,缓了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看他似乎是淋了雨,浑身湿透了也没东西擦干,虽然裹着一床被絮缩在角落里,但脸上潮红,双眼无神,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阚修竹也静静听着。   只是对方有枪,想要以武力的手段将林则平安救出,就更加困难了。答应沙唐亮的要求也不行……拿葛龙生交换?   他们敢让葛龙生出来,恐怕也不会把他的性命放在心上吧?   阚修竹紧咬牙关,决定先找点药物和衣服送进老宅,暂时稳定林则的情况,其他的等联系上级后再说。   吴巍被带走治疗了。   江偏以沉默着站了很久。   最后,他深深的看了眼老宅的方向,似是放弃了一般,耸耸肩道,“算了,反正林则只是我的租客,他怎么样我也管不着。我回家了,冷死了。”   说完这句话,弓着背的高大男人,似乎真的不想再管林则的死活,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04章 世界五   阚修竹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江偏以放弃林则的做法,阚修竹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感情上,他实在难以接受。   毕竟林则对江偏以真的很好,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想再多也没用,阚修竹收回了目光,将全部精力,放在眼下。   蒋华和安思博拦下警车,将林则被抓的事情告诉众人之后,本来也想跟着阚修竹一起,但后者见蒋华脸色实在难看的紧,再加上他们是普通学生,不应该被卷进危险的事件中,就让他们去江偏以家等着。   安思博在林则的行李中找了几件干衣服,让蒋华换上,又烧了壶热水,泡了杯热红糖,让蒋华暖暖身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两人大开着门,坐在八仙桌边的长凳上,提心吊胆的盯着外面。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来?”   蒋华手里的红糖水都不烫了,只剩下一点点温度。   江偏以的家离王家老宅有点儿距离,两人都没听见枪声,还以为警察很快就能把那些人抓住,放林则回来。   安思博也急呢!   林则怎么说也是他室友,还是为了救他女朋友才身陷囹圄,要是这时候他还无动于衷,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两人等着等着,忽然发现外面一个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他们瞬间冲到了檐下,发现是江偏以。   蒋华往他身后瞅,没瞅到人,“林则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安思博说,“是不是跟警察回警局做笔录了?”   江偏以没回答,反而伸出手。   “手机借我用一下。”   男人很高,常年弓着腰垂着头,都能给人带来一股巨大压力。他的手也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淋了雨的缘故,掌心湿漉漉的。   “要手机干嘛?”蒋华没想太多,她的手机还在江海村长家,于是伸手往男友的口袋里一摸,果然摸到了他的手机。   “喏,密码是532451。”   江偏以说:“我打个电话。”   接着,他就拿过安思博的手机,找了个角落,拨打记忆中的号码。   几年前,王贵的父母去世后,村里找人要来了他的联系方式,江偏以曾看过一眼。   他记忆力很好,即便过了这么久,还是能从脑海中翻出那串数字。   “喂?谁啊?”   王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应该是已经睡着了,被这通电话叫醒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点不耐烦,“大晚上的什么事儿?”   江偏以开口:“我是江偏以。”   王贵一惊,态度立马变得友好起来。   他虽然比江偏以大三岁,但还没离开江田村出来工作时,也曾听过对方那些“光辉”历史。   江偏以不是好惹的人,好一点的态度就能避免发生矛盾,何乐而不为?   “哦哦,是江兄弟啊,怎么了?”   “我记得你家老宅有一块屋顶是后补的?”   王贵:“对,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大约是十年前,大晚上的忽然坠下一颗陨石,正好落在王贵家屋顶,把屋顶砸出了一个小半米宽的大洞。   好在那洞的位置在堂屋,晚上家人都睡在屋里,没人受伤。   后来他爹就找了木棍瓦片补了补,还刷了一层乳胶漆,从屋里看不太出来,也不漏水,他都险些忘了这回事儿。   王贵将洞的具体位置告诉江偏以,江偏以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安思博,让他们继续守在家中,自己则回到屋里,不知道拿了些什么,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这时,已经是半夜两点。   气象台发布了暴雨和泥石流预警,一些地势比较低洼的小路,都淹在了雨水中。   阚修竹把葛龙生扣下,找村长江海要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和退烧药,并上一点吃食,用油纸包的好好的,放在他们与老宅中间的位置。   沙唐亮也不想林则出什么事。   毕竟只有活的人质才管用。   他让老赵带上鸭舌帽,挡住大半张脸,去把外面的包裹拿进来。   老赵依言去了。   等回来后,他们拆开油纸,查看了里面的东西,确认只有衣服药物和食物,没有武器之后,才将东西都丢到林则面前。   余白盖了半天被子,都没把被窝捂热。   他身上的湿衣服粘腻的很,裹在身上那叫一个难受,现在看到阚修竹给他送了干净的衣服,眼睛刷的就亮了一点,也顾不得羞耻,揭开被子就换下了湿衣服。   油纸里面除了药还有一块热腾腾的包饭。   余白也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有些不正常,他吞了两粒胶囊,把手往包饭上伸。   算算起来,他晚上还没吃饭呢!   “没想到,我不仅没吃上铁锅炖大鹅,差点连饭都没得吃!”   余白嘤嘤嘤的,跟系统诉苦,手上的动作一点没耽搁。   鼓鼓囊囊的包饭大约有他手掌大小,看分量,够他吃饱绰绰有余。   揭开外层的油纸,露出里面热腾腾的米粒,每一粒米都圆滚滚的,晶莹剔透散发出一股食物的香味。   余白吭哧就是一大口。   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料,有咸豆角,花生碎,被汤汁浸满的卤肉,和剁的碎碎的青椒。   卤肉汁儿渗透到米粒里,褐色的油光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诱人。   系统知道自己吃不着人类的食物,所以它早早的就学会了在余白吃饭的时候,沉浸到电视剧里去。   没想到这次因为担心余白的安危,撤退不及时,又被他手里的包饭勾到了!   系统眼巴巴的。   “……好吃吗。”   余白悄悄比了个拇指,“好吃!”   尤其是饿的时候,饥肠辘辘的肠胃被温热的食物填满,那种幸福感简直绝了!   系统咽了口口水,催眠自己,“哪、哪就那么好吃了,这落后的小村子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肯定是你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余白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肚子,统子虽然有时候会给他挖坑,但经历过这么多世界,陪伴自己最久的也是它。   要不是统子一直没变过,余白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迷失在这些任务世界中。   少年想了想,在脑海中说道。   “等这个世界结束,士神收回所有的灵魂碎片,我就帮你要个奖励,让士神给你安排一具人类的身体怎么样?到时候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再也不用眼巴巴的看着我嘴馋了。”   系统:“!!!”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爸爸!我亲爸爸!”   余白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没过多久,他就吃完了大半个包饭,大约七八成饱的样子。余白也不敢吃得太饱,怕一会儿有人来救他,跑不动要吐。   这时,迫切盼望着任务赶紧完成的系统嚎了一声。   “余白,江偏以来救你了!”   余白:“啊?”   他怎么来救?沙唐亮手里可是有枪的,没看人阚修竹都不敢轻举妄动吗?   系统说:“他从后面爬上了老宅屋顶,就站在你脑袋上方不远的位置。看情况,江偏以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来救你。”   