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房东每天忽悠我   作者:云佑   简介:   被叛逆期亿万老爹赶出家门的张祝时,发誓就算是死也不会抱他人大腿。   不久后,抱着杨泽奎大腿不肯撒手的他表示:我说过这话吗?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高昂头颅不肯向金钱主义低头的张祝时是怎么看杨泽奎怎么看不顺眼。   即使面上一口一个“大哥”“老板”“房东”等,也依旧无法改变这一点。   而因背后集团原因,两人设计的局中局和局中局中局,让长久纠缠下来的两人关系逐渐变得复杂。   最后捅破天窗的两人只疑惑:嗯?你也在利用我?   满眼钱财张祝时(攻)X 身娇嘴欠杨泽奎(受)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祝时,杨泽奎 ┃ 配角:微博@云佑 ┃ 其它:强强   一句话简介:酸成柠檬   立意:脚踏实地实现梦想 第1章   “干嘛呢?”张祝时推门进来,就看见杨泽奎撅着个大腚,趴在窗户口鬼鬼祟祟的。   头也不转,杨泽奎轻飘飘答:“别吵。”   张祝时将手中菜放在桌上,走到杨泽奎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一肩背宽阔的男生背朝这边正在换衣服。   “哟,景色不错啊。”张祝时不禁眯眼。   杨泽奎依旧头也没抬,痴迷附和:“还行还行。”   接而,杨泽奎头狠挨张祝时一拳,摔倒在身后沙发上,“哎哟我去!”   他捂着被捶疼的脑袋,手撑沙发,“你丫的突然打我干嘛?!”   张祝时故作发愣,语气不重不轻:“就是想活动活动,不是故意的。”   “切,鬼才信。”杨泽奎瞄眼被拉严实的窗帘犯嘀咕。   偏头询问:“今晚吃什么?”   “吃什么有这么重要吗?反正秀色可餐嘛。”张祝时坐下身,长指不乖张地点了下杨泽奎右肩,“你这姿势还挺妖娆。”   杨泽奎倒也不恼,他牵起嘴角,“噫。要是本少爷饿了,这个月没有钱多交房租――”   语末两字,杨泽奎故意拉长了音调。张祝时悄然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表情谄媚道:“啧,多大点儿事儿嘛。这饿啥可都不能饿着我们杨泽奎大少爷啊。”   说完,张祝时当即起身,拿着菜进了厨房,顶着郁闷择起菜来。   “什么大少爷,明明是大爷还差不多!”他小声嘀咕一句。   对于现在的张祝时来说,致命弱点就好比杨泽奎刚说的房租。   目前他租房在杨泽奎公寓,条件单只是要他帮作为房东的杨泽奎打扫卫生、做饭,就可以免租。   至于前缀“现在”这词,主要因由张祝时那突然进了叛逆期的老爸。   几月前,中考前夜,张祝时十六岁生日如期而来。   半夜口渴刚下到一楼的张祝时,倏地被一人拍住肩膀,他被吓得陡然一激灵站得笔直。只听那人低沉雄浑的嗓音于身后传来:“儿子,你也大了,爸是时候跟你好好谈谈了。”   水也没拿,张祝时就莫名其妙去了大厦顶楼。   “儿啊,你看。”张永辉抬手一指市井繁华的闹市,“这全是爸爸为你打下的江山。”   张祝时抬眼,面色平静,“说重点。”   “咳咳,其实我叫你来是为了送你一份十六岁的生日大礼。”说着,张永辉笑得灿烂,同时往张祝时那边挪了几步,“这次绝对让你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的话……你又把我存钱猪里的钱给偷拿了?!”说到这,张祝时的眸子瞬时燃起了一抹看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那可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奖学金!”   “哎呀,儿子,冷静冷静。”张永辉干巴巴笑着,试图缓解眼前儿子的火气,“你先把左手伸过来下。”   张祝时咽口唾液,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我信你个鬼,肯定准没好事儿。”   语毕,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看!流星!”   “嗯?!”张祝时回头,视线在空荡的夜空草草扫过一圈,“骗!子哎哎哎?!”   原本正常的语调忽的一上扬,张祝时还未来得及反应,左手已被张永辉抓了去。   张永辉眼疾手快,将张祝时左手胳膊夹在自己腰侧间,同时迅速转身背抵着张祝时防止他正面进攻。   张祝时宛若只上了实验台的小白鼠,象征性地挣扎几下,“你又骗我!”   话音刚落,张祝时觉着手上禁锢住胳膊的力道忽的一松。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已被张永辉夺走了。   靠!   “非也非也。”张永辉打了个响指,张何之便端着蛋糕走了出来。   “哥?”张祝时一头雾水,奇怪常年不着家的老哥怎么在这。   随之,张何之背道:“为了帮你摆脱温室照顾,你爸特地将你赶出家门两年,十八岁再让你回来。”   张祝时人傻了。   什……什么玩意儿?!赶出家门两年?!不是,是他在做梦还是他、他在做梦?!   他回头揶揄:“噗哈哈哈,哎哟老爹,真调皮。好了好了,表我不要了,我去睡觉了,不然要做更离谱的梦了。”   隔天一早,张祝时照常被闹铃声吵醒。伸个懒腰,顺手把边上闹钟给摁了。   他眯眼,刚想起身穿衣服,就被入视的一张陌生面孔给吓了一跳,“哎哟妈呀!你谁啊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那脸主人五官皱在了一起,似乎是在说“你脑子有病吧”。   张祝时撇嘴,眼神间充斥不解,心觉这人才有病。不过……   他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绿叶葱葱,鸟鸣清脆,甚至还有早起在公园活动的大爷大妈。   “我靠?!”昨日记忆涌入他脑海,“喵的真把我赶出来了?!”   张祝时扫眼身边狼藉――一个破旧行李箱,上面摆着他的闹钟,床尾栏上还挂着自己昨晚换下的校服。   “……”他深吸口气,从枕下摸出手机,但电话簿里也没个联系人,“我靠,老贼!”   那人就站在边上默默看完了他的一系列动作,而后歪头飘出一句:“你是新来的流浪汉?”   “我呸!”张祝时掐算时间,抓起床尾衣服套上,“本少爷才不是什么流浪汉,只是个家门不幸还得赶去考试的衰逼罢了。”   “噫。”那人哂笑,“你的睡姿可真好看。”   张祝时穿鞋动作一顿,抬头奇怪道:“哎不是,你到底是谁啊?你杵这儿干嘛,看我笑话啊?”   “谁叫你把路给挡了,我可也赶着去考试。”   “啧。”张祝时看看被占大半的碎理石小道旁的草坪,继续穿鞋,“不是有路吗?怎么,你非要从我床上跨过去啊?”   “算了算了,等你还不如绕圈走。”   “嘿你这家伙?”注视着那人离去背影,张祝时打量一眼,目光停在那人干净的小白鞋上。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洁癖怪”,他便拽过行李箱和闹钟飞也似地奔去了学校,颇有赶路大汉的气质。   他把东西寄放在传达室,摸遍口袋确认校卡的存在,就赶去了食堂。接着是考场门口,途中还借空抹了把脸。   排队时,嘴巴塞得满当的张祝时刻意偏了头,不料视线恰好与从另栋教学楼过来的一人撞上了。   是一早那家伙。   张祝时皱眉,翻个白眼一条腿不羁抖起脚来,不再看他。   没一会儿,一个冷淡声音于张祝时左前方响起:“张祝时?”   回眸,张祝时怔愣,把嘴里最后一口早饭吞下肚去,“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无解,那家伙下巴一扬,直接选择性忽略了这问题,“后面去点。”   “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人像没有兴致,没回话,直接站在了张祝时边上。   “杨泽奎?”一拿资料的老师路过提醒句,“干嘛呢,快排队伍里去。”   排队?所以……他刚是想排自己前面?他们两个是同一考场的?!   张祝时掩面,悄咪咪后退。杨泽奎是吧,臭小子,本少爷记住你了。   那两天的中考,原本妥妥可以上市重点高中的张祝时刻意压了分,去了另所成绩不出众但钱多到流油的新建私校――烨莘中学。会叫这个名字,大概是取音于“野心”这词。   那的一等奖学金直逼六千块,还有额外的进步奖金,完全的砸钱育人观念。   真――有野心。   “喵的。”把床卖了,在小旅馆将就数个日夜的大少爷,此时正顶着个大太阳,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自诉苦水,“什么狗破学校,暑假提前十多天就开学报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待坐一阵,太阳也随时间轨迹升高了点,跑到了张祝时前面去。他往树荫里再躲一点,祈祷着学校快点开门。   忽的,耳内传入嬉笑,“哟,还挺准时的嘛。”   一听这软绵绵的慵懒声,张祝时就已经猜到了是谁。他眼皮也没抬,自顾自扇风。   “哎呀呀,别不说话嘛。”张何之绕到张祝时另侧,双手抱臂,“你看,你现在多自由啊。”   “自由?”张祝时恨不得跳起来,勾住张何之脖子咬牙切齿问他一遍。   “噗。好啦好啦,我是来给你救济的。”说着,张何之拿出一张金灿灿的银行卡,“侬,里面是哥的私房钱。哥没什么钱,省着点儿用。”   嘴硬心软的张祝时扭头,一把接过,“不是,你他喵的就比我大两岁,你怎么不用被赶出来磨炼两年?”   没有答案。张何之已经转身走了。   过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其他学生陆续到校门才开。这让张祝时一时心塞想骂人。   这学校分班很明晰,除却一个艺术班,由最好到最差成绩逐一从一班一号位排到十一班最后一个位置。而张祝时一路从九班找过去,发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条竟贴在一楼十一班最后一个位置上。   “我靠?”张祝时讶异,“难道压分压过头了?”   他挠头,双目瞟过其他人的桌面,发现比自己高了足有二十来分,“什么鬼?”   张祝时嘟囔,眼睛朝前面那个位置瞄去,“我靠,我前面这个都比我高了十几分?”   收回视线那刻,分数条边上一个刺目字眼倏然映入他眼里,“杨?”   秉着好奇,张祝时再次看过去,“杨……杨泽……杨泽奎?!” 第2章   他一刹放大了瞳孔,不过很快目光就被一人的身影挡了去路。   光凭余光和个后脑勺,张祝时就能认出他来,这小子就是之前公园和考场遇到的那家伙。   他撇嘴,自认踩了狗屎倒霉到家。   “噫。最后一个位置坐着舒服吧。”妥妥的陈述句,语气还极其欠揍,至少在张祝时听来确是如此。   他没理,微顿了顿动作,后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转而微笑回答:“嗯,是挺舒服的。”   “大少爷舒服就好,毕竟倒数第一的位置也不是谁想坐就可以坐的。”杨泽奎轻挑说完,就转了过去。   “您也是,倒数第二的位置也不是谁想坐就可以坐的。”张祝时瘪着嘴,大脑里循环播放“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这话。   不稍片刻,一个中年模样的男老师走了进来。他前面头发已经秃成了一个小山丘状,看起来着实好笑。   “噗。”倏然被莫名戳中笑点的张祝时赶紧低头轻咳,试图掩盖,“咳咳!”   杨泽奎咂嘴,原本向后倚靠的脊背挺了挺,向自己桌肚靠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张祝时无语。   怎么样,嫌他吵啊?有种考个全校第一离他远远的啊!   不能?不能那就给他好好受着!   殊不知,彼时张祝时心里所想竟在之后,就这么一语成谶。   那老师上讲台,笼统讲了下新生需要知道的事项:“好了大概也就是这样了,班级位置到时候在开学考后还会调整,暂时先是各自单排单位。”   他环顾教室四方,认真看了各学生精神面貌,都还不错。但轮到最后一排张祝时的时候,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唇间同时轻泄出一声细微的“啧”音。   外面的蝉鸣叫得响亮,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初次报道结束,张祝时铃声一响就撒腿想跑,无奈被一人严实拦住了去路。   垂眸:“有事?”   杨泽奎舔舔唇角,倏然展开笑颜,搞的张祝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阳光顺着桌角缓缓爬过一段距离,云层遮住了光亮,教室里瞬间暗了不少。   杨泽奎笑意不减,视线往张祝时那张俊俏脸上挪了几分,温言道:“你脑袋上有只瓢虫。”   “啊?我凭什么相信你?”   杨泽奎扬起眉梢表示没所谓,接而将一面翻盖长方镜拍在张祝时桌上,“不用谢,流浪汉。”   待杨泽奎走远,心高气傲的张祝时才勉强说服自己,“算了,看眼也死不了。”   刚抓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抓头发,就听到身后窗玻璃被人敲了敲。闻声看去,只见杨泽奎那小子带着嘲弄扮了个鬼脸。   “靠!被耍了!”张祝时捞起书包和镜子,开窗一跃而下,但哪还有杨泽奎的身影。   他手心牢牢捏着那面翻盖镜,闷声发誓:“丫的我一定要让这小兔崽子还回来!”   当晚,将学费打给烨莘后的张祝时打算买桶泡面垫垫肚子。   视线在各口味泡面间逡巡往来,最后选择了清淡的虾仁味。   拿出老哥给的银行卡,金灿的卡面在灯光反射下有些刺目,惹得张祝时侧了卡身。   店员将卡在POS机上一划,而后又递还道:“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这张卡没钱了。”   “没钱?”回想下没多久打出去的一万三学费,于是脱口而出:“靠,原来还真是救济。”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张何之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只记得自己摸回卡后就扔了句,“不要了。”   说罢,隔天他便掐着点去了附近的大超市。   前几天张祝时发现了一个莫大的商机,口袋紧张的他打算厚起脸皮去尝试尝试。   一进门,张祝时脚上步伐不停,直奔服装区那块。   ――有了!   “咳咳,”等人少点,他努嘴,拉过一个店员,“那个……请问你们店里是在招模特吗?”   店员有素笑着:“对啊小朋友。”   小朋友?   “怎么啦,是你姐姐还是谁想来试试吗?”   “啊,不、不是。是我。”   “嗯?!”店员明显有被噎到,毕竟他们这是家女装店。   她张嘴,却又止言:“跟我来吧。”   柜台里坐着一个青年,模样大概比张祝时大四五岁的样子,有着一头火烈鸟似的红毛小寸头。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肌肤,纹有几道乱中有序的简洁文身。   简单说明后,那青年喜笑颜开。   他起身伸出手:“我是白小飞。如果你想做的话工资就按你一天两百,怎么样?日后也还可以加。”   张祝时点头,虚握了下他的手:“行。张祝时。”   虽说是女装,但无奈张祝时生的好看。桃花眼尾沟处略上扬,密黑睫毛覆着水灵的眸子,往下是挺直的鼻梁。还不算棱角分明的脸颊从侧上方看有些圆鼓鼓的,加上白皙的皮肤,活像一只小包子。   亲自给张祝时化妆的白小飞给他化下眼线的笔触顿了顿,就这么将面前人的脸庞全数收于眼底。   张祝时别着视线,余光还是能注意到一点白小飞不加掩饰的炽热。本就不习惯化妆的他眼睫不自觉轻颤着,仿若只受惊了的蝴蝶。   他轻咳一声,想提醒白小飞。不料这家伙嘴角扬起一抹笑,直接捏起他下巴。   什么鬼?!这种事他可一点经验也没有啊!   这难道是潜规则吗?!所以说正确做法是该抵抗还是配合?!   他一颗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飘过,偶尔还掺杂着几条带有颜色的废料。   “别动。”白小飞出声。下一秒,他就拿唇刷轻轻涂抹起张祝时的唇瓣,动作轻柔到让张祝时感觉心间也痒痒的,好似有一条猫尾正在挠抚他。   简称,“心痒难耐又没辙”。   今天要展示的是店里新进的百褶系列的短裙,白小飞为张祝时选了条浅蓝色的,上衣给他配了件普通的白色短衬,以及一个配套的浅蓝蝴蝶小领结。   “你净身高多少?”在张祝时换好装后,白小飞边帮他整理衣领边问道。   “175。”   白小飞挑眉,恶趣味十足,“那你光脚上去吧。”   “哈?”   就这样,光着脚丫的张祝时在橱窗里保持姿势站了整整一天,活像一个瓷娃娃。   这天店里的顾客明显多了,其中还多了不少男顾客。美名其曰进来逛逛,实则就是为了近距离看看张祝时这个“美人”。   一天的工作结束,张祝时累的浑身上下酸痛,手捶着大腿肩膀,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哎哟我去,我的妈呀!这也太累了!”   白小飞用脚尖触下张祝时小腿,“可注意点形象吧,裙子不是白穿的。”   一想起这茬,张祝时就立马合了腿,莫名有种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好了小飞哥,快拉我一把。”   白小飞伸手,笑说:“我请你吃个饭吧。”   不吃白不吃,“好。那我先换个衣服。”   张祝时刚进去更衣室,忽想起假发还没摘,就掀帘走了出去。“小飞哥,这个假发……”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了迎面进来和谁打着电话的杨泽奎。   “我去,这也能碰到?!”几近是震惊,他赶忙转身想躲,无奈那家伙已经眼尖的先注意到了张祝时这边。   “美女?”杨泽奎的声音于张祝时身后传来,光听这声音张祝时就已经可以用脚扣出一座魔仙堡来了。   张祝时没回头地往更衣室快步走去,他打死也不想出这个洋相。   “等等美女,打扰一下我想问个路。”杨泽奎速度加快了些,但还是慢了一步。   耸肩,他重新开口:“喂妈,我在一楼你经常买的那家服装店里。”   隔着布帘偷听的张祝时一边脱裙子一边在心里暗喜:这洁癖怪原来路也不认得,笑死了。   “嗯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吧。”张祝时瞬间石化。   他喵的?!在这等?!张祝时重重把短袖一套,对着旁边就来了一顿空气拳。   他撩开点布帘,透过一个小缝找了下杨泽奎那家伙在哪等,结果发现是门口。淦!   张祝时咂嘴,偷着看了会儿,随之趁杨泽奎不注意,拎起裙子和假发拔腿就跑,跑到化妆角才停下。   他蹲坐在那,宛如只捕猎的猫科动物,伺机观察白小飞去哪了,以及店里刚才还在的员工。   未果,张祝时拿起边上的卸妆水先把脸上妆给卸了。忽的,一个声音响起:“你被人打了?”   抬头,是杨泽奎,“哈?”   他没接话,指指张祝时,又指指自己的眼睛。   张祝时反应不及,不知从哪探头的白小飞抢说:“这位客人,我们已经下班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杨泽奎转头,又盯着看了眼张祝时眼圈边的淤青色,就走了。   据白小飞自己说起,他已经二十岁了。子承家业,接管了服装店。   上车,白小飞先坐着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才启动了色亮的红跑车。   “想去哪里吃饭?”白小飞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慢慢打了个转。   “味绝。”鬼使神差的,张祝时说出了老爹旗下的餐厅。   白小飞没搭话。   两人饱餐后,白小飞顺便把张祝时送回了家。 第3章   说实话,快吃吐泡面的张祝时真有点怀念以往在自家饭店大吃大喝的日子。不过,他今天去可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   既然过去的大半个暑假里,张永辉真没管过张祝时,那就表明他这次真是铁了心的。如此,张祝时也要跟他硬刚到底。   车子停下,白小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侧敲了敲,“你缺钱?”   “你怎么知道?”   闻言,白小飞饶有兴趣地向后倚了倚,“我是做服装的,你身上的衣服一针一线都价格不菲吧?应当是大牌设计师定制的。再加上你刚才在味绝吃饭的熟练度,就好像你经常去那边一样。”   白小飞顿了顿,“但你却住的这种小旅馆,还出来打零工。所以我猜,你一定是缺钱了吧?孩子脾性离家出走了?”   张祝时听着就来气,“没有,我是孤儿。”   “孤儿?”白小飞皱眉,“算了,也和我没有关系。缺钱的话,我手里有一工作你要不要试试?比今天这种赚钱,而且不累。”   “不累的话,什么工作?”   “无脑脱衣服就行。”   “……”   摄影棚内,张祝时又随着闪光灯的亮起变换了个姿势。   忙活半天,他才得空坐下休息会儿。   “感觉怎么样?”白小飞递过一瓶水,“是挺轻松的吧,无脑脱衣服就行。”   张祝时掀起眼皮瞪他,心想网店模特能被你这么描述,可真有你的。   白小飞伸手捏了他下巴,笑言:“男装之后就是女装了,好好表现。”   开学前几天,心痒在网上挑衣服的杨泽奎看来看去,感觉都没什么好看衣服。   他叹气,戳进之前买过的一家服装店页面:“新货上架全场九折起”。   杨泽奎没在意这个,反正卡里有钱。他往下翻去,认真端详没露多少脸的模特全身照,“不错,好看。”   所以然,杨泽奎就下单了全系列新衣服,还买了很多看来顺眼的女款。   截图下单页面,上传微博,配文“新衣服get~”。   评论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奎帅发微博了!!!”   “第一!!!啊啊啊妈妈爱你!!!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开直播?”   “wow~果然是杨奎大大,一下单就是一百多件~”   杨泽奎每刷新一下就多不少评论,看着还挺有意思。   他是个主播,微博三十多万粉,且死忠居多。   在他发完微博后不久就有人顺藤摸去了那家网店下单相同款式。甚者还有人研究起了新品出的图――模特显然换了一个人,身材比前个好不少,不会瘦的干巴,也不会胖的显眼,整体比例什么的皆看上去不多不少正正好。   忽的,微博底下有条带图评论吸引了杨泽奎的注意。   “我操!果然帅哥和美女有吸引力吗?!镜子里倒映的这侧脸简直绝了好不好!”   配图是刚杨泽奎下单店铺的新来模特图,虽然五官被遮只剩头发,但没防住边上的镜子露出了蛛丝马迹。   杨泽奎没太理会这事,点进去看了眼后就退了软件切出去打游戏了。   正式开学当天,烨莘就丧心病狂地安排了开学考,杀得新生们措手不及。   来的最早一批的张祝时,小算盘打得精明,用宿舍电梯把自己行李箱运了上去。   完毕,他吹着口哨,暗喜自己不用爬六楼的机智。   “同学。”一只爪子毫不客气拍在了张祝时肩上,“想献出一点爱心吗?”   回头,鄙夷骂道:“你丫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来找我献爱心?”   张祝时话未说完,杨泽奎就朝身后招了招手,“老师,张祝时说他想帮大家搬行李。”   嗯?!张祝时浑身打了个战栗,转而皮笑肉不笑地抓过杨泽奎手腕,“老师,杨泽奎说他也想搬。”   四目相对,火/药味十足。风一刮,带起两人额角碎发,看不见的冰雪陡然凝结。   不止上到六楼,张祝时和杨泽奎不停互坑,见人就搬,把各楼道都跑了个遍。   “额啊!”张祝时憋着一口气,又抬起一个人的行李箱。愤怨他妈的这人把家里砖都背来了吧?!   杨泽奎也不例外,看着眼前几箱牛奶冒冷汗。这位仁兄,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卖牛奶的?   待到老师来喊,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这场不休的比赛。   开学考都安排在自己位置上,张祝时抖手抖脚地从没好多少的杨泽奎手里接过卷子,冷哼道:“辣鸡。”   杨泽奎嗤笑,故意先松了手。看着白花花的卷子飘出去,张祝时想去接,但颤抖的身子让他彼时的速度像极了一个老年人。   张祝时有种预感,他这次肯定考不好了。   果不其然,似犯了癫痫的张祝时在还未翻过前面卷页的时候,广播就打了铃。   杨泽奎,我真是谢谢你全家啊。   欲哭无泪,下了课张祝时就去办公室想转走读。没成想进门就发现了同样想法的杨泽奎。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的想揍扁对方。   “你俩都想办走读?”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那没事了。”不约而同地开口。   班主任姓吴,他现在也是真的无语。   烨莘的开学考都是各科目里挑个三十分的大块来做的,每次考试时间二十分钟,三节晚自修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临下课前,班主任安排好学生分发了军训服,同时提醒道:“同学们,明天咱们就正式开始新的高中生活了。接下来,将进行为期一个礼拜的军训,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张祝时摸到军训服的手一凉,他本就体力不好,今天又忙上跑下这么久,明天估计要躺倒在操场了。   他叼着只笔,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请个假什么的。   “哦对了,除了杨泽奎,其他还有特殊情况的学生可以提前和我报备。”   张祝时灵光乍现,拿笔戳戳前面人,“你什么病啊?快说出来让我参考参考。”   杨泽奎视线从眼尾瞟过去,随后坐直身子,离张祝时远了些。张祝时嘿了声,瞄到了杨泽奎桌肚里的病单,迅猛倾身抓过那张纸。   杨泽奎皱眉,张祝时看纸:“脚踝扭伤?”   弄出了点动静,老吴关切看过来。想起今白天杨泽奎帮忙搬行李的事,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大家都要向杨泽奎同学学习。虽然最近脚踝扭伤过,但看到大家这么多行李搬不动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帮助大家。”   听到老吴的话,张祝时一阵肉疼,将病单不情愿还了回去。啧,脚踝受伤还特喵不服输和他较劲?   下了课,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张祝时边走边向杨泽奎抛出问题。   “你想走读?”   “你去办公室除了走读还和老吴说了你脚踝受伤?   “那我应该说什么理由才能不军训呢?”   忍无可忍,杨泽奎任张祝时向前走去,绕了路不想和这家伙同行。   无奈还没甩开三秒,张祝时就又追了上来,“你要另走捷径吗?”   “你吵死啦!”杨泽奎抓狂。   张祝时愣了下,忽然稀奇地展颜笑了,“哎哟哎哟,你这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   进去宿舍,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不巧的,两人进的是同一扇寝室门。   其他人比他俩先到,正脱了衣服赤条条地闲逛,穿着衣服的两人反而显得扎眼。   四人寝室,采用的是下书桌上床铺的设计,张祝时和杨泽奎的位置正好靠阳台面对着面。   许是被刚才事情影响,张祝时在寝室情不自禁地盯着杨泽奎脚踝看,直到他进去厕所洗澡才消停会儿。   “你好,我是白万林,他是李加平。”一个戴眼镜的锅盖头试图和张祝时攀谈起来。   张祝时微笑点头,报了自己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两人聊着,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厕所那边。   万一那倔驴脾气的家伙脚坏了不会怪罪到他头上吧?   厕所门开的瞬间,张祝时咯噔一下,赶忙收回了视线。接而就看见白万林和李加平也跟杨泽奎聊了两句,不过也就聊了两句就没话题了。   “你好,我是白万林,他是李加平。”   “昂。不认识。”   张祝时笑笑,戏言这人还真是个冰雕。   十点整寝室准时熄灯,不过大多数学生都藏着个手机、捂着被开始了自己的夜生活,张祝时也不例外。   他加了烨莘新生群,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寻找商机。   虽说之前做网模挣了不少,但在学校没办法出去兼职,就有点闹心。   高一7班曹硕:听说明早就能出成绩。   高一7班曹硕:真的会重新分班分位子吗?   高一1班刘民正:搞不懂,既然按开学考来分那中考成绩看个屁啊。   高一1班刘民正:你们都多少分进来的?   窥屏许久,没有人再接话了。张祝时漠然。怎么又来个把天聊死的?   夜半,张祝时故意忍着没睡,在宿舍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摸黑下了床。   杨泽奎白天穿着半截袜,回宿舍又洗完澡直接上了床,搞的自己什么也没看清。   虽然看了病单,但张祝时总感觉这事有蹊跷。真扭伤了能扛着重物爬上爬下和自己硬撑这么久?而且刚走回来也一直没感觉出他走路有什么异样啊。   嘴里叼着手机当手电的张祝时,踩着杨泽奎凳子,双手抓着栏杆,缓缓将脑袋探了过去,认真研究起他的脚踝来。 第4章   掀开被子,睡姿朝里呈虾状的杨泽奎右脚果然贴有药膏一角,而且还肿起来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张祝时真不知道怎么评价白天那事。   纯属手欠,他拿手指戳了下杨泽奎肿起来的脚踝。看来是真……?!   突然,眼前黑影一闪,他脸中一脚,被踹下了床。   第二天一早,食堂吃完早饭的张祝时一进门,就看见原本单排单座的课桌被两两排在了一起。这是,重新分座了?   他半个哈欠卡在喉咙,揉揉脸,还是感觉有点疼。今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左半张脸都肿起来了。   找到自己位置坐下,杨泽奎不久也在他边上坐下。   他冷哼道:“垃圾。”   “哈?”张祝时转头。   “噫?!你又被人打了?!”杨泽奎惊疑。   张祝时大着舌头,“我肿么湿(知)到。”   六点半整,军训就开始了。   在教室门口按身高排好队,刚准备走,张祝时就感觉鼻子一热。手一抹,发现流鼻血了,接着整个人都没了意识晕了过去。   再醒来,发现人在医务室,边上坐着的是杨泽奎。   他玩着手机,“低血糖啊大少爷。老师让我看着你。”   说着,杨泽奎倒了杯水,走路一拐一拐的,“把奶片吃了。”   张祝时这下也不抗拒,坐起身接过就吃,“你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老师发现?”   杨泽奎撇嘴思考,接着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昨天你爬我床上来了,对吧?”   无解,杨泽奎又直接跳过了张祝时的问题。   杨泽奎不答,张祝时也不答。   “你脸被踢成这样,其实还挺好看的。”说着,杨泽奎揶揄,给他看刚才他拍的某人睡觉照。   左脸肿的像猪头,眼睛旁是一大片淤黑,可想而知昨晚杨泽奎踢得有多重。   我靠!张祝时捧着手机,“我我我!我身(真)变绳(成)设(这)样纸(子)了?!”   口齿不清的,令人费解。   杨泽奎眯眼,将手机拿了开。“挺好的,这样你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不用去军训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张祝时听来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躺了许久,班主任带着两份打包饭来了医务室,“怎么样,你们好点了没有啊?快,趁热吃,我也去吃饭了。”   风一般来又风一般去,杨泽奎和张祝时没插上半句话。   沉默了大半天,张祝时沉不住气先问了句:“你脚怎么扭伤的?”   “篮球比赛。”   “上篮?”   “不是,给别人喝彩跳太高了。”   “……噗哈哈哈!”   杨泽奎掀起眼皮瞪他,嘴里味同嚼蜡。   “那你还跟我比搬行李?”   “是你拖我下水的。”   “要不是你拖我下水,我能拖你下水吗?”   “……”   过了会儿,正玩着手机的张祝时,被一道灼热视线盯得十分不自在,“看我干嘛?”   杨泽奎单脚搭凳子,“去操场。”   坐在树荫下与军训队伍隔开老远距离的两个伤员,一个脸肿猪头,一个脚肿馒头,在九月的毒天气下,勉强存活。   “啧。”张祝时砸吧嘴,看着杨泽奎拿着自个儿手机摆弄,“你丫有病吧?作死干嘛带上我?”   杨泽奎瞪他,又收回目光,“老师让我看着你。”   “你就是单纯不认路吧?”张祝时冷笑,探头看向杨泽奎手机屏幕。   好家伙,正相机放大五十倍在看操场上的同学,“您……搁这儿选妃呢?”   “滚开。”杨泽奎伸手推开某人脑袋,“我有正事要做。”   张祝时无语撇嘴。没记错的话,这手机是前几天新发布的,主宣传的就是放大五十倍的超清摄像头。所以杨泽奎正事就是这种事?   好色之……   艾玛!张祝时一激灵,“你特喵在拍男的?!”   头天虽有些离谱,但还是相对比较轻松挨过去的张祝时一回到宿舍,就脑袋昏昏沉沉地爬上床抱着枕头睡觉。   边上路过的杨泽奎嘴里刷着牙,手上毫不留情狠狠拍了下张祝时的脑袋:“脸成这副鬼样子了还把脑袋压在枕头上,跟个没断奶婴儿似抱着枕头?”   迷迷糊糊的张祝时有气无力伸手象征性挥了挥:“别动,我要睡觉。”   “滚起来。”杨泽奎反给了他的手一巴掌,“你趴着睡我不管你,但为了寝室的卫生,你必须给我爬起来刷完牙、洗完脸、洗完脚了再睡。大夏天的,你不嫌臭我还嫌臭呢!”   昏昏欲睡的张祝时耳边一直有杨泽奎喋喋不休的念叨声,无可奈何的他猛地睁眼,转而瞪他:“好好!等本大爷沐浴更衣完了再就寝好了吧!”   末了,完成了杨泽奎一切要求,再次抓着阶梯往上铺爬去的张祝时手忽软绵绵没抓稳,当即向后倒去。   边上站着和白万林聊天的李加平眼疾手快将张祝时抱了住。   “我靠?!”白万林挤上去,“他不会中暑了吧?”   “有可能。看他昨天搬了这么一大堆行李,结果今早醒来脸就变成了那样,然后今天我还看他一直在外面坐了一天,确实是有可能中暑啊。”说着,李加平看向边上坐着看书的杨泽奎。   “杨……杨同学,我们这该怎么办啊?”白万林问。   杨泽奎听了一脸莫名其妙:“这事你去问校医啊,问我有什么用。”   白万林话语被噎,不知所措地和身边人对视一眼,转而跟着背起张祝时就走的李加平就出了去。   快速路过杨泽奎身边的时候,杨泽奎听到了一声轻如不存在的“切”。   转着笔的手蓦然一顿,他脸色极其阴沉地睨了眼门口,恰巧和路过一人草草对上了目光。   与他撞上视线那人显然愣了愣,接而咽了咽口水快步走了。   朦胧中,张祝时回到了小旅馆的房间。   他虽有那么一闪而过说不出的沉重感,不过也就那么一闪便而过了。   脱了鞋,他张开双臂一蹦上不是很软的床。轻轻摇晃的同时,床缝间发出了吱嘎两声。他没理,睁着眼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许久的放空后,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戏谑般的开口感叹了句:“这就是没有物质的人生吗?”   感叹着,他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他眨了眨眼,感觉饿但又不是很想吃东西。几秒的安静过后,他脑袋蒙过被子打算结束这一晚。   场景倏然转换。   起来时,他感觉头脑格外清明,能一口气刷完好几套试卷的那种清明。   他翻遍了屋子,找出了角落里零散的钱,在隔壁早餐铺饱餐一顿后去了广场。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广场,但就是去了。   沿着步行街一直往前走,人群变得愈发密集。他好奇地左右张望着,手上忽然被谁塞了一张传单。   他下意识蜷起胳膊来看,传单上醒目的两个大字首先被他收入眼内。   “兼职。”他淡淡念了出来,如蚊蝇般的音量淹没进周遭的热闹,仿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听见了这声。   他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细看起来,发现大概内容就是某个网上服装购物店需要招模特,而且酬劳很是令人心动。   不过可惜这是个女店,他去不了。   刚准备撒手扔掉,他又忽然笑了笑,心里不由窃喜起来。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弹了弹那张单子,“身高175,体重110,相貌端正。啧,这说的不就是本少爷我么。”   当即,他掏出手机,照着上面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一个简单的语音线上面试后,那边的店主加了他微信想要他发几张正、侧、背面无修的全身照片过去。   这就令他有点头痛了。   他没有拍照的习惯,外加就算有也不会有穿女装的这种照片啊。   想了想,他脑子转得飞快,几步跑进了一家百货商店里。向老板借了顶假发试戴以及一条女裙,还飞速涂了点免费试用化妆品的口红,随后闪身进了试衣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张:老板,我没有拍照的习惯。   要不我……   第二条的字还没打完,那边就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他反应不急,手指还在打字,一不小心就按下了接听键。   想着接就接吧也没什么,将自己打扮成女生的张祝时举起手机照在自己面前。   猛然一瞬,手机的屏幕上映出了杨泽奎那张淡漠的脸。   惊讶之际,那头的杨泽奎轻轻一笑,嘲讽明显:“哟,上次在店里遇见的美女就是你啊――张、祝、时。”   最后话语一字一顿念出他名字的同时,张祝时怒吼否认:“不是我!不是我!!”   大口喘气猛烈重复的时候,从梦中醒来的张祝时与病床边上的白万林和李加平两人面面相觑。   而角落之中的,还有刚才他梦到的故事主人公杨泽奎。   他正翘着二郎腿,若无其事地坐那自顾自玩手机,哪怕是张祝时醒过来了也依旧见惯不惯的目不斜视。   “你醒了啊。”白万林收了收下巴,咬了口手上的苹果。   转而也跟着回神过来的李加平也道:“醒了就好。饿吗?渴吗?”   张祝时摇摇头,遗忘的记忆一段一段浮现他脑海,都是关于昨晚的一些。   他抓了抓头发,干涩开口:“我没事,劳烦你们了。”   闻言,面前两人相视而笑:“没事,都是同学嘛,而且还是舍友,总不能见着不管不是?”   说话间,始终一言不发的杨泽奎蓦地起身,仍旧面子不给的没从嘴里蹦出什么话来,径自离开了医务室。 第5章   当日,关于杨泽奎的传言就漫了开来,众人皆都对他议论纷纷。   更甚者,有人见他只是面上冷漠,对他人的话置若罔闻,便有很多举止嚣张的人直接去他面前挑衅他。   “哟呵,”来人站在他带来的几人之中,一脚踩在杨泽奎的桌子上,“这不是――”   话未出,安静低头看书的杨泽奎转头,波澜不惊:“教官,有人串班。”   “哪个人这么大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跑?!想下午被罚跑圈是不是!”教室外谈笑风生的教官陡然变了脸色,吓得几人落荒而逃。   好戏没看成的其他人也不失落。   总之,杨泽奎这一出,他与那几人的梁子应该只会结得更大,几人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碰上。   想着,有些人反而低低笑起来。   张祝时看着身旁同桌惊为天人的骚操作,忍不住夸他:“哈哈,你还真是牛啊泽奎兄。”   杨泽奎听了,转眸视线从眼尾扫过来一下,却面若泰然的没说什么。   “哟吼,”张祝时吊儿郎当地吹了吹口哨,“泽奎兄变沉稳了嘛还是咋,怎么这会儿不反驳我?”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杨泽奎冷哼了声。   随即,教室爆发出大笑。   等他意识到不对,颤颤巍巍扭头去看身后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亲爱的教官大人正居高临下俯视他,咬牙切齿关切笑着:“聊得还开心吗?”   张祝时咽了咽口水,艰难接受自己会被赶出去的同时不忘在背后给杨泽奎比了个中指:混蛋!   在外头缩在墙角小块影子下躲太阳的他眼前倏然多了双白球鞋。   抬头看去,是杨泽奎。   他没好气道:“哟,杨泽奎大少爷也被赶出来啦?还是,大少爷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嗤鼻着,他撇了撇嘴。   未答,杨泽奎蹲下身,拿出纸巾轻柔帮张祝时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张祝时愣了愣:“杨……杨泽奎?”   他目光如水,浅浅勾起了嘴角,与外表非常不相符地说着混蛋话:“呵呵,我举报你对教官比中指,教官又加罚了你半小时,我只是出来借口上个厕所的。”   说完,他起身就走,独留在他背后气得牙痒痒的张祝时。   死杨泽奎!妈的这梁子他也是跟他结下了!   有种就给他等着!   总有一天,他张祝时会在杨泽奎这小兔崽子的身上,百千万倍的从他身上拿回来!   瞪着杨泽奎远去的那一眼里,张祝时不爽地夹着这些话以意念向他传去。   想着,他又气恼地踢了脚边上的小石子。   可恶!要不是现在教官还在这,他肯定能帅气地将它吼出来!   蓦然,张祝时眼前多了一个黑影,教官出现在他面前。   “看你这模样,是不服气我罚你?”他问。   未来得及解释,张祝时只听到已转身的教官留给他背影的同时抛下一句话:“再多半小时,身体不行就在树荫什么的没太阳的地方罚,到时叫杨泽奎看着。”   张祝时愤然:“我不要他看着!”   教官历声:“不行!我说了算!这事就这么定了!别想借口偷懒逃罚!”   还想反驳,但转念想到什么的张祝时沉下气:“那好。”他道。   说是罚站,其实教官也没多苛刻一个伤员。   眼看张祝时在他眼皮子底下改为罚蹲、罚坐,他也没刻意去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过么,作为替他监督的杨泽奎倒是认真的紧。   他皱眉看向边上倚靠大树昏昏欲睡的张祝时:“起来。”   张祝时闻言抬眸扫他眼:“干嘛,教官都默许我这个伤员能休息了,你还要狐假虎威?”   也不知道是被张祝时那句话堵了嘴,杨泽奎偏过脑袋去不再理他。   见状,又眯眼靠了会儿的张祝时想起什么似欠欠开口:“泽奎兄,你可知道今天来教室找你麻烦的是谁?”   未等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啧啧,那可是这学校里有名的大哥大啊,你跟他结了梁子,以后怕是不会好过哦。”   哂笑两声,还算有点良心的张祝时睁眼,也不准备吓杨泽奎到如此地步,正打算安慰两句,却发现边上哪还有杨泽奎的身影。   兀自攥紧了拳头,张祝时愤恨咬牙:“死杨泽奎,你就等着被人堵着揍吧!”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下。   咬牙看去,是一块面包。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闻声,杨泽奎接而朝他扔过去一瓶水。   这次有了准备的张祝时稳稳伸手接了住。   拧开瓶盖喝了口,他不满吐槽:“就水跟面包啊?怎么也没个冰镇可乐雪碧什么的。”   杨泽奎喝水的手蓦然一顿,他撇嘴翻了个白眼:“白天还是少做梦好,容易痴呆加重。”   喂饱并给张祝时补水虽如此,杨泽奎明里暗里讥讽他的事情和话语仍没少做少说。   不过有了那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向来把情谊看得很重的张祝时也就没按一早拟定的报复方向走,安静吃着嘴里的东西没说什么。   烈日当空,被九月太阳煎烤得外焦里嫩的张祝时一下子醒了过来,“我靠好热!”   扫眼望去,是新生们换了迷彩服一个个列好方阵的模样。   哎?我是谁?我在哪?张祝时蒙圈,忽被一个声音叫停了乱糟糟的思绪。   “进队伍。”清冷的声音难得与这炎热相冲,捎来一丝凉意。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人的影子挡住了张祝时部分/身体。   那个男生走得很快,步子也很大,没在张祝时身边停留多久。看着温俊的男生再度转过身来,张祝时才回神,“来了来了。”   进队才发现,除了自己,大家都穿了迷彩服。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草坪上这问题,还真值得探究。   “稍息!”教官洪亮的嗓音传进张祝时耳内,“立正!向右――看齐!”   偏头挪动小碎步,余光里充斥刚才那个男生的侧颜。呃,有点眼熟外加气得慌是怎么回事?   哎不对啊,这男生也没穿迷彩服!   “那两个没穿军训服的学生!出列!”   “怎么回事啊?你俩故意耍宝给我看呢?”教官义正辞严,“不尊重军训的都给我滚一边去!”   啊哈,不是吧?都在操场了还能滚到哪边去啊?   “好的教官。”蔫蔫的张祝时听到边上声音,猛的一激灵。不是吧大哥,您这就承认您不尊重军训要滚蛋了?   张祝时诧异,却在余光里见那男生已经迈开步子往另边走了。我靠!   “好的教官!”张祝时紧随其后。   虽然跟这人不熟,但违反规则这事,他还是比较喜欢有人一起担着。   倚着大树,心里默念“敌不动我不动”,张祝时却还是被眼前人的一个举动震到了。   “我靠大哥?您这是专门买了个放大五十倍的智能手机在挑妃啊?!”哎?这台词怎么有点耳熟?   “在下张祝时,敢问大哥您尊姓大名啊?”竟然能如此淡定在学校明目张胆玩手机?   那人慢慢悠悠拿着手机略微偏了偏镜头,“免贵杨,杨泽奎。”   杨泽奎……   张祝时脑海记忆似被谁给翻腾,不断搅起波澜。   妈的,他全想起来了。   关于他被老爹赶出家门,之后为赚钱穿女装,外加入学这些,他都统统想起来了。   昨夜,他跟同班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偷喝了酒,然后醉了的他便抱着酒瓶子撒泼:“来个人把我捡走吧!谁都好,快来个人吧!”   重影中,一对小白鞋出现在张祝时眼前。抬眸,对上的是一双淡漠的眼:“你喝酒了?”   整个挂在那人身上傻不愣登耍着酒疯的张祝时,回寝路上吐了三四次,外加硬要上树下地两三次。   以及最后也是最离谱的一次,张祝时特么直接大门不走选择翻/墙,哭闹着要和这片疆□□生死,合二为一。   妈蛋――太特么丢脸了!   张祝时捂脸。   不过为毛听见杨泽奎名字就想起来了?因为他太拽、太欠得慌?   “怎么不说话了,都想起来了?”杨泽奎淡然一扬眉。   闻言一颤,张祝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清晰片段,可能是因为太过羞耻而被他硬生生按在最心底了。   使了吃奶劲爬上墙头的张祝时,望着路灯,模样呆傻:“你看这月亮好亮啊――”   “你把我捡回家吧,我能给你做饭打扫卫生。”   “对了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杨泽奎眸光微闪,嘴角轻扬:“你爹,杨泽奎。”   张祝时此时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尼玛就是社会性死亡吗?耍酒疯就算了,还整这么死不要脸的场段……   “啊哈哈,那个,你在说什么啊,我好像不太听得明白也。”装傻充愣,张祝时还挺擅长的。   这种莫名其妙被人口头占了便宜的事情,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杨泽奎耸肩:“随便。没地方住的话,别又想到我就行。”   切!那是自然!铁骨铮铮,也不看看老夫是什么人?!   ――“嗯,真好,我被通报批评,罚了一星期的通校呢。”   张祝时捏着手上老吴刚给的罚条,脸上笑得灿烂无比,五官紧紧挤在了一起。   边上的杨泽奎趁晚自习歇息,边看书边朝他传去一张对折几遍的纸张。   打开,是他娟秀有劲的字体:目前就你没住校哦,勇士。   全然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刹那,张祝时将那纸揉成一团愤恨塞入嘴里吞了下去。   杨泽奎目瞪口呆:“你干嘛?!”说着便去拍他脊背:“吐出来!”   “我不!”张祝时决心不可挪移。   “吐出来!”杨泽奎手上加力,甚至还爆了粗口,“你他妈的傻逼啊!这么大一张纸你说吞就吞?!而且那是我他妈用圆珠笔写的字啊!”   “我不!”任凭杨泽奎怎么努力想给他拍出字条,张祝时依旧嚼着嘴里的玩意儿笃定那两个字眼。 第6章   终于――杨泽奎也被罚通校了。   和张祝时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杨泽奎冷冷斜睨着身边笑开了一朵花的张祝时无语:“你也就这点幸灾乐祸了。”   张祝时掩唇:“嘿嘿,那可不?有人陪着我一起下水,我当然乐在其中了啊。”   杨泽奎拧眉,径直加快步伐拉开了和张祝时的距离。   刚刚的小插曲,在安静的教室、楼道、教学楼内皆引起了一小阵轰动。   乃至于使得路过其他班级,顶着不少人注目礼的杨泽奎更觉烦躁。他面色僵硬,暗暗捏紧了拳头。   校门口,杨泽奎坐上私家车便扬长而去,没多给身后的张祝时哪怕一个眼神。   看着千万价值车辆的闪烁尾灯,张祝时不由皱眉,伸手在鼻前酸溜溜扇了扇:“切,谁还不是个有钱人了,装什么装啊。”他只是现在稍微卡bug了好吗。   说完,他便坐上“十一路公交车”,大步流星朝之前租的小旅馆走去。   车上,杨泽奎吹着夜风,手持平板快速划过上面没用的信息,转而开口吩咐:“帮我查查刚才跟我一起出来那个人。”   语闭,思忖片刻的杨泽奎补充:“他叫张祝时。”   “好的,少爷。”边上的中年男子微笑颔首。   得到应答,杨泽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专心看向窗外,于温热夜风中悄然出神。   走了大半天,总算到目的地的张祝时手撑着后腰,大口喘气:“累、累死小爷我了。”   推门进去,坐在边上小凳有气无力才准备开口的张祝时就被淋头浇了一盆凉水。   “客满了,你去别处看看吧,那边是你的行李。”   张祝时脑门跃然一个问号,顺势朝着店主扬起的下巴看去:“这……”不合适吧?   半夜十点半,孤独的少年张祝时手拎行李箱,肩背双肩包,漫无目的走在没有人的大街上。   张祝时:“阿嚏!”   抹抹鼻子:“喵的,谁在咒我?!”   一路走一路顺便找落脚地的他在经过几次被拒门外后,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或许这是谁在故意刁难他?   “啧,”想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除了“爸”跟“哥”,外加一个“白小飞”,就没其他人了。   第一个爸……张祝时看也不看就跳了过。   第二个哥……有点悬。   第三个白小飞――   张祝时咬了咬唇瓣,内心纠结。这么晚了打扰人家也不好,外加白小飞算起来顶多只能是自己的老板外加浅识,这么麻烦别人也不好吧。   想了想,他还是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喂?”开头第一句,便是张何之万年不变的开场白,且语气始终是略微下扬的那一种,让人听来莫名有层次感。   张祝时干咳一声,尤其别扭地叫他:“嗯……哥,我、我现在――”   “嘟嘟――”电话被挂了。   张祝时表情僵住,他拿下贴在耳边的手机,愣愣看着屏幕上面的备注顶了顶腮帮子。   “好的。”只两个字,张祝时利落将这家伙的备注改回了“不想理”,转而又把张何之的电话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一如之前做的每一次。   “可恶!”忿忿想摔手机的同时,张祝时咬牙抱怨,“这傻叉备注是谁设置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可恶!要是让他知道了这是谁干的,看他回去怎么收拾那家伙!   没办法,实在不想流落街头的张祝时厚起脸皮拜托了白小飞帮忙。   白小飞接过电话,大概知道了事情去脉后便欣然应下了这忙,欢快将张祝时开车接回了自己家。   肉眼可见开心的白小飞边帮张祝时铺床边哼小曲,模样像捡了宝,惹得张祝时更为有些不好意思。   “换洗衣物在这边,洗漱用品在这边,图书上面的书你都可以随便看。”简单说完,白小飞又道,“我家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张祝时挠挠头,声如蚊蝇:“谢谢小飞哥。”   白小飞灿然扬唇:“没事,反正我一开始见到你,也就把你当成我弟弟对待了。”   张祝时后觉问:“小飞哥你还有个弟弟?”   说到这个,白小飞的眸子几不可辨地漾了下:“对。不过他在几年前因故去世了。”   “啊,抱歉。”张祝时迥然。   “没事,”白小飞莞尔,“你跟他很像,所以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亲切感,也不由自主想多照顾照顾你。”   顿了顿,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不是还得去军训吗。”   “对哦,”张祝时这才发觉自己生物钟早到了,这会儿也有打哈欠的架势,“那我就先睡了。小飞哥,你也早点睡啊,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白小飞闻言,依旧只是温柔笑着。   互相道了晚安之后,两人也便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坐在自己床上,白小飞看着床头柜上的照片凝神。   片刻,他隔着照片摸了摸上面笑得灿烂的小男孩,转而又轻轻触了触边上相貌相仿、看起来年纪大上几岁的男孩。   “那时候没和你闹脾气就好了。”他眼睫弯弯,眼角湿润。   自那日过后,张祝时和杨泽奎就参与进了军训之中,和其他人一起如火如荼地反复训练着。   很快,时间一跃到了周五,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清早,教官在正前方朝张祝时他们行了个军礼,严肃道:“下午就是各班列队检查了,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学生皆鼓足气势:“有!”   教官更加大声:“不够响亮!有没有!!”   学生更加卖力:“有!!”   教官音量更拔一筹:“有没有?!!”   学生脖子青筋暴起:“有!!!”   三遍过后,使得队伍气势悄然增长几分的教官这才满意:“那就一起加油!下午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架势来!”   学生士气被点燃:“必胜、必胜、必胜!”   “帅是帅,就是有点费嗓子。”休息时,张祝时往嘴里大口灌水,哑着嗓子和边上人笑说。   “悖我早就哑了。”一旁的白万林指指自己喉咙。   向来自来熟的胡与尚也道:“谁不是呢,本来就话多的我感觉这几天下来,喉咙都不是自己的了。”   大家嬉笑一声,转而一行人里稍微有些胖乎乎的李加平接话:“唉,你们比起我都还算好的啦。头天开始,我就觉得我的腿不是腿,手不是手,自己不是自己了。”   众人继续笑。   张祝时跟着笑的同时,还不忘打趣他:“有什么不好的,这不还能让你减减肥吗。”   说出口,他注意到了不远处安静自己坐那的杨泽奎,随即一愣。   李加平顺着张祝时的目光看去,言简意赅:“我不喜欢他。”   “啊?”张祝时怔了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啊?”虽然他也讨厌他来着,但本能的好奇心作祟,他还是想知道知道。   问完,李加平却闭口不言。   倒是和他并肩坐的白万林将之前寝室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听完,张祝时只嘴角颤动:“确实是像这家伙会做出来的事。”   一会儿,沉默片刻的胡与尚忽朝几人靠过去些,说出了之后他碰巧看见的――   “就是这样,你们匆忙去找校医之后,他瞪着你们出去的门口,一副恨不得揍你们一顿的样子。”那日和他陡然对视上一眼的胡与尚用手掩在嘴旁。   张祝时安静听着,脑袋里莫名想到之前杨泽奎给自己买的水和面包,外加之前他挖苦自己的种种,心中情绪复杂。   “他可有钱了,老爸是个炒股爆发的一等一商户,他也算得上是个富二代。”白万林摸着下巴分析,“大概这学校里最有钱的就是他了。”   “那可不一定,”胡与尚保留意见,“据我所知,这所私立高中本来就是一人傻钱多的巨巨巨有钱大佬投资创建的,就看那些比别校高出许多来的奖学金就能知道,进来这里的应该也不只些普通人,肯定还有不少像杨泽奎这种的富二代少爷吧。”   末尾,他总结一句:“说不定茫茫人海,就有潜藏着的更有钱大佬呢。”   李加平嬉笑:“噗,不会投资那巨佬的儿子就在咱们学校吧,是的话你的猜测还真能成立,哈哈哈。”   白万林被戳中笑点:“噗哈哈!你们啊,还是猜测太过浅薄了。我想那个巨佬投资这么所学校,可能是早就想将那些有钱子弟聚集在一起,好顺势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发展关系搞合作什么的吧,反正上等成功人士不都喜欢将利益不断扩大的吗。”   说着,他还拍了拍张祝时肩膀。   瞬时,陪笑的张祝时僵了僵脊背,有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上午军训继续,中午比前几天稍微提早一会儿结束。   吃饭的时候,张祝时的视线忍不住在杨泽奎身上停留,想止都止不住。   终于,再次和杨泽奎目光撞上的刹那,他看到杨泽奎直接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径自坐在了他对面吃起饭来。   那意思,大有“你想看就看个够”的坦荡不屑。   一旁边吃饭边说笑的白万林几人见杨泽奎过来坐下,气氛瞬间降了降。   还好,杨泽奎吃得很快,马上就走了。   临走,胡与尚看着他的背影问身边的张祝时:“他跟你很熟吗?”   张祝时摆手否认,干干笑着:“怎么可能啊,那种怪脾气的家伙,怎么可能跟我很熟啊。” 第7章   下午正式考核前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不过在列好方阵准备进场前,队里忽然有人打了报告:“报告!”   教官皱眉:“讲。”   站着军姿并不好扭头去看的张祝时并不知道打报告的那人是谁,只听到那人道:“报告教官,杨泽奎不见了!”   随即他拧了拧眉头,不知道在这种紧迫时候那家伙还会跑到哪里去。   “什么?!”教官一双眸子瞪了大,连连扶额,“真是的,都什么时间了,怎么还有人乱跑。”   念叨完一句,他提亮嗓音问:“有没有人知道杨泽奎去哪里了!”   众人一片沉默。   缄默间,张祝时听到了谁的低笑声,心里顿时明晰起来。   大家所站位置被教官微调过,以至于现在张祝时并看不到身后的杨泽奎到底在不在。   他瞄了眼边上嘴角扬得最为厉害的人,不自觉冷了眼神。   于是,他开口:“我知道。”   此话一出,伴着边上人诧异的目光,张祝时被教官叫出列。   简单被吩咐叮嘱了几句,他便扭头跑进了杨泽奎有可能在的地方。   小树林、后巷子、教室后面、医务室,皆没有。   张祝时边四处看着,边喊着杨泽奎的名字,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终于,在一棵树上,张祝时无语地看向仰躺在枝干上小憩的杨泽奎。   “大少爷,”开口便是阴阳怪气,“马上就要进行军训最后考核检查了,关系班级集体荣誉的紧要关头,您怎么跑这来了?”   说完等了一会儿,张祝时才看到树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居高临下扫他一眼。   继而,轻飘飘的话语从他口中蹦出:“又不关我的事。”   “大爷,”张祝时无语更甚,无奈叹了口气,“你也是这班的,之前也都是跟着我们训练的,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别这么着急撇清关系好不好,这高中生活可才刚开始呢。”   闻言,杨泽奎偏了偏脑袋静静与他对视一秒,而后调整了姿势一跃下树。   望着杨泽奎努力掩盖自己橛拐的背影,张祝时几步追上按住他肩膀:“谁对你动手了?”   杨泽奎拍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话别这么多。”   被噎到,张祝时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多说什么,反正杨泽奎说的也不错,这确实不关他的事。   别人的闲事什么的,他倒也不是那么有精力来管。   双双打了报告后入队伍,他们便跟着广播很快入场了,几乎是刚刚好踩上了最后时间线。   情况迫在眉睫,教官也没来得及说杨泽奎他们什么,一直在前面喊着口号领他们往前走。   前半段,他们都完成的很好。   不过后半段,杨泽奎这边忽然出了状况。   正好按照教官的指令向后转,张祝时就被迎面倒过来的杨泽奎挨了个恰好。   张祝时下意识伸手接住他,同时不自觉向后踉跄了两小步,才幸免于难给杨泽奎当肉垫。   望眼杨泽奎紧蹙的眉心和泛白的嘴唇,清楚在考核中不会因此停下进度的张祝时便扭身背起杨泽奎带他快速远离了队伍。   既然状况已经发生了,那就得让因此产生的负面影响减到最低才行。   现在状态的杨泽奎肯定进行不了接下去的内容了,更何况后面还有几圈所有班级的跑操,他也一定是参与不了了。   所以,张祝时就以身作则,亲自挺身去照顾他。   背着杨泽奎一路来到医务室,跑得气喘吁吁的张祝时还不忘挖苦背上昏迷的杨泽奎:“死猪,你该减肥了!”   被医务室的老师检查了一番,她只一脸严肃地敲着键盘道:“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去打架了。”   张祝时有点懵,心想这家伙原来还真被别人揍了。   面上,他讪讪笑着装傻:“没有啊,就是他军训时突然晕倒了,我就带他过来看看。”   闻言,那老师一甩利落的短发,扭过头来凌厉盯着床上躺着的杨泽奎:“不要和我撒谎,我算不上你们的老师,我只负责帮你们看病,不会跟你们的班主任打小报告的。”   说着,他又看向张祝时:“我只要他确切的信息。”   被盯得有点心虚,张祝时挠挠头,低低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了。而且他脚踝上本来就有伤,所以我找到他后能明显感觉到他脚伤加――”   讲到这,张祝时倏然闭了嘴。   他迎着对面年轻女老师的视线,咧嘴乖巧一笑:“老师,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真的就这样了,其余我的也就、不太、清楚、了。”   越说到后面,莫名没有底气的他也就越来越小声。   那老师冷哼一声,转而轻轻扯起杨泽奎的裤腿给他看:“你自己看。”   张祝时顺势看去,入视野的是杨泽奎原本白皙皮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红肿。   “这……这么严重?!”他震惊着,伸手去掀杨泽奎的校服外套。   有过之而不及。   张祝时微微颤抖着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触了触杨泽奎身上的受伤地。   猛地,杨泽奎的胸腔剧烈下压一瞬,转而又缓又深的起伏,直到深呼吸了几遍,床上的杨泽奎呼吸才逐渐趋于平稳。   老师哂笑,苦恼扶额:“若像你说的,你一去他就变成这样了,只说明他被别人揍了。”   讲完,她问:“这个时间是高一军训检查吧,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张祝时悄然捏紧了拳头:“入场那一会儿。”   老师沉思片刻,随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那有可能是高年级他们干的。他伤得太严重了,我得联系一下你们的班主任,叫他联系下这孩子的父母,拿了请假条带他去医院治疗。”   欲言又止的张祝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好的,谢谢老师了。”   “没事。”老师迅速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空白的假条,在上面快速填写了信息,转而递给张祝时,“就麻烦你去给一下吧,我得给他简单处理下伤口,暂时走不开。”   “知道了。”拿着假条,张祝时转身便小跑离开。   途中,她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无法散开――“那有可能是高年级他们干的。”   本来以为就算有人看不惯杨泽奎,顶多吓唬吓唬他也就得了,可没想到还真有人动手。   而且这才开学几天啊,杨泽奎就被高年级盯上了?   摇了摇头,张祝时想的有点头疼。   另边,支付药物刷的张祝时卡的年轻女老师,盯着卡面上的名字略有思索。   飞快跑过学校一圈,总算找到班主任,并将杨泽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张祝时看见身材圆滚的班主任摩挲着下巴陷入犹豫:“这……”   “这什么这啊?”张祝时不解,“那家伙受伤情况可是很严重的啊!万一伤到内脏怎么办?!这事情还能拖吗?!”   一通吼完,冷静些的张祝时挠头:“抱、抱歉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老吴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慰:“没事,我知道你只是关心他。我纠结的倒不是别的什么,只是在纠结杨泽奎的父母这关。”   “他的父母怎么了?”孤儿?单亲?在国外?张祝时疑惑,种种可能跳出脑海。   “都不是,”老吴摇头,“只是他的父母开学就吩咐过我们不要联系他们。”   听了,张祝时咬牙:“那就联系他家里的其他人啊!”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拜托不要咬文嚼字好吗!   顿时,恍然大悟的老吴眼前一亮:“对哦~哈哈,张同学,你还真是――”   “聪明”二字的夸奖词语未出口,张祝时便一把打断了他的继续:“知道了那就赶快去做啊!”   那语气,那模样,不由让听见动静随之朝他们看过去的其他人震惊。   “天啦噜,这是谁家公子哥?”有人捅捅边上人胳膊,小声八卦。   边上人同样一脸疑惑,探究问边边上的人:“我也不知道。哎?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呢。”清爽又带着慵懒的少年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较为紧密站着的几位老师齐刷刷朝声源看去,皆不约而同朝那人飞快打了个招呼后就借口离开了这里。   张何之看着自家弟弟奔忙的背影,心田隐有欣慰的喜悦。   拿出手机,他点开张祝时的头像,编辑好信息按下发送,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靠!”他的眉头骤然紧皱,“混小子!竟然又把我拉黑了!”   愤愤然将手机关了塞进口袋,完全忘了前几天晚上自顾自挂了张祝时电话的张何之再转悠了几下,就满意离开了。   “这学期的‘烨莘’总体表现不错。”坐上车,张何之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边这么评价,“顺便去查查小时那小子在为什么事这么着急,查出来了顺便查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接通电话前补充道:“即便这小子被老爸安排在外面独自生活,也要稍微暗里护着点。”   转而,他按下接听键:“喂,阿白――”   蓦然,医务室和宿舍两边跑的张祝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喵的,他吸了吸鼻子,“又是谁在咒我。”   简单整理着杨泽奎的东西,张祝时一个抬手间忽将杨泽奎书桌上的书打翻在了地上,书页正随风哗啦作响。   敛眸看去,不自觉放慢动作的张祝时与书页中夹着的一张照片中,笑得灿烂的孩童对上目光。   这……不是他吗? 第8章   再见到杨泽奎,是在张祝时恢复住寝的第三个晚上。   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阳台过来的张祝时就看见了惯来安静推门进来的杨泽奎。   嘴角控制不住一扬的张祝时上前几步,语气里藏着鲜少会出现的雀跃:“你回来了啊。”   闻言,杨泽奎目不斜视书桌浅应一声:“嗯。”   被他的冷淡模样拉回神的张祝时尴尬抓了抓头发,接着就转身往边上走,有些生硬地加入了边上白万林他们的闲聊之中。   “哈哈哈,确实啊,这个段位确实不太好打。”扬唇笑着,张祝时的脑袋上多了一顶帽子。   顺势朝上看去的同时,他伸手按住那顶帽子,扭头看向身后的杨泽奎,疑惑这不是他刚戴着回来的帽子吗,好端端的给他干嘛。   诧异之时,稍微抓住帽檐动了动,帽里展露出的金灿灿卡片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   迎着边上白万林他们的目光,外加另几个从边上寝室串门过来的视线,目前穷b一个的张祝时缓缓抽出了那张卡以及连带着的一张字条――十万。密码你倒数第一的学号。   “我靠?!”挤堆看着张祝时手里东西的几人惊呼出声,“十万?!”据他们所知,张祝时顶多也就帮杨泽奎付了医务室外用药的钱,然后外加帮忙将杨泽奎送出校门之类的吧?!   这么一下,杨泽奎回来就给张祝时十万?!还特么用的是金卡?!   哦天呐,有钱人的世界他们不懂。   几人摇着头,在感叹过后羡慕地拍了拍张祝时肩膀后,转身回自己寝室去了。   铃声很快就响了,杨泽奎也一回来就急匆匆爬上床睡觉去了,乃至于张祝时并没有机会跟时间问他这卡的事。   于是,秉着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没有时间就创造时间的理念,张祝时在等了十五分钟左右挨过寝室阿姨和检查学生的两轮检查后,再次动作熟练地爬上了杨泽奎的床。   趴在栏杆上,张祝时摇了摇杨泽奎,同时不停小声叫着他的名字:“杨泽奎、杨泽奎?”   “嗯……”沉闷的声线响起,睡眼朦胧的杨泽奎一睁眼,就看见眼前的一坨黑影动了动,转而又戳了戳自己。   他皱了皱眉,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黑暗中辨不清面容的张祝时:“你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来爬我的床,还想被我踢?”   张祝时正想说自己刚才机智地闪身了一下防止被踢,门外就晃起了手电的光亮。   完蛋,是查寝的过来了!   哀叹一声,张祝时飞快顺着梯阶而上,掀起杨泽奎被子就往里头躲。   床吱嘎轻响一声,杨泽奎斜睨着边上被子鼓起来的一团家伙,无语又无奈。   他挺想骂人的,但想着会连带到自己被查寝的人发现,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以眼神千刀万剐躲在自己被窝里的家伙。   默默转过脑袋,穿透被子死盯着里头张祝时的杨泽奎,眼前忽一阵热风吹过,接着便和忍不住出来透气的张祝时于黑夜中四目相对。   阳台的月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隐约能让两人看清对方盈盈闪烁的眸子。   在九月天里,被刚才那么一出一搞,热到大喘气的张祝时贴近杨泽奎耳朵问:“他们走了吧?”   杨泽奎嫌弃地后退,讥讽的话还没出口,眼睛就因头顶倏然亮起的大灯照得紧闭了上,随即猛然将脑袋埋入了枕间。   寝室阿姨面容复杂地看着一张床上挤着的两个大男生,几次想说点什么,不过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恨铁不成钢地问两人:“知道现在是什么天气吧?关系好成这样,也要为会不会因此让彼此中暑考虑考虑吧?”   冷不丁的,丝毫没察觉到什么的张祝时嘟嘴抱怨:“不是有空调吗。”   那阿姨一听,太阳穴骤时突突一跳,嗓门也因此大了几分:“是有空调是没错,可是你也不看看实际情况,你们两个全身都盖着被子好不好!如果就为了腻歪睡在一起,也不要让自己中暑了好不好啊!我现在没盖着被子,我都替你们担心啊!”   张祝时的脸被说的一阵红一阵白,在杨泽奎眼里看来十分好看。   陡然,他无情笑出了声。   然后――   “吴老师,我这才在寝室住了没几天啊,就又要通校一礼拜了?!”张祝时死不肯接老吴手里的罚条,痛哭流涕地紧紧抱着老吴的腿不放,跟个哭丧的人似的。   边上杨泽奎经由对比,倒显得更为沉稳。   他一并拿过两人的罚条,跟老吴抱歉的同时,拎过张祝时的衣领就将人强硬拽了出去。   临前用小拇指还死死扣住老吴裤腿坚持不放的张祝时,在杨泽奎当即一踹后,乖乖松开了手,然后跟条放弃挣扎的咸鱼似,任由自己被他拖了出去。   “丢不丢脸。”出去第一句话,双手抱着臂的杨泽奎便这么对他道。   张祝时眼眶盈泪,可怜巴巴又气鼓鼓地将自己缩成了一坨,蹲靠在杨泽奎脚边怎么也不肯说话,也不肯移动半分。   眼看自己挪动一步,脚边那坨东西就也跟着靠过来一步,突然烦躁自己多管闲事的杨泽奎皱眉,不爽张祝时的同时也有点不爽自己。   上午的课程一晃而过,收拾收拾去食堂的路上,才走到门口的张祝时就听见有女生把自己跟杨泽奎放在一起谈论。   “他们俩是真的吧?”   “我也觉得,就欢喜冤家那一种。啧啧,不是所谓言,打是亲骂是爱呐。”   正停步听着,张祝时视野忽闯入一张脸。   定了定神,发现是杨泽奎那一言难尽的家伙。   而彼时,他也就这么正一言难尽地瞅着他。   片刻,忍不住这种莫名古怪的气氛想打声招呼的张祝时才抬起手、牵起嘴角,他面前站着的杨泽奎就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留给笑容僵在脸上的张祝时只有一声轻如不存在,但含满了不屑的“嘁”。   机械偏移视线看着杨泽奎的远去,气不过的张祝时蓦然冷下了脸,撸起袖子便口脚动用。   他边“他妈的”爆着粗口,边故意顺着刚才那几个女生所说的内容,故意上前热情勾住杨泽奎脖子恶心他:“杨杨~泽泽~奎奎~”   杨泽奎猛地推开他,跟踩到屎一样汗毛直立:“你有病啊!”   张祝时笑得热忱,继续不死心地一把牢牢挽住气急的杨泽奎胳膊,和他不住贴贴:“小杨奎奎~”   猛然一瞬,杨泽奎僵了住。他快速转动脑袋,紧盯着黏在自己身上的张祝时,怒思是不是这家伙知道他网上冲浪的马甲了。   是巧合,还是有心,张祝时是如何知道他直播时用的别名“杨奎”的?而且竟然还精准无误地说出了他的ID?!   网上的他借着没人认识,所以比较放飞自我,而且这也是他用以放松的一种方式。若是被张祝时抓住这样的把柄,他也不想待在这破学校跟直播了,直接转学后注销“小杨奎奎”重新开别的账号。   全然只是单纯想恶心他的张祝时自然不知道,在这短短几秒内,杨泽奎已经将未来的几条路整理好了。   依旧表情和黏糊不变的张祝时面对面和杨泽奎坐在一起吃午饭,更甚还非(故)常(意)贴(恶)心(心)地给对面面色难堪的杨泽奎夹着菜。   “来来,小杨奎你多吃点~”张祝时边给杨泽奎夹葱花,边柔声道。   被一口一个网上马甲叫着的杨泽奎味同嚼蜡,简单扒拉几口之后就想离开,不过被眼神一厉的张祝时骤然抓住胳膊拉了回去。   欲哭无泪、咬牙坚持的杨泽奎几番想放下一切、摒弃脸面求求张祝时这位大爷,不要再在这种公共场合死捏着他的把柄折磨他了。   不过多年的骄傲和理智,还是让他只是这么想想,并没有将这事如实做出来。   莫名感觉今天的杨泽奎内里外里都有点乖的张祝时越发嚣张,在回教室自习之时,忽拉过认真写作业的杨泽奎怼着镜头脸贴脸拍了张照片。   拍完后,还处于一脸蒙圈的杨泽奎拧眉朝边上憋笑着的张祝时看去,回味之际就要去抢他的手机,但都被张祝时轻巧躲过了。   终于熬到课间,追着张祝时过几遍教室和走廊的杨泽奎气喘吁吁地和N瑟举着手机的张祝时对峙:“把它删了!”   张祝时吐舌:“不嘛不嘛,你看拍得多好呀~”说着,他还将手机往杨泽奎那头拿过去一些。   杨泽奎一扫眼,便能清楚看见照片上一脸蒙圈傻乎乎看着镜头的自己,和边上早就准备过来和他脸贴脸的张祝时那张嚣张笑着的脸。   而且最令他气愤的是,这么短暂的一瞬之间,张祝时这家伙竟然还有空将手搭在他肩膀比个剪刀手。   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啊!   “把它删了!”他捏紧拳头,压低了些声线又重复了遍。   而张祝时依旧俏皮。   他拿过手机,放大些照片上的杨泽奎给他看:“你看,把你拍得像只小兔子一样,多可爱啊。”   话音刚落,杨泽奎忽手一撑桌面,猛然一刹来到张祝时面前,在人家根本没反应过来前便凶狠地扼住他肩关节和手腕,转而迅速将刚才一脸N瑟笑容的张祝时压在了边上桌面。   被一瞬间压制得嗷嗷叫的张祝时声音颤颤巍巍染了哭腔:“你、你骗人,你会擒拿!你一秒就可以把我压了!”   “别说让我反胃的屁话!”边拿着手机删照片,杨泽奎边怒言。   边上的吃瓜群众都被杨泽奎这几秒的连贯动作惊呆了。   最终,他们只得出一个结论:杨泽奎是隐藏的大佬。 第9章   被反摆一道非常不爽的张祝时整个下午都没和杨泽奎说过话。   虽然两人之前也没怎么说话,但杨泽奎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身边人持续的低气压。   比较离谱的是,这低气压还在不停往下低、低、低……   晚自习,张祝时朝杨泽奎塞过去一张小纸条。   看见纸条,杨泽奎便回忆起了边上这家伙之前做出的惊人举动――吃纸。   撇了撇嘴,杨泽奎看也不看直接将纸条揉成一团扔了回去。   张祝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内心搅起巨浪:喵的,本大爷好不容易拉下脸来给你传张纸条,你丫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不信邪外加气恼的张祝时撕了一张便签,在上面再写了一遍原先想说的话后,又在后面圈圈画画了一大通这才满意将便签折了起来扔给边上的人。   正在算物理题的杨泽奎作业本上倏然又出现这么张纸条,他当即不悦地敛下眸子,接而快速打开了那张纸条依旧看也不看将它揉成一团,径直往身后垃圾桶投去。   ――正好进筐。   杨泽奎满意勾勾唇角的同时,他看到面前的张祝时嘴角微微抽搐,顶着腮帮子恶狠狠正盯着自己看。   安静的教室内,隐有无声的战火汹涌咆哮。   杨泽奎收起笑,给过去一记菜刀眼:干嘛。   张祝时紧抿唇角几番,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至于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抬抬下巴,示意杨泽奎看桌子。   顺着目光看去,杨泽奎有点无语,费解张祝时到底是个什么生物,是八爪鱼还是什么?竟然特么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写了三张小纸条?!   仍旧打算将它们送进垃圾桶的杨泽奎才抬手,就被张祝时伸手按住了。   