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才不是圣父受[快穿]   作者:三九十八   简介:   被迫拿渣男人设,结局总是圣父收场。   殷未自以为是个只谈钱不谈感情的快穿打工人,实际间歇性圣父病发作,舍己为人,任劳任怨,二十四小时在岗,同时穿梭于三个世界。   世界一:国家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祈雨失败的国师被打入天牢,性命垂危。   殷未:马上就可以死遁结算工资了,妙啊。   偏执帝王:明明你落泪就会降雨,你为什么不哭,是不是朕死了,你也不会哭?   世界二:白月光归来后,金丝雀omega大着肚子被赶出豪宅。   殷未拽下硅胶孕肚:我怀孕了,我装的。   沙雕金主:老婆我那么大一个崽哪去了!你赔!   世界三:联姻对象出轨了怎么办,嫁给他眼盲的小叔叔就好。   殷未:协议婚姻,相敬如冰。   深情丈夫:我本可以承受黑暗,可你出现了,我的世界忽然有了光。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翻脸不认人。   走剧情工具人.没有心.殷未:别爱我,没结果。人设随意切换,三开完全无压力。   系统:【你最好是。】   然而后来世界线混乱,三个世界串线串出修罗场,他被迫拿上渣男剧本――   对偏执帝王说: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对沙雕金主说:联姻而已,你不会动真感情了吧;   对深情丈夫说:陛下,别让我哭,会下雨哦……   作为补偿,系统为他开辟了据说“绝对不会出差错”的第四个世界。   可惜,四个世界全混乱了。   帝王、金主、丈夫、第四个世界攻略对象:披错马甲就罢了,工作时间从八小时缩水到六小时,能不能再敷衍一点?   全员黑化(沙雕)警告。   #受同时穿梭于四个世界   #不同世界攻是同一个人   #年下   #有反转,治愈小甜饼?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系统,快穿,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未┃配角:沈灼,沈琢,沈茁,沈拙,沈擢┃其它:沙雕,欢脱   一句话简介:圣父串进修罗场   立意:保持善良,与爱人携手面对苦乐 第1章 快穿人快穿魂   潮湿阴冷的水牢中央荡开层层波纹。   殷未从梦魇里醒来,冰冷到麻木的手脚不自觉颤动,锁链脚镣叮当碰撞声被一圈一圈涟漪吞没。   四周安静至极。   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殷未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攻略对象对宿主恨意值接近极限,预测本世界完结倒计时:三天】   终于快结束了。   殷未苍白嘴唇扯出个弧度:“我要求结算工资加倍。”   系统:【……可以加,但只能加一点点。】   殷未重申:“我要双倍。说好的加薪项目里,虐身虐心的BE就是双倍工资。”   系统迟疑片刻:【条例确实如此。但宿主自愿放弃HE,结果不应由系统承担。显然,攻略对象是爱――】   系统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殷未竖起耳朵,仅从脚步声就听出了对方身份。   他果然还是来了。   殷未愉悦地勾起唇角。   沈灼踏进阴暗的水牢,只是一眼,沉静的面色便陡然转厉――   三天了,那个背叛他的妖孽还死死地被锁住,提线木偶似的困在水牢中央。   白衣湿透,近乎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脆弱而精致的曲线,带着致命诱惑。   脸庞如褪色蔷薇,仿佛随时就要凋零,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黏结成股,毒蛇一般攀附在发顶和水面之间。   像快死的样子。   殷未抬头,从嘴唇到双颊,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只有右眼眼尾的一粒红痣红得扎眼,像是全身血液都聚在那里,美得要命。   又是一层水纹荡开。   殷未试图向皇帝行礼,麻木的膝盖却无法打弯,因此他以一个笑容作为迎接:“陛下,您来了。”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沈灼心头残余的一丝期望瞬间消散,他狠狠攥住水牢岸边铁链,用力一拉。   铁链另一头是有倒刺的,紧紧绑在囚犯腰上,别说是拉扯,就是水流的微弱动静,都会让倒刺扎进皮肉里。   殷未四周的水面瞬间晕开红色。   沈灼原本冰蓝色的眸子四周布满血丝:“痛吗?”   “痛……”   “那你哭出来,只要你哭,我就放了你。”   何止放了他,只要殷未肯在自己面前落泪,沈灼便会发疯似的吻他,用自己的血肉为他入药疗伤,甚至还他十倍百倍的眼泪。   可他就是不肯。   那个人死了,带走了他所有的眼泪。   “陛下,我是个骗子。我真的不会祈雨,你杀了我吧。”殷未微笑着看向年轻的帝王。   沈灼怒吼:“朕知道你是个骗子!你祈雨成功过那么多次……分明只需要你一滴眼泪……这样轻而易举的小事你却不愿意再做……”   “――你是在惩罚朕吗?!为了他!”   殷未不言语。   发根的水滴从光洁的额头滑落,坠在卷曲的睫毛上,如晨曦时露珠流连于花蕊,压得他眼皮沉重。   在沈灼看来,他在瞑目沉思,在深深怀念那个家伙,于是年轻的帝王更加愤怒,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恨不得把这该死的家伙活活撕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其实,殷未纯粹只是忘词了,在努力回忆剧情。   想起来了。   皇帝沈灼口中那个他,是本世界的男二。名叫沈焕,是楚国前太子,在皇位争夺中落败,被沈灼处死,并谥号戾王。   殷未笑如雨后憔悴的蔷薇,深深凝视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陛下,我真的不会祈雨。如果让您有所误会,那我不妨再告诉您一次:   我卑贱的眼泪不能为国家带来甘霖,一直如此,与其他人无关。很抱歉不能让您满意,请杀了我吧。”   “骗子!分明你一哭就会落雨!朕见过那么多次……而且,他死的那天,你哭得那样哀痛,京城下了三天三夜的倾盆大雨……”   沈灼死死收拢铁链。   他在岸上,殷未在水中。   他手握铁链,而殷未除了腰上带刺的镣铐,四肢也被铁链缚住而保持站立的姿势。   倒刺已经深深扎入血肉,快要将受刑者撕裂开,殷未出自本能地倒向受力方向,折弯已经麻木的双腿,跪入水中,双臂像一对翅膀反剪在背后。   冰冷腥臭的死水漫过头顶,虽然没有洁癖,污秽裹遍全身还是让殷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吐出一口腥甜的血,语气不容系统反驳:“我要求十倍工资。”   系统:【可以】   冷水不停灌进耳朵里,意识也渐渐昏聩,可殷未听得清清楚楚,年轻的帝王扔了铁链,扑通一下跳进水里,拼命游向水牢中央,哭得像个受惊又委屈的孩子。   “宁死也不肯在朕面前哭……   是不是朕死了,你也不会哭?咕噜咕噜……”   侍卫太监呼救的声音此起彼伏。   准点下班的殷未合上眼叹息一声。   陛下,您是旱鸭子,您心里没数吗?   .   殷未睁开眼。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金丝绒一样的晨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大床很软,被阳光一照,殷未觉得自己像翻着肚皮的小猫,打着哈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呵欠声带着慵懒的磁性,惊动了站在窗边,手心攥着窗帘的男人。   迟疑片刻,男人转过头来局促地对殷未微笑,茫然的眸子像两颗磨砂的蓝色宝石。   “对不起,吵醒你了。”   殷未看了眼床边的闹钟,刚好六点。   “不关你事,我自己醒的。”殷未慢腾腾地起身,趿拉着拖鞋到主卧的洗手间洗漱。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流遍全身,殷未舒服到发出一声叹息,囚/禁于水牢的脏污与阴寒瞬间一扫而空。   其实,作为一名吃苦耐劳的快穿打工人,虐身虐心他都无所谓,关在水牢里,整整三天都保持站立姿势无法入睡,他也能忍受。   只不过,水牢里是死水,也不知道困死过多少人,水面满布绿色的藻类,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跪入水中那一刻,殷未满心都是,我脏了,我全身心都脏了。   好在,穿过来立马就能洗个干净。   诚然,在他目前打工的三个世界里,这一个世界是最舒服的,不用做阶下囚不说,有豪宅有豪车有大床能够一觉睡到自然醒,简直算是带薪休假。   他愿意在这个世界打一辈子工。   系统很煞风景地提醒他:【宿主,根据检测到的攻略对象剩余寿命,预测本世界结束倒计时:三个月。】   一心赚快钱的殷未突然感到不舍。同时有点同情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即他契约婚姻里的合法丈夫。   一个因为超忆后遗症失明,并逐渐丧失记忆能力的倒霉蛋。   竟然只有三个月可活了。   但生意就是生意,不必要的感情只会影响他打工的速度。殷未摇了摇头,关掉水流。   据系统所说,殷未打工的快穿公司手头有许多子世界,宿主需要在相应世界获取攻略对象最大程度的情感值,可以是恨、爱,依赖等等……   在这个世界里,殷未原本的攻略对象忽然头脑一抽,放着腰软腿长易推倒的殷未不要,抛下家族产业,和一个绿茶boy玩了出不爱江山爱美人。   商业联姻猛于虎。   人跑了,联姻还得继续,何况两家比一般的豪门之间还多了些多年认识的交情。   正好沈家有个因为超忆症失明的废物小叔叔,和浪荡花心的殷家少爷凑成一对,也算是彼此不糟蹋,谁也没高攀谁。   “未哥,和瞎子结婚挺好的。你当着他面跟别人快活,他都不知道。”狐朋狗友的一句玩笑话忽然蹿进脑子里。   殷未摇摇头,丢掉那些黄色废料。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不自觉地撇头看卧室。   窗帘又被合上了,昏暗的房间里,小瞎子沈琢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正在整理床铺。   殷未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虽然目光总是带着茫然,没有焦点,但手底的动作非常精准。   他睡的那一侧很平整,而殷未睡的那半边,简直像猪拱过一样,光滑的绸面被褥揉卷成团。   沈琢先是抓住被子两角,张开双臂用力抖开,再对折几次,乱糟糟的被子立刻变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   把被子块放在自己睡的那一侧,沈琢开始抚平床单。他手掌宽大却不粗厚,手指修长,动作很慢很柔,莹白的手指抚过丝滑的床单,看起来像是在弹奏古典钢琴。   对,他失明以前是会弹钢琴的。   这样的手,这样温柔的动作,如果抚摸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殷未一拍自己脑袋,怎么看人铺床都能看这么久,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婚姻协议里说好的,不走心也不走肾,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纯睡觉。   再者说,意/淫一个可怜的瞎子也实在不地道。   “你洗好了是吗?”沈琢听见他的声音,侧头望过来,“上学之前,把早饭吃了好不好?”   他整理床铺前,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正如婚后的每一天。   殷未迟疑。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人设是花心草包小少爷,虽然只有二十二岁还是大学在读,但浪得飞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六点自然醒已经很不对劲了,在家吃早饭,更是完全脱离人设。   何况,联姻丈夫的语气会不会太妈了?管吃管睡,就差给自己唱摇篮曲了。   殷未从楼上往下望,看见一楼饭厅里摆放整齐的早餐,面包煎蛋都是微焦的金黄色,火候恰到好处,玻璃杯里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很好吃的样子。   但工作就是工作。   虽然良心上不太过得去,但出于敬业考虑,殷未还是决定维持人设。   “就这玩意?还以为你能做出什么花来,喂猪呢!自己吃吧!”冷讽了一句,拿上跑车钥匙把门一摔,上什么学,出去鬼混。   人走之后,沈琢呆立了一段时间,摸索着下楼来到饭桌前,端起尚温的牛奶浅啜一口。   雾蒙蒙的眸子浮现出一抹失望:“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他果然不记得。下一年,我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我,还能等到下一年吗?”   .   “未哥,够哥们!结婚纪念日还跑出来陪哥们喝酒。”陆壬家搂住殷未脖子,醉醺醺地在他耳边打了个酒嗝。   殷未差点给他个过肩摔。   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殷未坐在吧台边,看陆壬家那小子在舞池里摇头晃脑,甩动染成五颜六色的头发,在彩色灯球照耀下活像一只花孔雀。   跟这种人鬼混,真是有够没品。殷未想。   系统察觉宿主有脱离人设倾向,提醒道:【宿主擅自染回黑发已经受过警告,请注意保持人设,维护本世界正常秩序。】   没错,设定里殷未从前也是只花孔雀,一样的没品。   殷未把微长的黑发拢到耳后,点了杯长岛冰茶,这种酒虽然度数比较高,但第一口不至于上头,以至于他一口喝下去,竟然想到沈琢煮的那杯牛奶。   ――原来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啊,难怪小瞎子话都多说两句。   殷未又想到沈灼扑通跳入水牢时候溅起的水花。   呵,搞这个项目的人是有什么恶趣味吗?攻略对象都姓沈,名字也相似。怕不是老板自己喜欢的人就姓沈吧。   只不过,殷未竭力回想时,却记不起另一个世界的沈灼长相,只能大概地勾勒出一片明黄的云雾,五爪的金龙盘桓其中,伸出利爪,将他撕得血肉淋漓。   殷未打了个冷战,身披多个马甲,世界线彼此独立,为了避免串线偏离人设,工作时他会记不起本世界以外的攻略对象长相,系统说这叫视觉屏蔽。但所有剧情他是一直全部掌握的。   说来也算一报还一报,在帝王和国师的囚/禁虐爱中,他宁死不肯落泪祈雨,被沈灼虐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是绝对强势的一方。那个目光茫然的小瞎子沈琢,则是纯粹的弱者。   “保持人设,维持秩序……我有些忘了,我需要从沈琢身上得到什么情感?”殷未猛地饮尽酒水,眼尾的那枚红痣越发红得妖艳。   【无助和孤独。】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呵,真是残忍啊。   急酒醉人,殷未被酒精熏得双眼迷蒙,指尖捏着空无的酒杯,无名指上的婚戒叮当碰响,清脆得发冷。   要让沈灼恨自己恨到发疯,要让沈琢感受不到一丝关怀孤独至死,这些人设还真是妙啊。   就算得到这些情绪有什么用呢?极端的情绪只会让人生失控,理性的生活不好吗?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予以警告:【请保持人设,维持世界秩序……】   当然要保持人设,他可是个敬业的快穿打工人。   殷未嘟囔一句,醉得埋头在吧台上,还不忘随手抓过一个美男领带。   要时刻保持人设。   于是他迷迷糊糊中拽着阔少语气说:“美人,给少爷笑一个。”   美人阴沉着脸,把人直接抓着后衣领提起来。   摇头晃脑的花孔雀陆壬家恰好扭过头,眼看着未哥前联姻对象提着人出了酒吧,掂量对方身份一番,到底没敢追出去。   殷未迷迷糊糊被人扔上了车,又拖下来,听见有人说话。   “结婚才一年,你就管不了他了?当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现在就这么放任他出去鬼混?这就是你的婚姻?”   “阿未是爱玩,可我知道,他没有乱来。”   “这还不叫乱来?见人就扑,毫无原则……沈琢,我把他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摔门声重重刺激了殷未耳膜,他睁开沉重的眼睑,看见头顶窝着的发旋,小瞎子沈琢半跪着,正垂头解他腰间的皮带。   看着办。   小瞎子要办他了吗?   “不,协议里说……”殷未意识昏沉,却紧紧按住带扣。系统没说让他出卖肉/体,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乖,换了睡裤好好睡一觉。”沈琢顿了一顿,抬起头,茫然的眸子含笑望着殷未。   “哦……睡裤……”殷未面色沱红,放任沈琢替自己收拾好,又喂了醒酒汤,终于躺在床上舒服地睡去。   睡梦里,还有人在轻揉殷未肚子,缓解饮酒后胃部的不适。   揉着揉着,那双手渐渐往腰后移去。   “别闹。”殷未闭着眼拍开那双手。   那双手的主人突然跳起来,手里死死捏着刚拽下来的一团。   “妈的!殷未你给老子说清楚,我的崽就是这玩意?”   殷未瞬间清醒,睁眼。   粉粉弹弹的硅胶孕肚和龇牙咧嘴的沈茁赫然映入眼帘。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写《重生后先帝逼我宫斗》,可以戳进专栏看看呀~   没人知道大晏国的前任皇后、现任太后是个男的。   也没人知道这位新婚之夜冲喜冲死皇帝的太后是重生的。   更没人知道这位太后前生身着裙钗千里走单骑,从流放之地冒死回京,却因皇帝一句“忍辱负重”放下弑君的刀,挡了弑君的箭。   先帝:朕不是人,朕都知道。朕甚爱皇后,哦不,太后。   太后:我可去你的吧。   .   后宫妃嫔苦哈哈地熬日子,连陛下小手都没摸过,本以为天长日久总有机会,结果中宫一来,直接把皇帝冲喜冲死了。   众妃:这还玩个球!   寡妇绝望,遂组团与太后展开宫斗――   陈美人:生活没有盼头了,扎个娃娃诅咒罪魁祸首;   太后:哎呀,陈美人你这手工太粗糙了,要多加练习!不会,哀家给你示范!   苏嫔:正牌老公没了,虽然手都没摸过,但我揣了娃,还要把户口上在皇家玉牒。   太后:什么?苏嫔怀孕?哀家给封个大红包!   全后宫在太后带领下欣欣向荣,大步迈向幸福新生活。   先帝:朕怎么感觉灵柩都绿了?   太后:我们好姐妹的事死鬼少管……   身穿小裙子/宫斗技能点满了但全后宫都爱我/真/太后/宋韫VS虽然是阿飘/但宫斗之魂不灭/日常鼓动大老婆碾压小老婆/真/先帝/齐胤   /我是你的后,亦是你的臣/   为你收拾山河,助君澄清宇内――   结果你说要造反???   离婚!   齐胤: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第2章 亲亲不会怀孕   午后,半山别墅。   殷未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静静看着午睡后起床气发作,在客厅里暴走的沈茁。   沈茁来回几圈,停下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屁股坐上茶几。摸出一支烟,殷未很有眼力地拿起打火机,替他点燃。   沈茁下意识吸了一口,瞥见万恶的骗子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眼尾红得像马上要哭出来,娇气得很,闻一下烟味怕是要呛得满眼泪水。   愤怒的沈总生生咽下本该缓缓吐出、凸现逼格的烟圈,把自己呛得咳嗽不止。   殷未给他拍背,下手有点重,沈茁咳得更厉害了。   在咳嗽声里,质问都减了气势:“你为什么要假怀孕骗我?你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沈家不是你使心计就能够嫁进来的。父凭子贵,你也配?”   殷未垂头,心想这台词是在哪个狗血剧里听的,嘴角浅浅的弧度让人不易察觉。   “沈先生,您忘了,从一开始起,我怀孕就是您单方面以为的。我一直对您说,虽然您是alpha,我是omega,接吻是不会怀孕的,那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我干呕也只是因为肠胃不适。根据包养合约,我需要事事顺应您的心意,所以……”   殷未按了按扔在沙发一旁的硅胶孕肚,乖巧抬头,看着金主爸爸:“这个,可以报账吗?我有发/票。”   沈茁:“???!!!”   现在是发/票不发/票的问题吗?他那么大一个崽活生生的就没了啊!   沈茁愤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票单,签了个五位数扔给殷未。   “接吻真的不会怀孕?”   “真的不会。”   “那次可是舌吻。”   “舌吻也不行哦。”   “……我读书不多,你别骗我。”   “我读书多,不会骗您。”   殷未将支票小心地收好,脸上挂着金牌客服般诚恳笑容,温柔地注视苦恼不已的金主茁――   本世界的攻略对象、ABO世界里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只上到小学,完美错过生殖健康教育的文盲霸总、以为亲亲就会怀宝宝的纯情雏子鸡。   “我得打电话跟我妈说,让她不用来照顾月子了。”沈茁沉吟良久,做出如此决定。   