毕竟,警察有各种各样的顾虑,而他,只需要保证林则的安危就行了。   说真的,江偏以可是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类,杀魑鬼杀了这么多年,区区几个转化中的恶人,还真奈何不了他。   系统知道江偏以既然行动,就绝对有把握把余白平安救出去。   它试图找出男人这么做的原因。   没一会儿,还真给它找出了一点信息。   “我知道了,王家老宅屋顶有个地方是木瓦结构,比较脆弱,江偏以可以从上面偷袭,趁沙唐亮三人不注意,神兵天降,一把把他们拿下!”   余白很担心。   “……这能行吗?”   沙唐亮要是慌不择路乱放枪,打中了别人还好,打中了他,他这小身板分分钟撂挑子不干你信不信?   系统表示相信。   它“害”了一声,“江偏以能让你被打?再说,你不同意也没辙啊,人家都在你头顶上蹲着找机会了。”   余白想想也是,就算中枪,能给他留个两三分钟的弥留时间完成任务就行了。   黑发少年将吃剩的饭团用油纸包裹好,放在一边,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了药和食物他感觉好了很多,也有精力,去观察沙唐亮三人了。   余白决定了,“我要给江偏以制造机会!”   他不等系统反应,就开始喊老赵,“大叔,我想喝水,我能不能去倒杯热水?”   王家老宅没有暖水壶,要喝热水,就只能去厨房现烧,他们几人都没热水喝,哪能管得上林则。   老赵面露不善。   “没有热水。你小子给我安静着点,不然我就弄死你。”   林则瑟缩了一下,似乎是怕了。   但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实在是渴得慌。   黑发少年舔了舔有些苍白的嘴唇。往常健康时,他的嘴唇总是透着红润的光泽,此刻却干裂起皮,眼巴巴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怜,跟只小狗崽子似得。   林则没忍住,又开口求他,“叔,没有热水我自己去烧行吗?我保证不乱跑,再不喝水我就要渴死了,你们应该还需要我活着吧?”   “敢威胁老子?!”老赵横眉倒竖,一脸凶狠的往余白这边走。   倒是沙唐亮疲惫的按了按眉心,“算了,给他烧点水喝吧,我看那些条子也歇了,他们估计打算等天亮了再说。”   林则说的也没错,他们确实需要他活着。   老赵冷哼了两声,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第105章 世界五   老赵去烧水了。   堂屋里只剩下沙唐亮和老李两个人。   老李不太高,但体型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比较健壮,看上去很有一把子力气。   不过,据余白观察,老李不太精明,属于反应比较迟钝,需要同伴带领着的类型。   江偏以如果能率先将沙唐亮制服,那老李一定会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算厨房里的老赵听到动静赶过来,也能给江偏以创造出一个个解决的时间差。   “咔嚓。”   屋顶上,朽木发出的细微声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偏以的位置正好在阚修竹等人的视线盲区。   他们没有发现,说要回去休息的男人,此时正屈着身体俯趴在屋顶,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并且还十分专业的,利用一根迷你潜望镜,从缝隙中观察屋内的情况。   等老李烦躁的在屋里转圈,转到离沙唐亮和林则都比较远的位置时,江偏以抓住机会,猛地一脚踹开腐朽的木头和瓦片,从上方跳下!   木屑和碎瓦片簌簌掉落。   男人如草原上捕猎的猎豹,落地的瞬间,后脚蹬地瞬间窜了出去,目标正是站在门边的沙唐亮!   他手里握着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匕首,但锋利的刀刃被主人打磨的很锋利,看上去像是饮够了鲜血的凶器。   江偏以想跟林则在一起,他就不能在少年眼前杀人。   所以,他并不准备攻击沙唐亮致命的胸口和咽喉,而是要割断他的手筋。   沙唐亮反应也很快,抬手就开了一枪,只是身形不稳失了准头,子弹打在了屋顶上。   而且猝不及防下,他的小臂上被江偏以划了一道大口子,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将衣袖都染红了。   江偏以抓住沙唐亮手腕一拧,土枪瞬间掉在地上,他也不犹豫,抬手就割断了后者两只手的手筋。   高大的男人的面孔冷如雕塑,即便做着如此血腥的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沙唐亮一脚把枪踢到了老李面前。   后者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令沙唐亮恨铁不成钢的咆哮,“杀了他!快杀了他!”   刚刚那一声枪声,不仅把厨房的老赵叫了进来,也让外面的条子们开始骚动。要不快点把这个人解决,等外面的条子发现屋内的情况,他们就全完了!   江偏以头未偏,只是眼瞳忽的往左一瞥,给缩在墙角的少年,投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余白:……   余白好想大喊,行了哥!别往我这儿看,快把你面前的两个人解决掉吧!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就算你厉害,人家毕竟有两个人呢!   “老大!”老李弯下身想拾起枪,但已经来不及了,江偏以已经离他很近,男人抬脚便踹,老李像只皮球,被他踹的滚了两圈,撞的眼冒金星。   江偏以将土枪踢到墙角,又对上了操着一把锈迹斑斑剪刀的老赵。   虽然手中有武器,但两人显然都不是男人的对手。   不一会儿,就被江偏以打倒在地。   余白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他表现的时候吗?   少年站起来,跑去捡起土枪收好,还去厨房找到了之前绑蒋华的麻绳,递给江偏以,“用这个把他们捆起来!”   江偏以抬眼看去――   林则头发没干,脸还是有点白,不过因为吃了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现在状态好了很多。看到江偏以来救他,少年圆圆的黑眸里,荡漾的全是笑意。   “愣着干嘛,快点呀!把他们捆起来,我们就能出去了。”   林则扯了扯宽大的衣摆。   阚修竹给他送来的衣服,应该是找村民借的,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布料很硬,穿着有些扎人。   而且衣服又很宽,都快能包两个他了,呼呼呼的漏风。   江偏以的目光随着少年手的动作,落在了他纤细的腰肢上。林则似乎没太注意,白皙的皮肤和与深灰色衣服对比鲜明的刺眼。   此时危机已经解除,江偏以又被林则不自觉撩人的举动勾的分了神。   他虽然还在认真的捆绑老赵和老李,但实际上,警惕性下降了不止一点。   “啧啧,”系统挤眉弄眼的,“其心可诛啊!”   余白一瞪眼,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系统拉长了声音:“噢~~”   沙唐亮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被割断了手筋后,摔到了在门边,正好听到了外面传来微弱的动静,还有葛龙生被捂住嘴后出的呜呜声。   沙唐亮立刻明悟――那些警察快到了!   他们几个今天就要折戟在这里!不过沙唐亮是个狠人,即便是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趁着江偏以警惕性下降,沙唐亮鲜血淋漓,混合着地上灰尘的双手软趴趴的扒着地面,三两下爬到了距离他不远的行李箱附近。   他手头并用,拱在行李箱里,找到了一把黑乎乎的□□。   这是他不久前从一个外国女人那里换来的,连手下三个兄弟都不知道。因为买不到子弹,所以一直压箱底没用。   不过买来时,□□里还有三发子弹,已经足够了。   沙唐亮从爬过来到屈膝夹住□□,用枪口对准林则,一共不过花了十几秒。连系统都以为他被废了手筋,收缴了武器,没有危害性了,更何况江偏以?   等男人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在开枪的瞬间,沙唐亮嗬嗬嗬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中满是残忍。   他期待看见把他害到这种田地的林则,瘦弱的身体被子弹打的稀碎的模样。   期待听见他的痛呼,和江偏以愕然的脸。   即便他如烂泥般的手因□□的后坐力,伤上加伤,但这种期待,足以抹平□□上的痛苦。   然而,事情却不像沙唐亮想象中那样发展。   江偏以不愧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发现魑鬼寄生的人。   他的反应速度超过了普通人类的极限。   在沙唐亮开枪的一瞬间,立刻伸手按在林则的后脑勺,把他往下压。   余白根本没有反应时间,被他按了个大马趴,与此同时,系统也在脑海里狂轰乱炸。   “卧槽!