扭头,对上的便是他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   杨泽奎无奈拧了拧眉。   想到这家伙手上可能存在自己的把柄,杨泽奎脑内风暴一瞬,最终还是打算来软的,就着张祝时的想法,打开纸条看了起来。   ――为什么要删了我的照片!   ――为什么要骗我!   ――你有种也把我的照片还给我啊!   杨泽奎看完只觉太阳穴突突,嘴角抽抽,眼皮跳跳。   挥笔而下,他迅速写了几个大字回过去,字迹的潦草仿若也透着他的敷衍。   ――想删就删。   反正这是他的照片。   关于其他两个问题,杨泽奎直接选择了无视。这使得一眼扫尽杨泽奎字条的张祝时更加气恼。   他转过脑袋,大口深呼吸了几次,才再次勉强压住怒火。   张祝时:还有两个问题你没有回答!不准无视我!   杨泽奎:……我骗你什么了?   张祝时:你会擒拿!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要瞒着我!   杨泽奎:……我会擒拿跟骗不骗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又没问过我。   张祝时:那你既然删了我的照片,就把我的照片也还给我!我要销毁掉!   杨泽奎:……还没到睡觉时间呢,别瞎做梦。   张祝时:你才瞎做梦!我给你收拾东西那天我都看到了!你的书里夹着我的照片!   还准备草草瞄一眼的杨泽奎手上动作忽停了下,甚至他的呼吸都一滞。   “那是你的照片?”难掩激动,他直接拿着纸条问出了声。   顿时,讲台上坐着的老师一敲桌面:“讲话那两个!这节晚自习给我出去走廊写!”   莫名其妙就被连累出来,趴在外面写作业顺便喂蚊子的张祝时烦躁不已:“啧,你说话干嘛我也要跟着挨罚啊!”   小声抱怨过一句,边上的杨泽奎冷笑:“呵呵,你敢说你没跟我聊天?”   张祝时理不直气也壮:“那我也没跟你一样直接说出声来啊!”   “外面的两个还聊天?!”教室里忽传来坐班老师的声音,“再说话就一直在外面待到三节晚自习结束!”   “噫,”杨泽奎揶揄重读,“三节哦~”   闭口不言的张祝时只是斜他一眼,难得没怼回去。   边看着手上的题目,张祝时边思考杨泽奎刚才听见照片上的人是他时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会有他张祝时小时候的照片?   儿时玩伴?幼儿园同学?亲戚家小孩?   张祝时努嘴,细细思忖,皆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泽奎睨他:“干嘛老看我。”   张祝时不屑挑眉:“看你帅。”无语的表情配上没有灵魂的夸奖,让说这话的张祝时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   两人安静了会儿,杨泽奎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张照片真是你的?”   张祝时在心里冷哼,心说他自己的照片他还会认错吗。不过心里面虽这么想着,他面上还是否认:“没有,我刚才乱说的。”   瞬时,他余光注意到杨泽奎冷下了脸,模样看上去浅有愠怒。   张祝时拧眉看他,心里头的古怪更增添上几分。   既然这家伙有他小时候的照片,而且还夹在书里保存的这么好经常看,外加他真的对这家伙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说明杨泽奎对于他的童年本就是不重要的人嘛。   既然是不重要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刻意要去回忆番然后相认的必要。再者,两人现在也算是认识了,那就更没必要了。   而且,之前看杨泽奎这家伙特地买了个高清放大五十多倍的新手机在高一新生里一遍遍找谁,那执着模样实在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暗恋了。   难不成――杨泽奎小时候就喜欢自己,但因为种种而被迫和自己分开去了别处,途中也没来得及问些关于自己的信息,所以多年来一直凭着那张照片睹物思人,然后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找到自己和自己谈……   打住打住!   张祝时面露窘迫,捏拳于唇边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咳咳。”太离谱、太魔幻、太太太特么狗血了。   张祝时虽然看重感情,但是对于这种诸如小说剧情的暗恋还是有点不太感冒的说。   毕竟那都是别人对他单方面的感情,有可能那人不说张祝时这辈子都不会认识那人是谁,与那人最多只是个一方单恋一方陌生人的关系。   而且,如果暗恋他的人是个女生还好说一些,起码他还会觉得颇为感动。可偏偏事实与想象截然不同,暗恋他多年的恰恰是杨泽奎这个大男生。   “唉――”一想到之前还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过,还和他拍过那种脸贴脸的亲密照,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恶心他而做的那些事,张祝时就有点烦。   可恶,他本来只以为杨泽奎也是直男的,却没想到……   这家伙非但不是,且还暗恋他这么多年!   “啧,”想着想着就陷入沉思与哀叹之中的个人世界的张祝时,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杨泽奎,用看傻叉的眼神在看他。   久了,杨泽奎终于忍不住了。   他拿笔嫌弃戳了戳对着作业本抓耳挠腮的张祝时,淡漠开口:“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闻言,张祝时呆愣半秒,继而转过头:“啊?”   杨泽奎无语:“我说,你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张祝时不由哂笑:“教我?你自己会吗?倒数第二?”他会被分到这个班,坐在教室最后一个位置,那可都是因为他冲着进步奖、外加以后放长眼光的奖学金,故意压的分数线好不好。   说着,他还幽幽上下扫了眼一脸黑线的杨泽奎,眼内同情尤其醒目。   “……哈?”杨泽奎指指自己,又指指张祝时,接着再指指作业本,最后又指回到自己身上,“我、我不会做?”他不可置信反问。   闻此言,张祝时只是一副理解的模样拍了拍杨泽奎肩膀:“别说了,我都懂,人都是要面子的嘛。”他懂,他都理解,毕竟作为自己以为的倒数第二,是有那种想在唯一个比自己成绩差的人面前显摆几下的想法嘛。   他都懂的。   不过只可惜――   “唉,”张祝时欲言又止,痛心疾首,慈悲的只把后半句话在心里默默说了遍,善良地维护了杨泽奎骄傲的自尊心。   唉,不过只可惜你才是那个全年级倒数第一。   杨泽奎看着眼前张祝时的样子,气得牙痒痒的同时又强忍住没说什么。   好家伙,这年头倒数第一竟然都这么嚣张了?   好家伙啊好家伙,他难得好心一回想帮帮这成绩倒数的张祝时,结果这家伙就是这么一副成绩排名正第一的架势反同情起他了?   行行。   杨泽奎在心里愤恨又为张祝时记下一笔。   “你等着。”他只道。   下次月考准备冲刺拿进步奖跟奖学金的张祝时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呗好呗,我等着咯。”   气氛就这么冷凝僵持了会儿。   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手叉着腰深呼吸平复心情的杨泽奎吸引了张祝时注意力。   “干嘛?没吃药啊?”他直白无比地问,话语依旧跟平时一样夹了尖刺。   几个深呼吸之后,杨泽奎对他微微一笑:“张祝时,那照片上的人真的不是你吗?”   张祝时愣了愣,接续点头否认:“对啊,真的不是我啊,不都跟你说过一遍了嘛。”千万别来跟他表白什么的啊,他可是个大大滴钢铁直男,笔直笔直的那一种!   算是了却心中一个结的杨泽奎嘴角弧度扩大一瞬,随即立刻消失不见,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就好。”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冷道。   这样他也就又排除一个人了,对得起那人拜托给他的事情。 第10章   虽然讲道理,如果张祝时今天不提那一嘴照片,杨泽奎压根就不会把目标人选扩大到他身上来。   温柔、灿烂、阳光、美好――   诸如此类词语在杨泽奎脑海快速闪过一遍,只惹得他更为觉得自己蠢。   这种描述的人,怎么可能跟张祝时这混小子沾边?   算了算了,人不可貌相也,在心里还是少腹诽几句的好,他还是比较喜欢当面挖苦他。   再次看着杨泽奎被豪车接走,而他只能在后面用“11路公交车”默默自己一个人走回家时,张祝时心中的郁闷多的怎么也说不清。   可恶,怎么都是人,彼此相差却这么大呢!   在嘴上心里都抱怨过一遍,迈着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些的张祝时犹豫。   这么晚了,还要去打扰白小飞他吗?   虽然白小飞是一直在热情邀请他去他家住来着,而且他的行李也确是还在白小飞家里,但老是这么半夜麻烦白小飞的话,总归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忽的,前方车灯大亮。   “滴滴――”张祝时眯眼垂眸的同时,车子在他身边驶停,并按了按喇叭。   闻声看去,他便和车内驾驶座上的白小飞对上了视线。   纠结了好一番,才坐上白小飞的车,他就被当头扔过来一张干净的湿巾纸:“擦擦汗。”   起初,他只是以为白小飞嫌弃他有汗臭,仔细擦了擦后还小心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从后视镜瞥见身边人的小动作,白小飞忍不住笑了笑:“你是兔子吗。”   “兔子?”张祝时重复了一遍,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为什么是兔子?”这倒让他想起了杨泽奎那家伙。   比起自己,他反而更加像只兔子,模样与性格皆是。   白小飞将车缓缓打了个转,继而轻笑开口:“你的小动作挺像呗。”   “这、这样啊。”张祝时干笑两声,不由暗思自己刚才的动作有这么夸张吗。   回到白小飞家,张祝时手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   本来信誓旦旦说的他以后基本都会回学校住了,结果没过几天,就直接打脸又回来这了。   似乎注意到张祝时的羞赧,白小飞边倒牛奶边说:“我不是说过了,你就当自己家一样住嘛,怎么随意怎么来,不用跟我客气。”   语毕,他将牛奶递给张祝时:“哝,温的。”   “谢谢。”张祝时接过。   “嗯、”白小飞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得温和。“喝完了就早点去睡吧。”   望着白小飞离去的背影,小酌几口温牛奶的张祝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小飞……哥,你是怎么会在学校那边的?”   接了他之后就直接回了家,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吧。放远了说,他又被罚通校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此,白小飞只是轻轻一笑:“没什么,有缘而已。”   有缘?   张祝时楞了下,对白小飞所说的有缘一词有些怔。   为什么用了有缘?一般人都会说是巧合或者碰巧这种词吧?   算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张祝时也没太多功夫去想,没有深思便和白小飞道了晚安去睡觉了。   转身回房后,坐在沙发上的白小飞望着张祝时的房门,捏着他喝完牛奶的玻璃杯手心蓦然一收。   半梦半醒在睡着边缘之际,张祝时忽然睁大了眼睛,后觉起来一件事――杨泽奎给他那张金卡他忘了还!   捂脸埋怨自己的记性差,他看着窗外的璀璨不由微微一愣。   这地方,怎么感觉……他在哪里见到过。   还有杨泽奎那家伙,竟然暗恋了自己这么多年,这让他如何是好,他可是个大大的直男,不可能接受那家伙的表白的啊。   “啧,”轻叹了一口气,他埋头睡去。   将满脑忧愁皆抛于脑后,张祝时默默坚定有什么破事都明日再说,现在必须好好睡上一觉这想法。   第二天他起得一如既往的早。   洗漱完毕推门出去,就见白小飞招呼他:“起来啦。先吃早饭吧,过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前段时间基本都是自己早起买早饭然后自己走去学校的张祝时楞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学校在哪?”   白小飞想也不想:“有缘呗,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   对于他这回答,张祝时不予置评。要是他不想说,那他也不多问。   饭菜很丰盛,白小飞的手艺也很好,张祝时吃得还挺满足的。   出发路上,白小飞边系安全带边道:“前几天一直在忙店里的事,都没给你做过早饭,今天总算是赶上了。”   张祝时听了,只是不自在地抿抿唇:“既然我借住在小飞哥你家,那其实应该是我给你做早饭来着。”   白小飞边启动车子边打趣:“怎么,想做海螺姑娘?”   “海螺……”张祝时嘴角微微抽搐。“我是男的,怎么做海螺姑娘。”他有点郁闷。   转眸一瞬,他才猛然发觉白小飞桀骜俊俏的脸庞在自己面前放大数倍,周遭皆是他的气息:“小、小飞哥?”他咽了咽口水,脊背贴紧了车门。   白小飞轻笑,手指轻盈一动,随之车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面色如常,回到自己的座位范围,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边侧:“安全带。”算是给刚才行为的解释。   张祝时抓了抓身上被扣好的安全带,干巴的声音拧做一团,听来有些喑哑:“谢谢。”   白小飞勾唇粲然一笑:“没事。”   “谢谢小飞哥了,那我就先走了。”关上车门,张祝时透过摇下的车窗和里头的白小飞打了个招呼。   白小飞依旧只是笑着,没说什么。   转而,他在张祝时扭身离去那一刻,略微动了动唇瓣,却并未实际发出声音、   走进教室,杨泽奎已经坐在那了,彼时正在低头看书。   张祝时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什么话也没说,简单收拾好东西后就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翻开书页的同时,他将一早捏着的金卡塞进杨泽奎抽屉。   敏锐注意到这点的杨泽奎将那只快要离开自己桌肚的手半路拦了住。   杨泽奎先是抓了张祝时的手使得他无法移开自己的手,转而又猛地甩了开,同时还抽空狠狠拍了下他的手背。   “你干嘛。”杨泽奎问。   “我不要。”张祝时答。   “……”杨泽奎默声,定定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看着有钱同桌的这番动作,张祝时颇为无语。   他故意小声嘟囔一句,夸大其词道:“你给的太少了,我看不上。”   “少?”杨泽奎恨铁不成钢,气恼之前的自己干嘛想出这个报答张祝时这家伙的法子,当时直接装作无视不就好了,“切!”   被阴阳怪气了一通,他自然也是不落下哂笑张祝时:“我这点小钱你自然是看不上的。今天是被哪个有钱哥哥送来的?”   张祝时兀自翻了个白眼:“别哥哥哥哥的这么说好吗,搞得我像交了男朋友一样。”   说到这个,他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偷偷瞄眼边上的杨泽奎,心道:这家伙不会吃醋了吧?   杨泽奎“啧啧”两声。对此行为嗤之以鼻:“才高一呐,就开始谈恋爱了啊,而且还是和男生?噫,真是啧啧啧哟。”   “啧个头啊!”张祝时气愤,“收起你那危险的想法!我根正苗红的,才不会在这种年纪谈什么恋爱呢!”   刚才还吵闹的教室,不知怎的倏然安静了下来,乃至于张祝时刚才说的那几句就格外明显起来、   回神过来,他才发现众人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以及――他边上的杨泽奎身上。   虽然如此,他身旁的杨泽奎倒是老早就反应过来,拿着本破书在看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张祝时看看众人,又看看杨泽奎,再看看众人,再扭头看看杨泽奎,心中一股莫名怒火汹涌而上。   “别装了你!”猛地,他一把将杨泽奎面前的书拍在了桌面,随即自己一个人气鼓鼓地别过脑袋生起闷气来。   太太太憋屈了吧!   为什么又是他受罪、他被人误会、他丢这个脸啊啊啊可恶!!   铃响,顶了周遭一圈小声议论他跟杨泽奎是什么什么关系的论述,再也忍受不了的张祝时拍了桌子就走。   早自习后的课间有很多学生都在教室补觉,所以走廊上的人并不多。   除去张祝时,就只有四五个人。而且其余那四五个人里,基本都是打水和上厕所的,像张祝时这种倚靠在墙边发呆的压根不存在。   这么郁闷着自己待了会儿,他耳边忽传入一道贱兮兮的声调。   “哟呼~如果不是在一楼,你应该会选择靠在栏杆上吧。”贱兮兮的语气词过后,是肯定的用句。   张祝时闻声朝杨泽奎的方向看去:“你有病啊!就盯着我、追着我灰色幽默?!”   “嗯?”杨泽奎随之歪头,“生气啦?”   话出口,他脸上浅淡的笑意扩大几分:“噫,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生气了?啧啧啧哟~”   到了句末,杨泽奎的表情逐渐呈滑稽笑。   张祝时此时无语无可描述:“你……”   对于彼时杨泽奎,他竟无话可说,简直气恼又烦躁。   “嗯嗯,我咋了。”杨泽奎继续耍贱。   “你……”无言的张祝时依旧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气急地蹦出一句:“你完了。”等这傻叉跟自己表白那天,他记仇大王张祝时一定要狠狠羞辱他一番!   语罢,他捏紧拳头,在转身之时又猛瞪了眼杨泽奎后,便气鼓鼓回了教室。 第11章   一进去,屁股才着凳子,白万林就八卦地从前面转了过来,连带着围过来一圈男生女生。   “哎,祝时,你跟那个谁――是不是真的?”他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不是!”张祝时看也不看扯过一本书埋头看起来。   见状,胡与尚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坏坏轻撞了下张祝时的肩膀:“没事儿~你要真内个内个什么喜欢那个那个谁,我们兄弟都是支持你的。”   “对啊对啊,”边上女生附和,“虽然杨泽奎面上看起来是有点生人勿进不太好相处的,但我们都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张祝时无语,怎么男生的这些事连女生都喜欢过来插一脚。   “没有啦,真的没有!”张祝时二遍否认,“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嘿嘿,”白万林手撑着脑袋,悄然和胡与尚对视一眼,“祝时,其实之前我跟加平确是在寝室和你同桌有点小摩擦,但是男生嘛,其实也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我们会排斥你们之类的,只管放心大胆去――”   未说完,张祝时便以第三次的否认打断了他的话头:“没有!不是!他妈的我该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啊!”   “哎哟好啦好啦,”擅长察言观色的胡与尚赶紧顺着他的毛安抚两下,“我们小祝说没有就是没有啦!你们都不要再说了,赶紧速速散了啊!”   完了,他在人群散去后,赶紧扭头恢复了八卦的模样:“嘿嘿,小祝,你就跟咱们哥几个说说实话呗?”   张祝时啪地合上书,紧抿唇角不说话,死盯着胡与尚的眼睛看。   对视几秒,默默从他坚毅的眼神中读懂什么的胡与尚讪讪一笑:“哈哈,好啦,我刚就是开个玩笑嘛,小祝你别往心里去。”   “哈哈,是啊是啊。”眼见形势不对,一旁的白万林也帮说。   丢下这么一句,两人脚底生烟飞快溜了。   张祝时看着两人远去,无奈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啊,还真是八卦,一点都不输他那叛逆的老爹。   提起老爹,张祝时刹时黑了脸,无语写满脸上。   铃声打响的同时,一个女生忽急促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问:“同学,请问你边上坐的是杨泽奎同学吗?”   张祝时木讷点点头:“对、对啊。”   那女生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些,将东西塞给张祝时便边小跑离开边道:“同学,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杨泽奎同学下,谢谢了!”   呆愣着眨眨眼,张祝时看着手中的一封粉嫩情书和小袋零食逐渐回味:杨泽奎这是――被人表白了?   同情地摇摇头,张祝时默默将手里的东西装入了身边位置的课桌里。   可惜哟,妹子长得这么漂亮,却喜欢杨泽奎那个弯弯的家伙。   啧啧,要是那个妹子是来表白他的多好,说不定以后相处下来可以有机会脱单呢。   直到拿着教材进来上课后好几分钟,杨泽奎才慢慢悠悠地过来。   哦也不是,他还是在前门口站着打报告进来的时候象征性粗喘了几口气。   一待身边人坐下,张祝时就嫌弃地撇撇嘴:“哟,不一直都悠闲晃过来的,还会喘成那样?”   杨泽奎闻言,稍微顿了顿动作,转而又面色平静地翻开书页,小声应答:“眼睛挺好。”这都能看到。   张祝时翻了个白眼,手里随着讲台上激情演说的老师翻动书页。   看着黑板上列举公式的同时,张祝时漫不经心地拿笔记下,转而轻飘飘道:“看抽屉。”   后半句“一个女生托我给你的”还没说出来,眼神锐利的老师就一根粉笔砸过来用力打断了他:“别开小差!”   灵活一扭身躲开的张祝时心里直呼好险:“喔~”还好他动作灵敏。   低低的,他隐约听到边上的杨泽奎轻笑了一声,不过转过脑袋去看,又发现这家伙面色依旧如常。   想来,应该是他听错了。   课到后半段,留给学生做课后习题的几分钟,张祝时抽空写了张纸条给杨泽奎塞去。   没过一会儿,杨泽奎拿笔戳戳他,将纸张推了回来。   目光不移地盯着课本上的习题去拿的张祝时盲摸几下都没能成功拿到。   正扭头去看,就见杨泽奎正手拿着那张纸逗小猫小狗似一点点往后挪,害的张祝时的手都挪到了杨泽奎桌子的小半去。   和杨泽奎干干对上视线,张祝时无语地给了他一记刀眼,转而他压低嗓音恶狠狠道:“你无不无聊!”   总算拿到纸张打开来看,张祝时又被上面的几个大字气得不轻:你喜欢我?   字迹清秀有力,但是这所含的内容就比较让张祝时气得头大了。   他愤愤揉了纸条朝杨泽奎趴过去些,口中快要喷出火来:“你瞎啊!我都跟你说了这是一个女生托我给你的!你别这么神经病好不好!”   “是吗,”杨泽奎满不在乎地挑挑眉,“我不信。”   张祝时无语凝噎:“我他妈管你信不信!把我刚才的话听进去就行!”   说完,他就转回去继续看书上的习题,随手抬笔在上面写下一个答案。   片刻,杨泽奎又拿笔帽戳戳他,推给他一张小纸条――   你就从、从了我吧?   张祝时眼皮突兀一跳,心脏都差点漏了一拍。   妈的,杨泽奎这家伙还真是……令人无语啊!   “你可不可以正常点啊?”他非常无奈。   杨泽奎耸肩:“我很正常啊。”   张祝时针尖而接:“神经病都说自己不是神经病。”   杨泽奎沉默,只蹙眉扫了身边满目认真的张祝时一眼:“……你也差不多。”最后,他只这么回击。   两人一言一语,一来一回,唇枪舌战一触即发。   终于,铃响的瞬间,阻拦了两人的继续。   双双出门的两人,都臭着一张脸与对方一同卡在了门框。   丝毫不肯让步的两人拼命往前挤去,可都因为被卡住而无法挪动半步。   张祝时边用力边咬牙切齿讽刺紧挨着他的杨泽奎:“你是多少吨位的重量啊!把密度搞得这么大!”   杨泽奎一点不落下全找空子回了过去:“你呢!你是小学几年级的身高啊!矮成个球,能过去才有鬼了!”   “你放你妈狗屁呢!我矮个der!老子比你高!”张祝时奋力挺直了脊背。   “你才放狗屁!分明是我比你高好不好!”不甘示弱的杨泽奎也挺直脊椎,朝张祝时回怼过去。   吵架太过投入的两人半点没注意到后面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的灼热视线。   “喔,”白万林吃着手上的棒棒糖,和邻座的胡与尚啧啧称奇,“之前真是没看出来啊。”   胡与尚目不转睛掏出一包薯片抓着吃起来:“啧,确实啊,真是厉害了有木有。”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书上的李加平一扭头,就能看到还在门口吵着的张祝时和杨泽奎两人。   而班里班外,都是不约而同朝他们投去目光,并小声议论着的人。   “切!”他咂舌,起身朝前门走去。   接而,他伸手用力推了把两人:“让开!别挡道!”   十分不友好的语气和态度,倒是点醒了还在争吵的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转而又看看四周将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的人群,干咳一声之后纷纷难得默契地吹着口哨望天,无处安放的手都还一同塞入了自己口袋。   逐渐的,见两人没有别的动作,人群也就逐渐散去了。   慢慢移到无人之地的张祝时脸上悠闲当即消失无踪影,扭头又和杨泽奎陷入争执,这次还直接上了手。   突如其来的,他们上方落下一片影子。抬头之际,僵持着的两人听到了此起彼伏寓意难懂的口哨声。   顿时,两人石化在了原地。   回神过来,他们都恨不得掐死对方,可又无奈舆论,硬是在只瞪了对方一眼后就转头愤然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同一时间,总算空下来有时间看看自家弟弟最近在干嘛的张何之口中咖啡猛地一喷出来,目瞪口呆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那惯来高冷的臭脸弟弟张祝时会笑得如此灿烂,并和另个男生脸贴脸、亲密拍下这张照片?   WTF??!   张祝时你好歹身为个张家二少爷,要是被强迫了就眨眨眼啊!就算穷,也不用沦到个出卖色相的地步吧!   结合之前他得知到的消息,张何之立刻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往下划拉了一大串后犹豫一瞬,随后拨打了过去:“喂,是我,有空吗?”   军训过后的第二个周末,体力什么的总算恢复的差不多的张祝时出去接了散活,其中有白小飞给他介绍的网店模特活,也有他自己找的发发传单这类的轻松活。   张祝时天生就是个冷白皮,所以残暴的一星期酷晒下来,本就没被晒黑多少的他很快就恢复了原状态的七七八八。   化妆间隙,负责张祝时妆容的小姐姐不吝赞美:“小时啊,你不是说你是高一生嘛,怎么军训回来,感觉你稍微养了养,皮肤反而变得更好了呢。”   张祝时照着面前大大的化妆镜,勾唇邪魅一笑:“姐姐,你怎么就不能直接夸我是我长得好看呢。”   闻言,给他化妆的小姐姐红了脸庞,有些害羞地嗔怪一句:“讨厌。我都快比你大一轮了,还叫姐姐呢。”   张祝时不以为然:“长得好看的都叫姐姐。”   扭头,他粲然一笑:“姐姐你也可以叫我哥哥啊。”   逗化妆小姐姐的时候,他的余光偶然一扫,瞥到一个身影。   继而,他的身体陡然一僵。 第12章   “那个小时啊,今天这边有我们的加盟商过来参观,你到时――”   自顾自捧着手上的稿子交待着,猛然抬头的店主才疑惑发觉:“人呢?”   躲在更衣室的张祝时悄然伸出一只手招了招,转而捏紧嗓子道:“老板我在这儿呢。”   “哦、哦,好。”店家也没多想,再叮嘱一遍就走了,“小时今天注意别出错啊。”   说起出错这事,之前张祝时倒是没出过错,不过在今天看来,他有可能会打破这个记录。   毕竟,他看到了杨泽奎那家伙。以及,店家他刚才还特地强调了一下别出错。   完蛋了,他感觉他会逆其道而行之。   要不请假吧?   不行!不行请假!在这种关键时刻请假或是逃走,以后这网模圈都没人敢要你了!这可是你目前最为吃香的兼职啊!   可是杨泽奎他在啊!我特么不能见到他的啊!   怕什么啊!你现在穿得可是男装!就算被他发现你在这当平面模特,他也不会多起疑的。况且他今天就是以加盟的身份过来看看的,肯定很快就走了,再者也肯定不会在一个地方一直待着的呀!你怕个屁啊怕?!   张祝时心中的两个小人斗得热火朝天,不分伯仲。   最后,摸摸空荡荡的钱包的张祝时,悄然于心中为自己打气加油,转而一把拉开了更衣室的帘子。   抬眸一瞬间,他竟就这么和门口倚靠着在听店家说什么的杨泽奎对上了目光。   刹那,张祝时注意到杨泽奎微微瞪大了眼睛,同时稍微直起了些身子,站得正经了些。   “你怎么在――”   “关你屁事啊!”   在众人惊讶的注目中,忽然就上头的张祝时在作为加盟商的杨泽奎话还没说完之际,便大声有力地吼出了这句,全然将刚才店长的话抛诸在了脑后。   杨泽奎愣了愣,显然有被他的这副样子怔到。   “小、小时?”化妆小姐姐战战兢兢,轻声叫着他的名字提醒他。   大口喘着气,死死捏紧着拳头的张祝时心里兵荒马乱。   完了完了,他肯定完了。他肯定会先被炒鱿鱼,然后自此从他还算能赚钱的网模圈被剔名,从此被加入黑名单,永世不得出来。   完了,完蛋了。   被赶出家门的两年还有这么长时间,他肯定没办法在外面活下去了,说不定以后会饿死在某条街上。   他跨入阎罗王爷那边的凄惨模样他几乎都隐约能看到了。   荒无人烟的某条不知名小街,穿得破烂浑身脏兮兮的他因几天没要到饭,而因低血糖引起的眩晕外加其他恶劣重大的疾病,使得让他最后一命呜呼。   最后的最后,无人知道他已被饿死的情况下,他就这么灵魂飘着,可怜巴巴被迫被黑白无常拷走,离自己的肉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哇啊!”倏然猛烈哭出声来的张祝时着实又让杨泽奎一愣。   随即忍不住被逗笑:“噗!”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一张脸差点紫了的店主似乎看到可能有转机,连忙跟着附和赔笑   要知道,这位加盟金主爸爸可是投了几个百万啊!要是不好好哄着,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不得体,让这位金主爹爹不满意了,那他这到嘴的几百万都得飞了呀!   鬼晓得靠他平时卖衣服多久才能挣到这么大一笔钱,反正这种煮熟了已经送到嘴边的鸭子,就算他豁出老命也要把它留下!   “杨小少爷,小时他口出无心,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店主满脸堆笑,“他大概是刚军训结束回来,累着了,身心都有些还没调整过来,所以才会――哎嘿,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计较。”   杨泽奎轻笑。   他看向彼时对面已止住大哭,正眼泪汪汪看着他自己的张祝时,心上跃然一个坏主意:“没事,我都可以理解的。是吧,同桌?”   “同、同桌?”化妆小姐姐敏锐捕捉到了杨泽奎话里的关键点。   “是啊,”杨泽奎莞尔点头,“我和小时他是很好的同桌关系呢。”   完后,没等张祝时来得及说点什么。杨泽奎便上前拉过了他:“走吧,好同桌。我们先去看看今天你要拍哪些衣服吧。”   羞窘的张祝时闷着一口气,默不作声任由被杨泽奎这么牵着走。   不稍片刻,前面的人停了下,目光一扫前面一大架子的衣服感叹:“哟,要拍这么多,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张祝时撇撇嘴,依旧没说话。   早就注意到这点的杨泽奎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兀自往上加了几分。   张祝时甩开他的手:“你干嘛啊!”   杨泽奎偏头轻笑:“看你不理我,稍微提醒一下你咯。”   “……”张祝时脸上的粉红还没完全消退下去。他努努嘴,小声嘀咕一句,“谁想理你啊。”   这话被耳尖的杨泽奎很好收入脑海。   张祝时所说话语与他所有记忆相撞,悄然眯了眯眼睛的杨泽奎皱眉,故意装作一副难懂的样子:“不想理我?可是好奇怪啊,刚才是谁在化妆间吼那么大森滴啦~”   “杨泽奎!”张祝时恼羞成怒,“你丫有完没完啊!撞见我在这兼职就那么好玩吗?!”   说完,他扭头就走。   瞥见他动作的杨泽奎伸手拽住他,干干抹了抹鼻子:“这是工作。”言简意赅。   行吧行吧。   张祝时收起了自己的大少爷脾气,转头望进挂着的几栏衣服里,快速扫过一遍后道:“我看完了。”   “嗯。”杨泽奎手摸下巴,继而点头,“看完了那就正式开始你的工作吧。”   说着,他上下扫眼张祝时一身的休闲装扮:“就从这身开始拍,如何?”   淡漠的语气和疏离的态度,让张祝时有点很不是滋味。   切,要不是现在他没钱,他堂堂张家二少爷,用得着在这里受他的气吗。   “行。”反正作为金主爹爹的杨泽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张祝时这么郁闷地想。   对于平面模特这职业,张祝时适应的很快,早在上周便马上弄清楚并进入状态了。   一如之前站在镜头前,迎着闪光灯配合套套不同服装灵活变换姿势的张祝时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尽管实则他的内心正备受煎熬。   喵的,杨泽奎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再看他了啊!   面上摆出高冷表情微抬下颌的张祝时在内心如此咆哮着企盼。   “卡!”   得到这一声便如蒙大赦的张祝时立刻松下肩膀来,舌头微微挂出来,同时还夸弄地和小狗似喘了喘气。   “辛苦了。”   “谢――”   道谢未出口,在张祝时看清递给他水的人是谁时,他的后半句话就悄然卡在了喉咙。   递水的手停在半路,接水的手也停在半路。   两人这么面面相觑僵持了一会儿,边上微笑着过来跟往常一样给张祝时送水的化妆小姐姐打破了沉默。   “呀,已经有人给你准备水了啊。”化妆小姐姐莞尔道。   “咳,”杨泽奎干咳一声,顺着她的话将手里的那瓶水向张祝时丢了过去:“接着。”   转身之时,他在后面木得感情地补充:“快喝点恢复恢复精神体力,等会儿继续给我当苦力。”   “……好的。”苦你妈!   张祝时把手中的水盖当成杨泽奎的天灵盖,“咔”的就拧了开,继而愤愤喝了两口。   边上的化妆小姐姐笑得花枝招展:“哈哈哈,你们的关系看起来还真是好呢。”   “好――”后面的“个屁”二字还未说出口,张祝时就被某处幽幽睨过来的某人视线,硬生生打了断,转而面色僵硬地将那两个字吞回了肚子里。   他避开杨泽奎的目光,讪讪背过身去喝了口水。   再忙碌了一会儿,等到男装都快拍完了,杨泽奎这家伙还是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趁着休息,惶惶不安的张祝时偷偷问边上满脸笑容的店家:“老板,杨泽奎那小……他什么时候走啊。”想了想,他还是将有些不敬的称呼咽回了口中。   店主思忖几秒,给出答案:“原本他是看一下大概就走的,因为本来这也就不是他的工作嘛。不过以他现在兴致勃勃的状态来看,可能会在这待到你今天拍完这些衣服,等到你下班也说不准。”   在张祝时石化之际,老板摸着下颌开口:“放心,我今天会让你早些下班的。”   张祝时大喜过望:“真的吗?!”   被抓住肩膀兴奋摇了几下的老板晕晕乎乎:“是、是啊,本来你就是个学生嘛,周末肯定还有很多作业要做,我也不能因为工作耽误了祖国的小花朵成长不是。”   高兴之余,不知何时过来的杨泽奎幽幽加入了两人的谈话中。   “他啊,他是个大大的学霸,周末用不着写作业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就跟真的在夸奖张祝时一样。   不知道杨泽奎实际在阴阳怪气张祝时的老板颇为面前的张祝时感到骄傲。   他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不错啊,学业兼备呐。”   杨泽奎听了,古里古怪也搭了张祝时肩膀:“是啊,我同桌张祝时可真是学业兼备的好学生、好学霸葛葛呢。”   张祝时头顶乌鸦坐飞机:葛你妹啊!好好说话行不行! 第13章   换衣服磨磨蹭蹭,拍照时状况频出的张祝时,终于迎来了杨泽奎的白眼。   “干嘛,消极怠工啊?”他双手抱着臂,表现不悦,周身皆是低气压。   张祝时撇了撇嘴,浑身不自在:“没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就跟他彼时垂着的脑袋有的一拼。   杨泽奎眯了眯眼睛,上下扫眼他,转而抬步,走向身旁的店主和摄影师。   他说了什么张祝时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在他说完后,摄影棚内的人都走了。   喂?!什么情况啊?!这是不要他了吗?!   “老板!”张祝时伸出尔康手,心情十分沉重。   眼看着大家走远,棚内只剩下杨泽奎和他,张祝时眼泪汪汪:“你……你太过分了!我不就在见到你的时候吼了你一句嘛!你竟然就让老板他直接炒了我!”   张祝时捏紧了拳头,眼眶不住泛红:“杨泽奎!你太过分了!”   “啊?”正调整相机参数的杨泽奎愣了愣,转而把目光挪向哭唧唧的张祝时,一脸懵圈,“我没让他炒了你啊。”   这么说着,他手上动作不停。   在张祝时呆呆的注视下,三下五除二调整好设备的杨泽奎道:“好了,继续吧,下面的内容我来给你拍。”   “嗯?”张祝时楞,“什么?!”随后是惊。   什么叫下面的内容杨泽奎给他来拍啊?!好好的摄影师放着不用,让他个毛头小子来拍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不就表明了杨泽奎一直到他今天的拍摄工作结束,他都不会离开这里了吗?!   我靠靠!!   “不行!”张祝时义正辞严拒绝,上前便想去夺杨泽奎手上的相机,却被像是早有准备的杨泽奎轻巧躲了开。   杨泽奎吐了口气,抓着手上的相机言语轻松道:“这相机很贵哦~”   张祝时咬唇,僵硬收回了手。   那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哦。   好你个杨泽奎!   张祝时咬紧了唇瓣,默默调整心态――没关系没关系,他不生气,他是不会生气的。这没什么,这都没什么,吃饭比面子更重要,顶多豁出去了。   嗯,没关系没关系,不重要不重要。   悄然,张祝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杨泽奎被他这番态度的飞快转变弄得有些迷糊,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下面的工作张祝时除了一开始还是有些不自在,但在一段杨泽奎始终秉着认真态度给他拍照的适应中,他也很快进入了状态。   “咔咔咔”,拍照声不断。   没一会儿,再次走近衣架那边拿下套拍照衣服准备进更衣室的张祝时呆住了。   完蛋了。   他的手僵硬触着最后一套男装,死活无法将它拿起来。   因为,穿上了它拍完照片后,就意味着他下面就得穿女装拍照了。   而且,还是在杨泽奎面前。   虽然刚才是有心理准备了一会儿,但是真当这个问题明明白白摆在他跟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持续不断的,他心里默念:吃饭比面子重要、吃饭比面子重要、吃饭――   “怎么了?”身后传来的少年音猛地让张祝时浑身一颤。   他急忙转身,结结巴巴挡住身后最后一套男装:“没什么没什么!”   杨泽奎闻言歪了歪脑袋,仿若看穿什么似朝他身后看去。   不料,着急上头的张祝时又做出了惊天举动――他直接抬手掰过杨泽奎的脑袋,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这么一来,虽没了被杨泽奎发现只有一套男装的危险,但却有了后面杨泽奎这基佬在怔愣一瞬后,忽然凑上来想亲张祝时的事故。   “我我我靠?!!”张祝时赶忙捂住嘴,扭头别过一边去。   该死的,他干嘛选择站在这边啊。身后就是满堆的衣服,他根本无处可逃。   杨泽奎轻笑:“小祝时,不是你先对我上手的吗,干嘛不干脆从了我啊?”   张祝时死命捂着嘴,喑哑没好气的声音从喉咙发出:“从个屁啊!老子可是钢铁直男!再说要不是你想――”   后面的话,被他倏然咽回了肚子。   若是说出来,保不准就等于直接承认了他的身后有什么杨泽奎不能看的秘密。   不行不行,其实他还没有完全妥协于在这家伙面前穿女装拍照呢。   不到最后一刻,他是怎么也不会放弃,尝试去支开杨泽奎这一想法的。   “嗷~”杨泽奎舔了舔唇瓣,殷红的薄唇微微张合,“听不懂,也不想懂。”   语毕,没了逗趣张祝时的继续,他转身催促:“快点换衣服,我还等着拍下组图好早点回家玩儿呢。”   张祝时干巴巴的声音支吾响起:“哦、哦。”   换衣服途中,他一刻不停在嘴上、心里咒骂着杨泽奎:“死基佬!死杨泽奎!有钱了不起啊!凭什么想壁咚就壁咚!想耍流氓就耍流氓!可恶!”   “哎哎?”外面忽传来杨泽奎玩味十足的声音,“纠正一下啊,我可没有壁咚你啊。要是你想补上的话,可以等你出来我给你正式壁咚一下。”   张祝时由错愕转为气愤:“别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守在外面偷听好不好啊!我还有没有点隐私了!我只是给你打工,不是供你取乐的玩具吧!”   杨泽奎砸吧砸吧嘴,恶趣味十足地还故意扣了扣更衣室的门:“哎嘿,我可没有承认你是在给我打工啊,我可是只把你当做我亲爱的同桌呐。”   顿时,张祝时无语凝噎。   头次在外面碰到杨泽奎,啊也不是头次。   啧,总之――他现在的表现怎么跟他之前给人感觉相差如此大?!   就跟、就跟先前那副高冷的生人勿近的模样一点都沾不到边似……   呃,张祝时挺无语的,也挺无奈。   算了,反正也没亲上,而且还都是同桌外加同一个寝室的,以后要相处的时间都还长,现在能忍一点是一点吧。   这么想着,张祝时在走出更衣室之前专业地调整好了状态,完成了接下来一套衣服的拍摄工作。   终终于,到了不得不穿女装的时候。   张祝时面色微变,眸中暗流涌动,心脏跳动频率逐渐降低。   他面如土灰的,走向那一排排挂着的衣服,走向那堆娇俏可人、明艳动魄的女装。   “下了班想吃什么?”在伸手刹那,张祝时听到杨泽奎这么问。   “啊?”闻言,他转过身去,有些不明所以。   于是,这么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给出回答的他,听到边收拾东西打算收工边再次询问一遍的杨泽奎无奈道:“我说,下了班想吃什么?”   “呃,”他还是有点呆,“啊?”不是,女装呢?这边不是还有一大堆的女装还没有拍嘛?他就打算这么放过自己了?   不对吧!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明知有好戏,却好心放自己一马的人吧!   哎?   张祝时突然想起来――如果他真想看好戏的话,那一开始或许他就不会把其他人支开自己上手给自己拍照了吧。   又或者――   张祝时脑中陡然亮起一道小闪电。   他赶忙换上一副笑脸,灿烂迎着杨泽奎出去,边推他边应和:“啊哈哈,小杨奎奎好贴心啊,还主动在下班后请我这个苦力吃饭。”   与此同时,忙着将杨泽奎忽悠出去的他的脑海欢天动地般雀跃。   太好了,杨泽奎这家伙只是个来观察这边的半吊子,估计没有看完他一整天的工作内容,只是习以为常地认为他是个只拍男装的模特。   自然,在现场该拍的男装都拍完了后,他也就觉得今天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嘿嘿,小杨奎奎喜欢吃这个吗?那看来你的口味跟我差不太多嘛,我也挺喜欢吃这个的。”边看着服务员上来的饭菜,张祝时边兴致勃勃套着近乎。   杨泽奎捏着筷子盯着他看,兀自撇了撇嘴:“不准叫我小杨奎奎。”   “哎?”张祝时一愣,转而点头,“好的。”小杨奎奎。   “嗯。”杨泽奎淡然。   他们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饭桌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有所波澜的事。   只是在他们吃好准备离开那刻,张祝时猛然瞥到了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处于他们这位置斜对角坐着的两个男生。   “我嘞个乖乖。”张祝时皱了皱眉,全然忽略了边上杨泽奎的存在,凝神想看得更清楚些,想辨认清他们的口型,试图以此得出两人具体在聊什么。   很快发现张祝时被什么吸引去注意力的杨泽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也是随即一蹙。   他把目光放回在张祝时身上,脑海悄然浮现他之前看到的资料――张祝时是行业里名列前茅的张家的二少爷,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正在外头一个人居住。   而衍生得知到的信息有,他的哥哥张何之常年都不在家,喜好旅游,不爱管公司的事情。   看对面的张祝时现在这反应,杨泽奎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别的隐情。   比如,按如大通剧情的――两兄弟为了财团继承人的位置明争暗斗?   转而,他又摸摸下颔,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张家的势力和财力,哪怕在整个亚洲,也是可以排一排位子的,有这种情况简直太正常了。   类比他们张家集团要小得多的杨家,杨泽奎不由哂笑这就是在大巫见小巫。   要说像今天这种张祝时在他手下间接给他打工这回事,说出去,怕是要笑死人。   因为,这个可能根本无法存在嘛。   致命第一点,像张家二少爷的这种公子哥,压根不可能出来打工,所以后面可能有的所有假设也就通通被否认掉了。   正想得入神,杨泽奎手腕便一热。   回过神来,他已经有些磕绊地来到了张何之和他对面的男生面前。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这样,嫂子在九泉之下怎么含笑啊!”   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惊诧,杨泽奎和同样一脸懵圈的白小飞对上视线。   转而,他们又双双在被吸引来的众多目光中,当即石化成像。 第14章   “你、你,”嗫嚅了半天,陡然间顶着这么多双眼睛的张何之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   “哥!”倒是演技高深的张祝时,丝毫没有被人群影响到,眼眶因极其悲愤所噙着的泪水反而更加生动了几分,“哥!你怎么能这样啊哥!嫂子她当初可是为了救你,才会将自己的两颗肾都给了你啊!”   “我、我?!”张何之手指自己,面色震惊。   好家伙。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杨泽奎揶揄,估计有个割俩肾救自己的亡妻这事,作为单身多年的张何之他自己也是不知道。   这么想着,他没忍住浅浅弯了弯眼睛,自心底佩服张祝时这小子的胡编乱造能力。   忽的,不知为何被牵扯进去的张何之一拍桌子反击:“你别胡说八道了!不就是我上次拒绝了你的告白,然后你就这么再三污蔑我吗!我都跟你说了几百遍了!我是直的我是直的!这只是我的哥们儿而已!你别整天单相思、还瞎吃醋往我身上吐口水了好不好!”   一连串的话语,就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喷个不停,惹得张祝时都变得一愣一愣的。   随着这些话的出口,周遭原本低低小声议论着的话锋悄然一转,往张祝时身上移去。   虽是如此,但这些雕虫小技对于身经百战的张祝时来说并不要紧。毕竟,他从小就这么和他这位哥哥互坑互怼到大,就这么点只够给他挠痒痒的把戏,怎么可能会扰了他的心神?   蓦地回过味来的他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正欲开口还击,怎料不知在场中的谁忽然冒出一句:“哇!六点了啊!”   一听到这话,听到这时间,在外这段时间几乎是形成了条件反射的张祝时便立刻夺人群而去,再夺门而出,直奔百货商场的二楼。   冲到一半,倏然被拉住胳膊拦下他这一举动的张祝时恍然大悟过来,自己刚才到底条件反射了个什么鬼东西。   杨泽奎气喘吁吁,追得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呼――你、你干嘛啊,突然疯了一样往外跑是犯了什么毛病?脑抽啦?”   张祝时脸上顿时蔓起一层浅红。   他挠挠后脑勺,声音几乎是从喉底艰难逐字挤出来:“我、我刚才条、条件反射,赶着去超市抢、抢特价食品。”   杨泽奎闻言皱了皱眉头,转而拉着他就往超市的反方向走。   并不知道其实牵着他走的杨泽奎已经知道了他二少爷的身份,张祝时只当他的大少爷脾气上来了,不高兴刚才他牵着他去找他哥,突然戏精上身这回事。   被动地跟着走了一会儿,待到人群少些的地带,张祝时稍微用了点力停下了步子,连带着拽停了前边一言不发走了半天的杨泽奎:“别生气啊。”   许久,前面的人都没有反应,既不出声也不转过身来,始终保持缄默背对他而站。   张祝时等了会儿,顺着杨泽奎的手往上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喂?别生气呀,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那你说,你错哪了。”终于,杨泽奎开了金口。就是这话的内容,有点让张祝时感觉不太妙。   “咳咳,”他轻咳两声,“我错在不该突然把你拉到我……我认识的一混蛋面前,然后――”   想到杨泽奎可能认识张何之,他便改了称呼。之于下面的解释什么的,他是真的编不出来了。   搞笑,之前店里的行为他都是一时冲动,根本不知道错哪了好不好。   再严谨一点,他压根没觉得自己这种和张何之十几年相处下来的针尖对麦芒方式错了好不好。   解释?呵呵,要个屁的解释啊!你是老子谁啊!   “没了?”杨泽奎淡漠开口,尾音微微上挑。   “嘿嘿,没了。”当即,张祝时与内心想法完全相悖的,狗腿地露出一个笑来。   “那行。”杨泽奎转身,“你依旧在那里工作。我送你回去。”   “啊?”是他没读懂还是怎么回事,这好像是两句完全不相干的话吧?   杨泽奎闻言微抬下颌,模样有些高傲:“我说,一、你继续给我当苦力,二、我现在送你回家。”   “可我的菜――”   未说完,杨泽奎又眯着眼眸悄然加了后半句:“三、不准反驳我的话。”   张祝时郁闷的紧,心说“你特么算个老几”,面上却在杨泽奎掏出他女装照片的一瞬间,没了脾气,笑得灿烂。   “啊哈哈哈,今天天气可真好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按住杨泽奎拿手机的手就要将手机夺走,“这人真丑啊,赶紧删了吧。”   说着,他猛然去抢杨泽奎手里的手机,无奈惨遭失败。   “想删了这照片?门都没有。”杨泽奎淡然道,“好好想想吧,要不要满足我的第三点,遵受我的前两点。”   咬牙切齿的张祝时愤愤然:“你什么时候拍的?!”   杨泽奎耸耸肩膀,表示万分无辜:“不是我拍的。你看看照片上的衣服,都是你今天不曾穿过的啊,而且你今天也一直只穿了男装啊。”   好家伙,敢情这混蛋收工的时候就是在装傻是不是?!   看照片上的衣服款式,他隐约记得这是暑假末的那段时间拍的,就是不知道这张露全脸的照片是谁发给杨泽奎的。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在这种情况下感觉十分憋屈,但是有火又发不出来,毕竟自己有把柄在对方的手上。   “你、你。”他被气得说不出话里,单只是重复这么一个字。   “嗯。我。”见张祝时被气成河豚,他反倒笑得愈加开心,“嗯嗯,我我,怎么了怎么了?”   张祝时微微低着脑袋,过长的刘海很好地遮盖住了他的眼睛,使得杨泽奎并看不到他彼时是以什么眼神望着自己。   余晖火红,映在两人身上,皆都照得他们如周遭环境般,比平时显得柔和上几分。   在这样的边上人忙着约会的甜蜜气氛中,张祝时冷笑:“呵呵,你真以为我没有你的把柄吗?”   说着,他举起了手,亮起手机屏幕刻意抬给离他几步近的杨泽奎看:“呵呵,没想到吧,小奎奎?”   随着杨泽奎视线扫去,他发现,张祝时彼时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他的微博主页面。   对视了会儿,无奈沉默的杨泽奎启齿:“有话好好说。”别暴露他的马甲。   张祝时呼吸放缓一瞬:“有话好好说。”别发他穿女装的照片。   几个眼神的交替过后,两人用力颔首,接而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各自折返回来,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再然后,在彼此看不到的情况下,他们纷纷在备注栏的名字前,又打了“傻叉”二字。   半路,张祝时又碰到了白小飞,然后坐着他的车回了他家。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白小飞说着,便朝房间看去,正看上去一脸疲态地揉着太阳穴。   “小飞哥,”张祝时叫住他,“抱歉。在饭店的时候――”   “没关系。”白小飞断然说出了这句话,“没关系,你吃饱了就好。”   后半句接的,是张祝时听来有些难懂的话。   只不过,他今天做出的事情可能已经惹得他们两人之间有些莫名的尴尬了,他也就不再多问什么,只是点头嘱咐:“那好。小飞哥,你也早点休息啊。”   白小飞侧着身子点了点头,朝他淡淡一笑:“好。”   回到房间,以“大”字型躺在大大的柔软的床,看着洁白天花板的张祝时思绪神游天外。   这床质地也太舒服了。   毫无夸张的说,他认为这张床比之前他旅馆睡来硬邦邦且还膈人的小破床要好上个几百倍。   忽然展颜笑出声来的张祝时翻了个身抱紧了边上的蚕丝被,脑袋止不住地往里头蹭啊蹭。   这就是有个归宿的感觉吗。   原来在外面经历了一些令人不悦的事后,回到这种能令人放松心神的地方,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像小猫小狗撒娇似,用脑袋蹭了好一会儿被子的他听到床头手机嗡嗡两声。   摸过一看,屏幕上愕然跳着“傻叉杨泽奎”的消息。   当即,他脸上原本自得的笑容便僵了下来,没用半秒钟的时间便彻底消失无踪影。   【傻叉杨泽奎】:在?   手机这头的张祝时撇撇嘴角,指尖灵活在屏幕上跃动几下,如舞蹈般优雅回复了过去。   手机这头的杨泽奎紧盯着屏幕,直到看见张祝时的消息在下一秒便回了过来才勉强松口气,暗叹那家伙应该是真的有将他们互抓对方把柄的这件事放在心上。   【傻叉张祝时】:在――你要干嘛?你在干嘛?你想干嘛?   不过……   杨泽奎看着张祝时发过来的一大串问自己干嘛的回复,有点头疼。   【傻叉杨泽奎】:没想干嘛,单纯想知道你在不在。   【傻叉张祝时】:你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就去把村口的大粪给挑了。   【傻叉杨泽奎】:不想挑你。   【傻叉张祝时】:……甚是歹毒。   【傻叉杨泽奎】:见笑。   “靠!”猛然扔了手机,愤愤朝空气挥出去一拳的张祝时郁闷极了,“什么人呐!会不会聊天啊!不会聊天就别跟我说话膈应人啊!” 第15章   周六下午到校,去寝室收拾东西的张祝时一开门,便撞见了杨泽奎。   两人沉默对上一眼,转而默契地都撇开了脑袋瓜。   张祝时:不想理这家伙。   杨泽奎:俺也一样。   再安静在枕头下塞了本书后,张祝时就书包一背,准备离开。   路过杨泽奎身边之际,他忽被他伸手抓住胳膊。   “干嘛。”他头也懒得转,问。   杨泽奎同样,目不斜视面前的一摞书:“帮我搬东西。”   “哈?!”张祝时不爽,敢情杨泽奎这小子还真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正扭身准备理论几句,他眼前视野忽一暗。   没好气地抬手调整了下杨泽奎突然又给自己戴上的鸭舌帽,张祝时属实气恼:“干嘛啊你!”   已然走到门口的杨泽奎轻柔一笑:“爱搬不搬。”   张祝时目不转睛:“……”   最后还是无语着帮杨泽奎做苦力的张祝时一到教室,就“砰”一声将那几本死沉死沉的书拍到了杨泽奎桌上:“哝。”   轻哼一声后,他便坐回了自己位置。   才坐下,他就见杨泽奎将那些书挪到了自己桌上来。   他咬牙:“你干嘛啊,别得寸进尺好吗!”他也有他的把柄在手里的啊!   杨泽奎不以为然,轻笑回答:“这几本是给你的。”   顶着已到班级的其他几人的探究目光,张祝时声音稍微小了些。   抿了抿唇,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翻了翻:“他把他壁咚在墙……”   靠!这都写得什么鬼东西啊!   他紧皱着眉头,郁闷地朝书封看去――两个男生手牵手相视而笑,名字叫“你在我的心尖上”。   “……”他拿着那本书,神色木然地斜视杨泽奎,“同学,您这是立誓要掰弯我?”   他有点好笑。   不是吧这小杨奎奎,因为喜欢了自己这么久,所以在得知自己是那照片的主人后,便这么快就开始铺垫,为了以后他的告白争取机会了吗?   “呵呵呵呵,”他哂笑两声,将书都扔了回去,“不看不看,我是直男。”   “张、祝时。”古怪的停顿一下,杨泽奎双手环胸,淡然道。   无语到不行的张祝时没好气睨他:“有屁快放。”   众目睽睽之下,在后门前门涌进一批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同时走廊也路过一大批别班的同学情况下,杨泽奎欠欠地勾住张祝时肩膀,表现异常亲密地倾身上前,附耳在他耳边道:“傻叉。”   转而,他又很快跟个没事人一样缩回了身子,低头拿出一本书来看。   走近了的胡与尚和白万林他们,瞧见这一幕,不禁与其他人一样,好奇又带点纠结地朝两人望去。   只专注瞪着杨泽奎的张祝时一时还没发现什么别的。   等回过神来,被胡与尚他们抓起他桌上的小说询问,他才猛然想起杨泽奎一来的腹黑属性。   ――果不其然!   这家伙在刚才故意的亲密搭肩贴耳说话后,动作非常迅速地将那些男生和男生谈恋爱的小说推到了他的桌子上。   更离谱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伙还往他抽屉和书包塞了两本!   以至于其他男生在他桌肚和包里,找出了更多这种小说的状况下,他的解释就显得非常苍白了。   因恰好被班主任撞到,然后被他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理由带去办公室的张祝时万分委屈说不出来。   “吴老师,那真是杨泽奎硬塞给我的。”明知道可能没用,他还是再次试图解释。   老吴一拍桌子,大腹便便的肥肉抖了三抖:“犯错不要紧,但是做人要诚实!切不可妄图将错推锅在其他同学身上啊!小时,你知不知道!”   被老吴对他的称呼楞了下,张祝时撇撇嘴,小声嘟囔:“本来就没撒谎。”   见他依旧这模样,老吴扶额:“行行,就当你没撒谎。那你去把杨泽奎同学叫来,你们当面对质给我看看。”   正想着那家伙怎么可能说实话,似乎就守在门口的杨泽奎在他还没动身之际,便喊了报告进了来。   “吴老师,那都是张祝时攒了好久钱买来收藏的,请您千万不要没收他的那些书。”他一本正经,说得无比真诚,看得张祝时一阵心跳停顿。   悄然深吸一口气,张祝时在老吴带着赞赏目光开始夸他做人诚实的时候,蓦地捏紧了拳头。   好高的段位,他张祝时竟然还有应付不过来他人恶作剧的一天。   被好好教育了一顿,然后被痛批完要好好跟杨泽奎学习,安静走出办公室的张祝时拉着杨泽奎到了边上安全楼梯口。   关上门,他问:“你喜欢我吗?”   杨泽奎面色微有变化,有些张祝时干嘛明知故问的疑惑:“你是直男吗?”他反问。   张祝时吸气,笃定回答:“我是。”   转而,杨泽奎轻笑:“那你问我这个干嘛,我当然也是了。你可别告诉我,就凭之前逗你那几下,你就真被我掰弯了啊。”   “不会。”张祝时闻言松了一口气,接着在上课铃响的瞬间,猛地按过想开门的杨泽奎在脸颊用力亲了一口。   恶心完他,张祝时高兴地屁颠屁颠跑回了教室,脸上皆是扳回一城的欣喜。   看着远处人离去的N瑟样,杨泽奎非常不爽。   靠,竟然被他这般反报复回来了。   直男恶心人的小把戏,呵呵。   杨泽奎陷害张祝时这次过后,其余人看张祝时的眼神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男生还好,主要是言语上的调侃,倒是一些女生,每次在他和哪个男生走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偷笑着说点什么的同时,偷瞄向他们这边。   而且这种情况,在他和杨泽奎待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明显。   这使得他每次下课都会刻意出去接水、上厕所、溜达,尽可能远离边上那个让他着实看不顺眼的家伙。   换位置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跟班主任谈过,但每次,老吴都是满脸深沉地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小时呐,这些位置都是严格经过你们的成绩排列的,所以你若是想换位子,只要你下次别再考全年级倒数第一,就不用和杨泽奎同学继续坐在一起了。”   每次被这么变相拒绝的时候,张祝时都会再确认一遍:“那就是我到时候考第几名就按照我考的名字排位子咯?”也就是说,他的班级也都是有可能变的?   似乎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每次老吴也都不会戳穿以他目前的成绩来说,其实可能到时候并不能如愿的说。   “嗯嗯,是的,所以你要加油呀。”每次,老吴都这么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有了这个动力,肉眼可见的,张祝时上课认真了不少。   当然,那都只是老师眼里他的变化。之前其实他上课也挺认真的,只是表现出来的这份认真与他人来比,稍微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就是了。   又一次下课铃响,瞬时跟着老师宣布下课话语一同起身打算远离位置的张祝时,蓦然被杨泽奎抓住了胳膊。   “坐下。”杨泽奎静静望着他,淡漠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分说。   早就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张祝时甩开他的手,没留情面地阴沉与他对视:“别烦我。”   说罢,他冷冷扫了眼边上朝他投过来视线的人,不太明显地翻了翻白眼。   “坐下。”杨泽奎依旧道。   张祝时顶了顶腮帮子,怒火燃烧上心头:“我都跟你说了别烦我,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啊!”   缓缓转过身,张祝时又讥讽地补充说:“你别跟我在这装了,那东西你要是敢发,那我也全都会把你的秘密抖出去。”   杨泽奎始终微微低着脑袋,没有出声。   张祝时的这句话在其他人听来信息量巨大。   一时间,他们两个之间不合的消息越传越广。   更甚,经由多张人的嘴,关于他们之间的摩擦论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到了月考那一天,好巧不巧和杨泽奎在同一个考场的张祝时才进去,就听周遭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A:“就是他们,分手后用对方果照威胁彼此别把两人之间的秘密抖出去。”   B:“我真的是长见识了,才高中而已,就开始搞成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了。”   C:“呕,太恶心了,两个男的,不光做出这么令人倒胃口的事情,而且还这么有心机。”   有些人的话就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张祝时凝神偏过了脑袋,没多大兴趣去听。   D:“我说,那个什么杨,家里可有钱了吧,那个‘弓长’大概就是为了钱才跟他那啥的吧?”   C:“当然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更想吐了。”   E:“啧啧,他俩一个倒数第一的卖屁股穷光蛋,一个倒数第二的包养小白脸富二代,还真是般配的一批有没有。”   等待考试铃响,默默听着边上声音自主安静下来的张祝时,忽被一道清冽声音的闯入,陡然终结了脑内这想法。   他听到,杨泽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们要是真的这么闲就去把外边落叶给扫了。”   实在没忍住的,张祝时勾了勾唇角。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好笑,外加头次感觉杨泽奎这家伙也没有他之前所接触到的那么讨人厌。   噗。   他想到了之前杨泽奎给他闷闷戴帽子的两次。   还真是古怪的人,古怪的脾气。天下怎会有这种生物? 第16章   很快,那些人就闭了嘴,不再出声。   而作为当事人的杨泽奎发言过后,他也便专心转起手中的笔,等待铃响考试。   那模样,那姿态,悠闲自得的全然不似刚被谁恶意议论过,也不像是个全年级倒数第二的学生,反而像个天生的牛掰大佬一样。   用余光偷偷扫着杨泽奎,张祝时略有所思。   考试结束的还算快,没眨眼功夫几门功课便都考完了。   重新整理好桌子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张祝时有些虚脱。   “呼――”他在考场做完试卷后,眼皮早就因为无聊在打架了。   从外头接水回来的杨泽奎扫他一眼,颇觉好笑:“怎么感觉你考场试跟灵魂出窍了一样。”   张祝时瞟他,一边嘴角放肆扬着:“我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好吗。哪像你,现在竟然还笑得出来,考场如刑场啊,你晓不晓得呀。”   说着,他还手撑着脑袋,娇滴滴戳了下杨泽奎的肩头。   闻言,杨泽奎轻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他的这一奇葩想法。   明明他看见他多数时间都在打瞌睡,哪来的疲累一说?   “哟,你俩和好啦?”白万林对嬉笑互怼的两人打趣道。   此话一出,两人都朝对方看过去一眼,转而在短暂的错愕对视后,都相继撇过了脑袋。   然后异口同声否认道:“才没有!”   白万林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最后只是疑惑地点点头,转过身收拾自己的课桌去了。   见人转过去了,张祝时没好气的小声砸吧嘴:“切,不准学我说话。”   杨泽奎无奈:“我才没学你说话呢,你幼不幼稚,怎么还纠结起这个来了。”   张祝时停顿一秒。转过脑袋朝身边的杨泽奎吐了吐舌头:“反正比随便给人戴帽子的家伙成熟。”   杨泽奎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你注意说话的用词啊,别又被人听去恶意篡改传开一番啊。”   刹那,张祝时没了声音。   下午的体育课,控分了后能保证拿到很大一笔奖学金和鼓励金的张祝时一直非常开心地在和同学打篮球。   中场休息喝口水的时候,胡与尚擦了擦汗水问张祝时:“你家杨泽奎呢?”   顿时,喝着水的张祝时被这话呛到了,咳嗽得满脸通红:“什、咳咳咳,什么叫我家杨泽奎啊,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毫无标准啊!”   胡与尚摆手:“好好,我有标准一点――你同桌杨泽奎呢?”   被同桌二字压得莫名牙痒痒的张祝时反驳又反驳不了,只得翻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他:“鬼知道那大少爷又跑哪去了!”   闻言,近日鲜少和他们搭话的李加平幽幽道:“鬼或许知道。”   被他的话搞得有点毛毛的白万林捶了下他脑袋:“喂喂,别说这种话啊,怪渗人的。”   张祝时喝着水,奇怪地看向白万林,转而又深深瞥了眼低头不语的李加平,总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他变得有点怪怪的。   而且,这种怪怪的感觉,似乎略微有点熟悉。   直到下课铃快要打响,他们几人去还了器材,老师吹响哨子集合排队的时候,张祝时都没有看见杨泽奎。   不过,想着他也这么大个人了,外加这大少爷的脾气向来是有些孤僻的古怪的,张祝时也就没太多关注地去思考那家伙到底会跑到哪里去。   下节课是班主任老吴的。   他教的是张祝时熟练掌握并能运用自如的第二顺位母语――英语,所以他也就跟往常一样,在他的课上光明正大打起瞌睡来。   忽的,在他还没开始睡觉前,一支粉笔朝他打了过来。   躲闪不及的张祝时就这么被爆了头。   “你同桌呢?”迎面而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颇觉有点无辜的张祝时揉着脑袋,愤愤然回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老吴反问一遍,“你作为他同桌,真的不知道?”   张祝时刹那无语:“我只是他同桌,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去了哪里啊!”你有没有搞错啊!   老吴只像没有意识到这点,抓抓自己并不浓密的头发再三确认:“你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再三的否认未出口,前门自己开了,然后探出来杨泽奎的脑袋。   他脸色如常,平静无波:“报告。”   好家伙,这是连大喘气都不装一下,直接这么如实表现出来他的不慌不忙了啊。   老吴见怪不怪地点头:“进来吧。”   一坐下,张祝时就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掉茅坑啦?”   杨泽奎翻着手上的书,看也不看回他两个字:“傻逼。”   张祝时:“……”好家伙,这么暴躁。   反被甩脸色的张祝时气鼓鼓的就要侧过身不理他,好巧不巧,余光却敏锐捕捉到了他手腕的道道青紫。   全然是下意识的,张祝时抓过杨泽奎的手质问:“你刚才到底去哪了!”   他俩的动静不小,立刻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被这么众目睽睽着,杨泽奎率先拍开了面前这个智商不高的家伙:“上课!”   被杨泽奎变相提醒现在情况的张祝时收回自己的手,讪讪将视线放回书本上,装作没事人一样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手上的笔。   干干将学生注意力拉回来的老吴挥挥教鞭:“好,让我们来看下一段。”   挨到下课,张祝时便即刻继续先前未完的疑惑,抓着杨泽奎就问:“你刚才体育课那会儿到底去哪了?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一下子被抛来三个问题的杨泽奎皱眉:“这么多问题,你叫我先回答哪个?”   张祝时理所当然:“随便,总之都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就行了。”   杨泽奎刹时无语:“……有病。”   这话张祝时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有病?我这他妈是在关心你啊,你懂不懂!你才有病呢!”   闻此言,杨泽奎轻笑反问:“你不是向来讨厌我吗,干嘛还关心我?这么矛盾的一件事,不是有病是什么?难不成,你是突然善心大发,开始多管闲事为自己下辈子积德了?”   张祝时被问得一愣一愣,许久才甩回去一句话:“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分明是疑问句,但巧妙地被他讲成了陈述句,让杨泽奎有点被命令的胁迫感。   最后还是举手投降的杨泽奎叹气:“啧,好好好,我说我说。”   用着无奈哄熊孩子的口吻,他将体育课上他被其他人围堵然后被欺负了一顿的惨兮兮事情简单说了遍。   而后,他看向张祝时:“怎么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回神,张祝时才发觉自己还抓着杨泽奎的手腕没放,便赶紧松开了手,“哦,可以。”   杨泽奎被他这语气弄得有点怪怪的,以及他这日常讨厌自己的同桌的举止也是如此令人感觉怪异。   他摸起边上一本书,用力敲了下张祝时发呆的脑壳:“高兴疯啦?怎么都石化了一样。”   张祝时推开杨泽奎拿书的手,语气淡淡地转过身:“没有高兴。”   “哈?”现在杨泽奎除了奇怪,还觉得他同桌可能真的善心大发了,“你……真担心我?”   “差不多。”张祝时只是这么回答一句,之后就怎么也不肯说话了,搞得杨泽奎也逐渐心急难耐起来他这话的言下意思。   课上课下的,正大光明旁敲侧击的,他不停探口风:“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你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啧!”杨泽奎在晚饭前最后一节课结束前,用力按住了张祝时的肩膀,“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不让你去吃饭!”   张祝时面无表情,垂头沉默,片刻不发一言。   杨泽奎安静等了会儿,转而软下了点态度:“我下午都告诉你我的事了,你现在却闭口不谈你的事,是不是有点不公平?这不合适吧。”理由言简意赅,确是他一贯的风格。   闻言,张祝时总算抬起了脑袋。   与此同时,他开口唤他名字:“杨泽奎。”   “啊?”杨泽奎怔楞,“突、突然叫我干嘛?”   “嗯……”张祝时欲言又止,“没什么。走吧,吃饭去。”   “好、啊不行!”差点被带过去的杨泽奎瞬间清醒,“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事呢!”   张祝时边起身推他边摞话:“吃饭的时候告诉你,我现在快饿死了。”   去迟了几分钟,队伍反而没有那么长,两人没一会儿就买到了饭。   正犹豫坐哪,白万林忽朝他们招呼道:“小时,杨奎,这边。”   “杨奎?”杨泽奎闻言探究地看向张祝时。   张祝时自己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这样叫你啊,我绝对没有把咱俩的事情捅出去过。”   一坐下,胡与尚就跟杨泽奎兴冲冲搭话:“哎,杨奎,你别老是板着张脸嘛,搞得我们都有点不敢和你讲话什么的。”   杨泽奎捏着筷子往嘴里塞了口米饭,疑惑看向他:“我没有老是板着张脸啊。”   张祝时也点头:“确实没有经常板着脸,就是性格和表情都实在太欠揍了。”   白万林笑得肚子疼:“我总算知道你俩为什么会成为同桌了,你俩简直是天生适合在一块给对方拆台的啊。”   张祝时没好气地在桌子下踢了脚他:“你丫别胡说八道!” 第17章   杨泽奎幽幽哂笑:“严重了。”   张祝时不紧不慢接话:“不严重。”   白万林又是一阵笑。   张祝时自顾自埋头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菜,转而随口问了句:“李加平呢?怎么没看到他。”   闻言,白万林脸上表情瞬时僵了僵。   边上胡与尚正欲打圆场,杨泽奎就淡然道:“因为我呗。”   “啊?”张祝时着实迷糊,“因为你吗?”   杨泽奎跟看傻子似看他:“你真的没有大脑这种东西吗?”   张祝时:“……好好说话。”   明明有些些尖锐的话题,被两人这么一搞,当即又变得欢快起来。   到了后面,胡与尚也跟白万林一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和杨泽奎切身吃完饭,白万林他们对他的评价只有: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特别是,跟张祝时待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有意思突出得更为明显。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后,就又没了杨泽奎的影子。   张祝时望着身边空荡荡的位子费解:这家伙又跑哪去了,不会又被谁逮住给欺负了吧?   这么想着,他瞄眼讲台上坐班的老师,然后悄悄戳了戳前面的白万林小声问:“你有看见杨泽奎吗?”   白万林顺着他话中提到的人名看向杨泽奎的位置:“杨奎?没看到啊,他怎么又没来?”   听听,就连不是同桌的白万林都说了“又没来”这种话了,可见杨泽奎之前课堂上公然悠闲打报告进来的样子有多深入人心。   张祝时蹙着眉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问问你看嘛。”   白万林揶揄:“那你还不如问胡与尚,他的消息要比我灵通点。”   “噢,这样么。”语闭,张祝时写了张纸条丢给边上的胡与尚,并在他被砸脑袋转过身来看他时,用肢体语言提醒他快点看纸条。   片刻,真的得到点消息的张祝时喜上眉梢,心道白万林果然没说错。   不过――   杨泽奎怎么会和李加平走在一起?   按照杨泽奎自己所说的,他们两个之间好像并不是很合得来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看两厌。   所以,胡与尚上面写的“我看到杨泽奎课后和李加平聊在一起”这话,总让他感觉里头有什么古怪。   虽然说李加平可能是讨厌杨泽奎吧,而且这讨厌程度可能还在自己之上,但是总不至于为了这点讨厌就去下什么黑手,做这种不太光明磊落的事吧?   再者,杨泽奎之前所说是被一群人欺负,军训那时候也是被高年级欺负,这都和李加平搭不上边吧?   再再退一步来说,大家毕竟都是一个寝室的,只是单方面有点讨厌谁的话,偶尔在一起聊聊天其实也还算是正常的吧。   何况男生之间,本来就很容易有点小摩擦什么的吧。而且容易有,也就相对比较好容易和好吧。   嗯……   张祝时摸着下颌,盯着纸条上胡与尚写的文字发呆。   可虽然但是,但是虽然,他隐约有一种非常不妙的不安感。   总觉得杨泽奎这家伙又要被谁谁谁们欺负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看看手表,却回想起来自己的表早就被他那叛逆期的老爹借口强夺走了。   “啧,”看着空荡的手腕,张祝时咂舌。   揉揉蓬松无比的头发,将它们搞得一团糟后,张祝时偷偷拿出手机来想瞄眼时间。   但猛然一瞬,窗户被敲了两下。   闻声看去,外面站着老吴,而再看向他手臂佩戴着的,是代表他今天是巡查晚自习老师的袖章。   “拿来。”干脆利落的,他听见老吴这么说。   