殷未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沈先生,您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伯母了?”   沈茁面色凝重地点头:“难怪我妈让我去医院看看。我之前以为是产检……不对,你那些产检报告从哪来的?”   虽然不应该这样,但金主茁心中还是燃起了一线希望――   或许,某骗子真的怀过孕,只是身体不好中途流产了,怕自己抛弃他,于是想出用假货糊弄的招数。   看在他默默承受丧子之痛的份上,姑且原谅他的欺骗行为吧。   可殷未摇头:“先生,我有计算机二级证书、四级证书……而且精通PS。那几份报告我其实做得很粗糙,跟您说过很多次了,要多读书多学习。”   沈茁:“啊这……”   都怪自己几次产检都没陪着去,要不然何至于被骗到现在呢。   话说回来,归根结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沈茁立马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给我找个家教,嗯,能教初中就行。”   挂了电话,见殷未欲语还休,霸总茁轻咳一声:“想说什么就说,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吃这一套。”   殷未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何必再找另外的家教呢,我保证把您教育到能高考的水平。当然,这是另外的价钱。”   可把你厉害坏了。沈茁神情抽搐地盯着殷未看了一阵,又签下一张六位数支票。   “也是,家教总得到家里讲课。你是我藏起来的小玩意,不能让别人看见。”   说罢,沈茁潇洒离去,“好好在这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地方都不许去,什么人都不许见。记住,你只是我养的一个小、玩、意。”   霸总茁摔门而去。   殷未乐得轻松,往沙发里一缩。抱着那套硅胶孕肚,咯咯直笑。笑声回荡在宽敞豪华的别墅里。   果然,在豪宅里,笑起来都会格外开心。   殷未突然有些动摇,到底这个世界和花心小少爷的世界,哪一个算是打工人的天堂:做小少爷诚然有派头,但绝对享受不到和沙雕霸总相处的乐趣。   沈茁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虽然只读到小学,但运气极好,也可能是辍学后捡破烂捡出了经验,眼光精准独到,在地摊上花五块钱捡了个漏转手卖出去,资产直接翻到百万。   捡漏不停,暴利不止,现在的沈茁已经身家数十亿,开了自己的收藏品公司,做起霸总,甚至像模像样地配了个秘书。   但这一切还是不能改变他没文化的事实。   他和这个世界的殷未最初相遇是在一个酒吧,兼职侍应生殷未按照系统设定,送给这位和酒吧气氛格格不入的憨憨文盲先生一杯长岛冰茶。   酒壮怂人胆,半杯下肚,众目睽睽之下,沈茁把散发出甜美信息素气息的殷未按在吧台上亲。   结果就是,根据国家omega保护条例,沈茁被关了一个月拘留。   一个月过后,刚放出来的沈茁偶遇等公交时被尾气熏得弯腰干呕的殷未,强行把人带回了别墅。   “把孩子生下来。我会给你一大笔钱。不过也就这样了,别妄想麻雀变凤凰,我只是包养你来玩玩。”   殷未想起那张手写的“包养协议”上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体就忍不住发笑。有没有法律效果暂且不说,总共一百个字的协议,竟然有八个错别字。   如此文化程度,沈茁的公司还没破产简直是奇迹。   殷未笑得肚子痛,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检测到攻略对象对宿主依赖值稳步上升,请宿主保持此效果,并在依赖值达到顶峰时,抛弃并践踏攻略对象,以获得充足绝望值。】   殷未的笑意凝住。   “非要这样吗?”   不同世界有不同的攻略对象和任务,在沈茁的世界,他需要获取攻略对象被抛弃的绝望值。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警告:【如果刻意违背世界任务,宿主所有进度将清零,并赔偿巨额违约金。情节严重者,本位世界将会被重置抹杀。】   殷未垂下眸子,指尖在硅胶孕肚按下一个一个小坑,看着它们快速回弹。   进度清零,巨额违约金,听起来并不算可怕。本位世界却是殷未不可触碰的底线。   就如同在子世界之一时会记不清其他世界攻略对象长相,殷未记不起自己的抵本位世界,那里的他是什么样,过着怎样的生活。   但殷未一定要回去。   系统说过,表现优秀的宿主可以在任务完成时兑换福利特权,完成一定数量任务还可以回到自己本位世界,甚至对本位世界的人生进行改造,即拥有人生重来的机会。   ――当然,任务很难完成,时间跨度、情感投入都是很大的考验。   殷未记不得本位世界的一切,但他很坚定,必须回去。   哪怕伤害无辜的攻略对象,也要回去――在任务中投入真感情,耽误自己的人生,实在是不理智。   “那么,我就像金丝雀一样,被他藏在别墅里。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就能让他依赖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殷未冷笑一声,“就算他能足够依赖我,我怎么抛弃他,理由不充分,世界线依然会混乱的。”   系统考虑了一番,认为殷未的质疑很有道理。   毕竟,只要是长了脑子的人,都不会放着这一份内容轻松待遇优厚的工作不要,试问谁不爱沙雕冤大头呢。连系统自己都跃跃欲试。   系统很快有了指示:【那就让攻略对象抛弃宿主,追妻火葬场反把骨灰扬,最终追悔莫及。】   殷未更是笑着摇头:“金主没文化,但金主真的爱我。”   话音刚落,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殷未以为是金主茁去公司走完过场打道回府,上前开了门。   门口果然站着金主茁。只不过身边还有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   沈茁面色晦暗不明。   “这是我朋友,来做我的家教。”   少年笑得很甜,主动伸出手,对殷未表示友好:“我叫左耀。你也是阿茁的朋友吗?你看着比我们大一些,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哥哥你好,请多多关照!”   殷未看看左耀,再看看沈茁。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哪怕是沙雕的爱?   罢了,爱不爱的都没关系,毕竟打工人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年龄大这个真的不能忍。   还哥哥,恶心心!   殷未摔门,把狗男男关在外头,从里面设置了反锁。然后一个人捏着那张六位数的支票看了很久。   不是已经说好了自己给他做家教吗?从哪领回来一个野男人,过了计算机二级吗?会PS吗?学历能有多高?也配做家教?   沈茁这王八蛋,连接吻都烂得一匹,竟也玩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那一套。果然,alpha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殷未感觉自己的金丝雀身份受到严重侮辱,这金丝雀笼子一般的豪宅也被玷污了。   一笼不容二雀。   不顾系统劝阻,殷未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抱着一种报复性心态,他往行李箱里塞一切可塞的东西,从床单被罩到牙膏牙刷,连电视遥控器电池都卸下来揣走。   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满了空间,硅胶孕肚塞不进箱子,他索性又穿戴在身上――花了钱的,别便宜了那小子,万一他们用来玩什么恶趣味play呢。   做完这一切,殷未累得瘫坐在沙发里喘气,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眼尾的红痣像一粒璀璨的星。   沈茁安顿好左耀,找人卸下房门,一进来便看见殷未挺着大肚子缩在沙发里,眼圈红红的。   可怜兮兮的。   应该怕被赶走怕得要死吧?   沈茁蹙起眉头,上前,半蹲在殷未面前,轻轻抚摸隆起的腹部。   “你弄丢了我的崽。你得赔我一个。门,也得赔我一扇。”   殷未气笑了,但回想起那份错字连篇的小学生“包养协议”和系统命令,还是端出温柔和顺的态度。   “既然沈先生这么想要孩子,可以让您的家教朋友给您生一个,他也是omega吧。一个不够,两个三个,他应该都会愿意。”   沈茁沉下眸子:“什么话!他是朋友,你是什么?”   殷未心头一梗,是啊,自己是什么,金主包养的金丝雀而已。   就算金主再没文化,再沙雕,他们之间到底还是金钱买卖关系。   何况对方本身就是奉行精致利己主义的商人。   殷未深深凝视沈茁严肃的蓝色眸子,试图找到系统所说的“依赖值稳步上升”的证据,但他眼拙,看不出来。   看来,要完成系统达到依赖值达到顶峰的目标,再从追妻火葬场中获得绝望值有点难。既然沈茁对孩子如此执着,在这个ABO的世界里,给他生个孩子,或许能够让依赖值升上去。   不过,殷未不想带球跑。   尤其是在对方领了个野男人回来的情况下。   打工人也是有尊严的。何况,系统没说出卖肉/体工资怎么算。   “我是沈先生包养的金丝雀,这无可置疑。”殷未说。   沈茁眉头稍稍舒展,“这样才对。去准备晚饭吧。左耀晚上搬过来,记得多做点好吃的。”   殷未深吸一口气,给沈茁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只是沈先生想要丰盛的晚餐,我一定会满足。可是,如果左耀要过来的话,我就只能走了。”   沈茁不悦:“他是他你是你,他来给我讲课,关你什么事?”   殷未:“沈先生喜欢左耀,对吧。”   沈茁默了片刻,语调冷硬:“我喜欢他,和包养你,有什么关系?”   听听,多么恶心的渣男言论啊。   殷未含笑看他:“可是,这栋房子,沈先生说过,是我的家。我真的很不想外人住进我家里,这可怎么办呢?”   沈茁迟疑良久,最终还是不肯让步:“他要住进来,你也要住下去。这是我的地方,我说了算!”   两个都留下,跟你大被同眠吗?殷未心里把文盲色批骂了个狗血淋头,却挤出两滴眼泪。   “您的房子,我当然无权干涉。”   “但沈先生,协议里有一条,如果我主动提出结束关系,您会无条件同意。请听好:   ――现在,我要说结束了。”   殷未挺着肚子,拉着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迈出别墅大门。   沈茁呆了好久,回过神来紧紧攥拳,到底没追出来。   还学会跟他玩蹬鼻子上脸那一套了。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在酒吧端酒逗趣没出息的小可怜,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看看到时候,后悔的是谁!   金主茁咬着后槽牙,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高贵优雅地打开电视,准点开始他的影视鉴赏活动。   几乎是同时,别墅里回荡起沈茁抓狂的声音。   “遥控器怎么按不动了!猫猫队立大功到时间播出了啊!”   这可怎么得了。   不行,得把殷未抓回来。   为了遥控器电池,为了猫猫队,为了殷未欠他的崽!   --------------------   作者有话要说:   偏执帝王,温柔人夫,沙雕金主……哪一个更可爱?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的当然是都要(bushi) 第3章 大发慈悲继续包养   殷未不想在被玷污的金丝雀笼子再待下去,但也不敢明目张胆违背世界任务。   系统反复提醒要让沈茁赶他再离开,他冷声冷气地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不就是要绝望值吗?不是只有贱渣一条路。信吗,与其腻在他身边死缠烂打,珍珠变鱼目,丧家犬一样被扫地出门,不如适时抽身离开。得不到的才让人抓心挠肝。   空虚感是很可怕的,他会在枕边空荡的时候,在下班回家无人迎接的时候,想起我,然后疯狂地迷恋我。那时候,他想回头了,我狠狠打脸。这不就成了吗?”   系统将信将疑:【理论上可行。但是攻略对象有了左耀,宿主离开造成的空虚可能会被左耀填补】   殷未勾唇轻笑,眼尾的红痣妖冶如火,“就他,也能替代我?”   系统语气诚恳:【论美貌,左耀当然不及宿主十分之一。但左耀与攻略对象是青梅竹马,自然有让攻略对象留恋的地方】   殷未讶异地“哦”了一声,难怪沈茁对左耀态度格外不同,原来是有儿时的竹马光环在。   得不到的当然是好的,可最初的却是最好的。   殷未沉吟半晌,问系统:“沈茁喜欢左耀什么?”   系统回答:【聪明】   殷未:“嗯???”   系统却不肯再说,表示:【具体情节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殷未大概能猜到几分,左耀虽然性格作妖,身上还是有几分斯文气。   沈茁今年二十岁,他的竹马有可能是个在校大学生。毕竟金主茁本身没什么文化,缺什么馋什么,对知识分子心生向往也很应该。   既然如此,事情就更好办了。   沈茁喜欢聪明的,而殷未恰好,很聪明。   沈茁的别墅在半山腰,殷未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山脚。   在打车软件叫了个网约车,殷未挺着大肚子站在路边等车。   殷未没有孕装的癖好,只是花钱买都买了,总不能丢了。再者,在这个omega,尤其是男性omega相当稀少的世界,O是弱势群体,打车时遭遇意外的新闻并不少见。   揣着一个看似五六个月的孕肚扮豪门弃妇,总比落单美O好,乘坐网约车会安全得多。   本以为郊外不好打车,但单子很快就有人接了。   司机主动打过电话来,声音有些急:“你在原地等我,别移动位置。”   殷未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殷未回想司机的声音有点耳熟,打开软件查看司机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温润青年,资料显示:裴师傅,驾龄五年,车龄一年,已接单数目:1单。   殷未:“……”   是自己刚下的这一单吗?   殷未有点不放心,同时看着照片越发觉得眼熟。   姓裴,戴金丝边眼镜,好像记忆里他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正想着,清脆的铃声将殷未拉回现实。   殷未抬头,见沈茁穿着猫猫队联名的连体睡衣,骑在蓝色自行车上,冲殷未掀铃。   “上车。”金主茁言简意赅。   你管这叫车?   殷未揉着孕肚,礼貌微笑:“不了,沈先生的车太贵重,我怕给您坐坏了。”   沈茁小时候捡破烂,大了倒腾古董,对旧的东西很有情怀。譬如这辆自行车,把手脱了胶用白色数据线缠着,后座已经摇摇欲坠,沈茁还爱得像宝贝。殷未不敢坐,怕给他碰掉了,被他讹上。   沈茁盯着殷未的肚子,心想他这是在“父凭子贵”扮可怜求自己收留呢。   鼻子里哼一声:“我亲自来接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跟我回去,把遥控器电池交出来,再生两个崽,我大发慈悲继续包养你。”   那我可谢谢您了。   殷未忍住心里一万句脏话,正思考如何优雅而不失大气地回怼这位沙雕小色批时,他约的车来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扬起尘土漫天,然后稳稳停在殷未面前。   虽然沈茁没文化也没驾照,但他知道,这是辆豪车。绝不是殷未一个酒吧侍应生能拥有的。   他不甚灵光的小脑瓜很敏锐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找下家也找得太快了吧!”沈茁无能狂怒。   殷未也没想到约车会约到个迈巴赫。当时看资料,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只接了一单的裴师傅吸引了。   好家伙,这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吧。   殷未顾不上那么多,径直去开车门,跳上副驾驶位置,催促司机:“裴师傅,快走,去A大。”   驾驶位的人轻笑一声,发动车子。   “几个月不见,师兄跟我这么生分了,居然叫我裴师傅。”   嗯???   殷未迟疑地侧头,驾驶者的侧脸倒比正面照更让他感觉熟悉。   “裴珏?”   裴珏侧过头来应他:“嗯,殷师兄,好久不见。”   殷未彻底想起他是谁了,松了一口气。   探出头从车窗往后看,沈茁在后面追,车蹬子都快飞出去了,还是被远远地甩在飞扬的尘土里。   看得殷未心里那个爽啊。   收了目光,重新坐好,殷未问裴珏:“你现在应该博一了吧?还在A大吗?”   几个月前,殷未按照系统的要求,到酒吧做侍应生,等待和攻略对象的相遇,因此从A大退学。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憨批,他现在应该以22岁“高龄”读到博二了。   裴珏点头:“我还在A大,还在方老师手底读博,多亏师兄之前指导我硕士论文。”   殷未:“那挺好。方老师资源广,接的都是大厂项目,本人脾气也好。”   裴珏苦笑着摇头:“脾气好只是对师兄你。你走之后,我们只有挨骂的份。”   也是,方老头是个唯能力是图的人,见过殷未这样的人才,其他学生自然成了不成器的菜鸟。   殷未浅浅一笑,闭目养神起来。   裴珏试探性地问他:“这几个月,师兄过得还好吗?”   殷未不用睁眼都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的腹部。打车打到同门师弟,绝不会是巧合,回忆起读书时相处的情形,殷未也未尝猜不到,面前这个学计算机,大三岁,却一口一个师兄的alpha对自己有点别的心思。   为了试探裴珏态度,也顺便开个玩笑,他轻柔地抚摸着孕肚。   “说好,你看见的,我遇上那样一个人。说不好,我有了这个孩子,再苦再难都无所谓。”   言语间,殷未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含辛茹苦伟大的omega父亲形象。   殷未想,如果裴珏是占有欲强的小狼狗,他会想方设法让殷未打掉孩子;如果裴珏是个无原则的小舔狗,则会说“生下来吧,我随孩子姓”。   当然,无论怎样,殷未都会拒绝。   然而都没有,裴珏只是说:“既然这样,这几个月可以当做孕假。方老师那应该可以通融,师兄,以后还请继续指教。”   高啊。   瞧瞧这谦谦君子理性从容徐徐图之的态度,建议马上开班,沈狗交钱来学。   裴珏将人稳稳当当地送到A大,殷未在校内有自己的租房,他没请裴珏上去坐一会,对师弟“跟老师好好谈谈,他会原谅你不告而别”的提议也持保留意见。   到点该下班了,这个世界本来挺欢快的,结果被沈茁的骚操作坏了心情,殷未转头就回小瞎子沈琢的世界上岗。 第4章 你心疼他谁心疼你   虽然只喝了一杯酒,但这个世界里,殷未的设定是又野又菜,骚话一套一套,酒量却相当有限。   睡了整夜,醒来时还有些头痛。   照旧先去洗了个澡,但直到殷未伸着懒腰从洗手间出来,都没有看见沈琢的踪影。   豪宅内空荡得过分,卧室窗帘紧紧合上,床铺乱如猪窝,餐桌上没有新鲜可口的早餐。   这样不对。   殷未心头空落落的。   小瞎子出去了?他能去哪?不会出什么事吧?   殷未竭力回想,头一晚上,有人把他从酒吧送回家。当时,那人和沈琢说什么来着?   对,那人让沈琢看着办。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独守空房的丈夫终于忍不住寂寞,愤而离家,要结束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么?   不,不会的。昨晚,沈琢还温柔地帮自己换睡衣来着。   再说,沈家都放弃沈琢了,他一个瞎子无依无靠又能去哪?   殷未马上要给沈琢打电话问他在哪,系统阻止:【为了获取足够的无助与孤独情感,宿主不应该对攻略对象给予任何关怀】   殷未低声骂:“没人性!残忍!”   沈琢又没犯错,这样无情地对待一个残疾人真算人干事?要是小瞎子遇到危险怎么办?   在渣男沈茁那受了一肚子气的殷未推己及人,就算明知是任务,也实在狠不下心来渣得太过分。   虐归虐,打个电话能怎么样?   打开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结果发现并没有沈琢的联系方式。   殷未抬手给自己一耳光:“……渣男!”   下一秒,不顾系统阻拦,出门开车去找沈琢,“我保证,不让他发现我在找他。只要确保他安全就好。”   据殷未的了解,失明后沈琢生活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都是在家里枯坐。家政会定时来清理卫生,外卖会送来食材,沈琢没有外出的必要。同时,他的社交圈子非常简单,也没有人约他聚会。   一个瞎子,行动不便,自己轻易不敢出门。他唯一可能去的地方,是市区中心的图书馆。   那里有丰富的盲文书籍,足够沈琢消磨时间。他和馆领导关系不错,好像是在大学共事过,只需要一个电话,就会有专车接送。   殷未驱车直奔市图书馆,却没能在那找到沈琢。   图书管理员说:“沈先生已经很久没来了,我们这里几位教授常客都在打听他的消息。请问,您是沈先生的什么人?”   殷未急着找人,匆忙回答了一句“朋友”,转身便走。   开着车在市区内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沈琢的踪迹,殷未渐渐着慌。   沈琢去哪了?他一个瞎子能去哪?他会不会迷路了,会不会被车撞?还有三个月寿命,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那双茫然的蓝色眸子占据了殷未脑海全部内容,他按捺不住焦躁的情绪,厉声质问系统:“沈琢到底在哪?!”   