卧槽卧槽!沙唐亮还有一把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爸北――”   余白没理睬系统。   也没有管破开大门闯进来的警察。   他被按在地面,两只小臂重重撞击了水泥地,头压在自己的手背上。   飞溅的鲜血劈头盖脸洒满他的后脖颈和脊背,腥甜的血味瞬间蔓延了整个鼻腔。   余白一眼就瞥到了,落在自己指尖上的那一滴鲜红血液,心里跟揪紧了似得泛着疼。   系统还在哭嚎:“余白!江偏以肋骨断裂,肺叶被击穿,生命值在持续降低!”   余白抬起头,正好看到男人支撑不住,侧着身体摔在地上。   他又气又怒,恨不得亲手在沙唐亮身上打七八个窟窿眼!不过碍于人设,他只能在心里怒吼,“艹!统儿,别的不说,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我掏出来,好好‘伺候’他,懂吗?”   系统跟他爸北站在同一阵线,“懂!我刚给他加载了一千多部各个世界顶级的恐怖片,从现在开始,他只要一闭眼,就会自动播放恐怖片,我吓死他!”   脑中交涉完,现实只过去了半秒。   黑发少年单纯无瑕的脸瞬间退了血色,他看见江偏以胸口处还在不断渗出血,手足无措的捂上去,豆大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江偏以,你别死!”少年的手抖如糠筛。   “快点叫救护车!阚修竹,你救救他,”林则看见阚修竹和一个陌生警察靠过来,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抬起那张被泪水沾的脸,求道。   “救他!”   “我知道,你先松开手,”阚修竹嘴角绷得很紧,他对江偏以的感情复杂极了。   谁能想到,他不久前还因为江偏以不管林则的死活,对他有些意见。现在就看见江偏以为了保护林则,独自闯入贼窝,还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生命保护了少年?   这么短的时间,但凡他有一点犹豫,受伤的就不会是江偏以,而是林则。   阚修竹扪心自问,他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快,把受伤的人送往医院!”阚修竹扯出一截干净的衣服,让林则按在江偏以受伤的胸口处止血。   他又叫了一个人,两人合伙把江偏以抬起来,一路送往警车中。   警车坐不下很多人。   上车的只有阚修竹,江偏以和林则。   阚修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有些年头的警车呜的一声飞驰出去,在服役生涯中,警车还没有被开的这么快过,几乎连引擎都在□□。   救人如救火,还好现在是凌晨两三点,又是暴雨天,路上并没有什么车辆,阚修竹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将速度提到极致。   车厢内,江偏以的头枕在林则腿上。   一双黢黑的眼睛自下而上,将黑发少年的表情尽揽眼底。   他苦笑了一声,“你别……哭了,不是说渴吗?”   连余白都不记得自己为了制造机会,说了什么借口了,可没想到江偏以,竟然还将他对老赵吵着口渴要喝水的事记在心里。   这么一想,余白更加难受了。   江偏以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神明的一部分,也不知道余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却还傻傻的对他好,以为他们今后的人生就像“林则”口中说的那样――   两人在学校外面租一间小房子,林则白天去上学,江偏以就去打工,周末不用上课和工作,他们可以出去闲逛,或者跟网上的教程做一些小吃。   甚至可以养一只小动物,做这世界上最平凡也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是余白心里知道啊……   这都是海上泡影,一碰就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我。”少年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只是江偏以却很轻易的看穿了他。   他示意林则低下头,用手掌抚住他的侧脸。   男人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很快就在少年脸上划出了一道红色的痕迹,他想替他擦干净,但没想到越擦越脏,就像他的存在,也会给林则的人生增添污渍一样。   因为失血,江偏以感觉体温一直在降低,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不过他不害怕,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少年。   男人嘴唇动了动,林则见状,立刻附耳过去,“你说什么,慢慢说,我都听着。”   “……我要是没挺过去,你就,忘了我吧。”   江偏以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却惹得少年瞪大了圆眼,不顾在驾驶位上专心开车的阚修竹,低头就啃了下他的嘴巴。   不擅长和别人接触的少年第一次这么出格。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啃了男人的嘴巴不算,还恶狠狠的龇了一口小白牙,“你做梦!”   “敢死你就完了!” 第106章 世界五   江偏以:“……”   江偏以认识林则这么久,还没有看到过少年这样一面。   林则捂着男人的伤口,想了想,又低头啃了下他的嘴巴,“不许想有的没的,你那么强,这点小伤肯定能治好的,对不对?”   这时候,车子忽然压过了马路上一个小坑,江偏以闷哼了一声,意识再也撑不住,迷迷糊糊的连眼皮都半阖起来。   林则吓了一跳。   他开始神经质的叨叨,好像是把沉默寡言的过去,没说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完。   “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去找厉害的道士,把你的骨灰供起来,让你变成鬼也要跟在我身边,灵魂再也离不开我,永远跟着我听到没有?!反正你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我把她接过来跟我一起住,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江偏以一想到“奶奶”被林则带回家中的场面,急的硬生生从黑暗中扯回了意识。   只有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神志不清的“奶奶”,而是魑鬼!让鬼跟林则生活在一起,就算是几岁稚儿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偏以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处理掉老人,就算是被怀疑,也总比让少年置身于危险中要好。   除了这个,他也不满意林则说要留住他灵魂的话。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有灵异之处的,虽然不知道死后是否有鬼魂,但万一呢?他做了那么多恶事,若死后灵魂因为罪孽变成厉鬼,留在林则身边岂不是要害了他?   江偏以绝不允许有人要伤害林则,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不行,奶奶也不能跟你……”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   江偏以无奈的很,“这又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勉力打起一点精神和力气,男人开口想要劝劝林则。   少年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城里少年,脸长得好看可爱,性格也好,家里开了一家公司,也不差钱,为什么要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他不配。   在男人没注意的时候,他面前的少年瞳色一闪,似乎内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情绪波动。   说真的,余白都要被这别扭的男人气死了。   “为什么不答应我?!明明在床上的时候主动的很,好家伙,现在反而在这虚无缥缈的回答上这么坚持。”   “就当是哄哄我不行吗?”余白委屈极了。   系统不忍心看爸爸一号和爸爸二号因为这点小事闹矛盾,他们闹矛盾就算了,关键任务做完他就有人类的身体了啊!   为了人类的身体,他也要劝解一波。   “害,”系统说,“你要站在江偏以的角度上想啊,他可是实打实跟魑鬼接触了这么久的,心里也肯定会犯嘀咕,万一被你一番操作他真变成鬼跟在你身边怎么办。”   “魑鬼可都是没有神智的,他没有神智,又那么爱你,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系统总结,“所以,依我看,他不答应恰恰是爱你的表现。”