张祝时欲哭无泪,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这也太悲催、太悲催了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呐――   交出了手机后,张祝时又写着作业等了会儿。   许久,杨泽奎还是没出现。   算算时间,晚自习开始大概也有半个小时了吧。   “啧。”不应该啊。   张祝时紧皱着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心里暗思杨泽奎这家伙之前两次虽然也有迟到,但都没多久就回来了呀,不会过去这么长时间还不出现啊。   莫不是出了什么非常非常严重的事?   陡然一瞬,张祝时咬紧贝齿,从位置上腾地站了起来,直走讲台。   在和老师简单说了一声后,他也没管那老师同没同意,直接跑出去找杨泽奎了。   按照胡与尚纸上还透露的信息有,杨泽奎和李加平说话的时候是在饮水机这边。   他快步走到那边,迅速且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嘶――”他拍了拍脑袋。   这边都有监控和老师,就算真的要动手,谁会大胆到直接在这里动手呢?   而且晚自习下课那会儿,这边基本都是人特别多聚在一起的。   在外面转了两圈没找到人的张祝时回到教室,然后直冲冲地坐回自己位子,写了张纸条传给了李加平,选择直接问当事人。   想着弄清楚李加平和杨泽奎最后说了什么,或许就能推断出杨泽奎那家伙后来去了哪的张祝时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片刻,纸条被传了回来。   迅速打开一看,上面却只有四个大字:我不知道。   啊?What?!   什么鬼啊喂!!   他是在问他们那时候说了什么好不啦!作为和杨泽奎那会儿说话的当事人,“不知道”是个什么回答法?!   张祝时捏紧拳头,砸吧下嘴,抬头瞥了眼低头写作业的李加平,转而又拿笔在那张纸条上面“唰唰唰”写了一大堆――   我就想知道你们那时候说了什么,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杨泽奎现在还没回来,所以我就想问问。或者如果你知道他和你聊天之后去了哪里的话,那就请直接告诉我吧。   末了,他又在最后添上三个字:拜托了。   再将纸条传过去后,好不容易等来回复的张祝时当即打开来看。   入目的,却又只是增添了番语气的话:我说了我不知道。   妈的,这让他有点不爽。   “唰唰唰”,他委婉地再写了话语过去――   这事关杨泽奎会不会受伤,很重要,拜托了,请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   转而,将纸条送到李加平手中后,他突然一拍桌子向着张祝时愤然道:“张祝时你别吵我了行不行!你不学习我还要学习呢!”   猛地,老师和学生都将目光放到了张祝时身上。   “怎么回事?张祝时,你干嘛了?”老师说着,就走了下来,“刚被你们班主任交了手机还不够,外加擅自出去进来还不够,现在还皮得要去打扰同学自习是吗?”   张祝时顶了顶腮帮子,第一次觉得原来他的交际圈里也是真的有白莲花,他还以为这种生物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呢。   行,那他也不装了。   “李加平,”他说,“我问你他妈的杨泽奎呢!”   “张祝时!”老师提醒,“说话注意点语气用词!”   “我语气用词怎么了!”张祝时非常不爽,身心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熊熊燃烧的火气。   转而,他对上李加平朝他看过来的视线:“李加平,我问你话呢!”   李加平嗤笑:“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你别借口想逃脱对我的骚扰好不好。”   白万林有点看不过去:“加平,小时,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张祝时一拍桌子:“他要是不装成朵白莲花我当然能少说两句了,或者根本不用多说我就自己安静去找我同桌了,还不是这小子太装了!”   愤怒吐槽着李加平的张祝时气急,口不择言。   李加平的眸子猩红,抄着桌上的书本就朝张祝时砸去:“你个倒数第一说什么呢!你打扰我学习还有理了!”   张祝时猛地伸手拍开那本书,气得笑出声来:“倒数第一?你自己数数你自己的位置,算算自己是倒数第几?学习学习,你能学进去什么?那些杂乱的知识你他妈看得懂吗你!”   李加平握紧了拳头:“你有种再说一遍!”   张祝时不服:“再说几遍都行!你看得懂吗!你看得懂吗!别装了!你压根儿看不懂!”   “够了!”在两人欲要打一架的气氛下,老师厉声开口阻止,“你们两个都跟我出来,其他同学继续自习!”   因情况严峻,他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愠怒。   “你们自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双手抱着胸,表情严肃。   李加平皱眉:“老师,我是无辜的,我还要赶着去写作业呢。”   张祝时瞪眼边上的李加平:“要说就他说,我才不说。”装,你丫继续装。   老师扶额,开口同时无奈抬了抬眼镜:“你们两个都是高中生了,年纪也不小了,都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别再像个初中生,乃至于小学生一样去对待同学、朋友之间的摩擦了行不行。”   张祝时撇嘴,做到了自己说的话,闭口不言。   再看向李加平,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估计心里在着急去写作业。   “祝时,加平。”老师放柔了些声音,“有时候,学校会看中一个人的品质在他的成绩之上,我们作为老师,最想看到的恰恰是学生们的优良品格,所以你们作为年级里的尾巴什么都这点,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在本就被层层筛选过的地方,其实有时候你们也要为自己由衷地感到骄傲,自豪之前的自己都有在认真对待自己的未来,不要一味只看到自己的不足。” 第18章   听完这位年轻老师的一番话,张祝时的眼眸敛了敛,里头略有涟漪。   非常别扭的,他低低转过脑袋瞟了眼李加平,而后又很快撇嘴转回了去。   切!果然还是很不爽啊!   老师一番疏离开导过后,他便让两人自己在边上单独谈谈,纾解纾解两人间的误会。   “我没什么好说的。”许久的沉默过后,不打算再这么被放任拖延时间的李加平道。   张祝时淡然点头:“那我问你,杨泽奎在哪?”   李加平偏过脑袋,不言。   见状,张祝时直接拎住了他的衣领:“你到底说不说!”   李加平扬唇而笑:“看看背后。”   扭头,是那个年轻老师劝诫的目光。   顺势而下的,张祝时松开了手,转而笑着对李加平道:“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吧。”   李加平睨他:“什么赌?可别是什么杨泽奎长杨泽奎短的无聊东西了。”   “不会。”张祝时笑,“你不是一直说要赶着去学习吗,不如我们就比学习。”   李加平嗤笑:“我可没那么多时――”   “不会不会。”张祝时嘴角弧度扩大,“不会浪费你时间的。我们就拿已经既定的月考成绩来比,怎么样?”   “好”字脱口之际,李加平蹙眉:“你为什么要和我比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张祝时不答反问,浑身上下透着张扬二字:“怎么,不敢么?还怕比不过我这个倒数第一?”   李加平沉吟片刻,最后只启齿:“不怕,但我不和你比。谁知道你会不会托关系把自己的成绩改成比我高的分数。”   “托关系吗?”张祝时敛了脸上的笑,真诚问他,“那文的不行,比武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李加平声音夹了掩盖不住的愤怒,“就为了个杨泽奎,你要和我撕破脸皮吗!你可别忘了,你昏迷那会儿,是谁背你去的医务室,是谁一直在照顾的你!别为了巴结一个富二代就变得这般冷血!”   “没忘没忘,”张祝时摆手,示意他冷静,“我也不是为了巴结杨泽奎这个富二代,我只是单纯想和你比试比试,让你看看自己到底有哪里不足。”   说着,他轻挑眉:“再说,刚才老师不也说了,不要只看到自己的不足吗。和我比试一场,你不就可以更加清楚自己的不足在哪里吗。”   李加平没被张祝时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绕进去,但是不服输的胜负心让他断然下了决心:“好!谁怕谁!比就比!我肯定会让你清楚看到自己大大的不足!”   张祝时轻笑:“有些话现在还是别说了,现在还是有点言之太早了。”别到时候打起自己脸来,更加让自己下不来台。   当日,和李加平做了个小交易换来杨泽奎消息的张祝时头顶乌云就没散开过。   “老吴,”他直奔办公室,抓着趁空当喝口水的班主任就急切道,“赶紧给我爹打个电话!我需要他的帮助!”   老吴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呛死自己:“咳咳咳!”   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随即将抓着他肩膀死晃的张祝时推远了些:“小时啊,我可是你班主任,在学校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我叫我‘老吴’呢。”   张祝时蹙眉:“别装了你!快点给我那不靠谱的老爹打个电话!我有急事找他帮忙!”   老吴干咳两声:“什么装啊,我装什么啊,小时同学你有事可以先跟我说说看呐。”   张祝时急了:“老吴!放下你的姿态!你一口一个小时的,生怕我不知道你就是我吴叔吗!”   听着自己先前的口头禅被眼前的张祝时的这么说出来,老吴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老爹最近不是把你赶出来了吗,你确定找他有用?还不如听我的,有事先和我说说看,指不定还是我比较能帮上你的燃眉之急。”   “可是――”张祝时垂眸,稍稍纠结了一下,转而抬头,“行吧,那我就先和你说。”总的来说,他觉得老吴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他简单理了理思绪,接着开口:“杨泽奎可能被他爸公司的人强制带走了。”   老吴认真听着,待过一阵安静对视过后,他歪头:“没、没了?”   张祝时点头:“没了。”   “呃――”他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教师风范,“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你想带他回来?”   张祝时愣了愣,然后点头:“带他回来的同时,我想拿回他在我身上顺走的银行卡。”   “……”老吴抿唇,一时间被郁闷得说不出话来,“好好,这个那个,小时你还是非常的关心同学的哈。”   “当然了。”张祝时牵强地勾勾嘴角。   本来只是想知道杨泽奎有没有事的他,本来对他的关心也就是点到为止的。   但是得了谈话内容里的暗中提示,看见了杨泽奎塞到他抽屉里字条的张祝时,现在他想不继续关心下去都难。   毕竟那张卡里面,存着他目前所有的积蓄。   之前他都是一直将那卡贴身带在身上的,可怎么也想不到,杨泽奎那家伙是怎么发现他的这张卡,然后在他被强制带走的这段时间里快速顺走他这大宝贝的。   真・好同桌。   张祝时默默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对彼时不知身处何地的臭小子杨泽奎衷心送上几句真挚的问候。   手脚被绑的杨泽奎,坐在车上蓦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边上的小助手平静望向他:“是车内温度太低了吗,需要升高一些吗?或者您需要多穿件衣服吗?”   杨泽奎吸吸鼻子:“不用。”只要你们把他放回去就行。   不过后面那句话他没将它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单只是浪费口舌罢了。   暗暗捏紧了手上的银行卡,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眼,杨泽奎在心里不断期盼张祝时那家伙可以快点顺着他之前的话下去,发现什么异常之后来夺回这张金卡,然后顺便把他也带回去。   就算他现在被赶出在外,但怎么说他也是张家的二少爷,他家老爷子怎么也会卖张家一个面子,不在明面上和他们逆着来。   这样的话,他也就不用被带去国外留学,可以顺利留在国内,继续他的悠闲小日子了。   以某些角度来说,他和张何之还挺像的――都不喜好管理公司事务,也不太想继承家业,只想松散在外过过一个人的恬静朴实生活。   于正对面而坐的杨安平拧眉:“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不清楚吗。”   猛地,杨泽奎瞳孔因震惊放大一瞬,不过又很快恢复平常:“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杨安平闻言嗤笑:“你以为你不按部就班,私自压分跑来这所私立学校我就对你没有办法了吗?呵,告诉你,这学校里头的投资建立还有我们公司的一份呢。再怎么样,你也只是在我对你撒下的网中,自以为是地徒劳挣扎几番罢了。而且,你以为你那时候擅自改的学校第一志愿真的成功了?呵呵,那都只是我的默认而已。”   边说,他边抿了口新泡的上等茶水:“奎奎,我知道你比起名誉财富更喜爱自由。但是你得清醒一件事,那就是没有我给你的这些物质东西,你那狗屁自由都是些笑话。”   “我管你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他成功被激怒,“我要你现在放我回去!放我回去!你听不明白吗!”   小助手一下子冷下了脸:“少爷,您该怎么和您的父亲讲话这一点,我想我应该教过你吧。”   杨安平轻笑:“没事,反正也都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教导过的东西若是忘了,那就按照之前所教的,再来回忆温故好了,直到他深刻记住为止。”   小助手了然:“是,董事长。”   看着逐渐逼近的小助手,杨泽奎一下子瞪大了双眸:“你们算什么东西!就来这般对待我!”   细品着杯中茶水的杨安平只是笑:“我是你父亲。这一点,难道还不足够吗?”   “唔!”被猛然捂上嘴巴,随后眼看着面前车窗唯一点细小的缝隙都被合上的同时,杨泽奎肚子狠狠挨了一拳,打得他整副身子骨都痛得颤抖起来。   转而,在被抓住脑袋前,他如先前一般,拼命反抗几下,试图能甩开压制在他身上的几只强有力的大手。   可结果终究还是和先前的每一次都如出一辙。   当他的头再次被他们摁进水里,鼻腔嘴巴都灌入大量冰水的时候,出于本能使劲挣扎的他泪如雨出。   每一次,在这种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杨安平亲生的。   就算不是亲生的,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父子之情这疑问,也深深刺痛他的心脏。   若是真的讨厌他,哪怕直接叫人了结了他都好,也比现在这种无休止地折磨他要来得好。   反正母亲已经走了,倒不如就让他也步着她的后路,一起跟着上路好了。   这样在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这么想着,杨泽奎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停住挣扎,任凭自己的身体被水不止灌入,他的意识越发模糊起来。   ――“唔!咳咳咳!咳咳咳!”   终究,他的放弃跟他的徒劳抗争一样,还是没成功。   弱小在强大面前,有时候连放弃抵抗都是一种别样的笑话。   彼时,他就听杨安平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小奎啊,你还真是跟你的母亲相像的很呐!哈哈哈!”   “不准提我妈!”杨泽奎瞬时爆炸,“咳、咳咳咳!不准提她!你不配!” 第19章   杨安平眯眸:“翅膀硬了?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轻一抬手,他吩咐下去:“继续打,打到他认错为止。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家训了,今天就好好让他重新学学,让他记清楚自己的姓氏和身份地位,免得真让家狗敢咬主人。”   小助手微笑颔首:“好的,董事长。”   “狗吗。”杨泽奎哂笑,“你说话还真是直白啊,爸。”   干涩地从喉底发出一声令人讽刺的唤后,杨泽奎便被用力甩了几巴掌:“注意说话语气跟用词!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你还没记起来吗!”   这么被小助手教训着,被打得鼻腔、牙龈都出了血的杨泽奎倔强地依旧牵着嘴角:“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他妈的一点都没记起来。”   “你!”抬手已到半空的小助手,忽被杨安平喊了停。   “行了,既然这畜生的性子变得这么野,那就等回了家再好好细致教导几遍,现在大多只是做无用功。”杨安平波澜不惊道。   说着,他睨眼跪倒在自己跟前的杨泽奎:“呵,看来我那时候的默认是个明显错误的选择。才去烨莘一个多月,就变化这么大,染上外头野狗的恶习了?”   杨泽奎嗤鼻:“野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和我――”同桌的可是势力财力上都压你一大头的张家的二少爷。   话到一半,他又止住没说下去。   算了,这只是他的家事,还是不要太过将无关人员牵扯进来比较好。   不曾想,杨安平直接就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你想说的是张祝时是吧。”   驶达目的地,下车之际,杨安平拍拍面目震惊的杨泽奎肩膀:“小奎啊,你那点单薄的小眼线,还是不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好,不然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一回到家,他便抓着小助手的肩膀质问:“你们把温叔怎么样了?!”   小助手轻巧拍开他的手:“没怎么样。只是他这把年纪,也是时候退休了,董事长就命我将他辞退了。”   “辞退?!”杨泽奎额角青筋暴起,“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知不知道他为我们家干了十几年的活?!知不知道他家里还有病重的妻女?!你们这样,不就等同于断了他的后路?!被你们这帮恶魔辞退的人,还有谁敢要他!你们恶不恶毒、恶不恶心!!”   小助手哂笑:“董事长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们是商人,自然以大局利益为主,切不可为了自我的小爱放弃大势局面。况且,养你那温叔的钱可都是董事长赚来的,不是你。所以他想什么时候辞退他,就可以什么时候辞退他。”   杨泽奎简直要被他气死:“这是两回事!”   若是正常的辞退,杨泽奎肯定不会说什么,哪怕半点意见也不会有。但凭在车上杨安平说的话和彼时小助手的表现,他自然就不会相信他们只是正常辞退的温叔,而不是杀鸡儆猴。   有了柔软,人就有了破绽。   杨泽奎唇线紧绷:“有什么事都冲我来,我会好好听话的。”温叔是无辜的,他不能这么自私。   忽然,扬唇而笑的小助手和正位惬意坐着的杨安平被一道愤怒的少年音打断了思绪。   门口,好不容易成功翻/墙进来的张祝时,灰头土脸地攥紧了手中的字条:“杨泽奎你个臭不要脸的!把我的卡还我!”   小助手面色一变:“这小子怎么来了!”   杨安平神情也是一僵,眸色微沉:“张家的小儿子张祝时呐……”   这种暗沉转瞬即逝,杨安平很快恢复如常,脸上挂着一贯的客套专用笑容。   才微张唇想搭话,就被大摇大摆进来的张祝时选择性忽略了。   他径直越过坐着的杨安平,走过边上的小助手,直直朝有些惊愕的杨泽奎小跑过去。   “你――”   话未出口,便猛然被张祝时打了断:“把卡还我!”   杨泽奎下意识看向边上被张祝时无视的小助手他们,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微妙地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明显亦或是不明显,他都觉出了一丝暴风雨前刻意宁静的暗流涌动意味。   于是,他将衣袖藏着的卡赶紧给了张祝时后便干笑着推他:“真是的,回来的急我都忘记把卡还你了。拿好了,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家里人该担心了。”   张祝时边用脚刹车边反过来推杨泽奎出去:“你才应该跟我回学校,现在的晚自习可还没有结束,再不去你可要被记过了。”   闻言,杨泽奎下意识朝小助手他们看过去一眼。   意料之中的,那些家伙都沉着脸虎视眈眈望着他们,亦或是望着他身后的张祝时,望着这块自己送上门的小羊羔。   猛然一瞬间,在才得知温叔被自己拖累后的现在,杨泽奎万分后悔拿了张祝时的卡并将他也卷进来。   虽然知道以他的身份来说,他多半不会被明面上怎么样,但是暗地里可能就不好说了。   在偌大的商业界,任何一个小把柄落入敌人手中,都可能会成为搞垮你背后整个企业、家庭的致命关键点。   乃至于,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带着张祝时离开,要不就是赌一把杨安平他们还不知道张祝时是张祝时,在瞒下他身份的同时迅速将他扫地出门。   可是,想是这么想,做起来就又是另番模样了。   他停下步子,脑内思绪万千,最后辗转到嘴边的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了。”   几秒的缄默过后,他拽着张祝时往大门那边走去:“晚自习什么的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你现在还是赶紧担心担心你自己,回去好好上你的自习吧。”   这边他的话音刚落,客厅那头端坐着的杨安平就有意咳嗽一声,明里暗里提醒杨泽奎什么。   杨泽奎只当没听到也没听明白,推着张祝时就摆手:“快走吧,去晚了你就真的要被记过了。”   张祝时自始至终都只是平静看着他,有违一来的怒火冲天气焰:“杨泽奎。”他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小奎,”没等到杨泽奎的应答,倒是等来了杨安平的,“张小少爷难得来我们家里玩一趟,你怎得还几番要将人推门出去的道理?我平日教你的那些礼数,你都忘了吗?”   杨泽奎沉默,自顾自开口:“你快走吧,这边晚了不容易打到车。”   猛地,杨安平眯了眯眸子,不悦写满脸上:“小奎。”他压下声线,带有命令语气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杨泽奎依旧仿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着门口的张祝时轻轻一笑,笑颜和煦柔和,跟以往他笑起来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似带着雨后清新的湿润,又带点泥土独有的芬芳,让人颇觉舒畅。   但隐隐约约的,也混着点莫名令人叹息的心疼,是那种分明受伤了但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楚楚动人样,惋惜又心动。   当然,对于张祝时来说,心动倒不是那种通俗意义上的对谁心动,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心脏加速跳动了几下,转而心间蔓延上一种名为不爽的冲动感。   妈的,他不管杨泽奎回来后经历了什么,但现在他还就得跟着他回学校去。   强硬伸手拉过杨泽奎,张祝时才回头走出一步,就被边上的保安拦了下。   他们个个身强体壮,面无表情,周身皆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虽然他们只是伸手拦住了他们,并没说什么话,但通过他们如鹰锐利凶狠的眼中,张祝时已经大概预计到了要是他今天执意带着杨泽奎走,他们待会儿要面临的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种险峻情势。   不过吧,他向来是那种迎难而上的人。   他回头,对担忧望向自己的杨泽奎轻笑着挑了挑眉:“同桌,班导可让我好好管着你,别让你放肆迟到了啊。”   言下之意,他今天必须得杨泽奎离开。   杨泽奎咽了咽口水,眉心微蹙。   张祝时的眼里,似有着化不开的迷雾,也有着足够穿透厚重云层的暖阳,直为迷惘中的他指引一条前行道路。   差一点,他就被这双澄澈通透的眸子所吸引,就这么深深陷入进去跟着张祝时走了。   还好,他的理智在他将要迈出步子的瞬间,及时提醒了他,使得他没有真的跨出那一步。   否则于他于张祝时,或许都是错误的选择。   “小奎,”早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许许多多大事小事的杨安平慈笑着摆手,“和祝时小少爷成为同桌已是你的荣幸,现祝时他又亲自上门来找你回学校去上自习,这等关心,你当真要拒绝吗?”   说着,他阴恻恻觑眼他。   被如此打量着的杨泽奎眉头微皱,在脑海飞快思考了一下,转而飞快拉着张祝时走了,临前只是抛了句客套到不行的场面话:“我先走了。”既然那老贼这么说了,反正肯定就是不打算冒险得罪张家人,他只管带着张祝时离开就好。   这场面话并没有指代的人,里头什么称谓都没有,甚至无法让人辨清杨泽奎这话究竟是和谁说的。   这次保安没有拦他们,反而还恭敬向他们弯腰鞠了一躬,示意他们一路走好。 第20章   路上,杨泽奎明知故问般:“你怎么来了?”   张祝时甩开杨泽奎的手,面向他边倒退走着边手插裤兜:“你还有逼脸问?”他的语气用词都不怎么友好,一如既往。   杨泽奎看着满脸黑线的张祝时没好气地说这话,不由被戳中笑点,笑出了声:“噗哈哈哈!”   这家伙,太有意思了。   张祝时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你丫没事吧?脑子瓦特啦?”   杨泽奎伸指拭去眼角泪水,捂着笑得有些疼的肚子半弯下腰来,停在原地缓了会儿。   张祝时眉梢微挑:“你真没事?”   说着,他试探性给杨泽奎拍了拍脊背顺气,嘴上不止嘟囔:“真是的,回家一趟,你那本就薄弱的智商也叛逆地返老还童了吧。”   “啊?”杨泽奎抬头看他,“为什么要说‘也’?”   张祝时哂笑,提起这个就无语:“这还不是因为我那叛――”逆期的老爹。   话到一半,又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的张祝时咽回了后半句话,转而摆手径直朝前走去:“没什么。赶紧走吧,回学校自习去,学习可别落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由衷地为杨泽奎这位年级倒数第二、实则倒数第一考虑良多。   驻足在原地看着张祝时远去背影的杨泽奎轻笑,难得没有出言明里暗里损回去。   他小跑几步上前,勾住张祝时肩膀直白道谢:“谢啦!”   张祝时迅速抬手扔开半挂在自己身上的杨泽奎,模样非常之嫌弃:“呀!大夏天的,臭里臭气的,别随便就碰我啊!”   顿时,杨泽奎不乐意了:“什么啊,我可是很爱干净的,出汗也不臭的好不好!你别瞎说!”   “不臭个鬼啊!”张祝时撇嘴,“是人就总会有汗臭的!我不管,你离我远一点!”   平日把自身整洁看得最为重要的杨泽奎笃定说法:“我真不臭!真的真的真的不臭!”   说着,他还朝张祝时靠过去一步。   而张祝时就像和他是同性磁极似的,几乎在同一瞬间就跳远了一步:“走走、走开啊!有话好好说,别随便动手昂!”   杨泽奎闻言看看自己身上――喔,是有点狼狈来着。   但是,他真不臭啊……   不知怎么的,他莫名感觉有点心塞。   注意到面前人的小动作,瞅见委屈巴巴查看自己身上湿润地方的杨泽奎这动作,张祝时的心稍微软了软。   “行行行,”他主动拉起杨泽奎的手腕,带着他往另条路走去,“你不臭,你一点也不臭,刚才全都是我在胡说八道。”   跟着懵懵走了一段路的杨泽奎在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忽停下脚步,指正前面带着他走的人:“不对啊,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张祝时听了,只轻飘飘回过头来:“我们不回学校。”   “啊?”他更懵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跟个小仓鼠似的。   张祝时歪了歪脑袋,下巴抬了抬,示意杨泽奎看自己身上:“哝,你这样子怎么去学校啊。”   “啊……”顺势看去的杨泽奎咬唇。   确实,他身上的水渍虽然干了些,但是其余因被打而染上的狼狈一分皆没少。   猛地,想起什么的杨泽奎抬手抹了把自己人中和嘴唇。   将手指拿到眼前看的他,果然看到了指尖半凝固的殷红。   不是吧?不是吧?!   他刚才就这么顶着鼻血和嘴里的一口血和张祝时说的话?!   不是吧……   这让他还有没有点形象可言了啊喂!   得知这一真相的杨泽奎差点就要背过气去。   嗟乎嗟乎!太丢脸了!太太特么丢脸了!   给张祝时领着去商场的洗手间擦干净脸的杨泽奎,才勉强能将捂着面庞的手放下。   他通红着一张脸,面色有和脸上凝结的血液相提并论的资本。   “行了,都擦干净了。”张祝时扔掉手上的湿纸巾,望着杨泽奎干净的下巴道。   杨泽奎闻言摸摸面前人彼时看着自己的下巴处,不咸不淡应了声:“哦。”   “嗯。”张祝时撇嘴,转而挥挥手转过身,“走啦,带你去买衣服。”   “买衣服?”看着他的背影,杨泽奎有些忧虑,“你自己都这么穷了,还给我买衣服?”   张祝时无语,一记刀眼斜向他:“少说句话我不会拿你当哑巴。”   蓦然,杨泽奎乖乖闭上了嘴巴。   夜晚时分,商场还算热闹。   在一排排的服装内转来转去试了好久衣服的张祝时,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在杨泽奎又拉开衣帽间的大门走出来时,他又如之前般重叹了口气:“阊剑你这穿的――穿的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嫌弃地砸吧嘴,不想多哪怕一个眼神在杨泽奎的身上。   杨泽奎望着镜中的自己,浅皱着眉头憋屈:“我有那么不符合你审美吗。”   张祝时扶额:“也说不上是不符合我审美,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而且这种怪异吧,我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语末,他对已经试了十几套衣服的杨泽奎道:“要不你再试试别的?”   杨泽奎张唇,欲言又止:“我……”好吧好吧,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   今天算是张祝时救了他,那就按照他心意乖乖由着他打扮自己吧,反正也吃不了多少亏,顶多就是多换几套衣服罢了。   再又随手从张祝时给他选的那堆衣服里拿过一套后,杨泽奎便转身想进更衣室。   不曾想,手刚搭上更衣室的门,原本后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张祝时忽不安分起来。   他控制住更衣室的门,并不让杨泽奎进去。   转而,他道:“等下,你――”说着,他的视线在附近琳琅满目的衣服间逡巡往来。   没几秒,张祝时跑了出去,然后拿着一套别样风格的衣服过了来,递给杨泽奎:“哝,穿这个吧。”   杨泽奎缓缓抬手接过,看着手中大面积的破洞牛仔裤以及整体规则完全不一的卫衣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叫花子风格?   “阊剑快啊,别傻站在这了。”张祝时边推边催他。   大概一两分钟过后,颇觉别别扭扭的杨泽奎总算是出来了。   而他这一出来,就给了张祝时惊喜的眼前一亮。   “哇哦~不错哟~”张祝时的笑脸趋于滑稽表情,“果然你这么穿才符合你在我心里的印象嘛。”   杨泽奎蹙眉,心道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看他的――酷哥?潮哥?   亦或是,叫花子同桌?   大抵是杨泽奎平时多数时候都穿着校服或是简单的短袖牛仔裤,所以乍一这么类似于街头风格的打扮起来,真有种令他看到另个自己的奇妙感觉。   “搞不懂你。”望着镜子中的那个自己,杨泽奎淡淡对身边赞不绝口自己这身装扮的张祝时评价道。   张祝时轻笑,不以为然:“切,我这种天才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可以轻易搞懂的。啧啧,正常正常。”   说着,张祝时揽过杨泽奎的肩膀,和他就着镜子抬手比了比身高:“我去,你竟然还比我高那么一丢丢丢丢丢――”   “丢”字被他说了数个,且尾音拖得老长。   杨泽奎望着镜中有点郁闷的那个家伙,扬唇轻笑:“好了,去为我买单吧,小张少爷。”   杨泽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俏皮。   最后从商场出来,感觉身体都被掏空的张祝时嘟着嘴闷闷不乐:“老板,你该给我涨工资了。”   杨泽奎揶揄:“你应该多努力提升提升自己,这样工资自然而然就上去了嘛。”   张祝时瞪了他一眼没理,自顾自另起了个话头:“啧,没想到这一套下来一万五就去了,而且最后鞋子还没买成――太贵了。”   和已知的张祝时钱财信息有点对不上等号的杨泽奎疑惑:“你现在能有一万五的钱给我买衣服?”   张祝时疑惑,脑门一个问号:“干嘛,我作为未来的小董事长,让手下员工给我打个友情折扣怎么了?”   就知道张祝时留了一手的杨泽奎挑眉:“哟吼,友情折扣?有多友情呐?三点几开头的折扣?”   张祝时噘嘴,漫不经心纠正他:“是一点几。”   杨泽奎:……好家伙直接后头少个零。   与此同时,坐在前台处敲着电脑的张何之嘴角紧抿。   怎么说呢,他觉得他刚才就不应该出现,因而给他那坑哥的臭弟弟有分毫可以耍无赖的机会。   不然到头来,财表上空缺的这笔账,还得从他的私房钱里扣。   “好家伙啊好家伙!一挑还把我定制的那套衣服顺走了!我顶你个肺呐!那玩意儿就排设计师的费用也得上千万了吧!啊啊啊!”张何之愤愤抓狂。   好家伙啊好家伙!张祝时可真是他最最亲爱的好弟弟啊!这衣服他本来只是拿来充数没打算卖的啊!   算算时间,离晚自习大约还有一小时结束的杨泽奎和张祝时两人干脆真的不去学校了,直接在附近闲逛起来,没事就在路边买点小吃满足味蕾,顺带填填肚子。   烧烤、饮料、棉花糖、鸡腿……   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小吃摊让两人着实欲罢不能。   再大口吃下一块臭豆腐的张祝时闭眼由衷感叹:“哦神呐,这是什么人间天堂啊~”   杨泽奎哂笑,还没开口来得及揶揄,不知从哪处忽传来的一声“城管来了”,便顷刻间将他的美妙天堂打碎成了齑粉。   张祝时端着一碗臭豆腐,眨巴眨巴几下眼睛,看着瞬间消失无踪影的人群,对着一地狼藉十分茫然无措。   “什、什么情况?”他问,“我不就闭了下眼睛吗?”难不成他就穿越了?   杨泽奎无情嘲笑他:“哈哈哈哈!快仔细看看,你的天堂听到你的话吓得连夜扛火车头跑了。”   张祝时:“……你闭嘴。” 第21章   之后,悲恸的张祝时领着杨泽奎进了附近的一家烧烤店,接着还撺掇他和自己喝了点小酒。   乃至于第二天两人在白小飞家的床上醒来的时候,都面面相觑着一脸懵圈。   张祝时脑袋卡壳:“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啊不是,小飞哥床上?!”   杨泽奎脑袋昏昏沉沉,揉着太阳穴片刻才缓解一点。   他皱眉,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哪?”   张祝时拍了他肩膀一下没好气道:“你聋啊,我都说了这是小飞的家,也就是我目前所住的地方。”   杨泽奎眯起一双眼眸,奇怪地看向身边的人:“我怎么会在这?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   闻言,张祝时喟叹一声睡摊在了床上:“唉,我还想问你呢。”   说完,意识本就迷迷糊糊的他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轻,而后逐渐进入了梦乡。   似乎困意可以传染,一旁的杨泽奎也哈欠连连地睡起了回笼觉。   直到日上三竿,白小飞来叫他们吃午饭,他俩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   揉着眼睛,张祝时和杨泽奎睡眼惺忪地对视一眼,对当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处于慢半拍且什么都不记得的状态。   饭桌上,面对白小飞亲手做的一桌子菜,张祝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喟叹之际,就见边上的杨泽奎非常自来熟地招呼白小飞去给他拿瓶可乐。   当时,张祝时面色震惊地看向满脸悠闲自得把这当自己家的杨泽奎,那双荡漾起涟漪的眼眸写满了“你这大少爷没搞错吧”这话。   杨泽奎则不以为然,逗趣从心头起。   他用余光扫眼乖乖去给他拿可乐的白小飞,坏笑着凑近张祝时耳边轻声道:“其实,他是我在外面包养的野男人。”   “噫!”张祝时反应颇大的龇着牙咧着嘴,同时瞪大了眼眸一下子僵直了脖颈,不可置信地向后缩去身子。   瞧见面前人变成这副好玩的模样,恶作剧成功的杨泽奎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坏笑,手撑着脑袋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家里没有冰可乐了,你就将就下常温的吧。”白小飞娴熟说着,将手中的可乐放在桌上向杨泽奎推了过去。   张祝时瞳孔缩小,眸子在两人间迅速来回瞟。   终于,他和一脸懵圈的白小飞对上了目光。   白小飞坐下,奇怪问:“怎么了小时?”   杨泽奎噗嗤笑出声来,捂着嘴默默偏过了脑袋。   白小飞看看杨泽奎,又看看如猫咪受惊般的张祝时,心中讷然:“是不是小奎和你说了什么?”   白小飞夹了一只虾给张祝时,半安抚半解释道:“小奎生性顽皮,他说的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啊?”张祝时依旧表情呆滞,样子看起来有点傻傻的,“好、好。”   杨泽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小飞,你快看他,傻死了。”   “你才傻!”猛然回过神来的张祝时即刻反驳回去。   杨泽奎轻笑:“好好,你不傻你不傻,你只是蠢。”   张祝时悄然深呼吸几口,心里头自我纾解,这是在小飞而且还是杨泽奎那家伙认识的人家里,他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嗯,不生气。   张祝时对杨泽奎展颜一笑:“好了,吃饭吧。一晚上的折腾,你也应该肚子饿了。”   “什、什么一晚上的折腾啊!”杨泽奎涨红了脸,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你别随便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好不好!”   “啊?”慢了好几拍的张祝时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下意识扭头去看白小飞,嘴上慌慌忙忙解释着,“不不、不是那样的,是我表达有歧义。”   但看向白小飞,只是低头安静舀着碗里的蛋花汤,并不说话,仿若并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张祝时的神色暗了暗,抓起筷子安静吃起饭来,不再和杨泽奎说闹。   敏锐捕捉到这点的杨泽奎悄然转了转眼珠,将视线落于面对面安静吃饭的两人身上几秒,转而又在和白小飞对上目光的瞬间,默默移开了目光。   若是给他那张照片的人知道他寻找多年的人彼时就在眼前,白小飞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目前并没有答案。   因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小私心,杨泽奎并不打算将那件事告诉白小飞。   光明正大将错就错磨蹭到下午才去学校的张祝时和杨泽奎才进教室,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道炽热目光直视地睁不开眼。   “什、什么情况?”杨泽奎小退半步,往张祝时身后躲了躲。   按理说现在是下课时候,他们俩应该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吧。   难道,是老吴他们气炸了骂了他俩一天,乃至于底下的同学们都将他们两个深深记入了脑海里?   不过――   张祝时抬手在杨泽奎身前护了护,眼睛缓而谨慎地扫过周围一圈,扫过别班同样虎视眈眈他们二人的人群。   不对啊,就算他们班导气急败坏抱怨怒骂了他俩一天,也不至于别班的其他人也用这种眼神看他们吧。   他们只是不小心翘了个课,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吧?   虽然翘课也挺严重的,但但、但也罪不至死吧!   张祝时咽了咽口水,艰难地从喉咙里干涩发出音节:“那个……”   半句话都未出口,不少人就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个个都眼眸猩红仿是饿狼豺豹。   “啊啊啊!学神!让我拜一拜啊!”   “啊啊啊!学霸爸爸!赶紧让我蹭蹭!”   “我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   陡然一瞬,张祝时好像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哦,他忘了,之前月考他有意控分来着。   排名的话,按他推算应该是――前十名的样子?   没办法,为了鼓励金和奖学金,他只得这么做。   呵,他摊牌了,他不装了。   “没错,”张祝时傲娇地甩了甩额前柔顺的刘海,“其实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学、神。”   相对其他字眼要重些的咬字,皆透露着他的满满自信。   不过,被人群这么簇拥包围着,一口一个学神学霸地叫着,张祝时又回想起来一件事――他接下去的一段时间,直到期中考,都得和杨泽奎分开了啊。   啊不是,呸呸呸!才不是这种存在歧义的话!   是他们接下去大概一个月时间,都做不成同桌了,而且还隔着两层楼――杨泽奎依旧一楼,然后他去三楼。   啧啧,想想还真是有点情绪复杂呢。   非常非常讨厌他的那时候,他换不了位置被迫和他做着同桌,颇觉憋屈跟气恼。   而现在成功拜托同桌宿命的他,结果又好巧不巧和杨泽奎的关系稍微好了些,不再那么讨厌他了。   唉,这难道就是成功者的悲哀吗。   这么暗自叹息着,他微笑穿过人群,走回自己位置。   浅浅扫了边上一眼,发现杨泽奎并没有跟过来。   于是他转眸朝刚才他走出来的身后看去――   猛然一瞬间,张祝时傻掉了。   彼时杨泽奎,哦不,彼时被水泄不通的同学供奉为“天神”的杨泽奎大哥,比刚才他被人群包围的时候状况还要夸张。   “喂喂!怎么回事啊!我不是都已经走出来了吗!你们一个个都脸盲吗!”张祝时无能狂怒,震惊夹杂其中对半开。   被挤在人群中间的杨泽奎眉头紧皱,一边朝外想挤出来一边找寻张祝时的位置。   不稍须臾,成功和张祝时对上目光的杨泽奎眉心微抬,脸上惊疑又带点委屈跟无奈的表情似在求助张祝时,想让他将他从人堆里解救出去。   张祝时抿唇,攥了攥拳头:“啧!”麻烦!   话落,他几步挤进人群,而后一把抓住杨泽奎的手腕对边上的人厉声道:“走开!”   顿时,有些人被他的这副表情吓了一跳,动作话语都停了停。   不过这种停顿没有持续多少,不休的人群又跟着挤上来。   这让张祝时有误以为杨泽奎是什么明星,周遭这些人则是他的粉丝,而自己是他的保安这样的无语想法。   片刻,单薄两人还是抵不过众人的张祝时和杨泽奎直到老吴过来,才得以成功获救。   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张祝时特别自来熟地喝着老吴给他倒的温水,老神在在对跟前的杨泽奎道:“要不是带个你,我早就出来了。”你真是笨。   张祝时睨眼外头还聚着悄悄往办公室探头探脑看的人群,无奈撇嘴:“真是的,这帮家伙有毒吧。”   杨泽奎顺着他的视线往外面瞄过去,转而淡应:“确实。”   张祝时听了,轻笑一声:“就跟你一样。”   杨泽奎闻言转过脑袋与他对视,却什么话也没说,保持着缄默。   张祝时感觉奇怪,没一会儿就自动偏开了目光。   在办公桌上找了老半天的老吴也总算拿着他们的试卷过了来。   “你们的卷子,你们拿好。”说着,他有点身心劳累地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哎呀,早上一把试卷和成绩条发下去,一些学生就开始疯狂抢。真是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你们成绩排名第一、二的事情就这么快传了开。”   说着,老吴关上办公室的门道:“你们的成绩条我已经找不到了,能保住试卷已经是万幸了。不过反正吧,分数排名这些的都还有备份,成绩条的话过会儿我再去给你们打印一份,你们只管放宽心就好。”   张祝时随手将试卷揉成一团塞入口袋,在老吴惊愕的目光中看也不看它,只笃声道:“谁是第一名?”   既然从老吴的口中得知了杨泽奎考得也挺好的,也是个老虎装小白兔的家伙,那张祝时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谁是1?   啊不是,就是谁是第一名的意思。 第22章   老吴想也不想,指着杨泽奎就说:“他。”   张祝时面色平静:“……好的。”他走,这个学校不需要他。   杨泽奎拉住他:“别走啊。你生气了?”   张祝时灿然笑着推下他的手:“没有,我不是那种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的人。”   话后,直到吃晚饭,都一直没跟自己说过话的杨泽奎瞅着边上自顾自收拾的张祝时皱眉:“你不是说你不是那种为小事斤斤计较的人吗?”   张祝时点头:“对啊。”但他一直以为的“倒数第一”,倏然跟他一样扮猪吃老虎让他很不爽。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张祝时竟然还没扮过杨泽奎。   “不生气呐,我一点都不生气。”张祝时这么笑着,边起身掠过杨泽奎边说。   杨泽奎一把将他拽回自己身边:“不对,你肯定生气了!”他笃定道。   张祝时仍旧微笑:“我真的不生气,真的。”   闻言,杨泽奎努嘴,抓住张祝时手腕的力道更增上了几分:“你骗人,你肯定生气了,你现在就是在口是心非。”   张祝时汗颜:“你这用的都是什么破成语啊。”   说着,他就想去拍杨泽奎的手:“快给我松开!别跟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啊!”   杨泽奎倔强:“不行!你不气消我就不松手!”   张祝时无语:“……行行行,我消气了我消气了,赶紧给我松开!”   话落,杨泽奎就跟中了什么大奖似笑起来,浑身透露的都是止不住的兴奋:“我就说你刚才生气了吧!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一眼就看出来你面具下的隐藏了!”   张祝时咬了咬牙,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算了,想想还是不要跟傻子计较的好。   吃饭的时候,白万林他们一直嘴巴N吧N吧讲个不停,大多都是在感叹张祝时和杨泽奎这对黑马同桌的。   “厉害啊你们,竟然实际这么厉害!”白万林讲到眉飞色舞之处,激动拍拍边上的胡与尚,“是吧是吧,我就说他们很厉害吧!”   向来话痨的胡与尚被他说的有些烦,便跟他故意对着干:“哪有,你之前哪有说过他们很厉害,还不都是成绩出来了你才讲的。”   “哎?”白万林皱眉,“怎么没有了?!就是之前那次加平接水的时候,我啊啊啊!”   话到一半,胡与尚赶紧用力掐了把身边人的大腿,硬生生将他后半段话强行打了回去:“好好吃饭!别再重复些废话了!我耳朵都要听得生茧了!”   白万林揉着被掐疼的大腿,言语模样都极其委屈:“阊剑我这都不是为小时他们高兴吗,朋友考了第一第二,我跟着光荣说上几句怎么了嘛。”   胡与尚偏头看他,有些无奈:“好好,我也高兴,但是你还是先吃饭完再说吧,不然不吃饱哪有力气多说呀。”   须臾被说动,白万林当即换上了一副笑颜,斗志满满地抓紧了手上的筷子:“好!那我今天就吃它个撑破肚子!”   张祝时闻言轻笑:“倒也不必。”   杨泽奎浅浅勾了勾嘴角,也算是被逗笑了。   视线一扫,嚼着嘴中米饭的张祝时忽注意到不远处的李加平正看向他们这边。而和张祝时对上一眼后,便很快挪开了眼睛。   想到刚才白万林未尽的话,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可能在接水的时候,白万林正好撞上了李加平说自己是倒数第一什么的,然后就帮自己说了几句话吧。   嗯……   张祝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以他目前的立场来说,他有点无法理解李加平的做法。   或许李加平背后有着什么别的故事,乃至于他对杨泽奎的讨厌,亦或是对其他人的看法,都有着和别人不甚相同的部分。   但是总的来说,张祝时觉得不管怎么样,有话都可以好好说,不一定非要在谁谁谁之间挣个头破血流吧。   虽然也没有那么夸张,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李加平对于杨泽奎的想法就是――有他没他,或有他没他。   顺着张祝时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扫过去一眼的杨泽奎微蹙眉头,心中了然李加平对自己的敏感,外加夹在中间的张祝时的难做。   他悄无声息地朝张祝时靠过去些,什么话都没说,什么都没提,只是继续默默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安静听着对面白万林跟胡与尚的调闹话语声。   李加平需要朋友,他也同样需要。   即便不屑与谁为伍,但是张祝时对于他来说,是有着某种特殊差异的。   这种区别,李加平不会懂,也懂不了。   想着,杨泽奎的眼底就连他也不知道的,荡漾开了一小层涟漪,柔和又旖旎。   从食堂出来,张祝时看了看时间,拿着饭卡就和身边的杨泽奎道:“你先和他们回去吧,我去趟小卖部。”   杨泽奎歪了歪脑袋,疑惑:“你没吃饱吗?”   “不是。”张祝时笑着否认,边转身边和他解释,“帮别人买。”   “别、人?”杨泽奎望着眼前人远去的背影,轻声细语重读了遍这两个字。   昨晚从李加平口中换来的消息,交易是张祝时需要帮他代跑一个月的腿。   “冰水、冰水。”张祝时小声重复着李加平今天叫他帮忙买的东西,迅速拿了付款了后便去操场找他,准备把东西给他。   不料才走到半路,就撞到了杨泽奎。   张祝时朝杨泽奎身边看看,随口问了句:“白万林他们呢?”   杨泽奎沉默了两秒,悄然跟上他的步伐,随即才答:“他们先回教室了。”   “噢,”张祝时点头应和,“那行。”边说,他边甩着手上的冰水玩。   陡然,用余光注意张祝时手上东西的杨泽奎道:“我渴了。”   “啊?”张祝时扭头看他,“渴了啊。”又走了两步,他说:“回时去趟小卖部?”   杨泽奎停下步子,语气淡淡的:“不用。”转而,他挑了挑眉,继续跟着张祝时走。   并没注意到杨泽奎的微妙的张祝时依旧甩着手上的矿泉水边走边玩。   到了操场,找到李加平后看着李加平拧开瓶盖喝水,张祝时才后知后觉过来什么。   他摸着脑袋,边出篮球场边解释:“那个,那个水是他叫我帮忙带的,所――”   没说完,再抬头,发现杨泽奎早就走远了。   “啧。”八成是生气了吧。   “喂!”张祝时快步追上去,“等等我啊!”   准备勾上杨泽奎肩膀的手被杨泽奎巧妙躲掉后,张祝时耐着性子哄他:“渴了吗,我请你喝冰可乐吧,刚才我看冰柜里还有很多哦。”   杨泽奎抿着唇,自顾自往前走去,连个正眼也没给张祝时。   “小奎?奎奎?奎奎奎?”张祝时边追边换着法子叫他,不过都没啥反应。最终,他使出了杀手锏,“小杨奎奎?!”   这声用了点力道,乃至于声音有些大,惹得被在校园这种地方当众喊网上马甲的杨泽奎,立刻回过头来捂住了张祝时的嘴巴:“闭嘴!”   张祝时抓下他的手,微叹口气无奈道:“谁叫你不理我啊。”   杨泽奎努了努嘴,猛然转身继续走,依旧保持不理张祝时的状态。   张祝时在后头松了松手指关节:臭小子,这里没什么人,喊你马甲不够刺激是不是。   心道,他便几步绕过杨泽奎彼时走的这条小径,飞快抄小路追到了他前面去,在杨泽奎必经的人流量多的地方抱着双臂优哉游哉等着他。   片刻,依旧没等来人的张祝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朝小径那头瞅了瞅,转而一把将口中叼着的草吐了出去,从这条小路反跑过去找杨泽奎,看看这家伙到底在干嘛,才能这么老半天了还不过来。   就算是蜗牛,也早该过来了吧!   张祝时这么愤愤然着,加快了些脚上的步伐。   再拐过一个转弯,入张祝时视野的就是蹲坐在路边的一坨不可言说生物。   “你干嘛。”张祝时睨着他,居高临下无奈道。   杨泽奎闻声抬头,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装无辜:“我迷路了。”   张祝时呵呵:鬼信。   面上,他装出一副心疼得紧的模样,蹲下身怜惜地摸了摸杨泽奎的脑袋:“天呐,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吧。”   杨泽奎被他的样子逗笑,不住笑起来:“你这、哈哈哈,你这都是什么鬼啊,肥皂剧看多了吧。”   张祝时撇嘴:“那也得有人陪我演啊。”   语闭,他站起身,继而伸手:“行了,快走吧,今天作业可多着呢。”   回到教室,另杨泽奎颇觉不爽的有――李加平明晃晃塞了张纸条给张祝时。   啧,搞得像谈恋爱了一样是什么鬼……   两个大男生之间说话就说话好了,有必要传纸条什么的吗??   “噫。”真是世风时下,伤风败俗。   “哟,吃醋啦。”张祝时调笑着勾了勾杨泽奎下巴,“怎么,小同桌?”   杨泽奎无语推开他:“别闹,写作业了。”   张祝时瞄眼没有手表的手腕,揶揄之色溢于言表:“这不还早嘛。嘿嘿嘿,要不要和哥哥我做些有趣的事?”   杨泽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   听闻此话,张祝时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打开李加平刚才给他的纸条看起来。   ――菠萝包、冰可乐。   张祝时撇撇嘴,眼睛落在末尾的“明早六点半”五字上。   最近都是白小飞开车送他上学的,而且他这段时间也都厚脸皮地依照白小飞的意愿住在他家,要是明天再拜托他早点送他过来的话,张祝时会非常非常过意不去的。   可偏偏他又和李加平做了交易,答应了他提出的交换条件。   “嘶――”有点难搞啊。   张祝时向椅子后背一靠,整个人都放松身姿地摊在了椅子上。   杨泽奎整理着手上的书本,余光浅浅注视着愁眉苦脸的张祝时,面上不改平静。   唯有在手抓着的书面上留下的用力痕迹,能够显现出他彼时心中的几分不爽。 第23章   自习铃响,老吴走了进来:“那个,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啊。”   他理了理手上的几张表格:“大家把名字贴传下去,然后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学号贴在自己课桌左上角。”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几张成绩表,手指在上头轻轻划拉了几下。   “因为我校比较注重排名,所以每次考试过后都会按照排名重新再排列一遍位置,而也因为任务量比较大,所以名次改动在一百名之内的,校方这边都会出人力帮你们搬课桌椅和你们的东西,届时你们只要将自己的书本、书包等物品全都放在自己的课桌里就好。”   接着,他道:“大家每个人的成绩条上面也都有这次月考的排名,外加重新排列后会去的哪个班级、哪个座位,大家到时候只管跟着自己的成绩条去找自己的班级和位置就好。”   “好。”他清了清嗓子,“下面我报到名字的同学快速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得去换班级了,其他班的这类同学也都一样。那么――张祝时,杨泽奎。你们抓紧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然后两人合力搬去那边,目的地是三楼一班。”   咸鱼摊的张祝时垂死病中惊坐起:“自己搬过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可置信地抬手指指边上没什么表情的杨泽奎,再指指自己:“老……老师,您、您真要让我们自己搬过去这堆课桌椅去到三楼?!”   老吴!我们这可是一楼啊!这么大堆笨重的玩意儿呢!您老可千万别说话大喘气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啊!   张祝时在心中哀嚎:老吴啊啊!拜托你清醒一点啊啊!!   杨泽奎倒不以为然:“搬就搬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祝时无言望他:“……”恳请您闭嘴。   吭哧吭哧搬东西时候,自主加入进来帮忙的白万林和胡与尚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人话题莫名朝着张祝时的家庭奔去。   “听他们说,你是孤儿?”白万林问。   胡与尚蓦然觑了眼心直口快的对面人,帮着打圆场:“他说话比较直,外加没脑子,小时你别往心里去啊。”   张祝时摇头:“不会。”   只是他奇怪:“谁说的我是孤儿?”他记得这话他只在最初跟白小飞提过一嘴吧,其他人是怎么知道的?   胡与尚和白万林悄然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接这话,而是选择了转移话题:“你们以后是不是都得坐在离老师和讲台最近的位置了?”   一直安静拿着手上东西的杨泽奎忽开口道:“应该吧。”   “啊,这样啊。”白万林干笑两声。   过后,几人陷入没来由的沉默。   在吭哧吭哧一番搬桌挪椅后,张祝时和杨泽奎两人总算能坐进一班的一、二位喘口气歇息会儿。   “呼――”张祝时手抖着衣领扇风,炽热的手掌愤愤拍了下身旁的杨泽奎撒气,“我说,这学校想出这方法的校长肯定是有病。”   猛然一瞬,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教室陡然安静了下来,宁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咳咳。”外头走进来的校长咳嗽两下,转而慢慢悠悠进了来,“那个,我觉得用这法子的人也都是为了你们的学习成绩着想嘛。”采用这方法的本人如实这么为自己辩解。   不曾想,安静的室内,被累得热气冒头的张祝时全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异样和奇怪,当即否定了那人的话:“不对不对!想跟用这办法的就是个傻叉!”   杨泽奎蓦然笑了笑,浅浅勾了勾唇角,也不拦他的口无遮拦。   校长听了,看了看他们的座位,也不跟他们计较。反正他这趟来,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两匹黑马才会在学生跟老师间引起不小的轰动。   看罢,他也不准备点破什么,转身就打算离开。   倏然,不放心两人跟过来看看的老吴进门就道:“哎?校长?你也在这呐,真是好巧啊!”   当即,教室爆发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是张祝时恍然大悟后煞白了的脸庞。   校、校长?那他刚才不是当面骂了他傻、傻叉?!   哦~他的宝贝老天爷呀,怎么动不动就跟他开这种令人心跳加急的玩笑呢?   “磅咚”一声,张祝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所幸边上的杨泽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有让他的额角华丽丽磕上坚硬的桌面。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了。   额头免受其难,但下巴就不一定了。   醒过来的时候,张祝时正起仰八叉地倒在病床上,头昏脑涨得紧。特别是下巴还疼的要命,跟脱臼了似。   “嘶――”他边起身边掩着脑袋瓜和下颌,身体传递而来的是说不出的酸爽。   什么鬼?他怎么进医务室了?莫不是校长大发雷霆,将他痛手打了一顿?   “哎,不可能不可能!”这想法一出,他就赶紧自我否定了,不由哂笑自己的脑洞大开。   校长生气归生气,但他要是真对着当时的那么多双眼睛对自己痛下狠手,那张祝时估计他这校长也是当不了了。   “什么不可能?”杨泽奎掀开帘子,蓦然递过来一瓶水,“嗯。”他眼神示意病床上的人将他手里的水拿去喝了。   张祝时讷然,看见他手上的矿泉水才后觉过来自己的嗓子干痒的厉害,急需喝水。   连谢谢也来不及说,他抓过杨泽奎递过来的水就拧开瓶子喝了几大口。   吞咽途中,因喝得急,有不少水顺着张祝时的嘴角溢出,再随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滑落至脖颈。   “哈――”喝完,张祝时颇觉有点累地小喘了几口气。完后,他才对边上站着的杨泽奎道:“谢了。”   杨泽奎笑:“不用谢。”反正这只是他在赎他昨晚的罪罢了。   没怎么听出他语气偏差的张祝时将盖子一拧,就将水瓶放在了边上柜面,自己则仰躺回了柔软的床上小憩。   “好困。”而且还好累,感觉好想睡觉。   张祝时眯了眯眼睛,半梦半醒间陡然被杨泽奎一拍大腿叫了醒:“别睡了,该去吃饭了。”   “吃饭?”张祝时迷迷糊糊抬了抬眸,非常不情愿地掀起眼皮看他,“我不想去吃饭,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杨泽奎断然拒绝,“下午还有体育课呢,你不吃饭到时候遭不住的。”   话说回来,张祝时想问:“我为什么会进医务室?”   “呃――这个么,”杨泽奎期期艾艾,“就这、这么进来了呗。”   见他这模样,张祝时一下子坐起了身,眼神锐利地扫视面前躲闪他目光的家伙:“说!我会进来是不是因为你!”   我去?!   杨泽奎震惊,诧异张祝时怎么才醒过来,但一问就能问到点子上。   “没、没有啊。”反正没有证据的事情,咬死不承认他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偏偏不巧的是……   白万林跟胡与尚推门进来,张嘴就来:“杨奎,小时醒了没啊?他昨天被你掉下楼,这会儿估计还睡着――哟,已经醒了?”   “掉、掉下楼?”张祝时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里满是惊讶,“我我、我为毛会掉下楼啊?!”不会给他摔傻了吧?!   他这脑子可是很珍贵很重要的啊喂!   在心中愤愤不平吐槽过一遍,张祝时倒头准备继续睡。   罢了罢了,什么狗屁烦心事的,都不及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要来得重要。   一秒、两秒、三秒――   他忽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面容惊慌:“现在几点了?!”他忘记给李加平带东西了!   杨泽奎闻声看看手腕表盘:“距离午休还有半个多小时。”   “哈?!”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手指紧紧纠缠着被褥不肯放。   完了完了,肯定错过时间了!而且早晨也早就过去了,现在是中午来着!   “你怎么了?”杨泽奎搭上他肩膀轻轻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温度,“没发烧啊,怎么还开始胡言乱语了呢。”他真心觉得奇怪。   “来不及了!”张祝时口中念念有词着,飞快重复两遍这句话的同时即刻下床,“来不及了啊!!”   望着张祝时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医务室在场几人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面面相觑着,几人无言默契耸了耸肩,纷纷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突然之间发了什么疯。   “李加平!李加平!”   还没看到张祝时,他的呼唤声就老远传入了杨泽奎耳内。   几不可查的敛了敛眉眼,他上前几步源着声音找到张祝时:“来食堂不吃饭,反倒不务正业起来了?”   着急上头的张祝时并没接话,而是错开杨泽奎探究的目光,选择性忽略了他古怪阴沉的语气,径自朝周围看去找寻李加平的位置。   “喂!”杨泽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在跟你说话呢!”   张祝时敷衍着从杨泽奎手心抽回自己的手:“哎呀听到了听到了,你先跟万林他们一起去吃饭,我等会儿就过去。”   杨泽奎唇线紧抿,声音也不由自主比平时低下几个度来:“你要去干嘛。”好好的疑问句,愣是被杨泽奎的低气压带的成了陈述句。   清楚杨泽奎和李加平之间微妙的关系,张祝时闻言摸了摸鼻尖,含糊道:“去、去找个人。”   “去找李加平?”杨泽奎视线灼灼,“他有哪点比我好。”又是陈述意味的疑问句。   张祝时讪讪看了眼边上越来越多将目光向他们投过来的人群,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很正常的对话,在他们的注视下就莫名感觉变了个味道。   呃,有点奇怪。   这应该是病,得治。   思及此,没把握好力度的张祝时夸弄地一拍上杨泽奎肩膀,一本正经沉着嗓音道:“铁子!我去去就回!这期间不必挂念我!”   杨泽奎困惑皱眉:“没事吧你?出来没吃药啊?”   张祝时当即深吸口气后屏住了呼吸:“……”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第24章   被杨泽奎压着吃了饭,然后回去宿舍的路上,张祝时都一副踩了狗屎的憋屈样。   不光是周围朝他们投来的异样目光,主要是他想起了一件无比重要但是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要紧事――杨泽奎这小子暗恋他多年啊!   所以,他这是真、真吃醋了吧?!   他无奈捂脸,有点不太想面对这个事实。   真是的,这就是电视剧里所说的后宫起火吗?   哦也不对,李加平并不喜欢自己,他只是钟意和杨泽奎作对罢了。   啧啧,不过这也依旧挺难搞的。   逡巡寝室一圈,并没有看到李加平的身影。   正奇怪着,杨泽奎就一歪脑袋挤进了张祝时视野:“在看什么?”   蓦然和面前人撞上目光的张祝时汗颜:“现在除了你这大脸,我还能看哪里。”   杨泽奎闻言摸摸自己的脸,小声嘟囔:“我脸不大啊。”   望着这般有些傻里傻气的家伙,张祝时真是服了:“啧,你还真是――天真。”   憋了半天,他最后只得出这么两个字来。   白万林回来寝室,是个胡与尚一起的。   他们才回来,就将手上的几张资料纸给了张祝时和杨泽奎一人一份:“运动会名单,看看?”   张祝时看了眼手上的纸张,边在身旁椅子坐下边道:“不是分班了吗,我们和你们应该不是一个班的了吧?”   说起这个,他又补充:“对了,你们现在是几班的?”   白万林迟钝一下,转而摆手:“这个不重要,你们先看看,有没有报名什么项目的想法?到时候我和与尚给你们打call啊。”   张祝时好笑:“你有毒吧,班级不重要,反倒运动会比较重要。”   杨泽奎睨着手上的资料,一针见血地问:“你们是不是被谁委托来的?”   “哈?!”门口倚着的胡与尚身子陡然一直,差点就脱口而出那句“你怎么知道”,不过还好及时被白万林投过来的目光压了回去。   被杨泽奎这么一说,也慢半拍发觉出来其中微妙的张祝时点了点纸张上的项目栏:“老实说,谁叫你们来的?”   胡与尚即刻否认:“没啊,没人叫我们来啊,都是我们热心想帮班长把这报名人员给早点解决而已!”   张祝时摸摸下巴,更加笃定了心中想法:“哥哥们,按理说我们现在并不在一个班级了,但是你们却还想帮着班长,早点把这报名人员早点解决?切,鬼才会信啊!”   想着,他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纸张拍在了边上桌面:“要报复我,也别找这种方法啊,我体力可老差了。”   杨泽奎闻言轻笑:“体力差?篮球场上跑得最欢的就是你。”   张祝时冷漠觑他:“那是因为我是主力,胜负欲驱使好不好!”   “好好好。”杨泽奎摆手,不打算和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白万林沉吟片刻,很快就插缝进来将话题拉了回来:“别管有没有人报复你们什么的了,真有报复我们是不会同意把这报名表拿来给你们的。反正就一句话,你们报名不报名?”   话出,张祝时和杨泽奎悄然对视一瞬,继而不约而同把目光移向白万林,异口同声道:“报。”   看着两人还一齐点了点头,胡与尚揶揄:“你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就连默契值都上升几个度了?”   张祝时闻言瞪向他:“哪有!分明就是他在学我说话!”   杨泽奎勾唇轻笑,倒也不拆台说些什么。   运动会在下周开始,所以这周并没有别的稍微有起伏的事。   勉强有点波澜的事,算起来也只有张祝时后来找李加平去道歉并说明原由的时候,和他发生了几句口角。   好在最后两人都还是各退一步,没有让事情进一步发酵起来。   经过几天熟悉,张祝时和杨泽奎也在新的环境下很快进入了学习氛围。   周五大课间,校方选择了这个点说了下关于月考成绩的事,然后颁发了奖状和奖金给那些理应得到奖励的学生。   其中就有张祝时和杨泽奎。   所谓烨莘,还真是有野心,以钱砸学生激励他们的成绩。   算上进步奖和鼓励金以及应得的优秀等级的奖励,张祝时和杨泽奎各拿到手六千块大洋。   “哟吼。”张祝时捏着手里的信封,认真感受着它因里面的软妹币而撑起的实质弧度,心满意足,“本大爷我此生无憾了。”   杨泽奎哂笑:“你现在也就这点出息了。”   说着,他把自己的信封直接塞进了张祝时手里:“鼓励金。”   被惊喜砸得有些猝不及防的张祝时眼睛亮亮:“这这、这是给我的鼓励金?”   杨泽奎淡然:“嗯,不然呢?”   伴着轻笑,张祝时故作扭捏地低头腼腆低语:“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杨泽奎浅浅扫了他一眼,最后只是借此打趣:“要真不好意思,就在周末工作的时候多卖点力呗。”   张祝时将这话快速在脑中过了遍,虽然感觉隐约有点歧义,不过还是看在毛爷爷的面子上,用力点点头:“嗯!”   周末,也如张祝时承诺的,打着十二分精神面对他新一次的工作。   这天,杨泽奎也依旧过来监督他工作。   休息间隙,张祝时有点不自在地抿抿唇,接过杨泽奎递过来的水喝了口:“你怎么又过来了?”   杨泽奎挑眉,双手环胸反问:“小时同学,我在你眼里应该还算是个老板吧?”   话音才落,张祝时就被水呛了下:“咳咳咳!”   被杨泽奎拍了拍脊背顺畅了气后,他才愤愤抱怨:“别叫得这么恶心啊,叫我名字不好吗。”   “名字?”杨泽奎愕然,“为什么其他人可以这么叫你,而我不行?”   眼看杨泽奎又要“醋意大发”,张祝时赶紧打住这个话题:“停停停!”   真是的,那当然是因为叫这称呼的人心中所想不同咯。   面上,他并没有直言戳破这一点,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就糊弄了过去:“那是因为你是我老板嘛,你这么叫我显得我是个关系户似的,会掩盖掉我自身的实力。”   说完,等不及杨泽奎再开口讲点什么,张祝时就借口溜了:“我去看看今天的照片拍得怎么样,老板您自己玩得开心啊!”   语闭,杨泽奎只看见眼前一团黑影窜过,然后面前的张祝时就没了影子。   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杨泽奎在边上找了个能清楚看到张祝时的地方,倚靠着注视他。   他在反思,这几天会不会表现的太过有意接近他了。   虽然他是有明确目的要和张祝时打好关系来着,但如果靠得太紧的话,他和他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呢?   “嗯――”杨泽奎扬了扬下巴,敛着一双清眸看他。   “算了。”盯了会儿后,他暗自收回了视线。   这么自己瞎猜也没有用,还不如到时候直接开口问问他本人要来得比较好。   抬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杨泽奎点进置顶聊天框,飞快输入:怎么样了?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不怎么样。   杨泽奎:……好好说话。   手机那头的白小飞蓦然皱了皱眉: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杨泽奎不屑:又不是亲的。   白小飞:那也喊着一声“哥”呢,基本的礼节不得给我安排着来一套?   杨泽奎:……你还想不想要你想要的信息了?   白小飞收了嬉皮,认真打字:想的。   杨泽奎望着屏幕上简短的两个字,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常:那就告诉我,关于张祝时的事情。   白小飞轻抿唇角,打趣道:是不是现在只剩可以依靠我的时候,才会回想起哥哥的伟大来?   转而,他又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过去了关于张祝时平日一些的习惯和性子,最后才在末尾补充:我了解他的也不是很多,这都是我按照你所说的,除了张家人明面放出来给外界看到的信息之中,层层深挖出来的。   杨泽奎没忍心拆穿他其实这都是他平时切身观察张祝时得来的结论,只是顺势夸他:好好,谢谢你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完了,也不等那头的白小飞再有什么回复,他直接往上翻了翻消息然后截了个屏备份就朝张祝时走去。   工作又开始了,张祝时穿着一套清爽的休闲装正坐在道具课桌椅上拍照。   杨泽奎望着张祝时穿着这套和他们校服款式差不多的衣服拍照,摆出各种酷拽帅姿势的模样,心间缓缓荡开一抹自得。   还真是个合适的模特,还真是多亏了白小飞拉他进这个圈子,也还真是多亏了他一早就看中了这家店并后来入了股。   衣服什么的,一切有关于装扮的东西,杨泽奎从小就很喜欢。   目前他所住的公寓里,服饰多的也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来放那些宝贝。   而当有了这些宝贝的杨泽奎,遇到活体人形衣架的张祝时时,他只觉想把这货拐回家,也同他的那些服饰一起珍藏起来,然后就看着张祝时换各种衣服给自己看,亦或是拍照上传到他的社交账号上给几十万人炫耀。   “嗡嗡。”   正遐想入神,杨泽奎手心微麻的震动刹然拉回了他的思绪。   轻点屏幕查看内容,解锁页面上明晃晃躺着杨安平的消息――   就这么不放心我会去找那小子,以至于投资的那种芝麻小店都要亲自去看着?   看着这条消息,杨泽奎蓦地攥紧了手心。 第25章   他不太想回这个人,但又迫于现实状况,颇觉屈辱地打字:对,所以怎么样?   不过用来回复的话语,还是带着杨泽奎骨子里不可忽略的傲然之气。   那头许久没有动静,杨泽奎等了会儿也就直接关了手机。   说到底,他才不相信杨安平那只老狐狸当时放任他篡改第一志愿而填写烨莘这件事,单单只是他对自己的纵容。   而且,那只老狐狸给他的感觉,也像是早就知道张祝时会出现在那里的样子。   虽然烨莘是各企业投资的私立学校,免不了有些家势的人会想通过孩子跟其他家打好关系,但像张祝时家里这种级别的,会出现在那里实属难得。   毕竟按照他的成绩,照常说于情于理都是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更不会是以排名倒数第一这样的成绩进去。   再怎么样,以保守来说,杨泽奎都觉得杨安平暗地里动过两人的成绩。否则无论如何来说,这一切都巧合的太过刚刚好了。   以此,好让他们之间更快也更多的有着些许联系。   所以后来被强行成功带回家的杨泽奎冷静下来,将这些因素全然都考虑了进去后,他决定试着将计就计,以旗子的身份走向杨安平为他布置好的道路,看看那家伙到底想干嘛。   而在最后,他也会再不留情面地狠狠将那老狐狸摔下高位,让他清楚爬得越高,摔得只会越惨这道理。   人有欲望并不可怕,有贪念也不可怕,因为这都是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免不了多少会有些这种想法。   但是如果控制不好这种欲望和贪念,那么这种暗自朝着不光明迈步过去的人,最终也只会堕落成野兽、畜生。   而他杨泽奎作为猎人,就要亲手将杨安平那只牲畜击杀掉,为民除害。   “喂、喂?喂?!喂!”张祝时喊着,直接对一直没有反应的杨泽奎上手拍了拍面颊。   “啊?”杨泽奎回过神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张祝时愣了愣,转而喝了口手里的水:“没什么,就是看你一直在发呆,所以想叫叫你。”   “发呆?”杨泽奎眨巴几下眼睛,“有吗?”他刚一直在发呆吗?   仿若看穿他心里的几分疑惑,张祝时喝完水擦了擦唇边水渍,接着点头道:“对啊,不然我闲得蛋疼呐?”   杨泽奎闻言,努了努嘴:“你……怎么一点没有富家少爷的姿态,言之粗鲁。”   张祝时边往前走了两步脱外套,边反向调侃回去:“你不是也跟我差不多吗?小杨奎奎大少爷?”   “啧!”听见张祝时口中对自己的称呼,杨泽奎就拧起了眉头,然后飞快上前一步对他比着噤声的手势,“嘘!不准在外面这么叫我!”   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漏洞,张祝时悄然眯了眯眼睛,手肘搁在旁边衣架戏弄开口:“那在家里面,就可以这么叫你了?”   说罢,没等杨泽奎反驳什么,张祝时率先一个箭步冲到更衣室,只留给楞在原地的杨泽奎一个潇洒如星的背影,以及从里头传来的余音:“那我下次专程光临你家这么叫你。”   