系统语调依旧是冰冷无情的:【宿主不应该对攻略对象进行关怀,请保持理性,按照既定人设发展情节,请立刻返回住处。】   “我再问你一次,沈琢在哪?!”   【请立刻返回住处!】   电子音声调拔高,几乎发出啸叫。   殷未:“去你妈的!”   系统:【警告,警告!严重脱离人设警告,世界崩塌警告!】   子世界崩塌会引发本位世界被抹杀,这是系统的说法,殷未不敢去验证真假。   他是来做任务,不是来给攻略对象送温暖的。在小瞎子和自己之间,他当然应该选择自己。   他心疼人家,谁心疼他?讲真情就输了。   狠狠踢了车壁几脚,殷未认命地开车往回走。   却意外地在住宅小区三条街道外的便利店发现了沈琢。   小瞎子穿着熨帖的衬衣和西裤,没拿探路的手杖,伸出手臂维持平衡,晨曦在空气中投射细密的光线,天罗地网般缠在四周。沈琢摸索着走向街边便利店。   殷未坐在车上看了足足五分钟,沈琢才进入店门,大概是光顾过,交流没有障碍,购买很快完成。店员把他买的东西装进纸袋,他一手拿着,一手摸索着走出便利店。   殷未下了车。   他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沈琢前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倒退着陪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殷未再次疑心小瞎子其实是能看见的,因为他茫然的目光总能保持和自己四目相对,嘴角也噙着好看的微笑。   小瞎子是好看的,即使目光茫然,也不损那宝石一般眸子惊人的美丽。他笑着,殷未简直分不清笑容和晨光哪个更温柔。   他没瞎时,该有多好看?殷未忍不住想。   沈琢走得慢,但一路没有磕碰。   殷未有心将沈琢的平安归结于自己的护送,但他动作始终放得很轻,小瞎子看不见,应该也听不到。   他的行为,只能让自己心安。对小瞎子,毫无帮助。   这样也好,系统没法挑刺。   殷未始终与沈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送他进了豪华小区里的独栋别墅,才稍微放心地舒了口气。   又有点好奇,他不怕危险,一大早出去买了什么东西。   殷未打开手机里的家庭监控,见沈琢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将纸袋放在餐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再走到卧室。   站在床边,俯身摸了两下。   被褥凌乱又冰冷。   “果然又走了啊。”语气里有些失望。   沈琢整理好床铺,拉开窗帘,像小孩偷吃糖果怕家长发现似的,在阳光下坐了小会,又重新合上。   回到饭厅里,打开纸袋,拿出其中一只玻璃瓶子,喝了一口里面的牛奶。   殷未看着屏幕直皱眉,一大早出去就为了买牛奶?家里没有似的。也不热热再喝。   “果然还是热的好喝一点。”沈琢微微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阿未宿醉后喝这种牛奶会缓解头痛,我应该没记错吧?可惜他没喝到。”   “早上外卖不送货,幸好我还记得出去的路。没走丢,给他添麻烦。还好,记忆力没有衰退得太厉害。”   殷未心头发紧。   原来,是为了自己这个渣男吗?沈琢的超忆后遗症很严重,先是视力受损,后续会记忆衰退紊乱。目前状况已经很不好,但平时自己在家,不管吃不吃,沈琢总是会做一桌子美味。小瞎子一个人在家,一瓶冷牛奶就对付过去了。   殷未犹豫了。   做任务以来,他一直按照系统指示遵守人设,过程中不心软不共情,对暴戾帝王和变心金主,他都能坚持以自我利益为中心,专心走剧情。   可面对无辜弱小的瞎子沈琢,他是真的狠不下心。   原以为只是纯粹的联姻关系,谁也不亏欠谁感情。没想到,沈琢对他好到这种地步。   何德何能,于心有愧。   “我真的不能给他一点关怀吗?就一点?”殷未忍不住求助系统。   系统拒绝得很干脆:【不可以。在接受任务之初,宿主对三个世界结局都选择了BE模式。一但确定模式,绝对不能更改。宿主必须让本世界攻略对象感到无助和孤独】   殷未想抽自己一巴掌。   当时他只是觉得BE性价比高而已。为了一时愉快沉湎在HE里是不理智的。   再看屏幕里,沈琢喝完了一瓶冷冰冰的牛奶,把剩下一瓶放进冰箱保存。   手机铃声响起,沈琢去卫生间接了个电话。   “陵墓?时代不明?”   一段时间思考过后。   “嗯,根据您的描述,我想应该是距今一千五百年左右。”   “我就不参与相关科研了,身体不太允许。我丈夫也不喜欢我给他添麻烦……”   “是……我热爱历史,历史的长河在我脑海里奔腾,每一朵浪花都让我印象深刻。可,那是曾经了……”   “双人合葬,都是男人……这在过往考古中倒是从未有过……”   “谢谢您,李教授。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好吗?我晚上答复您。”   沈琢接完电话,便回了卧室,正襟危坐在床边。   厚重的窗帘合上,没有阳光,他坐在一片阴影里,像一座精致而脆弱的雕像,久久地静默着。   殷未不忍心再看。   他知道,遭受后遗症之前,沈琢的超忆症使他牢牢占据历史学术圈第一人的位置。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记忆力的顶峰,还在读大学的沈琢已经是历史学界的权威。   未知时代的陵墓,不见于正史的传说……他都能一一指点出其前世今生。他惊人的记忆力,能够捕捉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只言片语,将历史的每一寸痕迹生动再现。   诚如他所说,历史的长河在他脑海里奔腾,每一朵浪花都让他印象深刻。   拥有这样的能力,再加上本身沈琢热爱历史考究,因此沈家人也从中获利,沈琢是沈家的一块金字招牌,但好景不长――   随着后遗症的逐渐发生,沈琢退出历史学术圈,沈家也视之为弃子。   而对浪荡纨绔的小少爷来说,这样一个丈夫,有能耐没能耐并无差别,其人本身都可有可无,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必要。而且他的温柔照顾更像是嗦累赘,除了影响自由,一无是处。   只有二十岁,只剩三个月寿命,被人抛弃,被人遗忘,甚至自己都会遗忘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这就是沈琢的命运。   ――掌握在殷未手中的命运。   殷未内心产生强烈的挣扎。   明明可以让沈琢不必如此凄惨的,给他一点关怀,陪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做自己热爱的事业,让他离开得不那么遗憾。   念头一起,系统的机械音响个不停:【严重脱离人设警告!严重脱离人设警告!】   殷未恨不得锤爆这万恶的系统。   可制度就是如此,BE结局也是自己选的。   殷未只能不停劝自己,做任务而已,别动真感情。世界都是虚拟的,攻略对象只是一段数据,不值得付出真情实感,赔上自己的前途。把实际和虚拟混淆,是很愚蠢,很不合理的。   奈何沈琢失落的神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殷未一咬牙,索性把自己送回暴君沈灼所在的世界。   一报还一报,自己被虐,就能减少一些对攻略对象的愧疚吧。   一睁眼,暴君沈灼正握着匕首,划破左手手腕,将鲜血哺到殷未唇边。   四目相对,殷未看出了沈灼眼中的惊喜。   “你果然醒了,太医说得不错,连喂三天真龙之血,你就会醒!”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下次再也不改邮箱了小可爱的灌溉! 第5章 鬼才对他情真意切   殷未环顾四周,他周身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躺在龙床上。   沈灼坐在床边,明黄色的帐幔将两人同外界隔绝开。   沈灼左腕还在汩汩流血,连珠似的血液从殷未唇角渗入口腔,强烈的血腥气瞬间蔓延开来,殷未弓身干呕不止。   沈灼扔下匕首,轻拍他后背,“这是怎么了?虚不受补么?别怕,没事的,太医说你会长命百岁。”   你才虚,你全家都虚!   你才长命百岁,你全家都长命百岁!   殷未扫开沈灼的手,含恨扯出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笑:“陛下,臣是罪人,万死不能赎罪。何必损伤龙体来救臣呢,还期望臣会谢恩么?”   殷未恨得后槽牙都快要碎了。   明明系统说,这个世界倒计时就剩三天,他以为回来受受/虐撒撒狗血就可以完成任务结算福利,好不容易走到快结局,怎么还给他续上了?算不算加班啊?   殷未反复质问系统,系统却装起死来,对于恨意值超高的攻略对象用自己血肉救回宿主的bug行为不做解释。   越来越觉得不是什么正规快穿,系统也不正常。   殷未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演,抱住双膝,单薄的身体折得像只月牙。   逆臣背对皇帝,桀骜得不留任何情面。   所以他看不见,沈灼受伤的左手流血不止,又被打到,皮肉狰狞地翻卷起来,他脸上却松快地笑着,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朕把你关在水牢三天,是朕不对。还了你三天血肉,你该原谅朕了。”   三天?陛下身子骨够硬朗啊!殷未身躯一震,心头也忍不住狂跳,闭眼作死道:“呵,那又如何?水牢之寒已经刺骨。若臣就是不肯原谅,陛下又要用何刑罚?”   皇帝久久沉默。   这回总该恨死他了吧?   殷未想,沈灼一定是在考虑是砍头还是凌迟,这样桀骜不驯的逆臣出言不逊,但凡是个有气性的皇帝都不能容忍。   可沈灼变了个人似的,轻触殷未后背,“朕不逼你。天长日久,你总会原谅朕的。”   殷未:???   天长日久?谁要跟他天长日久?   本该奄奄一息的国师翻身跳起,直直地盯着皇帝:“臣不会为陛下落一滴泪,不会为国家带来一滴雨,陛下不恨我么?”   沈灼冰蓝色的眸子沉静,像暗流涌动的汪洋:“不恨。你不愿哭,朕以后再也不会逼你。”   不恨怎么行!殷未急道:“宁愿国内干旱生灵涂炭,陛下也不逼我?”   “哪怕亡国灭族,也不逼你。将天下系于你一身本就是朕的失职。放心吧,朕有法子应对旱灾。你好生休息。国师府还在修葺,你暂时就在朕的殿安置。”   说罢,沈灼按着左腕起身离去。   殷未怔了好久,拉开床帐,帐外伺候的宫人纷纷跪地叩头,不敢直视。   显然有人吩咐过他们,要用十万分小心的态度对待殷未。   沈灼这是发的什么疯?殷未茫然地垂头,见点点滴滴的鲜血,像一瓣瓣红梅,从床沿到脚踏再到寝殿门口,落了一路。   回想起沈灼惨淡如纸的面色,以及手腕上未愈的旧伤新伤,口腔里的血腥气又泛上来。   殷未躺倒在床。   系统终于活了过来,对殷未先前的疑问展开狡辩:   【本来宿主应该死在水牢中,但攻略对象做出了超出系统预计的行为,对后续剧情造成了影响】   殷未立刻回想起那天,自己跪入水中,眼看着要窒息而死,旱鸭子沈灼竟然不要命地跳进水里将他捞了起来。   “沈灼控制欲很强,他没让我死,就决不允许我擅自去死,这我能理解。   可为什么,他突然不执着让我落泪祈雨了?还一脸对我百依百顺的样子?”   系统又哑巴了。   谁制造出来的垃圾,关键时刻不出声。殷未气得蹬腿,拉扯到腰上伤口,“嘶”了一声,疼得直抽气,不敢再乱动弹。   静下来,殷未开始沉思,到底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会让偏执帝王突变年下小奶狗?这种情况下他又该怎么进行剧情?他可是要达成BE,收集强烈的恨意啊。   再者说,对方这个态度,不是逼自己又做渣男吗?这样让他压力很大啊!   本来打算穿过来受/虐的殷未,在暖软的龙床上躺了半天,期间吃喝拉撒都有人周到照应。待遇之高,让殷未恍惚间总以为自己登基称帝了。   不光伺候起居的宫女小心侍奉,连沈灼身边的总管太监全喜也唯唯诺诺地嘘寒问暖:“国师可有何处不舒服,只管吩咐奴才。”   一声国师提醒了殷未。   他没想明白沈灼态度突变的原因,但既然皇帝对沈焕死时,京城三天三夜的暴雨耿耿于怀,殷未要想让沈灼痛恨自己,还是要从已死的沈焕入手。   殷未忍着腰痛,从床上起身,全喜赶忙上前搀扶。   “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过世满百日了,本座该郑重祭拜一番。”   殷未语气云淡风轻,却把全喜吓得以头抢地:“戾王罪不容诛,陛下严令宫内宫外不得再提,国师大人慎言!切莫让陛下动怒啊!”   要的就是他发怒。   殷未得意发笑:“若本国师偏要提,还要替他做法超度,甚至以身殉之呢?”   全喜几乎昏过去。   殷未把动静闹得很大,拿皇帝御用的笔墨在数十张宣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沈焕名字。又从宫人手里抢了烛火,泼干皇帝养金鱼瓷盆里的鱼和水,就地在盆里烧起纸来……烟熏火燎鬼哭狼嚎,皇帝殿乱成一团。   沈灼被全喜哭嚎着从御书房请过来时,殷未正举着皇帝挂在床帐边的佩剑做自刎状。   又是哀悼反贼,又是宫内纵火,殷未自认为精准地在皇帝雷区上狂舞,作了个大死,沈灼不活剥了他才怪。   但沈灼踏进殿,屏退宫人,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向殷未靠近,语气里几乎是恳求了。   “一切都是朕的过错。放下剑,别伤到自己。”   殷未:???   皇帝被人掉包了吧?   殷未迟疑间,沈灼迅速上前,从他手中夺过利剑,远远扔开。   动作太大,沈灼左腕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崩开,鲜血瞬间染红衣袖。即使如此,沈灼也不顾上疼痛,牢牢将殷未禁锢在怀里,语气温柔到令人战栗。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不是你的错,在朕心里,你永远是圣洁无瑕的。那个禽兽……朕已经命人将他掘出来,挫骨扬灰,朕带你去看好不好?”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殷未周身血液上行,脑子“嗡”的一下,病态苍白的脸也染了双颊绯红。   圣洁……禽兽……沈灼该不会以为?   殷未茫然地抬头看这位年方弱冠的帝王,他眉头紧拧,薄唇不停颤抖。最要命的,属于皇家象征的冰蓝色眸子竟噙着热泪。   “我和太子……”殷未试图澄清一下。   “朕知道,是他强迫于你。”沈灼截断了他的话,目光里满是怜惜,“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朕呢?是怕朕嫌弃你?怎么会……你说你脏了,可在朕心里,你是最圣洁的……朕什么都知道了,朕不是在乎贞洁的凡夫俗子,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朕,更不该因此寻死……你对朕情真意切,朕对你亦是如此。”   殷未:???!!!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脏了?!他怎么就脏了?!   还说什么“不是在乎贞洁的凡夫俗子”,说得像是他不贞洁了一样?!他可是冰清玉洁的童男子!   还寻死,鬼才对渣龙情真意切!   “我干净着呢!”殷未紧紧攥住沈灼衣领,正要质问“皇帝你是不是脑阔有包”,一个激动,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时加更中~ 第6章 世界线重合   殷未在A大的出租屋醒来,皇帝灼的惊人言论还让他身心震撼。   直觉告诉他,他的快穿生活出了问题:本来,他同时穿梭于三个世界,脱离某世界时,该世界进度将会暂停。而这一次,他从沈琢处穿回沈灼处,却已经过了三天,期间还发生了他完全不了解的情节。   系统在殷未的反复问责中终于发声:【确实出了一些问题】   严(锱)谨(铢)认(必)真(较)殷未:“赔偿怎么算?”   系统急忙推卸责任:【问题与系统本身无关。因为宿主对攻略对象沈琢产生不该有的怜悯,导致世界线混乱重叠,宿主在其他世界的部分活动会投射到已暂停的世界。】   系统举了个例子,在沈琢世界,殷未每天醒来第一项活动就是洗澡,洗澡时还要回忆在脏污的水牢中身体如何肮脏,那么在沈灼世界里昏睡中的殷未梦呓里就提到了“我脏了”之类的字眼。   皇帝沈灼本身就对国师有很强的占有欲,听了这些,免不了脑补一些有颜色的东西。   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到,太子沈焕死前府里养了不少伶人娈童,更是坐实了他心中禽兽太子玷污了圣洁国师,国师觉得无颜面对心爱之人,一心求死的离奇设想。   剧情就这么跑偏了。   殷未听罢无语凝噎。   是所有快穿剧情里都会接连遇上奇葩,还是单他一个?   这到底是个什么体系?   前有文盲金主接吻生娃,后有偏执皇帝脑补大戏自我攻略……这是正常人能有的脑回路?设计者滚出来挨打!   宿主经历太过鬼畜,系统似乎也有了几分人性,深表同情,宽慰道:【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殷未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付出,呵呵冷笑:“余地?没看见皇帝灼已经通过脑补完成自我攻略了?看他那深情款款的样,说不定还以为我是以身饲虎来成就他的大业呢!他认定了我爱他如痴如狂,配不上他就要去死,我还能做什么来让他痛恨?”   “还有,世界线混乱,是只有沈灼世界受影响,还是全线出错?”   系统无法解答,说了句,【现在的走向也不能全怪本司】,又开始装死。   殷未烦闷地坐在出租屋电脑前,一拳砸下去,键盘帽飞出去好几个。殷未心疼地赶紧捡回来安上,这些可不便宜,都是定制的。   不知道是本世界人设还是他在本位世界就是计算机天才,殷未对代码程序有近乎变态的天赋。   正是因为如此,他能够很好地适应本世界角色:年仅二十二岁,已经是国内顶级学府A大的博二学生。   ――如果方老头还认他的话。   殷未打开积灰的电脑,数十封邮件瞬间弹了出来。   都是方老头发的。   内容也很稳定,都是痛骂逆徒。   “不跟老子打个招呼,你就跑了?跑了!你胆子大啊,有本事把数据库给老子删了啊!”   “数据库出了点问题,不是你小子搞的吧?小兔崽子,回个信,饶你不死。”   “老子头发又秃了一片,都怪你小子,赶快回来!”   “你延毕定了!”   “小兔崽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   殷未边看边笑,方老头顶着岌岌可危的地中海,猛捶键盘的形象跃进脑海,挥之不去。   其实,身为Beta的方志成不是老头,也就四十岁左右,算是博导里面年轻的。只不过,跟计算机打交道的,三十五岁之后就得考虑退休了,方老师又秃得一日千里,殷未背地里总是叫他方老头,他偶尔听见,倒也没说什么。   正想着,出租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准确来说,是被砸响。   殷未讶异是谁跟门有那么大仇,刚打开门,脑门锃光瓦亮的方志成抬手对着殷未茂密的黑发就是一顿薅:“还知道回来啊!小兔崽子!”   殷未早就脱了孕肚,腹部平坦,故作夸张地喊痛告饶:“您变秃了,也变强了。我这不是水平不到家,回来跟您继续学习了吗?”   方老师听裴珏说了殷未情况便急着赶过来,见他状态不错,也没挺着大肚子,松了口气,心说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乱来的。   撒了手,白他一眼:“别看你小子现在长得好看,再过几年,和我一个样。”   殷未整理好发型:“恐怕还是不一样的。”   没说几句闲话,方志成直切主题:“有个大项目,做不做?”   “做。什么项目?”   “复原古人相貌。两个男人。”   .   运用计算机大数据,对考古中出土的人体骨骼进行推演,能够模拟出其生前长相。   这是早就有了的技术手段,不过,还原精度一直是个问题。   要完成高还原度的模拟,要结合包括计算机科学,人体解剖学,统计学在内的多学科知识,各学科顶尖人才通力合作。   在此次复原活动中,方志成的研究小组被选中,负责其中极为重要的工作。他正愁手头没有合用的人才,裴珏告诉他,殷师兄回来了。   方老师不是计较的人,殷未也不扭捏,师徒俩一拍即合,殷未当天就回了实验室,加入到这次项目中。   裴珏见他腹部平坦,讶异了一瞬,很快归于平静,也没有追问背后曲折,将一沓文本资料交给殷未。   “要复原的是几十年前考古出土的古人骨骼。”   殷未接过资料,上面显示此次项目牵头单位是国家博物局,项目等级为特级绝密。   “几十年前出土的尸骨,怎么现在想起来进行研究?”文字资料太多,殷未匆匆扫了一眼,觉得还是直接问比较快。   裴珏扶了扶眼镜,别看师兄那天落魄成那个样子,回到实验室,威严感专业性瞬间又回来了。   真好。   “事情是这样的。”   “国内考古界对人类ABO性别分化的起源一直没有定论,能追溯到最古老的ABO时代是距今一千年前。”   “当年的一次考古活动中,发现了一千五百年前,两位男性合葬的陵墓,由于技术水平限制,考古学家判定两人都是未分化的原始人类,当时宣传的主题是超越性别不畏世俗的挚爱。直到最近,科学家发现,其中一个男人,有怀孕过的体征。”   一千五百年前……两个男人合葬……怀孕?裴珏的叙述让殷未心头一紧,沉默良久才开口:“也就是说,这两个男人的出现,把ABO历史又往前推进了五百年,真是意义重大……你知道当初参与考古的都有谁吗?”   千万别有那个谁。   裴珏摇头:“这个项目属于国家绝密,各单位分头研究,我们能接触到的只是博物局发来的骨骼资料,任务也只是复原相貌,其他的无从得知。”   殷未打开电脑,从实验室内网获取了博物局发来的三维资料。   两具颀长干净的白骨相拥而卧,骨相好皮相自然也不会差,仅从肉眼判断,两幅骨骼的主人生前一定相貌清俊,是天作之合的佳偶。   殷未不会胆小到怕几张图片,但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皱眉:“没有各自单独的资料?不能拆开吗?”   