再说了,江偏以对林则,始终是有自我贬低的心理在的。   系统都知道的事,余白当然也知道。   可是任务完不成,江偏以还要遭罪,他心疼嘛!   少年又开始哭,抽抽搭搭的,看着可怜极了。   “说你愿意!”   一直默默听着两人交谈的阚修竹:“……”   为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这两个人就已经默认江偏以救不活了吗?在死后的事情上有什么好吵的。   而且他看林则也是不差钱的,人又善良,江偏以要真有什么好歹,把奶奶托付给他确实是一个好选择啊,江偏以又不吃亏,为什么这么抗拒?   阚修竹不能理解,也想不明白。   可能这就是他单身的原因吧――是的,这一路上阚修竹回过神来,已经想明白江偏以什么不要命的救下林则了。“快到医院了,”阚修竹开口道,他还贴心的劝了劝江偏以,“林则他说的那些都是迷信,又不是真的,看他哭成这样你就答应吧,要真的不愿意,你就挺住,相信医生。”   江偏以还是有点犹豫。   但看自家小男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的,本来就没水喝,泪腺还跟水龙头似得关也关不上,他终究还是点了头。   然后意识就昏昏沉沉,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越来越远。   只是,冥冥中好像还有一股劲儿拉着他,让他不敢、也不能彻底陷入黑暗里。   与此同时,系统在余白脑海里快乐的转着圈圈。   “耶~任务完成啦~余白,等你离开这个世界,主神大人就能清醒过来啦!”   余白听到这个消息,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开心是因为主神清醒过来,魔神的威胁就彻底解除了,主神也不会因为灵魂长时间分裂而造成损伤。   难过的则是要离开江偏以,他舍不得且对不起他的一腔爱意和信任。   看着江偏以即便失去意识,攥着他的手也未减少分毫力道,余白问出了自己当下最想知道的事情,“我要怎么离开?”   “这个世界我没有用绝症buff任务就完成了,不会让我自我了断吧?”   他做不到哇!猛虎落泪.jpg   好在系统还是很人性的,“最后一个世界那肯定有福利啊!实际上,在完成任务的一瞬间,最后一块灵魂碎片,也就是江偏以,就会想起自己的身份。”   余白:“!”   精分小白当场社死有没有?   现在就要跟主神相处了吗,不要啊!虽然主神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老公,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好在宝贝统子接下来的话,挽救了余白一条小命。   “你放心啦,江偏以不是完全变成了主神,而是像旁观了所有主神记忆的观众,占据主导的还是‘江偏以’这个人格。”   “所以,你不用自我了断,让江偏以选择一个时间,响应主神灵魂的召唤就行。”   余白:“如此甚好。”   他还能跟江偏以过一段时间的甜蜜双人之旅呢。   -   手术过后,子弹被完整取出。   因为江偏以父母都去世了,家里的亲属只剩下神经不太正常的奶奶,和叔叔江建民一家。   江建民都钻钱眼里去了,当然不会支付侄子高昂的手术费。其实别说手术费了,他们家连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江偏以,完全就没把他当亲戚。   至于江偏以的奶奶,这时候也排不上用场。   所以不管是医药费,还是昏迷不醒的江偏以,都是余白一个人跑,一个人照顾,看的巡房的护士也连连感叹这两人感情真好。   五天后。   江偏以离开了ICU,转进了普通病房,不过他的生命体征虽然稳定下来了,人却一直没清醒。   余白知道多半是主神的记忆太庞杂了,江偏以以人类的身躯,想要完整接受,肯定需要一点时间,也就没太担心。   又过了几天,阚修竹和蒋华、安思博三人,都来看过江偏以。   阚修竹没多说案件的事,不过蒋华和安思博却带来了不少消息。   “你还不知道吧?原来绑架我们的那四个男人都是人贩子呢!”蒋华坐在江偏以病床边的一张木椅子上,一边等安思博给她剥橘子,一边跟余白聊八卦。   “啧啧,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卷进这种大案子里面。”   她还凑在余白耳朵边小声说,“我听说村里不少人家,二十多年前也在这几个人手里买过媳妇,那些被拐卖来的女人要么逃跑被打死了,要么被男的家里折磨死了折磨疯了,要么就是忍气吞声,被磋磨的不成人样,唯唯诺诺连村子都不敢出。”   “惨,真的太惨了!”   余白知道,毕竟宁真就是其中一位。他只想了解沙唐亮等人的悲惨下场,“那几个人贩子呢?”   蒋华还真知道一点后续,“现在被羁押等待审判呢,像他们这种情节非常严重,还私自购买使用枪械的,估计会判个无期或者死刑吧。”   女孩可能是怕林则觉得无期徒刑太便宜他们了,还跟他说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   “你知道吗,那四个人贩子在看守所天天哭嚎有鬼,说自己一闭上眼睛就有女鬼来找他们索命,睡也不能睡,没几天就瘦的不成人样,可解气了。”   蒋华怀疑那些女鬼都是被这几个人间接害死的女人,不过这话没有依据,她也就没跟林则说。   但大部分人听到,都会有跟她一样的想法。   对此,余白和统宝深藏功与名,只是吐出一个字。   “该!”   若是判了无期徒刑,这种折磨还会持续一辈子呢,想想真是爽极了。   蒋华和安思博没待多久,把给林则带的换洗衣服和食物放下后,就离开了医院。他们离开还没一个小时,江偏以的手指动弹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流光自他眼中闪烁,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很快,男人意识到什么,流光尽数褪去,停顿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除了江偏以和被系统哔啵哔啵飞快刷新消息的余白,再没有第三个人发现时间竟然停止了。   江偏以醒时,余白并不在病房中,他在住院部的公共卫生间洗衣服。   然后跟他一样在洗衣服的大哥大姐们就发现,这个长相出众的二十岁左右男生,连衣服水盆都不要了,拔腿就往病房的方向跑!   等少年跑到病房门口,正好看见里面沾满了一堆医生护士。   对于这个身体正常却就是醒不过来的病人,他们心里也是吊着口气的,好在现在终于醒了,醒了就一切都好。   “江……”   余白话没说完,就透过玻璃窗,看见布满晚霞的天边有一个黑黑沉沉的圆形区域,好像是天空破了一个大洞。   他:啥玩意儿∑(△`)?!   快进到女娲补天剧情??? 第107章 世界五   那片阴影显然不是幻觉。   因为除了余白以外,还有一个护士注意到了。   “外面那是什么?”   她惊诧的脱口而出。   其余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都看到了天边那一个很规则的圆形,圆形区域比旁边要暗好多,就像天上漏了个洞一般。   楼下还有一些路人正举着手机拍摄,估计不久后就会分享到网络上,让大家一起讨论这一奇观。   “应该是一种自然现象吧。”医生没太在意,他给江偏以做完检查后,告诉余白,江偏以已经没有大碍,再住几天看看伤口愈合情况,愈合的好就能出院了。   “哦。”余白点头。   医生领着护士离开病房,充斥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只剩下江偏以和余白两人。   余白被男人盯的脊背发麻。   他不太敢跟他对视,脚指头在帆布鞋里捏成了拳头。   “妈耶!这要怎么办!”余白绝望的让系统拿主意,系统母胎单身,能拿个屁的主意。不过他也算是看过大几百电视剧的成熟统子了。   系统想了想,犹豫道,“冲上去告诉他,‘男人,你的小花招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余白:“……这是你想出来以毒攻毒,同归于尽的招数吗?你好狠毒的心!”   少年和系统在脑海里对话时。   江偏以开口了,“过来。”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拍了拍床边,示意少年坐过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和余白的身份,也知道他爱的并非“林则”,而是少年身体中的灵魂。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因为伤势和这么多天的昏迷,有些苍白和瘦削的脸上,还是余白熟悉的表情,后者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少年三两步飞奔过去,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男人的怀里,活像一只拱人的小奶狗。   “我还以为你有了记忆,会怪我。”   江偏以被小狗崽拱的身形不稳,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暖热的温度,抚在少年脑袋上,他浅色的唇角勾了勾,“我有胆子怪你?”   