杨泽奎呆呆望着更衣室的那扇门,片刻都没有挪开视线,也许久没有说话,始终保持着缄默。   对于他来说,他目前住的地方家倒是算不上是家。   而那个有着杨安平的那地方,也更称不上是家。   所以对于“家”这个字眼,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接张祝时脱口而出的打趣话语。   算了。   都知道是用来开玩笑的话了,他还这么认真想措辞应和下一句做什么。   浅浅摇了摇头,杨泽奎转身欲走。   忽的,身后出来的张祝时拉住了他。   “哎,请我吃个饭怎么样?”他以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这么说道。   杨泽奎怔楞一瞬,随后回头:“行啊。”   也不知道是杨泽奎敏感还是怎么样,他总感觉张祝时带他去的自家饭店“味绝”,是为了报复他先前说他是富家大少爷这事。   正想开口说一句,餐桌对面的张祝时嚼着嘴里的牛排道:“不够明显吗,我就是故意的啊。”   被猜中想法并先步给了自己答案的杨泽奎怔楞一刻,随即喟叹:“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没有丝毫虚假,他诚心这么认为。   大吃大喝狠狠坑了一顿杨泽奎后,奶足饭饱的张祝时挺着鼓鼓的肚子摊在位置上歇了会儿。   “哎哟,我不行了。”他摆手哀嚎,“我吃的太、嗝!太饱、嗝!……了。”   注视着对面因喝了太多牛奶而导致开始打嗝的张祝时,杨泽奎只好笑:“我刚才就和你说了,叫你少喝点奶。你看看,现在好了吧。”   闻言,张祝时依旧只摆手:“不不,我喝奶和你叫我少喝奶是两回、嗝、事,而且我不还喝了、嗝、果汁和汽水吗。”   话音刚落,张祝时就悠悠起身晃向了厕所。   临前,他朝身后位置上的杨泽奎摇摇手:“不必挂念我。”   被成功逗到的杨泽奎忍俊不禁:“呵,这家伙。”说着,他边无奈笑着边摇了摇头。   作为“员工餐”,张祝时这顿吃得那可谓是相当的好。   但就是因为太好了,导致这相当好在他的心中打了负值。   彼时,他正对着马桶吐个不停:“呕――呕――”   于是,经由不知哪个去过厕所刚好撞到这一奇观的震惊客人,外面很快就传开了一小片:有个人因为味绝的饭菜不合口味,正在厕所大吐特吐。   出来刚好听到诸如这么个意思的几句话的张祝时汗颜:我才没有,你们别瞎乱脑补。   回去的时候,正值夕阳当空,天边的火烧云一片连着一片,煞是好看。   “喂,小杨奎奎。”张祝时手插在衣兜,并肩和边上的杨泽奎安静走着,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杨泽奎即刻想封他的口:“不准在外面这么叫我!”   张祝时后退一小步,嘴上不止重复:“好好,不叫不叫。”   完了,他开始说正事:“运动会你打算报什么项目?”   杨泽奎简单思忖片刻,继而摇头:“不知道,没想好。”   张祝时点头:“哦,这样。”转而,他看向边上的杨泽奎:“和我报一样的吧。”   “啊?”杨泽奎转眸也看向他,两人视线当即相撞上。   张祝时以为他没听清,歪了歪脑袋认真复述了遍刚才说的话:“我说,运动会你和我报一样的项目吧。”   杨泽奎微侧头颅:“为什么?”   闻言,张祝时只是勾起一边唇角,留给他个放荡不羁的笑。   他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远处天空的火烧云淡然道:“不为什么。”   瞧着张祝时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杨泽奎本来想说的一肚子硬是被生生压了回去。   行吧,他不说,他也就不多问。   反正他的目的是和张祝时搞好关系,这么顺着他来应该更有利于促进他俩的关系。   这样的话,也就能更好的顺着杨安平布下的棋局走,可以更好的让他预见后面的结局。   “好。”最终,他只是这么说,“听你的。”   张祝时敛了敛眸子,面色微异地瞥了眼杨泽奎,然后什么都没说。   欲言又止的沉默中,两人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如同他们逐渐产生的偏差默契,一切都尽在不言和悄然中。   运动会那天,即使分了新班级,但白万林和胡与尚他们两人真的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在张祝时和杨泽奎比赛的时候,竭力为他们加油。   赛前,他们还贴心地给两人送去了水和亲切的问候。   “状态还好吧?”白万林边问边给张祝时松松手臂肌肉,“过会儿的一百米短跑加油啊。”   “杨奎你也是啊。”如出一辙的,另边的胡与尚在递完水后,也给杨泽奎捶了捶小臂,“待会儿别紧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就当是一场平时的玩闹就好。”   “嗯。”杨泽奎小喝了一口水后拧好瓶盖,“我会的。”   转而,白万林对张祝时道:“你也是哦。”   “知道了知道了。”张祝时用指腹一抹唇边湿润,就敷衍摆手催他们离开,“了解了了解了,你们快走吧,我们要去检入了。”   “行。”稳稳接过水的白万林和胡与尚相视而笑,“加油啊,我们会在观众席上为你们加油的!”   “知道啦!”已经走得离两人有点远的张祝时提高嗓音回。   运动员检入处,顺次刚好挨在一起的两人在队伍中闲聊。   杨泽奎:“你初中参加过运动会吗?”   张祝时诚实答:“没有。你呢?”   杨泽奎也诚实道:“没有。”   好家伙。   原来都是小白啊。   “那小学呢?”张祝时又问。   杨泽奎摇头:“也没有。幼儿园的时候,我倒是记得参加过一回。”   “嗯……”张祝时眯了眯眼眸,陷入沉思,“虽然觉得很好笑,但是我幼儿园的时候也参加过一回,还拿了倒数第一。”   “嗯……”这下,换成杨泽奎沉思了,“我比你好一点,我拿了倒数第二。”   “额――”张祝时眨巴眨巴眼睛,忽向边上斜斜站着的人抛过去一个问题,“你哪个幼儿园的?”   杨泽奎满脸天真:“a校。”   张祝时抿唇:“呃,好巧,我也是。”   杨泽奎:“呃――那是有点巧啊。原来当时的你就是倒数第一了。”   张祝时:“……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第26章   起跑线上,张祝时如箭在弦上般蓄势待发。   “砰!”   枪响之际,他也有如发射出去的子弹似,飞快奔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才起步距离就与其他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而随着向终点的不断迈近,最终以甩了别人一大截、跨过终点线的张祝时又因余力往前跑了几步,最后才慢慢减下脚步。   配合边上老师记录好成绩后,张祝时被边上过来的白万林搭了肩膀:“不错嘛,听说破校纪录了。”   张祝时的胸膛起伏程度渐渐平缓下来:“那是,也不看看刚才跑步的人是谁?”   “三、二、一!”   张祝时他们闻声望去,就见下一组已经开始比赛了。   “砰!”   这组里面有杨泽奎。   “哟呵,不知道那小子会跑出个什么成绩来。”张祝时摸摸下巴,狡黠道。   胡与尚拿着边上的项目名单过来,边看边说:“他怎么跟你报的都是一个项目?而且还一个都不多不少刚刚好的?”   白万林听了笑着用胳膊肘戳戳他:“阊剑咱们小时的胜负欲嘛~”   刻意被拉长了的尾音里,夹杂进了胡与尚的一声闷响。   张祝时给了胡与尚一脑壳,严肃道:“管好他!”   捂着脑壳的胡与尚十分委屈地噘噘嘴:“拜托,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打我干什么呀?”   张祝时轻笑,又猝不及防给了他脑门一个“弹弹乐”:“还不是因为是你先开的好头。”   “哇啊啊啊!”人群之中,忽爆发一阵惊呼。   几人闻声看去,再顺着那些人的目光将视线投去――杨泽奎。   几人面面相觑:“他怎么了?”   “破了新校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李加平幽幽道。   “破了新、校记录?”张祝时眸子一沉,震惊到说不出话来,“那不就是――”   怎料话还未出口,杨泽奎就走了过来问:“嗯?”   当即,他赶紧止住了声音。   不行不行,他得表现出并不在意而且非常无所谓的样子来。   “没怎么。”他冷淡回答,转而问边上的白万林,“有水吗?”   白万林咽了咽口水,看看他,又看看杨泽奎,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张祝时又问了一遍:“我说,有水吗?”   杨泽奎好笑地捏住他胳膊举起他的手:“什么有没有水的,你手上这瓶东西是什么?”   张祝时支吾为自己开脱:“那、那是因为这瓶水在阳光下放太久了,都热、热了!”   杨泽奎嘴角抽了抽:“……行。”说的真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趁着下个项目前的空当,张祝时拖拉强拽地将杨泽奎压去了小卖部。   然后非常理所当然的手指一按冰柜:“我要这个冰激凌!”   杨泽奎好笑:“干嘛,大少爷想在我这白嫖啊?”   张祝时认真点头:“对。色之大法――白嫖之术。”   “色、色之大法?”杨泽奎上下扫眼张祝时,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哪里涩了?”   “……正常点。”他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颜色的色。”   杨泽奎耸肩:“那你也没有颜啊。”   张祝时仍旧平静望着他,目光真诚地唤他:“老板。”   “……”沉默一瞬,杨泽奎妥协,“好啦好啦,真是败给你了。”   说着,他将兜里的饭卡扔给对面已经换上笑颜的家伙:“少吃点,别来大姨夫了。”   张祝时抓着杨泽奎的饭卡眼睛死盯他看中的冰激凌:“嘿嘿,不会不会。”   后续又给张祝时零散买了其他小零食的杨泽奎手里转着饭卡,视线有一搭没一搭落在远处的人群上。   像是无意问起,他捏停了手中的饭卡:“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宋步不离我?”   正啃着一只鸡腿的张祝时陡然被他的话怔了下,连连咳嗽几下:“咳、咳咳咳!说、说什么呢!这不都只是因为我跟你项目报得都是一样的而已嘛!”   而且宋步不离是什么鬼东西?!你这家伙用词就不能准确一点吗?!   宋步不离不是指夫妻关系和睦,泛指两人关系好的意思吗?!你这死小子能不能别用这种可能产生歧义的词语啊喂?!   张祝时无言用力抿了抿唇,转而几下啃完了手中的鸡腿。   罢了罢了。   杨泽奎暗恋自己这么多年,在这种口头上暗地占点便宜估计也是挺正常的一种心理,只要他不将他的这些小细节太过放在心上就好。   反正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这个别人,既然是杨泽奎的话,那就凭他的厚脸皮,大抵也是不会感觉尴尬的。   所以四舍五入,两人之间就并不会存在尴尬这一说,所以张祝时可以放宽心地照常该干嘛干嘛就行,自如来便好。   两人的下个项目是跳远。   检入过后,就直接进了场。   排着还算长的队伍,暂时还没轮到的张祝时嫌热地巧妙蹲在杨泽奎的影子下,伸着舌头喘气。   好热――   张祝时快要热炸了。   怎么时间才过去这么一会儿,这温度就跟有什么东西在追杀它似的,爬升得这么飞快。   很快就注意到这点的杨泽奎用手遮了遮身边人的头顶,随即打诨道:“你这么看,还挺像条大狗。”   当即,张祝时一记刀眼甩过去:“你才像大狗。”收了收舌尖,他这么道。   烈阳高照下,张祝时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炽热的。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来着。   乃至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被热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都感觉左一脚深右一脚浅飘乎乎的。   躲在杨泽奎的影子下,不停用手扇着风的张祝时总算是等到了他的第一次上场。   摇摇晃晃站起身后,他搭着杨泽奎活动了下脚踝。等待肌肉放松后,他站上起始线,随即用力一跃――   “喂喂!那个学生!虽然你跳得很好,但是这是立定跳远,不是三级跳远啊!”旁边的老师无奈又气恼。   要是刚才张祝时跳第一下的时候可以停住,以他的成绩起码也是在这批学生里的前三甲了。   啧,真是可惜啊。   张祝时挠挠头,有点没转过弯来:“可,这不是试跳吗?”   闻言,老师一下子僵住一瞬,面露难堪:“对、对啊,所以想让你在正式录入成绩的时候不要分心嘛!”   杨泽奎轻笑:“老师,你这波提醒的不错嘛。”   老师凝语,含糊应了一声“没什么”之后就示意轮到下个杨泽奎试跳了。   杨泽奎的动作利落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给出的成绩也是相当不错。   老师点头赞许,随即在一轮试跳结束后又让他们各来了一次。   等到正式几轮开始算成绩的时候,张祝时和杨泽奎两人也是不相上下且一骑绝尘地夺得了第二跟第一。   “靠!”张祝时嗤鼻,接过白万林递过来的水后边走向边上阴凉地边碎叨,“怎么又是你比我领先那么一点点、点、点、点――”   最后抑顿的几声,惹得杨泽奎弯起了眼睫:“那自然是因为不可言说的缘分咯。”   张祝时口含一口水鼓着腮帮子静静注视他,面上似乎就写着一句话:装,继续装。   说来,张祝时真觉得杨泽奎跟白小飞在某些地方有着几分相像。   譬如:一样的会忽悠人。   不过白小飞作为他亲爱的房东大人,张祝时对于白小飞的那种一本正经的忽悠还是完全可以笑着带过去的。   但对于杨泽奎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张祝时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一遍,将口中的水咽下后翻着白眼吐了吐舌头:“傻逼。”嘴上仍旧不饶人。   杨泽奎挑眉,不甚在意:“反弹。”   张祝时闻言偏开脑袋:“……”他十分仁慈的,不想跟幼稚的傻叉计较。   上前两个项目之后,上午这半天两人就没有什么事了,基本都是走走看看,到处凑热闹。   偶然在别班碰到混班闲聊的白万林他们,两人都会被他们带着惊讶感叹一句:“哇!没想到你们两个人关系这么好啊。”   每次,张祝时都想说:“谁跟他关系好了啊!而且为什么你们老是会在别的班级出现啊!不是不允许混班级的吗?!”   每次,他也都这么如实回怼了过去。   而几乎每一次,他的这番反驳都会惹来杨泽奎的揶揄轻笑,以及周遭更多向他们两人投去的探究目光。   久而久之,反复几次,张祝时到了后面也就学乖了,面对别人的调侃学会了保持沉默。   说多错多。   如果这样,还不如让他做个会说话但缄默的哑巴。   有时候,他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人放在他俩的注意力多少。   越引人注目,他人对两人的固有猜想便会越飘越远,也会越来越离谱地偏离真实答案。   反正无论怎么样,在坏与坏的选择下,张祝时认为选择相对较为对自己友好的做法就好。   思及此,张祝时还打算从根源上更进一步降低目前他这个做法所带来的“坏”。   “杨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坐着看比赛的人,“我去趟别处,你在这里等我。”   杨泽奎闻声转过脑袋,随即抬了抬秀眉:“你要去哪里?”   起身着的张祝时闻言一顿,当场转动小脑袋瓜开始编:“就边上,很近的一个地方。”   说着,他拍了拍杨泽奎的肩膀,将自己的校服外套丢给了他:“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杨泽奎坐在原地,在一群不认识的人中,看着张祝时逐渐远去的背影,非常迟缓地轻点了下脑袋:“好。” 第27章   确认远离了杨泽奎一段距离,张祝时才停下。   他虽然没有胡与尚他们那么自来熟,但是也是个性格还算外向的主,所以没一会儿就加入进了一堆新的人群中和人谈论甚欢。   好一段时间,又起了一个话题的张祝时和新认识的几个男生聊得不亦乐乎,且越聊越投机。   待稍微再熟些,忽然想起来还没问几人名字的张祝时道:“对了,你们哪班的啊?我叫张祝时,1班的。”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顿时收了脸上的笑容,接着以一种十分尊敬的态度握住张祝时的手,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崇拜:“男神啊!我的男神啊!你是我的男神啊!”   连说三遍“男神”,加上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搞得张祝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干干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感谢:“哈、哈哈,谢谢啊。”   随即,那个男生鼻子一红,真的哭了出来:“男神,见到你真人,我我、我太激动了!啊对!我叫曹硕,原7班的,目前在6班。”   “曹……硕?”听到这个名字,张祝时思绪迟钝了半秒,隐约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见状,曹硕瞬间化身回忆员:“对!没错!就是我!就是经常在高一新生群里冒泡的那个!”   “呃――”张祝时讪讪笑了笑,稍微后仰了点身子小躲曹硕因激动而不停前倾的身子,“抱、抱歉啊,我不太看新生群。”   眼见曹硕的眼里光亮逐渐暗淡了下去,他又赶紧补充:“不过可能之前是有看到过吧,啊哈哈,想必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对啊对啊!”即刻间,曹硕又恢复了兴奋无比的模样,“男神!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呢!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我们会相遇啊!”   “啊哈、啊哈哈,”面对这如潮水般的亲切,张祝时直觉有点遭受不住。   然后,他扭头便开始转移话题:“同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   未等那人开口,曹硕便热情给张祝时介绍道:“他啊,他叫刘民正,原、现都是1班的,他跟男神你是一个班的呢。”   “刘民、正?”张祝时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的记忆变得清晰了些,好像确实在新生群看到过他的发言。   而且仿佛还是在同一时候,俩人的发言是一块发的。   嗯……时间么,大概是在开学那一会儿。   他记得,他俩当时在群里说完成绩和排名什么的之后,原本热闹的群突然之间就冷了下来。   噗,这种尴尬的小默契,想想还挺有意思。   “这个、6班阳二,这个、三班高彦。”逐次,曹硕又给张祝时介绍了一圈。   “你们好你们好。”张祝时赶忙接上话头。   那几人倒是自来熟,左右一搭他的肩膀调侃说:“刚才不都聊得好好的,怎么一交换了姓名后反倒显得生疏了呢。”   张祝时赔笑两声,干干舔了舔唇瓣:“啊哈、啊哈哈。”完蛋,碰到这种比胡与尚他们还要热情些的人,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不是说很快回来吗。”倏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彼时几人的谈笑。   闻声,张祝时身子下意识僵了住。   带着点祈祷循声源看去――果不其然,还真是杨泽奎他。   惨了……   再看向他的手里,还捏着自己之前甩给他的外套。   “哈、哈哈,”张祝时干巴巴扯了扯嘴角,“杨、杨奎,你、你过来了啊。”可恶,他怎么说话变得这般期期艾艾,让他人听来觉得他是有些慌乱跟紧张的说?!   “没没、没!”越想将话说得顺畅,他的嘴皮就越是不顺遂他意。   啧!烦人!   似是察觉到他这一点,他面前居高临下站着的杨泽奎拢了拢眉心,半寐起眼眸睨他:“你不是、说很快、回来吗。”   幽幽的,且十分淡漠的,杨泽奎就将刚才问出口的问题再复述讲了遍,直逼张祝时嘴里、对这问题的答案,压迫力十足。   张祝时咽了咽唾液,被边上的曹硕他们轻轻拽了拽衣角才迟迟钝钝反应过来:“啊、啊、噢,我我、我刚才――”   眼珠一转,他灵机一动:“我刚才正要过去呢,结果就碰上了他们几个,所以就情不自禁聊了几句,导致过去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些。”   “他们?”杨泽奎斜斜向他身后看去,“他们是谁?”   闻言,张祝时扭头和曹硕他们相视无言,转而默契地附和张祝时一起现编理由:“对啊对啊,我们是男、不是,是祝时的朋友。”   曹硕说着,边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阳二和高彦,示意他们也来两句。   于是乎,就有了以下画面。   阳二和高彦相视而笑,随即异口同声道:“哈哈,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祝时的朋友呀。”   见状,作为当事人的张祝时也赶紧赔着笑脸:“对呀,杨奎,我真是因为跟他们临时聊了几句所以才拖了去你那边的时间,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话出口,他才隐隐约约回味过来,他说的那番话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就像个――妻管严的家伙正在给自己的亲亲宝贝(呸!)对象解释自己今天为什么去见他迟到了?   此想法一在他脑海蹦出来,就被张祝时一把连根拔起甩了出去。   这都是什么鬼!   他脑子被热坏了吧!   一通努力的撇清“故意”的嫌疑之后,见杨泽奎还是灼灼盯着自己,下意识就要躲闪视线的张祝时猛然被边上一言不发的刘民正推了一把。   他合上手中的书籍大步流星离开:“滚开!”   途经杨泽奎身旁的时候,他又收敛了些气焰,只淡淡扫了眼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接着绕开杨泽奎就走了。   不变的,只有他依旧挺直的腰杆子。   杨泽奎用余光淡漠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转而对跟前一脸茫然的张祝时恶意嘲讽道:“看来,你这位朋友不是很喜欢你嘛。”   幽幽在边上吹着凉风,这会儿的杨泽奎才勉强看起来心情像是好转了些。   张祝时揉揉酸疼的肩膀,干巴巴应下一句,不反驳也不认同,只是“哦”了声。   杨泽奎皱眉:“你‘哦’个什么劲?别人推你你‘哦’?”当即,不满又爬上眉心。   不同于杨泽奎的暴躁,扶着张祝时的曹硕关切询问:“没事吧?”   “没事。”张祝时摇摇头。   这无比自然的画面看得杨泽奎一阵头疼脑胀。   他一把上前,拽过张祝时,有想就这么拉他走的冲动。   不过还没迈动第二步,他就仿佛忽然记起什么似,改变主意甩开了一脸懵圈的张祝时的手。   接着,在他大步独自离开这里前,他将手中拿着的外套一把扔给了它的主人张祝时。   而后,做完这套行云流水动作的杨泽奎什么话也没说。   旁观者清的曹硕努嘴:“男神,你男朋友吃醋了吧?”   “没、不是?!你刚说什么?!”下意识想否认的张祝时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不是我男朋友啊!我是直的!宇宙霹雳无敌的钢铁直男啊!你们千万别误会啊!”   闻言,边上安静望着杨泽奎远去背影的阳二道:“这样吗,不过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啊。”   一旁的高彦也附和:“对啊,我感觉他也是真的吃醋了啊。”   “我就说吧。”得了这些肯定,曹硕有些得意自己的眼睛锐利。   得意过后,他又疑惑看向面前呆呆站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的人:“男神,你不去哄哄他吗?”   张祝时差点恼羞成怒:“什么啊!我都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了!所以他就算真的吃醋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说完,他直直转身走了,只留给身后并肩而坐的三人一个愤然离去的背影。   曹硕抿唇:“我感觉男神估计对他也有意思。”   阳二点头:“没错,有时候只有弯的才会反应这么大。”   高彦沉思:“不过,就他们两个这死驴脾气,谁会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其余两人沉默对视,接而道:“不知道。”   面对两人炽热的目光,高彦变得有些扭捏:“嗯……我也一样不知道。”   藏在人群看了好久热闹的白万林和胡与尚戴着墨镜,手上各拿着一根雪糕咬了口,异口同声喟叹:“难搞啊~”   “?!”曹硕扭头。“你们是谁啊?!吓死我了啊!”   阳二和高彦互相抱紧了对方,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墨镜双人组瞳孔地震:“就、就是!你们、你们是谁啊?!都在这听了多久了啊!”怎么跟鬼魂一样,都悄无声息的!   闻言,白万林和胡与尚轻轻一笑,随即用食指尖挑了挑鼻梁上的墨镜,嬉笑着给了他们个wink:“我们一直都在啊。”   曹硕、阳二、高彦三人的嘴巴足够塞下一个鸡蛋,却又纷纷无言,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倚在观众席后面,望着下面抽空出来打篮球的几个男生,看着看着的杨泽奎冷不丁胸口泛起一阵恶心。   ――又是这样。   再丢下他。   又是这样,故意丢下他然后去找别人。   杨泽奎彼时表情如同他平日表现出的性格般,阴沉的厉害,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和他搭话以及多看他一眼的。   但除此之外,还是有很多喜欢八卦的人跟着边上的人碎碎念关于杨泽奎的事。   也不知道是谁的小嘴传了远,将这些事传入了张祝时耳里。   于是乎,急急忙忙找过来的张祝时就看到了篮球场上,猛一个帅气三步上篮的杨泽奎跳下篮筐时,冷着脸朝他睨过来一眼的画面。   顿时,张祝时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   妈的。   刚才究竟是谁跟他说的杨泽奎心脏病发,外加别的劳疾同发的!   结果就害他傻里傻气地直接跑过来了!   结果呢?!这丫分明就还好好的!而且还是好的不得了的那种!   特么的,就在刚刚,这讨人厌的家伙还轻松完成了一个三步上篮呢! 第28章   正欲离开,身后响起的一声求饶成功引起了张祝时的注意。   “杨大哥!泽哥!奎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千万不要带着这么多人揍我啊!”   闻声顿住动作。   因记性好所以对刚才声线有些敏感的张祝时一转身,还真就看见了篮球场上跪在地上的刘民正。   而他跪的,貌似就是他跟前领着头,正用胳膊夹着篮球的杨泽奎。   不是吧?!   张祝时震惊。   这小子不会因为刘民正刚才推了他一把,然后因为吃醋什么的就要带着这么多人揍刘民正一顿吧?!   思及此,张祝时赶紧跑了上去,一把挡在了刘民正面前:“杨奎!”   抱着篮球的杨泽奎缓慢抬头,随即面无表情道:“滚开。”是跟当时刘民正和张祝时所说一样的话语。   张祝时用力抿了抿唇,继而否定:“不行!你不能揍他!”   杨泽奎闻言皱眉,想说点什么但又最后只是掀了掀眼皮:“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一听他这回答,悟出杨泽奎真有想揍刘民正想法的张祝时太阳穴当即一突:“杨泽奎!”   气急的他直接喊了杨泽奎的全名。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也惹得他面前的杨泽奎微微蹙了蹙眉心,好看的眉目间染上了一层愠怒:“让、开。”   他将声音放得沉而缓,一字一顿间皆是压迫力。   “不让!”张祝时咬紧了贝齿,一点不服输。   “让、开!”十分明显的,重复这两个字的杨泽奎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表现出的愠怒都更上了几分层次。   “不让!我就不让!”而他面前的张祝时也仍旧和杨泽奎对着来。   杨泽奎气得深吸一口气,偏开脑袋缓了几秒才没有骂出什么难听话来。   这空当,边上几个同杨泽奎一起打篮球的男生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半步拎起改为瘫坐在地上的刘民正,恶狠道:“你别装了!”   闻声,张祝时朝自己身后看去,转而伸手护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民正:“你们别动他!”   那几个男生听了直皱眉:“你是张祝时吧?不是我说,你宁愿相信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也不相信跟你处了这么久的对象?”   什么鬼啊!怎么又扯到杨泽奎是他对象上去了?!   张祝时一把松开了刘民正,奋力上前一步抓着刚才说话那人的衣领激动解释:“他不是我对象!我是直的!直的!!”   那人被张祝时的这番举动和言辞搞得一愣一愣:“啊?哦……哦。”   边上的一个男生干巴巴笑了两声,下意识按住张祝时的胳膊劝他:“张同学,有话好好说啊,别上来就动手嘛。”   听闻此言,张祝时一个眼神甩过去:“我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啊!不是你们要对刘民正动手吗?!”   那人语凝一瞬,转而疑惑反问:“我们有说要打他吗?”   “啊?”张祝时懵了懵,“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未等那人给出回答,身后沉默站了许久的杨泽奎便开了口,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的继续延续:“够了。”   说完,待几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才缓缓道:“够了,我们走吧。”   “走?”一人惊愕,“不是,你不解释一下什么的吗?而且我们篮球还没打完呢!”   “我说够了!”猛地,在转身之际,杨泽奎陡然发了火。   讲道理,那还是张祝时第一次见到杨泽奎那样。   所以初次这么近距离见到他发火,见到他愤怒的样子,他还是下意识被吓了一跳。   印象中的杨泽奎给他的感觉,最多的就是冷冰冰,第二就是腹黑以及反差性格。直到今天,张祝时才恍然大悟过来――   就算平日的杨泽奎给人感觉再怎么样冷淡,他也是会发火的。   踩到他脾气的临界线时,他不会以冷漠态度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和众人皆一样,会直观地直接将它表现出来。   只是,张祝时之前没有见到过罢了。   在给人压迫感十足的杨泽奎走后,留在张祝时身边的几个男生也很快走了。   临前,他们还满含复杂情绪地深深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张祝时。   那眼里,张祝时说不出有着什么,不过大概包含着同情、气愤跟不满,甚至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算了算了,这应该都是他自己的瞎猜罢了。   这么想着,张祝时低头向边上满身狼狈跌坐在地上的刘民正看去:“没事吧?”   语闭,他朝他伸出手:“起来吧。”   不过,刘民正并没有和张祝时一样伸出手,亦或是对他表示什么感谢。   他双手撑在地上兀自起身,转而不屑啐了口唾沫,边恶狠狠撞了下张祝时的肩膀离开,边嗤笑:“多管闲事,富家公子哥果然都一个德行呢。刚才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对我这样,你刚刚最好的做法就是赶快滚离开这里。”   “你什么意思?!”张祝时蓦然捏紧了拳头,对他这副事后诸葛的模样不爽极了。   他妈的!   “什么叫我多管闲事?!”张祝时上前半步,眸角猩红,“要不是你表现出了柔弱的一面,我至于善心大发上来帮你吗!”   此话一出,刘民正抬手就给了张祝时一拳:“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用指腹拭了拭渗出鲜血的嘴角,被刚才那一拳打得连连后退几小步的张祝时哂笑:“你想听几遍我就说几遍。嗯?柔弱的人?嗯?柔弱、柔弱、柔弱?”   边说着,他嘴角弧度边肆意扩大。   与此同时,他还如小狗般左右歪了歪脑袋,将自己的脸凑上去:“嗯?如何如何?想揍我吗?还想打我吗?来来来,快快快,赶紧打我,赶紧把你那沙包大的铁拳往我脸上招呼。”   “你!”刘民正蓦然缩紧了瞳孔,随即抬脚就朝面前的张祝时踹过去一脚。   极其迅速的,张祝时灵敏躲过这一脚后,即刻扭身上前按过刘民正的胳膊就将他钳制了住。   被张祝时的一套擒拿动作惹得胳膊连连传来疼痛的刘民正嘶声:“别动!痛痛痛!”   话语才出,本就感觉胳膊快要脱臼了的刘民正更感觉张祝时手上用了力,直刺激得他大脑神经猛烈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张祝时!”刘民正努力调整姿势,不至于让自己疼得晕过去,“你放开我!”   闻言,张祝时只是冷下脸来自顾自说:“这动作是我跟杨泽奎学的,开心吗?”   “张祝时!”刘民正提亮了嗓音,“松手!否则我要你好看!”   听了,张祝时只悄然深吸一口气,转而再用了点力道将刘民正往地上按了按:“怎么,要我把你的脸拖在水泥地上你才肯说出句好话来吗。”   “你!放开我!”刘民正更加愤怒,“你放开我!我爸上头可是有关系的!小心我叫他把你开除了!”   张祝时颇觉好笑:“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啊,现在都是什么社会了,还准备跟我玩那套威胁人、断谁后路的法子呢?”   而且这刘民正这傻子吗?   他刚才不还笑自己是爱管闲事的富家公子哥,怎么这会儿就忘了?   既然他有关系有钱,那理应他也就有啊。   所以这方法不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行不通的嘛。   场外,尽是给选手加油喝彩的声音,热闹的完全就和现在张祝时这边对比形成了两个世界。   张祝时冷冷看了会儿再嘴硬了好一会儿的刘民正,最后轻巧松开了手。   “好啊,你这么想我放开,那我就放开好了。”边满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脏,张祝时边用余光瞄眼身子僵了后径直以狗啃姿势摔倒在地上的刘民正。   “啧啧,”他轻笑讥讽,“还真是狼狈啊。”比刚才在杨泽奎他们面前还要狼狈。   意识到这点,张祝时又轻飘飘在后面双手环胸轻飘飘地补充:“早知道你这么表里如一的贱,我还真该让杨奎他们看看你这副更加凄惨的小样子。”   缓了几秒后,才成功从地上爬起来的刘民正指着张祝时就骂:“混蛋!你给我等着!老子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   闻言,张祝时只是扶额叹息:“哎呀,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大脑都是这般发育不健全的吗?啧啧,还是智商发育没跟上平均值,才会让你显得比别人傻逼呢?”   说着,张祝时托腮故作沉思:“嗯――会是哪一个呢?”   远处杨泽奎看着手机里拍到的人影皱眉:“李加平?”   弹出微信界面,他点开置顶,随即飞快敲了几下键盘:“帮我跟张何之留意个人。”   ――完成简单的一些事情后,他又垂眸朝刚才那个地方看去,眼眸随之轻寐。   看李加平拿着手机对着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发生口角的张祝时和刘民正那处,杨泽奎大概能猜出来他拍到了什么东西,以及他之后想拿着他拍到的东西做什么。   相应的,他也有能提前帮张祝时避免掉之后一切不必要麻烦的能力。   但是他没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反倒天助他也。   这么好的可以用来刷好感的机会,他才不会白白看着它在眼前流失掉呢。   所以不光是利用,他还得之后暗地里帮李加平一把,以确保它对张祝时的各种负面影响可以足够扩大到一个点。   杨泽奎身子靠在窗台边,嘴角带笑。   在他眼里,身边人一个两个的都是蠢蛋,只有他是天才。   而他看到的事实,也确实都是如此。   “唉――”他仰天长叹一口气,“虽然但是,天才的世界往往都是这样孤独的呀~”   啊哈哈哈!   他的中二之魂在这一刻尽情燃烧着。 第29章   从操场出来,已经是临近吃饭的点了。   买饭排队的时候张祝时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杨泽奎的卡。   正奇怪着之前去完小卖部之后不是都把卡还给杨泽奎了,这卡怎么还会出现在自己这的时候,打饭的阿姨忽催了还在发呆的张祝时一声,将他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孩子,你要吃什么呀?”   “啊?喔、哦,那个。”   随便指了几个菜的后果就是――   白万林和胡与尚两人看着对面面如土灰的张祝时,心中讷然:“小时?怎么,不喜欢吃葱花吗?”   张祝时呆滞抬头,随即摇头:“不是。”他指指盘里的番茄炒蛋,“是我不喜欢番茄。”   闻言,两人同时皱了皱眉。   看着张祝时盘里那道几乎全是番茄的菜,白万林不由哂笑:“叫你刚才打饭的时候分心。”   胡与尚咬着筷子问了句:“你当时在想什么?怎么跟现在一样,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现在?!”听到这两个词语,张祝时一下子拍了桌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反应极其大,把白万林、胡与尚以及周遭人皆吓了一跳。   “没、没事没事!不用管我!”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的张祝时赶紧坐下,整张脸都因为窘迫而红透了。   低着头安静了还没到两秒,张祝时又急急忙忙腾地站起来,跑离了这里。   胡与尚差点被嘴里一口饭噎住:“小时你去哪啊!”   张祝时头也不回:“去找杨奎!”   虽然知道那家伙没有饭卡也饿不死,但张祝时还是不敢保证连带着能不出什么意外。   万一出现个什么意外,那家伙今天不幸的饿了肚子,然后在下午的两百米跑步上因为低血糖等等什么病症出现了更大的万一什么的――   他一小小流浪在外的穷学生可担不起杨泽奎这大少爷的命。   找了半天,终于见到杨泽奎的张祝时汗颜。   他干干别开脑袋,躲避与他的视线交汇,随即僵硬上前几步,将手中的饭卡递了过去:“你的卡。”   等了会儿,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亦或是动作。   耐心很快便被消磨殆尽的张祝时猛一扭头,就和坐在人群之中的杨泽奎撞上了目光。   转而,不是他的开口,而是其他人的:“他怎么又来了?”   一听这话,张祝时就不高兴了。   他手插腰,斜斜站着身子一副吊儿郎当但正义秉然的模样:“什么叫我又来了?喂,话不能这么说吧。就因为你跟杨奎、不是,杨泽奎这家伙打了会儿篮球,然后当时我恰好和你们发生了点口角就这么说我?”   说到一半,他心里的气焰逐隐已经消了下来。   只因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那人说的好像其实没错。   咳咳。   不过这种说出口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他已经收不回来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末了,他还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尽量减少余光可以瞥到杨泽奎的角度。   不行,他不能看当事人的脸,更不想从那家伙的脸上看到哪怕一点点的嘲讽自己的表情。   否则他肯定会忍不住当场羞赧地红透脸颊和耳廓,莫名看起来跟个娇羞的小姑娘似。   到了那会儿,估计关于他和杨泽奎之间的关系这一说,又会被别人传言得更加离谱、惊人。   总的外加总的来说,他现在只要铁着脸熬过这一段然后飞快还了杨泽奎饭卡,接着赶紧离开这里回去继续安静吃他的饭就好。   什么都不重要、不重要;保持面无表情、面无表情;他跟杨泽奎没有一腿、没有一腿。   这么自我催眠着自己的张祝时,忽被一道沉稳的力量拽得直接扑到了跟前人怀里。   ――顺势看清这么抓着的人正是杨泽奎时,张祝时吓得挺直了腰背拼命拉开与他的距离。   完蛋完蛋!他怎么又忘了杨泽奎是个喜欢自己多年的基佬啊!   眼看和杨泽奎彼时距离是他一低头就能亲到那不怀好意的家伙的张祝时慌乱无比。   他强装着镇定,咽了咽口水平复心情,转而就瞪向边上几个齐齐八卦与震惊脸为一表情的几个家伙:“愣着干什么呢?!没看出来你们家杨泽奎要轻薄我啊?!赶紧帮我拉开这家伙啊!”   闻声,杨泽奎抬了抬眸子,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眸子无辜注视说话的张祝时:“我没有。”   张祝时无语凝噎:“……我管你有没有!总之你赶快放开我!这边上可就是小卖部!过会儿会有很多人过来的!被他们看到的话,我们又得被说闲话了!”   听了,杨泽奎只是轻轻一笑,那模样在张祝时看来要多贱有多贱。   他收紧了些拉着张祝时手腕的力道,同时加重了些揽住张祝时腰的手,如魅语般的话语响在张祝时耳畔:“怕什么,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呗。”   张祝时眼眸顿时瞪了大,用力推了杨泽奎一把:“说什么呢你!我可是直男!宇宙霹雳无敌的钢铁直男啊!你特么别想掰歪我啊!”   眼看推动了些杨泽奎,随即便想借着这空当远离这危险家伙的张祝时脚下忽一滑,猛然向处于他身下位的杨泽奎朝前压去。   紧要关头,张祝时二话不说先伸手护住了杨泽奎脑袋跟自己的嘴。   刹那,感觉杨泽奎带着点热度的柔弱唇瓣浅浅印在自己的手背上后,张祝时当即拧起了好看的俊眉。   很快,他就起身将饭卡直接甩给了边上傻站着的几个男生里的一个:“我走了!别来烦我!”   那男生傻楞半天都没能组织出什么安慰或者劝解张祝时的话。   最终,只是对着他的背影憋出一句:“那你走好啊。”   这话气得张祝时步子一顿,气恼攥紧了拳头停在原地缓了几秒,才能接着朝前走去。   可恶也可气啊!   凡是有关杨泽奎这家伙的,无论是大的小的,怎么都是这般惹人烦躁!   在心里暴躁咒骂着杨泽奎是傻叉的张祝时愤愤然抓了抓头发,随后才去食堂吃完剩下的饭,然后过去小卖部帮李加平带今天他想要的东西。   冷不丁在送饮料的路上,他又遇见了杨泽奎和他新混在一起的几个可气男生。   张祝时悄然深吸一口气,打算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走过去。   走到一半,丝毫没有眼色可言的杨泽奎伸手拉住了张祝时:“你要去哪里。”又是陈述句。   未等张祝时抱怨出什么或是回他个什么,暗自收紧手心的杨泽奎又道:“我渴了。”   张祝时无奈,心里一遍遍思考怎么会有这么大脾气的少爷。   “大哥,”他拧眉,“你渴了的话那边直走之后转弯就是小卖部,不远。”   完了,在几次尝试都挣不下杨泽奎那只八爪鱼一样黏糊的手后,张祝时的无奈之中又掺夹进了些恼怒:“大哥,你能不能松开我,我不是矿泉水,能不能眼睛好点不要再认错了?”   刻意为之,他将“再”这个字眼咬字得极其重且缓。   “我,渴了。”   好家伙,根本没有用。   杨泽奎这大少爷依旧对着自己说这话。   比较可恨的是,杨泽奎拥有的那双十分具有欺骗性的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有着被它一瞬不瞬盯着的时候,张祝时就对杨泽奎下不出什么狠手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的魔力。   最后,他只叹气:“唉――好了好了。哝,你拿着我的饭卡,然后去、啊喂?!杨泽奎你丫有病啊你?!”   看着面前的人将自己心爱的宝贝饭卡就这么随手扔给了身边的几个男生,随即飞快眼神示意他们去小卖部买东西的贱样,张祝时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杨泽奎。   哦不,他不是那种残忍之人。   所以出于各种考虑,张祝时更想一巴掌把杨泽奎拍在墙上,任谁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我想喝你手上那瓶。”杨泽奎抿了抿殷红的薄唇,同时默默在张祝时看不到的角度,用力掐了把自己大腿肉迫使自己眼眶漫上一层氤氲。   张祝时再三隐忍:“杨泽奎,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杨泽奎努努嘴,故作不解:“我哪有得寸进尺呀?”   张祝时愤然捏紧了拳头,心头有万般怒火却偏偏又撒不出来。   算了!不想理这家伙!   张祝时想着,调头就走。除此之外,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杨泽奎。   这次,杨泽奎没再拉张祝时,只是静静望着他离开。   反正――   他的宝贝饭卡还在他这里。   一路气鼓鼓地走到观众席,而后找准目标把手中的饮料给了李加平后,张祝时转身就准备走。   下午还有他的比赛项目,他中午可得好好回去睡一觉,不能再在这浪费时间闲逛了。   陡然,李加平阴恻恻喊出了他的名字:“张祝时。”   闻言,张祝时回过头来,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李加平笑得温顺,一点没有之前那般的盛气凌人:“没有,只是单纯想叫叫你的名字。”   他说这话的同时,边上零散几个在观众席这边忙活或是闲聊的学生说话声音也不小。为了更好听清李加平的话,张祝时稍稍往前倾了倾身子。   瞬时,与他对视着,原本还笑得柔柔和和的李加平眼神忽转锐利,嘴角笑意也变了味满含讽刺与威胁。   张祝时木然着表情,安静听到这般模样的李加平说:“张祝时,我拍到你校园暴力别人的视频了。”   刹那,在周遭有些嘈杂的环境中,相望的两人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第30章   终于,在这么保持缄默了许久,耐不太住性子的张祝时先开口道:“所以呢?”   异样氛围的沉默被打破,说话的张祝时也随之挑了挑眉直起身子,接着无比大方地直接在李加平身边坐了下来。   见身边的李加平还没有回答,颇觉好笑的张祝时又勾唇问了遍:“所以呢?”这是对他的威胁?   李加平蹙眉:“所以什么所以,我说我有你校园暴力别人的视频!”   “嗯。”张祝时淡淡应了声,而后轻笑,“看来,这真是你对我的威胁啊。”   说着,他搂过李加平的肩膀,温和莞尔:“好的,我知道了,你保重。”   在李加平听来有些古里古怪阴阳怪气的话语,倒是被张祝时说的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给李加平提出什么珍贵意见似。   李加平额角青筋凸起:“张祝时!你就等着看吧!我会把你赶出这个学校的!”   闻此言,张祝时几不可查地紧了紧眉心,不过又很快舒展开:“好,我等着。”   他只这么回应。   直到张祝时回到寝室,再和满脸不屑的李加平撞上目光,他的心情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再对着李加平莞尔一笑后,他就拿着自己的毛巾去盥洗室擦了擦脸。   门并没有关严实。   从面前的镜子中,张祝时可以看到从门缝之后透出来的一闪而过的杨泽奎身影。   ――他回来了?   张祝时拿着毛巾擦着面颊,眼睛不自觉凝视面前镜子,目光放在刚才杨泽奎离去的地方。   片刻,看得入神的他被忽推门进来的白万林吓了一跳:“我靠?!”   十分一致的,白万林也被他吓了一跳。   不过不是因为突然看见他在厕所,而是张祝时给他这反应实在太大了。   白万林捂着胸口,用力喘了几口粗气:“不是吧小时,看到我如此激动?都把我给搞蒙了。”   闻言,张祝时抿了抿唇,将身子转了过去,略显沙哑的嗓音有些干涩:“没有。”   “没有?”白万林抱着胳膊倚在门边,转而信誓旦旦否定他,“不可能!”   “……”张祝时无语,“行行,你说有就有。”   完了,他拧干毛巾就准备离开厕所。   不料,他巧合地和旁边路过的杨泽奎撞上了眼。   只一瞬,回味过来的张祝时就很快别开了视线。   倒也没有苦大仇深的什么理由,他就是不太想和这家伙有过多的接触。   要按常日里其他人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别扭。”   ――他宣布,他要单方面和杨泽奎闹别扭!   一直到杨泽奎那家伙来跟他认错道歉之前,他都不会主动理他一下,亦或是给他半个眼神的!   这么暗自下定决心的张祝时捏着手上毛巾的力道加了加,嘴巴也因为高傲的倔强而微微撅起。   喵的!   他宣布!他张祝时要开始闹脾气了!他要开始和杨泽奎那不识相的小子冷战了!   任谁说都没用!任谁劝都没用!   除非杨泽奎本人来跟他赔礼道歉!否则他是一直不会结束这冷战的!   ――站在冰柜前,快要渴死但是始终无法从自己身上摸出饭卡,并且后觉过来自己之前把自己的宝贝卡给了杨泽奎这一点,蓦然两眼一抬开始翻白眼的张祝时冷笑。   “呵呵,有意思。”这般咬牙切齿着,张祝时转身就去找杨泽奎。   不过冲到一半,没有丝毫线索能知道那小子彼时在哪,并且还记起了没多久之前自己做的“冷战”决定的他,最后还是咬咬牙将这一切默默扛了下来。   “忍。”他唇线紧绷,面色惨白地笑着,“我要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忍过去就好了。   比起一瓶小小的冰阔乐,面子跟道歉才是最重要的。   杨泽奎午前那会儿那般耍了他,张祝时是怎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然再一次次的沉默不反击下去,他只会将杨泽奎的脾气惯得越来越大。   呃,话好像也不是那么说,但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张祝时摸摸鼻子,去了个比较隐秘的角落摸出手机就想来番作为。   可当他真将手机拿在手上,迟钝看着手机屏幕发楞的张祝时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手机能干嘛?发消息、打电话、拍照片?   这些好像在现在这时候一点屁用都没有吧!   张祝时懊恼地又讪讪将手机塞回了裤兜,转而便准备去找个人,叫那人帮忙把在杨泽奎手里的他的亲亲宝贝饭卡给要回来。   “啧!”想到刚才自己下意识就掏手机想搬救兵的行为,张祝时真是想暴打自个儿一顿。   拜托你清醒一点啊喂!你已经被你爹赶出来了!而你那老哥也是比你那叛逆的蠢爹还不靠谱的存在啊!你有谁可以call来帮你的啊!   而且张祝时啊张祝时!你已经十六岁了!是个能独立生活、行动的高中生啦!这种屁大点的小事当然第一时间得想着自己去解决而不是找别人帮忙啊!   这么在心里一通大吼大叫后,张祝时稍微感觉舒坦了些。   果然某些烦躁不堪的时刻,还是一通乱七八糟的瞎吼大叫要来的比较有用。   大致找了一圈,都没能看到白万林和胡与尚影子的张祝时有些垂头丧气,第一次懊恼后悔自己的社交圈如此之小。   “靠!”坐在少人的阴凉树荫下,张祝时一边伸手扇风一边咂舌,“敢情我之前真就没怎么跟他人社交过?”   呵呵,也是真够可以的了。   “男神?”   正不羁抖着腿,一道明显激动的声线便传入了张祝时耳内。   掀眼看去,是曹硕。   面上难掩丝丝欣喜,张祝时兴奋握住曹硕的手,简单跟他说明了事情的来由,而后问:“你愿意帮我吗?”   曹硕眼睛都亮了,声音也因为愈显激昂而变得略微有些颤抖:“我当然愿意了!男神!”   太好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呐。   张祝时泪眼婆娑,郑重拍拍曹硕肩膀,不住呢喃:“还好有你。”   就在不远处安静望着这一幕的杨泽奎皱了皱眉,不悦爬满好看的眉眼。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两个大男生非要这么抱在一起吗?   他嗤笑一声,轻蔑地转过了身。   没待一会儿,他又木然沉着一张脸转了回来,以冰凉渗人的刀眼继续向张祝时那处投去目光。   “切。”他兀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丢人现眼,肉麻的要死。”平时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了!   思及此,他又愤慨于心中唾弃了番张祝时和那个叫什么硕的两人的行为。   呸!凑不要脸!   怀着这样心情的杨泽奎,乃至于之后曹硕来找他要张祝时饭卡的时候,他的态度比平时要来的更为冷漠。   “嗯。”他的声音从鼻腔之中闷且淡的发出一声,接着又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斜睨着一双眸子盯着看面前的曹硕。   就这么无形僵持了会儿,率先打破这没来由的低气压的曹硕陪笑:“啊哈哈,杨同学,你快把小时的饭卡给我吧,他还在等着我呢。”   小时?   听到这个称呼,杨泽奎顿时皱眉。   之前不还是叫“祝时”,现在就亲切地叫“小时”了?   呵呵呵,男人。   杨泽奎不耐烦地舔了舔唇瓣,转身之际掏出衣兜里的饭卡就扔给了曹硕。   “给你。”边这么说,他冷酷的视线边从眼尾向身后的曹硕扫过去,将自己的不高兴一览无余表现了出来。   曹硕接过饭卡,看着那样的杨泽奎,渐渐收敛了嘴角笑意,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在杨泽奎走远之后,张祝时兴冲冲朝他扑过来的那刻,他才隐约能读懂些――   大概,是他遇到情敌了。   “哈哈哈!曹硕!真是太谢谢你了!”张祝时拿着自己的饭卡欢欢喜喜搂着曹硕,忍不住将身子直往他身上贴。   看着张祝时开心成这样,曹硕眼底幽沉当即化了开。   他莞尔注视着怀着人,伸手轻轻回拥住他:“不用谢。”   下午的运动会项目张祝时完成的还算顺利,拿下了第一。   休息空档,他看着下面一组的选手微微愣神。   杨泽奎这家伙会跑出什么成绩来?   还会以分毫之差打破他创下的新纪录吗?   “砰”!   枪响一瞬,起跑线上几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离了出去。   随着杨泽奎跑步的动作,他额前刘海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是看上去又十分自然,就好像只是天地体贴地帮他做了个新发型。   张祝时出神望着在跑道上逐渐将其他人甩在身后的杨泽奎,手中原本已经举到嘴边要喝的水不由自主停了停动作。   杨泽奎他这个样子张祝时应该没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但情绪杂乱的心底却真切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来。   “杨泽奎……”   情难自已的,张祝时喉结上下微动,声线略显沙哑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嗯?”不知何时已经跃过终点线,朝张祝时走过去的杨泽奎瞥他,“叫我干嘛?”   “啊?!”被突然近距离出现在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张祝时下意识向后退去半步想拉开和他的距离。   不料,身后恰好有人经过,而他手中开了瓶盖的水也非常不安分,乃至于退了半步不幸被撞得踉跄的张祝时,紧接着的下一秒就被自己拿着的矿泉水迎面浇了个透心凉。   “靠!”   跌坐在地上,张祝时嫌弃地看着身上的狼狈,眉头紧拢。 第31章   “笨蛋。”杨泽奎无语伸手,“起来。”   话虽如此,但他弯弯的眼眸里是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软笑意。   借了杨泽奎的力道从地上站起来后,后知后觉过来的张祝时猛然跳远了他,即刻拿出一副防备的模样来。   不对!他还在跟这家伙冷战呢!   只要杨泽奎这家伙一天不跟他道歉,他张祝时就多一天不会原谅他!   将这想法在内心更为笃定几分,张祝时一嘟唇,扭身就走。   杨泽奎望着他噘得可以挂个茶壶的嘴巴,不自觉眯了眯眼:“……我又哪里惹到这大少爷了?”   搞不懂。   之后的运动会,张祝时除了比赛的时候会和被迫杨泽奎待一会儿,其余时间都有意躲着他。   呃,其实在杨泽奎眼里,张祝时那样的逃避自己也算不上是躲,更像是因为什么而讨厌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一样的嫌恶。   运动会后的隔天,看着下了课就急匆匆起身溜出教室的张祝时,杨泽奎苦着一张脸颇觉冤枉。   之前虽然是恶作剧地逗了逗他来着,但怎么说他俩也是同桌外加舍友,以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嘛要这么较真把那几件小事放在心上呢?   这么想着,杨泽奎又莫名憋屈起来,心头烦躁的紧。   真是的!什么大少爷啊!开个玩笑都开不起啊?!就非得等着他去哄他还是怎么滴吗?!   切!不可能!他杨泽奎才不是那种会对谁低头的人!   就算那小子是他目标人物也不能!   “哎。”等上课铃响,张祝时磨磨蹭蹭坐回自己边上,杨泽奎故作漫不经心地向他推过去一瓶饮料,“呃――”   张祝时偏了偏视线觑他眼,倔强地用手抵着拿瓶饮料将它反方向推回去:“我不渴。”   杨泽奎摇头,再将它推过去:“不,你渴。”   张祝时:“我不渴。”   杨泽奎:“不,你渴。”   张祝时:“我不渴!”   杨泽奎:“不,你渴!”   斗了几个来回,两人的动静越闹越大,班里越来越多双眼睛盯在他们两人身上。   张祝时和杨泽奎剑拔弩张地对视着,面上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怒气。   终究,两人还是没再继续怼下去。   而张祝时在下一秒,也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把扯过杨泽奎手中的饮料,快速拧开瓶盖喝了口:“我渴!”不嫖白不嫖。   杨泽奎皱眉:“……”   他怀疑张祝时是不是单纯就是想跟他对着干。   轮到自习课,班主任过来颁发了下运动会上的个人奖项和奖励。   途中,领着奖的张祝时和杨泽奎暗地里、明面上都斗得不可开支。   班主任讪笑。   在他看来,这幅画面像极了他俩上台吵架才是正事,拿个奖什么的都只是顺便而已。   他干干笑着出言控制局面,默默庆幸昨天俩货在全校面前上台领奖的时候,关系还没有那么的严峻。   “哈哈,让我们着重恭喜张祝时和杨泽奎两位同学,他们都是我们获得全年级第二的大功臣呐。”   “啪叽啪叽”,下面掌声不停。   不过,张祝时和杨泽奎的斗争倒是停了停。   他们面面相觑,转而看向班导,震惊道:“第二?!”   班导笑容凝住:“对、对啊,昨天颁奖典礼上校长不都亲自宣布了吗。”   好啊你们两个,都是上台领奖过的人了,结果连自己班级排名第几都没听?!   年轻的班导暗自舒了口气,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计较。   人都各有长处。   一班的成绩前茅,但体育这方面就稍显得落后于其他班级了。   若是这次运动会没有张祝时和杨泽奎这两匹黑马的话,他们一班的总排名估计起码得七八开外,绝对的中下游水平。   剩下几天,张祝时和杨泽奎都脾气很犟的没有和对方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种紧张局势,一直持续到周末张祝时正常去兼职那刻。   一如既往的,即便两人最近都不想理睬对方,但张祝时为了钱财还是来拍照片,而杨泽奎也为了能见到某人穿新服装的样子别别扭扭来了。   没办法,张祝时缺钱吃饭,而忙杂生活的杨泽奎就这点小爱好。   以及,虽然但是,但是虽然――他得看着点张祝时。   不然就以张祝时那芝麻大小的脑袋瓜,他难保这家伙不会在脱离他视线之外的地方被杨安平等有心之人利用、陷害。   说起这个有心,杨泽奎再次打开手机上了微信点开了和白小飞的聊天框。   打了老半天的字,在将要按下发送键的那刻,他开始变得犹豫。   ――接下来你能把他赶出去吗?   杨泽奎指尖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目光久久凝视着这句话,薄唇微抿。   刚才一晃而过的瞬间,他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说到底,其实他也是在利用张祝时罢了,跟其他觊觎张家这块大肥肉的家伙并没有什么两样。   即便总目的存在些许的不同,可无论怎么说,利用总归就是利用。   思及此,杨泽奎滞了滞呼吸。   停顿脑海乱糟糟的思绪几秒,他沉下心按下了发送键。   那边很快便有了回复。   简短又有力,一如既往的无条件相信和支持他的决定:好。   杨泽奎盯着那字再看了一会儿,接着平静收回视线,朝不远处的张祝时看去。   这次,张祝时恰好穿着一套街头风的衣服,大致看起来有一两分像之前他送给杨泽奎的那套。   不过相似也就这么一两分而已。   杨泽奎作为研究并收藏各类服装多年的爱好者,在张祝时当时给他选中并送来那套衣服时他就发现了――   那套衣服的价格不菲,绝美的质量甚至无法轻易用钱财来衡量,否则就太俗了。   杨泽奎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如意了张祝时收下了它。   现在想想,好像有点让那犯浑的小子太亏了。   “啧啧,”他的指腹伸进发丝间,轻轻笑着,“看来以后得好好赔你才行呐。”   显而易见的,张祝时这大少爷压根觉察不出这些服装与服装的区别。   在别人看来价值连城的东西,在他那倒显得习以为常。那些东西在他眼里估计不过是几套衣服,能穿且好看而已。   有意思。   这么想着,杨泽奎嘴角弧度又缓缓扩大了些。   这时,店家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搭话,对张祝时的夸赞熟稔:“呵呵,小时他穿成这样特别好看,显得他特别有精神吧。”   杨泽奎闻言收了收一直放在张祝时身上的目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行。”哪里好看,哪里有精神了。   店家脸上笑容未减。   他抬手拍了拍杨泽奎的肩膀,有意无意道:“小时他是个非常实诚的孩子,谁对他好他就会百千倍地努力回报回去。我相信,他也尤其一定想听听他同桌对他的认可夸赞吧。”   杨泽奎别扭地努了努嘴,没有应话。   说完,店家又和蔼笑了几声,便离开这里去忙别的事情了。   皱着眉头自我郁闷了会儿,杨泽奎这才再抬头看聚光灯下的张祝时。   ――呃,其实他是觉得那小子有那么一丢丢的好看来着啦。   不过,他就是不想承认。他作为一个小有头有脸的老板,这么在别人面前夸张祝时,他总感觉有点拉胯。   而且重点是,他跟那家伙目前在冷战。   所以,他坚决不能夸!也不能顺着别人的话语表现出一分一毫的,觉得张祝时穿着那套衣服看上去不错什么的!   那太拉了!   他要保持他的高冷贵公子人设!   想着想着,脑内风暴大作,陷入沉思的杨泽奎倏然和张祝时对上了目光。   猛然,他瞪圆了眼睛,然后飞快别过了脑袋。   高冷、高冷!他要保持高冷!   他是这个世界最冷的崽!天生自带北极圈气场!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   “老板。”   正一遍遍自我催眠笃定自己的冰山人设,这几天一直对他臭着张脸不跟他说话的张祝时倒先走了过来叫了他。   “嗯?怎、怎么了?”完全是下意识的,杨泽奎抬眸朝他看去。   瞬时,他跌入张祝时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   “老板,”张祝时又叫了他一声,眉眼间一点波澜都没,“请我吃饭吧。”   上秒还在愣神的杨泽奎略微敛眸:“……”好家伙,敢情这小子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出去路上,张祝时都没有什么话,只是在杨泽奎的问题中不咸不淡偶尔应一声“嗯”“哦”“对”“你说得对”,搞得杨泽奎真是怒上心头,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在明面上发泄出来。   插着裤兜有一搭没一搭在前面抖肩走着的张祝时忽然停了停。   扭头,杨泽奎便猛然撞上了他的胸膛。   “啧!”捂着额角感觉憋屈无比的杨泽奎咂舌,“你有病啊?!会不会好好走路啊?!”   张祝时鼓了鼓嘴巴,歪头一脸天真道:“老板,咱们不能坐车去吗?”   杨泽奎兀自一个白眼抛给他:“去不了。”   “啊?”张祝时有点没理解他的话,“什么意思?”   杨泽奎耸肩:“因为我没打算带你去寻常地方吃饭。”   闻言,张祝时讷然,不由上下滚动了番喉结,缓了几秒才勉强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打算带我去什、什么地方吃饭?”   莫不会真是不、不寻常,也不正经的那种地方?!有去无回的那种人间地狱?! 第32章   思及此,张祝时猛然退后几步远离在他看来莫名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杨泽奎:“我、我不去了!我走了!我回家了!”   “哎?!”杨泽奎一把拉回他,接着边皱眉发着狠话边抬手拦了辆计程车,“不行!这可由不得你!”   被杨泽奎强迫塞上计程车的整个过程里,张祝时都拼命挣扎着,试图自我脱困,远离接下来会去到的深渊。   哦不、地狱,那是地狱啊!   光是联想下杨泽奎这人,以及他刚才说的话,张祝时就毛骨悚然,直出一身冷汗!   “呜呜呜!我不去、我不去!你放开我!你撒手!”关了出门,车子启动,张祝时还是闭眼扑腾着不停反抗,“杨泽奎!你个大变态!我要报警!我要上诉举报你!”   缩在一旁角落静静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张祝时,听着他孤注一掷似的决心挣扎,他有些汗颜地对从后视镜里看过来司机师傅笑笑:“没事没事,我弟弟他喝醉了。”   听闻此言,张祝时思绪、身心皆停顿一秒,转而闹得更为凶狠:“杨泽奎!谁是你弟弟啊!你别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信口开河、颠三倒四!这么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杨泽奎双手抱臂,默默盯着喋喋不休完,有一瞬喘气空当的张祝时:“说完了吗?”   张祝时嘴巴翘得老高,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布满血丝,攥紧的拳头里皆是不服输:“没说完!我还要说!我要说到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说到你甘心放我回去!说到你对我真诚道歉!”   杨泽奎捏着眉心偏开视线,手肘撑在边上窗框,连连哄骗:“好好,你继续说、继续说。”反正他是一样都不会如他愿做的。   听他这么说,张祝时反而闭了嘴。   他用力咬了咬唇瓣,几近暴怒的话语欲脱口而出,但都被深有逆反心理的张祝时自己吞了回去。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死前再记得狠狠坑一顿杨泽奎就好。   努嘴这么想着,将脑袋反方向别向另边的张祝时背对杨泽奎,逐渐不发一言,隐约的啜泣声也慢慢停止。   半路,杨泽奎就叫司机停了下。   张祝时才下车,就指着这处宁静到堪称是富饶区的“鸟不拉屎”地方质问杨泽奎:“大哥,你真的真的要来真的啊?!”   杨泽奎理了理衣摆,随后对着张祝时粲然一笑:“你猜。”   彼时杨泽奎的笑容在张祝时感觉尤其渗人。   他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抓紧了他的手腕:“这断头饭吃也就吃了吧!反正我就算死也一定要拉个你垫背!”   杨泽奎脸上笑容凝固片刻,随即哑然失笑起来。   他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眸,与张祝时相望无言。   而后,他依旧什么也没说,任由张祝时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腕,只是领先几步带着十分不情愿的张祝时朝前走去。   过了一段小路,接着再过一扇小门进了楼道的张祝时看着面前的辉煌有些讶异。   好、好富丽堂皇的地方,现在□□也这么有钱了吗?   瞥见张祝时因惊讶而微张着的嘴,杨泽奎更觉好笑。不过他除了更为扩大的嘴角弧度,其余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领着张祝时再穿过一段路,杨泽奎对着后面一栋看起来简朴不少的房子说:“到了。”   “嗯……嗯?!”张祝时瞪大了眼睛,先后对比看着两栋迥然不同的小区房,满腹疑惑不知该从何说起。   什么鬼?!这种有钱小区里还会有这种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栋房?!   真真不是张祝时夸张,那两栋房子给人的视觉相差就如同你在大象园里偶然看到一只小鹿。   截然不同是一点,风格完全不搭边也是一点。   总之小的大的理由总结起来,能让张祝时诧异的少吃碗饭就是了。   按着密码开门的时候,杨泽奎边强忍着笑意边对身后人道:“别惊讶,这栋房子是我出资拜托业主特地给我造的。”   张祝时龇着牙,眯着眼眸在身后静静注视着杨泽奎。   许久,他才憋出一句简短但能清楚表达他此刻心情的话语:“有钱真是了不起啊。”   “嗯。”推门而侧身,杨泽奎手抵门面,只是这么浅浅应了声。   果不其然,定制真的就是定制――   张祝时一进去就能看到独特的\\依整面墙而靠的大架子,尽是各个分明堆叠着的透明鞋盒,且里头也全装满了鞋子,几列几行之间也都贴有标签类分。   看这才进门就彰显了家主人性格的鞋柜,张祝时皮笑肉不笑地睨了眼杨泽奎:“哟呵,果然是你家呢。”   听出点话中异样的杨泽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你知道我喜欢鞋子?”   张祝时望着墙边的各类鞋子轻言细语一本正经吐槽:“差不多。刚见面那会儿知道你是个爱鞋的洁癖怪,后来么,才发现你就是个服装洁癖怪。”   “服装洁癖怪?”杨泽奎皱眉,面露不解。   张祝时随即向他挑了挑眉,骄傲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词是我专门为你创造的。意思呢,就是你是个喜欢到服装喜欢到发狂的洁癖怪,势必要将世间所有好看服饰都收藏一遍。”   闻言,杨泽奎更为疑惑:“那不应该是强迫症吗,而且你是从何而知关于我的这些事的?”   听了,张祝时只是好笑地拍了拍他肩膀:“差不多差不多啦。反正老板大哥,每次我拍照你盯着我身上衣服看的如痴如醉的时候,我是真的不能忽略掉你那炽热的目光呐。”   杨泽奎干咳一声,生硬转椅话题:“厨房在里面。”   张祝时默默叉腰看着他坐下换了鞋子后宝贝地将它用边上湿纸巾擦了擦的模样,不由轻笑。   ――还真是个洁癖怪。   令张祝时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杨泽奎这洁癖怪竟然是把他带回家来吃饭。   哪怕是真的要找人给他吃断头饭,也比这点让张祝时要感觉来得不那么震惊。   扶额揶揄着,张祝时系上杨泽奎的粉红小围裙,跟着杨泽奎走进了厨房。   可恶,不是请他吃饭么,怎么变成他也要做饭了。   虽然当时是张祝时先开的金口要作为老板的杨泽奎请自己吃饭,但是他真真想不通为什么杨泽奎会直接把他带到家里来,而不是随手将他甩边上任何一家小店搪塞自己,亦或是直接拒绝自己要来的直接。   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张祝时真是比数学题还要难想通杨泽奎的心思。   “我不吃葱花,不要番茄,少盐少油,喜欢酸的。”杨泽奎双手环胸倚在水池边,小嘴N吧N吧说个不停,“哦,更加具体的忌讳和爱好都贴在冰箱那边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洗着米的张祝时动作顿了又顿,听着杨泽奎说的这些话脑袋大了又大。   猛地,他太阳穴突突两下,伴着额角的青筋一起,他朝他大吼道:“你有病吧?!把我当成你家保姆了啊?!”   杨泽奎闻言歪歪脑袋,满目无辜:“我没有把你当保姆啊。”   张祝时攥紧拳头,悄然深呼吸了几遍,才勉强压下心头怒火:“好好,你没把我当保姆,你只是把我当小弟了。”   说完,张祝时长舒一口气,继续低头洗他的米。   会这么做,不是为了他有多缺钱地想白嫖这顿饭,而是他要用他“精湛”的厨艺好好回报杨泽奎贴心告诉他这些事。   餐桌上,杨泽奎干干举着筷子,视线在桌上的葱花炒大蒜、葱花炖番茄、爆炒辣椒等菜上逡巡往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筷子。   扶着额角,他轻声道:“你就是这么报复我的吗。”   以平铺直叙的语气娓娓道来这些话的杨泽奎颇觉心累。   餐桌对面坐着的张祝时十分不以为然地反问:“是又怎么样?”   说着,他还伸出筷子“贴心”给杨泽奎夹了一颗大蒜。   杨泽奎望着碗里那颗大蒜,嘴角抽搐:“你、你……真牛。”   最后,他只得出这么个形容词来。   杨泽奎在又盯了对面的张祝时几秒后,搁下筷子便起身往室内电梯走。   张祝时见杨泽奎要走,赶紧也搁了碗筷几步追了上去。   “跑什么?”一上电梯,张祝时就欠兮兮地勾住杨泽奎脖子问。   杨泽奎蹙了蹙眉,将他推远些的瞬间抬手按了二楼。   瞥见层数,张祝时的五官刹时皱在了一起:“二楼你都坐电梯?啧,没救了。”   丝毫没留情面地吐槽一句后,他便悠悠然松了手,接着离远了半步身边的杨泽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可不想经由杨泽奎这大少爷,让自己染上懒惰的毛病。否则回家之后,他亲爱的叛逆爹爹一定会用他宝贝的珍贵皮带来抽死他。   唉,说起那条皮带,张祝时可真是欲哭无泪极了。   就那条皮带,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就一几十块钱的普通仿真皮,质量却好到爆表。   ――好到它承载了张祝时整个童年时期的血与泪。   陷入不太美好回忆的张祝时顿时铁青了一张脸。   杨泽奎先是用余光前扫一眼,转而用正眼打量他,下颌微抬,靠在电梯后憋笑看面前的人:“怎么了?刚才不还挺嚣张的?怎么现在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差?”   闻言,张祝时幽幽转过脑袋,一记刀眼扫过去:“屁话真多啊你!”   杨泽奎下波嘲讽还未出口,便觉眼前一团黑影闪过,接着就被张祝时扣住了后脑勺,整个人都直往他怀里去。 第33章   回神过来发生什么之际,并与此同时调动全身力气往后反抗的一瞬间,“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接着是“咣”的一声,两人带点迷茫的视线和几步远的白小飞猛然撞了上。   而在白小飞脚边的,是一碗洒了的冰镇红枣银耳羹。   还保持着噘嘴姿势的张祝时就这么和白小飞愣愣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杨泽奎毫不留情在他腰侧软肉狠狠掐了把才回味过来,目前到底是什么尴尬神场面。   喵的。   因为他上来的时候吃了葱花,所以刚才那样子看上去要亲杨泽奎、实际只是想近距离在他面前吐气的样子,单只是张祝时为了报复杨泽奎才做的。   可可可是――   白小飞怎么会在这儿啊?!   而且特喵的还偏偏被他撞到了他俩这副在不知情人士看来有点猫腻的样子?!   “咳、咳咳咳!”张祝时迅速退开一步,手握拳掩在唇前弯腰干咳。   随即,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暗号似,边上的杨泽奎也故意咳嗽几声,转而直接抛出一个话题转移当前几人集中的注意力:“小飞哥,银耳羹好吃吗?”   白小飞怔楞半秒,继而呆呆看了看地上洒了一地板的美味,话语支吾:“呃……我、我还没来得及吃。”   话落,房内的几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最后,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过程,总之等到几人都面色带红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仍是没人开口打破这沉寂。   一时间,房内除了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别的什么动静。   许久的许久,还是因电视机上突然播放的两个男生亲热视频导致白小飞一把关了电视机,然后导致张祝时和杨泽奎面面相觑一眼的状况下,他不想再这么尴尬下去才挠着后脑勺慢慢吞吞主动开的口。   “小、时。”他这一声叫得格外艰难,“你搬出去住吧。”   当即,张祝时清凉的眸子因太过意外而睁得有些大。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常。他微微垂下脑袋,顺长的刘海刹那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人看不清他彼时眼内情绪:“好。”   瞧见他的这模样,记忆与记忆碰撞,内心随即滋生几分熟悉感的白小飞有些于心不忍:“没……”   才出一个字,他的话语就被边上向他投来目光的杨泽奎截断:“你搬来和我住吧。”   “哈?!”张祝时猛然抬头,就连微微上翘的头发丝都在表示抗拒,“我才不要!”   就算他现在穷、穷、穷,他也不会向杨泽奎这种自大的洁癖怪低头的!   而且!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杨泽奎这家伙老是喜欢忽悠他!   要是搬过来这边住,杨泽奎成了他的房东,那他以后日子不都得活在被捉弄中了?   所以的所以――他才不要!   “不要!”他深拢着眉头,又用力否定了一遍。转而,他软下语气对一旁的白小飞道,“小飞哥,我下个星期再把这个月的房租打给你吧,我兼职的工资还没发。”   从他的话语中读出某条重要信息的杨泽奎一脸惊奇:“你是在他那边租的房子?”   