裴珏:“不能。他们抱得很紧,一旦拆开,两具尸骨都会损坏。项目难度大就大在这里。”   难度大倒是其次,殷未看着屏幕上“露骨”的三维数据,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世界小瞎子沈琢的模样。   对,殷未此时居然能清晰地能回想起他的模样――   那张和皇帝沈灼、金主沈茁一模一样有着蓝色眸子的面容。   世界线仿佛重叠得更加厉害了,殷未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召唤系统,没得到回应。   系统,去哪了? 第7章 贯彻渣男行为   电脑屏幕闪着炫白的光,趴在键盘上的殷未猛地抬头,吓了身后沈琢一跳,后者手里毛毯也滑落在地。   殷未像是做了个噩梦,梦里两具抵死纠缠的白骨慢慢有了血肉,却是他和沈琢的模样。   惊魂甫定,殷未转过电脑椅,看着对方从地上捡起毯子,抱在怀里。   “赶论文也不能不注意休息。如果实在做不完,不能毕业也是没有关系的。”沈琢对他总是过分宽容。   殷未看了眼日期。   果然不止沈灼的世界混乱了。   时间在不停流逝,距离他上次出现在沈琢世界,已经过去一整个星期。   在临州大学读历史学的草包小少爷快毕业了,被论文弄得焦头烂额,在电脑前干瞪眼好几天,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系统还是没有动静,殷未无从探知他错过的剧情,关闭空白的文档,对沈琢说:“你每天在家里,不想出去做些什么吗?”   他其实是想知道,沈琢有没有接受李教授的邀约。那两幅白骨是不是来自那个考古项目。   沈琢怀抱毛毯,微笑着摇头:“在家里就很好。我这样的人,何必出去给别人造成麻烦呢?你想出去吗,我去给你做饭,吃了再走吧。”   沈琢转身,殷未一把攥住他手腕。   瘦得惊人。   茫然的眸子转过来看他,殷未松开手:“我记得你从前在历史圈很有权威。”   沈琢沉默了片刻,略略点头:“算是吧。但都过去了。”   “我学的是历史。”   “嗯,我知道。”   “论文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着急,慢慢来。”   “你不帮帮我吗?”   “什么?”   “我说,你应该帮帮我。”   既然系统不在,殷未索性趁着世界线混乱撒野一次,很认真地注视沈琢,对方茫然的眸子亮起点点星芒,像蓝色大海上温柔的月光。   沈琢嘴唇轻颤:“你……确定需要我的帮助?”   虽然对方看不见,殷未还是郑重点头,握了握沈琢过分消瘦的手掌:“确定。我需要。”   被需要也是一种需要。   殷未发自内心地想给予可怜的小瞎子一点温暖。   沈琢长长的睫毛快速扇动,深呼吸几次,勉强忍住双手因为温热触感带来的战栗。   “你想写什么方向的论文?我给你找资料。”   “同性合葬的历史研究,有吗?”   “……有。”   .   沈琢拨打电话时没回避殷未。   李教授那天晚上接到沈琢婉拒的回信,郁闷了好一阵,在考古现场接到他主动来电,激动得音量都拔高好几度。   “小沈啊,人最重要是自己想得开。结婚了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啊。放心,咱们偷偷工作,不让你那个混蛋丈夫知道――”   人在家中坐,骂名天上来。殷未轻咳两声:“李教授,你发个地址吧,我和沈琢过来。”   李教授:“……”   挂断电话,沈琢握着手机站在玄关处。   “阿未……你说,你开车带我过去?”   茫然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冀。殷未心头像被刺了一下,瞬间涌起许多念头。   阿未,发音有点像“啊喂”,但沈琢喊起来丝毫没有轻佻浮夸,语调温温柔柔,像琴键上流出的晚安曲。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温和的,就算结婚当天,殷未开着婚车刚到沈家门口就被狐朋狗友喊去酒吧鬼混,沈琢站在车门边,垂下手,也只是说:“阿未,喝酒别开车。”   ……   “当然――”殷未笑着开口,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生硬的阻止:   【警告!禁止与攻略对象同行!如果宿主再过分同情攻略对象,本世界将强制关闭!】   去他妈的!   殷未一句低声国粹,还是落入了沈琢耳中。小瞎子眉头微蹙,“要不还是让李教授来接我吧。阿未你在家里休息,等我拿资料回来。”   明显有失望,但一如既往的体贴。   连瞎子都鸽,真就人干事?   殷未心里过不去,脸上挂不住,假模假样摸出手机。   “喂,喝酒?来了!”殷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家门,没敢回头,但背后那道温柔的目光烫得他心慌。   .   殷未跑出去没多久,真接到了陆壬家电话。   “未哥,陪兄弟去学校一趟呗?”   陆壬家电话里神神秘秘的,不愿意说干什么。殷未驱车来到学校,见花孔雀陆壬家穿西装打领带,头发用发蜡抹得根根分明,他狗腿地替殷未开车门,“未哥,来啦。”   殷未小心躲开,才没蹭上发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毕业了才来刷出勤?”   陆壬家整了整领带:“哎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三好学生……哥,你家那位最近怎么样啊?”   殷未乜他一眼,“你也想让他帮你解决论文?”   “哪能啊!”陆壬家胸脯拍得咚咚响,“我的论文那可是一字一句自己复制粘――自己创作的!哎,话说回来,未哥,你还让自家老公帮忙写论文啊!奴役残疾人也太不人道了吧!未哥你是真不知道心疼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殷未给他一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转身就要走,陆壬家赶忙把他拉回来,“真有正事拜托您夫夫俩!”   走在校园桐阴路上,两侧是朝气蓬勃的学生摆出的义卖摊档。   陆壬家左顾右盼,在找人。   “未哥,我喜欢上一个大二的,长得清纯又勾人,历史学院的。送他礼物和花都不喜欢,我也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他是你老公的粉丝。我把牛吹出去了,说跟沈教授是好朋友。哥,就算你婚后生活不幸,好歹替兄弟的幸福装一装――左左!”陆壬家眼前一亮,对不远处招手。   殷未看着陆壬家跑去的方向,站在铺着红布摊档后的青年,穿着灰色双排扣风衣,微风撩开额发露出含笑的眉眼。   左左……这不就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左耀吗?   殷未头皮一炸,质问系统:“逻辑线已经崩到不同世界角色串场了?这也是我的错?”   系统支吾半晌:【本司技术确实有不成熟之处,NPC存在重复使用现象。但是放心,除宿主外,其他角色不会获得本世界之外的剧情。】   “意思是这里的左耀还不认识我?”   【宿主真是聪明绝顶!】   殷未一个白眼翻出去,陆壬家胳膊肘捅了捅他,将两人介绍给彼此:“未哥,这是左耀,刚上大二;左左,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沈教授的丈夫。他们夫夫俩感情可好了,就像咱俩这样!”   左耀一如既往的小茶花模样,笑出一对梨涡,对殷未颔首致意:“殷先生看起来比我大两岁,恕我冒昧叫您一声哥哥……”   好熟悉的一句话,好一个四海之内皆哥哥,殷未差点吐出来。殷未这辈子再也不想听见“哥哥”两个字。   陆壬家却受用得很,骨头都快酥了,连声答应:“叫哥哥好!我和未哥一起长大,他比我大几个月……说起来,我们都是二十二岁就大学毕业的青年才俊,左左你毕业也得二十二三了吧?”   左耀点头:“我马上十九岁了。上学也不算晚,但和哥哥的丈夫――沈教授,根本没法比。沈教授十二三岁就参与大型考古项目,十八岁就成了国家顶级学府名誉教授,十九岁就成为学界顶级……”   “二十岁就瞎了。”殷未突然冒出一句。   虽然左耀字字句句都是在夸沈琢,但殷未听起来却觉得刺耳。   或许是因为众人记忆中的历史学紫薇星,现在记忆衰退甚至生活自理都很艰难;或许是循序列举他年少有成时,衬托得三个月倒计时越发残忍;又或许,殷未刚刚抛下他,良心作祟。   殷未这一打岔让气氛有些尴尬,陆壬家讲了几个冷笑话暖场,作为一名出色的小茶花,左耀很快又弯着眉眼笑起来。   “不论沈教授顺境还是逆境,哥哥都对丈夫一心一意,真让人羡慕呢。我们这次义卖只是小打小闹,下周学校有一场馆藏展览,据说展出的是千年前的皇家御用品。哥哥也是历史学院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呢……虽然快毕业了,还是可以带沈教授回来看看呀。”   殷未挑眉:“你确定他能看?”   左耀笑不出来了:“……陆学长,我不是有意的,让殷未哥哥生气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瞧出殷未是个油盐不进的,左耀顺势转向陆壬家,那货又是安慰又是帮着吆喝义卖,大写的舔狗。   殷未没兴趣掺和,踱到梧桐树下遮阳。   “我这个态度没问题了吧?对沈琢三分不屑,三分羞辱,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显然,这是对系统说的。   系统:【好像是这样,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宿主好像应该当面对攻略对象进行羞辱伤害,而不是――】   殷未趁系统还没反应过来及时打断:“要面对面也行啊。下周展览,我带小瞎子来,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行不行啊?把渣男行为贯彻到底。”   系统:【你最好是……】   同时穿梭于三个世界,虽然其中两个世界都是学生,由于人设限制,殷未在学校的时间很少,更别说参与这种活动。   阳光正好,从叶隙往下漏。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殷未闭上眼,他自己的本位世界是什么样呢?二十二岁的年纪,抛去孤傲国师、计算机天才、豪门少爷的人设,应该也和这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一样吧?   殷未的思绪被一阵自行车铃打断。   “小同学,这个能帮着修修吗?”   衣裳洗得发白的阿姨两鬓染霜,扶着一辆破旧的蓝色自行车,站在修理电脑的摊档前。   殷未看着那辆自行车,觉得眼熟。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突然更新! 第8章 良心让狗吃了   中年女人在大学校园里是个突兀的存在。   她攥着脱了胶的自行车把手,弓身问免费修理计算机摊档前的学生:“同学,能帮忙修修自行车吗?免费的是吗?”   有人笑出了声,一个男生向她解释:“是免费……但我们这些小工具,最多开个电脑。大件的,弄不了,再说我们也不会这个。”   也不是不会,成年男人修理自行车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但谁愿意平白无故弄一手机油呢。   “哦,这样啊……不好意思。”四周目光汇聚,中年女人尴尬地拢了拢头发,推着自行车要走,刚转过方向,坐垫掉了。   黑色的橡胶垫在地上翻滚,落到殷未面前。   殷未俯身捡起来,双手还给女人。   “谢谢!谢谢……”女人双手在衣角擦了擦才去接,掌纹里还是卡着灰黑的污渍,跟殷未骨节分明纤长莹白的手指对比强烈。   殷未又想做点违背人设的事了。   “把手的胶套坏了,好在刹车没什么问题。坐垫螺丝松了,我帮你拧上应该还可以再用一段时间。”殷未松开领带,检查了一番车子,顺手拿起摊档上一根一米长的白色数据线,紧紧缠在把手上,“防滑。”   女人感激不已,除了谢谢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陆壬家把殷未拉到一边,看着他昂贵西装蹭上的机油,“啧啧,未哥,好人好事啊。”   “滚一边去。”殷未看着女人推车远去的背影,听见有学生在小声八卦。   “谁啊那是?”   “她你都不认识,那个傻子的妈妈啊。”   “傻子,咱们学校哪来的傻子……哦,你是说经常捡破烂那个,人还长挺好看的,可惜是个傻子。”   “也是可怜人。当年阿姨在农村,家里资助一个学生上学,后来那男的功成名就,另外娶了老婆。娶的那个又生不了,回过头来骗了阿姨生下儿子,把儿子养到两岁,高烧烧傻了,又给扔回来……”   “人渣吧这是,那男的谁啊,是咱们学校的吗?”   “可不是嘛……我也是听说的。具体是谁,有权有势的,我不敢乱说……”   殷未听得出神,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按下通话键。   “喂――”   “快点滚过来!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让殷未来不及去深究傻子和自行车联系起来似曾相识。电话是殷未前联姻对象打来的,殷未从怒骂里扒出重点:   沈琢不见了。   .   殷未婚后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见到大侄子真人,是在市图书馆。   站在沈玄旁边的还有满头大汗的李教授。   “不是说好了你把小沈送过来吗?我等了半天,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找到家里也没人。就连他最喜欢待的图书馆,也说没看见他!他能到哪去啊!”   殷未没接话,垂着头看手机。   沈玄对他这种漠然的态度大为光火,双手攥住衣领,把人砸到墙上:“你就是这么当人丈夫的?!你到底有没有心!”   殷未冷他一眼:“抛弃婚约背信弃义就算有心了?”抵在脖子上的劲道松懈,殷未抖了抖领口,右手食指压在唇上,“公共场合,禁止喧哗。”   沈玄又急又重的呼吸充分表达了不悦,但到底没再动手。   “你们沈家把他送给我,还管他的死活?他自己逞能瞎了眼还要乱跑,我能把他捆起来?”   对方无话可说。   殷未紧紧抿唇,捏着手机,在系统喝彩声中,朝着手机上那个小红点,转身步履匆匆。   .   给沈琢手机安装定位,是在小瞎子独自外出买牛奶之后,系统掉线的那段时间。   系统现在想阻止也来不及,毕竟是它自己掉线造成的失误,理亏气短。威逼不行,只能利诱。   【请宿主保持理智,攻略对象还有将近三个月寿命,一定不会提前死亡。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宿主的行为都只是损己不利人,完全没有必要。】   系统也反应过来了,殷未当着外人对小瞎子冷言冷语,背地里照样关怀。好好的渣男剧本,走成了圣父路线,系统都快气炸了。   殷未才不管那么多。   三个月内不会死,不意味不会受伤。人是偏心的,疯批皇帝和狗比金主,那俩就算缺胳膊少腿,殷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小瞎子不行。   会不怕危险摸索着出去给他买牛奶的小瞎子,必须好好的。   下周还有展览呢。   殷未跟着定位来到市一中。   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几次,突然消失。   ――沈琢手机没电了。   据说,越是在乎的人,遇事越容易往坏处想。殷未站在一中门口,心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系列意外状况。   小瞎子跌倒摔得头破血流吗?   会被人拐卖绑架吗?   会遇上贩卖器官的吗?   ……   假日的午后,校园里格外寂寥,偶尔有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来打篮球的学生走过。   殷未急促拍打保安室窗户,保安大爷睡眼惺忪地起来开门。   “干啥?今天不上课,回家玩去。”老大爷打了个哈欠,还没怎么睡醒,把殷未认成了学生。   殷未口舌发干,语速快又欠缺逻辑,颠来倒去说了几遍,老大爷才听清楚。   “走丢了?你说你男人是叫沈琢?耳熟……我记起来了!就之前在一中,十四岁就高中毕业那个孩子?都结婚了啊,天才啊……你怎么把那么大个金疙瘩弄丢了!“   老大爷居然认识小瞎子。   哦对。   沈琢中学是在一中读的,虽然一路跳级,初高中加起来只读了三年,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中的神话,成为老师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背景设定里,殷未高中也是在一中读的。祖宗保佑,勉强毕业。   “我还记得,那年,他十四岁考上大学。”老大爷穿着秋衣长裤,牵上大黄狗,领着殷未在学校里找人,“学校请他回来做讲座,让他选一个班现场讲,其他的都在网上听。别说,有出息的孩子就是与众不同。他就不选尖子班,选了个吊车尾的班。哎哟,那个班,不是我说,净是些有钱人家公子哥,混天过日的,哪听得进去啊……听说,那班上还有混小子欺负人,秋天里非让人家大学生去给买冰棍……哎,不服老不行啊,一转眼那孩子都结婚了……你是怎么把人弄丢的,小两口吵架了?”   殷未没回答老大爷的问题。   秋天来了,黄叶碎落。   一中的行道树是银杏,大大小小的金扇子被风从枝头摘下,落在人肩头、脚下,一路踩过去,沙沙作响,满地碎金。   殷未的剧情更新了,或者说,他想起了从前。   让沈琢去买冰棍的那个混小子,就是殷未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谁会不爱温柔人夫小可怜呢[怜爱.jpg] 第9章 一眼多年   这个世界里。   六年前,殷未十六,刚上高二。   他忠实地执行人设――   学的文科,成绩稀烂。不过他并不在意,班上同学都是这个水平,也没人着急,反正大学都是要出国的。混个文凭,回来继承家里公司,照样是人上人。   学校却抽疯,突然搞了个讲座。   殷未睡了全程,睁眼就是结束,一抬头就看见沈琢。   “你就是沈玄的小叔吧?我们之前好像见过……哎,你爸爸老当益壮啊,我记得你比沈玄还小四岁。他在国外上学好不好玩,他在那边拿绿卡了吗?我过两年和他结婚,是不是就直接能成外国人了?”   十六岁的少年在学习上没什么兴趣,但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殷家和沈家的商业联姻算是订的娃娃亲,殷未从小就知道要和沈玄结婚。虽然这些年对方一直在国外没怎么来往,但人长得还不错,殷未对这桩婚姻并不算太抵触。   至于沈琢,很小的时候两家聚会的时候见过,后来也一起玩过一两次,他辈分大沉默寡言性格无趣,玩不到一起,好在长得漂亮,比沈玄还好看。天生虹膜异色,殷未一眼就记住了他。   “你想出国学什么?”沈琢没回答他那一连串好奇,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讲座完毕,两人在天台边吹风。   殷未脱了校服外套,里面不是配套的白衬衣和领结,是猫猫队当季的最新联名款T恤。   夕阳暖黄,没多少热度,但照在少年身上就是燥的。殷未一手把玩手机,一手抖着领口散热。   “什么简单学什么呗,莫名其妙选了文科,反正我除了玩电脑其他什么也不懂……哎,你不是大学生吗?你学的什么?我参考参考。”   纯棉衣料浸了汗水,又被余晖镀上一层金色,沈琢看见殷未锁骨圈出的凹窝,也是细腻的金色。   “我学的历史。历史……其实很简单,你要不要试着――”沈琢刚把目光移开,被殷未攥住胳膊,未说完的话止于唇边,心跳也顿了一拍。   “好热啊……我手机没电了。给我买个冰棍呗,小叔叔?”殷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对,我比你大,要不你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沈琢心跳得太快了,比他从天台跑到小卖部的脚步还快。   确实是很热……但已经秋天了,吃冰棍可能会拉肚子。沈琢站在冰柜前半天,最终选了一根原味牛奶的,沈琢自己不吃,但殷未是爱喝牛奶的。   殷未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嘶――算了,还是我叫你小叔叔吧,吃个冰棍都讲究营养,老古董一样……要是在家里,你是不是喝杯牛奶都得放到微波炉里热一热……”   ……   “大爷,麻烦你去教学楼转一圈。我去那边看看。”   带着草木清香的金风把殷未从回忆里拉回来,老大爷牵着大黄狗去教学楼,他则跑向印象中那间小卖部。   六年过去,学校整体水平没什么提升,小卖部整顿了好几个。   原本门口摆着冰柜的小卖部,冰柜还在,但已经废弃,和冰冻毫无关联,灰尘覆盖,还落了满柜的银杏。   沈琢站在冰柜边不知道有多久,黄叶压在他肩头,他像一棵树。殷未上前小心地摘下树叶。   “我手机也没电了,买不了冰棍。”小瞎子回头,语气里带着抱歉。   超忆的后遗症断崖式地出现。好不容易适应了失明,记忆的崩溃紊乱又突然发生。   小瞎子陷在了六年前。   他是时光的囚徒。   ――并不真实的时光。   手机没电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嗯……我知道。”殷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在系统警告声中,伸出手握住沈琢瘦削的手腕。   “没关系。我们回家。”   “回家……”茫然的目光垂下,“沈玄快回来了……十八岁就可以结婚……   ……   等你毕业,别出国,就在国内读……历史好吗?   ……   别叫我小叔叔……哥哥,读历史吧,我可以帮你学好历史……历史很简单的,哥哥……”   磨砂蓝宝石似的眸子重新满怀期冀地凝望殷未,一眼望到了六年前。   殷未突然明白,这场相敬如冰的联姻,至少是其中一位当事人的心想事成。   .   龙涎香燃烧的青丝袅袅而上,殷未躺在锦缎织金的大床上盯着满绣繁复纹饰的帐顶。   连日进补,山珍海味和名贵药材一起灌下去,殷未嘴里淡而无味,连带着嗅觉都受影响――   总觉得能闻到消毒药水的气味。   