那倒是。   他可是被神明宠爱的少年呀。   余白哼哼唧唧的。   现在江偏以已经想起了一切,余白也不能继续骗他了,他把自己真实身份和前几个世界简单跟他说了说,然后又问,“天边那个像个洞似的圆是什么啊?”   虽然医生说是自然现象,但余白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而且“圆”还是江偏以苏醒后出现的,他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跟男人有关系。   江偏以心情舒畅的摸他狗头,感知到世界之外,多股嫉妒的情绪如刀般扫过,他心情更好了。   刚刚从余白口中得知他之前还经历过多个世界,江偏以也有被嫉妒撕扯的感觉,不过现在跟少年在一起的人,是他。   男人隔绝了世界之外视线的窥伺,他回答余白。   “你体内的系统应该告诉过你,这个世界正在与灵异世界融合。本来这个进程是非常缓慢的,但我苏醒时没控制好溢散的力量,导致两个世界的融合速度变快了。现在能在两个世界穿梭的,不仅是弱小的魑鬼,还有其他一些存在。”   余白:???   什么登西?   “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变成灵异世界了?看恐怖片时柜子真的会动,电视机里真的会爬出女鬼,楼顶上传出弹珠的声音不一定是钢筋热胀冷缩,午夜404路公交车会随机挑选幸运鹅??”   “妈妈,我不玩了!”   余白难受想哭。   他想要的是甜蜜的同居生活,不是他妈的驱鬼二人组!   但是这个时候离开,好像又有那么一点不近人情。虽然世界线不能更改,可这里毕竟是现实世界的平行时空啊,种花国也还是那个种花国。   就这样逃走,余白身为中华国的“兔子”,他会良心不安的。   少年又顶着一张碧绿的苦瓜脸,从江偏以怀里抬起脑袋,问他男朋友,“……你有好办法没有?”   江偏以点头。   余白眼巴巴的瞅着。   江偏以扬了扬下巴,只是看着少年的眼睛,没说话。余白察觉他在索吻,少年G红的小嘴高高一撅,撅的能挂油壶了,往男人下巴上狠亲一口。   “报酬给了,这下该说了吧。”   男人满意了。   “我可以教给他们自保甚至反击的手段。”   余白迷茫的眨巴眼睛,“……好家伙,这是直接从科学社会进化成地球OL大型真人游戏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应该是目前保存人类实力最好的方式了。   江偏以清醒后,身上的伤势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他们担心会引起医生的怀疑,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时候,天上的“洞”已经消失了,但网上的针对这一现象的争论却十分火热。   有人说这就是一个自然现象,还鄙视传播流言的人,“你们真是闲出屁了,有这时间去S市找个厂拧螺丝吧。”   但有些学气象的学生却觉得很诡异。   据他们所知,人类还没有一种科学发现,能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气象。   不过最多的,还是UFO出没、灵气复苏、1996年那次大战瞒不住了,之类的玩梗发言。   -   等江偏以痊愈后回到江田村,村子已经变了个样子。   一些涉及收买被拐卖妇女的村民被收押,等待审判。其余没犯事的人家全都安静如鸡,一路走来,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连往常猖狂的狗叫声都听不见。   江偏以回去没多久,就利用神力,将家里“老人”体内的魑鬼处理了。   老人的尸体看上去是老死的,只简简单单下了葬,连酒席都没办。   不过这种时候,就算办酒席,也没人会来吃席。   “林则,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和思博明天就准备走了。”   将老人安葬后没几天,蒋华和安思博就来问林则接下来的计划。   余白和江偏以也打算离开,不说别的,既然决定要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类抵御接下来的危机,他们肯定要跟国家领导交涉,还是去A市比较好。   林则的父母虽然对他没尽到父母的责任,专注事业,没给予孩子应有的疼爱。   不过给钱还是很大方的。   林则在A市有一套小房子,正好够两人住。   “我们过几天也打算回去了。”余白回答。   蒋华关注到一个词,“我们?”   “嗯,我和江偏以,我们在一起了,准备同居。”   少年似乎羞涩的紧,却还是勇敢的向朋友们出柜了,他希望给男朋友一个名分,让他参与到自己的朋友圈子里来。   蒋华:⊙⊙!   安思博毕竟挨了顿打,有心理准备,好歹稳住了表情,没有露出崩坏的一面。   江偏以默不住声,静静看着精分小白在线表演。   蒋华和安思博消化了一会儿,就接受了。他们是大学生,对性向问题还算有些了解,也知道这不是病症,只是恰巧喜欢同性罢了。   两人表达了祝福,还邀请他们到A市再聚。   余白一口应下。   -   十天后。   著名粉红论坛。   楼主似乎是被吓得不轻,发帖子寻求安慰。   楼主:[姐妹们,呜呜呜呜呜我差点就被吓尿了!!!这个世界真的变得有点奇怪!刚刚我下班回家,在楼梯口遇到了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可可爱爱的蹲在台阶上玩地上的蚂蚁。我一看,立刻母爱爆棚,从包里拿出巧克力准备给他吃。]   楼主:[结果!他抬起头!没、有、脸!没有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主:[我今天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2楼:[电影看多了吧?]   6楼:[少用点感叹号,看的我眼睛累。]   8楼:[编的还挺有意思的,接下来是不是要说,那小孩发现你能看见他,于是跟着你到了你家门口啊?]   9楼:[楼上去做导演吧。]   12楼:[默默打开了好运来。]   但很快,底下又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言论。   62楼:[其实我前几天也遇到过那东西……不过别人都不信,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它好像没出现过了,我就以为是我的错觉……]   63楼:[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多的我就不说了,但我们世界肯定变了!]   174楼:[而且那东西真的会伤人,我家隔壁一对特别善良的老夫妻被发现死在家中,身上好多肉都消失了,伤口处还留下了奇怪的齿印。最恐怖的是,我和一些邻居昨天还看见他们出来散步,结果尸检结果证明他们已经死了四五天了……]   这栋楼被刷的越来越高,翻页都翻了好几次。   但某一个层主忽然问,“楼主呢”?之后,所有追楼的人背心瞬间一凉。   是啊,楼主呢?   就算编故事骗人,热度这么高,也会忍不住下场补后续发展吧?   难道……楼主说的是真的?!   但不管大家怎么呼唤,楼主就像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些比较敏感的人也发现了,这些灵异事件,都是从网上传出“天空洞”图片后,突然出现的。而那些“天空洞”照片后期也引得几位气象大牛现身说法,但他们都认为这种气象没办法用科学的方式解释。   精通PS的大佬们,也证明照片都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天空洞”让他们的世界产生了非科学向的变化?   就在离奇的事件越来越多,大家连门都不敢出的时候,忽然,一个标题名为[如何玩好灵异地球OL]的直播间,映入他们眼帘。   焦急的观众们:“???”   这种时候还恰烂钱,有没有人性啊!   于是,成千上万愤怒的观众们纷纷涌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有番外 第108章 世界五   直播间的摄像头对准了桌面,瞧不见人,只有声音,正是江偏以的。   他似乎真的在介绍一款灵异地球游戏,说什么“想打怪,先升级”,“组团下副本”之类的游戏术语。   直到观众们控制不住情绪,纷纷吐槽:“你倒是说怎么升级啊?标题党?”   江偏以眼中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开始说正题。   “灵异体说到底只是一种能量,只要你们也拥有,自然可以对付它们。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如何发现井壮大自己的力量。”   江偏以拥有神明的实力。   虽然他能动用的只有原本的千万分之一,还被小世界大幅度削减过,但也能创造出适合人类的修炼方式。   此时。   寸土寸金的A市市中心,一间九十平左右的小公寓内,江偏以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教导直播间里的观众。   忽然,他声音停顿了一下。   