张祝时一记刀眼斜过去,无语向上挑起的一边嘴角都在表示对杨泽奎的不满:“不然呢,我才不是那种喜欢白嫖的人。”   当然,除了对某个例家伙除外。   对于杨泽奎这人,张祝时是有羊毛就努力薅,不放过任何一点可以白嫖他小便宜的机会。   切,谁叫他太看不惯这小子了。   这么愤愤然想着,张祝时的眼神又暗下几分。   杨泽奎故作不在意地耸肩:“随便。到时候没地方住的话,别又想到我就行。”   切!那是自然!铁骨铮铮,也不看看老夫是什么人?!   ――凌晨街头,任哪个旅馆都说客满且谁的电话也打不通无处可去的张祝时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拨通了某人的号码。   “喂~”那头开头就是杨泽奎懒洋洋的声音。尾音的轻佻,如小猫娇嗔,轻轻在张祝时心头划过一道。   强忍着不适,张祝时在杨泽奎看不见的电话这头隔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接着,他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软下语气来撒娇:“房东大大~奴家没有地方可去了,您看――”   “嘟嘟”短促两声,杨泽奎直接挂了电话。   张祝时紧咬牙齿,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并没有什么,一切都要以房东大大的心情来。   自我缓解了几秒后,他鼓起一口气,微笑着再次拨过去了杨泽奎的电话,厚着脸皮继续死缠:“房东大大~你就听我说两句再决定结果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好啊,那就听你说两句。”   张祝时眨巴眨巴眼,迅速转动小脑袋瓜:“啊哈哈,我我、我可以给房东您打扫卫生做饭呢,还可以成为尊敬的您生活中的一品调味剂。”   听着,杨泽奎变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靠得更为舒适:“还有呢?”   “还有?”张祝时绞尽脑汁,“还有我、我可以每天定时叫您起床,以及……”   “不用说了。”杨泽奎笑逐颜开,“你直接过来吧。”   “好嘞!”张祝时兴奋挂了电话,一跃跳下行李箱,出发去找自己的新房东。   保安室的大叔应该是已经被杨泽奎打过招呼了,他一看见张祝时就把门给开开了,都不用张祝时多解释什么。   之后去杨泽奎家的路上,张祝时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不过这点好心情都在到了杨泽奎家门前,看到他门口贴着的条子那一刻,消失不见。   “无月租,但、但――”   张祝时不可置信念着开头大字,声音很快哽住在了喉头。   只因,“但”后面的一长串条规守则。   不行!就算流浪在外睡大街!他也不想被杨泽奎这么克制!   就例如上面张祝时一眼瞥到的一条:吃饭时需扮作猫仆一勺一勺恭敬喂主人(也就是我)吃饭。   张祝时满脸黑线,无语遍布心头。   他感觉杨泽奎学坏了,或者他一直都这么“黑”。   这什么破规则啊?!   愤怒撕了手中的两三张A4纸,感觉被羞辱了番的张祝时还狠狠在上头踩了几脚:“杨泽奎你丫有病吧?!”   “哟,来啦。”张祝时这边话音才落,二楼就响起了杨泽奎优哉游哉的声音。   闻声看去,张祝时本就气得铁青的脸更加绿上一绿。   彼时,写出这些变态条规的杨泽奎正倚靠在阳台边,慢慢悠悠喝着手中的冰咖啡,说话的同时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得意笑。   “可恶!”张祝时捏紧了拳头,指着杨泽奎就骂,“你是变态啊你?!我是来租房的!不是来当猫仆满足你那变态心理的!”   杨泽奎听了只是笑。   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眸,转而弯下些身子将脑袋搁在自己交叠在栏杆的胳膊处,言语气都十分欠揍:“都差不多嘛。”   张祝时简直快要被他气爆炸:“杨泽奎你这!”   话到关键点,他又语塞了。   他多年的良好教养,并无法让他骂出什么特别难听的话来。   “妹的。”恨恨收回了指着杨泽奎的手,咬牙切齿的张祝时拽过边上行李箱就要转身离开。   不料,身后杨泽奎便嬉笑道:“小时,听说你父亲已经和方圆几十里的租家打过招呼了哦,目前除了我,没有人敢收留你哦。”   “哈?!”张祝时瞪大了眼眸,震惊地说不出什么话来。   就之前他见到的那些店家主反应,他倒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可回头想来又不可能,他毕竟是张永辉亲生的,就算现在是被他赶出来独立锻炼两年,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他这两年睡大街、翻垃圾桶吃饭吧?   可现在,亲耳听见这被猜想被别人从口中说出,张祝时就有点迷惘不敢笃定自己的否定了。   难不成那老家伙,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张祝时陷入沉思。   “靠!”他的后槽牙绷得紧紧的,“那老家伙!”就这么喜欢坑自家儿子吗?!   暗骂几声过后,张祝时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瞧见张祝时的大步流星,杨泽奎面上神情略微正经了些:“你去哪?”   “没去哪!”张祝时头也不甩一下,径自抛给杨泽奎这么个不清不楚的回答。   “哎?!”见他真有一头扎进黑夜不回头的架势,杨泽奎因这浓墨般染的黑急促了些语气,“张祝时!”   这声唤出口,张祝时却没跟之前一样停下脚步,也没再给出什么回应,而是再加大了些脚上步伐快速走出了杨泽奎视线。   望着下面灯光照不到的张祝时消失的地方,杨泽奎捏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这家伙……”凝视那处许久,都没有再瞥见张祝时身影的杨泽奎敛下眸子,嘴角不悦抿着,“大半夜的,真不让人省心。”   在阳台带点责备地随风飘出这么一句,他烦躁抓抓头发转身进了屋子,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出去找人。   几乎跑遍了附近几条街,顺着保安所给他指的地方来到第七条街道的杨泽奎,总算是看见了缩坐在街边的某个落寞身影。   “喂!倔驴!”杨泽奎边骂边走上去,“你个蠢货!大半夜的还一个人乱跑?!是想让谁担心?!”   说着,他径直拽过欲躲闪的张祝时手腕,抓起他就往回走:“你个倔驴!这臭脾气怎么能这么倔!”   忽然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杨泽奎拽着往回走的张祝时,一时还没从懵圈中回过神来。   最初回味过来的,是张祝时的条件反射:“你才倔驴!”紧紧蹙着眉心的张祝时下意识这么回怼道。 第34章   没走几步,被当头一件外套盖脸的张祝时恍然大悟过来:“你干嘛啊!”   边道,他边甩开杨泽奎死拽住自己手腕的手:“我是不会去给你当猫仆的!”   “那就别当了!”杨泽奎没好气地自顾自往前走。   转而,他又捏着手机走了回来,阴沉沉道:“管好你的手机!”   张祝时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你!这怎么又扯到我手机上去了?!”   气得牙痒痒的杨泽奎恼怒地一按他肩膀:“你傻狗啊!还不是因为你手机关机我打不通你电话才会说的这话!你神经病、傻逼、脑残、智障吧?!”   迎面被骂了一堆的张祝时虽然知道杨泽奎大概率是在别扭对自己好,但就是控制不住往上直窜的火气:“你有病啊!就不能对我好好说话吗!用得着骂我这么一大堆吗!”   吼完几嗓子,也不管杨泽奎作何反应,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走。   杨泽奎微楞,随即快步上前拉住他:“你又要跑去哪里?!跟我回去!”   即便不爽杨泽奎的语气态度,但是实在没地方去的张祝时也没再那么倔,在知道不用做猫仆后顺着“房东大大”给出的台阶就趁机下了:“你笨蛋啊你!我当然就是跟你回去了啊!你真是吵死了!”   杨泽奎顿住思绪,不可思议地怔了怔。   他是房东,他在叫租客回家,结果还反过来被凶了一通?   好样的,真是好歹毒的租客。   不愧是你啊,小时同学。   哦不,应该是张大少爷,还真是辛苦您纡尊降贵了呢。   杨泽奎这般想着,有些郁闷的将视线在张祝时身上停留几秒。   随即,又不知怎的,他很快便收起了这些情绪,抽手拉过张祝时行李就闷闷往前走去   当晚,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到家之后杨泽奎就给张祝时简单介绍了下他家构造。   “一二层你都知道是什么了,我就不说了。”边说,杨泽奎边领着张祝时朝三楼走去,“上去手边是大的卫生间,然后靠大阳台的是我房间,我隔壁的是我的衣帽间,其余的几间都是客房,里边都有稍微小些的卫生间。至于往上的其他层,基本除了我屯东西的房间,就是还没租出去的空房。”   讲完,杨泽奎又像想起了什么,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随即推开了对面那扇门:“你住这里。”   张祝时闻声看去,视线浅扫:“我不能住其他的房间吗?”他不太想和杨泽奎面对面住。   “不行。”杨泽奎轻轻摇头,“你就住这里,里面有你的衣服。”   不明此意的张祝时第一反应是:“那老家伙把我衣服都给你了?!”   “喂喂,什么叫‘都’啊?”杨泽奎头疼,“里面都是些我给你买的……用来之后拍摄要用的服装。啧,谁叫我是你老板呢,提前带你熟悉熟悉拍摄内容。”   张祝时哑然:“……哦。”   见他这反应,杨泽奎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瞪了双眸子转身就朝对面的自己房间走去。   “砰”的一声,伴着杨泽奎闷闷的“睡了”,他即刻在张祝时面前消失不见。   张祝时呆愣片刻,有些无语:“这房东大少爷……明明我啥也没干。”   隔天清晨,房门被拍得响如擂鼓。   被这动静吵的迷迷糊糊醒来的张祝时半梦半醒地去开了门。   “谁啊?”带点鼻音的声音响起,睡眼惺忪的张祝时揉着眼问。   杨泽奎闻声略微迟钝半秒,才将手机举到张祝时面前:“你出事了!”   张祝时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没好气回:“你才出事了!”   “不是!”杨泽奎二遍说道,“你真的出事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眉头皱皱,张祝时顺势看向自己手中捏着的手机,一字一字扫过屏幕上的大号标题:“张、氏、集、团、二、儿、子、张、祝、时、借、用、自、己――”   才读一半,听得心急的杨泽奎就一把抢过了手机,自顾自给他念起来:“张氏集团二儿子张祝时借用自己身份,在背后张家投资的私立高中欺压同学,徇私枉法、目无纪律、校园暴力。”   读完标题,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杨泽奎做出焦急模样:“现在该怎么办!”   没想到,对面的当事人张祝时倒是真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松散打了个哈欠,边转身打算回去睡回笼觉边言之轻松道:“又不是你出事,你急个什么劲。”   不是?!这剧情跟他原本预设的有些不一样啊?!   “喂!”杨泽奎上前半步,挡住张祝时要关门的手,“这件事本就可大可小,而它现在都出校吧了,你竟然还这么悠闲自在?!关于这件事的标题内容所带的东西可是越来越多了啊!而且社会舆论也是越来越发酵大了啊!你――”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张祝时嫌聒噪,赶紧打断了他,“现在离上学还有一会儿吧,我得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吧。”   语末,他又加了两个重重的字音:“再见!”   “喂!”杨泽奎猛一抬手拍在门面上,推回张祝时要关门的力度,“张祝时!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啊!我是在关心我自己!这件事不仅牵连到了你们家的股份,还被有心之人扒出了你在我投资的服装店兼――”   “阊剑∥叶妓盗宋抑道了啦!”张祝时气不过,直接一把抱起杨泽奎扔到了床上,接着气鼓鼓控诉他,“我说我要睡觉!你能不能别叽叽喳喳了!”   杨泽奎满头雾水,手肘撑在柔软的床面不知所措:“不是,你、你!”   好半天,他都说不出什么能表达他彼时震惊的话来。   对于这样的张祝时,他能说些什么?又有何等词语才能配上他的这种心大?   没有。   杨泽奎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着身边很快打起小呼噜的家伙蹙眉:“这臭小子……”   晨间日光暖洋洋洒了张祝时一身,这样被暖阳笼罩的安静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顺眼不少。   杨泽奎盯着盯着,不由自主舒展开了眉头,伸手浅浅触上张祝时被阳光照的有些金灿灿的睫毛。   转而,是橙褐色的发梢。   这颗圆脑袋摸起来也是暖乎乎的,就跟个小太阳一样。   想着,杨泽奎情不自禁笑了笑。   要是张祝时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被杨安平设计在那老狐狸的计划内,杨泽奎想,他也就不会想要计中计的利用张祝时来反扳倒杨安平。   说不定,他们两个也能成为真正的朋友,而不是这种他带有计划和目的的有意接近张祝时。   等一切结束,如果张祝时想知道的话,他就把有关这些事的一切告诉他。   或者,什么也不说的保持沉默,只是把他交给找了他多年的白小飞。   虽然这小子之前一直明里暗里强调他是个直男,但是爱情这种事又怎么能说出个绝对来呢,指不定回忆起了关于和白小飞的儿时记忆,外加和他经历了繁多种种后,不知不觉就弯了,悄无声息地就爱上了白小飞呢?   “噗。”杨泽奎指腹轻捻张祝时柔软的发尾,不由轻笑自己思维的跳跃。   分明好多事情都八字还没一撇呢,结果就开始想这么久远的东西了。   “舒服吗。”薄凉的声音忽慢慢悠悠响起。   杨泽奎一个激灵,赶紧松手,而张祝时却已比他先一步反应过来,不仅提前预判到他会缩回手这一步巧妙地将他的手捉了住,还一个翻身将杨泽奎拖住了怀中。   “烦死了,陪我睡觉吧。”   只留这个不咸不淡丝毫没有羞耻心的一句,杨泽奎就莫名其妙的从坐着变成了在张祝时怀里躺着。   而张祝时这家伙还搁手搁脚的将大半个身子都放在了杨泽奎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这臭小子!”杨泽奎愤愤然挣扎着想脱离张祝时的禁锢,可张祝时的手脚就像是铜墙铁壁,任是他怎么反抗都没用。   “啧。”杨泽奎皱眉,偏头看向边上不要脸皮的张祝时,“你这混――”   话未完全骂出口,杨泽奎就止住了声音。   此时他面前闭眼小睡的张祝时眼角正滑落下一滴清泪,看得杨泽奎刹那心头一颤。   ――其实他应该也是在意的吧,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这句话后知后觉在杨泽奎脑海冒出来,随即怪责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竟然看不穿区区一个张祝时的单薄伪装。   而很快进入梦乡,彼时在梦中追着一只烤熟了但飞他离去的烤鸭的张祝时,正非常没有形象地放声大哭:“额滴亲娘嘞!烤熟的鸭子还能飞辣?!”   用着奇怪的腔调,追了好一段路都没能追上那只任性烤鸭的张祝时跪倒在地,任凭泪水如何模糊他的视野。   还没到学校附近,杨泽奎就问:“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张祝时头也不抬地玩着手中的游戏:“切,这种小事哪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啊,你可真是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闻言,杨泽奎抽了抽嘴角,脱口而出:“所以还是应该把你看做单细胞生物,对吧。”   句末故意欠兮兮下降的语调,让张祝时听来有点不爽。   不过打着排位,他也没多大闲工夫理他,只是淡然道:“是是,你说得对,你是个单细胞生物。”   杨泽奎目光停留在他灵活划动的细长手指片刻,继而转头,抿唇不语,并未计较他话中的歧义反驳。 第35章   车辆驶停,偶然瞥过窗外,张祝时眼尖地发现了树上的小猫,正摇摇欲坠。   “我去!猫猫猫!”张祝时连拍几下杨泽奎肩膀,“它要掉下来了!”   杨泽奎顺着他视线看去,几米高的大树,估计掉下来也就没命了。   “想救?”他挑眉,“随你。”   经过一番折腾,将小奶猫抱在怀里的张祝时仰头,巴巴望着揣兜的某人。   “别被老师看到就行。”留下这么一句,杨泽奎就扭头走了。   课上,英语老师正叭叭讲着例句,“所以啊,用这种句式就能衍生出另个……”   “喵~”   针落有声的教室里,老师循着声响看去,“谁在捣乱学猫叫?被我抓到站外面去啊!”   张祝时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抓着小猫嘴,手指被咬得刺疼。   分针转过几圈,教室里又是一声:“喵~”   “咳咳咳、咳咳咳!”他马上捂嘴装咳嗽,“不好意思啊老师,我最近有点感冒。”   老师瞪他一眼,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说他。   继续讲课,张祝时抽屉“啪嗒”一声响,不知从哪出来的牛奶盒子侧翻,洒了他满裤子。   妈的,谁把牛奶放这了。   “有纸吗?”   摆正牛奶盒,他用手背碰碰边上的杨泽奎,不料他却手罩着后脑勺憋笑,一直不转过脸来。   张祝时奇怪,正要再次开口,就被叫住了名字。   “张祝时!干嘛呢!给我站到外面去!”   好家伙,你真是我的好同桌啊。   闻言起身,将奶猫揣到兜里,却不料边上的杨泽奎一下子起了身:“老师,选B。”   英语老师看着黑板上的例句脸黑:“选什么B啊!这是选择题吗?!你也给我站出去!”   吹着热风,靠着矮墙,张祝时气鼓鼓抖了抖裤子上的牛奶,“真是的,到底谁放我抽屉的!特么气死我了。”   杨泽奎摸鼻,心虚地别过了视线,“反正不是我。”   小猫喵喵叫着,张祝时怔愣,蹲下身将裤子上残余的牛奶沾在手指喂它。   原来它叫是因为饿啊。   中午吃饭,杨泽奎前面有人点了番茄炒蛋,他不很突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嗓子眼燥热。   几经犹豫,他还是开了口:“厨房红的那瓶,是辣酱,不是甜酱。”   “辣酱?!”张祝时俨然没想到,“那早上你还吃完了我给你烤的面包?!”   杨泽奎掩唇轻咳:“没办法,不吃就得挨饿,今早时间有点紧。”   “哦。”张祝时对于他的回答不甚在意,也没深思什么。   半只脚刚踏出食堂,外面人群一哄而上,包得两人挤在了一起。   “帅哥,进社团吗?”   “你好,要看看我们社团吗?”   “报社团吗报社团吗?”   “啊呵呵呵,不用了不用了。”张祝时一边推托着一边拽着杨泽奎往缝隙靠近。   倏然一只手拨开人海,之前和杨泽奎一起打篮球的其中一个男生于尽头走来,“哼哼~还是报我们篮球社吧,我们篮球社最好玩了。”   没等他再说话,杨泽奎就一口答应了:“行。”   话音落下,边上人瞬间变了脸,纷纷指着张祝时义愤填膺着:“就是他!校园暴力别人的人就是他!”   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辱骂声也变得更加难听又尖锐:“滚出我们学校!欺压同学的暴力狂!”   “不要脸的家伙!滚出我们学校!”   “你这个冷血动物!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谁不是爸妈手心里的宝贝啊!你凭什么就高人一等!”   “……”   变化太过突然,杨泽奎都有些懵了。   倒是张祝时的反应快他一步,拉着他就顺着人缝飞快冲了出来,直往前跑,远离身后乌泱泱挤在一起的“讨伐者”。   “完了完了!”才跑进教室,张祝时就嚷嚷着跑向自己座位,“完了完了!”   闻声,杨泽奎掩饰了下嘴角笑意,发挥自己的暖男特质出言安慰:“没――”   后面的一大串“没事还有我呢”之类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张祝时的一个扭头和他的对视打断了施法。   “怎、怎么了?”望着张祝时脸上少有的紧张神色,斟酌到嘴边的话不自觉被杨泽奎改头换面了个遍。   不对啊!杨泽奎你在搞毛线啊!现在是得趁张祝时感觉心灵受伤安慰他刷好感度的时候!你怎么能变得这么被动呢?!   你怎么能问出这种没有什么作用的话来呢!   杨泽奎!你特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啊!   在心里怒吼咆哮之后,杨泽奎在张祝时开口前又赶紧补充:“没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   这话又没能接着顺利说下去。   呼天抢地的张祝时直接打了断他的继续施法:“我的猫不见了!”   “猫?!”杨泽奎拧了拧眉头,随即上前看了看张祝时的抽屉,“它不是被你放在抽屉遮起来了吗,怎么会不见?”   “我也不知道啊!”张祝时泪眼婆娑,转而探头去看边上人的桌子,“小猫能有这么大力气吗,我明明就只给它留了个呼吸的口啊!其他的地方分明都被我挡住了啊!它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现在又跑去哪里了啊我靠!”   杨泽奎的冷静比他多上几分:“你别急,你先在边上看看,它是不是跑到附近去玩了。它还这么小,肯定跑不远的,你暂且放宽心。”   “可你都说了它还这么小!”寻了几个抽屉都没能见到一根猫毛的张祝时情绪有些激动,“这你叫我怎么放宽心嘛!”   闻言,杨泽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懊恼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恐怕造成负面攻略了。   暗自摇了摇头,杨泽奎试图补救:“别慌别慌,我来陪你一起找。”   听到这声,后觉过来刚才自己语气有点不太好的张祝时垂了垂眼眸:“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杨泽奎听了直笑:“噗,好端端的忽然道什么歉啊,你又没有错。好了,还是赶紧找找那小家伙跑哪去了吧。”   说着,他拍怕张祝时肩膀,借此更深一步安慰他。   “嗯。”张祝时闷闷应答,声音带着点浅浅的鼻音,仿佛在强忍委屈的泪水。   这点,专心致志帮着找猫的杨泽奎并没发觉。   几乎找遍了教室,都没能见到小猫影子的张祝时没忍住心头翻涌的难过,用手臂遮着自己眼睛放声大哭。   “呜呜,猫、猫肯定被他们拿、拿走了,呜呜……”   “谁?”杨泽奎眉心紧锁,“他们是指――食堂门口那些人?”   张祝时哭哭啼啼的,并没有多余精力给出回答,彼时的他大抵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他挺喜欢猫咪这种小动物的,但是自从一直从小陪着他长大的橘猫大黄去世了,他就再也没养过宠物了,也从来再没踏进过宠物店一步。   只因他认为,用钱换来的羁绊最终也会被金钱卷走。   所以像今天这种捡到小猫,豁然开朗的他坚定这猫是和他有缘。   可没想到――   “不行!”张祝时哭了一会儿,就很快擦了擦脸上泪水。那用力之大和仓促,几乎使他白嫩的肌肤瞬间变得通红,“我要去救它!”   还未抬脚跑进去几步,要去救猫的张祝时就被闯入进来的几个男生龇牙拦住了去路。   “喂张祝时,就你拿了我校卡吧?”看起来像头头的人率先开口。   张祝时蹙眉,表示你说啥?   好了好了,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打算和他们纠缠理论,他只想赶着去救猫。   “让开!”清脆利落中,又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配上张祝时冷峻的面庞,倒也不显得气势会弱下几分。   那人不爽他的态度,脚一踹边上桌子,昂着头拿鼻孔瞪人:“别以为你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可不怕你!啧啧,我听人说你也就会欺负欺负那些忌惮你背后家庭不敢还手的弱鸡了吧?呵呵!欺软怕硬、多面倒的迎风草,果然还能想出偷拿人校卡不让别人好过的这法子来啊。”   what?你说我穷就穷,说我迎风草是啥意思?   “我没拿你校卡。”张祝时全然不怕对面人多,语气因耐心不多而悄然沉下几分,“还有你谁啊,我都没见过你。”   那人被气笑,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我看你是真没挨过揍吧?偷就偷了,撒谎可就不对了。”   兄弟别这样。不然我告你妈,还告你班主任!   两手一挥,说话头头示意边上一起来的几个男生去翻张祝时课桌,自己则摞下狠话:“今天下了晚自习,后校门,别不敢来。”   “啧!”张祝时烦躁皱眉,“需要多――”   话到一半,手伸到一半,张祝时又僵了住。   本来怕耽误事的他下意识就想赔人饭卡的,结果到头来他想起目前自己的饭卡里最多也就几十块钱的样子。   算了,比起这几十块钱还是找猫比较重要一点。   “哦。”他应下一声,将自己的宝贝饭卡直直甩了出去,接着抬步就准备绕道出去。   这字简短有力,就是感觉不太尊重对面说的这么多话。   “干嘛?”好戏看够的杨泽奎阴恻恻上前几步,双手环胸站在张祝时跟前,气压极低,“他是我同桌。”   如看到压他们一头的人物,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人都纷纷闭了麦,有意无意地往后挪了挪远离两人。   “总之你给我等着!晚自习别不敢来!”边放着狠话,几人边在杨泽奎再瞪向他们的狠厉目光中,悻悻然快步出了教室。   杨泽奎幽幽看着几人远去的地方几秒,随即回头柔声询问:“没事吧?”   “没事。”张祝时话说得急促,动作也快速,话音才落,就把刚才站出来暂时替他挡了一个麻烦的杨泽奎推开在了边上。   出门找猫之际,脚步不停的张祝时回头飞快道:“下次别再这么做!”   杨泽奎愣了一愣,直到张祝时跑远才回过神来。   自言自语式,他点头:“哦。”   与此同时,心底某个声音在不安叫嚣:难道他得到的张祝时性格信息是错误的?难道他不吃英雄救美且双标别人和他的这一套?   “不会吧?”杨泽奎烦恼挠挠头,“电视剧里最多的不就是这种情节吗?!这难道还会有错?!”   这可是他看了好几部电视剧罗列出来的最为有效的一条方法啊!这特么难道也会出错?!   喵的!   他咬紧牙齿,气愤无比:电视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都特么的是美丽的泡沫!一戳就破! 第36章   找遍了附近,不知不觉顺着扩大范围来到操场的张祝时一眼就看见了曹硕。   他喘着粗气跑上前,来到在塑胶跑道上散步的曹硕身边:“曹硕!”   闻声转头的曹硕面露喜色,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男神?!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吗?!”   “先不管这个!”张祝时摆手,肢体并用地描述,“你有没有见到过一只小猫?大概这么小,颜色是灰白的,叫起来会‘喵喵喵’的那种小猫?”   曹硕怔楞半秒,而后“噗嗤”笑出声来:“这小猫叫起来不都是‘喵喵喵’的吗,男神你这是看上了哪家小猫想拐走它啊?”   张祝时着急地咬了咬下唇:“不是不是,是我家的,哦也还不算是我家的,但已经注定是我家的一只小猫,它不见了。啧!他妈的我快烦死了!”   张祝时抓抓头发,气急败坏地踢飞了脚边一块小石头:“都找了半天了!结果我还是连它半根猫毛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刚才那会儿他去找其他人问猫的事,他们的那副恶臭嘴脸。   发脾气也没用,不发脾气也没用,反正最后只能他自己来找。   将肚子中憋着的气一股脑发泄出来部分后,情绪稍微得到缓和的张祝时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蹙蹙眉头,转身给出抱歉:“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先走啦,回见。”   “等等!”一不小心盯张祝时盯得出神的曹硕伸手拉住他,“男神,我也来帮你找吧,人多力量大啊。”   听了,张祝时眉头舒展开了些:“那就谢谢你了。”   说起帮忙找,张祝时从教室出来之后都没看见过杨泽奎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他出来说的那句话理解错误了。   想来,张祝时莫名有点想无理取闹骂他一句:蠢货!   片刻,各处角落都钻过一遍的张祝时忽然一个激灵:“完蛋了!我忘记去午睡了!”   边上帮着找猫的曹硕轻笑:“你才想起来啊。”   “不是!”张祝时预判否认,“我不是在紧张我自己,我是在紧张你。”   脱口而出不经大脑思考的话才出口,张祝时就后悔了――   这特么是什么惹人怪异的破话?!   即刻,他又补充解释:“我的意思是――”   “没事。”仿若同样预判到张祝时心里在想什么,曹硕无所谓地笑笑,面容灿烂,“我没有误会什么,你不必担心这个。”   都是直的啊。   张祝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么轻松想着继续埋头找猫的张祝时,全然错过了身旁人彼时正一瞬不瞬看向他的温柔眼眸。   那似水旖旎,怕是多的快要溢满出来。   再拨开一处杂草堆叫着“喵喵”的张祝时肩膀忽被人按住。   回头,是有一会儿没看见的杨泽奎。   “怎么了?”他问。   杨泽奎没有很快回答,而是给了他落在别人那拿回来的饭卡后,便垂眸看向张祝时的小腿。   奇怪着顺势一同看去的张祝时不由倒吸口凉气。   “怎么回事?”边上曹硕也过了来。   “没、没事。”回过味的张祝时掩饰着遮了遮被血液浸染成深色的地方,抹了抹鼻子强调,“没有什么事情,大概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被划了下吧。”   正欲起身离开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泽奎就猛然拽了他胳膊一把,将半蹲在地上的张祝时硬生生拽了起来。   紧接着,是不容分说的几个字:“去医务室!”   “现在?!”张祝时惊讶,“现在午睡时间去不就等于是自投罗网吗?!而且我、我还得找猫呢!”   “找猫也不耽误这么一下两下的!”杨泽奎的声音话语皆都充满不容置喙。   曹硕眼看情况不对,也扶上张祝时的另边手臂,柔声劝慰:“是啊,找猫应该也不耽误这么一会儿两会儿的,男、祝时你还是先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吧。看这裤子上染的一大片深红色,怕是小腿跟膝盖受伤挺严重的。”   “不是?”张祝时疑惑,“我真没事啊,都紧张我这么个大男生干嘛,那么点大的小猫咪才应该紧张对吧!”   说完,他就想甩开两人的手,却无奈于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视线隐约变得有点火/药味的两人,兀自收紧了些抓着他手腕的手,让他压根没法挣脱一下。   “撒手!”张祝时攥拳,声音低沉。   似被这声拉回现实,两人在齐刷刷看向张祝时一秒后,同时松开了手。   “嘁。”张祝时冷哼一声,朝前走去继续找猫。   “不好意思。”看着走远的张祝时,杨泽奎状作不在意地表现熟稔,“他比较有爱心。”   “没关系。”曹硕理解附和,“我和祝时的多次接触下来,也清楚知道这一点。”   多次?杨泽奎挑了挑眉,目光斜视,“你跟他很熟?”   “噗,”曹硕依旧笑,“比起你和他的关系,自然是没有那么熟的。”   言下之意,比起其他人,他跟张祝时的关系还算熟悉。   杨泽奎皱皱眉头,嘴角不悦轻抿起:“他最近可出了挺不好的负/面/消/息,就这你还要贴上去?”   曹硕抬眸看他,眼里带笑:“杨家大少爷不也一样贴上去吗?”   “大少爷”几个字被他咬得极其古怪,让杨泽奎听来更为不爽。   他直接道:“你别阴阳怪气的,我跟你的贴不一样。”   “哦?”曹硕嘴角弧度扩大,“有何不一样?”   杨泽奎撇嘴:“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就对了,别拿你那点小心机试图攀上谁,我跟他的世界并不是与你所想的那般百分百契合。”   “哟,还真是很轻巧地就拉远了我跟你们的距离呢。”曹硕缓缓拿出手机按下录音的暂停键,“不过可惜了,我也不是跟你所想的那样相同,我并不是独独贪图他的家世。以及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张祝时。”   自顾自说完,曹硕对着面色阴沉的杨泽奎莞尔一笑:“先走了,我还得去帮他找猫呢。”   这么当着当事人的面暂停录音?真的有必要这么嚣张吗……   杨泽奎无奈,不知道曹硕又是他先前碰到的人里的哪一种。装腔作势、真材有料、虚与委蛇?亦或是扮猪吃老虎?   “唉。”算了,他想这么多也没用,到时候看着办就好了。   反正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让他手下的棋子爬到自己头上来的。   猫最后还是找到了,不过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面目可怖的尸体了。   那时,不可置信望着犄角旮旯里的肚子被烫开,皮毛被鲜血浸染的小猫的张祝时,懊悔地哭了好一会儿。   而同一时间,杨泽奎打量着蹲在张祝时边上细声细语安慰他的曹硕,目光陡然一凛。   后来调查,那边唯一几处可能拍到将猫弄成这副鬼样子的人的监控,却在相同时刻被黑了好几分钟。   杨泽奎下颌微抬,望着屏幕上闪着的灰白,陷入没来由的沉思。   说实话,在看到这些后想到当天那时候和张祝时在一起的曹硕,杨泽奎竟然将虐猫的嫌疑人是曹硕这个可能,排在了其他当众骂过张祝时的那些人的前面。   几乎理所当然的,没了监控和其他一些细微的线索,杨泽奎他们也就没再因为一只猫继续大费周章找下去。   当然,会真的停止也是因为不想再让杨泽奎他们麻烦下去的张祝时主动开了口,本来杨泽奎还想利用自己的调查行动刷他好感度来着的。   以及之后,预料之中的,曹硕将剪辑过的录音发布,然后让本就站在被众人排斥了的张祝时这边的他也被连带更加讨厌这一点,皆是他能设想到同时也不理解的。   只因,在杨泽奎作为“喜欢”张祝时,跟曹硕是情敌的角度下,曹硕做出的这件事并不利于他跟张祝时促进关系这点。   而相反的,甚至可能还推波助澜推进了杨泽奎和张祝时的关系。   这无不疑让杨泽奎对曹硕这做法的之后预测,压在了他要“放长线钓大鱼”的最终目标上。   当晚,后校门。   “大哥头,你说张祝时那小子还会来吗?这边蚊子好多哦,我想回家了。”   “不急,再等等。话说蚊子尼玛确实挺多的。”   “听说屁能熏走它们。”   “……别搞。”   时间过得挺快,本来对同校学生的排斥自己就不甚在意的张祝时始终保持如常,该干啥干啥,一点也没有被他人的指点与责骂影响到什么,继续控分赚奖学金和鼓励金,和杨泽奎做着万年不变的同桌。   但也只有杨泽奎知道,其实这样看似来去自如的张祝时平静的面具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波澜。   某日,回到教室,再又发现张祝时桌上被倒了水时,杨泽奎气不打一处来,抓过边上一人就质问:“是不是你干的?!”   “别这样,没事的。”张祝时拉住他,依旧只是这么语气淡淡地劝他。仿佛自己不是受害人,而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   “但是!”杨泽奎话到一半,又强忍下了心中翻涌的暴躁,不甘不愿一把松开了手上抓着人的衣领,顺带还推了那人一把。   然后,他只是恶狠狠对着他们道:“我不管这次是不是你们干的,也不管这次你们有没有看见是谁做的,但我想说句难听的――拎清自己的身份,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别真的把老虎惹毛了,某些眼红的兔子别到时候急了眼却无处哭诉求饶。”   说着,回头之际,边上和他们有过几句话语交集的一位同学甩给他一包纸巾,接着又跟很久没和他们有过什么接触的其他几个同学讨论未完的游戏话题。   杨泽奎瞄了眼背对这边但离自己很近的两人,眸子微敛,几不可闻地声音响过一句:“谢了。”   帮缄默的张祝时擦干净桌子,杨泽奎拍着肩膀安慰他:“没关系的,我都懂。”你皮下的忧伤。   张祝时一脸懵圈:“啊?”你懂什么了?   杨泽奎轻轻摇头:“没关系的。”不用说出来,他都懂的,真的。   张祝时继续懵:“啊?”你懂什么了?他这个当事人怎么好像没懂? 第37章   自找猫那日的小腿受伤开始,张祝时身上的小磕小碰就接连不断起来,看得杨泽奎一阵恼火。   他趁着对面人坐在书桌看书,一把拽过他衣领,厉声质问:“你这些年都学了什么啊?!别人这么欺负你你就不会欺负回去吗?!”   张祝时不以为然地看看墙上钟表:“马上就要打午睡铃了,你还是快松开我吧,我想抓紧时间多看会儿书。”   “不是?”杨泽奎的眉头拧得很深,“你还有没有半点作为张氏之子的自觉?他们――”   话语未尽,张祝时染笑的眼眸便多了几分认真:“房东先生,你这么说的话,我会认为你真的是在搞高人一等这种事哦。”   杨泽奎怔楞一瞬,面色很快恢复如常。   他松开张祝时,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下意识躲闪张祝时朝他望过来的眼神:“我、我没有。”   张祝时轻笑着,将目光继续挪回书页上:“人和人的出生有时候并代表不了什么,如果我们因为某件并没有做过的事情而借用自己的身份去回击那些纠结我们身份的其他人,那会让我认为觉得自己很卑劣、可怜。”   说着,他轻浅一笑:“大家的生活环境多少不同,看到的世界主观上来说也会有所不同,我的不同只是在无声无息间无意被有心之人放大了而已,总的来说我跟其他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念念叨叨一大堆,杨泽奎蹙着眉心低了低下颌看向张祝时。   才要开口,他就和转过脑袋朝他这边看过来的张祝时撞上了目光。   午间暖阳之中,他看到身处逆光之中,被金灿灿围了一圈的张祝时莞尔道:“若是在某些程度上我们真的比别人强大些,我们应该保持理性跟谦让,而不是自大和自认高人一等不是吗。否则,这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白拥有了这一切,是个愚蠢的自大狂。”   杨泽奎有些惊讶地呆住了。   这跟他先前十几年所接受到的教育观念并不一样。   再肯定点来说是――完全不一样。   这种话,这些观点,除了完全相悖于杨家所教予杨泽奎的,也完全不同于他之前所接触到的那些热切与各界商人结交的人里的每一个。   他从来不曾听到过任何一个人说过或者提起过一字半字关于“理性”、“谦让”,等这些字眼里的任何一丝一毫。   “所以,你一开始就不在意别人会怎么泼你脏水是吗?”杨泽奎张了张唇,逐字道。   张祝时耸了耸肩:“怎么可能,泼脏水这事还是多少会在意的。只是如果是将一些有的没的强加在我身上的话,我就一点也不在意了,反正清者自清,我也没有必要多遍去解释什么。”   说着,他转过身,背靠椅子闭了闭眼睛:“好话不说第二遍,该相信的自然会相信,不相信的也总归是不相信。多说无益,只要保持真诚继续做好自己就行。反正我这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想让我因为谁就改变我自己这点,我自觉暂时还没有人能这般成功影响到我。”   那一刻,杨泽奎似乎从张祝时身上看到了几个真切透露出来的字:温雅且强大。   所谓的上流社会,总是有人想要拼命跳进这圈子,也总有人想要拼命逃离这场假面旋涡。   所以其中,像张祝时这种看惯了形形色色,但还是能够理性坚持自己和尊重他人的人,反倒就成了少见的异类。   思及此,杨泽奎不由轻哂一声。   他大概明白白小飞执着面前人多年的原因是什么了,也清楚了几分为什么他能和张何之以及张家人玩得挺好这回事。   就以小看大来说,张祝时能有这样的观点和理解,想必他的家人也都是功不可的有趣、善良的敦敦教导之人。   大概是觉得了解到了张祝时的另一面,杨泽奎收了之前的计划,打算在接下去的时间里顺其自然就好。   不再是刻意刷好感度的那种,而是将可能让张祝时获得对自己好感度的一点一滴放到日常小事中。   高一下半学期,临近期末考试那几天,不知道是谁又把张祝时校园暴力别人的事情翻了出来挂在校吧头条上,惹得这件过去好久逐渐得到缓解的闹剧又再次上演了一遍。   更为让杨泽奎头疼的是,这件事好像比之前闹得还要大了些,简直是让旁观者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杨泽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安静刷着手机,眉头皱得很深。   张祝时趴在床上看书,画面倒是和谐。   “叮咚”一声,张祝时的手机响了响。   闻声看去,杨泽奎的视线集中在看手机的张祝时身上。   “谁啊?”他问。   “没谁。”张祝时淡然回答,在键盘上灵巧敲了几下就将手机搁回在了一边,垂眸继续看书。   杨泽奎默默看着他的举动,转而起身夺了他的书:“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起来。”   张祝时撇嘴:“大哥,可是这样舒服啊。”   杨泽奎目不斜视,肃着脸继续盯他:“不行,舒服是舒服,但是不健康。”   对望几秒,张祝时败下阵来。   “好好。”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眯了眯眼,“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越来越像我爹了。”   杨泽奎安静听着,没说话。   他的目光不自觉在张祝时殷红的薄唇上停留片刻,随即干干挪过视线,声音喑哑:“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嗯?!”张祝时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杨泽奎没说话,略显呆滞的表情透露着无语。   张祝时眨巴眨巴眼睛,尴尬笑笑:“哈哈,也是,百度上应该能搜到的。”   “……”杨泽奎抿唇,几不可查地收了收眼睑。   他之前的更改计划内容这点真的是对的吗?   像张祝时这么迟钝愚笨的人,真的会了解到他在点点滴滴里倾注的对他的好?   杨泽奎不解,可又无从知道答案。   “我……”他有点想开口,把心里那句“好端端的我百度你生日做什么”说出来,但想想又还是算了。   由他这么讲出来的话,倒显得太过刻意,赶着去邀功似。   最终,他只是挑了挑眉梢,面色平静道:“这个月房租加五百。”   “哈?!”张祝时激灵地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跃抱住杨泽奎狗腿地马后炮,“房东大大,房东大哥,房东先生,您您、您为什么突然就加钱了呀?!别这样嘛好不好?我以后给您做饭一定不怀揣什么不好的小心思了!”   提到有关钱之类的,总是能很好治住张祝时,这点让百试百灵的杨泽奎无比受用、心情颇好。   “嗯哼?”杨泽奎轻哂着歪歪脑袋,“我作为你的房东,再作为你的老板,再再作为你的同桌,总归是有点良心的。既然房租涨了,那工资什么的也会顺手给你涨涨嘛。”   后知后觉过来发现杨泽奎是在逗自己的张祝时有点气恼,不过更多涌上心头的是喜悦。   “好耶!”   杨泽奎向来财大气粗,涨的工资肯定比涨的房租要多上个几倍。   清楚这点的张祝时笑弯了眼睛,十分没形象地挂在杨泽奎身上欢呼:“好耶!”   “啧,”杨泽奎压不平的嘴角掩饰般砸吧几下,“还真是财迷啊。”   张祝时听了,理直气壮地在说这话的杨泽奎面前站定,转而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俯视他:“那是自然。要我说,老板涨工资不高兴的员工都是傻子。”   “员工?”杨泽奎半寐眼眸纠正,“你是兼职,不算是我的员工。”   张祝时说罢,无所谓地摆摆手以“大”字躺回柔软舒适的床面:“都一样都一样,总之高兴就行。”   对此,杨泽奎无话可说,只是无奈扬着唇角。   什么时候,与张祝时这样的对话变得这样自然,杨泽奎也不知道。   不过总的来说,这样不带目的的和张祝时相处,确实比之前有规划的接近他要来的更好与他拉近关系。   这么想着,被杨泽奎刚才放到一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两下。   偏头看去,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或许是存在因果关系,上一妙还在想不带目的地接近张祝时这事,下一秒他就被杨安平警告式提醒了――   手机屏幕上,杨安平的话语有些刺目:最近还玩得开心吗?   紧接着连下去的下一句,是:可曾忘记过家训?   看到最后一个字,嘴角已经完全扯平的杨泽奎眉头皱了皱,心脏似被谁用力攥住。   他的呼吸顿了顿,混乱的思绪缓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回复。   没忘。   很快敲打好这几个字,杨泽奎的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停,这样的犹豫让他回想起了之前他拜托白小飞将张祝时赶出来那次。   “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旁边用空调被将自己包成一个春卷的张祝时,向面目凝重的杨泽奎投去探究的目光。   杨泽奎闻言回神:“没什么。”   说着,他一同按下发送键,将对话框里的内容朝那端发送了过去。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那头的回复就过来了:那就好。   杨泽奎轻扫一眼,合了手机起身欲走:“快考试了,早点睡。”   “哎?!”瞧见他的动作,床上的张祝时忽坐起身叫住他,“等等!”   “嗯?”杨泽奎回身站定,等着他下面的话,“怎么了?”   “我……”张祝时缓缓眨了眨眼睛,微张的薄唇终是没再说出什么。   他笑着摇摇头,而后朝杨泽奎摆摆手,示意他并没有想说的。   “嗯。”杨泽奎应答一声,眸子随即暗淡几分。   “早点睡。”再重读一遍这几个字,杨泽奎转身就走了,大步流星地没再停顿。 第38章   张祝时在杨泽奎走后,抱着枕头安静望了已经关上的门几秒。   最后,只是淡笑:“一次又一次地露出这种低级的马脚,你该让我说些什么好。”   “呼――”他长吁一口气,打开窗户透了透气,“好歹装个防窥屏嘛。”   轻哂着,张祝时抓了抓本就有些揉乱的头发,眉心紧缩。   他分辨不清,杨泽奎对他又要实施哪种忽悠,总之会显得自己很蠢就对了。   当时他在知道那家伙被他爸抓走后,可是花了好一番心力才去的他家把他给保出来的,结果――就这?   他仰头望着夜空的满天星辰,悄然叹了口气。   吹着夏夜温热的微风,张祝时阖上眼睑放空了好久才关上窗户上床睡觉。   他自认虽然迟钝,但也不是个傻子。   老爹一年前忽然的决定,和杨泽奎以及他背后连带发生的种种巧合,无不让他怀疑这场隐晦交易后可能存在的内情。   就他了解到的,他老爹张永辉不是会让自家儿子去参与这种明争暗斗的性子,加之他那常年不着家的老哥也是,绝对不会是那种跟着掺和进这种复杂事情里的好脾气。   要知道,那家伙可是曾被年幼且倔强的自己强拉着去参加某个大型商业酒会过,然后就在那个暗流涌动的酒会上,他这天不怕地不怕丝毫不屑低头于任何一条规则的哥哥直接掀了一桌美酒,接着骂骂咧咧将那个冷嘲暗讽他和自己这个蠢弟的,趾高气昂的大姐上下给怼回去了个遍。   从此,年仅八岁的他这哥哥的名声就传了大,没人再觉得可以在少不更事的两人面前阴阳怪气。   思及此,窝在被褥里的张祝时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这哥哥,在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泼辣。   “噗!”想到“泼辣”这词,再自主在脑海里联想到张何之先前怼天怼地、以自由为首位的模样,不禁笑疼了肚子,“噗哈哈哈哈!”   太尼玛好笑了!   为什么他这哥哥会这么泼辣啊噗哈哈哈哈!明明一大家子人里性格都是温温顺顺的,怎么就出了个张何之这么个脾性噗哈哈哈!   越想越好笑的张祝时床板咯咯震动,大脑笑得有些缺氧。   似乎是兄弟间有着某种心灵感应,彼时正在白小飞家里打游戏的张何之陡然一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他接过白小飞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疑惑努嘴:“哪个坏心眼地在骂我?”   白小飞在一旁揶揄:“还能有谁啊,一般这个点还这么‘挂念’你的基本就是小时没错了。”   张何之撇了撇嘴,不屑一顾:“管他小时大时,继续打游戏。”   “得嘞~”白小飞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的同时,说出口的语调娇俏地悠悠转了个弯。   隔天到学校,班里人都挺高兴的样子,叽叽喳喳围在一起打闹个不停。   张祝时进门前,确认了下班级牌才进去:嗯,11班。   高一的最后一个星期,想来除了期末考试,这次考试之后就放暑假这一点确实让人兴奋。   张祝时放下书包,坐在位置上简单整理了下复习资料,就趴在桌上小憩。   昨晚笑得太过厉害,导致他肚子疼了好久,结果之后半夜的睡眠一直都很浅,稍微动一下就会被酸疼的肌肉唤醒,压根没法让他好好休息。   注意到身边人在补觉的杨泽奎边喝着手中新开的矿泉水边问:“昨晚没休息好?”   张祝时的声音听来有点闷闷的:“差不多。”   “差不多?”杨泽奎好笑,“有些差不多差的可远了,譬如你昨晚是去偷鸡摸狗了?”   “……”张祝时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了眼旁边杵着脑袋话语轻佻的家伙,“我不想跟你说话。”   讲完这一句,他就把目光收了回去,闭眼继续补觉。   之后,杨泽奎也就没再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只是安静望着张祝时的睡颜,视线徐徐从他的唇角、鼻尖、眉心划到浓密微颤的眼睫上。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滴答而过。   倏然,杨泽奎的目光和睁开眸子的张祝时对了上。   沉默几秒,张祝时阖了阖眼睑,出声同时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间:“干嘛这么看我。”   闻言,思绪被拽回来的杨泽奎干咳几声,干巴巴别过了脑袋:“没有,是你看错了。”   张祝时哼笑一声,并不道破他嘴硬下的羞赧。   “喂!张祝时!”杂乱的背景音中,忽响起一道满含愠怒的声音,“你丫给我滚出来!”   抬眸懒洋洋瞥过去一眼,张祝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满面愤怒的人身后跟着的李加平。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张祝时蹙眉:“怎么了?”   “怎么了?”那人放低了声线,咬字喑哑,弯腰逼近半趴在桌上的张祝时,“大少爷,您做的那些丑事,应该不用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给您复述一遍吧?”   张祝时听了,眉心拢得更深了几分。他跳过面前没见过的这个人,视线直接扫向他身后几步站着的李加平,“你又想干嘛?”   一次两次他忍了,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当时也确实是他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当才给了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当然,所以他也就心甘情愿地认了。   但关键是,现在李加平还想来三次四次?   真要梅开几度的话,李加平不嫌烦张祝时还嫌烦呢。   “李加平。”他坐直了些身子,丝毫不怯场对面带了五六个大高个子,肃着张脸咬字清晰道,“关于我那些谣言的真相,你作为主导舆论掀起浪花的人,自然是你最清楚。所以,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说着,张祝时勾起一边嘴角讥讽笑着歪了歪脑袋:“李加平,对于你、你、你们,我是真的有点无语了,真的就这么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吗?”   杨泽奎在边上安静注视这一切,指腹不止摩挲着书页,眼底逐渐荡开一抹清浅的笑。   总觉得,铺垫了这么久的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张祝时不屑睨过边上的人几眼,转而拿出手机快速划动几下,将上面带着自己名字的头条放大给边上的人看。   “校吧、娱乐、新闻、头条?”张祝时念着这些报道过他名字的地方,不由嗤笑,“都说我是谁谁谁的儿子,谁谁谁的弟弟,谁谁谁的谁谁谁,外加后面带的各类关键词,诸如‘校园暴力’、‘有钱少爷’、‘花花公子’这些――哎哟喂,我是真的服了。”   张祝时笑着摇摇头,言表无奈。   “各位,”张祝时将手机往桌面上一扔,双手一抱臂往身后椅背一靠,“你们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虚假的、都是二手处理过的,你们刷着我的那些八卦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过,思忖你们所看到的真的就是实际所发生的事吗?”   语顿,他又换了个表达方式,“又或者,你们真的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毕竟但凡你们再搜搜我的大名,往下随手再翻翻,就能发现许多存在着相悖信息的……信息。譬如有文章写着我喜欢狗更多些,有文章写着我喜欢猫更多些――这些信息都是相悖矛盾,且不是出自我这个本人嘴巴的。”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同学们,对于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想多说什么,因为我既不是什么明星也不是什么在某块领域有着突出能力的人,对于这些霸占了板块的很多内容,既然不是出于我口中的,那就侧面表示这些东西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假的。   当然,如果有人就想看这些也行,我都OK,你们看就好,跟我无关。反正你们在网上这些碎片信息里看到的人或许只是一个虚拟的‘我’,而并非真正的我,所以我非常非常――无所谓。”   说完这一大堆,张祝时抬眸朝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勾唇笑了笑;“简单来说,若是有人被线下当枪使了,我愿意用我的方式将他拉回现实,让某些人明白他们眼中的‘张祝时’并非张祝时。”   在场在张祝时说完这些话后,依旧保持着缄默,无人做第一个打破这诡异气氛的人。   彼时,沉入进这场默声哑剧的杨泽奎已将嘴角不明显的扬起弧度扯了平。   手上,他刚才摩挲的指头也停下了动作,心中堵塞得复杂。   倒不是说这场戏看得不过瘾,只是有点――偏离了他一开始的设想剧情。   他本以为,张祝时会选择直接打脸对方的方式,例如嘴炮一通他之前在宿舍对他说过的那种话,以高层次表示出来他跟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亦或是用温和的方式抖出李加平诬陷他的事实。   可是事实,却并非完全如此。   张祝时具体的回击方法,似乎巧妙包含了上面杨泽奎猜想的两种方式,不过他隐隐觉得,他的明说之下还存在着另种暗喻。   仿佛,张祝时说出这番话的主要目的,更是通过别人挑事为由,在暗自提醒着他什么?   ――“简单来说,若是有人被线下当枪使了,我愿意用我的方式将他拉回现实,让某些人明白他们眼中的‘张祝时’并非张祝时。”   杨泽奎拧眉细细思索着张祝时的话,再联系之前他所说的一大堆话,他不由将张祝时话里可能存在什么暗喻的这想法,更加在内心深刻笃定了几分。   他感觉,张祝时肯定发现了什么,只是一直都没有说出来而已。   至于他具体发现到了哪一步,杨泽奎无从得知。   而这话里暗喻着提醒或是警告他的什么,杨泽奎暂时也还没有理解出来个什么来。   不可捉摸的,他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被动。 第39章   关于张祝时上到篮球场要和李加平他们分个高下的事情,已经是发生在几天之后了。   场外,人群熙攘,起哄的欢呼声不断。   场上,以李加平新认大哥为首的一队,与以张祝时领头的杨泽奎他们一队面面对峙。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到时候,你们输了可别后悔。”张祝时对面那个高大的男生语气不善。   张祝时轻佻眉梢,嘴角浅浅勾起:“同样的话也回赠给你们。”   “切,那就不用你们提醒了。”那个男生不屑道,“记住了,爸爸的名字叫苗和。”   张祝时听也不听,直接翻了个白眼越过他,看向一旁充当裁判的篮球社长:“什么时候开始?”   莫名碰了一鼻子灰的苗和不爽的顶了顶腮帮子,锐利的视线缓慢扫向张祝时。   半途,他和张祝时身后一直阴沉望着他们这边的杨泽奎对上了目光。   对视一触错开,苗和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心脏快速跳个不停,悄然粗重几分的呼吸尽显慌乱。   即便这都被他很快掩盖过去了,但还是让就在他身边站着的李加平怔了下。   他歪头粗略扫过苗和一眼,转而在他耳边小声道:“你确定有把握获胜吗?”   苗和闻言斜睨他:“你不相信我?”   “没有没有。”李加平眼瞅气氛不对,赶紧改口,“我就是,就是想、想……”   “想什么?”趁着裁判还在和张祝时交谈,苗和抓空问。   李加平转了转眼珠子,低咳两声后更离近了些苗和,与他耳语:“我在想张祝时他们本来就是篮球社的,而且他们都参加社团一年了,所以――”   话语未尽,就被李加平打了断:“怕个屁啊!他们是校内篮球社的,我是全区篮球队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内的讥讽一览无余。   对李加平他们,和对张祝时他们,皆是。   再说,什么篮球不篮球的,这对决方式可就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便有着百分百的胜算。   也别说他苗和欺负人,反正当初是张祝时自己当着众人面大放的厥词,他只是顺着张祝时口出的大话顺着往下走而已。   篮球赛开始的时候,队伍间各选手的火/药味都浓重十足。   而周围一圈的群众也差不太多,仿佛在今天特看不惯和他们看中队伍不一样的其他人,喊着加油的同时嘴里不时抽空和边上人互怼。   “苗和那队会赢!”   “张祝时那队会赢!”   “杨泽奎那队会赢!”   “……那俩是一个队伍的!”   虽然之前这么久以来张祝时一直被排挤的厉害,但当中其实也不乏单只是随着主流跟着冷漠他的人存在,所以像今天这种大型修罗场局面,也就理所当然地有存在心向张祝时那边,但在先前不敢出声的人在场默默观察局势。   而当有些人发现实际有不少人和自己一样,都被前几天张祝时的话点醒了,都是支持张祝时的时候,抱团在一起的他们自然而然就有了公开为张祝时加油的勇气。   “张祝时!你一定会赢的!”   哨音响起之际,一个男生的激动声音跟着融入进这悄然紧张起来的氛围。   传球刹那,张祝时抽空瞄了眼刚才鼓舞他气势的人,眉眼一瞬变得柔和,再在扭身比赛之时变得锐利。   站位在后面一点的杨泽奎将这些画面尽数收进眼内。   他轻抿着唇角,说不出心头那种被猫尾巴扫过一样的感觉是什么心情。   时间很快过半,场上的比分依旧相平,谁也不肯让谁,都死咬着对方不愿松口。   “有一说一,我还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精彩的篮球赛了!”混在人群中的胡与尚对着身旁的白万林不停喟叹。   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的白万林无奈:“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第几遍了,我都快被你说的――”   “哎哎?!”压根没在听白万林说话的胡与尚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笑容倏然消失不见,表情难得变得有几分严肃,“那谁谁谁走路就走路,过去的时候还故意撞下小时是什么居心?!”   边上同样有看到这一幕并愤愤不平抱怨的人的声音传来:“就是啊!”   听到别人的附和声,胡与尚却一瞬间没了动静。   他悠悠装作不在意地绕到白万林的另一边,利用他这个肉墙在自己跟别人之间建起一道屏障。   见状,白万林打趣道:“怎么?来都来了,加油都加油了,还害羞别人发现你来看他比赛?”   闻声,胡与尚偏过脑袋,语气不屑:“切!我只是顺路过来瞧上几眼罢了,谁说一定是来看他的,谁说一定是来给他加油的,你别随便就定义一个人。”   白万林听了,只是笑:“是是。”   转而,他望着场内坐在一起休息喝着水的张祝时和杨泽奎两人低声喃喃:“是,不应该随便就定义一个人。”   简单的休息之后,比赛接续如火如荼进行着,两方也依旧咬对方咬得很紧,少有波澜的比分时不时在眨眼之间就会被拉平。   场内队员各个如鹰般敏锐盯着对手,时刻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为下一秒做出攻或防来。   场外围观群众也每个都神经紧绷,视线纷纷跟着自己看中的队伍走,生怕错过一分一秒,与精彩时刻失之交臂。   张祝时弓着腰,缓慢喘着粗气拍着手中的篮球与对面虎视眈眈他的苗和对视一瞬,转而很快一个扭身跃起将篮球传给了斜对角站位的杨泽奎:“接着!”   一声立下,拿到球的杨泽奎直接自信三分投篮。   “Yes!”清楚杨泽奎的实力且看见篮球就距离球框一手之遥的张祝时喜悦浮于面庞,毫不掩饰激动将目光投向他的队员们。   “啪嗒”。   不过,紧接着在身后响起的一下沉闷脆声,以及面前队员的面色猛改,让张祝时蓦然收起了脸上表情转过身去。   ――被拦下来了?   没错。   这疑惑的答案当即被给出,张祝时却有些反应不过来以至于变得有些怔楞。   他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仰头看着空中的篮球飞过,嘴唇因由紧张而微张。   对面拦下杨泽奎那球后,也是直接投过来一个三分球?   这么惊讶着,被对面的行为挑衅激怒地回过味来的张祝时往后连连小退着,转而一跃而起准备半路截下这球。   以分毫之差错手而过――   他失败了。   略微踉跄一下站稳后,他顾不得用力落地而带来的脚上震麻,立马扭身瞪大了眼看向向他方筐中投去的篮球。   下半场比赛快要结束了,这局比赛他会输吗?   那短暂的一瞬里,他是这么想的。   不料,还未等裁判定下这局的输赢,他身后倏然扭打在一起的两队队员们出的紧急状况就打断了比赛的进程。   最后,这场球赛没能顺利打下去。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互殴在一起的两队员们挂彩严重的,受伤到需要立刻去医院。   他们比赛的时间和场地都是选的在考试之后和学校外,所以这边并没有待定的医务老师,做不了简单应急处理,好多人都变得慌慌张张的。   “还傻站着干什么?!抓紧时间打电话啊!”换了球衣外加知道是出来打篮球,压根没带手机等东西的张祝时拧眉怒吼。   苗和边从急急忙忙拿来手机的李加平手里接过手机,边不忘强调:“这局我最后那个三分球进了啊!不能因为事发突然就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张祝时听罢,额角青筋暴起:“拜托?!被打得身上全是血,外加昏迷过去的人到底是不是你这个队长手下的队员啊?!什么最重要的啊?!拜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他送到医院去吧?!你能不能担起一个队长的责任啊妈的!”   义愤填膺的张祝时被苗和刚才说的话气的面色绯红。   时间允许的话,他真想婆妈地上下好好说教说教他。   被张祝时吼了一顿之后,苗和的表情也变得不是很好看。   他攥了攥拳,眉心紧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周遭传入他耳内的,是众人的议论声。   “啧啧,没想到苗和是这么一个人啊。”   “是啊,他不是队长吗,受伤的那个人不是他的队员吗?竟然还能说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刚刚投出去的三分球。”   “我看这么对比下来,张祝时才是一个好队长吧。”   “切,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张祝时装什么烂好人啊?”   “……”   诸如此类话语,扰的他太阳穴直烦躁地突突,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不过是心急了些,关切分数比别人紧张了点,一个个的至于这么评头论足他吗?   将人送到医院,安顿好一切后,张祝时一行人肩并肩整齐坐在病房长廊的椅子上。   沉默许久,耐不住这么安静的张祝时先一步开了口:“今――”   才说一个字,他边上坐着的几人便张大了嘴,瞪大着眼眸齐刷刷看向一处。   蹙眉疑惑的张祝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因大半句话都卡在嗓子眼而有点憋屈。   只见,在瞧见来人是谁时,张祝时悄然深吸了一口气,无处发泄的一股子无名火尽数在这刻涌了上来。   “你来干嘛?”他紧蹙着眉心嘴,下撇着嘴角,双手环胸往椅背一靠,样子要有多不耐烦有多不耐烦。   张何之轻轻一笑,先掠过了他看向和自家弟弟一起来医院的几位:“你们好啊,我是张何之,张祝时的哥哥。虽然今天出了点小状况,但是你们今天的篮球赛很精彩哦。” 第40章   带着和煦的笑容和他们打了会儿交道的张何之,告诉他们他已经帮他们交过了医药费,让他们可以放宽心。   在得到一众感激之后再闲聊了几句,他就一起在张祝时身边坐了下来。   张何之放松坐下,看着翘着二郎腿的张祝时打趣:“这么保守?大热天的打球还在球衣里套件短袖?”   “噗!”   或许因为这话被张何之直接明朗地问出来,导致顺着他的话注意到张祝时这一点的人里有觉得好笑且没憋住笑意的,张祝时很快就听到了身边响起的三两低低笑声。   张祝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看也懒得看恶趣味十足的张何之,抖了抖脚回击他:“是啊是啊哪像你,大冬天的裸奔。”   “噗!”   这次轻笑声明显多了几个,这点倒是让张祝时勉强多了点自得的骄傲。   哼哼,还是你的光荣事迹比较好笑吧~   这么上扬嘴角挑眉斜睨身边张何之的张祝时,大概不知道彼时的他看起来欠揍极了。   坏笑着,张何之继续无情拆张祝时的台:“哟,出来不光手机不带,脑子也没带?怎么,被热傻了?嘴巴怎么都翘上天了?”   没等张祝时回嘴过来,后觉想起什么的张何之,转眸对张祝时身旁的几人关切道:“大热天的打球你们也累了吧?渴吗?饿吗?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热情招呼着其他人的张何之,全然自觉忽略掉了就挨着自己坐着的,他亲弟弟向他剜过来的愤愤目光。   “哎呀,不要跟我客气嘛,既然是小时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呀。”   看着面前几个因不好意思而连连朝自己摆手的高中生,张何之游刃有余地启齿,亲切客套着拉进自己和他们的距离。   没一会儿,凭着他高深娴熟的水平,很快和在场几人打好关系的张何之便兴兴将他们领走了,离开的一路都有说有笑,无人发现张祝时没跟来。   在原位坐着的张祝时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切,气恼到说不出话来。   这都什么人呐?!还是不是他哥了?!   什么弟啊哥啊的狗屁虚假兄弟情!他张祝时就是被捡来的吧?!   父亲是假的!哥哥也是假的!   啥啥都是假的!   气鼓鼓的张祝时鼓起腮帮子,烦躁抖着脚,一刻不停地持续性生着闷气。   “这么气?”杨泽奎拿着瓶水走过来,带着浅笑开口。   张祝时头也不抬地从他手中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才回答他的话:“对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和态度,倒显得坦然。   杨泽奎好笑地在他身边坐下:“你和你哥哥的相处方式还真是独特。”   张祝时没好气地朝他扫过去一个眼神,意思“不会说话就闭嘴”。   杨泽奎朝他挑了挑眉,向后靠在椅背上,喟叹一声:“其实你俩的关系还挺让我羡慕的。”   “羡慕?”张祝时翻了个白眼,“你脑子瓦特啦?”   闻言,身边人粲然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说得还真没错。”   张祝时狐疑之际,杨泽奎以反问形式,很快接上解释:“你难道没发现,你和你哥哥相处的时候,完全是放松的状态吗?”   “放、放松?”张祝时怔楞一瞬,有点没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对啊,放松。就好比你们可以完全不用顾及某句话说出口之后,对方的反应是怎样的,因为你们早就很了解对方了,清楚对方不可能因为这种玩笑生气。”   张祝时听了,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语辗转嘴边几遍,出口时又变了个彻底。   “哪有。”只这么二字,他有点羞赧地否定。   “就有。”偏偏,杨泽奎是个在这种时候,不想读对方面色的人。   张祝时有点无语地觑他一眼:“好吧,你说有就有。”   迟钝几秒才后觉过来的杨泽奎眨巴眨巴眼睛:“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让你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张祝时真想一巴掌扇死这家伙,“你现在说话也挺直接,也挺让我感觉不好意思的。”   “哦。”怔楞片刻,杨泽奎呆呆望着眉心轻蹙的面前人,缓慢道。   就像是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张祝时说不出来心头翻涌的躁动具体包含着什么情绪。   总之,在杨泽奎再次开口之后,交集的百感逐渐平静了下来,有如一汪宁静的湖水。   他听到杨泽奎带着点落寞呢喃自语似说:“像你平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这么放松的,不用伪装什么和一个人说话。”   张祝时脑门跃然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按住杨泽奎肩头,强迫他转过脑袋与自己对视。   而后,他一本正经道:“回答我,你是不是暗恋我?”   被张祝时的话语惊到,杨泽奎一瞬放大了瞳孔:“什么?!”暗、暗恋他?!   拜托!这小子自恋也要有个度吧?!   这边,张祝时继续认真发问:“告诉我答案,告诉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好吗?回答我吧,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在暗恋我。”   杨泽奎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拳头也更加握紧了些:“你再说一遍?”   于是,张祝时接着道:“我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暗恋――”   猛地,他的话语卡在了半路。   或许出于逆反心理,或许出于简单的恶作剧乐趣,被张祝时怀疑是不是在暗恋自己的杨泽奎直接倾身上前啃住了他的唇瓣。   随即,在张祝时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重且缓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顿时,殷红的唇瓣变得更为红润了,就如同彼时张祝时的脸颊颜色。   被松开后,捂着嘴的张祝时瞳孔地震着,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一脸餍足的家伙,头脑不清醒到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你……”   半天,他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怎么了?”杨泽奎不以为然地四十五度歪了歪脑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无辜看向跟前满面慌张的张祝时。   见他这反应,恼羞成怒的张祝时通红着一张脸,扣住他手腕严声质问:“你有病吧?!无缘无故干嘛强吻我?!”   闻此言,杨泽奎表现得更为无辜。   他耸耸肩膀,轻轻动了动被张祝时抓住的手腕,语调轻佻:“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啊~”   听了,张祝时只觉浑身汗毛都根根竖了起,胃酸直往喉头翻腾。   他忍住恶心,松开杨泽奎的同时咽了咽口水,企图将生理起得反应压下去,否则他怕他真就这么吐出来。   仿佛看出他对自己的嫌恶,刚还嬉皮笑脸的杨泽奎收敛了些,肃着张脸双手环胸道:“你恨我到想杀了我?”   张祝时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虽然很想说“那倒不至于”这几个字,但就是唇瓣沉重的怎么也张不开嘴巴。   他保持着缄默,并不打算回答杨泽奎的问题。   安静了会儿,两人之间的沉默就这么保持了好一会儿。   片刻,直到张何之回来,这场僵局才出现龟裂的丝丝迹象。   “哎呀,怎么没和你朋友们一起去吃饭呀?”边走过来,张何之边关切询问。   张祝时正欲开口回答,余光便瞥见张何之那家伙直直掠过了自己,边接着关心边在自己身边的杨泽奎身边坐了下。   无语压下话头,张祝时撇了撇嘴安静翻了个白眼,并没心情在这时候纠他的尾巴。   “我去看看受伤的那小子。”有点没好气地,张祝时这么用力说着站起了身。   杨泽奎听也不听身边张何之的叭叭,赶紧也跟着起身追了上去:“等等我!”   张何之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舔了舔唇,将手覆在额角擦了擦渗出的薄汗。   几步做好这一切,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盯着某张加密了的相片汗颜。   “他们两个……真的……”小声念叨着,张何之悄然深吸一口气,将自家弟弟和杨家儿子亲密脸贴脸的自拍照再细细看了遍。   转而,他收起了手机,只微扬着下颌叹息:“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   病房内,杨泽奎快速扫了眼床上躺着还昏迷没醒的伤员,有些急切道:“我……”   “不必。”张祝时抬手制止他的话头,“不必对我说些什么,亦或是解释什么,就当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我们还是好朋友。对,没错就是这样。你什么也不要说,我什么也不会记得,知道了吧?”   杨泽奎楞神:“啊?”   其实他是想说刚才那个亲就是个恶作剧。   不过既然张祝时都这么说了,看来他的“解释”也用不着说出口了。   “嗯。”随后,浅应下一声的杨泽奎在边上椅子上坐了下来,呆呆看着床上的人出神。   片刻,同样在他身边一同坐下的张祝时轻叹了口气:“看来,你的道行还是不够深呐。”   “啊?”杨泽奎一瞬蹙眉,十分不理解张祝时话中意思。   “无妨。”张祝时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轻松模样。   这令杨泽奎更加懵圈:“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唇上是一记温软的被掠夺。   诧异着下意识想伸手推开身上人的杨泽奎在反应过来之后,又收回了手。   感受着张祝时唇上的大肆进攻,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自己只是为了刷他好感度的杨泽奎悄然攥紧了拳头。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所以,为了长远之计,被亲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杨泽奎略微舒展开了眉心,缓缓阖上了双眸。 第41章   “好你个杨泽奎!”一把推开他的张祝时暴怒,“你你、你不会真是个弯的吧?!我我、我这么亲、亲你,你竟然都不反抗?!”   杨泽奎困窘地皱起了俊眉:“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因为你太强了导致我挣脱不开好不好,哪是我没有反抗啊?你、你怎得凭空污人清白?!”   闻言,张祝时眯了眯眸子,狭长的眼尾配上他彼时痞里痞气的揶揄轻笑,倒显出几分不寻常的和谐来。   杨泽奎屏息敛眸,将视线从他身上移了开。   顿时,房内安静,两人陷入沉默。   许久,床上的伤员艰难动了动嘴皮,含糊不清地激动着:“……%@#!”   张祝时大步一跨来到那人跟前,俯耳倾听:“什么?”   伤员停下话头深呼吸了遍,接着激动道:“#@%%!”   “啊?”依旧没听明白的张祝时朝身边的杨泽奎投去求助的目光,“你会唇语吗?”   听闻此言,把张祝时当白痴看的杨泽奎只抿唇,手一指床上躺着的家伙――脑袋被包成了个猪头,鼻下独留出红肿如香肠的嘴唇。   “……妈的。”张祝时的眉心拢得很紧,“究竟是哪个混蛋给他打成这样的?!”   说着,边上的杨泽奎朝头顶天花板看去,抬着头颅满脸天真倔强:“我也不知道。”   此话出口,床上的人就激烈着颤抖一双手,嘴里呜呜不止:“%%#@!##唔啊%#@!”   杨泽奎保持着原动作,面色不变。   张祝时苦着张脸,边安抚伤员情绪边认真去辨清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仍旧是没听懂半个字眼。   