系统:【宿主这是典型圣父病发作的症状,不要再想其他世界攻略对象可解。】   系统虽然不干人事,说的话却总是一针见血。   殷未翻身起床,为自己的快穿生活叹息。   最开始,听系统说BE给的最多,虐身虐心更甚。而且虐完以后方便抽身放下,殷未权衡一阵,觉得合理。被虐然后通关,不亏欠攻略对象什么,不会有心理负担,合情合理。   谁知道,其中一个世界是他去虐别人呢。   小瞎子……曾经在天之骄子时期就蓄谋从小叔变弟弟的小瞎子,现在正躺在私立医院里,被昂贵的医疗设备围在中间,目光茫然地对着白墙,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按照设定,剩下三个月,沈琢都将孤独地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而殷未应该做的,是继续花天酒地,一次次挂断对方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电话。   殷未一起身,就有人来给他脱掉睡鞋,换上便鞋。   总管太监全喜从地上爬起来,欠着身子对殷未说:“大人,陛下请您指示今年亲蚕礼的时间。”   殷未这才回到国师人设中来。   上回的闹剧没能让沈灼对殷未下手,反而把刚要愈合的伤口狠狠崩裂。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感染发炎。就连这样,沈灼也没有完全放下政务,睡在书房里,顶着发热批改奏折。   殷未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在封建等级森严的楚国,皇帝当然是至高无上。为表示重视农耕,皇帝每年会在春正二月进行亲耕,彰显与民同劳的仁德。相应的,一年一度的亲蚕礼由皇后主持,以劝课蚕桑。   不同世界季节并不同步,沈琢那边秋风萧瑟,而楚国正是春季。   今年亲蚕礼的时间么?   等等,沈灼立后了吗?好像做皇子时,他连正妃都没有。   殷未没心情细想哪家贵女会母仪天下,吩咐全喜:“就在今年二月初十……今天是哪一天了?”   亲蚕礼的日期,殷未并不算随口胡说。凭借其他世界中学到的历史学知识,殷未知道这种活动一般在春分时,于东方进行。   全喜回答:“是二月初七了。”   “还有三日……因吾之故,陛下登基后首次亲蚕礼恐怕要匆促简陋了。本座该去陛下面前领罪。”殷未站在寝殿门口,目光遥望御书房。说是请罪,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心里更是打算好了――   无论如何也得惹怒沈灼,尽快结束这里的剧情。腾出时间,陪沈琢走完人生最后阶段。   但门口的侍卫闪身过来挡住了殷未的视线,他当然也去不了御书房。   全喜是看着沈灼长大的,新帝即位以来一系列琐事让这位年过四旬的内监两鬓花白,眼角折痕重重。   “国师大人,陛下不会怪罪您的。”全喜说。   “那皇后娘娘呢,本座误了皇后礼仪,罪该万死。”   全喜抬起眼,对殷未摇头,“那……更说不上了……初十,您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亲蚕礼,查了一些资料:时间大致是春季中后期,具体不固定。最开始举行仪式的具体方位也不固定。起初多在东郊,到明清时期基本固定在北郊进行。反正随手捏的设定,不要太考究了[拜托.jpg] 第10章 他这样的孩子   三日过后,二月初十,春分。   殷未被轿辇抬到东郊――他起初是不想参与的,这种仪式人多嘈杂礼节繁复,看着就烦。再者,他天不怕地不怕,实在受不了白生生蠕动着的大虫子。   但全喜说,今次亲蚕礼与从前不同,陛下也会出席。   ――殷未又找到作死的大好时机:在亲蚕礼上,胡言乱语,大肆诋毁帝后。当着名门命妇,皇帝下不来台,一定不会再忍。   殷未自以为计划可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所乘坐的轿辇描龙画凤,大大超出国师规制。而他身上所穿衣裳,在平常素白国师法衣之上,袖领之处滚了金边,又加了五蝠与回纹。   轿辇在东郊停下,殷未没看见皇帝,全喜道:“请大人先去具服殿更衣,稍后便可与陛下相见。”   还要再换一遍衣服,就知道这种活动麻烦。   色如黄桑的新衣被呈上,殷未挑起一角,玩笑道:“这是本座能穿的?陛下莫不是想退位让贤,趁着今日大典,就让我登基?”   经历了之前那样动静,全喜不至于太过惊慌,但满布皱纹的眼角还是抽了抽,“大人……慎言啊!”   出了具服殿,全喜领着殷未前往先蚕坛。   因为时间确定得仓促,本该几日完成的典礼全部安排在春分一日。   先行祭拜,再是皇后带领命妇于东西中方位分别摘取三片桑叶,交由专人送去蚕室喂养春蚕。【1】   朝中三品以上官眷悉数列场,分立坛下东西两侧,见殷未到来纷纷垂头不敢仰视。   面前红毯直通祭坛,祝歌响起,全喜在身边低声道:“大人,今日该行六拜三跪三叩之礼,您无需紧张拘束,从容做下来就是。”   殷未这才从作死的计划中醒过神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要行亲蚕礼的,是我?”   .   见到沈灼,是下了先蚕坛。   沈灼身穿滚金龙袍,殷未越看越觉得跟自己穿的这一身是情侣――啊不,夫妻装――本该皇后主持的亲蚕礼被殷未赶鸭子上架扛了下来,坛下众人齐呼千岁。   下一流程开始前的休息时间,采取桑叶的金钩被呈上来,殷未面对满面春风的沈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陛下这是何意?”   沈灼是从残酷的皇位争夺中幸存的胜者,尸山血海都经历过,站在殷未面前却红了耳垂。   “朕说过,并不在意……他许不了你的,朕能给。朝中大臣多有阻拦,今日他们的夫人都在朕手里,谁还敢说个不字……放心,朕会护你一生一世太平安乐……”说着,拿起金钩递向殷未。   递过来的不仅是金钩,还是与帝王并肩,共享江山的权利与荣光。   殷未啪地打开憨龙爪爪,“若一生一世要囚于陛下身边,何来安乐?让我以男身立于妇人中,困于后宫,就算太平?”瞧着沈灼亮着光彩的眸子暗下来,殷未趁热打铁,“陛下倒行逆施,行为昏聩,就不怕上天责罚?”   沈灼看着被打落在地的金钩,沉默良久,牵过殷未手。   摊开掌心,放上一粒金箔纸包裹的圆球。   “阿未竟也会咒我……你说过,我这样的孩子,会一辈子安逸自在,上天都保佑的。原来当时不过是在哄我……罢了,你不喜欢就到此为止吧……”   沈灼转身离开,身形有些垮,殷未竟从他背影中看出落寞。   全喜捡起金钩,站在殷未身边,长叹一声:“大人,陛下心里苦,您多少疼他些吧。”   春风料峭,吹得小圆球在掌心翻滚,殷未握拳。抬头四顾,命妇们受了威胁,心里不快,三五成群地咬耳朵议论。   殷未觉得这种带着不屑的目光似曾相识。剥开金箔纸,一粒雪白的奶糖将思绪带回十年前。   殷未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站队太子沈焕,打压主角沈灼,成为他称帝路上的垫脚石,最终造就大楚的圣明之君与辉煌盛世。   每个攻略世界的时间并不连续,十年于殷未而言只是片刻。那时殷未刚来到楚国,凭借落泪就能招雨的本事成为皇室敬重的国师。   享受无边荣华富贵的日子枯燥无聊,殷未为打发时间,故弄玄虚关起门来,美其名曰闭关修炼,把皇帝赐予的丹炉当成了烤箱,制作了不少小零食。   先是各类糕饼,刚出炉殷未就自己吃了。后来是奶糖:用新鲜牛乳,加上生粉,熬稠捏圆。滚上一层百草霜,献给皇帝,说是延年益寿的妙药――殷未想来有些心虚,先帝四十驾崩,死前上吐下泻,应该与之无关吧……剩下的,不加处理分给了皇子们,就说是强身健体的,吃着玩罢了。   彼时沈灼是众皇子中最不起眼的,母妃无宠,舅家无功,自己也是个闷葫芦。   系统禁止殷未给沈灼优待,说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殷未不以为意,宫斗归宫斗,怎么能短了孩子吃的,瞧这面黄肌瘦的,太缺营养了。一斤奶才炼出这些糖,拿去补补吧。   殷未给沈灼分的奶糖比其他皇子多,数量仅次于太子。   糖一吞下去眼泪就涌了出来。沈灼哭得手抖,金箔纸包裹的糖球落到地上,他慌忙去捡,到最后一颗,太子的脚比他的手快。   “二弟牙还没换完,少吃些甜食为好。”太子踏扁了那颗糖,又对沈灼伸出手。   沈灼这次大着胆子不给。把糖捂在心口,步步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红墙。   沈焕的眉头拧起,“嗯?二弟连孤的话都不听了吗?”   “殿下――”   殷未看不下去了,拉过太子。   十年前,殷未虽然身居高位,但毕竟也只有十二岁,太子低身听他附耳说了几句。   沈灼眼角烧得绯红,他不知道国师到底跟太子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咄咄逼人的太子没有夺走剩下的糖,冷着脸拂袖而去。   沈灼这时才觉得后怕,吓得瘫坐在墙角。   殷未蹲下,对他说:“殿下不用怕,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殿下别哭,照你这个架势,楚国快起洪涝了……”   沈灼破涕为笑,说话带着鼻音:“我……我不像国师,我没有那个本事,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着又要哭了。   “殿下不要妄自菲薄。殿下生得很好看,性子又好,你这样的孩子,会一辈子安逸自在,上天都保佑的。”殷未拍拍小孩肩膀,心里长舒一口气,哄孩子真是不容易。太子那熊孩子也是,你欺负人家主角干嘛呢,将来有的是罪受。幸好他脑子转得快,说东西虽小关系重大,让二皇子沉湎享受、安逸丧志岂不既彰显了兄友弟恭又免于树敌?这才避免了一场更大的冲突。   系统嘲讽:【宿主多管闲事,以后不好收场别后悔……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圣父的样子……】   有什么好后悔的。   殷未站起,转身要走。   沈灼喊住他:“国师!我……我可以叫你阿未哥哥吗?你……你会保佑我一辈子吗?”   殷未没回头,也没有回答。   --------------------   作者有话要说:   【1】仪式流程参考了相关论文和资料。   别嫌年下小,永远对他好。   别看年下哭…… 第11章 让朕歇一会   大概是亲蚕礼上春风微寒,殷未回宫之后就得了伤寒。   沈灼也病了――或者说,自从伤了手腕之后,一直没好。   皇帝生母早亡,先皇后在宫斗中被迫自尽,宫里没有什么长辈,也就全喜,两头忙着照应。   殷未病得不重,比沈灼好得快些。   “大人,陛下今日退烧了。”   “大人,陛下听说您午膳用了一只烤鸭,也要吃。我跟陛下说,您不让沾荤腥,陛下就一口也没吃。”   殷未正在喝粥,放下碗,“本座什么时候这么说?”   全喜低头发笑:“您不是咬了一口鸭腿,嚷着说‘油腻死了,病人才吃不得这个’?这宫里,还有哪个病人?您为了陛下龙体,怕陛下嘴馋不忌口耽误养病,把御膳房做的烤鸭全吃了。良苦用心,奴才知道,陛下更是知道。”   知道什么!   殷未无语。   他吃了太久的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痊愈,可以放开饮食,那烤鸭肥美至极,一口咬下去,国师大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哪里还舍得分给别人。   那么说,纯粹是想独占美味而已。   沈灼这个脑补怪原来是全喜公公一手带出来的。   全喜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颇有喜色,“您能完成亲蚕礼,老奴我是早就预料到的。那场面,比您作法祈雨还庄严,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大人您何必与陛下这样拗着呢……从古至今亲蚕礼确实没有男子主持的,但大人您不知道,陛下布置这些,费了多大心血……老奴知道,您心里是有陛下的。我瞧着,您那金钩,使得比谁都顺手……有陛下护着,整个大楚谁敢不认您呢?您还顾虑什么?”   全喜的忠心,殷未是知道的。沈灼母亲走得早,父亲有也等于没有,全喜陪伴他多年,算是又当爹又当妈。   皇帝是孤家寡人,小时候可信赖的就一个全喜,现在再加上一个国师……   殷未感伤一瞬,想起还在挣扎求生的小瞎子,只能在这个世界刻薄无情到底。   “全喜公公,你要是真心为陛下好,该劝他趁早不要和本座纠缠。”殷未眉目冷峻,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补起来,眼尾的红痣像一粒冰。   “缘分到了这地步,哪能抽身啊!若没有大人,陛下此生再无欢欣了。”全喜感叹。   “若要强求,便只能有我一个。”春风不减,地龙烧得再暖也还有余寒,殷未拢住狐裘,“帝王家哪有多少欢愉,不也都世世代代活过来了?若无子嗣,别说欢欣,恐怕寝食都难安了。”   全喜眼角垮下来,“这……大人,您是男子,气量该大些……就算日后陛下妃嫔再多,您才是正宫。皇子们,不都是您的孩儿吗?”   殷未挑了挑眉,“本座就是气量狭小。与其和莺莺燕燕打擂台,不如去做先太子的未亡人,免得坐着的位置总有人觊觎。”   全喜低语:“话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比,谁跟您争那个……”   兴许是失望,整个下午,全喜都没再出现,殷未也乐得清净。   半夜里,殷未迷迷糊糊中听见OO@@的声音,有人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来。殷未瞬间清醒,摸出藏在枕下的东西,扫向来人。   “是朕。”沈灼探身捂住殷未嘴唇,“朕很久没安睡了,让朕歇一会。”   金钩扯开皇帝束发,坠落在地,叮啷一声,像在殷未心口弹了一下。   “你……”殷未还没还得及说什么,沈灼已经在他身旁躺下,披散开的长发拂在殷未脸上,借着月光,他好像看见了几丝白发。   皇帝才二十岁。   殷未沉默地放任龙涎香霸道地蔓延在床帐中,沈灼带来的冷气很快被体温驱逐,他这才敢轻碰殷未腰间,“还疼么?”   隔着睡衣,殷未还是周身战栗,他勉强压下异样,“陛下大可亲自试试那滋味。”   “知道了。”沈灼闷闷地应了一声,侧着身额头抵在殷未肩上,“前些日,朕不该没征得你同意就自作主张,今后不会了。”   殷未平躺着,被温热的鼻息包裹,胸腔里的心脏像在不断下沉。   皇帝,是在认错,像个渴望被原谅的孩子。   他遏制住这种危险的情绪,翻身背对沈灼,“陛下是九五之尊,臣的生死尚在您掌握之中,何况区区亲蚕礼。我是番邦异族,无权无势,君命大于天,怎敢不遵?”   皇帝一时语塞。   翻身平躺,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   他长舒一口气,像在叹息。   “那年,我求阿未哥哥陪我入睡,哥哥告诉我了仙糖的制作方法……   我以为我是你的唯一,你待我和别人不同,可现在你连多和我说一句温和的话都不肯……我按照记忆里的方法做出来的糖,味道不太对。或许,那只是梦,一个好梦……   或许我不该争,就让沈焕杀了我,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这样你就会记得我的好了……”   音量渐低,像是梦呓。   殷未一夜没睡,过往片段在脑海里闪回,心口像被拳头一下一下重重擂打。   那年,是沈灼十四岁。他母亲柔妃病故。   其实柔妃害的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恶疾,但有人存心火上浇油,在她病榻前谣传二皇子又惹了陛下不快,不日就要去国就藩。   柔妃在惊惧中凄然离世,因为丧期撞上皇后寿辰,丧礼办得仓促简陋,宫里上下连哭声也不许听见。   殷未的国师府刚修好,坐拥豪宅的国师大人踌躇满志,打算烤几锅糕饼熬几十斤奶糖。奶香味飘得很远,把沈灼都勾了过来。   殷未糖吃多了有点J,半夜起来倒水喝。缩在卧室墙角的沈灼眼眸亮亮的,吓了殷未一大跳。   “殿下?”殷未掌灯凑上去,半蹲着与沈灼视线平齐,音量控制得很低,“您还没出宫开府,怎么半夜从育英殿出来了?”   “呜呜……我怕他们听见……呜呜,阿未,我没有娘亲了……他们都说父皇马上就要把我撵到穷乡僻壤去,我……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殷未沉默。   系统:【圣父病又要犯了。】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殷未不想就此顶上圣父的帽子,起身拉开距离,“殿下不该私自出宫,快回去吧。我就当今晚没见过殿下。”   殷未转身,被沈灼拦腰抱住,“宫门落钥了,我回不去!国师,阿未……别赶我好不好,我好怕……我只剩你一个了!”   十四岁的少年长得快和殷未一样高,埋头在他脖颈间,哭湿了一大片。   圣父病是无药可治的。   “国师府没有现成的客房,殿下就在我卧房歇一晚吧。”殷未放下烛火,披衣要走,少年把他抱得紧紧的,长在他身上似的,“别走,哥哥,别走……”   多年后,殷未点起烟,感叹:有的“哥哥”听起来要命;有的“哥哥”听起来,要命。   那夜,殷未拍着少年瘦弱的脊背,跟他讲做奶糖的步骤。   “日子再苦,吃点甜的,就好起来了。多喝牛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怯懦易哭的少年长成了威严的帝王,比国师高出许多。   殷未拂晓时才昏昏沉沉睡着,下意识摸向身旁,空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下次再也不改邮箱了”小可爱的灌溉,吨吨吨喝下去码字贼快^3^   换了个书名和封面,小可爱们千万不要走丢了呀(封面是我自己做哒,贫穷使人多才多艺,骄傲.jpg)   收藏就听温柔人夫/偏执帝王/沙雕金主3D环绕喊哥哥(-^^-) 第12章 臣有喜了   接下来好些天没见到沈灼,但殷未耳边一直没清净,全喜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皇帝日程。   “大人,陛下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寅时就起身批改奏折了。”   “大人,陛下午膳时觉得糖醋里脊不错,给您也备了一份。”   “大人,陛下今日又在和工部尚书商议挖掘水井涵渠之工程。”   殷未正在写字,听着不对劲,搁下笔,“国家政务,怎能随便泄露给闲杂人等?”   全喜笑吟吟的,“陛下交代过了,跟您说,不碍事的。”   那傻孩子,哪有这么当皇帝的。殷未收起纸笔,这些天,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门口的侍卫也不再拦着他出门。殷未出了寝殿,全喜拿着披风跟在后头。   “去御花园看看吧?春来花都开了。”全喜建议。   花有什么好看的?殷未不想去,但对着皇宫内院的亭台楼阁犯了路痴,东绕西绕还是来到御花园,一眼就看见沈灼。   皇帝穿着石青色窄袖常服,衣裳下摆撩起扎进腰带里,裤腿也卷起,露出线条精壮的小腿。沈灼赤足,站在桑树阴下,正在挥锄头。   全喜说他最近忙于水利,这是打算自己在宫里挖井么?   傻是傻了些,但知道与民同忧态度可嘉,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吧。   沉默已久的系统又出来插刀:【那可不一定。攻略对象再厉害,在这个宗法血缘约束的时代,没有后代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史书工笔,都是后人写的。宿主圣父的结果,很可能是毁了攻略对象。】   “滚。”殷未无声骂道。   远远看了一会,殷未转身要走,全喜故意大声说:“国师大人,小心地上滑!”   三个月没下雨了,滑什么滑。   这一声吆喝让专心挖土的沈灼抬起头,“来了?过来。”   殷未待在原地没动。   沈灼放下锄头,从桑树上摘下什么东西,自己走了过去。   “你不喜欢那样的场合,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了,朕还有姐妹,交给她们去做就是。朕把你采桑的那三棵树移到了宫里,以后都由朕来照管。桑叶长得很好,喂得蚕又白又胖。”沈灼摊开掌心,嫩绿的桑叶上趴着一条圆滚滚的大白虫。   咕涌咕涌、蠕动着的、又肥又白的大虫子。   殷未一生之敌。   他忍不住干呕,沈灼赶紧扔了蚕替他拍背,问全喜:“国师先前吃了什么?都有谁经手?”   全喜哆嗦着摇头。   帝王不悦,雷霆之威。   殷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什么都不怕,唯独恐惧这种肉虫,看一眼都难受。拂开沈灼捏过虫子的手,虽然没吐出来什么,胃里泛酸泛得厉害,恶心得脑袋都疼了,养了几天的好气色瞬间打回原形。   “臣没事。陛下做这些,与臣何干?”   全喜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两人。   春风吹拂,裹来桑叶的清香。   “你说要一生独一,我听了很欢喜。”虽然是春日,不知因为劳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沈灼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随手揩去,袖口沾染的泥土把他涂成个花猫。   殷未垂下眼不看他。   傻乎乎的,连称朕都忘了,傻小孩。   “陛下说什么胡话,帝王家哪有一生一世只守着一个人的。就算有,也不该是你我。”   说着,殷未后退转身,沈灼抓住他手腕,“为何不能!从前是你,今后,也只能是你!”   一生独一,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神圣而艰巨的承诺。而此时出自于帝王之口的,不论日后能否践行,都意义深重。   殷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瞬间动心,但他不能陷在这里。   “陛下,你醒醒――若只有你我……江山皇位传给谁?来日史书工笔会怎样书写?你能以满朝官眷做威胁,又能否堵住悠悠众口直到白头……陛下,别像个孩子似的胡来。