闲出屁的观众们就听到一阵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很快,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轻轻响起。   余白端着洗好的果盘过来。   往嘴里塞了一颗甜滋滋的大草莓,又亲手给男人喂了一个。他放下碟子,岔开腿面对面坐在男人怀里,两只手搂着他脖子晃悠。   “教完了吗?蒋邀请我们下午去吃烤肉,别迟到了。”   江偏以咽下草莓,“还没,他们资质太差,只能慢慢教。今天先教基础吧。”   观众:“……”   一jio踹翻狗粮!   还有,什么叫资质差,主播你是不是太入戏了?   大部分观众根本就不相信江偏以说的修炼方式,只觉得这家伙在玩弄他们,但还有一部分资质还可以,或是对能量比较敏感的人,下意识觉得江偏以说的方法可能真的有用。   他们都抱着试一试又不会丢块肉的想法,按照主播说的方式摆弄身体。   你别说,虽然身体被拧巴成了别扭的姿势,甚至有些时候疼的直喊娘,但完成之后,筋骨里好像真出现了一股温热的暖流,沿着身体做循环运动。   这股暖流不仅驱散了疼痛,还让他们舒服的半眯起眼。   -   彭绍是一个受伤正在疗养的特种老兵,今年正好三十五岁。   不久前,某栋居民区的“灵异杀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他们队领命出任务,结果彭绍不知被什么东西偷袭,轧伤了腿,整条右腿粉碎性骨折。   医生说就算经过治疗,康复训练做的再好,这条腿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能跑能跳了。挺多就是慢慢走,看不太出来跛足的痕迹。   腿不行,军伍生涯也就到了头。   彭绍心里不好受,不过他更怕影响兄弟们的心情,所以一直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这有啥,每年因伤退伍的人那么多,也不多我一个。说真的,这也不是坏事,我女儿今年都上小学了,从小到大没怎么见过爸爸,我回家正好能安心的教她念书。”   但其实他心里还惦记着未完成的任务。   他总觉得自己受伤前,听到了一串笑声。   大概心有疑问吧,彭绍观看直播放松时,就照着主播说的比划了两下。他是特种兵,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好几倍,就算一条腿受伤,做出那些变扭的姿势也不在话下。   紧接着,他眼睛瞪大了!   在电脑上点下录制之后,彭绍立刻掏出手机联系了队长。   “你去看25007直播间!”   没多久,25007直播间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军队中传播起来。但还没等他们尽兴,主播竟然要下播了?!   声音清亮的少年,在直播间那头“嘿嘿”笑了几下。   “不好意思啦,我们准备出去吃烤肉,下次有缘再播。”   感觉自己的伤腿正在被修复的彭绍:“……”   练的满头大汗的队长,以及同袍兄弟们:“……”   一些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的中二病:“……”   不要啊!   什么叫有缘再播!他们还可以学!   等到队长将直播间录像,与修炼和没修炼人的武力值对比数据,层层递交上去时,余白和江偏以正在烤肉店吃烤肉。   蒋华和安思博运气比较好,没遇到奇怪的事件。   不过余白还是暗示他们如果看到网上的修炼视频,可以照着学。   蒋华不知道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和林则相见,还笑着吐槽,“什么修炼不修炼的,你不会也信网上的谣言吧。”   余白耸耸肩,不置可否。   之后没多久,政府就查到了主播的身份,派人来请江偏以去聊聊。   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余白不清楚,只是发现江偏以出来时,身边还有一位经常出现在中央台的大佬。   大佬发现余白的目光,还很慈祥的对他笑了,“林许夫妻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们放心吧。”   余白知道这是江偏以提出的要求,让国家机器保护好“林则”的父母,但他还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谢!”   大佬离开,余白赶紧问江偏以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面对好奇心如此旺盛的小男友,江偏以只好如实相告:“我对他说,这个世界正无法避免的向灵异世界转变,而我,是因为你对种花的爱国之情,才会选择将修炼之法公之于众。”   “呜呜嘤嘤,怪不得大佬刚刚还冲我笑了。”余白又追问,“然后呢?现在网上到处是基础修炼法的录屏,还有些在华外国人,翻译成本国语言后,传到了他们国家,后续修炼法也要以直播的形式教导吗?”   余白觉得外国人也是人,能救就救一手。   不过某些国家人品真不咋地,偷种花东西,还打压欺负种花,就这样把后续的修炼法拱手呈上,余白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江偏以摇摇头。   余白能想到的,他和国家领导人自然也能想得到。   这个世界对现在的江偏以来说,井没有特别的感情,他只是考虑到余白的情绪,才稍微上了点心。   “后续的方法我已经全数上交,井委托国家全权处理,相信之后就会开始全民修炼的热潮。”   “至于其他国家,就交给专业的来交涉。”   不管种花国是用来换取资源还是什么,都跟江偏以二人没有关系了。   余白一听,也觉得很好。   他们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本来不多,剩下的几个月,还是做甩手掌柜,出去度蜜月吧~   少年振臂狂呼,“呜呼!第一站就去C市恰火锅!”   时值十月。   上午的阳光很明媚。   黑发少年穿着一身宽松休闲服,一边笑一边沿着人行道树荫往前小跑。   不知从哪里袭来一阵风,撩起少年柔顺的短发,也吹得枝桠齐刷刷的摇起手,仿佛在分享少年快乐的心情。   而他身后,弓着背,面容有些阴郁的男人,竟也松缓了情绪,悄悄勾起嘴角。   【完】 第109章 番外   余白和江偏以离开这个世界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   这大半年里,他们开着越野车跑遍了祖国的大山大河,有时碰巧遇到被灵异事件缠住的居民,也会伸出援助之手。   渐渐的,网上就多了一对心照不宣的最强。   无数人被救后,曾在心中呐喊:这对情侣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强,是有随身老爷爷吗?!!   要知道,现在全民修炼,人类的整体实力早已不是当初能比的了。   但他们很快发现,灵异体竟然也在缓慢成长中!这种成长速度虽远远不及人类,可它们起点高啊!   人类想要保全自己,就只能一苟再苟。勤奋修炼的同时,出行还得跟朋友邻居一起组队。   这种人人自危的大环境下,开着车到处跑,杀灵异体如杀瓜般轻松的江偏以,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到后来,还有不差钱的富豪听说了他们的事迹,在网上重金聘请他们当保镖。   对此,余白微笑表示:“呵。知道我们身后金主是谁吗,是国家爸爸!”   江偏以打怪,余白闲着也是闲着,就将遇到的灵异体特征、弱点、解决方式等数据,提交给政府,顺利拿到一大笔酬金。   酬金源源不断的入账,花都花不完,用得着委屈自己当保镖?   之后他们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余白还把剩下的钱全都捐给了慈善机构,希望能尽可能的帮助困难的人们。   一年两年。   四年五年。   人类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取得了初步胜利。   渐渐的,他们适应了新生活,通行也恢复到“天空洞”以前。不过,那两位最强的传说,还是时不时出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中。   -   余白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出租屋简陋小床上,脑海里的系统嘎嘎直笑,乐的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嚯哈哈哈哈!”   余白被他吓一跳,“你知不知道我刚从灵异世界回来?别发出奇奇怪怪的笑声啊!”   系统:“……哦。”   被骂了,但他还是开心~   上个世界,余白和江偏以满世界乱跑,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   系统为了记住这些食物,等有了身体后能照葫芦画瓢一个个吃过去,特意没有沉浸到电视剧里。   可把他给馋的!   现在任务完成,眼瞅着余白就能给他讨要一个人类身体做奖励,系统能不高兴嘛!   “主神大人已经醒了,他马上就要来这处小世界找你了。”   余白蹙眉,“为什么要来小世界找我,我不能去他的神殿吗?”   搞得他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系统赶紧摇头,“当然不是!