张祝时生日那天,杨泽奎买了很多菜回来,准备大露一手自己过人的厨艺。   于是当天,张祝时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画面……   杨泽奎紧紧关着厨房门,正屈膝抱坐在客厅的茶几上瑟瑟发抖。   哦这还不是令张祝时感到无语的一点。   主要是杨泽奎家二楼还有一个专门供自己做些小菜小饭的小厨房,而他今天就是在二楼做的饭菜,所以遍地的狼藉蔓延的就更厉害了。   张祝时望着眼前场景,不禁掐了把自己的人中,才稳住自己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他反复深呼吸了几遍,才跟茶几上楚楚可怜、孤立无援的杨泽奎道:“大少爷,您这是搁这儿养蛊呢?”   杨泽奎的眼眸水雾蒙蒙:“没有啊。只是我了解到你喜欢吃‘蚂蚁上树’,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抓了一堆蚂蚁、捡了根树杈回家?!”气急的张祝时忍不过抢了他的话。   杨泽奎闻言一愣,转而用力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这竟然都被你发现了!”   张祝时扶额,空出的那只手撑在边上柜子:“杨泽奎啊杨泽奎,你真是――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怪不得他今天进来就看见了好几只蚂蚁,而且各个都个头粗大的很……   “杨兄,”张祝时在门口抱拳,“在下真心佩服您的智商。”   被蚂蚁包围的杨泽奎手边水杯里已经没有一滴水了,而他的鞋也早就在之前的逃跑跟挣扎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乃至于彼时的他若想成功脱离这里,要么光脚跑过蚂蚁群,要么求助张祝时。   几乎是完全没经思考的,他就做出了选择。   “小、小时~”他捏着嗓子,尽量摆出委屈样,“我一开始只是单纯给你做顿好吃的,其余别的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但是我、我……”   说着,他还干干巴巴地哭了出来,模样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傻白甜式小可怜。   清楚杨泽奎性子的张祝时只是眯了眯眸子,双手环胸在边上柜子又倚了倚:“哎呦呦,还真是个没常识的家伙呢。”   杨泽奎忍:“……呜呜,我也不知道此‘蚂蚁上树’非彼‘蚂蚁上树’嘛~”   再在原地蹲坐了会儿,杨泽奎脚踝忽一痛:“我靠?!”   猛一伸腿打去,在看到是什么东西咬了他时心头一恶:“我靠靠!蚂蚁!蚂蚁咬我了!张祝时!救命啊!呜呜!哥、哥哥、大哥!救救我啊!”   挣扎扑腾着从茶几上跌跌撞撞站起来的杨泽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上一刻不停地求着门口的张祝时:“哥哥!求您了!大哥!我没带手机!拜托你快点叫个驱赶蚂蚁的还是什么的来救救我吧!或者赶紧把这该死的蚂蚁赶出一条我能跳的路来,我就能出去了!等出去了!我就――”   正喋喋不休着,杨泽奎感觉脚上忽一轻,接着是天旋地转了一通。   回神过来之时,他已经在没有蚂蚁的平地上站着了。   抬眸看去,是离他正几步之远的张祝时:“靠!这死蚂蚁!咬人也太疼了吧!”   杨泽奎咽了咽口水,准备上前慰问慰问他。   不料,才抬起脚步,他就被又往后退了退的张祝时制止了住:“别过来!我身上还有蚂蚁!你赶紧出去打电话,我马上就过来!”   杨泽奎愣了愣,有点犹豫:“你还要干嘛?你可别逞英雄啊,这蚂蚁咬人老疼了。”   张祝时无语:“几只破蚂蚁我能逞什么狗屁英雄?”   说完,他先一步走了:“你不走我先走了。”   身后有些凌乱的杨泽奎迷惘:“原来,那就是个简单的字面意思?”是他会错了意?   出了大门,一瘸一拐下楼梯的张祝时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喵的!这蚂蚁咬人也太疼了吧!   而且最可恶的是是是!   这傻叉蚂蚁怎么咬他屁股啊啊?!   下了二楼之后,张祝时直奔一楼厕所,一股脑脱了衣服之后打开淋浴就开始冲澡。   “算了。”边被凉水抚慰烦躁的心情,张祝时边喟叹着,“反正二楼蚂蚁这么多,还是在一楼洗澡比较好嘛,我刚才做出的决定可谓是正确的不要不要的啊!”   语落,忽然想到什么的张祝时随意冲了下脑袋泡沫,转而去看脏衣篮和边上的小柜子――   除了一小块薄薄的、堪堪能包住下半身的毛巾,再没有别的什么。   喵的?!!   张祝时抓狂:“怎么在偏偏这时候那家伙不在这地方放上好几套衣服了?!”   这让他待会儿穿什么啊?!   想着,穿脏衣服总好过只包一块毛巾的张祝时纠结几秒,伸手捏起了脏衣篮里的衣服,正准备挂到边上备用,脚下猝不及防的突然一滑让他华丽丽摔了个屁股蹲。   “哎哟我靠……”揉搓着被摔疼的屁股蛋子,张祝时紧紧蹙着眉心,扶着边上浴缸站起身来。   待收整好心情,垂眸看去找寻手上掉落衣服的张祝时刹那被石化。   只因,他那可怜的衣服被他刚才的一甩手,好巧不巧就这么甩进了马桶里。   张祝时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几件可怜衣服发呆的时候,倏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例如,他觉得用一小块毛巾包住重要部位也挺好的。   “嗯,时尚又简洁有用,真不错。”强颜苦笑一声,一不做二不休笃定这想法的张祝时转身便埋头去继续冲澡了。   出来和杨泽奎对望瞬间,张祝时混乱的脑海一时间划过很多字眼。   真好、真行、真不错……个屁!   杨泽奎瞪大了眼眸,看着仿佛有什么大病似的张祝时,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张祝时咽了咽口水,转而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样子,挺直脊椎拍着胸脯道:“我的衣服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掉――”   “掉”字才出口,他就觉身下一凉,外加瞧见对面的杨泽奎嘴巴一张大。   愣神时刻,他又慢动作似看见开门进来的白小飞、张何之、胡与尚、白万林、苗和等一行人。   视线逡巡不安扫着对面的一大批快要惊掉下巴似的人,张祝时边窘迫地拉着地上的毛巾边往楼上跑。   “哎?!”杨泽奎在身后诧异提醒,“别上去!”   因跑得慌张,完全没听到他这话的张祝时在上楼和灭蚁队的工作人员惊讶对望后,被华丽丽赶了出来。   “啊啊啊!就算我们是上/门/服/务的灭蚁队!但我们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随便的人呐!”   被赶出来的同时,杨泽奎只听到这么几句。   他默默扶了扶额角,随后对身后人抱歉道:“不好意思,出了点小状况,什么事情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   说完,他招呼着人就把他们送出了门外。   之后,他又抓过沙发上的外套上了楼。   拐角口,他看到了身上堪堪只包着一块小毛巾的张祝时。   “唉,”他轻叹口气,将手上的外套披给了泪眼婆娑的张祝时,“没事的,不丢人。”   本来还没哭那么厉害的张祝时一听到这话,就更伤心了,也由小声啜泣改变成了大哭:“啊啊啊!杨泽奎!我的脸可都丢光了啊!还是在我十七岁生日这天!”   提到生日,回想起来他们也算是顺便过来给张祝时过生日这点,杨泽奎不由无奈抿了抿唇。   本来大概会是个还算温馨的场合,但偏偏就是出了点小失误。   啧,对此,他真是哭笑不得。   到底是什么,张祝时会是这个蠢样子?   想着,杨泽奎轻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柔声安慰他:“好了好了没事了,他们都都被我退拒门外了,你就尽情放心在家裸吧。”   说到后面,张祝时听到了他强压着的笑意。   “杨泽奎!”张祝时猛地抬头看他,眼角红红的,像只气急败坏的兔子。   “噗――”又是没忍住的一声,杨泽奎无情笑出了声。   “杨泽奎!”张祝时快要被他气炸,“你能不能别笑了!起码给我拿出点应有的同情来吧?!”   杨泽奎刹那收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嗯,确实,我是该拿出点应有的同情心来。”   语顿,他话锋一转,嬉笑着起身跑开了:“不过对于你,还是算了吧哈哈哈!”   “妈的!”对着那家伙远离而去的欠揍背影,张祝时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杨泽奎!” 第42章   事情的转折是发生在张祝时接起的第三个电话。   “喂?”他抿唇听着,目光落在前面的一片小花园,“又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啊?张哥哥?”   对面那头的张何之沉吟片刻,随后缓慢开口:“妈妈病了。”   闻言,张祝时的心脏不由一紧:“什么病?多少时候了?”   说着,他边开始往外跑:“妈妈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张何之没有很快回答他,而是轻笑一声,随即喊了他的乳名:“小阳阳~”   电话传来的轻佻语气,让张祝时的动作稍微慢了慢:“怎么突然想到叫我这个?”   张何之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自己的倒影,笑而不言:“没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何之道:“小时。”   “嗯?”张祝时蹙眉,“别卖关子了,快点把妈妈所在医院的地点告诉我!还是请的是私人医生,她目前在家里?”   张何之扬了扬唇,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小时,别着急,听我说。”   “我怎么能不着急啊!你不是也知道的吗?!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张祝时一边穿着鞋,一边将手机夹在肩和耳的中间。   “小时,”仍旧没有回答,张何之继续叫了声他的名字,接着缓慢说,“回来吧。”   一瞬间,后觉过来什么的张祝时握在门把上的手僵了僵。   回味之际,正想问些什么的他却只听到急促的“嘟嘟”两声。   看着被切断通话的界面,张祝时有点无措。   转而,他飞快开门跑了出去。   途经客厅的时候,差点不小心被他撞到的杨泽奎奇怪道:“你这么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哪?”   “回家!”再次提速跑出去的时候,伴着一个风火的背影,他只这么快速回答他一声。   “回家?”闻言呆愣在原地的杨泽奎默默站了好一会儿。   忽然,回想起什么的他拿出手机飞快戳进联系列表里,找寻白小飞。   事发突然,白小飞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几分钟之后,杨泽奎只懊恼地蹲下身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叮咚”。   他手中的手机微微震动一下。   抬眸看去,点进微信置顶,里面正跳着张祝时发过来的简短一句话: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想了想,万语千言,杨泽奎都无从说起,也不知道该从何地方说起。   最后,也只是回过去了一个字:好。   陷入安静的那刻,他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亮。   这次的信息是白小飞的。   他问:为什么你知道了那张照片上的人是小时,非但没有告诉我,之前还要我将他赶出去?   杨泽奎深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才好。   想了想,他直接拨过去了一个电话:“小飞,这事……我……”   白小飞声线有些低沉,语气也十分平铺直叙:“我不看结果,我就想知道原因。”   杨泽奎低了低脑袋:“确实是有原因的,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好。”白小飞停顿一秒,“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杨泽奎点头:“好。”   白小飞:“第一个问题,关于照片上的人是小时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杨泽奎:“是。最初开学那会儿就阴差阳错知道了。”   白小飞:“第二个问题,你之前叫我把他赶出来,让他住在你这里,你是没有出于什么私心的?”   杨泽奎:“……不是,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白小飞笑了笑:“好,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   “不”字正要脱口而出,杨泽奎的话语又卡在了嘴边。   “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最后,他改换了一种说词。   白小飞继续笑:“我不信。无论是出于目的性还是别的什么,你都让我在小时面前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杨泽奎立即解释:“小飞,我那都是为了借助他扳倒我父亲!其余别的什么也没有!所以你所看到的什么,也都是我有意伪装出来的!你千万别多想!”   白小飞哼笑:“看来你自己还不知道啊。”   说了这么一句后,他便不再多说别的,任凭杨泽奎在这边如何解释,他都只当时没听见。   “罢了,我挂了。”   得到这么几个字,杨泽奎紧接着就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短促“嘟嘟”声,被告知通话已被切断。   一时间,多种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有预感,张祝时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白小飞,他大概也会随着这次事件而远离自己。   再加上杨安平那边的压迫,他一瞬间好像就只剩下一个人,只能当个滑稽的提线木偶。   张母紧闭的房门前,张祝时已经站了好久了,任谁劝他都不肯离开半步。   “小时,”张何之轻叹了口气,“这不是谁的错,你别自责,也别怪谁。”   说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其自然就好。”   “你这大话倒是说的轻松。”张祝时嗤笑着拍开张何之停留在他肩膀的手,再深看了眼面前紧闭的房门后,转身离去,“随便吧,告诉那老家伙,我会顺着他的心做的。”   张何之有些于心不忍:“小时……”   “不必。”知道张何之心软的张祝时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你不用和我说些什么,也不用做些什么,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语顿,他大笑着挥手离去:“哈哈哈!反正张氏集团的利益最为重要嘛!其余的小皮毛能算的上个什么啊哈哈哈!”   张何之驻足在远离许久,随即对暗处沉默坐着的张永辉道:“真的要这样吗?”   张永辉抬了抬下颌:“这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张何之捏了捏拳头:“可小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就要这样利用病重的母亲威胁他,让他去拉进与其他各集团儿女的关系吗?!”   “不是其他。”张永辉出声打断,“小时的目标只有扬安平的儿子,杨泽奎。他只需要虚与委蛇地和那个对我们怀有异心的杨家儿子打好面上关系,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张何之皱眉,死咬着下唇瓣:“可是……”   “没有可是!”张永辉用力扣了扣躺椅扶手,“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要想张氏能继续生存下去,要想你和你的母亲还有弟弟,外加包括我,包括张家全体上下的人能够过上安稳日子,这样的表面功夫就必须得做!也必须得在合适的时机,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送到他们应当去的地方!”   张何之的呼吸不由急促了些,更挺起些的胸膛仿似表明了他的决心:“我知道了。”   出了家门,来到安静大道上的张祝时捏着手机烦躁的紧。   没有几个联系人的手机里,大多是张何之和杨泽奎发的消息,这让张祝时颇觉无奈。   “一个骗子,两个骗子。”他不满地嘟囔着,手指往下划去。   翻到张永辉和白小飞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愤然道:“三个骗子,四个骗子!都是骗子!”   念及此,他猛然将手机合上扔进了口袋里。   再看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把这破手机给砸了。   那这样,他就没有手机了。   而且指不定,还会再换来一个更为监视的厉害的机子。   上了出租车之后,张祝时毛躁欲爆发了几遍,但都被他很好地将这股怒火压回了肚子里。   回了小区,来到杨泽奎家门前,张祝时没有很快开门,而是选择在门口自己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他拿出手机,看着张何之发给他的、之前被杨泽奎从自己手机里强行删掉的两人合照发愣。   本来以为他家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也差不多嘛,都是万恶的利益至上。   必要时候,连家人都是交换利益的棋子。   想着,张祝时不免想到了一年之前,去杨泽奎家里看到的他爸对他做的事。   “啧,”他失落又气恼地揉揉自己的一头柔顺的黑发,忍不住地想哭,“都是骗子!”   “你回来啦!”在二楼吹风的杨泽奎忽被楼下动静吸引,转而惊喜着跑下楼开门,“怎么不进去?忘记密码了?可我明明设置了你的指纹啊――”   话音未落,他就被突然向他扑过来的张祝时拥了个满怀。   只见,张祝时跟个小孩似,在他身上不停蹭来蹭去,将沾有泪水的面庞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似是想汲取些安慰。   “怎么了?”杨泽奎怔楞着,片刻才回过味来,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询问。   “没事。”伴着张祝时的摇头动作,他稍显沉闷的声音自杨泽奎怀里沁出。   这特么分明就是有事的表现吧!   杨泽奎有些无语,但也不戳破。   他点点头,扶着张祝时进门:“好好,你没事你没事。先进来吧,外面热。”   “嗯。”张祝时保持抱住他的姿势不变,和他一起进了家门。   之后,在一番寥寥几语的简单安稳后,恢复如常的张祝时只眼睛还红彤彤的,其余一切都和平时无异。   看着电视节目的时候,张祝时和杨泽奎像往常般一起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吃着零食打发时间。   倏然,张祝时看着电视面色不变地开口:“我要回去了。”   “啊?”杨泽奎有点懵懂地没及时反应过来。   “我说――”张祝时扭头与他对视,“我要回去了。”   杨泽奎哑然着眨了眨眼睛,最后只问:“什么时候?”   “今天。”张祝时回的利落干脆。   “好。”杨泽奎也同样,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   “嗯。”随着张祝时的这字出口,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房内只剩电视节目的声音。 第43章   整理好行李箱之后,拖着箱子往外走的张祝时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我走了。”   “嗯。”杨泽奎在他身后点了点头,“一路平安。”   “会的。”张祝时笑了笑,“暑假记得早点写作业,别拖到最后几天来学校补。”   杨泽奎笑出声来:“我又不是你。”   “你……”张祝时无语,“你这话说的。”   “如何?”杨泽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又没说错,之前寒假、国庆节等这些节日的时候,是谁在最后一个晚上拼死拼活、痛哭流涕地拉着我的胳膊,要我把我的作业给他抄抄的?”   “啧,”闻言,张祝时努着嘴巴蹙起眉头来,手肘撑在行李箱的杆上,“你就不能在我最后待在这的时候,少揭几句我的黑历史吗?”   提起这个,杨泽奎嘴角的弧度几不可查地降了降。   转而,他只微笑抱臂:“知道了。”   “嗯。”最后,临走之前,张祝时对他也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拜拜。”   杨泽奎在人走远之后,轻声自语:“嗯,拜拜。”   突如其来的离别,让杨泽奎有些手足无措。   别离这种事,果然他无论经历过几次,都无法习惯。   哪怕是自欺欺人张祝时只是他的一个利用目标,和他这么一年相处下来,他突然离开了,杨泽奎还是有点难以抑制的难过。   此回去非彼回去的张祝时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大马路上,不知道该去哪。   几小时回家时,他被告知母亲病重时日快要不多了,而如果他能反利用对张氏别有用心的杨氏儿子杨泽奎来扳倒杨氏,那么张永辉就会送她去国外医治。   不过也就是说的好听,无论如何,张祝时都清楚一件事情――在感情和利益之间,他父亲和哥哥他们选择了利益那一边。   边走边出神思考的张祝时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渺小、可笑。   “别跟着我了。”片刻,他头也不回道,“哥,你回去吧。”   张何之捏了捏拳头,“小时,你别多想,这虽然是――”   “我说了,你不用和我说什么。”张祝时停下步子,浅浅叹了口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都清楚明白,我都会好好顺着爸的心意往下去做的。”   闻言,张何之张了张唇瓣,却没有说出些什么。   最后,他也只是又叫了声他的名字:“小时……”   “哥,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他转过身,面对离他几步远的张何之,“是不是如果某天利益在我们之上,爸也会像一年之前预谋的那样,设计将我们扔掉?”   说罢,他又笑着摇摇头:“算了算了,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我该走了,不然赶不上一会儿的高铁。”   张何之敛了敛眸子,欲言又止:“你……要去哪?”   张祝时回身摆手,兀自向前:“不去哪,就想体验体验你的生活,去旅行看看。”   听了,张何之只是沉默。   他安静望着张祝时远去的背影,没说一句话。   他们有着怎样的美好自由,也就理应该承担起怎样的责任。   对于这一点,张何之始终认识清晰且深刻。   到高铁站的时候,张祝时接到了白小飞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白小飞今日心情也和他的差不太多,都暗暗透着低气压。   哪怕是隔着手机屏幕光听他的声音,张祝时也能很快捕捉到一二。   “怎么了?”他问。   白小飞沉吟一瞬,才缓缓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哦。”张祝时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我打算去某个偏僻小乡村住上一段时间。”   “多久?”白小飞问。   张祝时自己也不知道,于是便坦然回答:“我也不清楚,或许很快,或许很慢,总之就是一段时间。”   说完,他听到白小飞深吸了口气。   “你在哪?”然后他听到电话那头的白小飞这么说,“我去找你。”   想来,白小飞应该算是和他们不一样存在的人,于是张祝时就很快同意了。   没一会儿,白小飞就火急火燎赶到了。   坐在位置上等着他的张祝时看到他的时候,不由惊讶了好一会儿:“这么快?!”   白小飞气喘吁吁:“来见你,当然快了。”   这话听来的另番意思,张祝时没去深思,只是微笑揶揄:“小飞哥够意思啊。”   “哪有。”喘过气来的白小飞轻笑摆手,“走吧,去边上坐坐?”   张祝时颔首:“好。”   在附近的饮品店喝了一杯又一杯啤酒的白小飞有些醉醺醺的,说话也逐渐开始不那么着道:“小时,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看。”   就在他对面坐着的张祝时听了,挑了挑眉逗他:“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商场的时候吧?呃――所以那会儿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我在那兼职当模特,还亲自给我化妆,都是因为贪图我美貌?”   ――不,我很早就见过你了。   嬉笑说着,张祝时又抿了口手中的冰可乐。   白小飞的视线顺着张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望去,随即轻笑道:“都是冰可乐啊。”   “冰可乐怎么了?”张祝时奇怪,“冰可乐多好喝,比啤酒好喝多了。”   “没怎么。”白小飞兀自摇头,没接他的话。   他本来想说,杨泽奎也喜欢喝冰可乐来着。   而且在张祝时和自己住的那段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张祝时主动喝冰可乐过。   白小飞看着他手上的红罐,不禁眯了眯眼眸。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潜移默化。   对,潜移默化。   和谁待久了,潜移默化着,有些小习惯就会不知不觉越来越像对方,偏偏很多时候自己还没发觉过来。   “你真的想好了吗?”临上高铁前,白小飞插着裤兜问张祝时。   张祝时闻言回头对他轻盈一笑:“想好了。”   “那好。”白小飞没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看着他,“那祝你一路顺风。”   张祝时点头:“借你吉言。”   人生的很多时候里的变化都来的太过突然,让人没有一点点准备。   张祝时倚靠在椅背上,歪头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逐渐飘远。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个骗局吗?   张祝时不清楚,也不是很想去追究。   总之这一年下来,他是真的累了。   一边是跟杨泽奎他们的关系,一边是父亲的步步紧逼,他都快要记不清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往前数的那年里,张祝时装疯卖傻地跟个傻子似屁颠屁颠跟着杨泽奎身后,被张永辉旁敲侧击着他要再跟他拉进些关系什么的破事,他都去做了,但是为什么到了后面,他会拿出他病重的母亲来威胁他?   是对自己儿子的不够信任,还是单纯想让他再加快点动作?   “叮咚、叮咚”。   虽然高铁上信号不好,但是时常张祝时的手机就会这么响几下。   不用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都是张永辉他们里的其中一个发的。   直白来说,就以张祝时目前的交际圈,现在会给他发消息的也就他们了。   他粗略扫了眼,转而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手机上有定位,张永辉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的去向,张祝时也不去刻意隐瞒什么。   他只是有点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下罢了,要是那边催的话,他就放下他的小假期回来,一切都是那么浅显的单步骤,只要跟着被安排好的路线走就行。   下了高铁之后,辗转几辆大巴下车的张祝时还来不及呼吸几口乡野的新鲜空气,就被简易车站里坐着的人惊得不轻。   “杨杨、杨?!”老半天,他都叫不出他的名字。   杨泽奎无言抿唇,走上前来替他接过了手中的行李:“你来之前都不做下调查的吗?这边是我们家投资的田地。”   “你、你们家?”张祝时拧眉,不禁在心里暗哂反问难道世界真这么小?   “想不想知道篮球比赛的时候,两队为什么会打架?”边领着张祝时在前面走,杨泽奎边道。   闻声,张祝时回过思绪来,几步跟上前:“想!”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只是之前无从问起罢了。   毕竟……他在当时打篮球的一行人面前发生了件比较尴尬的事。   思及此,他的面庞又不可控制地红了红。   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的杨泽奎自顾自娓娓说来:“先动手的是我。”   “你?!”一时间,张祝时下意识伸手用力拽住了杨泽奎,接着追加质问,“你为什么动手?!”分明那时候他们就算输了那一球,之后几局也不一定会输的!   那时候的球赛明明才刚开始,为什么他要在第一局的时候动手!   张祝时嘴巴气鼓鼓的,看起来像只生气的河豚。   “你为什么要动手?!”气不过想快点知道答案的他又二次重复问了遍。   杨泽奎低笑一声,转而眼神躲闪着转过身去,边抬步往前边轻声说:“因为你。”   因为他?   张祝时讶异。   “有什么好因为我的?!”他小跑上前按住杨泽奎肩膀,“就算你喜欢我,但你也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阻止别人和我的比赛啊!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话出,倒是杨泽奎不淡定了。   随着一年时间过去,已经长得比杨泽奎高小半个脑袋的张祝时垂眸看着跟前人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面色绯红着极力争辩:“谁喜欢你了?!拜托你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我会说因为你是因为你的那张照片而已!你怎么老是爱往别的乱七八糟方向上面引?!”   盯着杨泽奎圆圆的褐瞳,听着他的这些话的张祝时神色有一瞬的怔楞,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如常。   他松开杨泽奎,干咳一声掩饰:“哦。”   声调和语气里,是张祝时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低落。 第44章   “我的照片跟他的照片互调了。”杨泽奎手插这裤兜,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再说一件非常普通的小事。   所以被带动的张祝时也就自然道:“然后呢?具体发生了什么导致你跟他们先动手了?”   “嗯――”杨泽奎拖了拖尾音,“第一,因为被调的我手上的照片是你小时候的照片,第二,因为他们手上被调的照片是之前我跟你在教室的傻叉合照。”   猛然,张祝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照片他们怎么也会有?!”   “也?”杨泽奎蹙眉。   “啊哈哈,没有没有,你听错了。”张祝时赶忙解释。   闻言,杨泽奎思忖着摸了摸下巴:“是……这样吗?”   张祝时陪笑:“对对,就是这样。”   这拙劣的谎言,多亏了杨泽奎没再追问下去才没让张祝时不攻自破。   松口气的同时,张祝时在心里暗暗将张何之痛骂了个狗血淋头。   肯定是那货在搞怪!否则其他人怎么可能会有这张老早就被杨泽奎删掉的照片?!   不过话说……   “你到底怎么会有的我照片?”张祝时正声问,“你之前不是都不承认那是我照片吗?!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杨泽奎哑然:“没有,那都是你记错了,别推在我身上。”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着径直走了,丝毫不再停顿一下。   十几分钟后,张祝时呆呆看着面前的茅坑房,脑子讷然一片。   “这……”这就是他之后两个月要住的地方?会不会太简陋了些啊?   怔楞着伸手去试探的一瞬间,被张祝时触碰到的墙面轰然倒塌。   张祝时欲哭无泪地和边上的杨泽奎对视:“不是,这、这也太――”   “没关系,正适合锻炼你。”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的杨泽奎打断他的话。   而后,他将手中行李一放,抬手示意张祝时:“请。”   骑虎难下的张祝时舔了舔唇瓣:“……好。”   好吧好吧,当初是他要从杨泽奎家里搬出来的,也是他不要张何之他们帮助的,那往后这两个月就完全靠自己生活下去吧。   想着,张祝时长舒了口气,捏紧了些书包带子。   迫使自己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后,张祝时大步向前――   一时间,尘土飞扬。   “咳咳咳!”扑闪手掌在鼻前挥开灰尘的同时,张祝时艰难发问,“这墙怎么又倒了一面啊?你不会故意在坑我吧?”   杨泽奎无辜:“哪有。这不都是你自己订的旅店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阴恻恻笑着,看得张祝时心里一阵发毛。   虽然但是,这里不是你家投资的地方吗?   而且他当初在网上订旅馆的时候,那照片上的旅馆分明很干净清爽啊,而且价格也很亲民,鬼知道它的真实情况会是这样的啊?!   叫苦不得的张祝时哀叹一声:“算了,破就破点吧,心静自然万事OK。”   会说这话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店一旦租售出去了就不能退也不能换了,而且他身上的钱真的所剩无多了。   所以――   杨泽奎站在门口,笑着和张祝时挥手告别。   回身刹那,顿时收回了脸上的笑:“噫,还真是破烂。”   赶过来的路上,他是有交待这边的人给张祝时换个差点的房子,结果没想到竟然换了个连厕所都是古早茅房,然后里头小房子还有不少是稻草做的那一种。   “啧,”要不是张祝时在这,他才不会过来呢,“看你能憋到几时。”   虽然闹掰了其他人,但杨泽奎回想过来,觉得其实整体状况还是不错的。   例如,张祝时除了从他家搬走,表面关系还是没有和他出现别的什么破裂。   思及此,杨泽奎不由笑了笑。   他拨通电话,斟酌开口:“小飞哥,目前我还没搞清楚对张祝时的感觉,不过若是之后我还对他没有那种喜欢的话,我就帮你追他,如何?”   白小飞沉吟一瞬,接着道:“不必了,我对他也不是那么执着。”   语顿,他补充:“相对来说,还是你比较适合他。”   说完这一句,他就利落把电话挂了,不等杨泽奎再说些什么。   电话这头奇怪的杨泽奎自然能猜出几分端倪来:“他是想成全我……跟他?”   他笑着摇摇头,捏着手机走上了去附近旅馆的路。   几天之后,被张祝时在晚上约出来的杨泽奎边拍着蚊子边听他在边上叨逼叨。   走在乡野田间,蚊子特别多的小径上,吹着徐徐晚风的张祝时唇红齿白、明媚皓齿。   他莞尔回忆:“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过一年的时光了。记得,中考那会儿是和你在一起,高中开学那会儿也是和你在一起,之后的一起被罚通校、参加校运会、住在一起,也都是和你――”   “说重点!”拍着蚊子的杨泽奎不耐烦地了当打断他的施法。   闻言,张祝时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啊,一说起跟你的回忆来我就话头起个不停。”   语顿,他灿烂一笑:“之前我被全校孤立的时候,也都是你陪在我的身边。对此,我真的很感谢你。”虽然知道这只是你的计谋,但没关系――   “杨泽奎,我们继续合租吧。”在一通铺垫后,张祝时坦荡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杨泽奎听了,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挑眉:“呵呵,我就知道。”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这几天,我真的在那破旅馆待不下去了!”张祝时不止抱怨,“你是不知道啊!那边在我扬言几遍要投诉之后,他们老板竟然还不出来跟我解释清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来安抚我的情绪!更不给我一个能快乐上厕所的地方!”   “停停停!”杨泽奎继续打断他的话,“你直接想说你想怎样,我看情况帮你。”   刹那,张祝时喜笑颜开:“真的吗?!我想搬到你那边去!同桌、老板、房东!你要我怎样我都可以啊!那边的住宿我是真的不习惯也不是很想习惯!我估计我再这么待下去就真的要疯――”   “闭嘴别吵吵!”杨泽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有话好好说,你别再在我耳边碎碎念了。”   “好好。”张祝时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见他这反应,格外想在计划之内逗逗他的杨泽奎抱臂轻笑,戏言开口:“但是么,这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帮的,毕竟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嗯――”张祝时眨巴眨巴眼,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你、你还想要什么?先、先说一下哈,肉、肉偿之类的不可取。”   杨泽奎闻言一个爆栗扣在他脑袋上:“瞎想什么呢?!我岂是那种人!”   有了杨泽奎的这话,张祝时就放心了:“那感情好啊,哈哈。你想让我做点什么?”   杨泽奎转转滚圆的眼珠,嘴角弧度扩大。   与他对视着,张祝时的期待值更甚:“什么?”   之后几天晚上,习以为常似在隔壁邻居的隔壁邻居的屋顶蹭网回复杨泽奎消息的张祝时,边拍蚊子边咒骂杨泽奎,“这家伙就是个神经病吧!没人聊天没人理可以找陪聊陪玩啊!要我个大男生在这等煞风景的地方陪他打字做什么?!简直有病!”   话语声不大,但是也能传得边上几米人听到。   幸好这会儿大家都睡下了,才没人发现房顶上正在狠狠咒骂某人的张祝时。   嘴上:“傻逼杨泽奎!蠢货杨泽奎!笨蛋杨泽奎!”   打字:房东大大~   就在附近默默听着这一切的杨泽奎光是看着屏幕上的字就觉得好笑。   再加上最近几天他看着张祝时这因受不了那边极差环境的旅馆而混迹街头的样子,他就更觉得好笑了。   他重重捂着嘴,才不至于笑出声来暴露自己。   片刻,下起了毛毛雨。   杨泽奎抖抖衣领,往房间挪了点,顺便关小了点窗户。   一片昏暗中,借着路灯照进来的光,杨泽奎瞅眼灰蒙蒙的天,不禁喟叹声大自然的变化之快。   手机微微一震,将杨泽奎拉回了神。   打开页面,看见张祝时发过来消息的同时想到“那家伙在屋顶上不会被雷劈吧”这点,他就直接将回话喊了出来。   张祝时:你困了吗?   杨泽奎:“我不困,你下来陪我聊聊天吧。”   上面O@一阵,接着从房顶落下一个黑影。   随着“哎哟”一声惨叫,张祝时趴上窗户,有气无力地控诉:“你……你在这也不知道吱个声,就这么不想和我当面聊天呐?”   说着,也不等杨泽奎给他开门,他直接从窗户爬了进来。   见状,杨泽奎便摸索着去开了灯。   “啪嗒”,灯骤然亮起,照得张祝时不由眯了眯眼睛。   “啧,好亮。”他揉揉眼,低下脑袋来甩了甩,“热死了,还好下雨了。”   杨泽奎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好笑道:“你不知道下雨了在房顶上很危险吗?”   张祝时接过纸巾的同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说?!我会在房顶上是因为谁?!而且这边就这里蹭得到网好不好!天天这么聊,我流量都快被你聊没了,所以不得省着点来啊?!”   杨泽奎轻笑点头:“好好,我的锅我的锅。”   张祝时拍桌而起:“那必须是你的锅啊!”   干坐了会儿,安静擦着头发的张祝时倏然开口念了跟前人名字:“杨泽奎。”   “嗯?”杨泽奎闻声垂眸,“怎么了?”   张祝时沉默着,抬头看他:“如果我说,你那些计划我全都知道,而且在反利用你,你会怎么想?”   杨泽奎怔愣一瞬,脑袋卡机:“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祝时手掏向衣服,扔给他一叠照片,“看看?”   “这是?”杨泽奎抓过照片,心随着越往下翻去而变得越慌,“你一直都知道?!”   闻言,张祝时只哂笑着扫过那堆有着杨泽奎身影的照片,大方承认:“对啊,我从一开始的遇见你就都是被设计好了的。”虽然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   转而,他正色说:“你呢,你也都是被按在棋盘上的棋子吧。”   杨泽奎眼中汹涌沉下几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祝时微抬下颌,“我只是不想再做棋子,也不想看到你做棋子而已。”   读懂他话里意思的杨泽奎皱眉:“你想怎么做?”   张祝时笑:“很简单。” 第45章   游乐场大门前,扶着一辆小破自行车正喘气如牛的杨泽奎对身后座位的人吼:“到了!要是这办法没用的话我就把你剥皮抽筋了!”   张祝时扬唇肆意一笑,转而下来的同时拍拍前头给他充当苦力的大少爷:“你做的很好。”   杨泽奎错开他的手,怒斜他一眼:“十多公里路,你怎么不去死?”   听了,张祝时只是笑,并不答话,背着手便大摇大摆朝游乐园内走去。   第一个项目便是过山车。   两人排了老长的队伍,好不容易轮到他俩了,杨泽奎又有点犹豫:“要不还……还是算了吧?玩个不那么刺激的也好?”   张祝时不容置喙地拉起他的手,随即将他手上死捏着的门票抓来,而后看也不看就连带着自己那张门票利落递了出去给检票员。   “成大事者,必要果断!”绑安全带间隙,张祝时对他洗脑道。   杨泽奎:“可……”   “难道你忘了你高冷帅气吊炸天的人设吗?!”张祝时激动握住他的手,“你可是杨泽奎啊!这区区过山车难不倒你的啊!”   被这般振奋着人心,乃至于杨泽奎怔忪与他对望片刻,回味之际脸上现出“你说得对”这四个隐形大字:“好!我、我可以的!”   片刻,在垃圾桶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泽奎整个人都快要虚脱。   张祝时嫌弃地将脑袋别到一边不去看他,手上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给他顺着背:“啧。你这也太……”   后面的欲言又止激怒了杨泽奎。   他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嘴,随即将那件售价昂贵的外套一脱扔进了垃圾桶之后,就扑过来试图锁张祝时的喉。   “你说什么?!”他愤然怒急,“我会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被你给忽悠的?!”   听到“忽悠”二字,躲避着杨泽奎进攻的张祝时倏然停下来笑弯了腰,手指着杨泽奎哈哈哈个不停,“我靠哈哈哈哈!杨泽奎你、你哈哈哈哈!!你竟然也能有这一天呐啊哈哈哈!”   无语一瞬,杨泽奎抿抿唇狠狠锤了下他肩膀:“脑残!”   骂完这一句,他头也不甩地便大步走了,半秒都不想再理张祝时。   笑过一阵,张祝时灰溜溜追了上去,接而绕着杨泽奎一句一句好话地哄着:“同桌,别生气啊,我刚才不是在笑你,真的。哎,老板,下个星期工资我只要一半,如何?呃――这都没反应?房东大大~你……”   话音戛止。   张祝时猛然和杨泽奎面对着面,和眼泪汪汪的他对上目光。   “你、你……”好半天,他都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字句来。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哭了?   不就稍微忽悠了他一下吗?   他之前不也都经常性会忽悠他的吗?!   那他被捉弄跟蒙骗的时候,不也都没哭嘛!   怎么现在反过来轮到杨泽奎这家伙,这大少爷就哭了啊?!   “喂?!喂?!”张祝时惊讶张着嘴,干干伸着手想帮他擦掉泪水,“你你、你别哭啊!再怎么样,一个大男生也不至于在这种大庭广众跟个小女生一样掉眼泪吧?!”   “你知道个什么?!”杨泽奎用力拍开他的手,“我恐高啊!我刚才都快吓死了!我现在的腿还是软的!我长这么大就没坐过这玩意儿!刚刚要不是你,我至于破这个例吗?!结果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他妈的竟然还笑我?!”   越说,他的眼眶便越红。   怔楞之下,张祝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没去考虑别的什么。   当着众人的眼,他揽手将杨泽奎拉入怀抱里,大手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嘴上不止柔声哄着:“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我在这呢我在这。”   本来抗拒的杨泽奎在挣扎了几下无果后,便任由抱着张祝时哭出了声来。   边哭,他还断断续续不忘骂张祝时:“混……混蛋!傻叉!脑残!”   “好好好。”张祝时一下下摸着他圆溜的脑袋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没事了没事了,我的错,刚才全都是我的错。”   杨泽奎呜咽不止:“混、混蛋……”   边上,路过的一位五六岁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好奇问:“妈妈,那两个大哥哥为什么抱在一起啊?为什么有个大哥哥还哭了?”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那位妈妈再看了一眼张祝时他们,随即对着自己女儿温柔莞尔道:“因为一个大哥哥在安慰另个大哥哥呀。”   “哦~”那小孩像是理解了她妈妈的意思,再重一强调问,“那就是说有个大哥哥哭鼻子了对吧!”   没等到那个小女孩妈妈的回答,满心羞赧的杨泽奎就拽着张祝时跑了,甚至连脸上泪水都来不及擦一下。   跑到无人之处,他不止喘着粗气往跑来时的方向看。   在几番确认没人追上来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后,他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身边墙面呢喃似开口:“妈的,太丢脸了,今天真是太丢――唔!”   未尽的话语被杨泽奎悉数被迫咽回肚中。   他惊讶地瞪着双眸,手上用力推着紧紧扣住他后脑勺强吻了他的张祝时。   妈的!这混蛋!   好一会儿,都挣脱不开桎梏的杨泽奎一记刀眼斜上面前的人,与那双完全与他主人不相符气质的无辜眼眸对上目光,白眼差点翻上天。   “喔?”张祝时松开他,不可置信地歪歪脑袋,“和我亲个嘴,你就这反应?”   杨泽奎厌恶地重重用手背擦了擦张祝时留在自己脸上的口水,唇角被他用力的更显殷红。   “死变态。”他骂了一句,继而转而就想走。   不料,身后的张祝时拉住了他。   而后,是他预料之中的花言巧语:“同桌――”   “现在放暑假,我不是你同桌。”   “那老板――”   “我不承认是你老板。”   “……管你是什么!房东!你听我说!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啊!”   杨泽奎眼神暗了暗,接着他甩开他的手:“你离我远点说!”   “哦。”张祝时退开几厘米距离,接而开口,“你想想看,我们今天来游乐园是不是为了让我们背后的集团以为我们关系很密切,从而让他们产生我们都在好好完成他们交待的,为了能够利用对方和对方背后的势力而在和对方好好拉近关系这回事?”   杨泽奎攥紧拳头强忍住抓狂。   妈的!   哪门子关系密切的俩男生会密切到在这种暧昧的角落亲嘴啊死混蛋!!   你特么单纯就是个好色之徒吧?!   “我信你个屁的鬼话!”杨泽奎后退,满脸怒意。   张祝时见这程度的忽悠不行,便佯装直白说:“好吧,我摊牌了,我就是想用这种不太正常的脑回路以此来让他们产生困惑而对我们放松警惕。你想啊,你我都是被刻意安排在对方身边为扳倒对方公司而扯上的联系,但是如果更加深入关切些,直接谈恋爱的话,他们或许就――”   “靠!”杨泽奎猛然推了把张祝时,用最初他拿来骂他的话呵他,“你个死基佬!离我远一点啊!”   被无形怼了一道的张祝时扶额,模样看上去有着些许的无奈。   好吧,他真摊牌了。   “我收回我以前说的话,我现在想追你,给我个机会,行吧?”   杨泽奎默声:“大哥,你有病啊,你妈可还躺在病房里,结果你不好好上点心跟我商量对策就算了,反而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跟我谈情说爱?”   话出,张祝时眼神略有躲闪。   完蛋,为了能和他继续“合作”下去的话,不能揭穿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那老家伙不可能放手自己的宝贝老婆无预兆生这么严重的病还不通知他亲生儿子这点。   可如果不把这事实告诉杨泽奎,又会显得张祝时他不孝顺,这该如何是好?   快速思忖几秒,他正声道:“谁说我是在谈情说爱了,我就是为了测试一下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我合作罢了。行了,测试结束了,我们进行下一步吧。”   嗯,这么说总归应该是没问题的。   虽然这前后关系狗屁不通,原因牵强,行为刻意,但是都没有关系,能含糊过去就行。   反正张祝时追是真的想追他,但馋的不是杨泽奎的身子,他馋的是他的钱。   之后他独自在外流浪还有一年的生活,张永辉那边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他和杨泽奎绑在一起生活,所以他得尽快抓紧时间撮合他自己和杨泽奎的关系,不光要达到他可以被杨泽奎包养的程度,他还要和杨泽奎来场轰轰烈烈的世纪恋爱,以此来恶心那不靠谱、又伤了儿子心的老家伙张永辉。   于是乎,最后凭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城墙厚的脸皮的张祝时,成功把听得将信将疑的杨泽奎带去了鬼屋。   所谓言,鬼屋要么看清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脆弱,要么制造绝美爱情。   归正来说,他张祝时今天势必就要靠这鬼屋助力拿下杨泽奎那难能可贵的动心,让他对自己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   一会儿,鬼屋之内。   杨泽奎看着面前人挤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撇嘴无语。   他翻着白眼叹了口气:“我说大哥,你害怕就害怕,躲我怀里就躲我怀里,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以这种――无耻勾住我脖子――然后挂抱在我身上的树袋熊姿势贴着我?!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你真的超级无敌重啊?!” 第46章   安静了半秒钟。   随后,张祝时擦擦脸上泪水,跳下身来:“抱歉。”   他会拿出他作为一个男子汉的气魄来的!   他箭步一跨,来到杨泽奎跟前,看了看前面黢黑阴森的“地府”,挥手正声:“你不必害怕,躲在我身……哎?!你你、你怎么提前走了?等等我啊喂!”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这么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死死扯着杨泽奎衣角的张祝时才勉强能直起身来走。   喵的,早知道鬼屋里头这么深不可测的,他就不来了。   可恶!明明之前和他哥玩密室逃脱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感觉害怕啊!   他这胆子莫不是退化了吧?!   “跟紧我。”两人来到一处印着血手印和摆放着许多骷髅头的拐角,实际在带头走的杨泽奎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张祝时说,“一会儿别被吓得尿裤子。”   听罢,张祝时嘴硬地怼回去:“才不会!倒是你自己小心一点!”   杨泽奎笑:“不会。”   这鬼屋设计巧妙,有好几条路可供玩家选择走,而想看张祝时被吓的杨泽奎进来时就选了最偏的一条路。   他压着嘴角浅笑,一边缓缓走过去,一边抬手悄悄将手伸到张祝时身后,打算过会儿拐弯之后迅速推他一把。   进来前偷瞄公告的时候,他记得这段路之后藏着的一只“鬼”会出来吓人。   噗!   光是想想过会儿张祝时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杨泽奎就忍不住更弯了眼眸。   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一步!   杨泽奎正欲实施计划的手才探出去,就被另一只手给捉了住。   他蹙眉,看向张祝时,无趣撇嘴:“无聊,还以为你没有发现。”   “嗯?”张祝时一脸疑惑,“发现什么?”   杨泽奎在心里啧啧两声,心道还装?   哂笑同时,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发现我早就打算在拐弯的时候推你一把去见‘鬼’啊。”   说完,他的手还被死死捉住着。   恶作剧不成,反倒随之被戏耍一番的杨泽奎抿唇无奈:“可以放开我了吧?我都已经失败了,你还――”   话音未落,仍旧一脸懵圈的张祝时举起自己的两只手,不由自主放缓了语气紧张兮兮道:“我的两只手都在这里了。”   闻声,杨泽奎呼吸缓缓一滞,身子僵硬,喉头有些发痒。   “那……”会是谁的手?   这条路,他一路过来,好像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游客进来吧?   就算是一开始有寥寥几个进来的人,后面也被他刻意压着脚步给跟离了好一段距离。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轻微上下划动的同时转动眼珠,顺着他被死捉住的手的另只胳膊看去。   ――“我靠?!鬼啊!!”   突然放大在杨泽奎眼前的狰狞恐怖鬼脸让他一下子慌乱到无措。   他连连后退几步,一个不注意,差点就撞在了身后坚硬堆叠着的骷髅头堆里。   还好,在撞上那堆东西之前,他被身边的张祝时拉了一把。   随即,在还未再看到什么可怖血腥的面庞之前,他便觉眼前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紧张蹙眉之时,他听到张祝时在他耳边压低声线安慰道:“没事,不用怕,那些都是假的。”   没再看到什么的时候,杨泽奎听着他的这些话语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听着此处越发透露诡异阴森的背景音乐,他一颗砰砰快速跳动的心脏反倒多了丝平静。   不过很快,那颗心脏便又扑通扑通飞快跳起来。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受到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是因为张祝时有意无意随着与他贴近的动作所打在他脖颈处的温热呼吸,没来由感觉到丝丝紧张才会如此。   出了鬼屋,重重喘了两口气的张祝时暗自在一旁无语自己的掉链子,殊不知身旁微红脸颊的杨泽奎还对刚才的短短几秒钟心跳得厉害。   之后走去别处逛逛的张祝时顺手敲诈了杨泽奎两个冰激凌。   看着一手一个冰激凌轮换吃着的张祝时嘴角沾上些脏,有点强迫症的杨泽奎看不过,想也不想抓了口袋里的餐巾纸便伸手过去给他擦了擦。   被杨泽奎突如其来的这动作怔楞住的张祝时“啪叽”一声,手上冰激凌的甜筒球掉了一个。   当即回神过来的他肉疼不已,心痛地捂着胸口好几秒,脸上表现的尽是夸张的悲恸。   同样,也因为这一个甜筒球的掉落而回过神来的杨泽奎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顺便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张祝时的距离。   奇怪,他方才是在做些什么?   虽然他是有强迫症没错,但在平日也不见得他看见个人就抽着纸巾上前给人擦嘴啊……   啧,先不说这动作在两个大男生之间看起来怪怪的,但更为诡异的是他和张祝时那货刚才都没感到奇怪,反而做的相当自然。   “嘶――”他烦躁地抓抓后脑勺,不太想搭理前边为掉落地上的甜筒球伤心之后,又兴冲冲开始吃起剩下部分的傻子张祝时。   恍惚间,他眼中的张祝时背影与最初见到他那会儿的背影隐隐绰绰地同时出现了一秒。   奇怪,才短短一年时间,这家伙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杨泽奎稍稍歪了歪脑袋,放空的思绪里记不清之前什么时候也发觉过那家伙已经比自己高上一些了的这件事。   脑海里接而闪过的是白小飞之前一直拿着张祝时照片喟叹那家伙有多好有多好的样子。   想了想,在张祝时停下来招呼他快点跟上去之后,杨泽奎坦诚问:“你和白小飞认识多久了?”   张祝时咬了口冰激凌,思考须臾回答:“我暑假兼职的时候遇见的他,算起来应该是和你差不多的时间,大概算起来还要比你短上个一段时间。”   杨泽奎拢了拢眉心:“白小飞既然和你哥认识,还和你们家的人认识,为什么你却是这么晚才见到的他?”   而且听他的意思是……这货见到白小飞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白小飞和他家里人认识?   后知后觉的,他才矛盾起来一个问题:既然白小飞有张祝时小时候的照片,那他肯定小时候就和张祝时见过了。加上他又和张家人看起来挺熟的,那他这十几年里,没道理没和张祝时见过啊。   “啧。”杨泽奎蹙蹙眉头,一脸的简言难尽。   这家伙,不会这十几年都是被这么放养的吧?   又或者,这家伙是被张家人捡回来的?被捡那天刚好白小飞也在场,所以看到了几眼?   但是之后张家人又嫌这家伙太丑或是别的什么,然后给他送回去自生自灭了几年才导致了这十几年里,白小飞一直没能和他见上一面?   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的杨泽奎被张祝时一个响指惊回过味来时,瞳孔还是无意识放大的。   “我说,杨大少爷,您这是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呢?”张祝时懒散地挑了挑眉,“莫不是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其实你已经被我打动,慢慢爱上我了,所以在苦于如何跟我表白?”   说完,他又乐呵呵地开始发挥他的臆想症,激情地大说特说,描述的眉飞色舞。   “其实哈,我这个人呢不是个什么在意细节和仪式的人。”他抬手捋了捋额前刘海,“我只要你在独为我买的小岛上,往沙滩上洒满玫瑰,然后与我携手在临海的露天――”   “脑残!”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杨泽奎抬脚便走,临前只留给身后的张祝时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张祝时砸了咂舌,小声嘟囔一句:“切,不懂浪漫的死脑筋。”   哎呀呀,虽然其实他对这些也不怎么感冒,但反正他这些描述的场景在某些电视剧都看过就是了。   古人言,跟着大众的潮流走总是没错的。   前头,杨泽奎的眉头越皱越紧。   只因那些描述的场景他怎么感觉有印象?   仿佛在之前制定如何与张祝时那货拉近好感的那段时间里,他所看的狗血爱情剧里面有碰到过?   算了,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也没有用。   从始至终,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扳倒杨安平,也就是他爹那个老狐狸。   为此,他自认对所有事情都已对自己托盘而出的张祝时撒个象征性的小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总归两人的最后目的都是相同的为了自身利益,谈不上是什么欺骗。   思忖回忆的同时,他瞄眼身后慢慢悠悠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张祝时,眉梢微挑。   他是被父亲设计所接近身为杨家之子的他,且他父亲已经明确告诉过了他目的,但是他并没有。   杨安平除了有意设计将他送去张祝时身边,其余告诉他的所谓事情都藏在他那多年的畸形家训里。   按照杨安平那大鱼吃小鱼,强者踩弱者的行为准则来说,他是要杨泽奎他拉拢并夺得张氏集团的股权,以至于将杨氏更推上一个更高的位置。   所以,想要扳倒张氏什么的都是他胡诌出来的。   杨安平的野心比张永辉的大得多,他是想要直接吃下张氏这块大肥肉到自己肚子里,而不是像张永辉那样推倒一块多少存在毒斑的肉。   他所告诉的张祝时的他的目标,无论哪一个,都与他所说出口的截然不同。   但放心吧,他大抵是不会伤害他的。   扬了扬唇角准备喊张祝时快点过来的刹那,他听到走过身边的谁压低了的声线道:“不要忘了家训。”   猛然扭头去看,入他视野的却只有接踵而过的人群,并找不到刚才在他耳边低语的人是谁。   呼吸沉下几分的同时,他感到口袋的手机震了震。   不用想也便知道那是谁发来的消息。   哦不,更准确来说,或许是警告。   “怎么了?”张祝时慢悠悠踱到他身边转了两圈,“发什么呆啊,下一个我们就去玩旋转木马,怎么样?”   憨憨笑着,张祝时把手搭在面色僵硬的杨泽奎肩膀:“嘿嘿,偶尔,咱们也还是需要满足满足俺们心底的少男心的嘛。”   说完,他顺手揉了下杨泽奎脑袋,柔顺的发丝变得更为蓬松,但倒也不会显得凌乱。   “走啦~”他牵起杨泽奎的手,满脸兴奋地往入口处去。 第47章   那几步距离里,杨泽奎视线微侧,看着张祝时微笑的容颜略微出神,心脏也蓦然漏了一拍。   或许他终究还是和他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吧。   长年累月的为己第一的教育观念之下,耳濡目染地扎根于脑海深处的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这点,让杨泽奎在这种关键时刻,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   抱歉。   他在心里小声说。   旋转木马转过一圈又一圈,杨泽奎保持着缄默,静静在台下看着玩上瘾的张祝时欢呼着坐了一遍又一遍,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念及此,杨泽奎的眸子光彩淡了淡。   确实。   这家伙单纯的也跟个小孩子似的,竟然能把自己的计划和目标就这么尽数交待到了对家儿子手里,还真诚地请求对方和自己达成友好“合作。”   “嘁,”杨泽奎嗤笑一声,讥讽地勾了勾唇角,“真是的。”这家伙果然还是涉世太少了些。   算起来,在日后不久的将来,他也算是用自身给张祝时上了一课。   杨泽奎闭闭眸子,将周遭嘈杂的声音除去,沉浸在自己的安静当中一会儿。   片刻,一道温润又带着点少年时期独有的俏皮声线闯入:“我还想再坐一遍!”   杨泽奎睁眼看他,莞尔点头:“好,我在这等你。”   而后,他便看着张祝时又兴冲冲地跑去了排队处。   彼时天色渐暗,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唯有张祝时这个木马爱好者一直在排队、出队、排队、出队。   在杨泽奎看不到的一面,张祝时收敛了脸上笑意,面色平静地看着周围仿佛被按下倍速键的画面愣神。   从游乐园回来之后,改换成张祝时骑着自行车载杨泽奎回去。   安静小道上,杨泽奎听到他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张祝时说:“你说,时间能像旋转木马一样回转吗?”   坐在后座抓着他衣摆的杨泽奎直白戳破他:“别傻了,时间这种东西都是一去不复返不可能回转的,你可别因为今天多坐了几盘旋转木马就生出这种愚蠢的幻想来。”   闻言,张祝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加快了脚上速度。   顺着坡下的急的时候,杨泽奎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腰:“你有病啊?!下坡还骑这么快?!”   张祝时的笑答声散在风里:“没事,开心嘛!”   杨泽奎像个家长似,狠狠地厉声教训他:“开心什么?!你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吗?!万一你以后拿到驾照上了大马路,你还这样开车出了点什么意外,谁来给你收尸?!”   张祝时回了下头,语气轻佻:“你啊~”   杨泽奎无言,并不想搭理他,只是正声提醒:“看前面!”   那个傍晚,他们的影子一直被夕阳拉长,落在无尽田野中。   两人专属的少年锐气和欢欣,夹杂在稻香之中,长久地肆意生长着。   即便是未来的他们忘了什么,也总有这片美好会帮他们记住今日的回忆。   当晚,将自行车停好后,张祝时就扒在杨泽奎此时住的房门不肯走。   “哥哥、大哥、同桌、老板、房东!”张祝时喋喋不休地喊着这些称谓,试图打动里面死死抵住房门的杨泽奎,“拜托了!就一个晚上!今晚之后我就走!”   最后,抵挡无果的杨泽奎干脆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走进家门来的张祝时,挑眉:“那就一个晚上。”   隔天晚上,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杨泽奎死死抵着门,使出了浑身吃奶的劲儿:“妈的!你昨天不是说就一个晚上吗?!”   张祝时为自己辩驳的有理有据:“那话是没错啊!只是我今天说的话,恰巧和昨天我说过的话撞了而已嘛!”   最终――   再次没能拼过张祝时力气的杨泽奎汗颜:可恶,这家伙不光个子和身体长了,力气也涨了。   两人无言对望。   接着,杨泽奎面对张祝时楚楚动人的面庞无奈扶额:“好吧好吧,就再多一个晚上。”   距离游乐园那日过去的第三个晚上,杨泽奎看着熟悉的场景再次在那扇可怜的门周围上演的时候,他只象征性挣扎了几下,接着便叹了口气悄然松开了手。   “不用说台词了,”他回避视线不想看见张祝时这个厚脸皮的,“你进来吧。”   张祝时兴冲冲的:“好嘞!”   之后几天,看着家里面多出来的某人行李,杨泽奎是越发的感觉心累。   喵的,他之前辛苦将张祝时那家伙定的住宿改掉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折磨他一段时间再将他归入囊中的吗?!   结果怎么现在觉来让这厚脸皮的家伙凭借他的不要脸,直接就跳过了前面的这一环节呢?!   呵呵,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深夜,杨泽奎倚在阳台发消息,口中叼的烟随着他接连的叹息吞云吐雾着。   “这么晚还不睡?”房内的张祝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睡眼惺忪地揉着一头乱发慢悠悠晃了过来。   “昂,”杨泽奎按熄手机屏幕,回头看他一眼,“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被风一吹,困意消去大半的张祝时才发觉过来被夹在杨泽奎指间的星火点子:“你在抽烟?”   他抽了抽嘴角,兀自走了上去,和杨泽奎并肩倚靠在栏杆处:“大半夜的,不睡觉就算了,还跑来阳台又吹风又抽烟的,啧,你不会某些伤痛电视剧看多了在中二模仿吧?”   杨泽奎没理他,抬手又想吸一口。   不过手才伸到半路,就被张祝时抢了去。   他直接抓过杨泽奎手腕,好奇似:“烟是什么味道?”   随即,深深吸了口。   “咳、咳咳!”顿时,被呛得一下又一下,眼泪水直在眼眶打转的张祝时眸角猩红,“咳咳!靠!咳咳咳!”   杨泽奎楞了下,继而被逗笑。   他摁灭香烟,看白痴一样哂笑他:“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不要学大哥哥我抽烟了。”   好不容易回过气来的张祝时不屑地撇了撇嘴:“切!”分明是他比他大好不好!   无言。   两人吹着夏夜暖风,默契保持着缄默,无人开口打破沉默。   或许是知道以后没有机会了。   张祝时轻勾唇角,笑问身边的杨泽奎:“哎,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杨泽奎睨他一眼,轻飘飘否定:“不要,别开这种玩笑了,我是直男。”   “哦……直男啊,”张祝时念着他话里的关键字,“那就没办法了。”   转身,他随意挥挥手:“走了,我继续睡觉了,您就继续吹着您的大风吧。”   高楼装扮典雅的办公室内,张何之和张永辉两人看着大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杨泽奎和张祝时今日游玩的照片无言对望一眼。   转而,先反应过来的张何之关了屏幕,将两人的亲吻照从张永辉面前除了去。   他淡漠地瞥瞥他:“虽然但是,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呃,不太……”   后面的话就算没说出来,相信只要张永辉不是个傻逼,就能很快明白过来。   他拧了拧眉心,手指扣扣办公桌,沉思片刻随即开口:“没事,不用管,你那边继续找人盯着他就好,他估计就是――算了。”   张何之故作不解:“估计什么?”   张永辉手掌覆额:“没事,你出去吧。”   张何之应答的声线仔细听的话,能发觉里头微微藏着些颤抖:“好。”那是因为他死死憋着,才没直接笑出来。   一出去,还没来得及关门,本就脸黑的张永辉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笑声。   张何之大笑着,随即一点没有诚意道:“啊哈哈哈!抱歉老爸,我马上就收啊哈哈哈!”   张永辉咬牙,拳头已经硬了:“臭小子!”   张何之充耳不闻,关门的动作极其缓慢欠揍:“啊哈哈哈!”   三天后,被约在附近一个小餐馆见面的张祝时大步走向角落坐着的杨泽奎。   才坐下,他就在椅子上咸鱼一摊,抖着衣领道:“这里好闷啊。”   对面的杨泽奎自顾自给他倒酒,没说话。   随即,在张祝时喋喋不休的嘴碎攻击之下,他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转而出声打断他:“我今天生日。”   说着,他将手边的小玻璃杯慢慢推了过去:“祝我生日快乐吧。”   张祝时淡淡瞟了眼那杯白酒,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直接拿过一口闷:“咳、咳咳!”   顶着杨泽奎惊讶的目光,他不拘小节地用指腹擦了擦唇角溢出的湿润。   “行,你生日我当然得好好帮你庆祝一下嘛。”他抓过桌上的白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杨泽奎安静看着他,仿佛想透过他的表象读懂他的内心。   半晌,在张祝时抬手要喝下第三杯的时候,他语气略显焦急地劝道:“行了,少喝点吧,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张祝时唇角带笑,没理他。   径自喝下杯中白酒之后,他有点恍惚地摇了摇头保持清醒,继而傻乎乎对着杨泽奎展颜一笑。   “杨泽奎,祝你生日快乐啊。”他莞尔一笑,明媚皓齿的,十分好看,“虽然之前我的十七岁生日没过成,但我一定――”   “砰”的一声。   张祝时一头磕在桌面睡了过去。   似乎意料之中的杨泽奎无声眯了眯眼眸:“……”   喝不了就不要喝嘛,装什么大人。   他安静翻了个白眼,拿过手边的杯子就喝了口。   嗯?等等……   这雪碧的味道怎么……   “怪、怪怪……的……”逐渐头晕眼花起来的杨泽奎望着手中一瞬一瞬出现的多个重影的酒杯迷糊。   继而,“咚”的一声。   杨泽奎手中酒杯滚落地面,他同样也一头撞在了桌面上,和对面的张祝时保持着脑袋对脑袋的滑稽模样。   好了,既然都喝醉了,那现在这下子两人大概都可以放心,不用担心自己要照顾可能会耍酒疯的对方了。 第48章   那夜街道上,烂醉如泥的两人肩挨着肩,手中各捏着一瓶白酒在喝,嘴上嬉笑不止,含糊的话语听不出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出他们是在傻乐。   杨泽奎:“啊哈哈哈!今个儿高兴呐!”   张祝时:“呃哈哈哈!高兴、高兴!”   第二日,头晕脑胀从地板醒来的杨泽奎腰酸背痛的,喉头干痒燥热。   他环顾周围一圈,而后便顺着桌上的水杯摸了过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解渴。   期间,一直眯着眼睛的杨泽奎稍微恢复了点清醒。   回神过来后,他手上水杯猛地一掉,碎片渣躺了一地。   这是哪?!   他瞪大双眸,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   我靠?!他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为毛一副被狗啃过的样子啊?!   断断续续的,再艰难思索一番过后,昨日有关小餐馆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成型,初步给了他一个简单的回答。   “我、我喝醉之后……”他干干咽了咽唾液,“喝醉之后这么疯?”   “岂止是疯啊!”   随着“砰咚”一声,顺着声音看去的杨泽奎瞅见床底下一只手伸了出来。   “谁?!”他谨慎后退,视线往边上快速扫去,找寻自己的手机或是这处的座机。   “你丫的!连我你都不认识了?!”张祝时从床底下慢慢爬了出来,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咳咳,妈的,里头的灰尘好多。”   他一边拍着身上尘土,一边不止抱怨。   杨泽奎默默看着他,接着找准时间揶揄问:“喜欢睡床底?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种特殊癖好。”   “傻逼。”张祝时觑他一眼,言简意赅道,“还不是昨晚你这货给我踹进去的!”   说着,感觉身上污渍怎么也拍不干净的张祝时索性将衣服一脱,接而便解着裤腰带打算将裤子也脱了。   “哎?!”杨泽奎捂住眼睛转过身去,“好端端的你脱什么衣服啊?!”   张祝时闻言,并不搭理他,只是边解着裤腰边拿了沙发的一套浴衣,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厕所去。   身上太脏了,他得洗个澡。   虽然不知道昨晚具体发了怎样程度的疯,但就他对杨泽奎这闷骚货的了解,他感觉他就算没被吐一身,也要好好洗个澡消消风头,清清眼睛和身子。   再夸张一点的话,他都想跨个火盆。   “啧!”洗到一半,隐隐约约想起杨泽奎那家伙生拉硬拽自己去观赏路边小情侣接吻片段的张祝时喉结稍稍一动。   妈的,他总算知道他身上的酸痛是怎么来的了。   一出来,张祝时就看到了门边凳上放着的衣服。   他哂笑一声,擦着头发向沙发上的杨泽奎走去:“怎么,怕我又忘带衣服?”   杨泽奎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随即嫌弃道:“当然了,我可不想再辣一次眼睛。”   “辣眼睛吗?”张祝时在他身旁坐下,扔了毛巾到他脑袋上,随即抓了把自己湿哒哒的发尾,“过来,给我吹头发。”   杨泽奎暴怒:“你特么还真把我当你家仆人了?!”   张祝时扭头安静看他,无辜一笑:“没有呀~”   “……”面对他的厚脸皮,槽点太多,杨泽奎竟不知从何吐起。   等张祝时洗澡这段时间,杨泽奎已经大概扫过一遍窗外。   他呼啦给张祝时吹着头发,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喂?喂?!”几遍都没能将他思绪拽回来的张祝时拽住杨泽奎手腕用力将他一拉,“喂!”   突然被张祝时拉了下导致两人差点脸贴脸的杨泽奎有些懵。   他关了吹风机,站回身嘟囔:“你怎么老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刚认识那会儿你不是巴不得离我远一点吗。”   张祝时听了好笑:“刚认识是刚认识,现在是现在,而且你这会儿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也是大相径庭?”   完后,他问:“你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我叫了你好几遍你都没理我。”   “没什么。”他浅淡回答,顺手拿过边上毛巾便准备给张祝时继续收拾头发。   不料,他的手才刚伸出去,就连张祝时头发都没碰到一下的半路时候,便又被张祝时给捉了住。   然后,他听到了张祝时不要脸的打诨问:“你昨天酒后,为什么不对我乱那个什么性呐?”   保持着在他话里怔楞一瞬的呆住模样,杨泽奎一巴掌拍了张祝时肩膀一下:“混蛋!你真进化成臭流氓了啊?!”   随即,他挣扎着便起身,不过都被张祝时很好地给再用力禁锢了住。   再欲挣扎的杨泽奎气抖冷,“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大早上的耍什么流氓!给我滚起来!”   张祝时亮晶晶的眸中闪过几丝狡黠。   他一本正经坚定道:“我不!”   无言。   杨泽奎再再次被这家伙的厚脸皮打败。   无知无觉间,张祝时往沙发上一点一点压了下去,将紧锁在怀中的人更收牢在了包围圈之中。   他虎视眈眈着满脸诧异的杨泽奎,唇角带着看起来有点痞里痞气的笑。   “这位小房东,”他在杨泽奎耳边轻轻吹口气道,“喝醉了之后的你是不是暴露本心了?