你对我,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恼怒罢了。三五年过去,相看两厌,有什么意思?”殷未想掰开沈灼的手,却挣不开。   “我不是孩子了!我喜欢你,一辈子喜欢你!没有后代又怎样,我有兄弟,兄弟有子嗣……哪怕沈焕的幼子,尚在襁褓中,我还留着他……哪一个不能继承楚国!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皇位有的是人想要,但我……”沈灼埋头在殷未前胸,“你不要我,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哥哥,别不要我……”   皇帝呜呜咽咽地哭湿了殷未心口,全喜不敢直视,跪伏在地,肩膀也是一耸一耸的。   皇帝又成了爱哭鬼。殷未又成了负心人。   系统冷嘲热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吧……】   “闭嘴!”殷未恼然,一声喝斥打断了沈灼的抽噎。   “昂?”沈灼在殷未前襟蹭掉眼泪,瓮声瓮气地问,“你说什么?”   淦,这么惹人怜爱的皇帝是真实存在的?   明明是反派国师被明君狂虐的剧情怎么会跑偏成这样?渣男的帽子又多了一顶,殷未感觉头大。   沈灼把殷未的无语当做默许,自顾自地念叨起来:“亲蚕礼的事绝不再提,我当然晓得你是男人,从年少时我就立志成为你这样的男人。”   殷未实在说不出来谢谢夸奖。   “别称我陛下了,我从来不喜欢。当年你叫我殿下,楚国那么多殿下,可国师府上猫猫狗狗都有自己的名字,叫我阿灼,或者表字丹景。我们一起主持亲耕,我除草你浇园,我种荠麦你植时蔬……”沈灼长着薄茧的掌心抚过殷未手背,激起一层战栗。   殷未:“……”   剧情还要跑偏到“种田文”!大可不必!   系统:【长痛不如短痛。宿主要是不想看到攻略对象爱美人不爱江山落得众叛亲离,连种地都是奢望的下场,还是想办法让攻略对象恨宿主入骨吧。】   说得有理……   可你他妈告诉我怎么做到啊!   系统提示:【人被触碰底线,就会愤恨。】   底线?   沈灼的底线在哪?   他已经愿意把象征至尊与皇权的亲耕与殷未分享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的。   系统:【宿主之前就做得很好,不要被攻略对象带跑了思路――背叛:攻略对象可以接受残破的宿主,但一定不会原谅欺骗背叛自己的人。】   殷未:你才残破,你全家都残破!   看着殷未低垂的眼眉,沈灼耳垂到眼尾都烧得绯红,连鼻尖都覆着一层薄汗。   “阿未,我带你去看我刚挖通的明渠,可以引出暗井的水,全国都可以这样引水灌溉,旱灾就可解除了……我不会再让你哭了,永远不会……”   殷未被沈灼拉着衣袖,来到桑树下。   从暗井引出的地下水涓涓细流,少得可怜。但这是真真实实能救命的水,不需要国师落泪的异能,楚国的皇帝已经能照顾好自己的子民。   而且,他说,不会再让自己哭。   殷未感到骄傲,或者,还有些别的情绪。   或许,可以尽快了结沈茁那个ABO世界,把时间平分给小可怜和小憨憨。   春天到了。   楚国是个很好的地方。   春风摇晃,桑叶婆娑。   沙沙声里,殷未开口:“陛下――”   吧嗒一声,有什么软乎乎湿哒哒的东西砸在了殷未高挺的鼻梁上,摘下来,白嫩肥硕的春蚕在殷未指尖摇头晃足。   呕――   沈灼赶忙拿过放在桑树旁的水袋,急得嗓音都变了调,“御膳房的人到底给你吃了什么?!”   殷未飞快地甩掉虫子,在皇帝衣裳上反复擦手才接过水袋,喝了一口。   “这是桑叶茶,消肿清脂……”沈灼道。   桑……桑叶茶?   一想到数不清有多少肉虫在这上面爬过,殷未胃痛不已,很自然地迁怒于皇帝――哪有人表白是在田间地头虫子堆里!   这楚国,不待也罢!   “陛下问我这是怎么了……”殷未擦掉唇边水渍,“从前没告诉过陛下,如今瞒不住了,其实是我番邦男子与楚国不同。”   殷未扯出个戏谑的笑,指尖轻触自己因为胡吃海塞而稍显圆润的腹部,“臣有孕在身,这是害喜呢。”   “有……有孕?”肉眼可见,皇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殷未得寸进尺,凑近沈灼耳廓,“陛下,很显然……臣怀的,不是你的种。”   --------------------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一国之君因表白地点不当喜当爹!   (年下小狼狗哭得越惨我越兴奋怎么办??我不对劲!) 第13章 好狗不挡道   “殷师兄,醒醒。”   耳边有人轻声呼唤,殷未从工作室电脑椅上醒来,裴珏端正地站在一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个提供叫醒服务的智能机器人,“殷师兄,这个项目不是一两天能够做完的,注意休息。”   又回到这个世界了。   但殷未把自己从沈灼世界抽离,是想回到沈琢身边,怎么到这了?   系统:【纠错程序启动。为了避免宿主感情用事,能够顺利完成攻略任务,暂时取消了宿主自由切换世界的权利。】   淦!   【请宿主在本世界迅速获取攻略对象的依赖,然后对其进行抛弃。否则没有足够的情绪值,系统将无力维持各平行世界秩序。】   那也就意味着沈琢可能遭受未知的折磨。系统果然精准捕捉了殷未这个圣父的弱点。   算了,反正另外两个世界的小祖宗,自己也惹不起,先把这边解决了吧。   殷未按揉额角又伸了个懒腰,扫了裴珏一眼,“我知道。”说完又开始码程序建模。   燃裴珏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事?”   裴珏点头:“方老师知道师兄你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特意派我来监督师兄好好吃饭。师兄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请客?去你家餐厅?”殷未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家里坐拥上百家高级餐厅的富二代,他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气,相由心生,谦和有礼仪表堂堂。作为Alpha,未经允许绝不擅自和Omega发生肢体接触。简直是当代A德代表,和沈茁那个文盲小色批形成鲜明对比。   “师兄想吃哪一家都行。”   “算了。项目重要,简单吃点,去香樟食堂吧。”   A大食堂不算难吃,价格也实惠。这个世界设定里,殷未家境虽然比不过裴珏,但也绝对算殷实。裴珏刚认识他时,对他的低调就深有好感,后面发现,这位大佬低调的可不止衣食住行。   七点多钟,食堂里不算拥挤,殷未端着餐盘刷了一杯牛奶一颗水煮蛋两片烤得微焦的面包。   坐下慢慢用餐,全程安静,两人都保持着食不言的良好习惯。   牛奶是温热的,一入口就让殷未想起小瞎子。   沈琢从来不会让他喝冷的牛奶,就算记忆力衰退,也要记着去给他买特定牌子的牛奶。沈琢是不喝牛奶的,他喝豆浆,牛奶都留着给殷未。   再看自己的早餐,活脱脱就是沈琢常做的类型。   或许,自己是真的不太适合做这种需要大量情感投入的主角。要不下次试着去扮演NPC?   念头一起,系统的嘲讽紧接着就来了:【NPC更需要莫得感情,宿主这种圣父是绝对不能胜任的。】   殷未:……   就离谱。他哪有圣父了,不就是对可怜的弟弟们稍微仁慈一点吗?试问谁能抵得住那一声声红着眼带着泪的“哥哥”呢?   “殷师兄,吃好了吗?”坐在对面的裴珏早就把餐盘整理好,递给殷未纸巾后又坐得端端正正,换上一身西装就可以作报告那种。   殷未点头,“好了,走吧。”   裴珏:“稍等一下。”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伸到殷未面前,“殷师兄,方老师有任务交给你。”   殷未目光落在屏幕上。   【周六上午九点,阶梯教室,唐教授学术报告】   “嗯?唐教授,哪个唐教授?我们学院好像没有姓唐的教授吧?”殷未摇头,“如果不是我们学院的,关我什么事?”   裴珏:“是历史学院的老教授。明天要开古代礼仪的专场报告,方教授帮着编了几个用于展示资料的程序,老教授不会用,还得我们这边协助。”   “方老头怎么自己不去?”   “大概因为方老师最近和夫人有点矛盾。”   “这都哪跟哪?”殷未一头雾水,“方老头老是被师娘罚跪搓衣板,哪一次耽误他带项目了?”   裴珏推了推眼镜,“唐教授是方老师岳父,老教授脾气不大好。”   殷未瞬间了然,“方老头这是想让我去做出气筒啊!”   “老人家对Omega一直很慈爱的。”裴珏委婉表示,“师兄你要做的只是坐在讲台旁边,偶尔帮忙点一下程序就好了。”   “无聊死了。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谁都能干,我没必要去。”殷未端起餐盘,起身走向餐厅大门的餐具回收处。   裴珏紧随其后,再没有任何劝阻的话――他这个人从来理性,也很有分寸感,充分尊重他人,但也确实客气得过分。   刚离开座位走了几步,殷未鞋带开了,他低头看了下,算了,正是用餐高峰,餐厅门口人多,出去再系。   低头的瞬间,有人撞了上来,餐盘扣翻在地。   “几天见不到我,你居然失魂落魄到连路都不会走了。”   “对――”殷未抬头,视线落在正在整理西装,用鼻孔瞪人的某文盲身上,再看身旁,穿着A大历史学院院服的左耀小茶花,剩下两个道歉的字被吞了回去。   “好狗不挡道,滚。”殷未躲开沈茁想拉自己的手,捡起餐盘放进回收箱。   裴珏认出对面就是那天骑自行车追迈巴赫的人,上前一步把殷未护在身后。   沈茁看见这四眼就来气,顾不得左耀想牵自己衣袖,撸起袖子,大有要干架的阵势,“我以为你找的下家多厉害呢!你跟了这个四眼仔,他就让你在食堂收盘子打工,年纪轻轻就沦落成黄脸男,后悔了吧!”   殷未给他个白眼。   周围其他用完餐的学生放慢脚步想听八卦,听到这不约而同嗤笑出声。   沈憨憨眯起眼四顾,完全不理解他们在笑什么。笑什么笑,没见过霸道总裁?   左耀觉得丢脸死了,低声对他说:“在大学食堂吃饭都是要自己收拾餐盘的。殷未哥哥应该不是在这里打工的。”   实际上,单从衣着和气质出发,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以为殷未生活困苦,但沈茁不是个正常的。   “啊这……咳咳,反正我知道,你离开我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沈茁右手虚握成拳抵在鼻尖轻咳,“我是不会原谅你这种水……嗯……水性杨花,又一名不文啊不,一文不名的低级Omega的,除非――”   沈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已经被几个义愤填膺的Alpha学生揪住衣领举拳暴打――A多O少已成社会老大难问题,眼前这位长相美气质佳还散发出甜美奶香的Omega显然是他们绝对无法奢望的对象,这个土鳖居然敢出言不逊。   沈茁上次被群众扭送拘留的记忆犹新,这回算是有了经验,他从小也是打架过来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Alpha掀开,但一抬头殷未已走出去好远了。   看着殷未和那个四眼仔并肩同行的背影,沈茁快气疯了。   他当然听不见,殷未问裴珏:“明天的报告,历史学院所有学生都要去听?让我去也可以,我也要在上面讲两句。”   --------------------   作者有话要说:   憨狗还没意识到自己和温柔人夫和霸道帝王比完全没有竞争力,落后在起跑线上,弟弟中的弟弟,弟中弟!   (顺便推一下预收,走过路过的小天使可以去专栏里看看呀,幻耽《被偏执omega收藏后》,古耽《重生后先帝逼我宫斗》正在构思存稿中,还有两本完结小甜饼都是免费哒!看到就是赚到!) 第14章 想和老婆贴贴   唐山虎老先生是历史学界的权威,作为A大历史学院的名誉院长,退休后又被返聘,从六十岁到七十岁,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学术报告,从未间断。   唐老教授的报告不仅对院内学生开放,也会对外界放出少量的门票。物以稀为贵,外部门票千金难求,所以求票者往往会把目光投向校内学生。   沈茁就是这么做的。   一张从学生手里买的票用掉了沈茁五位数,左耀对此欲言又止,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阿茁,你没必要跟着一起来的。”   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反正你也听不懂,还不如把那钱给我。”   沈茁理好历史学院院服的衣领――报告现场学生都要穿院服,这也是很多人就算买了票也没法进来听的原因:一把年纪,穿上学生装也不像学生――他说:“我觉得我最近学得很好,是时候来听一些专业性的东西了,说不定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是历史学的那什么……紫薇星呢。”说完大摇大摆进了阶梯教室。   左耀:“……”   连“一文不名”都用不利索,二元一次方程更是要了命,他怎么好意思说学得好,还紫薇星?   脑子不好使,但抠门程度比小时候更厉害了――左耀想想就来气,这傻小子不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吗,给自己开的工资真是一点油水都没有,和市面上初中家教一个价!   还不如去教初中呢!起码没他这么蠢的!   算了,再忍忍,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迟早得把这土鳖拿下!   左耀讪讪地进入报告会场,走到门票上中后排位置,抬眼一看,台上那个穿着计算机学院院服,正和唐教授亲切交谈的,不就是被金主扫地出门的倒霉蛋殷未吗?   他也是A大学生?甚至能和大佬同台?   想起自己背地里和沈茁说过“殷未哥哥虽然长得好看,可惜出身太差了,在酒吧里工作,难免要和各种人打交道、逢场作戏,这也怨不得他……”,左耀感觉脸上被扇了巴掌似的火辣辣地发烫。   沈茁反应更大,他虽然不聪明,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议论,说什么“那是计算机学院的殷师兄吧,我去!太帅了,这都没评上校草?”“何止帅啊!我男朋友上过他代的课,说根本跟不上大佬思路……校草,人家才不稀罕呢,自己黑了投票系统,深藏功与名,免得我等颜狗觊觎……”   沈茁顿时火冒三丈,骗子!明明是大学生,跑到酒吧扮可怜勾引他!   火气冲到头顶又转成了喜悦。   既然殷未这么聪明,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也能上大学!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老婆!   沈茁憨笑着开出高额支票和第一排同学换了位置,坐在正对讲台的位置,就差冲上去喊老婆。   恶心心。   殷未跟老教授确定流程时瞥了一眼台下,看见沈茁一脸痴汉就来气,唐教授没错过身边小同学的微表情,“有熟人?”   殷未摇头,“教授,可以开始了吗?”   八点五十分,阶梯教室已经坐满,全场安静地等待报告开始。   “开始吧。”唐教授端立在讲台后。   殷未坐到老教授身后,连接着投影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随着手指轻敲键盘,屏幕上弹出一条蜿蜒遒劲的长河图案,仔细看,长河的曲流又呈龙形,从大地上腾跃而起。一鳞一爪都是历史。   “这场报告,我们讲古代皇权下的礼仪演变――□□制度是落后的,但礼法约束德行,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皆在其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是前人传承给我们的文化财富。”   一段简短有力的开场白之后,唐教授开始正文内容。老人家并没有按照古时朝代顺序进行演讲,而是选择涉及衣食住行的几项礼仪进行阐论。   礼仪不仅是行为规则,更是政治、经济与文化,甚至是人口数量,各项因素综合影响的结果。   两个小时过去,深入浅出的演讲配合丰富生动的影音资料,让在场所有人全神贯注,就连沈茁这个字都写不对多少的文盲都觉得大有收获,不住点头以示赞同。   等他从精神洗礼中回过神来,唐教授暂停演讲,给殷未让出位置,“接下来,请同学们欢迎博士生殷未为大家讲述古代亲蚕礼的沿革。”   亲蚕礼……三个字撞进沈茁脑海,明明从没听过,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却觉得异常熟悉,并下意识地抗拒。   “哇,我以为殷师兄只是帮忙操作电脑,他居然也要发言!”   “绝了,原来大佬只有两样在行,这也在行那也在行。”   “今天这票太值了,计算机院的讲历史,我做梦都得回味好几遍,我可能现在就在做梦……”   沈茁听得皱眉,殷未是他的,哪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梦里也不准!   殷未对唐教授深鞠一躬,扶正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并未在沈茁身上停留片刻。   “感谢唐教授允许我站在这里,在众位历史学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说罢稍作停顿,对着台下又是一鞠躬,热烈的掌声随之响起。   沈茁有些楞,他没见过这样的殷未――不过分卑顺也不显冷漠,自信从容大方得体,就算穿着最普通的院服,周身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心,不受控制地扑通乱跳。   “亲蚕礼于我而言,意义特殊。”殷未叙述完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亲蚕礼流程后如是说。   沈茁心跳得更乱了。   “我曾经将之视为封建君主集权下性别不平等的突出体现:在人类未分化时代,女性作为弱势方,被要求必须具有顺从温柔的性格,否则就会遭到抨击。在这样的定位下,蚕桑养育很自然地成为了女性的分内之事。亲蚕礼由一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主持,与之对应呢,亲耕是皇帝的重要活动。男女之别,墨守成规。所以,我对此相当抗拒。”   台下有人开着玩笑插嘴:“抗拒?殷师兄说得好像自己参与过一样!“   沈茁拧起眉头,瞪向那人。   殷未却不以为忤,微笑道:“或许呢。我其实想说的是,男尊女卑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性别歧视并没有完全消失。就在昨天,还有某人称我为‘低级Omega’,我不知道是我本身低级,或者在他眼里,所有的Omega都是低级的,需要向Alpha绝对臣服。但,这不重要。”   “某”沈茁脸烧得通红,小学课堂上讲过AO平等的,他内心也觉得对,怎么当着殷未就胡说呢。   他望着台上的殷未,心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   这是老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老婆。甚至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   “社会分工需要考虑多种因素。但我相信,没有什么规则条例是绝不可撼动的。古时亲蚕礼由女性承担,但男性也应该从中感恩自然给予人类御寒与装饰自身的馈赠。女性也可以拿起锄i棘矜,去开垦荒野保家卫国。AO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我们是怎样,社会就是怎样。”   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阶梯教室。   本来嬉笑起哄的听众们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安静了下来。   满场肃穆,充满了某种庄严感。   沈茁在这种氛围下根本坐不住,鬼使神差地在过分安静的会场里蹭的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殷未微笑,“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淦,小学时候抽背九九乘法表却背不出来的窘迫又回来了!沈茁脑子发懵,并不发达的脑筋都打了死结。   半晌,他磕磕巴巴憋出一句话:“呃……我,我想问……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个醋油鸡禽什么意思啊,怎么写的,嗯……老婆?”   --------------------   作者有话要说:   殷未:锄i棘矜   沈茁:醋油鸡禽?好吃吗?   殷未:……   后来,触犯家规的沈某人受到罚抄“锄i棘矜”一百遍的惩罚,憨狗:……嘤! 第15章 跟我回家   会场爆发出大笑,沈茁直觉自己是闹了笑话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脸色涨得通红,求助地望着殷未。   无助中只有一处可依赖,这样的眼神,殷未不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三个攻略对象共用一张脸,因为性格迥异,殷未向来把他们分得很清楚,但这一瞬间,他混淆了。酝酿已久的打脸金句被吞回肚子里。   “同学,请坐下,不要乱喊。锄i棘矜泛指农具,至于写法……”殷未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四个笔画繁复的大字呈现在屏幕上。   沈狗:看不懂但大为震撼。呜呜,老婆好温柔老婆爱我!   少男心砰砰狂跳,化为求知的动力,以后一定要让老婆天天教自己学习!