只不过神殿比地球还大,主神大人和眷者的神体对你来说更是一眼望不到头,如果把你召唤过去,那要么你就做主神大人的指尖小宠,要么主神大人迁就你,两个人住在地球那么大的神殿中……就不是很方便你懂吗。”   所以说体型差太大也不行啊。   容易引起夫夫感情不合。   余白想想那场面,屈服道:“还是在这里见吧。”   不管了,这些事都可以往后推推,他现在只想要奖金!少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床边的桌子上摸到了手机。   就算他已经有了一个主神男朋友,但手里捏着一笔巨额现金,是男朋友也没办法给予的快乐!   果然,余白在通知栏里看到了一条银行发来的汇款通知。   他抱着手机仰躺在床上,努力收着嘴角,让脸上的笑容不要太夸张,“好多好多个零啊宝子!我都快数不过来了,宝子你告诉我十个零是多少钱?”   系统:“……十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比之前说好的还多九个亿啊!”余白恨不得把脑海里的系统提溜出来,一口亲死一个。系统:“不是你说任务完成后,要我把其他系统可以调配的钱都转给你嘛……我就用我积攒的电视剧,跟能联系上的兄弟交换了啊。”   “反正以后我有人类的身体,也不需要电视剧打发时间。”   系统也是有小心机的。   一日为爸终生为爸,以后主神大人肯定会跟余白一起生活,那自己自然就是他们的崽。   他当然要为爸呗谋福祉!   当然啦,他另一个爹更不是差钱的主。这就是认对爸爸,一步登天的感觉吗,系统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啊。   “乖~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一人一统乐得在床上打滚。   没过多久,余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少年抬起手一看,来电显示是房东。   “小余啊,上个月的房租你什么时候交啊?”电话里传来了中年女人有些沙哑的嗓音,语调很慢很温柔,即便是催房租,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余白本身就不是会拖欠房租的人,要不是特伊没让他回到现实,直接把他送到了上个世界,余白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催房租的下场。   “姐,不好意思,我马上打给你。”   他租的房间是一个月八百,价格不算贵,但也不便宜,考虑到他现在是拖家带口的人了,余白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个大点儿的房子。   “对了,姐,过几天我就退租了,这个月的房租我一起给你。”   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会儿,“那你走之前把房间打扫干净,钥匙交给物业就行。”   简单交流完,两人挂了电话。   余白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现在正好是下午三点,不算晚,他还能联系中介出去看看房子。   这么一想,余白瞬间来了精神。   按照系统的话,主神刚刚清醒,还有一些事情等待处理,等k处理完那些事,就会来跟余白汇合。   余白想在他来之前,把他们的小家布置好。   他之前跟主神的灵魂碎片谈过很多场恋爱,但面对主神还是头一次呢,留个好印象有利于夫夫生活和谐嘛!   余白脑子里开始回想前几个对象同样出众的肉↑体↓,脸上充洋溢着期待的神色。   系统捂脸。   “我还是个孩子。”   余白:“……”   “赶紧从我脑子里出去吧!!”   他收拢起发散的意识,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出门去跟中介汇合了。   在电话里,余白已经将自己的基本要求简单说了说。   中介立马筛选了一些符合要求的房子,让余白看照片。   系统凑过来一起看。   很快,他就看中了一套,“这个不错哎!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大花园,临湖风景好,还是绝佳富人区,你值得拥有!”   “会不会太贵啦?”   原谅余白吧,穷人乍富大概就是这个心理,花钱跟割肉似的。   系统无所谓,“数数你手机里的零,身为主神大人的男朋友,你硬气一点OK?”   余白挺了挺胸膛:“欧克。”   他将平板递给了中介小哥。   别看余白只穿着一身地摊货,但他的身材比例很好,腰细腿长,连那身廉价的宽松短袖,都被穿出了一股大牌的感觉。   “我想去看看这套别墅。”   中介小哥一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   他们为了不得罪人,不会因为客户穿的不好就甩臭脸。   但――   中介小哥看着余白充满胶原蛋白的年轻的脸,他还是更愿意为这些不差钱的主儿服务^^   “这里有点距离,我开车带你去看看吧。”   “好。”   两人抵达了别墅区门口,中介小哥往里面走,顺便让余白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片湖叫天鹅湖,水质还挺干净的,小风一吹,波光粼粼的又好看又舒服。”   余白感受了一下从水面上掠过来的风,微凉的风里带着淡淡的水汽,还有湖边垂柳的味道,他微眯起了眼睛,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满意。   紧接着,中介小哥又把他带到了一栋别墅门口。   别墅院子围栏上的铁门坏了,用钥匙也打不开。   中介小哥急的满头大汗,最后准备跟余白道歉,找人过来修理时,突然发现他以为的富二代客户,正呆呆看着自己的右侧方。   “?”中介小哥顺着他的视线,向身侧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很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看不清容貌,不过应该长得不错。   这两个人认识吗?   中介小哥不禁感叹,果然有钱人的朋友大多都是有钱人,这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别墅区,应该也有房产在这里吧。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啊?”余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跟只八爪鱼似的挂在男人脖子上,两条包裹在宽松休闲裤里的腿,死死勾着男人的腰。   “不是说还要处理事情吗?”   余白这时才看清男人的脸。   后者长得有点眼熟,跟前几个世界的男人有些相似。   他很高,一米九左右,连宽松的衣服都没法完全隐藏肌肉的轮廓。面容深邃,高高的鼻梁下是很有棱角的嘴唇,瞳色比正常人要浅许多,呈现一种偏金的琥珀色。   不过现在很多人会用美瞳改变眼珠的颜色,男人的眼睛也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元”担心余白从他身上跌下去,大掌托着少年富有弹性的屁股。   “处理完了。”   其实并没有,但k的回归已经震慑了大部分窥伺的家伙,剩下的慢慢处理也没事。   余白想到了什么,跟做贼似得环顾四周。   他贴在元的耳边,悄声问,“你突然出现,没被什么人看到吧?”他可不想自己的世界变的和平行地球一样,被网友曝光有灵异事件。   元让少年放心。   中介小哥看着他们判若无人的说话,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车底。   “那个……?”   等到头上的热汗都快凉了,小哥再也忍不住了,开口想吸引余白的注意。   余白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对中介小哥抱以歉意的微笑,拍拍元健壮的手臂,“放我下来。”   然后又让元去开门,指使他跟指使工具人一样顺手。   元依言走到门边。   中介小哥站在男人身旁,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磕磕巴巴的说,“这门坏了,打不开。”   男人没听,依旧把手放了上去。   很快,他冲小哥扬了扬下巴,“开锁。”   “这锁坏了……”中介小哥还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把钥匙捅了进去。   “咔嚓。”   门锁畅通无阻。   中介小哥:“嗯?”这锁怕是不是在玩他?   不过即便被门锁欺负了,他也依旧没后悔为余白服务。   原因无他,这位富二代的朋友,真的太特么有钱了!两千万的房子,从看房到付钱,一个傍晚全搞定!   啧啧啧啧。   怪不得古话说花钱如流水。   赚了一大笔佣金的小哥,坐在车里给老婆发消息报喜,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第110章 番外   元来到这个世界后,确实让余白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单纯的经济方面,还有情感上。   