不然把我拐来酒店干什么?还是离我们那个小破村庄十几里远的酒店?”   杨泽奎被他过分亲昵的动作惹得面色绯红:“你别说胡话了!赶快起来!”   张祝时偏过脑袋,摆出一副要和他接吻的姿势自说自话:“这个角度嘛……”   杨泽奎瞳孔瞬时放大,随着张祝时的唇瓣贴近而疯狂地震。   “张祝时!”他怒然吼出身上人的名字,转而用力挥出一拳,将人狠狠打了清醒,“你闹够了没有!”   “我……”张祝时破碎的话音尽数散在了房内响起的手机铃声。   捂住自己印着一座五指山的脸颊,张祝时看看桌上的手机,接着又看看身边的杨泽奎,继而试探地眨眨眼向手机伸出手:“我接了啊?”   杨泽奎懒得理他:“接跟不接,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推开张祝时起身就走。   临前,他只去了厕所洗了把脸,而后再瞪一眼沙发上边打电话边小心翼翼看他的张祝时一眼,就气哄哄地摔门走了,甚至都没顾及身上破烂又凌乱的衣服。   “嗯,是我,”张祝时瞄眼房门,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电话那头的人,“我晚上才有空。好,那我就晚上过去。嗯嗯,好,那我先挂了,小飞哥。”   晚上,张祝时看着面前的五星级饭店有些尴尬。   这……尼玛不是出了名的情侣饭店吗?   白小飞约他到这儿来干嘛?眼晃定错地方了?   坐电梯直达包厢的张祝时看着门外规矩待着的四五个服务员,不由摸摸鼻尖,有种无法言说的不自在。   走进去,包厢装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粉嫩一点。   他快速扫了眼,随即便将目光放在了靠窗坐着的白小飞身上。   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慢慢走了过去:“啊哈哈,小飞哥,你来得挺早啊。”   白小飞笑得眉目温柔:“等你的话,就等不及的想来早一点。”   “啊哈、哈。”张祝时更觉尴尬,导致笑声也在半路被卡了一下,显出几分他的不自然来。   “吃、吃饭吧。”窘迫的,张祝时说出这几个字来,想跳开话题。   “好。”白小飞以为他饿了,抬手将菜单递了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   张祝时看着上面精致的菜品图片,压了压口水,接着随便勾了几个看上去长得不错的菜,“我都不挑,就随便点几个吧。”   说完才抬眸,与专注望着自己的白小飞眼神相撞的张祝时,不自觉错开目光一瞬,转而又立刻回神将视线扫了回来,向对面的白小飞勾勾嘴角。   早就看出些张祝时坐立难安的白小飞在菜陆续被摆上桌后,莞尔道:“小时,你不必与我这般客套,这样反倒显得生疏了。”   他的声音和语调里,藏着些难以掩盖的落寞。   张祝时的脚尖点了点地面,上半身依旧保持着不变:“阊剑没有啦,小飞哥你多想了。”   情侣饭店,两个大男生到这里来吃饭……   啧,光是让别人看见,他就莫名觉得尴尬。   白小飞吃着,看向外面风景,视线紧锁玻璃窗上张祝时的倒影:“小时,不管如何,请今晚你就和我像往常那般自然相处,好吗?”   闻言,被他的话楞了下的张祝时呆呆看着他的侧脸,大脑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正准备开口,他就见白小飞将脑袋转了过来,眼内竟有泪花在盈盈闪烁:“小时,我……”   语未尽,他又垂下脑袋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不说也罢。”   看白小飞这模样,张祝时立即联想到了在游乐园的时候杨泽奎曾问他的问题。   于是,他便开口道:“小飞哥,你是不是和我哥以及我爸他们很早就认识?”   闻声抬眸的白小飞略带疑惑地点了点头:“是,在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为什么――”他拖长了最后一个字音,意思明显。   似乎猜到他会问这个,白小飞只是浅笑:“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和戏剧性。”   言下之意,张祝时看到的便是真相。   会这么多年都没和他遇上并真正认识,单纯就是因为巧合?   他蹙蹙眉,接着问:“那为什么你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听到这话,成功将话题引到这上面的白小飞尽量没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出来:“那是因为,我弟弟死了啊。”   张祝时眯起眼眸:“啊?” 第49章   “哦,没什么。”白小飞说,“简单来讲的话,就是我那见过你,但你并未见过我,故事最初的起点则是我那因故去世的弟弟最后手里捏着你的照片,之后我就单方面的见过你而已。”   张祝时听得一愣一愣,眼珠悄然转过几遍:“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认识的人多,其中白姓的也不少。乃至于在脑海搜索一圈并没有什么印象后,便直接问出了这个疑惑。   “白小天。”   “小天……”   一时间,被张祝时潜意识尘封心底的许多记忆一齐涌上心头。   白小天的话――那不是和他幼儿园同班的乖小子吗?   印象中,白小天一直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软软糯糯的,是个很安静很乖巧的小孩子。   记得那时候,白小天整天就喜欢跟着自己到处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张祝时小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到白小天特别喜欢自己。   是不同于对其他人的喜欢,是小孩子单纯喜欢一个人特有的那种喜欢。   例如,性格腼腆的白小天从来不会主动和别的小朋友搭话,就连老师问他什么他也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回答的,但是到了张祝时这里就不同了,他可以长篇大论的,难得主动地将自己所有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都说给张祝时听,且面色轻松始终带着笑。   但是――   “关于小天的去向,那时候管教我们的老师所说的是他转学去了别的地方啊?”就算再怎么隐瞒,不想天真的小孩子因为朋友的离世而难过,可是迫于环境影响,他自幼就上的是贵族学校这一点,张祝时在之后不可能不知道些亦或是察觉出点什么啊。   他眉心紧拧:“那时候我身边人给出的也基本都是小天转校了,之后也都只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告诉我他实际是失踪了,怎么与你口中的论述相差这么大呢?”   白小飞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刀叉放了下,偏头看向窗外夜空。   繁星点缀其间的天空分外漂亮,足以让望着它的人心升一种平淡的宁静,点滴安抚人心中的躁动不安。   “商人是不会得罪利益的,说出真相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好处。”白小飞喃喃回答。   一瞬间,张祝时失去了出声的权利。   算了,白小飞说的没错。   乃至于身处这圈子的他感觉自己也没有资格在这种时候当什么马后炮,反正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最后他只是说:“节哀。”   他们这顿饭或许吃得并不算开心,不过还好也算不上哀痛,也没产生什么隔阂。   走前,白小飞问:“小时,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吗?”   张祝时闻言顿了顿思绪,认真思忖过后反问:“你知道吗?”   白小飞笑着看他:“我知道啊。”   面对这炽热的目光,张祝时好像忽然看懂了什么,随即偏移开视线跳转话题道:“咳,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小时,”白小飞再次叫住他,“你就不想继续问问,当时的小天手上为什么会死捏着你的照片吗?”   已起身背对着的张祝时没有回头:“不用了。反正小飞哥,我希望这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对我对你而言是难以释怀还是已经宽心了都罢,我只希望你不要因此做出什么会让小天难过的事就好。”   说完,他就径直出了房门,行云流水的没再停顿。   想了想,还是再去了趟酒店那边的张祝时一开门进去,就撞见了杨泽奎那家伙在试穿他白天留在这的衣服。   “你你、你不回家来这干嘛?!”被当事人撞破的杨泽奎羞红着脸,强装着镇定不去看镜中的自己,“先提前声明一下啊,我会穿你衣服是因为我的衣服不能穿了,所以你可不要误会什么啊,我才不是那种会偷穿别人衣服的人!”   一边说着,一边高昂着头颅的杨泽奎时不时瞄眼门边悠悠倚着盯他的张祝时,面色不由更红上几分。   “噗,”张祝时没忍住哼笑一声,而后“砰”一声把门关了上,朝杨泽奎走了过去。   “我可没有误会什么。”说着,张祝时伸手钳住杨泽奎下巴,迫使他转过来和他对视,“不过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么,倒是让我想怀疑并确认看看了。”   “确、确认?”杨泽奎结结巴巴,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庞一下子涨得通红,就连耳廓也很快染上了一层粉红。   本来只单纯想逗逗他的张祝时本能的一怔,不自觉咽了咽口腔因生理关系而快速分泌出的唾液。   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缓慢倾身上前的张祝时忽将脑袋一偏,并不亲他。   他笑言:“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耍流氓。”   而后,他松开手,在沙发上慵懒倚下:“啧,我可是谨遵您的敦敦教导,不再流氓上身了呢。如何,您是不是应该夸夸我?”   被放开之后,下意识小退了一步的杨泽奎扶住边上家具,悄然深呼吸了几遍缓解心中的躁热,然后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切,都差不多。”他偏了偏视线,就准备把张祝时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他一早带过来的衣服。   不过脱到一半,他又感觉有点不对。   朝镜中一看,与张祝时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对上目光的一瞬间,保持着撩起衣角姿势的杨泽奎顿时明白了过来。   如果他彼时换了自己衣服的话,那他刚才随口扯的谎岂不就会被自己的这举动不攻自破了?   不行不行,面子这种东西,他还是要的。   正想着,准备把手放下来的杨泽奎忽觉腰上一痛。完全下意识的,他弯腰一躲,却恰好撞进了身后张祝时的怀里。   抬眸,他又望进了张祝时那双带笑的眼眸中。   屏住呼吸的瞬间,他听到张祝时笑说:“怎么了,不光喜欢别人的腹肌,就连自己的腹肌也很喜欢吗?”   喜欢……腹肌?   他是怎么知道的?   杨泽奎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过来什么。   他边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边急切为自己争辩。   “哪有!我哪有喜欢别人的腹肌啊?!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自恋的人好不好!我又不是你!哪来的还喜欢自己的腹肌这一说法?!”   “哦?”张祝时幽幽举起手机,眉梢轻挑,“你这直播说的跟看的,不是腹肌是什么?而且我之前不就撞破过你的花痴样?啧啧啧,杨大少爷,敢做不敢承认呐。”   被手机上的画音一冲击,忽然记起来张祝时这家伙知道自己微博号这一点的杨泽奎抓狂。   “张祝时!你没事偷看我微博干什么!”恼羞成怒着,他便要去抢他的手机,“快把那个给我关了!”   伴着视频中自己对腹肌的惊叹声,刻意调大了音量的张祝时嬉笑着更举高了些手,就不让杨泽奎得逞。   “哎嘿~什么叫我偷看你微博啊,那些可都是我在你晚上直播的时候光明正大进你直播间录的屏啊。”他做出伤心模样来,“唉,小杨奎奎,你这么指责你的粉丝,我这个小粉丝可是会很难过的。”   杨泽奎怒火更甚:“妈的!谁管你怎么看的我直播!总之快点把那个给关了!”   可恶!怎么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他偏偏就这么记性不好地忘记了这一点呢?!   以他脑海记忆来判断的话,那上面的直播内容还挺新的,大概就是上个月他最后一次抽空在微博上面直播的时候。   丫的!那时候明明都深更半夜,那小子已经睡着了好不好!   可恶啊啊!!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接收到他的直播消息,还这么准时地录了屏的啊?!   杨泽奎被气得又羞又恼,一千遍一万遍悔恨自己的暴露马甲。   抢了半天都没摸到半下手机,反而还在张祝时怀里撞了好几下,被吃了好几次豆腐的杨泽奎气急败坏。   “张祝时!我可是你房东!你再这样的话你就不怕我把你赶出去吗?!”   “无所谓啦无所谓~”张祝时笑得越发呈滑稽脸表情,“能见到你的这副样子,比我住茅房可有意思多了~”   微顿,他又调戏地冲杨泽奎挑了挑眉:“哎,小房东,要不要告诉你一件事?呃――你里头大力夸赞的一段腹肌视频和照片,都是我这个你亲爱的小粉丝的哟~哎呀,其实我挺想知道一件事的……”   语落,张祝时一把上前抓过杨泽奎,将他往边上大床一按。   接而,他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无赖道:“小房东,你在强调自己是直男的时候,有没有先扪心自问过?”   手脚并用半天,依旧没能挣脱身上人禁锢的杨泽奎气恼的索性先放弃抵抗。   他皱起眉,满脸不耐烦:“什么扪心自问?我直男就直男了,说这件事的时候还需要扪心自问?你莫不是在搞――”   后面的“笑”字还未出口,杨泽奎就猛然怔了下身体,转而硬生生将那字给吞回了肚子。   只因,张祝时那家伙在他耳边暧昧地打诨问:“我想知道,你这个直男在某些时候,有没有对我起过某些反应?”   顿时,杨泽奎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面颊急剧往上不断攀爬的温度,再找不到一点他听到这话后联想到什么的直接证据。   惊讶和羞赧纠缠的时候,连带着将杨泽奎刚才脑海翻飞的,要拿他之前拍的张祝时的女装照回击张祝时的这想法,也跟着烟消云散消失无踪影了。 第50章   恶作剧过一阵,看够杨泽奎脸红的张祝时动了动腰一个翻身滚到了边上去。   接着,他侧眸望向整个人还处在错懵阶段的杨泽奎,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佻开口:“这衣服这么白净,肯定洗过了吧,真是辛苦你了。”   杨泽奎怔楞一瞬,随即触电般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才没有!”   “好好。”心情不错的张祝时哄着他,“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杨泽奎闻言,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径自偏过了脑袋去。   遂而,呈“大”字姿势仰躺在床上、安静注视天花板的张祝时嘴角笑容渐冉消失。   “哎,”他叫他,“你若是还有没做的事的吧,就快些动手吧。”   虽然这话配上刚才的场景难免引人遐想,不过还好杨泽奎是个观察仔细且直觉敏锐的人。   即便仍旧脸红着,但轻易捕捉到张祝时话里冷淡的平静后,他转头带着些诧异看他,试探开口:“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张祝时哼笑一声,抬手将杨泽奎重新拉回了床上躺好。   然后,他微叹口气抱住他,闭眼柔声道:“我知道你听明白了。”   稍顿,他睁眸与那双亮晶晶的瞳对视:“我今天去见了白小飞,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也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之后的结果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你是说,之后的结果你会自己看着办?”杨泽奎眨巴眨巴眼睛,轻声带着不确定地重复问了遍。   “对。”张祝时点头。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   杨泽奎了然颔首,接而起身从边上床头柜拿出杨安平近日交给他的合同。   “就是这个。”他道,“为了我们的长期合作,你可以看看,这对我们现在所做的事,也更有利于扳倒――”   “嗯。”张祝时接过合同打了下他脑袋,“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随后,他看也不看合同内容,问:“有笔吗?”   “你不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用不着。”张祝时抢过杨泽奎手上的笔,签字前还吐槽了句,“磨蹭。”   “哎?”杨泽奎拉住他的手,二次询问,“你真的不用再看看吗?”   张祝时依旧回的利落干脆:“不用。”   听闻此言,再在脑海过了遍自己目的的杨泽奎思量片刻,缓慢放开了手。   须臾,从张祝时手里拿回合同的杨泽奎直白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听了,张祝时笑着纠正他:“不是知道些什么,是全都知道并且相当清楚,而且特别包括你手里那些对杨安平那老东西无杀伤力的所谓证据。”   说完,张祝时抓了把头发起身就走。   到门前,他又沉默着折了回来。   他直直走向床上坐着的杨泽奎,随即抓过他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口:“一会儿见。”   杨泽奎没来得及躲,也就随他去了。   于张祝时离开的身后,他擦擦嘴巴,不忘揶揄:“记得一开始一口一个直男叫得最欢的人并不是我。”   “哦。”张祝时开门前,最后回了他一句。   接着,便径直出去了,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之后杨泽奎想来,如果早知后来,他那时候肯定不会就这么让他走了,起码也得向他要个什么时候回来的保证书。   否则,就会陷入这样的局面――   七年之后,高楼之上,杨泽奎坐在办公桌上懒散阖着眼眸小憩。   浅淡梦境中,他又再一次梦到了那个人。   可是这一次,仍旧和先前一样的,在醒来之后就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也记不得具体梦到了什么。   徒有眼角的酸涩湿润,方能证明刚才那梦的真实与悲伤。   “妈的……”   杨泽奎捏捏眉心,长长舒了口气缓神。   放空了好一会儿后,他拿过摆在桌上的照片细看起来,努力回想那人还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年时光。   照片当中,是表情微微错愕的自己和满脸自得笑着的张祝时脸贴脸的亲昵样,也是最初认识那会儿那家伙为了恶心他而趁着空当抓拍的。   想起那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的自己就这么被成功偷拍了一张的杨泽奎不由揶揄。   “还好啊,被他成功得逞了。”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抬手覆上照片上满脸灿烂的张祝时,“不然就真连张正经的合照都没有了。”   说到这个,杨泽奎就回想起高一时候的集体照。   真是的,那会儿拍照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将那张集体照拍得光线乱七八糟的,恰恰好就曝光掉了他和张祝时的脸,使得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合照。   而对于这张照片,杨泽奎也是之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黑进张氏集团的电脑里,在某个小角落里找到的。   曾经想急切删除的,没想到这几年却成了他最宝贝的一样东西。   关于这张照片,其实对于张祝时来说,还存在一个秘密。   杨泽奎眯了眯眼眸,有点心塞竟然不知道未来的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个秘密亲口告诉张祝时。   门外,响起几声有规律的轻扣声。   “杨总,下午有关海外分公司投资事宜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他放下照片,回了两句,“我马上就过去。”   秘书恭敬点头:“好的杨总。”说完她便走了。   稍整顿下心情,很快就恢复平日冷淡的杨泽奎收拾了下手头资料就出门了。   走廊过去,他一路和向他打招呼的部下熟稔地点点头,然后就按了电梯。   为了方便,他所坐的电梯都是独空出来的,所以并不用等多久。   乃至于没过几秒钟,电梯门就开了。   进去之时,这几年对其他人的小声议论越发敏感的杨泽奎听到有人念叨了声张何之的名字。   他几不可查地转了转瞳仁用余光扫那边一眼,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七年前,他在杨安平的一手操控下,成功推翻了张永辉而后将张氏收入囊中,很好地扩大了杨氏集团。   而在这之后,张氏也随即陷入了舆论之中。   作为那时主导风口的胜利者,杨安平他们几乎是动动手指,就轻易击溃了张永辉多年立下的口碑。   一时间,网上、新闻、报纸,所有能查到张氏信息的地方,便必有杨家刻意发出去的他们家的负/面/消/息。   大到有关张氏集团总裁本人和家人,小到有关张氏手下某位员工的生活如何脏乱差劲。   总之,所有的所有,无论真的假的消息,只让在背后操纵一切的杨氏更坐收渔翁之利,在踩着多年经营的第一大集团的表里不一的张氏头上,愈加突出了杨氏这个后起之秀的友善和仁慈,在民众心中落下一个好的形象。   记得发布会那天,杨安平在面对诸多媒体的时候,直面闪光灯的他在悲痛张氏做出那些不轨之事的同时,又深表欣慰他成功收购了张氏余下的大半股份,可以接手将它在半路中拉回正道。   以及后面太多太多的漂亮话和卖同情二次发酵舆论的表演,都让杨泽奎看得心有芥蒂。   张祝时那时候隐约告诫他的是对的。   这个男人太过深不可测,当时就凭他一个人,实在太弱小了。而且那时候他所苦心搜集的所谓证据,对于这样的杨安平来说,也太过不痛不痒了。   只是,当初如此清醒着阻拦了他的张祝时,现在又会在哪里?   旅馆那夜分别的时候,那家伙明明说的就是“一会儿见”啊。   可这所谓“一会儿”,也实在太过久了吧?!   那他妈明明就是一会儿的n次方吧?!!   想到这个,杨泽奎就有点气得想立刻揪出那人狠狠揍一顿,不过这想法并不现实。   因为尽管这些年财力和权力逐渐增长的杨泽奎私下一次次投入金钱和人力去找寻张祝时,却都一次次无果,连个屁都没得到。   “妈的……”   乃至于,在恼怒上又平白添了一道无奈的杨泽奎,真的是没什么办法,却又急的牙痒痒得难受。   七年时间,真的太久了。   它足够一个毛头小子变得成熟,足够让一个少年过渡到青年,足够让很多事情都发生极大的改变。   总之,真的太久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杨泽奎也随之从深陷的回忆中抽出思绪来。   会议室不远,所以他没走几步就已经到了。   不过在刚要推开会议室大门的一秒前,他这边出了点状况。   高楼之下,他透过玻璃窗,隐约看到了张何之。   而在他边上那个全身穿得一身休闲的黑,以及脑袋上还十分和谐地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人,他太过熟悉了。   没错的!   他不会认错的!   就是那家伙!   就是那个七年前留了一句破话就不辞而别的家伙!   他没顾边上人惊讶的异样目光,将资料往边上一甩就气冲冲跑了走。   即便是短短的一秒时间,等待电梯门开的杨泽奎也心急如焚的觉得这一秒像是过了十几分钟那么久。   电梯中,一遍遍看着手表的杨泽奎眼神同时不断往楼层提示上瞟。   快、快点、再快点!   不够!还要再快!   终于,熬过下电梯那段时间的杨泽奎直冲出来,眼睛不停往刚才看见了张何之和张祝时的地上瞄,途中对无意撞到的人更是一句走心的抱歉都来不及说,只是急促的礼貌性道:“抱歉!”   “呀!撞了人不会说对不起啊!”   不远处,熟悉的声线猛然响起。   杨泽奎闻声看去,隔着熙攘的人群,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急切拨开人海,不顾什么风度不风度的拼命往前挤去,拿出了张祝时曾在超市打折区和大妈们抢菜的气势前进:“不好意思让一下!不好意思让一下!”   终于挤到了前头,张祝时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杨泽奎不停喘着粗气,呆呆望着地上的一摊咖啡污渍愣神。   他蹲下身,伸手触了触――   热的。   那他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陡然被别人撞了,不会受伤吧? 第51章   “你这样蹲着,可是很容易被踩踏的啊。”   有些轻佻语气,让杨泽奎刹时回神。   他兀自起身,并不打算和张何之掺上关系,只是了当问:“他人呢?”   张何之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什么人?”   “你清楚的。”杨泽奎抿了抿唇,“你清楚我在说谁。”   闻言,张何之只是笑:“抱歉,我并不清楚。”   说完,提醒完杨泽奎的他转身就走了。   了解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若是他不想说便无人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杨泽奎捏紧拳头,悄然深吸了口气。   可恶!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又给断了!   他在考虑,要不要将今日乘的那辆电梯给拆了……   安静的厕所内,先是O@传来一阵声响,接着是正对着镜子擦拭衣服的男人的小声抱怨:“啧,今天出门也太倒霉了。”   竟然前脚才买了咖啡,后脚就被人撞翻了。   想起这个,张祝时就忍不住蹙眉:“可恶,那家伙还一句抱歉就没有!真是的――没礼貌。”   简单收拾了之后,他对着镜子拿下帽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来谈合同的,结果他哥那货非要他穿这一身,还戴个帽子跟口罩,生怕谁认出来他似的。   他自恋地端详了会儿镜中的自己,转而抬手比了个“biu”的打枪动作。   哎呀,还好啊,之前出的那场小车祸没把他的帅脸给毁了。   不过……   结合之前张何之一直要他待在国外不回来这点,再加上一回国他就要他这般全副武装的话,是不是代表这背后还另有什么隐情?   张祝时摸摸额上的疤痕,小声呢喃思忖:“难不成我在失忆之前,其实是个大明星来着?”   整顿好,抬步出去的他在门口和一眼眶通红的男人对视。   而且,那男人还久久盯着他,半天不挪开目光。   出于礼貌,张祝时还是对他弯弯眼睛点了点头,继而压了压帽子便打算快步离开。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得赶紧上楼去了。   “哎?!”身后的陌生男人忽拽住他的胳膊,“你!”   却,又不说什么。   张祝时回头,被他泪光闪闪的眸子盯得懵圈外加奇怪。   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好端端的忽然拉着他哭做什么?   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抽回手就准备赶去会议室。   不过,他的手每抽动一点,那抓住他的男人的手,便会跟个影子似牢牢跟过来。   张祝时撇了撇嘴。视线草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认错人了?”   只见,此话一出,那人神情就变得更为激动起来:“不会的!我不会认错人的!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啊!张祝时!”   嗯?这家伙竟然还知道他的名字?   果然有可能他之前是明星来的咯?   想着,张祝时礼貌对他笑笑,“呵呵”憨笑两声之后,猛然将杨泽奎抓在他胳膊的手甩了开。   随即,他边大步跑着离开边朝身后满目泪水的杨泽奎挥手:“抱歉啊,我不干那行了!先走了!”   许久,杨泽奎才在原地挪动步子。   不干那行了?   是什么意思?   边想,他边抬手擦擦眸内不停往下落的眼泪。   其实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不光来现在的杨氏装作不认识他,还说出“不干那行了”的这种话,不就已清楚表明了目前他对他的感情吗?   杨泽奎这样一个杨氏的直系唯一儿子,目前杨氏的总裁,彼时却在一楼厕所处,人流量最多的时段里哭得泣不成声。   关于他们两个现在是否已经错过这问题,他并不知道,也打自心底的不想知道和不想承认什么。   可偏偏事实就是残酷,在他无知无觉已经有些麻木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将略显苍白的答案猛然扔在了他面前以此来大肆嘲笑他。   利益和感情的选择,对于十七岁的他来说根本没的选择,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虽然当时的事实大概仍会促使他选择利益,但他起码能选择的不留遗憾一些。   譬如,在张祝时看起来像是玩笑告白的那些时候,不去思考什么,义无反顾地答应他。   只是一切的一切,在这种时候,仿佛所有都为时已晚了。   之前也是他曾亲口说过的,时间是一去不复返的,并不会像旋转木马一样回转。   那时候,他让张祝时不要傻了。同样的,在彼时,残存的脑内理智一遍遍告诫他自己:不要傻了。   看见杨泽奎哭的人,几乎没人敢多看一眼,也更没人敢上去安慰。   毕竟杨泽奎平日给他们的形象来说,就是一个做事一丝不苟、冷酷且年轻有为的杨氏之子,与他们隔了很远的距离。   这样的人,其实多半还是不要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的好。   电话打来,杨泽奎看也不看直接抢在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前回驳:“会议取消。”   闻言,助理着急想说点什么,提醒他这会议的重要性:“可是――”   “没有可是!”鲜少表现出怒意的杨泽奎一发起火来,小助理就顿时不敢多言了。   她默默应下一声之后,就被杨泽奎蓦然挂了电话。   刚好从电梯出来,就收到这消息的张祝时看着手机屏幕,愤然咬了咬唇:这些有钱人!把他们当玩具耍吗?!   在心中抱怨着,却又回击不出个什么来的张祝时给张何之发了个微信后,就回身进了电梯,准备回家去。   大门口,亲自下来吩咐保安盯紧一个一身黑打扮、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杨泽奎,对着他强调了好几次才稍稍能放心。   之后,他接起电话的同时,张祝时恰好从他身后经过。   不过,很戏剧性的就是,杨泽奎打电话的时候注意力正好都集中在了手机那头的助理说话上,身后快步走过的张祝时注意力也全然在赶紧回家上,乃至于谁都没有发现彼此就在自己身边。   “什么?!你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杨泽奎紧皱起眉头,严肃的表情和紧皱的语气吓了保安一跳,也吓了电话那边的助理一跳。   她舔舔唇瓣,看着显示屏上的监控道:“如果按您描述的且我找的没错的话,那您口中说的那位先生,刚才正好就从您的身后走过去了。”   杨泽奎手指紧紧抓着手机。   半晌,他才一字一顿问:“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没有没有!”助理立刻汇报上自己的新发现,一秒也不敢耽误地全数将她知道的说了出去,“据我刚才调查所知,那位先生有向您今日所安排会议的房间走,所以我推断,他应当是今日参――”   随着急促的“嘟嘟”两声,杨泽奎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原本还大说特说的小助理一下子如泄了气的皮球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了一大口气:“呼――看样子,我暂时还算是安全了。”   车库内,急急忙忙跑去开车的杨泽奎司机也不用,直接自己上手。   开车之时,他从助理那边发来的参与会议的人里的资料中,一个个拨打了电话过去。   一遍又一遍的尝试,终于让杨泽奎在第七次的时候成功找到了张祝时。   “喂?”张祝时语气漫不经心的,就好像是谁打来的都无所谓。   “我……”等真的打通了他的手机号码,杨泽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嗫嚅半天,随即在张祝时说要挂了之时,思绪飞快运转,嘴里脱口而出问他:“你在哪里?!”   “嗯?”张祝时的声音顿了几秒,似乎听出了这是在厕所门口见到的那个奇怪男人的声音,“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因为我、我……”   老半天,脑袋卡壳的杨泽奎又没能及时接上张祝时的话。   而且差一点,他就差点追尾了前面一辆车。   他停下车,不禁放柔了些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张祝时道:“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好吗?”   张祝时蹙眉听着,悄然和边上一脸看戏笑意的张何之对上了目光。   不对啊……这家伙怎么是这表情?   张祝时淡然眯了眯眼睛,随即报上了他目前就住小区附近的一间咖啡店:“你就去那里等我吧,过会儿我去那里找你。”   “好、好!”杨泽奎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微颤的声线里都是止不住的激动,“我马上就过去!你一定要来啊!”   张祝时略微失神一拍,而后回味过来,语气淡然附和:“知道了,你……”   后面快要呼之欲出的“慢点来也没关系”堵在了他嗓子眼。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没再说什么,利落挂了电话之后就示意张何之:“都听到了吧?把我送去附近的咖啡店就好。”   张何之眼角笑意更甚:“我觉得我应该快点给你去治治脑子。”   “啧!”这虽然是句事实,但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张祝时感觉不爽,“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说法?”   埋怨地瞪开车的张何之一眼后,没好气说着的张祝时便将脑袋一偏,悠悠吹着秋初凉爽怡人的风。   张何之从后视镜瞥他一眼,嘴角弧度不自觉扩大了几分。   真是的,就为了一个杨泽奎,那些看似艰难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还真都被这小子给做到了。   那么,在这漫长的铺垫之下,往后即将开幕的好戏也该时候就绪了。   思及此,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散,一脚踩下油门,开着车扬长而去。 第52章   店内,张祝时到的时候,杨泽奎已经在那了。   看着坐在角落位置原本躁动不安频频往门口投来视线的杨泽奎,在瞥见自己来了后嘴上笑容就止不住的样子,张祝时有一瞬的恍惚。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难不成他们两个之前真认识?   坐下后,张祝时摘了帽子顺了顺头发,隔着口罩嗓音低沉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啊?”闻言,杨泽奎楞了一愣,“名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张祝时上下淡淡扫他一眼,继而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陌生人?   听到这几个字,杨泽奎的表情完全僵在了脸上。   而后,在几秒的缓和之后,逐渐柔和下来。   没关系,再怎么样,张祝时生气都是应该的,他都能接受。   于是,他轻咳回答:“我叫杨泽奎。”   “杨、泽、奎?”张祝时一字一顿重复了遍,眼眸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尾好看又魅惑人心。   念过一遍,他径自摘下口罩,端起面前新上的咖啡抿了口。   不知道对面杨泽奎已经看呆的张祝时神情自若地评价:“这咖啡口感不错。”   抬眸,与面前人撞上视线的时候,张祝时不知道触及到了心底哪部分的记忆,下意识偏开了脑袋。   他侧过脸干咳一声,转而出言提醒:“杨先生,您这么盯着我,恐怕不太礼貌吧?”   被他的话所拽回思绪的杨泽奎立即垂下了脑袋。   “抱歉。”他轻言着,又重复一遍,“抱歉。”   张祝时恢复一如往常的淡漠:“嗯,没关系。”   张祝时的车祸是在一年多前出的,乃至于他前六年搜集的有关杨安平恶意逼害妻子至死亡,和其他一些重要负面证据的资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过虽然他知道这一点,但失忆后的他只记得这是为了他们张家东山再起,不记得里头还包含了杨泽奎这一道关键。   所以,在没有人告知他也无人能告知他的情况下,张祝时下意识的就对杨氏之子心生反感。   他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再次抿了口咖啡。   然后,他淡漠扫眼对面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杨泽奎,无奈直白问:“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啊,我……我是为了、为了……”临时编不出理由来的杨泽奎疯狂转动脑袋瓜,却仍旧结结巴巴着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见状,张祝时不由轻笑:“杨先生,哦不,杨总裁先生,您今日取消了会议不说,还刻意在原本该开会的时间追来这里找我,莫不是――”   说到这,他缓慢地有意拖长尾音。   “莫不是,”他喃喃重复着,靠近些杨泽奎的同时哂笑开口,语气轻佻,“看上我了?”   倏然,被戳中什么点的杨泽奎猛地抓住了张祝时的手。   他眼角染了几分红,神情认真严肃,眸中是轻易可见的诚挚:“对!我就是看上你了!”   张祝时闻言拢了拢眉心,本就经过时间的打磨,变得更为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显出冰冷。   他暗自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向后倚靠而去不看杨泽奎,似高高在上的巨佬般否定他的话:“杨总,戏言过头了吧。”   杨泽奎放于桌下的左手兀自收紧了些。   他攥紧衣角,抬眸望向对面的张祝时,将他日思夜想了七年之久的少年收于眼中,笃定否认他的说法:“不,我是认真的!”   闻声将视线从眼尾瞥扫过去一眼的张祝时,上下浅浅滚动了番喉结。   遂而,他轻笑着转过脑袋,与初次见面就对他告白的杨泽奎道:“杨总,眼光有待提高哦。”   说完,他便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期待下次在公司与您的见面。”   转身刹那,他骤然变脸,刚才面上还算和善的几抹笑意顿时消失无踪迹。   切,看上他?   他张祝时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可反过来看上他的公司了,小心到时候某人看上的人会直接将他公司端的屁都不剩!   而,身为杨氏之子的杨家人杨泽奎,彼时对他胡说这番戏言是为了什么?   单纯是在轻描淡写的,取消了他努力了几年争取来的位置所参与的会议,接着以这种紧追来的方式侮辱他吗?   呵呵,别想了,他是不会认输的。   更何况,有些东西,是一早就被他们设计好的。   “玩的,不过就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张祝时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目的阳光,说这话的同时惬意地眯了眯眼眸放松自己。   接着,他吹着口哨,慢慢悠悠开始朝就在附近的他目前的住处去。   不远处的他的身后,是安静看着他离开的杨泽奎。   杨泽奎站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才成功将自己定在原地,不至于冲动到直接上去搂住张祝时。   现在的张祝时,对他还是太恨了。   而就在如此短暂的相处之中,他也能明显感觉出来,经过这七年时间的洗礼,他们两人之间的有些东西确实是变了,大概变的那些东西需要接下去一段时间来慢慢适应才行。   隔日,杨泽奎在给杨安平简单汇报了下最近公司的未来计划后,便打算退出办公室。   临前,杨安平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听说我们公司的人里,进了些杂鱼?”   不同于七年前可以任由他摆布的棋子,杨泽奎象征性点了点头之后便笑:“没关系,我都可以处理好的。”   然后,他在杨安平还未发话之前径直抬步准备出去。   再次,杨安平在他离开之时冷笑:“你可别忘了家训。”   杨泽奎充耳未闻,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地没停顿半下。   在这之后,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的杨安平,在有线电话上快速按了几个数字:“给我盯紧这小子。”   那边的回答干脆利落:“是,董事长。”   出来之后,杨泽奎出言吩咐身旁等候多时的小助理:“把昨天取消的会议即刻安排起来,过会儿半小时就重开。”   说完走出几步的杨泽奎无声笑了笑。   他停下来,对紧蹙眉头看着手表时间的小助理道:“你昨天说的很对,那个会议确实是很重要。”   而后,欲哭无泪现在才上午七点的小助理,便看着平日高冷的总裁杨泽奎,带着嘴角那抹柔情的笑,心情很好似快步走远了。   “唉,总裁的心思难猜呐。”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小声感叹。   火急火燎从公寓赶到杨氏的张祝时真是服了杨泽奎这家伙。   “这家伙……”焦躁等着电梯的时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令人无语。”   好半天,电梯都还不来的张祝时环视周围一圈,最后盯上了“总裁专用电梯”。   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按下了那边电梯然后打算上去的张祝时,就被身后的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他脸上难得扬起的一丝喜悦顿时消了失。   这时候会是谁呢?   当然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了啦――当然是一些义愤填膺、义正词严、义无反顾告诉你这是“总裁专用电梯,闲杂人等不能乘坐”这点的人嘛。   “啧,”他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说,我自己走。”   “不用走。”杨泽奎按住他肩膀的手下移,轻轻推了把他的背脊,“只要你愿意,以后你可以都坐这部电梯。”   忽然间,在张祝时踏上这部电梯的那一刻,有关杨泽奎昨日气得想拆了这部电梯的愤怒想法,瞬间转变成了以后都要好好爱护这部电梯的坚定计划。   心觉这本该就是他家东西的张祝时非常受用,乖乖进了电梯之后对杨泽奎莞尔一笑:“好的。”   反正以后不光是这部电梯,这整个公司他都会拿回去的。   杨泽奎的眉眼间被笑意染的十分温柔。   即便此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注视着张祝时,也让被这般望着的张祝时,感受到了他眼里浓烈的爱意。   这家伙有必要现在还装模作样来恶心他吗?   忍住想翻白眼冲动的张祝时稍微恢复了点平常心态后,又有点不能理解自己陡然加快几拍的心跳。   可恶,这破心脏是怎么回事?   怎么像一时间不听他大脑命令了似的令人感到烦躁?!   啧!   越想越烦的张祝时下电梯的同时胡乱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将自己原本就因为快速跑动而显得有点凌乱美的头发,弄得更为乱糟糟了一些。   “噗。”他的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笑。   接着,张祝时脑袋上便感觉一暖。   无意间,被杨泽奎得逞摸到脑袋的张祝时慢了半拍的间隙,就被面前的杨泽奎顺理成章地理了理头发。   “好了。”而后,是杨泽奎满目温柔的笑。   这个笑容的里面,仿佛包含了很多东西,不过丢失了部分记忆的张祝时,并没能及时产生很强的共鸣。   他只是在与这般笑着的杨泽奎对视的时候,心尖缓缓蔓开了几分他说不明道不清的巧妙感觉。   这感觉,惹得他全身上下被小电流快速过了一遍似,颇觉酥酥麻麻的。   “别碰我。”回神过来后,张祝时下意识后退半步并拍开了杨泽奎还停留在他肩膀处的手。   在瞄见杨泽奎脸上染了几分落寞之时,他干干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被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感觉搅得不想说些什么。   他只想赶紧转身离开,逃到一个没有杨泽奎的地方喘口气缓缓。 第53章   会议室内,此时还是空的,没一个人到。   张祝时拉着门,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   “怎么了?”独给张祝时发了早十五分钟到的消息的杨泽奎,在后面悠悠地明知故问。   在会议室里安静待了五分多钟后,大概能猜出点什么来的张祝时在又看眼手表之后,径直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后脚,杨泽奎就叫住了他,“会议都还没开始,你就打算走吗?”   闻言,张祝时轻蔑瞟他一眼,眸中藏着掩盖不住的讥讽:“可现在人都没有,我和谁去开会议?”   停顿了一下,他又阴阳怪气补充一句:“和鬼吗?”   “等等,”杨泽奎瞄了眼墙上挂钟,随即道,“快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快来了。”   张祝时蹙蹙眉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似抬步便准备走。   “等等!”身后的杨泽奎声音染上几分激动,在面对面前人时大脑变的尤其迟钝,嘴巴也变得特别笨拙,“他、他们真的很快就来了,会议在十分钟之后马上就会开始。”   张祝时嗤笑:“杨总,这样让我坐冷板凳很好玩吗?”   “没有!”杨泽奎困窘地抓抓衣角,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闻声,张祝时转过身去,直面与他对视着,一步步向他走了过去,缓声重复刚才他说的话:“只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几步距离,被张祝时走的很慢,也在这短暂几秒之间,杨泽奎的情绪被他牢牢抓了住。   每一步,都好像是走在他心上。   每一次,张祝时的抬步落地都能让杨泽奎心脏微微颤动几分。   “我……”   待张祝时来到他跟前时,杨泽奎蓦然垂下脑袋,没有勇气与他继续相望。   见他这小女生娇羞的模样,张祝时哼笑一声,抬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随即,他魅惑至足够扣动人心弦的声线淡漠响起:“杨总这是――想和我来场会议室恋情?”   会议室?   杨泽奎眸子稍稍一亮,里头盛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先前分析的狗血爱情剧很多剧情都还没忘,就例如这什么恋情,不一般来说是“办公室恋情”吗?   难不成,是他孤陋寡闻……   “唔?!”   还未来得及深思,他的唇就被张祝时用一个炽热的吻不容置喙地堵了上。   顿时,关于七年前和张祝时的所有记忆都一窝蜂似涌上了他心头,直达头顶,烧的他整个人都快要冒出水汽来。   唇齿之间,缠绵不断。   脑袋空白的瞬间,他瞄眼墙上的挂钟,内心隐叫不好。   距离真正开始会议的时间不多了,其他员工恐怕已经有在路上的了。   那他彼时和张祝时现在亲热的样子,岂不是很可能会被其他人给看到?!   “唔?!”   忽的,他感觉拥在他腰侧的手猛一用力,他就整个人都更贴近了些张祝时,于他怀中继续这个吻。   而面前人的眼里,那眸中骤然显露的阴鸷与狠厉似乎都在提醒他,不要分心。   很快,没沉醉其中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瞪大眼眸想推开跟前人的刹那,张祝时忽错开脑袋咬了咬杨泽奎的耳垂:“别动。”   转而,因为这两个字顿时僵住身子的杨泽奎呼吸也跟着停了停。   漫长的几秒之后,在看到门把转动的瞬间,他终是没法完全接受在自己手下员工的面,暴露自己的这一面而推开了狡黠笑着的张祝时。   “杨总好。”开门进来的人接续和他打着招呼。   而杨泽奎身边的张祝时嘴角弧度不减:“杨总,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杨泽奎偏了偏脑袋:“我没事。”   会议当中,杨泽奎的视线几乎没从张祝时的身上移开过,一副势必要将这七年间没看的时间补回来。   再盯紧台上游刃有余着演讲的张祝时时,杨泽奎忽觉被人拽了拽衣袖。   回神过来,是边上的小方。   “怎么了?”他问。   小方垂眸,有些胆怯:“不好意思杨、杨总,因为我方才叫了您多次您都没有理我,我才拉的您袖口。”   “没事。”他言简意赅道,“有什么事吗?”   未等他回答,一旁讲完了自己看法的张祝时就扣了扣桌面:“是我有事。”   说着,他和转过脑袋来的杨泽奎撞上目光。   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倏然低下脑袋有意错开他视线的张祝时的小动作,就让他皱了皱眉头。   他再伸指扣了扣桌面,怀了几分潜藏起来的不满提醒:“看我。”   待杨泽奎抬起头来后,张祝时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头疼。   他扶额,解释:“我讲完了。杨总,你有什么看法吗?”   “啊?”刚才只顾着看人完全没听进去多少张祝时所说内容的杨泽奎怔了怔,遂而无脑点头,“挺好的!我认同你!”   闻言,张祝时眨巴眨巴眼睛,冷峻俊美的面庞上显出几分错愕的皲裂。   旁边,也有用力在憋笑的员工发出的轻微响动。   困窘之间,他听到走近了半步的张祝时说:“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杨总。”   最后两个字眼被张祝时咬得十分古怪,让杨泽奎听来就感觉一阵窘迫。   看着他快速收拾好资料离去的背影,杨泽奎着急站起身来喊住他:“你要去哪里?!”   闻声,张祝时顿了半秒才悠悠转过身来瞥他一眼:“听你的,去饭堂啊。”   “啊?”杨泽奎更加不解,“刚才……不是在说报告吗?”讲着,他又有点底气不足。   与门边站着的张祝时隔了段距离对视了会儿,听着周遭压低声音的小小嬉笑,杨泽奎面上逐渐染上一层薄红。   而在他打算什么也不再过问、跳过这一尴尬环节的时候,那边的张祝时轻笑开口:“杨总,开会可别开小差呀,我说完报告之后,问你的是我肚子饿了去食堂可不可以呐~”   很快,杨泽奎脸上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耳廓,身上烧的厉害。   张祝时再安静盯了他一秒后,便径自大步离开了。   出来会议室后不久,趁着休息时间,去下面逛了逛准备去找张祝时约个中午饭的杨泽奎,就听到了围在一起喝咖啡的员工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今早他的“崩人设”。   “哇,你是不知道啊,今早开会的时候,杨总那个脸红的啊,哈哈哈!”   “啊哈哈!别说了别说了,我快笑死了。”   “哈哈哈,可是真的很好笑啊!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做事一丝不苟的杨总竟然会当众开小差,还在这之后做出那样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来,哈哈哈!”   “噗哈哈!就是,我这个没在场的当事人光是根据你们的描述想想那时候杨总的模样就好笑死了,哈哈哈!关键他还是一本正经做的那些事哈哈哈!”   杨泽奎紧紧攥着拳头,倚在拐角的墙边涨红着一张脸。   妈的,太丢脸了!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啊fuck?!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公司上下就传遍了这件事,而且里头内容也越传越离谱起来。   虽然杨泽奎没有切身实地的再听到过多少,但是总归说的人多了,有些只言碎语还是会间接个几次落进他耳里。   其中的关键词他不用多统计,光是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是那几个:张家儿子张祝时、狗血恋情、他追他等。   “妈的……”   杨泽奎以手覆脸,打算把自己憋死得了。   之后一个多星期,只偷偷跟在张祝时身后,或者单有意路过他身边的杨泽奎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法正面和张祝时私下说什么话。   所以也就更别提他约他出去吃个饭什么的了。   “阊健―”再一次倚在墙角怪责自己胆小的杨泽奎眉头紧紧皱着,接着在小心翼翼趴出点去,想看看张祝时走了多远之时。   他猛地一头撞上了张祝时的胸膛。   “啊!”   吃痛捂着额角的杨泽奎委屈巴巴抬眸瞥了眼面前人后,就准备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大吉。   “等等……”张祝时拖长了音调,一把拽回了杨泽奎,转而拉着他不容置喙地进了边上空闲的接待室。   “说说吧,”他在沙发上坐下,“为什么这些天鬼鬼祟祟跟着我,然后又躲着我?”   杨泽奎语塞,纠紧了衣摆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我、我……”   猛然,在他半晌回答不上来之时,没有耐心的张祝时一把拉过了他。   跌入张祝时怀抱的杨泽奎先是挣扎了一下,最后清楚知道挣脱不开的他就这么安静趴在了他怀里。   缄默片刻,他头顶忽传来一声轻笑,摸着他脑袋的手同时停了下。   他扣住杨泽奎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继而按了按他殷红的薄唇,语气轻佻似在开着一个不着调的玩笑。   “真看上我了?”他嘴角弧度扩大几分,“既然这么喜欢我,那不如就用最快的方法来取悦我吧?”   大概察觉到什么的杨泽奎不由咽了咽口水,眼角眉梢都是掩盖不了的紧张:“好。”   不过虽然如此,他最后只是这么回答坏笑注视他的张祝时。   午间,公司安静。   除了――   某间待客室隐有一点响动外。   咽下一口清露,他按过杨泽奎后脑勺便吻上他的唇。   良久的唇齿交战后,他松开他,兀自坏笑着舔了舔杨泽奎耳垂。   低如魅语般的嗓音磁性响起:“你说,你这算不算是间接在自己‘吃’自己?”   杨泽奎脸颊耳廓尽是粉红,擦着嘴角残液的同时他羞赧着去推张祝时:“闭嘴!”   张祝时配合着略微向后仰了仰,转而又亲了亲杨泽奎嘴角,故意耍贱加了句:“味道如何?”   忽的,“咔嚓”一声响,张祝时看着相机中被定格的画面不掩嘲弄:“哎呀呀,真是看不出来呐,原来你是真的看上我了。”   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照得晃了晃眼的杨泽奎当即反应过来:“你在骗我?!”   他捏紧了拳头,愤然喊出他的名字怒骂道:“张祝时!你混蛋!” 第54章   车上,坐在副驾驶欣赏照片的张祝时恶意满满:“啧啧,我的拍照技术挺不错嘛~”   被如此戏耍了番的杨泽奎额角青筋暴起,抓住方向盘的手也更用了点力:“张祝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脸!”   “什么不要脸?”张祝时杵着脑袋,含笑看着他言语轻佻,“公司那会儿,某人是自己主动把皮带先解了的吧?”   杨泽奎真的怒了:“张祝时!”   他一把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对着张祝时大吼道:“你给我滚下去!”   闻言,张祝时正了点神色。   他双手抱臂,默默望着后视镜映出来的画面,声音平淡无波却又透着股隐硬的坚定:“我不下去。”   就这么与他僵持了会儿,拿张祝时没辙的杨泽奎将车子一启动,打了方向盘调整车位就猛地踩下了油门。   平时坐过张何之开车的张祝时也见怪不怪了。   他抬手撩了把额前刘海,接着就往座位靠了靠,闭眼小憩。   再睁眼,已经到目的地了。   听着车内安静的呼吸声,张祝时歪过脑袋看向身边熟睡的杨泽奎,不觉好笑。   啧啧,虽然嘴上骂着他混蛋,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宝贝他的嘛。   悄然之间,将脸上笑容收起来的张祝时转过脑袋:“醒了?”   “嗯。”睡眼惺忪的杨泽奎揉揉眼睛,模模糊糊应了声,短促好听。   心脏砰砰跳着的张祝时在人下车后浅浅勾了勾唇角。   若是这家伙真的喜欢自己,那不如在夺回公司后,将他养在身边取乐也好。   大摇大摆跟着杨泽奎进了他家后,张祝时就在边上懒人沙发上摊了下,满脸惬意:“哟,看不出来呐杨总,您还真把我带回来了。”   专心倒水的杨泽奎并不想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   喝了口水解解气后,他依旧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打开柜子拿猫粮去了。   瞥见杨泽奎手上的一大袋猫粮,发觉到什么的张祝时将目光投向身边――   沙发上睡着一坨白毛球,不是别的,正是一只猫!   “我靠?!”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想摸摸它,“你还养猫?”   杨泽奎没好气地瞟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去了,不必每件都这么一惊一乍的。”   接着,后半句的“毛球脾气不太好”在他看到满脸笑意的张祝时和自家猫玩到一起时,默默从他齿间悄悄溜了走。   “布偶猫?”张祝时揪着毛球的耳朵,望着它漂亮的蓝眼睛小声呢喃。   “对。”放好猫粮拿来冻干的杨泽奎走近,将东西在茶几上一放,毛球就灵活跳到了台子上吭哧吭哧埋头吃起来,“之前捡的。”   闻言,又换来张祝时的一波调侃:“哇哦~杨总真不愧是杨总呢,捡的猫竟然也如您这般如此高贵。”   听了,身边喂猫的杨泽奎不由皱了皱眉:“张祝时,你现在说话能别老夹着刺吗?”   “现在?”他睁大了些眼睛,“我说话一直都这样啊,怎么了,杨总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杨泽奎沉默了会儿,才道:“不一样。”   接着,在又喂毛球吃下一块冻干后,欲起身的他淡淡重复了遍:“不是不喜欢,而是感觉不一样。”   “回来。”没给他走的机会,张祝时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继而,张祝时温柔看着他,眉眼似快要溢出水来,指腹在他脸颊处轻轻摩挲:“说说,怎么不一样了?”   不适这别扭姿势的杨泽奎动了动,“你先放开我。”   张祝时仍旧笑着,看上去有几分痞里痞气:“不放。等你什么时候说了,我再想想看要不要放。”   杨泽奎默声凝视他,喉头似有千斤重。   半晌,他才在叹了口气后叫出他名字:“张祝时,你真的变了好多。”   听这话的意思是――他以前认识他?   “你之前跟我很熟?”   听闻此言,心脏微微被刺了下的杨泽奎垂下眼睑:“没……也不是很熟。”   听罢,再抱住他安静盯了他片刻的张祝时松开手,让他得以获得自由。   接着,他撩起额前刘海:“虽然你是我死对头家的儿子吧,不过我不是个喜欢遮掩什么,也不是个喜欢说谎的人。简单来说吧,我失忆了。”   这话一出,杨泽奎的眼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了大。   他趴近张祝时额前那道,深到留下了触目惊心痕迹的疤痕:“什么时候的事?!你这七年都来见过我,甚至和我断了所有联系也都是因为这个吗?!”   最后,在张祝时有些出神的目光中,他满含泪水小心翼翼着问:“疼不疼?”   那一声,似乎说在了张祝时心里。   从杨泽奎的眼底深处,他甚至差点以为当时出车祸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杨泽奎。   “你在心疼我?”他问。   杨泽奎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不是废话吗!还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这几年――”   他的话语到这戛然而止。   后面的声音尽数被张祝时的吻夺去了出口权。   隔日,从被太阳光暖暖照耀着的床上醒来的杨泽奎,一睁眼就看到了身边躺着的张祝时。   当即,他的呼吸都顿了顿。   彼时,他日思夜想了七年的男人在和他亲热了一整晚后,正紧紧将他搂在怀里。   他想,在这种时候,任谁都会多少感觉到幸福的吧。   而对于他来说,这幸福的程度有好几个太平洋那么多、那么大,那么看不到边际的无可统计。   “醒了?”蓦然睁眼的张祝时对他眯了眯眸子,沙哑磁性的声线惹得就处在他怀中的杨泽奎不由心绪一顿。   ――杨泽奎觉得他的幸福感又悄然增加了一倍不止。   起床之后,做好早饭并照顾杨泽奎起床、换衣服、洗漱的张祝时,最后朝他头也不回的挥手:“走了。”   “等等!”杨泽奎急切从位置上起来,“你要去哪里?”   张祝时轻笑:“炮打完了还能去哪里,回家呗。”   “炮?”拉住他手臂的杨泽奎怔楞一瞬,“你说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听完,张祝时从他手里抽出手抬步离去的同时,轻描淡写回答他:“昨天是成年人自愿的交易一场,别多放心上。”   那日,傻傻站在原地的杨泽奎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他太久没见到张祝时了,而还没能这么快的适应他的改变,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了解清楚张祝时这个人。   和白小飞的遇见,是张祝时在懊悔自己昨日太过冲动的回家路上。   那时,他身边传来汽车急促的滴滴声。   回头一看,他便与摇下车窗莞尔看着他的自己的白小飞对上了目光。   到了他家附近的咖啡店内,对白小飞稍微有着点印象的张祝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嗯,对,我回国有一段时间了。”   说着,他又抿了口咖啡。   对面而坐的白小飞勾了勾唇:“小时,你与我有距离了。”   张祝时不以为然:“每个人之间多少都会有距离,所以不必在意这些。”   白小飞听了只是笑:“小时,你长大了。”   “谢谢。”他微笑颔首,“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夸奖词,但我还是想跟你表达声感谢。”   此话才出,白小飞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平静望着他,字句平淡而出:“小时,我也想谢谢你。那时候,多亏了你,我才没有做什么傻事。”   对此稍微有着点模糊印象的张祝时点了点头:“嗯,虽然失忆了,但这个我还是能记起部分来。我想说,不用谢,应该的。”   捕捉到话内关键词的白小飞惊讶:“你失忆了?!”   “不用表现的这么惊讶,你这些年应该没少盯我吧。”他平淡的语气配着这些字眼,倒也不显得奇怪。   白小飞眨了眨眼,转而开口:“陪我去看看小天吧。”   微顿,他又说:“之后,我把我手上有的一切有用信息都给你。”   路上,他笑言:“我都想清楚了――错的的确是资本、商人、金钱、利益,但错的也不是这些,错的只是人心的欲望罢了。”   墓园今天没什么人,又恰巧碰上下雨天,乃至于此地显得有些孤寂。   “他就葬在这里。”白小飞说话间,轻抬了下下颌。   闻言,张祝时吐了口烟圈,朝他所示意的地方望去。   “看顺序,他睡在这的时间挺早。”张祝时笑了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张祝时的“睡”这个字眼抽中了白小飞的心房,他听完之后,眼角忽然就湿润了。   在那待了会儿后,白小飞便给了张祝时一个文件袋,“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张祝时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总觉得在这一刻,他们这么多年来的等待终归都是值得的――   白小飞给他的是关键证据。   “之后你打算去做什么?”白小飞开着车,在转弯的时候随口问了句。   想了想,他又补充问:“看你从杨泽奎家里出来,是还记得他吗?啊,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问问。”   张祝时回的波澜不惊:“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的视线瞄向后视镜,有意无意扫向张祝时遍布吻痕的脖颈,“吗……”   “嗯,不记得了。”张祝时依旧只是这么说。   过后,白小飞也就不再追问什么,安静专心于开车。 第55章   杨氏总裁办公室。   一进去,杨泽奎就看到了坐在转椅上悠闲盯着桌上照片看的张祝时。   他几步上前,隔了张祝时赤/裸的目光:“你怎么在这?!”   “怎么?”闻声偏过脑袋来的张祝时轻笑反问,“我不能在这吗?”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的杨泽奎干咳一声,抬手掩了掩鼻:“没有……不过,被人看到的话,你容易被说闲话。”   好声提醒着张祝时的杨泽奎,在换来椅子上的人一个戏谑的嘲弄笑容后,忽地蹙了蹙眉。   他直起身,暗自捏紧了拳头:“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只见,身前人缓慢站起来,接着靠近杨泽奎,将他一点点往旁边沙发上逼:“杨总,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不稍须臾,已经落到沙发上的杨泽奎攥紧拳头,用尽力气推开了他:“张祝时!别这样!你能不能正常点?!”   “正常?”张祝时疑惑地半眯起眸子,像听了一个笑话,“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有什么不正常的?”   话音才落,未等杨泽奎再说什么,张祝时就不容分说地欺身吻了上去。   一会儿,待甜腻的香味蔓延至整个办公室,张祝时才勉强算是放过了杨泽奎。   他坐起身,捞过地上凌乱的衣服开始动手穿上,完事后一眼也不再多看后面被逼出泪花的杨泽奎。   在二次坐上杨泽奎的总裁座椅后,衬衫解了好几颗、露出了脖颈优美线条的张祝时倚在那儿,懒懒散散问:“杨总,就凭你现在这情况,我坐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沙发上的杨泽奎全然听不出来这两件事存在的联系,只听出了张祝时话里头浓浓的讽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过地上的衣服勉强蔽体,随即冷淡开口:“张祝时,别再有下一次了,否则我真的会觉得我不认识你了。”   闻声将视线向他投去的张祝时眸光暗了暗。   他哼笑着偏过脑袋,掩去心中泛起的波澜:“切,我本来就这个样子,你爱认识不认识。”   说完,他拿起桌上摆放的相框,不屑地看了眼,便随手扔了开。   不过才撒手,那相框就被杨泽奎当宝贝似紧张搂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他的眸角猩红,好像张祝时触犯到了他某条禁忌似愤怒。   被吼的怔楞一瞬的张祝时不由眨了眨眼,接而才无语道:“拜托,那上面的人是我好不好,我想扔就扔,你管得着吗你!”   “那这上面还有我呢!”杨泽奎丝毫不弱势,“你没资格摔它!”   张祝时无语更甚:“我没资格?”   他好笑地反问着,而后就要去抢那相框:“我倒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   抢夺半晌,僵持了许久,有些被杨泽奎惹得不耐烦的张祝时翻了个白眼,在脑内迅速推翻了原定想法,理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更有意思的证明方法。   他松开禁锢住杨泽奎的手,从他身上起来。   然后,他笑意盈盈道:“不好意思呀杨总,是我刚才太过冒犯了。为了补偿您,我今晚请您吃个晚饭吧?具体时间和地点,都由您来定,如何?”   不知道变脸如此之快的张祝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杨泽奎呼吸缓了缓。   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你别乱来就好。”   “当然不会啦~”张祝时笑着和他保证。   在他离开后,独自瘫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的杨泽奎忽然浅浅扬了扬嘴角。   他就知道,他不会变的。   “失忆的话……”该怎么恢复呢?   思忖之际,他将目光投向多处残存了刚才和张祝时亲密痕迹的沙发,脸庞不由烧了起来。   晚上,将用餐地点选在了路边随意一间饭店的杨泽奎看着身旁的人,问:“怎么了。不进去吗?”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张祝时被拉回神:“哦,进去。”   饭店不是很大,但是菜品还是挺丰盛,环境也保持的挺干净。   在要了一间包厢简单点了几个菜后,两人就开始了这顿饭。   途中,张祝时安静瞄了杨泽奎好几眼,都没开口说话。   被杨泽奎抓住好几次之后,他终于像是忍不住了。   他靠近些离了他几个位置的杨泽奎,冷声发问:“干嘛离我这么远?”   杨泽奎结结巴巴:“因、因为……因为热,坐太近了热。”   “……”闻声,张祝时默默偏头看了看就在杨泽奎左后方吹着的冷空调,颇觉无语,“你不过来,那我坐过去好了。”   而后,在自主缩近了和杨泽奎的距离后,他又开始打诨:“杨总,负距离的时候你不说热,现在这距离你喊热?”   “噗!”正正好在喝饮料的杨泽奎一个没憋住,猛地喷了张祝时一身。   喉结上下浅浅滚动一圈,随即将目光锁定在慌乱了一张俊脸的人身上:“你小子……”   话出,杨泽奎竟然还笑了笑。   而且,越笑还越停不下来,最后直接捂着肚子弯下腰专心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样子哈哈哈!你这样子也太像你高中那会儿了吧哈哈哈!”   快要笑到抽过去的杨泽奎边笑,边哈哈说着这些话,着实听得张祝时想狠揍一拳这家伙。   不过鉴于事实,并没动手的张祝时只是在用手背擦了把面颊后,将手上的黏糊糊抹了把在杨泽奎脸上。   而后,他冷哼一声:“好了,勉强公平。”   当即,杨泽奎楞了住。   他和张祝时久久对视着,最后安静偏过了脑袋,什么也没说。   这举动,弄得张祝时又是一阵心烦。   回去路上,是张祝时开车。   一路,他都将油门踩得死死的。   也一路,副驾驶座位上,死抓住安全带的杨泽奎一遍遍提醒他:“开慢点呐你!”   张祝时置若罔闻:“听不见!”   杨泽奎:“……”   才下车,杨泽奎就觉脚上一轻。   接着,几步被张祝时扛进家门的他,奋力想推开身上压过来的人:“你干嘛啊?!”   “你猜!”甩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张祝时急切解着杨泽奎的衬衫扣子。   “靠!你干嘛啊!走开啊你!”杨泽奎欲哭无泪,“毛球都还在边上呢!”   闻言顿了顿的张祝时,淡漠扫了眼边上乖乖坐在边上盯着他们看的布偶猫,而后几步跑出去的同时抱起了那只爱看戏的猫,连带着猫盆和水盆将它关进了边上的屋子,留它着急地在里头喵喵叫。   回来的时候,边走边解纽扣的张祝时说:“好了!猫走了!可以干正事了!”   杨泽奎满脑疑惑:“不是,你精虫上脑啦你?!我去你妈的!你撒开我啊!”   埋头苦干的张祝时专心致志,根本不理会杨泽奎的无效抗议。   隔天起来,腰酸背痛到不行的杨泽奎尝试几番,都没能成功坐起身来。   最后,还是他在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床上趴了起来。   遂而,在穿衣服的时候,瞄到桌上被剪成两半的照片的他,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张祝时!”他捏起被剪成了两半的、他那宝贝了七年的照片,怒不可遏地吼出了某个正在门外幸灾乐祸偷听的家伙的名字。   自认“证明”成功的张祝时,在留下了桌上一顿丰盛的早午饭后,就哼着小曲离开了。   之后杨泽奎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他的时候,他又满不在乎地将杨泽奎的号码拉了黑。   “阊~”他抖着脚,颇觉美滋滋,“人生真是无限美好呐~”   最近这段时间,公司上下的人都在传,杨泽奎最近来了“大姨夫”,脾气不好到了一个可怕的负值,所以有事没事都最好不要在他跟前出现,也千万不要和他有什么对视。   否则――那这些个人肯定就死定了。   彼时,正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小助理面目愁容,嘴巴委屈的都快翘上天了。   “呜呜,”她可怜巴巴地擦擦眼泪,“不就是打报告的时候结巴了几下嘛,用得着这么凶吗!呜呜……竟、竟然还要扣我三个月的奖金,我真是……”   说到这里,她就没有了声音,顶着其他同事同情的目光悻悻离开了。   如芒在刺的她就在刚才一瞬间,猛然感受到了穿透大门,从办公室内望过来的锐利目光。   算了,她还是闭嘴什么都没别说好了,不然还不知道正在气头上的总裁,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一年的奖金都扣光呢。   唉――   她真觉得同事们说的对啊。   在总裁来“大姨夫”期间,其他人的呼吸都可能会是错的。   这几天,她已经被迫体验了好几次了。   啧啧,真让人伤心。   在门外看了半天好戏的张祝时再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就打算离开。   倏然,在转身没走几步后,他的肩膀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拍了住。   在众人惊讶和同情的目光中,不以为然转过身的张祝时,直直对上了杨泽奎那双暗藏凶机的眼眸。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听到这般表情的杨泽奎低着气压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杨泽奎就大步离开了,没给张祝时可以拒绝的机会跟时间。   张祝时默默再啃了几口苹果,继而也快步跟了上去。   臭小子,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这么想着的张祝时嘴角不掩得意,肆意摆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来。 第56章   进去之后,张祝时望着椅座上正背对自己的杨泽奎,不由收了收脸上张扬的笑。   “杨总。”他乖巧叫了他一声。   之后,在杨泽奎转过座椅来的一瞬,他又对他乖乖一笑,站姿也听话的跟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似。   杨泽奎上下淡淡扫了他一眼,已经不想猜这家伙葫芦里卖的药了。   他手一抬,直接将桌上的一叠照片甩给他:“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垂眸瞄过去一眼的张祝时挑了挑眉,脸上开始现出与刚才相悖的讥讽:“哟,杨总,您还这么贴心,派人跟在我身后一路跟拍呐。”   满是挑逗的陈述句如此一般被张祝时说出来,倒也不显得突兀。   杨泽奎今天没心情和他打哈哈:“这不是我的人拍的,是杨安平拍的。”   不明他这话意思的张祝时也不继续装了,慢悠悠晃到边上沙发坐了下来,转而诚恳提问:“有什么区别吗?”   念在这小子失忆了,不准备和他计较的杨泽奎解释:“我和他不是一类人,对于丢失了部分记忆的你可以理解为――被我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被他发现就得小心起来了。”   听罢,张祝时翘起二郎腿四十五度歪歪脑袋:“没事,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所以被你或者他发现了又怎样,我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杨泽奎沉默片刻,才道:“杨安平肯定会对白小飞给你的东西动手,亦或是对白小飞他――”   “没关系的。”他出声打断,“白小飞并没有你所看到的表面那么友好,所以没关系的。”   说完,他起身欲离开:“如果杨总没有别的什么有意义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小时,你这次真得小心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哦。”他回头勾唇一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往后接连大半个月,张祝时时不时就会在身后瞄到鬼鬼祟祟跟着他的人。   不过,他都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杨安平会这么用死办法跟着他,说明他肯定已经试过,不能直接将那些扼住他要害的东西从张祝时手上拿回来,所以才会战略性地开始拖延、阻挠。   又一次的,再张祝时拐入某条小巷后被他人围堵住的时候,另一帮人又出现了。   张祝时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他并不认识的两帮人,默默多扫了眼他们各自的特征――   并看不出来什么。   回去路上,他想了想,还是将杨泽奎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撤了出来。   “喂?”   那边才说一个字,张祝时这边就已经说了好多:“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老是派人跟着我?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杨泽奎默默将下意识拉远了些的手机拉回来,接着道:“没有。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丫就继续装傻吧!   愤然的张祝时挂了电话之后,就直奔和张何之约好的地方见面。   所有的破事,沉淀了这么多年,也该被画下个句号了。   到了老宅,陷入紧张氛围与张何之对视的张祝时便道:“我这边都准备妥当了。”   张何之点头:“我也是,所有能联系的我都已经联系过一遍了。”   张祝时也点头:“嗯,做得好。”   而后,相望的两人紧张地再盯了对方许久,都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半晌,忍不住这种缄默的张祝时问:“就这些?没别的了?”   张何之恢复了平日放松的姿态,耸了耸肩:“对啊,没了。”   “……”张祝时无语凝噎,“就为了这么两句话你把我叫来老宅干嘛?!”   张何之笑言:“为了烘托气氛嘛~”   张祝时甩手就走,不想理这家伙。   某个角落处,有人匆匆汇报:“董事长,就是这样!”   那头的杨安平捏电话的手用力到发白:“那个逆子那边呢?”   在又一通简述后,杨安平直接拍了桌子:“畜生!”   揉了揉眉心,他语气平静地说:“敌人和叛徒,都给我做了。记住,这次一定要成功,别像上次的车祸一样,只是让张祝时重伤失忆,还能被救回来。”   “是!”那人回的干脆利落,胸口别的“曹”字胸针隐隐反光。   总裁办公室处,戴着耳机监听电脑上画面的杨泽奎冷冷眯起眸子,指腹摩挲鼠标:“老东西……原来那场车祸是你搞的。”   不屑地撇了撇嘴后,他摘下耳机的同时关了电脑,即刻起身出去了。   虽然那老家伙狡猾、阴险,大半辈子都机关算尽,都在想着怎么利用人和在利用人,但是他大概没料到的是,跟了他二十几年耳濡目染了的杨泽奎,也很好的学以致用了他的那些技能。   乃至于,他先前所表现出的歹毒越多,最后也只会越自食恶果。   暴起的铺天盖地的关于杨氏集团的舆论根本压不住,几乎只在那么一夜之间,杨氏的股票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怎么回事?!”杨安平将快要打爆了的电话狠狠摔在助理的身上,“我不是让你看住他们吗?!而且还让你做了他们啊!情况到底是怎么会变成的现在这样子?!”   助理低着脑袋,有些畏缩:“抱歉,董事长,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安排人、找时间去做掉他们了,但是――”   助理的话说一半惹得杨安平更为气恼:“但是什么?!你说啊!”   “但是我们每一次都失败了。”助理咽了下口水,声音不停颤抖,“根据我们推测发现,除了暗中阻挠我们的杨少爷,以及明里与我们对抗着的张家人,还有一波别的势力也在阻止我们动手。”   闻言,杨安平重重捶了下桌子:“又是白家人!早知当初,我就应该把那个大的也给做了!”   “将杀人说的如此轻巧的您,这些年来真的睡得安稳吗?”   忽的,办公室某处猛然响起了谁悠悠的戏弄声。   “谁?!”杨安平额角青筋暴起,手心也出了汗。他这里商量要紧事的地方是个小隔间,按理说应该没人能知道此处才是,怎么会――   “谁?!”他又愤然吼了声,“给我滚出来!”   “啧啧啧,”张祝时从窗边做的假墙皮之后钻出来,“你还真是容易暴躁啊。”   “是你!”他将拳头捏的很紧,“你手上是什么?!在录音吗?!你在这里听了多久!”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连向张祝时砸去,砸得他有些懵,也颇觉好笑:“看你这反应,看来这些年里,说不定也存在睡不好的时候咯?”   此话一出,房内骤然安静。   能够从杨安平那双猩红的眸中预料到几分的张祝时莞尔:“怎么,想在这染上我的鲜血?”   他边说着,边大步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杨董事长,我这通讯设备呢,时刻连着外面的好几处的好几个人,你最好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不然我也不知道你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完后,他再对身后两个虎视眈眈他的人笑了笑,就洒脱推了旋转门出了去。   “董事长,您就这样放他走了吗?”助理不解问。   杨安平直接回身给了他一拳,然后又脚狠踹了脚地上的助理:“蠢东西!难道我还要为了这么区区一只蚂蚁,就将我的生死直接断在今天,与他陪葬吗?!”   打骂完一通发泄后,杨安平也跟着出了去。   他看着被摆在桌面正中心的相片,隐忍地绷紧了后槽牙。   相片拍的是他几年前去城内一隅的酒吧与人非法交易的画面。   看角度,应该就是那时候的在场人中的某个不错。   至于时间,他不由哂笑:“张家这帮牲畜还真是能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照片抓来用力撕成了两半。   既然张祝时今天这么有备而来,而且又是在舆论爆发之后,那说明他后面的动作肯定会比这些个来的都还要大。   建立了这么多年的良好口碑,若真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崩塌了,那他这杨董事长的位置也就不用坐了。   他蹙眉,笃定这里面一定有诈。   或许,张祝时是想来个引蛇出洞也说不定。   思忖须臾,杨安平挥手招来身后的小助理:“我们的人里有鬼,这间办公室不能要了,记得毁了它。”   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日夜检查的地方还能出现差错,但怕挨打的男人还是恭敬颔首:“是。”   另一边,被杨泽奎急匆匆在公司门口逮住的张祝时彼时正懊恼。   靠!他为什么要走正门!   身边拉着他喋喋不休教育着他的杨泽奎神态认真,话语不容分说:“张祝时!你下次再这么行事鲁莽,我就直接把你抽筋扒皮了!”   “哦。”被缠住不能走动还被小小围观了的张祝时无奈,“嘤嘤嘤,好凶哟。”   满目生无可恋地说完这一句后,他用力了力气把杨泽奎往边上角落拽:“嘤嘤嘤,杨总快跟我来,那边人太多了且我太帅并容易害羞,所以我们还是麻溜儿先换个地方继续聊吧。”   十分无语却又忍不住跟着走的杨泽奎:“……”   厚脸皮的人难道真的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他的表情配上他的那些话,真的是……一言难尽。   车子挺大,但对于两个大男生来说还是显得有些狭窄。   看着车门被张祝时锁上,车窗被他关上,无话可说的杨泽奎斟酌半天,还是对着在解纽扣的张祝时道:“你最近是不是又伤到脑子了?”   张祝时回的利落:“没有。”   说完,他便吻上了杨泽奎的唇瓣,手随即不安分起来。   “我只是在惩罚你的说谎。”他轻声道。   他分明就在暗中派了人保护他。 第57章   有钱非常便利。   稍微上下动动手指,那些舆论就变成了来得快去的也快。   杨安平看着以直线往上蹿的股线,情不自禁扬了扬唇。   他就说,那些贪心的家伙只会盯着钱,待那些有的没的信息消下去一阵后,蝼蚁们就会迫不及待地爬回来,继续攀他杨氏的大腿。   等局面再平静几分,杨安平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打算出面“澄清”一下他司最近的被人恶意污蔑这件事。   看着电视转播的画面,倚在沙发悠闲哼着小曲晃着小腿的张祝时哼笑:“这货是不是傻逼呀?”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张祝时说出这句话后的不久,杨安平就对着镜头笑了笑,看起来有些诡异的阴恻恻。   呵呵,他不光派人盯着张家人,还一早就逐个排查过今日到场人的底细和近况了,也在各个出入口安排了好几个保安,更甚在他们公司的网络端安排进了好几个高手黑客,就是为了顺利能渡过今日的发布会。   反正待这个澄清一过,之后不论张祝时他们说什么,他杨安平都会砸钱将真相给掩盖下去。   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再反咬着踩别人一脚,以此来把杨氏推进一个更高的位置。   被这么直直盯了眼的张祝时,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张,瞄了眼腕表时间,接而利落起身,大步出了家门。   也许单论钱,他们家现在确实无法和杨氏相提并论,但是像买个热搜的这种小钱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去往杨氏集团的必经之路上,张祝时开着车,脚浅浅踩着油门,手靠在车窗杵着脑袋,神情闲散。   透过后视镜,能大致看到有四五辆车牢牢跟着他。   “切,正中下怀。”他轻哂一声,急促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继而拐弯进了边上一条小径。   车后人追赶上来的一瞬间,杨安平的忠心小助理忽下令:“撞上去!就在这了结了他!”   “可是曹硕!”   “没有可是!”   得不到的,他就要毁掉!   “砰”的一声,车仰人翻。   随之没一会儿,监控录像和行人偶拍的视频迅速登上热搜。   事情发生之突然和劲爆,让网友们一时之间没最先去考虑别的,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被撞人和恶意撞人的都是谁身上――张家二儿子和跟在杨家董事长身边多年的助手。   外加时间,又是在杨氏集团被爆出了一系列的丑闻后,杨氏今日开的澄清发布会时。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有因有果了。   乃至于,网友们经过推测,纷纷形成了两波。其一是认为杨氏故意杀人灭口的,其二是张氏是来恶意碰瓷的。   不过经过时间的筛选和沉淀,后者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了越来越多的前者声浪中。   因为他们潜意识觉得,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危险去碰这种瓷,更何况“碰瓷”的人还是张家的宝贝二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另一边,才接到消息的张何之对张永辉道:“真的不用人为的控制下舆论走向吗?”   “不用。”张永辉点着鼠标,快速扫过最近一波帖子,“本来这就对我们有利,再人为操控下的话反而显得不真实了。而且我相信,群众们的眼睛也都是雪亮的。”   发布会上如坐针毡,强迫自己镇定的杨安平快要被自己的废物助手气出血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为什么一切都来得这么巧合?!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杨氏就要这么毁于一旦了吗?!!   接收到风向变化,记者们的提问也逐渐变得犀利。   “杨董事长,对于刚刚爆发的‘杨氏想杀人灭口张氏’这事,您怎么看?”   “呵呵,这事属实是子虚乌有。我人都坐在这里,怎得能命令我的助手去杀人?我想,这应该只是一起纯粹的交通事故。”   “你错了,父亲大人。”其他的问题还未出口,信息的爆炸性又被突然摘下帽子、站出人群的杨泽奎推上了另一个高度。   “你怎么在这!”下意识的出口,让反应过来的杨安平迅速回神,“不是,我是说,泽奎你怎么在这?”   杨泽奎并不在意这其中的明显变化,他只对着媒体记者莞尔一笑:“大家好,我是杨氏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杨董事长唯一的子嗣杨泽奎,目前就任杨氏集团的行事总裁。”   说着,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打了开:“里面,是有关于我父亲、哦不,有关于杨董事长的所有罪行记录和详细相关证据,媒体记者们都可以认真看看,帮助下这个被尘封了许多年的真相浮出水面。”   微顿,像是为了保证双方的清白,他又补充:“说明一下,我今天会站出来不是作为杨董事长唯一的儿子,或者是杨氏唯一的继承人,现在的我只单纯是杨泽奎,是一个不想跟着违背自己良心的普通人。”   在媒体闪光灯下不停被“咔嚓咔嚓”拍着的杨泽奎神情自若地笑着,嘴角始终微微向上扬起,和就坐在他身后黑着一张脸的杨安平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转身之时,杨安平听到了杨泽奎轻如不存在的讥讽声:“爸,其实杨氏的实权很早就开始慢慢变成我的了,只是你还不知道。”   到了这一步,知道一切真的暴露的杨安平只想知道一件事,他那个平时看着有些蠢的助手到底是何时叛变的?   而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白家?张家?   还是,杨氏的杨泽奎手下的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从得知,因为很快,他就被警方带走了。   而被带走的理由有很多条,多到一次性或许都说不完。   临前,冷眸睨着杨安平上了警车的杨泽奎,对他面无表情地勾勾唇角。   而后,他用唇语对透过玻璃窗看他的杨安平道:祝你好运。   满目狠厉的,杨安平的眼睛死死定在他身上,一副要将他扒皮抽筋了的狠毒样。   这个叛徒!这条毒蛇!为什么他会将他养在身边!为什么他要养着一条忘了家训的野狗!   为什么!   为什么一早他不杀了这个忤逆他的叛徒!   之后的新闻发布会被杨泽奎直接取了消,后续有关的一些采访他也急急忙忙推了。   为的,就是去找那个还躺在医院抢救的张祝时。   “混蛋!”   他将油门踩得很紧,把车开在了超速边缘。   赶到的时候,在前台问过一遍的杨泽奎一刻不停,急匆匆再拐过几个弯,跑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   盯了那亮起红灯的“手术中”几个字,怔楞许久的杨泽奎才将目光生硬转向身边坐着的张何之。   “他……”后面的话他问不出来。   张何之了然他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疯,这和我们原定的计划不一样。”   而后,他又停顿补充:“应该不会有事的。”   “应该?!”听到这两个字,杨泽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上前一把拽过张何之衣领质问,“我睁只眼闭只眼地暗里配合你们,不是因为别人和什么狗屁利益!而是因为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这个人!是因为他张祝时!现在你跟我说应该?!”   “你先冷静一下。”张何之叹了口气,“我作为他哥哥,我也很着急。我爸那边,他都……他都急的犯了高血压。”   “我不管!”杨泽奎松开他,“他要是死了或是怎么样,我有的是办法让我旗下现在的公司依旧姓杨!”   说完这一句,他就走了。   从医院出来后的杨泽奎,麻木地在车内坐了好一会儿。在认为自己冷静下来后,他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可待车载音响自主开始播放张祝时喜欢的歌时,杨泽奎又绷不住了,一下子哭得不成样子。   往后一个礼拜,在张祝时待在重症室内的每日,杨泽奎都泡在家里喝酒。   清晨,被急促的门铃吵醒的杨泽奎迷迷糊糊起来后,抹了把脸就去开门了。   才入眼帘,门外的小助理就被杨泽奎的蓬头垢面给吓了一跳。   “哎哟杨总?!您?!”后面的话她及时刹了住,“啊呵呵,那个杨总,最近公司――”   “我不想听。”利落抛下这一句后,杨泽奎就直接关了门。   随即,被屋内杨泽奎关门动作而带起的阵风惹得吹乱刘海的小助理深吸一口气,接着按门铃:“杨总!杨总!您开开门呐!公司真的需要您啊!”   半晌,被吵得不行的杨泽奎再开门:“你够了没有!信不信我把你炒了!”   一时间,小助理害怕地闭上了嘴。   见状,杨泽奎揉了揉头发,偏过脑袋:“不好意思,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没事没事。”小助理即刻摆手,“只是、只是公司真的――”   声音越来越小的小助理,时刻观察着杨泽奎的表情,在确认面前人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后,才接着说:“杨总,您可千万不能因为张……张先生最近不太良好的情况就这么放弃自己、放弃公司啊。”   杨泽奎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于是,小助理接着说:“杨总,您想呐,张先生宁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做的事是什么?是不是为了摆出真相,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您继续这么颓废下去,公司的状态也跟着越来越差,那我想,如果等张先生醒来,他看到这副样子的您和公司,也是不会开心的吧?”   一鼓作气说完的小助理双手紧张地绞缠在了一起:“杨、杨总?您――有在听吗?”   仍旧面无表情的杨泽奎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顿时,喜笑颜开的小助理差点原地表演个一蹦三尺高。   “那好的杨总!我就在这等你!”她的声音中,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喜悦与激动。   闻声,杨泽奎只是又瞥了她一眼,转而在转身之时,轻轻留下一声“谢谢”。 第58章   到了公司,虽然一开始有些困难,不过逐渐进入状态的杨泽奎还是拿出了平日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来,没一会儿就已经处理好了下半堆叠在一起的事务。   就这样,不知不觉待到中午的杨泽奎被小助理敲了门提醒该吃饭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有点饿了。   他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忽然记起来自己早上来的时候好像也没吃饭来着。   他靠在椅子后背上,抻了个懒腰,随即拿出手机想点外卖。   因为时常有饭局所以他本就不太去公司食堂吃饭,乃至于像现在这种时候下的空闲情况,他也挺不乐意去,并不想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   保不准那些个吃饭的员工里,就藏着浑水摸鱼进来的记者也说不定。   就他现在这样子,若是接受采访,他怕他直接因为控制不住自己而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大肆爆粗口。   “哼,”他揶揄着勾勾唇角。真要如此的话,“到时候就好看了。”   外卖是被张何之拿进来的。   “怎么是你?”杨泽奎问。   “怎么不能是我?”张何之反问。   于是乎,对望的两人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打开外卖吃了会儿后,耐不住这种安静的杨泽奎道:“他怎么样了?”   一边跟着蹭吃的张何之嘟了嘟嘴,随即对他莞尔一笑,眨着眼睛俏皮回答:“醒了。不过――”   “醒了?!”杨泽奎一下子从位置上跳了起来,转而又皱眉,“不过什么?”   看着刹那拉下来脸来的杨泽奎,张何之颇觉好笑:“不过什么什么?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即,杨泽奎点头:“好!”   接着,楞在原地的张何之就只瞥到他的一个潇洒背影:“这小子……连饭也不吃就去了吗?”   医院处,匆匆赶到张祝时病房的杨泽奎大口喘着气:“张祝时!”   喊出名字之后,坐在轮椅上看树上停着的小麻雀的人便转过了脑袋:“你……是在叫我吗?”   闻言,杨泽奎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张何之说的“不过”,是指张祝时又更深层次的失忆了的意思吗?   不过话说回来,才出了重症室,这家伙就可以坐在轮椅上下床来了吗?!   他大步上前,话语不容置喙:“你给我躺床上去!”   “不要!”张祝时迅速起身,躲闪过杨泽奎抓捕的样子灵活的像个猴子。   “略略略!你抓不到我吧!”他拍着屁股嘲讽杨泽奎的下一秒,这份得意就瞬间破了碎。   只见,张祝时扶墙捂着腰侧,声线颤抖:“好、好痛!”   此话才出,紧张到不行的杨泽奎便马上扶住了他:“除了腰还有哪里疼?”   说着,他急切往外跑去:“你在这等我!先不要乱动了!我去找医生!”   听见了“医生”二字,生理性抵触的张祝时即刻上前想拉住杨泽奎:“别去!”   却不料,他的身体在下一瞬间便软了下来,直直朝地上栽去。   所幸被眼疾手快且身体快的杨泽奎当肉垫挡了下,他才没有摔个狗啃屎。   “我不是叫你他妈的别乱动吗!”杨泽奎一把抱起他就往床上放,“别动了!”   二次吼出之后,稍微冷静下来的一点的杨泽奎才记起可以直接按床头铃叫护士这点。   “啧,我真笨!”他呼了口气,抬手想按铃。   不过,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张祝时拉了住。   张祝时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看,黑色的瞳孔仿佛有着能让人沦陷其中的魔力:“别按,我没事。”   “不行。”在彼时这种情况,杨泽奎并不吃他这一套,“撒娇没用,该看还是得看。”   之后,在医生一番检查无事后,杨泽奎一颗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些。   正欲问点什么,慢一步从公司过来的张何之就道:“小时因为再次伤到了脑子,所以记忆力和智力都会有所影响,现在估摸着只能当他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啊?”木然许久,杨泽奎才回过味来,“七、七八岁?”   还好先前就已经知道了张祝时失忆的事,所以再次面临现在这种类似状况的时候,他不会一点没有心理承受能力。   否则他真怕他直接在这晕过去。   “呼――”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说,“我方便问你些问题吗?”   张何之耸肩:“当然。”   “去外面说吧。”他起身。   门外长廊,杨泽奎开门见山:“杨安平身边那个助手是怎么回事?他能做出这种马虎事来,到底是哪边的人?”   “马虎事?”张何之细品用词,“你是指他马虎做出开车撞了小时导致上热搜这件事,还是指他撞得一点没留余地导致他自己当场死亡这件事?”   当场死亡?   杨泽奎怔楞半秒,很快回过神来:“都有,我只想知道他是哪边的人?为什么――”   说到这,他又没了话头:“算了,现在也不重要了。”   张何之望着他,淡淡开口:“他算不上是哪边的人,他一直属于金钱。之前他被你爸雇佣,用了好几年,所以你爸就慢慢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但其实他只能算是你爸的钱的人。”   接而,他轻笑补充:“他爸妈赌博,所以很需要钱。乃至于当小时在这时候给出了他一个不可能拒绝的价格后,他就‘叛变’了。至于我为什么会清楚,我也是在前几天发现了小时账户下的一巨额汇款后才知道的。”   以及,还有个他没发现的情感这点。   杨泽奎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既然那人已经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说完,他便打算进去病房再看看张祝时。   转身之际,他身后的张何之提醒:“那小时既然已经醒了,我们什么时候谈谈公司的事?”   听了,杨泽奎面容不屑:“你们眼里只有钱?”   “并不是。”张何之莞尔,“但这是我们、包括小时的心愿。”   “把他给我。”杨泽奎转下把手,“留下百分之十的股份,然后明天来我这签合同。”   看着面前的人被关上,张何之摸了摸下巴:“所以说,他是打算以多年前合作的名义将公司归还过来?哦不对,他还打算把他原有的公司都转过来,做到类如这些年实际合并两公司那样?”   微楞,张何之抿了抿唇,在心里给自己的弟弟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男朋友真是个狼灭。   在医院待了大概再两个星期,杨泽奎就把张祝时接回了家,找了几个一等一水平的私人医生照顾他。   在张祝时突然消失七年后,再接连发生了这种突发事情,着实让杨泽奎产生了不把这小子放在眼皮底下,就不能百分百让自己放心的笃定想法。   又一天,已经开了好几次门签收快递的杨泽奎终于忍不住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快递,咬牙切齿地对窝在沙发看动画片的张祝时道:“你这家伙,到底在网上买了多少东西啊?!”   “昂?我的快递到了吗!”张祝时眼睛发亮,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接着他立刻锁定了杨泽奎手上的盒子,一跃朝他飞扑过去。   “哎哎哎?!”杨泽奎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扑来扑去的?!你这一身伤可还没有好完全啊!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过了多久啊!就这么不要命地皮了?!”   将身上的人安稳放在地上后,杨泽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下次不准再这样了!听到了没有!”   张祝时低着脑袋,嘴巴委屈噘起,声音小小的:“听到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凶的杨泽奎深了口气,换上笑脸举起手中的快递盒子:“啊哈哈,小时又买了什么呢?让我猜猜――这么小的话,会不会是小零食?”   当即,目前智力只有七八岁的张祝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一脸骄傲地睥睨他:“不对哦,不是小零食。”   杨泽奎讷然:啧,就你这臭屁的小鬼,竟然还得意上了。   面上,他继续灿烂笑着配合他:“哇哦,那我就猜不到了也~里面到底是什么呢?小时能不能告诉我呀?”   张祝时昂着脑袋别过头:“哼,可以是可以啦,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的酸奶你得准许我喝三瓶。”   闻言,杨泽奎立刻拉下了脸:“不行!两瓶已经够多了,再放宽到三瓶的话,你肯定得拉肚子!”   “不会的!”张祝时气鼓鼓地反驳,“三瓶!我要喝三瓶!”   杨泽奎置之不理:“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那我就不告诉你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那我也不想知道了!”   一通听起来有点幼稚的拌嘴后,两人沉默对峙期间,门铃又被人按响了。   杨泽奎略微叹了口气,看着张祝时说不出什么:“啧,你啊……”   开门,正熟练准备抬手接过快递的杨泽奎在看到面前人时一愣:“你、你怎么来了?”   张何之好笑反问:“我怎么不能来了?”   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和张祝时玩得开心的张何之开口:“他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杨泽奎回答的不咸不淡,坐在一旁双手抱着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张何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他困惑道:“要是他一辈子都这样了,你打算――”   杨泽奎出言打断:“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他一辈子。”   “嗯~”又是若有所思的一声。   “……”杨泽奎抬头看他,“你到底来干嘛?”   闻声,张何之挠挠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爸想他了,想接他去吃个饭什么的。”   杨泽奎:“这总共才离那场事故不到一个半月时间。”   张何之:“就是因为事故嘛,所以之前连带着发了高血压的我爸也一同住进了医院,然后还要兼顾照顾我生病妈妈的职责,压根没陪他多久,所以――”   最后,杨泽奎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59章   过去张家的路上,杨泽奎趁着这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看张祝时最近到底都买了些什么东西。   ――衣服、裤子、帽子、鞋子。   翻了一连串的账单后,杨泽奎略微叹了口气。   这小子简直比他还会买。   不过……   “小时,你买的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挑的?”他问身边闹腾累了安静坐那休息的张祝时。   闻言,张祝时抬眸看他,一脸骄傲:“嗯!都是我自己慢慢挑的!”   “嗯……”杨泽奎抿唇,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挺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祝时这个菜挑挑那个菜挑挑,就是不动筷。   “张祝时!”杨泽奎放下碗筷,下意识开始教训他,“不能挑食知不知道!你都多大人了还挑食?!你再这样明天的酸奶我一瓶都不给你喝!”   顿时,怔楞住的张祝时在杨泽奎凶完他后,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呜哇哇哇!”他泣不成声地放声大哭,“哥哥又在欺负人!”   “我……”杨泽奎无语凝噎。   他哪里欺负他了?   “噗,”边上的张何之笑出声来,“难得回一次家,你就别凶他了。”   说着,他夹了一块张祝时平日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到他碗里:“来,小时,别哭了,今天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哥哥罩着你。”   闻声,张祝时刹那刹住了车。   吃着碗里的排骨,他不满地对杨泽奎努努嘴:“还是那个哥哥好!”   杨泽奎讷然:好你个张祝时!分明老子比你小来着!   思来想去,认为张何之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的杨泽奎压下心头怒火,难得没再管他。   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的杨泽奎对着主位坐着的张永辉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习惯这么约束他了,打扰了您吃饭,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张永辉笑开了花:“哈哈哈!无妨无妨,我就喜欢看你们小两口拌嘴。”   “小、小两口?”杨泽奎懵,“您是说我和、和……和他?”   在看到张老爷子慈祥地点点头后,他一下子红了脸庞,“我我、我们!我们!”   半晌,他都说不出什么来。   晚饭结束之后,张何之坐到了陪张祝时看电视的杨泽奎身边。   他轻轻用胳膊捅捅他:“哎,听说小飞喜欢过我弟?”   杨泽奎哼了哼,“过?鬼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哟~你这是吃醋了?”   “……没有!”   三言两语的挑逗过后,张何之神神秘秘地从手里掏出两张门票来:“最近公司新投资的游乐园,去不去?”   说着,他下颌轻抬,给杨泽奎示意了下他身边的张祝时:“之前就看你们去过,所以就自作主张帮你们留了两张。怎么样,想不想去?”   杨泽奎扶额:“你想做什么?用熟悉的场景帮助他恢复记忆?”   “嗯――对啊。”张何之点头,“说不定在某个位置相似的地方,你们再亲个嘴什么的,他就――”   “呀!张何之!”   “我、我咋了?”   “……滚!”   骂完这一句后,杨泽奎一把将他手中的票抓了过来。   游乐园内,陪着童心未泯,哦不,童心正盛的张祝时重复坐了几遍旋转木马的杨泽奎,已经没有耐心听身边那看起来活力无限的小子叨逼叨了。   张祝时:“哥哥,你知道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杨泽奎:“嗯,什么?”   张祝时:“我做噩梦了,我把梦中的你吃了。”   杨泽奎:“那确是噩梦。”   张祝时:“不是这个噩,是我后来得了糖尿病。”   杨泽奎:“……你脑进水了?土鳖。”   张祝时:“不,进了你。”   杨泽奎:“……”   杨泽奎安静看了他许久,最后才问:“你那老哥同志昨晚到底教了你什么?”   问完之后,他在张祝时迷惘的眼神中,兀自别过了脑袋。   “哥哥。”半天,张祝时又叫他。   “干嘛?”杨泽奎耐着性子问。   “我看到在我的记忆中,隐约存在着一个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谁?”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跟我耍脾气,一定要我手上的水。”   杨泽奎咽了咽口水,神情紧张:“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喜欢我?”   闻声,张祝时朝他奇怪望去:“哥哥,我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要这么自恋地打断我好不好?”   杨泽奎:“……玩完这趟木马我们就下去!”妈的,他才想起来,这家伙之前还一直给另个家伙跑腿来着!   “啊?!”张祝时瞳孔地震,“不要啊哥哥!”   身边人淡漠着,平静否定他的话:“不行。”该吃午饭了。   餐厅内,张祝时吵着要吃冰激凌。   面若冰山的杨泽奎看都不看眼对面人的星星眼:“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把饭吃饭了我再带你去买。”   “到时候买和现在买不都是一样的嘛!”张祝时快要哭出来,“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杨泽奎仍旧不为所动,冷漠抛回去两个字:“不行。”   安静了会儿,对面的张祝时直接愤愤甩了刀叉:“不买我就不吃饭!”   “不吃我就永远不给你买!”杨泽奎也扔下刀叉。   虽然他没跟熊孩子对过线,但这么些天带下来张祝时这家伙,他也算是摸清了点对付这种小孩子耍赖的门路――对方倔,那你就比他更倔。   耐心盯了对面气鼓鼓的张祝时好一会儿,杨泽奎再压低声线问了遍:“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好。”杨泽奎点头,“那走吧,回去吧,我看你也不喜欢这游乐园,干脆现在就回家去好了。”   “哎哎?!”张祝时拉住他,“别走啊!我吃还不行吗!”   杨泽奎配合地顿了顿脚步,回头:“嗯?不是不吃吗?”   一会儿后,干净吃完盘中食物的张祝时舔舔嘴巴:“我吃完了!现在可以给我买冰激凌了吧!”   “嗯,可以了。”杨泽奎扯过纸巾给他擦了擦嘴,随即起身,“你要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身体不好,空腹就吃这种凉的东西只可能加重你的病情。”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张祝时催促,“赶快走吧,我想吃冰激凌。”   “……”看着这反应的张祝时,再次被无形提醒现在的他只有七八岁智力的杨泽奎蹙眉,“别叫我哥哥。”他才不想当他哥。   他想当的,是男朋友。   话语出口,身边人却像什么都没感知到,依旧开心地蹦蹦跳跳,拉着杨泽奎往他心心念念的贩卖冰激凌的地方走。   动作慢他些的杨泽奎拉了拉他的手,抿唇没说话。   休息一会儿后,又闹腾着玩了一阵的张祝时坐回杨泽奎身边,好奇趴在他身边跟着他一起看手机。   注意到张祝时的目光,杨泽奎迅速切了软件,从相册退出来切了动画片给张祝时看:“眼睛别离太近。”   谁知,今天的张祝时似乎对动画片不怎么感兴趣。   他将软件切回去,指着上面眼熟的双人照问:“哥哥,这两个人是谁啊?”   被张祝时提起这个,杨泽奎就联想到了那日被他剪成两半的照片,不由想揍他:“我,还有一个混蛋。”   “嗯?混蛋?”张祝时懵懂地重复了遍杨泽奎的形容,“这个眼熟的哥哥是混蛋吗?”   “对,是混蛋。”杨泽奎伸手拿回手机,“不看就去午睡歇会儿,我给你订包厢。”   张祝时抓抓头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难得露出来了羞赧的表情。   扭捏半天,轻易就察觉到异样的杨泽奎看不下去,问:“又想干嘛?有事就直说。”   “那个……”他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那个……我……”   杨泽奎叹了口气,站直身子正面看他:“有事就说。”   “我……”张祝时嗫嚅片刻,总算是吐出了关键字来,“我、我也想……想和你拍……”   “拍什么?”被他拖得有点昏头的杨泽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是指――拍照片?”   “嗯。”从鼻腔间发出一声闷响,张祝时低头不停绞着手指,从上到下都散发着害羞。   杨泽奎刚才的一点不悦瞬间被扫荡空。   他轻笑:“好啊。”   对准了镜头,他歪头看着有意和他保持距离的张祝时疑惑:这家伙也会有羞涩的一面?   在心中揶揄几番,倒数三声按下拍照键的瞬间,他身旁的张祝时忽扑过来亲了他脸颊。   因震惊而导致略微手抖了下的杨泽奎着急去看照片――   非但没糊,反而还因为这轻微的抖动而使这种照片看上去更有意境了。   “呼,还好。”他不由松了口气。   接着,他才对身边的张祝时道:“现在困吗?想午睡的话我给你订包厢。”   跟前人一脸惊奇:“哥哥,那张照片上的混蛋哥哥只是贴了你面颊你就如此惊讶来着,为什么刚才我都亲了你,你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一样?”   杨泽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什么,那都是以前的以前了。”   他捏捏眉心,看着彼时张祝时那双无辜的眼,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在不久之前,他早就跟某人做过更亲密的事了。   所以被突然亲脸颊之后,虽然下意识仍有所震惊,但等回过思绪来,他就觉得没啥波澜心如止水了。   反正张祝时之前亲他也算不上少,渐渐的都导致他已经习惯了。 第60章   再陪着张祝时玩了几个还算有意思又不会刺激他身体的项目后,杨泽奎看了看有些晚的时间,征询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这边晚上也开,如果你想玩的话,我可以再陪你待一会儿。”   张祝时沉吟片刻,继而说:“晚上再回去吧。”   “行。”杨泽奎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去,“晚上会放烟火,挺漂亮的。”   听罢,张祝时又往后拉了拉他:“我、我还想坐摩天轮。”   “摩……”闻及皱眉,杨泽奎看了看那高到可怖的建筑物,生理性咽了口唾液,“……也行,到时候我陪你去坐。”   乐开了花的张祝时不停左右晃着他胳膊撒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老婆~”   “噗!”听到面前人对他的称呼,杨泽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叫我什么?!”   突然提亮的音量,不仅让边上行人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个,还使得张祝时后面的唤音变得怯生生的:“老……老婆。”   噗!   杨泽奎这次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喷血了!   顶着众人火热集中在他跟张祝时身上的视线,他沉着一张脸,大脑自主过滤掉了那些对他的小声议论,接而拉过张祝时便走。   “老婆?!”随着杨泽奎脚上的步伐不断加快,张祝时的声音越发变得慌乱紧张,“老婆你怎么了老婆?!”   站定在一个少人的角落后,杨泽奎蓦然转身:“不准叫我老婆!”   “啊?为什么啊老婆?哥哥说叫你这个你会很开心的。”张祝时真诚解释,“因为我看你陪我玩了一天了,怕你累,所以就想叫这个让你开心开心。”   杨泽奎羞赧扶额:张何之这家伙到底偷摸着教了这该死的小鬼什么啊!什么鬼老婆?!   他的脸红的发烫。   快速调整了番情绪后,他继续纠正张祝时:“我是男的!当不了你老婆!”   闻言,张祝时转转眼眸,一副思考的出神的痴呆样。   喵的!   杨泽奎抬手偏过他脑袋:“也不准这么看着我!”   “哦。”张祝时轻笑一声。接而猛地转过脑袋,笑着叫他:“老婆!”   杨泽奎倒吸一口凉气:“我说了不准这么看我也不准叫我老婆!更不准边这么看着我边叫我老婆!不听话的话我就现在、立刻、马上、即刻!带你回去!”   “可是叫你老婆的时候,你的脸真的好有趣啊,竟然会变颜色也!”张祝时越说越兴奋,甚至到了后面还伸手捏了捏杨泽奎的脸。   “靠!不准碰我!拿开你的手!”   挣扎之中,不知被戳到了哪根筋的张祝时忽而倾身往前,不容置喙地强吻了杨泽奎,一如几年前在游乐园做的那样。   “唔!”你!   杨泽奎的震惊话语卡在喉头,怎么也冒不出来,因为嘴巴一直被张祝时死死封着。   妈的,这臭小子!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张何之“芜湖”一声,拿出能高清放大数百倍的手机拍个不停。   某处角落,攥紧拳头看着这一切的白小飞紧合贝齿。许久,才放松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轻笑一声后,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是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张何之:“哟吼,这么巧,来看情敌?”   白小飞哼笑:“你少说点风凉话能死?”   闻声,张何之勾过他肩膀:“走走走!哥哥请你喝酒!咱们今晚来个不醉不痛快!”   夜幕降临。   直到这时,脸上还留有粉红的杨泽奎,一时分不清是因为恐高的缘故还是因为刚才张祝时突如其来的那个吻。   “哇哦,老婆你快看!”张祝时激动指着外面盛放的烟火,一双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   杨泽奎目不斜视正前方,既懒得去纠正张祝时话里的称呼也懒得解释什么:“不用,你看就好。”   “不行不行!老婆你也快看看啊!真的超漂亮!”张祝时抓着他手腕,并不轻言放弃。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他只想坐完摩天轮之后,快点回家――   恐高人士实在伤不起。   安静了会儿,张祝时倏然开口,声线平静:“房东先生。”   杨泽奎:?!   他猛地别过了脑袋惊讶看向面前人:“你?!你!!”   张祝时对他莞尔一笑,很快又恢复了这段时间嬉皮笑脸的熊孩子样:“老婆~你终于把脸转过来啦~你看,这烟火真的很好看吧?”   杨泽奎选择性直接忽略他的话。   他用力按住张祝时的肩膀:“你记起来了?!你都记起了对不对!”   看着杨泽奎眼眶泛起的泪花,张祝时逐渐收起了自己的那副小孩模样。   他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外面:“你看,这烟火真的很好看吧。”   这一次,他惯用的陈述问句让杨泽奎一下子便确定了一件事:张祝时全都记起来了。   得知这点的杨泽奎呼吸渐快。   他的胸膛狠狠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克制住点自己的激动:“你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张祝时沉默望着外面璀璨的烟火,并不答话。   缄默中,杨泽奎只能自己一个个猜:“前段时间?回家的时候?来游乐园的时候?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喊我老婆的时候?亲我的时候?”   “都不是。”张祝时笑了笑,回眸看他,“是今天你怕我累着,特地定了包厢逼着我午睡会儿的时候。”   说到这,他抱住了杨泽奎,手指抚过杨泽奎柔软顺滑的黑发:“看你跟个老妈子一样叽叽歪歪的,突然就开始想起来些什么了。然后一直持续到了刚才――我现在已经完全记起来了。”   他抱紧了些怀中人,温润的声线就响在他的耳畔:“所有的所有,我都已经记起来了。”   所猜想之中的感动等等并没有出现,之后的事实完全出乎了张祝时的意料。   在知道张祝时恢复了正常后,一路拼命克制自己恐高的杨泽奎狠狠打了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个混蛋!你不知道我恐高啊!妈的你个蠢蛋!你既然都记起来了干嘛还要让我陪你坐摩天轮啊!”   他现在的腿他妈还是软的!   张祝时怔住:“抱歉。”   他更为用力将他搂紧怀中,似想和他合为一体:“抱歉,我……是我傻逼了。”   杨泽奎一边打他一边哭:“我他妈的恐高啊!恐高死了啊!他妈的你个混蛋!先有忽悠我陪你坐过山车,现有忽悠我陪你坐摩天轮!你怎么他妈的不去死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张祝时一遍遍道着歉,“是我糊涂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我都不会反抗的!”   提到这个,杨泽奎停下了手,哭得更为凶了。   “你个蠢猪啊你!你才出院多久啊!干嘛让我打你啊!呜呜你妈的傻逼张祝时!”   这种看起来有点滑稽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半小时后――   腿软到已经走不了路的杨泽奎是被张祝时从里头抱出来的。   之前没坐过摩天轮的张祝时无比自责:“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摩天轮转一圈会耗这么长时间……真的对不起。”   在他怀里十分虚弱的杨泽奎只张唇:“傻狗,我兜里有钱,快把我带回去。”   昏迷之前,他的最后一句是充满恨铁不成钢的:“谢谢您……全家……了……”   杨泽奎在家里的大床上醒来之时,率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同躺在他身边正在看照片的张祝时。   “醒了?”张祝时垂下眼睑来瞄他一眼,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里的一堆照片上。   “嗯。”杨泽奎抓过一张,“你在看什么?”   “你新洗出来的照片。”回答的同时,他变换了个姿势,更靠近了些杨泽奎,“你就这么喜欢这张照片?”   杨泽奎看着手上的双人照,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当然了,这可是我之前和你的唯一张合照。”   “切,你当初不还追着我要删了这张照片吗。”张祝时坏坏一笑,“怎么,现在这么宝贝?”   杨泽奎平静看着他:“蠢货,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我之前为了这张照片,还和之前来找你麻烦的那帮人故意打过架呢。名字我记不起了,反正他们因为找你麻烦,还约你打过篮球赛。”   张祝时蹙眉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在杨泽奎简单的描述中记起个大致印象:“高中那会儿的人和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不过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而且我记得你那时候――”   顿了会儿,他拍着手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那时候说的你们不小心照片互调了,是对我撒谎了对不对?!啊哈哈哈,其实你就是完全故意想揍他们对不对?哈哈哈!没想到你那时候就已经这么喜欢我了啊哈哈哈!”   杨泽奎轻叹口气,将照片甩回给他:“那时候算不上喜欢,顶多就是不爽别人拿到你照片罢了。”切,他才不会承认什么。   “说起照片吧,”张祝时掏出手机,点开杨泽奎的博客,“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记得你博客?你这上面好多东西虽然发表的隐晦,但怎么都是关于我的啊?你那时候应该不知道我失忆了吧?难道不怕我看见让自己尴尬吗?难道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别尼玛多逼逼!”杨泽奎夺过他手机,“再多废话就给我滚出去!”   刹那,脑内闪过一道小闪电的杨泽奎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唇角:“鉴于你高中那会儿给别人跑腿,加上你这次忽悠我上了摩天轮,所以我要把你赶出去。”   “哎?!”张祝时瞳孔地震,“高中那会儿的跑腿你到现在还记得?!拜托!都这么久远了啊!那件事是我为了从那家伙口中套出你被谁带走,以及从哪里被带走才勇于奉献自我而做出的跑腿牺牲啊!那都是为了你啊!”   “哦。”杨泽奎眨了眨眼,随即摆手,“那就拿摩天轮那件事来说好了――你今晚就给我搬出去。”   “今晚?!”张祝时腾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这边打不到出租车的吧?!”   “对。”杨泽奎微笑补充,“我的车你不准用。还有,这些天公司那边事情挺多的,你家应该会忙到无法收留你。”   配合他的笑容,从杨泽奎话中轻易就捕捉到了威胁暗话的张祝时咬咬牙,搂着他就开始卖萌撒娇:“老婆~老婆我错了,你不要把我赶出去嘛~求求你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老婆你了啊~”   半晌,面无表情的杨泽奎推了推他:“边上房子的钥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啊?可是老婆,我不想离开你啊~老婆~”   “这事没得商量。”   哦对!“不准喊我老婆!”   “哦……好的老婆~”   “……你现在就给我滚吧!”   “?!” 第61章   在隔壁被迫做了杨泽奎半天邻居后,张祝时就待不住了,吭哧吭哧跑过来按杨泽奎家的门铃。   “又怎么了?”开门之后,杨泽奎皱眉问。   “我、我家里没吃的,所以想来你这蹭顿饭。”张祝时说的真诚。   闻言,杨泽奎直接关门:“点外卖!”   “哎哎?!”张祝时着急想去扒门,“你先别关呐!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   杨泽奎忍住不耐烦:“说!”   “我……”张祝时灵机一动,道,“我身体不舒服,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的缘故,所以――”他抬眸瞥向对面的人。   本以为他会心软,结果杨泽奎理都不理他,无情给出办法:“你手机里有私人医生的电话。”   “砰”的一声,门在张祝时面前被大力关了上。   看着那扇门,他不由小声骂了句:“可恶!”   之后,接连又去敲了几次门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的张祝时干脆直接赖在了杨泽奎家门口。   通过监控,默默看了门外固执的人好久的杨泽奎终是不忍心这家伙在外面一个人吹风。   他开了门后,还未来得及说上什么话,眼前便一黑。   “我靠?!搞什么啊!”他急促去推身上突然扑过来的人,眉间凝满不悦,“你再这么乱来不怕伤到自己,我就直接把你送回家去了啊!”   伏在他身上的张祝时可怜巴巴:“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家里人很忙,没有时间可以收留我的嘛。”   杨泽奎用力打了他一下:“别在这装可怜了!这两个性质能一样吗!”   顿了一下后,他又推了身上的家伙一把:“重死了!快给我滚起来!”   “哦。”张祝时乖乖应下。   最后,杨泽奎还是没能敌过张祝时的软磨硬泡,成功留他在这里吃了饭。   过后,张祝时又屁颠屁颠在他动手之前先步收拾:“房东大大,你就坐着吧,这些我来洗就好。”   坐在椅子上安静看他的杨泽奎嗤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保姆吗?”   认真思忖一番后,张祝时摇头:“不知道。”   杨泽奎耸肩:“我也不知道。”   张祝时:“……所以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杨泽奎手指虚点了下厨房,“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张祝时闻言怔楞一瞬,随即坚定点头:“好的房东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嗯。”杨泽奎摆手,“洗完碗之后就滚回边上那座房子吧,以后饭点来收拾东西就行。”   张祝时汗颜。   这怎么跟他预想的剧情不太一样?   无言乖乖去洗碗的张祝时一声不吭,专注手中的活。   乃至于,就连什么时候响起了脚步声,他也浑然不觉。   杨泽奎从身后环抱住他,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别动,让我抱下。”   张祝时听话的没有动。   半晌,他才试探地捏了捏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杨奎?”   “嗯。”杨泽奎把脑袋埋在他脊背深深吸了口,“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张祝时好笑:“你要是喜欢我这么叫你,我以后都可以这么叫你啊。”   杨泽奎摇头:“那不一样。”   好吧,他不太懂现在的这些小男生。   呃……虽然像杨泽奎这种例外,可能已经算不上是小男生了。   “你不开心吗?”他问。   杨泽奎顿了顿,接着摇头:“没有,我挺开心的。”   再保持如此安静了会儿后,杨泽奎便松开了他。   出去前,他拍拍张祝时的肩膀:“加油,碗好好洗。”   张祝时奇怪挑眉:“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特地过来就不能跟你说这个?”杨泽奎反逻辑问。   好吧,张祝时成功被他问无语了。   往后几天,张祝时先是饭点来,再是死皮赖脸着不走,再再直接像是之前那样待在了杨泽奎家,与他寸步不离。   “嘿嘿,即便你板着张脸,但我也是能看出来你是很喜欢我滴~”   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的杨泽奎睨他:“能说抖点脚吗?还有没有点大少爷的样子?”   “阊剑”张祝时丝毫无所谓,在他身边N瑟躺下,“我爸妈、我哥都不管我,你管我做什么?”   “行。”杨泽奎声音转冷,起身坐到了另张沙发上,“我没资格管你。”   “啊啊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张祝时从沙发上腾得坐起来,“我没说你没有资格管我!你超有资格管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管我的人!”   杨泽奎觑他,不屑扬唇:“别了,这个‘最’我可承受不起。”   “没有没有!你承受的起!你最最最承受的起!”边解释着,边在沙发上乖乖跪坐好的张祝时认错,“我错了,我刚才说话没经脑子,老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呀。”   被老婆老婆叫了这么多天的杨泽奎也懒得去纠正他了,反正也知道了张祝时这家伙并不会改。   “我没生气。”说完,他连头发都不擦了,直接回房去了。   “哎哎?!老婆?!老婆你等等我啊!”张祝时赤脚追上去,慌里慌张地拉住他,“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嘛。”   “我没生气。”   “你有!你有生气!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我没生气!”   “你有!我说你有就有!我能看出来你生气了!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   “我真没生气!”   “有!你就有生气!”   “我没!”   “有!”   “……”   几个回合下俩,真的生气了的杨泽奎将门一关,直接将张祝时赶出了门外:“回去吧你!”   这次,任张祝时在外面哭天喊地还是撒娇求饶都没用,杨泽奎愣是没给他开过一次门。   翌日,早早就等在杨泽奎家的张祝时时刻保持着警惕,每按一次铃声就贴着门板认真听。   “有没动静?”他摸摸下巴认真思考,“难道还没起床?”   再按一次、再按一次、再按――   “你他妈够了没有?!”杨泽奎在二楼阳台吼。   张祝时闻声看去,干干笑了笑:“嘿嘿,够了够了,我这不是怕你没醒嘛。”   杨泽奎懒得理他:“门锁录了你指纹!”   摞下这句后,他就撇了撇嘴转身回了房间。   “哦~”张祝时后知后觉,“好像很久之前他就录了我指纹了。”   进门之后,他快速扫视一圈:“酒瓶?这家伙昨天喝酒了?”   他简单收拾了下后,将做好的早饭端去了杨泽奎房间。   “你昨天喝酒了?”一放下托盘,张祝时便问。   “嗯。”杨泽奎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就这么生气吗?”   “没有。”   “那你昨晚为什么喝酒了?”   “……没有。”   僵持片刻后,张祝时起身将口袋里新洗出来的照片放在杨泽奎的床头柜上:“哝,之前游乐园的新合照,我帮你洗出来了。”   杨泽奎没说话。   张祝时摸摸鼻子,有点窘迫。本来他还以为,他连夜去洗照片回来给他,他能稍微感动下然后原谅自己呢。   啧啧,看来都是自己多想了。   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一直将脑袋埋在被褥间不肯出来的杨泽奎,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热。   他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接着将杨泽奎睡前堆在床上的衣服整理到了旁边椅子上,而后才再对他嘱咐:“早饭就在边上,记得早点吃,我先走了。”   在刚要踏出房间的那一刻,张祝时被杨泽奎叫了住:“等等。”   “怎么了?”他回过头。   只见,杨泽奎缓缓坐起身,眼圈下是淡淡的青黑:“搬过来,我养你。”   张祝时愣住:“你、你说什么?!”养他?!   靠?!这是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了?!   喜悦还未冲至头顶,张祝时就因为联想到了客厅那边的酒瓶而担忧问:“你昨晚是不是整宿没睡?”   “嗯。”杨泽奎承认的挺快。   他拉下被子,趿拉着拖鞋进厕所洗了把脸,接着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抱怨他:“你真的很不会哄人。”   “我……”张祝时无语凝噎。   杨泽奎说的没错,他确实很不会哄人来着。   快速思忖须臾,准备直接开口道个歉,然后看看能不能取到经的张祝时,就被杨泽奎床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去了注意力。   不是?   这上面推送的是……   “帅哥的――腹肌?”阴阳怪气地一字一字念出这短暂的五个字后,张祝时朝面前脸色微变想要过来抢手机的杨泽奎挑挑眉,“这位房东先生。哦不对,我亲爱的男朋友先生,您昨晚喝醉之后,一直都在看别的男生的腹肌?”   “我没有!”杨泽奎捏紧衣角,“那都是软件乱推送的!”   “真的吗?”张祝时熟练解锁之后,点进那个软件,然后翻出杨泽奎昨晚新点赞的一大堆红心问,“你确定?”   杨泽奎抿唇:“那、那都是因为我喝醉了!”   “可你之前清醒的时候也被我抓到过偷看其他男生的腹肌。”   “但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男朋友!”   “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承认了你昨晚一直在看其他男生的腹肌?”   “……我没有。”   逐渐底气不足的杨泽奎咽了口唾沫,打算赶紧逃离现场:“我去吃早饭!”   “回来!早饭我给你端上来了!就在这吃!”   “不行!不坐在餐桌我吃不下饭!”   “……行。”   须臾,面对面和张祝时坐着的杨泽奎浑身不自在:“你别这么盯着我看,不然我也吃不下去饭。”   张祝时轻笑,“你是真的皮痒了是吧?给我吃!”   杨泽奎心里委屈,怎么感觉张祝时恢复记忆后,和他的哥弟身份像是转换了一样。   哦,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是转换回去了。   他头一次觉得,起身给张祝时当哥也挺不错的。当然,是另种意思的哥哥。   某种运动中,张祝时使了狠劲:“叫哥!”   杨泽奎眼中泪花闪烁:“哥……”   “继续!叫哥!”   “哥……呜呜,轻点,求你了……”   “那就说!到底为什么生气!这几天又为什么情绪这么低落!”   “因……因为你都不看新闻的吗,人家记者们早就把我跟你在游乐园亲嘴的照片po上网了……”   “就因为这个?你生气的点是什么?”   杨泽奎捂脸:“我……我不好意思……”   “哦。”回答间,张祝时放柔了不少动作,“那以后我带你多熟悉熟悉那种场景,你多经历几次就会习惯了。”   杨泽奎讶异:“啊?!呃……你……”   忽的,张祝时清晨滚落地板,砸醒了他的梦。   迷迷糊糊着,他猛一拍大腿哀嚎:“可恶啊!”   “烦死了!”床上的杨泽奎抓过手边枕头就砸向他,“滚去做饭!”   “嗯?”他捂着后脑勺恍惚,“美梦成真了?”昨天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杨泽奎说要养他也是真的?!   好耶!   很久很久以后,成功接手公司放了张何之那个自由人去旅游的张祝时,经商和哄老婆方面的业务都是越来越熟练了。   而杨泽奎,在经过几次张祝时厚脸皮的当众带领后,目前在开会的时候在桌下和张祝时牵手都脸不红心不跳了呢。   如往常一样下班的张祝时搂过杨泽奎,带着他边往车库走边撒娇:“老婆,今天依旧让我来开车吧,你工作一天太辛苦了~”   深知自己拗不过他的杨泽奎点头同意:“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半月后,法院审判下来了,杨安平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渡过。   得知这消息的杨泽奎抱紧了张祝时:“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好复杂。”   张祝时和煦笑着,回抱住杨泽奎,吻了吻他的耳廓:“世界复杂,你做你自己就好。”   杨泽奎脸庞和眼角微红:“好。”   接着,噘嘴正打算要个香吻的张祝时忽被一声猫叫打断了动作。   “喵~”   杨泽奎笑着推他:“毛球饿了,你去给它倒点猫粮吧。”   面上,张祝时笑得如沐春风,答应的比谁都快:“好嘞~老婆大人~”   心底,他阴恻恻想着:得找个机会带这只碍事的猫去绝育!   房内,杨泽奎看着乖巧给毛球倒猫粮的张祝时发愣。   他曾在之前七年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终于变成现实了呢。   真好。 第62章   那日,白小飞跟往日一样和弟弟在幼稚园门口道别:“小天,乖乖吃饭,不要闯祸。”   白小天拉紧书包带子,笑得腼腆:“知道了哥哥,我会的。”   “嗯。”白小飞摸摸他的头,“去吧,我也要去上学了。”   一直在门口站到白小天过了拐角看不见影子,白小飞才上车对司机道:“去希望小学吧。”   司机点头:“是,少爷。”   幼儿园内,白小天放下书包后,就挨着张祝时坐了下。   张祝时瞥他一眼,好奇问:“你怎么老是跟着我,不跟着别人?”   白小天的脸顿时涨的通红,绞缠在一起的手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道道痕迹。   而半天,他都结结巴巴着,说不出什么话来:“我……我……”   见状,耐着性子等了会儿的张祝时摆手:“算了算了,你继续跟着我吧。今天隔壁小花老师说我们小绿老师会晚点到,你有什么时候可以和我说。”   “好。”白小天羞涩地点点头,看向张祝时的眼里尽是崇拜。   玩积木的时间,班里有个个子高大的男生一脚踩碎了白小天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积木。   那个小鬼大肆笑着,上下指点他:“白家人难道都是哑巴吗?真有心机!只跟张家的人说话!你爸妈为了教你攀关系,肯定教了很久吧!呵呵!”   白小天涨红着脸,手指紧张地攥在了一起:“我、我没有。”   “没有?!”对面的人夸大地笑起来。“噗哈哈哈!敢做还不敢承认?!呵呵,你还真是不要脸!”   “你在说什么?!”张祝时站出来,一把将白小天护在了身后,“你想干嘛?!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对面的人听了,又是一阵笑,“啊哈哈哈!冲你来?谁不知道你家家大业大,到时候回家随随便便一说,我们家就得完蛋咯~”   张祝时蹙眉:“我家没有那么厉害,决定不了另个家庭的未来。”   “噗哈哈哈!张祝时你还真是恶心啊!站在那样的立场上,竟然说得出这种违背实际的话来!”   之后,老师过来安抚了大家的情绪,也成功让一众小朋友们安静了下来。   隔日,张祝时发现昨天那个人没来上学。   据老师所说,是那个人已经转学了。   他沉默看着老师,问:“是我爸做的吗?”   “不是。”老师摇头,“这件事不关你们家的事。”   听了,他又再看那个老师一眼,继而颔首:“那好。”   出办公室之际,张祝时注意到了门外表情别扭的白小天。   于是他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白小天摇摇头,抓着衣摆低头不再说话。   张祝时拉过他的手安慰:“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老师说,也可以和我说,这都是没关系的。”   纠结了好久,白小天才贴近了他耳朵,用气音道;“那件事……是我家做的。”   “那件事?”张祝时轻轻重读了一遍,随即猛一个激灵,“那家伙的转学和你家有关?!”   白小天听了抓抓头发,模样极其不自在:“是。”   想了想,张祝时还是出言道:“别担心,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有什么负罪感。而且也就只是转个学,没什么大事的。”   说完,在他转身准备回教室的时候,他身后的白小天拉住他,泪水已经淌湿了脸庞。   “不是的,”他摇头,“不是的,那个人已经被这边的幼儿园开除了,不得以才去别的幼儿园上学的。”   “你昨天回去把他欺负你的事告诉你家里人了?”   “没有。”白小天哭得更为厉害,“我没有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哥哥在今早上学的时候突然就这么跟我说了,然后让我在学校不要怯懦。”   张祝时蹙蹙眉,摸了摸他的头,正准备说点什么,便骤然和门内一双笑眯眯的眼对了上。   里头的小绿老师虽然是笑着的,但切不由让他浑身一僵,后背出冷汗。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知道了是谁将昨天的事情告诉的白小天家里人。   “没事。”他拉过白小天往教室走,“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更不要有心理压力。”   白小天跟着张祝时走的同时,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办公室。巧妙的,他没和小绿老师对上目光。   之后几天,张祝时发现日常跟在他身后做小尾巴的白小天变得有点奇怪,而且比起先前,好像更不爱说话了。   “小天,你怎么了?”吃饭的时候,张祝时问坐在他身边看着午餐发呆的白小天。   “哦,没有。”被这声拽回神的白小天摇摇头,生硬扯开话题,“我就是……就是觉得今天的胡萝卜有点多。”   “这样吗?”张祝时问了遍,随后伸了勺子将白小天碗里的胡萝卜舀了过来,“既然你不喜欢吃,那我帮你吃一点吧。不过我爸跟我说吃饭不能挑食,而且胡萝卜也是很有营养的东西,所以你还是尽可能的多吃一点吧。”   白小天愣了愣,接着点头:“好。”   放学铃打响后,乖乖坐在教室和张祝时一起等着家里人来接的白小天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了小天,你哪里不舒服吗?”张祝时拉了拉他的手,“不舒服的话就和我说。”   “没有。”白小天的声音很小,“就是觉得……像是有谁一直在盯着我们一样。”   闻声,张祝时快速用余光扫了眼边上,敏锐捕捉到了窗后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接着,他就看到了小绿老师。   他默声着,摸摸白小天的脑袋:“没事的,你不要想太多。”   为了不让白小天多担心,他打算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爸爸,让他帮忙出面解决一下。   而且凭他的直觉来看,那个小绿老师应该是受了白家人的委托,以此来保护白小天的。   虽然看着是渗人了一点,不过他想,小绿老师的本心还是挺好的。   回家路上,白小飞问身边表情忧郁的弟弟:“小天?”   “嗯?”闻声回头的白小天看着身旁的哥哥,眼神有些躲闪,“怎、怎么了哥哥?”   白小飞抿了抿唇,继而揉揉他的脑袋:“没事,就是想知道下,今天你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没有。”白小天攥紧书包带子,手指掐得紧紧的,声线也被他压得很低,“哥哥,转学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白小飞愣了下:“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你之前明明都亲口告诉我了!”白小天的神情变得激动,“如果不是那样,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因为我根本没有告诉过你!”   “哦――”白小飞笑着看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句带有深意的话,“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不管对方是比你强还是弱,如果你不反击的话,别人就会一直来欺负你。”   比白小飞年幼几岁的白小天自是没有理解透其中的深意,只是觉得哥哥太过分了:“就这么叫学校将他开除了,哥哥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不会。”白小飞仍旧和煦笑着。   次日,一如往常将白小天送去学校后,白小飞命令司机:“今天不去学校了,你去帮我请个假。”   “可是少爷――”   “没有可是,我今天要亲自看看小天在学校到底是怎么过的。”   半天下来之后,白小飞不由欣慰笑笑:“看来小天和他身边那个小鬼玩得不错嘛。”   去了办公室,找小绿老师要了份资料后,白小飞便准备离开。   临前,他道:“照顾好小天。哦对,至于那个张祝时嘛,既然他是张家人外加讨了小天的喜欢,那以后都收他两倍费用好了。”   那时的白小飞自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导致多年后上了烨莘高中的张祝时去医务室给杨泽奎看病的时候,都被医务室老师狠心地刷了两倍钱。   出门之时,小绿老师在白小飞身后说:“之前转学那家人反手攀上了杨家。”   白小飞皱眉:“这种事应该和我父亲说。”   小绿老师置若罔闻:“杨家的独子会在这几天转过来。若本就有了一个第一,再加上一个第二,那小天他……”   “你想表达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张家虽然看起来锐利,但其实很佛,杨家虽然看起来很和善,但其实很凶狠。总之,若你家在这跟商界一样,两头都被压的话,那小天肯定会越过越不好。”   说完,她便抱着图画书出了去。   年纪尚小的白小飞攥紧了拳头,无声愤怒着。   几日之后,在和白小天僵持了几天后,转学申请总算是批下来的白小飞和管家大叔一起去了幼儿园。   交待好一切后,只等他们把白小飞接去另所幼儿园了。   拿过申请书的时候,小绿老师只是笑:“杨泽奎在今早已经转学过来了哦。”   白小飞拿笔的手攥紧:“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别人家的事情跟我并没有关系,我只在乎小天。”   “可是,”小绿老师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   她走近白小飞,在他身边低语道:“可是所谓的意外已经发生了。”   “什么意思?!”白小飞当即摔了笔,“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叫你看好小天的吗?!他出什么事了?!”   小绿沉默望着他,并没有答话。   告诉他白小飞答案的,是校内驶进的救护车的声音。   短短几日,白小飞就永远地失去了白小天这个弟弟。   他安静翻看着白小天的日记,指尖夹着最后白小天死捏在手里的张祝时的照片。   这几天,他一遍遍读过白小天稚嫩的文字,于他的视角观看这个单纯的世界,认识张祝时这个人。   一遍遍的,他打开、合上那本日记本,指腹浅浅划过那些铅笔字。   “这是一场……生意。”   在多年之后的彼时,白小飞在白小天的墓前翻看着那本日记。   在读完最后一个文字时,他莞尔一笑:“你说得对,世界的颜色是纯粹的。”   他苦心设计了这么多年,耗费了比谁都多的时间和精力,最后却在快要成功之时,败给了自己的情感和心间残存的正义,乃至于亲手推翻了自己先前所有的计划。   他轻笑一声,回去前将日记本留在了白小天的墓前。 第63章   张祝时的目标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即刻过去,掩盖不了的兴冲冲,“奶奶,你是想买那边特价的菜吗?”   老人的耳朵不太好,她偏了点脑袋,靠近了些张祝时,“什么?我的耳朵不太好,孩子你说大声点儿!”   于是张祝时就带着几分羞怯,亮了些嗓音重复了遍。   待老人听清后,她点了点头应声说:“是啊,但我这老身子骨了,也就只是想想啊。”   老人的语气掺杂着半感慨,于是张祝时回道:“奶奶,要不这样吧。我身子骨好,我去帮你买,然后到时候我能去奶奶家蹭顿饭吗?”   张祝时说的坦率。真说出来了,心里的羞涩也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奶奶一听,挑菜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清朗不少,接着绽开了笑颜,连连赞声:“好好!好久都没有人和老太婆我吃饭了,那真是太好了!”   张祝时听了,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立即出声。   他笑说:“那就这么定了。”   随后,凭着张祝时极其灵活的身手和走位,他成功买了好几样特价菜。   拎着菜跟奶奶回到她家的途中,张祝时能明显感觉到她很开心,即使他们才认识不久,即使张祝时初衷是为了蹭顿饭。   临走前,那奶奶还拎着一大袋水果要给张祝时。   无论他怎么婉拒,最终还是没抵过奶奶诚挚的心,“拿着拿着,下次想吃饭了都可以来奶奶这。奶奶家里常年没人,多个人吃饭也多份热闹。”   往后的几天,张祝时时不时都会去奶奶那边吃个饭、陪着聊个天什么的,原本抗拒的三年,似乎真多了几分张何之所说的“自由”。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