以前余白一直觉得生活在人类中的自己像个异类,他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只兔子精,一边辛苦的打工赚钱,一边隐藏好自己非人的事实。   尤其是在网上看到大家都在说“建国后不许成精”时,虽然余白后面也知道这都是玩笑话,但他依旧不可避免的升起一股孤单感。   好在现在元来了,一切都变了。   他还算什么异类啊,害,多大点事儿。   这世界原来只是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而且世界之外还有神明你敢信?!   对于这么离奇的事情,连他的身份都变的合理起来了呢~   海豹拍手.jpg   寂静的卧室中,余白把脑袋埋在男人温热的胸口处舒服的睡着,忽然,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声音轻轻响起。   “余……爸呗,今天的零花钱还没给呢。”   男孩站在卧室外,把门开了条缝,只小心的探了个脑袋进来。   床上的少年皱着眉,叫男人给钱,“你鹅子,你管。”   元不需要睡眠,他只是在陪余白而已,闻言便睁开了泛起暗金的眼睛,冰冷的视线盯着那颗越界的脑袋。   小男孩一缩脖子。   “算了我不要钱了,再见爸爸,再见爹。你们好好休息,不用管我!”说完,男孩立刻关上门,跑了出去。   他冲出大门,站在花园里,沐浴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下,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我一定是最近太膨胀了,不然怎么敢把头伸进主卧要钱?统子啊统子,你可不要因为是余白法律上的儿子,就忘记主神大人恐怖的占有欲!他们才是真爱,你只是个意外,必须时刻记住这一点!”   尤其是长大之后!   要不是他现在年纪小,估计人都死死活活好几轮了!   余统――也就是系统,擦了把冷汗,用白嫩可爱的脸做出老干部的表情,心有余悸的喃喃自语。   细看去,他这张脸还真跟余白有点相似之处,尤其是眉眼的部分。怪不得之前开家长会时,有人觉得余白长得太嫩,不像是有七八岁孩子的人,却从来没人怀疑他们的父子关系。   对了,余统现在已经是梨花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了。   他虽是中途加入的转校生,但糊弄小学生还不容易?   上学没多久,就有了五六个表面上玩得好的小伙伴,不会因为成熟的心理,引起老师和其他家长的怀疑。   “钱包里还有点存款……嗯,今天早上就去吃东街口那家的甜豆花,便宜量大还好吃!”   余统可不像他两位爸爸,晚上不睡觉,早上起不来。   他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小孩子呢,一日三餐必须得按时按点的吃,要是还能来一顿下午茶和夜宵就更好了!   余统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钱包,跑到公交车站准备等车去吃甜豆花。   早上七点,冬风萧瑟。   前几天下了场大雪,到现在还没有融化,车站牌上、街道旁边的绿化带上,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冷的透骨。   王舒穿着长款羽绒服,在车站边等车去娘家。   她嫁的不远,周末放假有时会带儿子去娘家玩。不过今天天怪冷的,儿子浩言起不来,王舒就没带他。   正等着车,旁边的别墅区忽然走出来一个模样可爱的小男孩。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带着一顶黑色毛线帽,鼻头都被冻的泛着红。   王舒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他儿子的好朋友余统吗?   之前家长会,她发现年级第一竟然是儿子的朋友,高兴的很,觉得跟好学好,指不定哪天浩言的成绩也能往上升升。   不过她没想到,余统家里竟然这么有钱,还住富人区?   王舒见小余统也过来等车,她往后看了看,没瞧见大人。   “余统,我是浩言的妈妈,你还记得吗?你家大人呢?”   余统抬头看了女人一眼。   没啥印象了,不过文浩言,他的表面朋友,余统还是认识的。   “我爸在赖床,我出去吃早饭。”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别说独自坐个公交车了,就是他真被拐卖了,主神爹也能瞬间察觉,救他出来。   王舒看着余统一脸“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嘴角抽抽保持沉默:“……”   这家大人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大人和小孩的身份颠倒了?   -   余统吃完甜豆花,回来没多久,赖床的余白终于醒了。   他睁着惺忪的眼坐在床上,一头短发跟鸡窝似的。   有元在,纵使落地窗外落雪如撒盐,房间里也依旧温暖如春。   少年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这件衣服听说是什么牌子的,贵的很,但没洗几次领口就松松垮垮的不像话,只能充作睡衣了。   少年的锁骨处还有几枚新鲜的吻痕,他也不在意,径直走进了浴室。   冲了个澡,又换了身厚衣服,余白收拾妥当来到餐厅,高大的男人已经准备好早餐了。   余统那小子明明已经吃过,还屁颠屁颠的跟在元身后,想要让他给自己也做一份。   “吃完要出去吗?”元问,“你这几天又胖了。”   余白往嘴里塞小笼包的手一顿,垮起小脸,“现在是冬天!冬天就是养膘的时候,那能叫胖嘛,那叫防寒层!”   元不是嫌弃他,只是担心余白长期不运动会生病。   他珍惜又欢喜的去亲少年脸颊,汲取他身上又香又甜的味道,完全没有顾忌电灯泡余统的意思,“那去避寒?”   余白哼了一声,还有点生气,不过自己确实需要锻炼了。昨晚跟元做的时候,他体力明显下降的好多,腰差点没给累折了。   以前不锻炼还有工作,现在连工作也没有,天天在家里养膘也不是个事。   想到这里,余白妥协道。   “去哪里避寒?”   元无所谓:“你说呢?”   余白眼珠一转:“那我们去看看宁真吧?”   宁真是上个世界江偏以的母亲,也是他复仇的动机。后来元苏醒后,找回了宁真四散的魂魄,k没有告诉宁真自己是谁,而是给了她一个机缘。   “你不是说她选择消除被拐卖以后的记忆,投生在自己有一定了解的世界吗?那个世界是她看过的一本恶毒女配觉醒的小说吧?我们就去瞧瞧宁真过的怎么样呗?”   恶毒女配原来是穿越者,她不但不跟女主抢渣男了,还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如果宁真过的好,他们就去看戏。   如果宁真过的不好,他们还能伪装成“打脸系统”,做宁真的靠山。   哇!   想想就有意思。   余统看着小嘴叭叭的余白,又默默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个小笼包。   加油,干饭人!   有饭不吃就是傻,吃到就是赚到!   -   那天之后,王舒一整个冬天都没看见余统自己出来吃饭。   她满意的勾起嘴角,还以为是余统的家长知道危险,早起给小孩做饭,完全没想到这对新手爸爸,根本没把余统当小孩,还带着他一起换世界避・kan寒・xi去了。   余统:“……”做电灯泡真烦。   痛苦面具.jpg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不知道写啥了。   后面大概就是夫夫二人带着崽,穿梭于各个世界吃喝玩乐,有时还伸出正义之手给剧情被害人开金手指的平淡(?生活。   十二月开这本→《O装A后我壁咚了帝国战神》   文案:   闻粥十六岁就分化成了omega,但他拿到的剧本竟然是――   炮!灰!攻!还得伪装alpha!   系统:[您的随机任务如下:   1.壁咚主角受谢川;2.对谢川说出经典台词“坐上来,自己动”;3.我全部都要。请宿主尽快选择其中一项完成。]   闻粥犹豫不决:“就、就1吧。”   反正两个O也没有谁占谁便宜一说,等任务结束后,他好好解释应该能获得原谅吧?   一刻钟后……   闻粥看着大步而来的六年级级长――   他刚从审讯室出来,穿着一身黑色战斗装,宽肩窄腰,肌肉虬结,微长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正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拭指尖的鲜血。   闻粥:???   妈呀!这个两米的大块头真的是O吗?!谁能驾驭这么狂野的O??   文案二:   “听说后勤部一年级新生里有个刚成年的弱鸡alpha,那小子用他那又白又细的胳膊壁咚了谢神!”   “他手断了?”   “不!是谢神他、他脸红了!”   [武力值天花板,大块头忠犬饥/渴攻]   [被系统带到沟里,一直以为谢川是omega的天然撩受]   ps:谢川是alpha!   pps:真・最萌身高差!大概是谢川能单手抱起闻粥,让他坐在手臂上那种(   【求收藏!拜托啦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