饭桌上学,卫生间里学,床上学……   演讲完毕就是答疑时间,沈茁还想问问题,但在热情高涨的历史学专业学生面前,完全插不上嘴――   殷未对亲蚕礼的讲述太生动了,就像真的亲身参与过一样,而且相应细节显得非常合理,但并没有见诸文献,学霸们纷纷向殷未求证,到底是从哪来的资料。   殷未肯定不能说自己当了一把“代理皇后”,只说是从一位朋友收藏的著作中看到的,年代久远,根本找不到那本书了。   直到会议结束,殷未一直很耐心地解答同学们的问题,没有再看沈茁一眼。   学生有序退场,沈茁不肯走,眼巴巴地扒在台边,左耀翻了几个白眼,硬着头皮上前喊他:“阿茁,该回家了。”   家……刚把电脑放进包里的殷未闻言抬头,“是啊,沈同学哦不,沈总,还不赶快和你的Omega回家?”   沈茁急了,跳上台,“谁是我的Omega?你才应该跟我回家!”这次倒是学乖了,没有动手动脚。   一旁的唐教授推了推眼镜,饶有趣味地插上一句:“票是买来的吧?我一看就觉得不能是我们学院的。小伙子,回去多学习,高中水平都没有,太不应该了。”老人家对着沈茁摇头,转过脸对殷未露出满意的微笑,“按照小殷你的水平,博士毕业之后完全可以来我这读历史的研究生,大有前途!”   在沈琢那个世界学历史已经够多了,殷未表示感谢后婉言拒绝,目光瞥向一旁的憨憨表示还有私事要处理,唐教授点点头,“好,我等你再考虑考虑。对了,你年龄也差不多了,可以去信息素库留个资料,科学会告诉你什么是最适合的,免得多做无谓纠缠。”   沈茁竖起耳朵,精准捕捉到“信息素库”几个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唐教授走了,偌大的会场里只剩下三人。   殷未没说话,他对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没什么好说的。   沈茁也没说话,他满心都在想,殷未的信息素是啥来着?自己的信息素又是啥?要不要打电话问妈呀?不行,老妈又得让他去医院治治脑子……要是不匹配能不能花点钱动点手脚?为什么会有信息素匹配这回事啊?互相喜欢不就行了?老婆,小脑袋瓜贼聪明的老婆千万不能再跑了呜呜……   只有左耀,红着眼圈,去牵沈茁衣袖,“要是早知道殷未哥哥是A大的高材生,我绝不会答应给阿茁补课的,让殷未哥哥生了那么大的气,消失这么多天,阿茁也跟着难受。都是我不好,我马上就从别墅里搬出去,给殷未哥哥腾地方……”   好一招以退为进茶言茶语,字里行间把自己包装为单纯无辜小白花,而殷未则是小肚鸡肠恃宠而骄的不合格宠物,呵呵。   “大可不必――”   “说得对呀!”   几乎是同时,殷未和沈茁开口。   左耀一脸难以置信:“……阿茁……你想赶我走?”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可是但凡有脑子的,都应该清明白,明明是他自己刚才主动提出要搬走,怎么变成人家赶他了。   沈茁没有那个灵活的脑回路,他只顾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早知道我老婆是高材生,就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左耀,你先回去吧,坐二路公交再走五公里就到了,车费我给报销……”   不仅左耀听得懵了,殷未的眼角都抽了抽。   好大方啊,报销车钱,那你让人家打车回去啊!坐公交还要徒步五公里,拉练呢!   日常从憨憨那里开销五六位数的殷未大感震惊。   “你们俩的事我管不着。但请沈先生你自重,我和你从前只是协约关系,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如果你再胡乱称呼,《国家Omega保护条例》你是见识过的。”   殷未侧身擦着沈茁肩膀走过,没有丝毫迟疑。   这憨憨再憨,归根结底是个精致利己主义的商人,最擅长的就是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系统说过,他喜欢聪明人。在以为左耀比殷未聪明时,他会为了留下左耀对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么久的枕边人冷言呵斥。现在情况调转,殷未又成了香饽饽,他却不愿让沈茁那个憨憨再啃一口。   沈茁双商再低,也能看出殷未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脑筋一转,喊道:“老……未未,我妈她可想你了,再见不到你,都要急病了!”   殷未顿住脚步,笑了,“你妈从来都没见过我,想我干什么?再说,你不是说过让她来伺候月子吗,估计在她眼里,你蠢我坏两个都是混账,眼不见为净。”   沈茁一时语塞。   眼看着殷未已经快走出阶梯教室,或许他马上就要奔向信息素匹配库,配个歪瓜裂枣强制结婚,那怎么行!他得英雄救美啊!   电光火石间沈茁叫道:“其实……其实就是我妈病了!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给她冲喜只能靠我结结婚呀!要是能给她老人家生个大胖孙子,那就更好了……”   ――正在家里择菜准备做饭的沈妈妈忽然感觉背后一冷,打了个喷嚏:“哪个混蛋在背后议论我!”   殷未呵呵,捧腹大孝了,追老婆把亲妈都豁出去了。张口就来,还冲喜呢,出息了,脑子转得挺快。   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口闭口就是儿子孙子,比沈灼那个正经的皇帝还封建,憨狗!   殷未蔑然迈出教室,与此同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未啊,你大伯家的表嫂的侄女的太奶奶快不行了,你赶紧去信息素库匹配个Alpha给老人家冲冲喜吧!”   急促而一本正经的语调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尤其滑稽。   殷未皱眉,“你谁?”   对面:“出去玩那么久,连你爹都忘了?赶紧回来结婚!” 第16章 被抛弃的故事   对于乱入进来的“爹”和冲喜剧情,系统的答复是因为宿主没有按照任务获取攻略对象情感值,为了维持各世界正常秩序,系统进行了一点修正,也可以称之为纠错。   “在ABO世界里结婚冲喜,还是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太太,又老土又牵强,给龙套编台词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殷未吐槽道。   系统:【为了谁不重要,关键是行为本身。要获取攻略对象充足的依赖,和随之而来的极度绝望,宿主应该在冲喜活动中假意被攻略对象千辛万苦的追求感动,让他全身心信赖宿主,然后再狠狠抛弃。这样,宿主就可以结束本世界任务。作为奖励,其余世界之一,可以获得一定自主权。】   前面一堆都是翻来覆去说过的废话。但最后一句,太过诱人。自主权?殷未问:“有多自主?”   系统:【可以更改结局模式。】   “BE转HE?”   【宿主真聪明。】   沈琢苍白的病容和沈灼痛苦隐忍的眸子在脑海里闪回,殷未沉吟良久,“哪种程度可以叫做全身心依赖?”   .   设定中,殷未家就住在A城,但大学以后极少回家。他踏进家门,对热切迎上来的母亲和虽然努力保持严肃但嘴角快翘到耳根的父亲感到不知所措。   长久以来,他的生活中仿佛只有需要被攻略的三个沈,其余人物都是随之引入的。他其实没有自我,一直活在安排好的设定中,接受系统“正确”的指引,就算是为之拼命的本位世界,也只是心里一个模糊的概念。   殷未怀疑,自己的本位世界一定死水一样毫无趣味,否则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此时,母亲给阿姨放了假,自己戴着围裙在厨房烟熏火燎地做菜;父亲,好像有好多责备的话要说,看了他很久,最后只是一句――   “终于回来了。”   即使这两个人物的出现是因为沈茁触动了“冲喜”剧情,但殷未还是不可避免为此感到一点真实感――仿佛这些人,这样的生活,是真的围绕他的。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不全,但殷未埋头吃得很捧场。   老殷同志酝酿已久,问:“那事……准备好了没?”   殷妈妈胳膊肘捅他,“吃饭就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说着又给殷未夹了一块焦黑的糖醋排骨,“多吃点。”   黑得像炭,烟熏味辣眼睛,再捧场也吃不下去了。殷未搁下筷子,“结婚是吧?跟谁?”   “咳咳,说得像是我们包办婚姻似的,就是想让你办场喜事给老人家冲一冲,积德行善的事……你也二十二了,去信息素库里留个资料,万一有匹配度高的,那不就是天赐良缘嘛!不会有错的。”殷父塞了一口排骨掩饰心虚,没嚼碎就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殷母给他拍背,嗔道:“卖儿子就卖儿子,说什么天赐良缘――你说的那老太太,八百年前就死了,还冲什么冲?未未,你听妈跟你说,结婚要选自己喜欢的,更要选他也喜欢你的。裴家那孩子人不错,你们也认识那么久了,不着急结婚,好好谈场恋爱……”   裴家?裴珏?   殷未觉得奇怪,怎么突然会和裴珏扯上什么良缘不良缘的?卖儿子……   “你欠裴家钱了?”他问老殷。   “胡说!你爸我家大业大,哪至于用你这个独苗去抵债?不过话说回来,裴家真是不错,老裴说,要是俩孩子成了,他家所有餐厅的供奶都归我们……岂止这个,几百家高档餐厅,将来不都是你的……”   老殷是做鲜奶生意发家的。最开始自己倒腾牛奶,挨家挨户送,后来自己养殖牛羊,再后来雇人养,现在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养殖基地。其资本虽然比不上裴家,也绝对是几辈子都享受不尽的财富。   “话说回来,钱倒是其次。”老殷收敛了商人盘算的市侩,同时语调严肃几分,“让你继承家产,你不愿意,非要去搞什么电脑。人家裴珏,做你的师弟,家里学校两头没落下。我看透了,你在做生意方面没前途。好婿就是半个儿,我把你和家产交给他,勉强能够放心。”   殷未沉默。   这样的话,父亲从未对儿子说过。   白手起家的人,胆识超群,但也武断蛮横。殷家父子的分歧一直存在,儿子不喜欢父亲的铜臭习气,父亲觉得儿子逃避畏缩。   于是殷未常年不回家,在A大做特立独行的青年才俊。老殷也梗着脖子绝不示弱,坚持己见才是真理。   天底下这样的父子不止一对。   殷未抬头,五十出头的老殷同志脸色还算红润――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儿子要回家,多喝了两杯――发根却到处都在冒出白痕。   父亲老了,有些从前抹不开面说不出的话,才能从嘴里溜出来。   “我以为你们压根不知道我在学校做什么。”殷未勾唇微笑,把碗底那块焦黑的排骨送进嘴里。   老殷同志“嘁”了一声:“不就是玩电脑吗?还能玩出花来。败家玩意,弄得我现在要连人带家产送出去……都是儿子,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殷未笑意不减:“裴珏就那么好?还说不是包办,万一我们的信息素不匹配怎么办?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我不喜欢他怎么办?……”   老殷暴躁地打断:“哪来那么多万一!我生的儿子,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谁能不喜欢?”   殷母白他一眼:“要不是你的基因掺和,未未才真正是神仙下凡了,你还有脸说……不过,未未啊,裴珏那孩子,我们不久前见过了,提起你,句句都是赞赏……Omega能找到一个肯尊重自己的Alpha不容易,妈妈也觉得你应该珍惜这段缘分。”   原来裴珏来见他父母了,难怪没有参加唐教授的报告。   他喜欢殷未,殷未当然知道。   这种喜欢掺杂多少计算多有限,殷未更知道。   所谓赞赏和尊重,不过是出自门当户对的理性考量,追根究底应该总结为“合适”,而不是“喜欢”,更不是爱。裴珏可能根本不懂爱。   殷未抿唇没接话。   理智告诉他,应该接受父母的撮合。然后和裴珏日渐走近,再看沈茁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追上来,接受他、抛弃他,摧毁他。   那种绝望――   就像那天,他蹬着自行车,被遗弃在尘埃里。   GameOver.   但――   殷未的思绪随着殷母的话锋陡转而荡开。   “不过,裴家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当时一家子都冷漠透了,谁知道小的会不会也学着长辈,做出那种坏良心的事?”殷母语意担忧。   “别乱说,没影的事!”殷父打断妻子,“道听途说的,怎么能当真!”   殷母不以为然,“A城有头有脸的谁不知道――当年,裴家大小姐招赘了个寒门出身的学子,一路提拔他到学界高官。那家伙抛弃辛辛苦苦供自己上学的糟糠之妻,这就算了,大小姐生不了,又被迷得五迷三道,心甘情愿让男的生了孩子带回裴家养。孩子倒是出生了,还是个生来就分化的Alpha,可大小姐肚子也有动静了!那可怜孩子落得什么下场?两岁高烧没人管,活生生烧成个傻子,谁知道扔哪去自生自灭了……裴珏有这样一个姑父,难保不会有样学样!”   老殷听得面色发沉,半晌才对妻子挤出一句:“你儿子像是会生出傻子的?”   殷未:“……???”   殷母:“万一呢……”   殷未:“……”   夫妻俩在饭桌上打起了嘴仗,殷未悄然逃离战场。心里却擂鼓一样难以平静――   傻孩子被抛弃的故事,这是第二遍听到了。   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接通电话。   “别嫁给别人好不好。至少……别嫁到裴家……”   对面小傻子在哭。   --------------------   作者有话要说:   憨狗痛哭get 第17章 你是最合适的   殷未后来发现,自己的圣父病多半是眼泪诱发的――   家里那个一哭,什么都得让着他,什么花样都尝试个遍。   殷未纳闷沈茁是怎么得到自己联系方式的,对面哭得口齿不清:“从……从学生那里……买的……呜呜,你别结婚好不好……”   沈茁哭得太惨,一旁的陈秘书都听不下去了,这位刚过三十的女性Omega今年送了孩子去幼儿园,最听不得小孩哭。   抢过手机,利落地对殷未说:“殷先生,您回来管管老板吧……简直胡来,生意也不做,还乱花钱,买你这个手机号,花了一万……我一个月工资才两万,还是税前……”   殷未:“……”   这会挥金如土了,之前还让左耀坐公交回别墅收拾东西滚蛋,活生生的厚此薄彼,啧啧,小憨憨还两幅嘴脸呢……   殷未想到这抿起嘴角,沈茁日常在抠门和大方两个极端徘徊,可是好像,沈茁对他从来都是大方的,也只有对他才会挥金如土。   哪怕是自身,自行车坏了舍不得扔,买件猫猫队睡衣都得犹豫半天。   人心都是肉长的。憨狗傻,但憨狗对他确实与众不同。   当时是为什么跟他闹崩的?对了,他要带左耀回家做家教。殷未觉得那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小成本电影里这种剧情多了去了……   现在看来,憨憨对左耀的喜欢,好像就是纯粹喜欢聪明的脑子――当然,左耀和殷未一比,还是个弟弟。   渣男千千万,这个特别憨。   殷未脑子里忍不住去想,那段豪门往事里,裴家、沈茁到底有什么纠葛,如果当年那个小可怜是他,他又是怎么从高烧痴傻的私生子变成了现在不可限量的青年富豪?   这段故事还会怎么延续?   挂断电话,殷未约了裴珏见面,对方大概能猜到他的意思,说希望马上到师兄家里来拜访,问殷未同不同意。   瞧,人和人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沈茁知道殷未家庭地址,哪会征询对方意见,早就冲过来了。   殷未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和裴珏结婚,婚后生活会是什么样。   但殷未不喜欢相敬如宾。   裴珏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给殷父的是陈酿,给殷母护肤品,给殷未带的,则是一套定制的电脑键帽。   “目前裴氏旗下A城所有酒店的早餐供应和后厨餐用的鲜奶和奶制品都由殷叔叔公司提供,我父亲说,顾客反馈很好,希望尽快加深双方合作,在全国各店推广。”裴珏还带来一段好消息。   “那好那好!哎对,别在这杵着了,看人家裴珏多贴心啊,知道我们殷未别的都不喜欢,就爱摆弄电脑,送的礼物多好!快去换上试试!殷未啊,你虽然是裴珏师兄,年龄可比他小,别摆架子啊!”殷父欢喜得眼睛眯缝,推着殷未往书房走,“人家给你带了礼物,快去试试!”   一般来说,Omega的家长不会鼓动孩子这么近距离和Alpha接触。但殷未不一样,设定里他从没恋爱过,老父亲太怕他孤独终老了,遇见个优质对象就想让他赶快定下来,而且,裴珏看着就可靠,不是会乱来的。   殷未的书房很久没有进人了,但阿姨每天都会打扫,缺少人气,但非常干净整洁。   裴珏提着装键帽的礼盒,站在入室的门廊,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殷未,并不说什么。   “你已经查过我和沈茁的关系了吧?为什么还愿意在我这下功夫,你明明有许多更好的选择。”殷未背对着他。   裴珏这才上前,在电脑前坐下,从容地更换键帽。   “在我心里,婚姻方面,殷师兄一直是最合适的人。”摘下和重新按上键帽的咔哒声有规律响着,配合裴珏不疾不徐的语速,殷未感觉这个人理智得过分了。   联姻,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门注定双赢的成功生意。   “我和师兄之间也没有必要绕弯子。我我知道师兄和沈茁的过往,师兄应该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我今天来,想说的有两点:第一,沈茁确实是我姑父的儿子,但当年的事情真相和外界流传的版本有出入。”   殷未心头猛跳。   “第二,我没必要介意师兄你那段经历――很显然,他还没有正式标记你,就算有,也没关系――我也能保证,在婚后绝对的忠贞――他未必做得到。我很确信,无论从志趣理念还是人品性格来说,沈茁都不是我的对手。至于感情,这是婚姻里最不重要的了,聪明人会顺应最优策略的指引,避免无谓的纠缠。师兄你是明智的,我从不怀疑你的判断力。”   殷未听笑了,转过身来,“别给我戴高帽。要是我有判断力也不至于当时把自己弄成那个狼狈样。”   裴珏目光从键盘上移开,面对殷未,微笑,“狼狈吗?殷师兄是个很有情趣的人。”   ??情趣?孕装吗?那是什么鬼的恶趣味?要不是为了任务,他殷未这辈子,死外边,从A大图书馆跳下去,也不会再大肚子!   殷未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皱眉,裴珏的微笑像是设置好的,镶在脸上,连嘴角的弧度都不变。   他说:“我喜欢把事情都放在明面上。双方看清利弊,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殷师兄,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目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伴侣人选,所以我会为你竭尽所能。”   殷未扬眉,“合适?要是我就是脑子转不过弯,不知好歹,偏偏觉得不合适呢?”   裴珏:“不会的。殷师兄善良孝顺,如果殷叔叔一辈子的心血遇到了麻烦,而师兄你能够轻松解决危机,我想,你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斯文败类一词诚不我欺!   殷未仔细打量裴珏――他目光里没有丝毫躲闪,仿佛刚才说的并不是威胁的话――大概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算可耻,已经事先知会了,要是殷未不按照既定方案去办,造成一切后果只能是活该。   殷未沉默片刻,此时没必要打太极云山雾罩,直来直往摊开说就是了,“你们是想在两家生意合作上动手脚?”   裴珏点头:“其实我们两家一直有合作,只不过师兄你不关心生意,后面的计划我没必要瞒你,也瞒不住――你们企业各类奶制品的质量很好,但很快会有一些在裴氏旗下酒店食用了你们提供的奶制品而身体不适的顾客发布指责控诉。这样的事,可大可小。如果闹大,责任会落到哪里,不用我再说了吧?”   当然不用再说。裴家布置这张陷阱大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把自家企业作为事件发酵的起源,就算殷家想到有人存心栽赃陷害,也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到时候,所有的风波,只能自家去扛。   而要是殷未乖乖联姻,就不会爆出所谓质量丑闻,甚至裴珏会按照承诺忠贞不二地与他分享巨额的财富。   两条路摆在面前,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殷未和傻子在一起待久了,此时逆反心理尤为强烈。联系前因后果,忍不住深想:姓裴的大费周折,就是为了和他结婚?   殷未敬谢不敏。   “我和你认识好几年,从前倒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过,现在……”殷未勾了勾唇角,设想到另一种可能,“因为沈茁?你未免太高看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听着殷未说的话,裴珏神情有瞬间的凝固,转瞬他又温和地笑起来,“师兄的确很诱人。你应该成为裴家的人,我真心希望我有这个荣幸,或者――”   裴珏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的来电没有备注姓名,但号码是殷未熟知的。   “那就听听吧,师兄到底在什么位置。”裴珏凑近殷未耳边,同时接通电话。   “想好了吗?是希望我称呼你为沈茁,还是裴茁?   换言之,你希望,殷师兄会成为我的夫人……还是弟媳?”   对方沉默良久。   --------------------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心里想的:家族,产业,利益……   某茁:老婆!老婆!老婆! 第18章 好白菜让猪拱了   “我是你爹,殷未是你爸爸!”   沉默过后是一段优美的国粹,“姓裴的,老子没跟你们家算账,你自己找不痛快,等着!马上砸了你家破饭馆!还敢惦记我老婆,我他妈――”   殷未不知道沈茁后面还有什么愤然输出,裴矩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殷未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翘得很明显,“他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确实。粗俗野蛮。师兄你应该慎重,这样的人的喜好并不可靠,你要记得,他抛弃你找过别人。”裴珏神色差不多恢复了正常,但眼底还有几分不屑和厌烦。   殷未摇头,走向电脑,把刚装上的键帽一个一个摘下来。   “沈茁或许不可靠,可他的感情都是真挚的。我知道你们想用我把他绑进你们的利益共同体,但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没有人会轻易忘记苦痛,更不用说原谅之后握手言和。沈茁不可能成为裴家人――我不会让他受这个委屈。无关其他,纯粹因为,起码的良心我还是有的。”   裴珏凝目注视殷未的动作,那些脱落的键帽是他亲自挑选上等的紫檀木,大块材料里只用最优质的部分,跟匠人学习技术,亲手雕刻上字母和文字。   裴珏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将时间用在必要的地方,找到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方法途径,做手工显然不在其中。   但一刀一凿进行雕刻时,想到师兄每次敲打键盘,时空在物质上重合,他们的体温就会交融,一切好像就都值得。   但师兄不要,东西和人,都是最好的,但他不喜欢。   裴珏许久才说:“师兄可以试一试,但没有必要,我不想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殷未把所有键帽摘下来,塞回袋子里,交到裴珏手中,笑道:“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皇帝面前,我都没服过软――不管这次你们计划得有多周密,之后还有什么手段,我都奉陪,你们也未必能伤得了我。”   这是彻底站到对立面了。   手中沉甸甸的,裴珏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明明自己的胜算大得多,他还是感觉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但不能认输。他扶了扶眼镜,长舒一口气,“那就各尽所能吧。无论如何,师兄,我不会放弃,你是最适合我的人。”   ――或许不是,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裴珏固执地将礼物留下,转身离开,心底的那句话没有说出来,永远也没有说出来。   .   沈茁很快找到了殷未的家庭住址,带上礼物火急火燎赶过来。   老殷同志一开门,他就把新鲜的蔬菜瓜果塞进了人怀里,“爸,殷未在哪呢?!”   老殷同志懵了,这么个楞头青上来就喊爸,可别让老婆大人听到了,那真是跳河里都解释不清。但拿人手短,也不好翻脸,老殷把装着时蔬的蛇皮袋放在墙角,问:“年轻人,你是谁?找殷未做什么?”   殷未住的富人区,安保很严密,沈茁扛着麻袋翻墙,累得够呛,一边撩起昂贵西装衣角擦汗一边说:“爸,我是殷未老公,您就是我亲爹……话说回来,殷未脑袋那么聪明肯定是遗传我丈母娘吧?裴家一窝子混蛋,您还上赶着去钻人家给您下的套,啧啧,将来我儿子可别隔代遗传了……”   老殷:“……”   殷未在外面怎么认识了这么个玩意?人模狗样的,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殷同志可是白手起家的天选之子,哪被人这么数落过,抬脚就要连人带蔬果踹出去,殷未站到了他身后。   “爸,让他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沈茁额头出汗亮晶晶的,听到殷未的话,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要是有尾巴,估计都摇得跟螺旋桨似的了。   憨狗。殷未低声念了一句,转身回了卧室,沈茁从“岳父”身边挤过去,跟上殷未,“老婆你刚才说什么啊,好久不见想我了吧,嘿嘿……”   殷爸爸看着孤A寡O一前一后进了卧室,顿时感觉怀疑人生。低头看脚边滚了一地的新鲜瓜果――甚至还带着泥――这合理吗?这显然很不合理。他赶紧去花园找妻子,“咱家的白菜好像被猪给拱了!”   .   “老婆你不用担心,既然他们耍手段挑事,干脆就把事闹大,要打官司我们就打个够,他们自己也不干净,那些事都翻出来看他们怎么收场……就算你家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不还有我吗?二老就是我亲爹妈,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他们一口肉吃――”   沈茁像在自家似的,一屁股坐在殷未床上,自言自语说了一大通,殷未听得脑袋嗡嗡的,打断他:“现在问题根源是在我家吗?我们认识也算有那么长时间,你可从没跟我说过,你和裴家有关联。”   提到“裴”字沈茁翻了个白眼,低声道:“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和姓裴的勾勾搭搭……”   殷未瞪他一眼,他马上改了说法,“我知道,是那小子对你死缠烂打――其实,前两次见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裴家人,是他主动来挑衅,逼我带着所有身家加入裴家――我呸,他们算什么东西!想钱想到我头上了!可那小子蔫坏,说你一定得是裴家的人,我要是不姓裴,就别想跟你在一起,他算哪根葱啊……”   果然裴家玩这些花样终极目的还是沈茁。也不难理解,他们那种信仰利益至上的人,坚信只要用利益关系网把人笼络住,有无血缘都并不重要。沈茁在收藏领域几乎是超神的存在,但凡出手,就是暴利,裴家眼馋并不稀奇。   但他们不该算计到殷未头上。   “又是汗又是泥,从我床上滚下来。”殷未踢他一脚,“篓子是你捅出来的,要是之后我家少赚一分钱,你都得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自从搬出别墅老婆变得好凶,但沈茁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不痛不痒的一脚像撞在了心坎上,他赖着不下床甚至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嘿嘿笑道:“少不了,他们掀不起多大风浪……对了,我妈是真病了,你去看看她好不好?”沈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双手握住殷未右手,“她一看见你,病肯定就好了……我就一个妈了,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恳求的语气配合真挚的眼神,“孤儿寡母”四个字瞬间撞进脑海,殷未完全没法拒绝,只能问:“怎么病的?”问准了病情也好选礼物带过去。   沈茁叹了口气,说:“我跟她说我老婆跑了,我估计得去抢婚,可能又要进局子,到时候她得给我带两件衣服。就这,我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殷未:“……”   太好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试问谁能拒绝带着蛇皮袋见家长的男人呢   r(3)q 第19章 试着接受他   沈茁妈妈喜欢清静,没住在儿子的半山别墅,在城郊住着农家小院。   沈茁自己没有驾照,殷未开车的时候他就坐在副驾驶。   “老婆,你可太聪明了,还会开车。”沈茁满眼星星。   会开车算什么聪明?要不是沈茁自己确实是个生存技能几乎为零的大聪明,殷未会觉得他是在冷嘲热讽。   “坐好。系好安全带。”殷未余光瞪他,“你的秘书呢?月薪两万,连开车都不负责?”   沈茁双手枕在脑后,“她说开车是另外的价钱,让我别压榨得太过分。要人开车,花钱去请司机。”   “那你请的司机呢?”   “没请。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我自己会骑车,实在不行就打车,一个月才多少钱?现在更好了,老婆你会开车……”   殷未无语至极,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抠。   “谁是你老婆?再乱叫把你踹下去。”   “好的老婆。”沈茁乖巧点头。   殷未:“……”   .   到沈茁妈妈家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橘红色的柔光洒在中年女人身上。   沈妈妈住的农家小院家门前开了一片菜地,这时候她正坐在地边树墩上,一抬眼看见两人,眉眼弯弯的,“来了?”   这张温柔慈爱的脸,殷未觉得似曾相识,但上一次见到,完全没有这样淡静的表情,有的只是自卑和怯懦。   两次听到那个故事,两次见到故事里的主人公,殷未很自然地将两者重合。   校园里贫苦悲哀的中年女人,和眼前安然从容的富家太太,突兀地并存在殷未脑海中。   “壮壮,这是你对象?你怎么把这样神仙似的人骗到手的?”沈母拍了拍染尘的裤脚,从树墩上站起身来。   殷未反应过来,“壮壮”是沈茁小名,茁壮成长,是父母对孩子最朴实最真挚的愿望。   “什么叫骗啊?妈你没觉得我们俩龙配龙凤配风,简直天生一对?”沈茁走上前,扶着母亲胳膊,吃了一记爆栗,“哎哟……妈你打我干嘛?”   “左耀来过我这了……我跟你说过,那孩子心眼不正,你就是不听,被人耍得团团转。”沈母教训儿子一番,转头慈爱地看向殷未,“是不是好孩子,从眼神里就看得出来。孩子,你叫殷未是吗?”   殷未微笑着点头。   沈茁急着接话:“妈,未未可是A大的高材生!而且是博士!以后给你生的孙子绝对脑瓜聪明!人还孝顺,看,这全是他给你买的!”沈茁乐呵呵地向母亲展示礼物,沈母没看,撵他去厨房,“少贫嘴!上次让你学的几个菜,做出来让我们尝尝。”   沈茁孝顺,让去做饭就做饭。但殷未知道,沈妈妈支开儿子,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沈母重新捡起地上的锄头,殷未先前没注意,这时候定睛一看,沾着新鲜泥土的锄刃竟然是金子做的。   这就很沈茁。   自己歇着让长辈劳动,是不礼貌的,殷未说:“阿姨让我来吧。”说着要去接锄头。   沈母摆手,“不用。我是做惯了的,你的手用来读书写字,别弄糙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闲不住就帮我撒种子吧。”   殷未捡起放在树墩旁的种子口袋。沈母利落挥锄,新翻过的土地印下一个个月牙痕,同时殷未捻一把种子抛进坑里。   “种的是萝卜。”沈母头也没抬,一路挖掘,“从前喜欢吃,兴许也不是喜欢,就只吃得起这个。”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殷未是做高新技术的,没吃过那样的苦,虽说不至于五谷不分,但还是和传统的农耕生活还是相去甚远。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沉默地提着半袋种子。   “壮壮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家境好人品好相貌好才智更好,什么都好,他做梦也想要你。但是孩子,你得想清楚――”沈母挖了一行萝卜坑,拄着锄头稍作休息,“壮壮算不得优秀,甚至,毛病不少,也做了一些伤害你的蠢事。作为你的长辈,我看得清楚,他配不上你。”   与狗血剧情里,豪门夫人趾高气昂拿着支票让人离开自己宝贝儿子不同,沈茁的母亲在田间地头,说自己坐拥巨额财富的儿子不配。   这是不是以退为进,殷未不清楚,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头像塞着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但作为壮壮的母亲,我想说,或者,我自私地想求求你,试着接受他。”   话锋一转,沈母又开始挖第二行的萝卜坑,殷未抿了抿唇,跟上去。   “你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也应该知道当年裴家的事了,壮壮一直说就当那家人死绝了,各过各的日子省得心烦,但我知道,他心里过不去。”   种子落进松软的土壤,沈母用锄头往回一勾,浮土掩住了种子。   “我和顾山川是一个山村里长大的,我父母没有儿子,看中了顾山川有出息,全家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供他上学……他当然是很出息的,成了我们那第一个大学生。说好大学毕业就结婚,四年过去他又要读研究生。我们也接着供,三年过去,他说他感谢我们,但他要结婚了……不是和我。”   沈母说起这些话,语速不疾不徐,语调也没有太大起伏,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人往高处走,怪不了谁――还有两行,咱们得快点了。”沈母搓了搓手握紧锄头,每一下落锄挖出的萝卜坑都大小均等深浅合适。   “后来发生一些事,我怀孕了,我想一个人把孩子养大,没有爸爸也没什么。但我的孩子可以没有爸爸,他们夫妻俩却不能没有孩子……   整整两年,我没见到壮壮,后来他生病,我溜进去看他,壮壮病成瘦猴了。我偷走了他……是的,我‘偷’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逃回祖祖辈辈生活的偏远山村里。   那里只有小学,壮壮也就只能读到小学。也就是那样落后的环境,没有信息素注册,裴家才找不到我们,他们大概也懒得找――后来,他们彻底放弃过问我们,他们有了个出色的儿子,后来又夭折了,大喜大悲之后就遗忘了我们这样无关紧要的人。直到现在,壮壮会挣钱了,他们又找回来了。”   沈母把整块地都种上了萝卜,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孩子啊,壮壮给你那些委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喜欢聪明人喜欢得钻了牛角尖。”   殷未低头无可奈何地微笑,“委屈谈不上。但我不理解他的喜好。”   沈母叹息:“从小,他没有爸爸,村里的孩子都笑他,说他是个傻子、臭捡破烂的,没有人会喜欢傻子,活该他被抛弃……他就希望自己能聪明些,做大官挣大钱还不变坏。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明,才永远不会被抛弃……   未未,壮壮跟我说过,请左耀做家教,你们俩一起学习,生出来的孩子才会聪明,不会被人看不起……他是傻,以为你是辍学出来打工的……唉,我那傻儿子……”   太阳已坠到地平线下,暮色四合,视觉逐渐失去主场,嗅觉随之灵敏起来。殷未闻到从农家小院飘来的饭菜香气。   家的味道。   “去吃饭吧。”沈母抖落浮土,把锄头扛在肩上,“我告诉过他,Alpha也得学做饭,家是两个人的,别在家充老大……”   殷未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许多片段:沈茁说要他和左耀都住下、沈茁骑车在尾气中狂追、沈茁提着蔬菜瓜果上门……都在他心里涌动。   心一乱就顾不上看路,脚下被什么绊住,沈母及时搀了殷未一把,“小心,原本这里种的桑树,壮壮有天睡醒突然全砍了,说梦见你怕虫子……这傻孩子……”   殷未的心更乱了。 第20章 我快死了   “未哥,说好了带你老公一起去的,别放我们鸽子啊!”陆壬家拉着殷未到病房外,“左左期待了好久想见他偶像呢!哥,你可从没说话不算话啊!”   殷未从上一个世界的剧情中回过神来,四周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沉闷气息,他拂开陆壬家手,皱眉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自己滚一边玩去。”   舔狗上脑了,没看见沈琢病得严重,每天只有小半的时间清醒吗?左耀那个小茶花,平时作妖也就算了,要是敢舞到沈琢面前,殷未饶不了他。   撵走了陆壬家,殷未回到病房,坐在沈琢床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傍晚时分,金色的余晖从窗口透进来,照得没血色的人气色都好了。   这边世界的时间又过了一周。超忆的严重后遗症让沈琢的记忆非常不稳定,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要参加历史学年会,喊着早就离职的助理名字,让人给他拿电脑,“顺便把灯打开吧,怎么这么暗?”当时明明是白天。   有时候又回到了中学,对殷未说:“高考不用紧张,你复习得很好了,你一定能上。”   有时候又是刚结婚那阵,对着殷未喃喃:“阿未答应我不喝酒熬夜的,但我还是该买牛奶准备着,万一呢……头疼起来很难受的。”   殷未的心拧成一团,头也疼。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剩余寿命:十天。】   殷未瞬间站起来,“怎么会!一周前还有一个月!”   系统面对质问无动于衷,甚至反讽:【宿主运行的三个世界全部脱离设定,没有处罚已经是本司宽容。不能提供足够的情绪值维持世界秩序,攻略对象还能存活十天更是恩赐。】   去他妈的恩赐!   殷未抬脚踹掉一块墙皮,沈琢听到动静,睁开眼醒来。   “阿未?你毕业论文写完了吗?”   殷未赶忙上前,扶沈琢坐起来,在他背后支了个靠枕,“没……你还没给我资料呢……”说着竟有些哽咽。   沈琢感觉到肩膀被温热的手掌扶住,嘴角漾开笑意:“我记得我去找李教授了,但不知道方向,走丢了……我好像做了个美梦……我去找他吧,别耽误你毕业……”   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殷未把他按在床上,“别动,好好休息……”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宿主的行为真的很不合理,明明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完成任务,非要多管闲事。有病。圣父病。】   殷未置若罔闻。   沈琢躺了很多天,身体相当虚弱,殷未给他喂粥的时候,需要等他慢慢吞下再送出另一勺。   “阿未你对我这样,真是……”沈琢纤长的手指摸索到床边柜子,拿了纸巾擦嘴,低头微笑,“让我受宠若惊了――我快死了吧?”   突然的转折让殷未不知所措,端着白粥,看着沈琢。   “没事的,我的身体我知道的。”沈琢短暂地碰了一下殷未手背,很快又缩回去。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准你有事。”殷未一字一顿霸道地说,“……你还得帮我写论文――本科,硕士,博士……我读历史是你鼓动的,你得负责。”   “是我的错。”沈琢嘴角还是弯着的,温柔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学校今年也会有历史展览吧?带我去好不好?”   “你哪也不能去。”殷未态度强硬。   现在沈琢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意外,展览现场人多杂乱,殷未不能确保自己能保护他安全。   “阿未,我快死了――”   “闭嘴!”   被抢白后,沈琢沉默了片刻,重复道:“我快死了。但我不想落魄地死在压抑的病房里――如果可以,阿未,麻烦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树下:银杏树最好,不要桑树。”   不要桑树……农家小院里的桑树也被沈茁砍了。同样的长相,同样的偏爱,同样的无助……殷未渐渐不能把他们区分开,面对不同性格不同状态的他们,好像自己是出现在一个人人生的不同阶段――以渣男的身份。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听。如果你敢死,我不会管你。关我什么事?”渣男如是说。   “你不会的。”沈琢笑着摇头,“再也没有比你更善良的人了,你大概是记不得的,那年……算了,不说其他的了。阿未,我想去展览现场,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在浩荡的历史长河里。从古到今,所有历史都曾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是我最光辉的地方。最后的日子,我想体面一些。你会答应我的,是吧?”   殷未眼眶发酸。   沈琢碰了碰他指尖,顺着指节摸上去,和他十指交握。   “哥哥,答应我吧。”   ・   学校的展览比殷未预想得还隆重些――国内历史学界的各大专家教授基本上到齐了。殷未除了看见李教授外,还遇到了唐教授――人物又重叠了。   系统自知理亏:【技术问题还没有处理好。作为补偿,已为宿主延长攻略对象寿命六小时。】   六小时顶什么用?抠门跟沈茁学的吧?   但聊胜于无。殷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琢,心思活泛起来:要是想办法把其余世界的人都搬过来,岂不是能给沈琢续上很多时间?   系统:【大可不必。本司逻辑严密,不会再产生BUG,这是最后一次。】   信它才怪。   作为历史学界的紫薇星,沈琢的出场远比展览本身更吸引人,学界大牛们纷纷围拢过来,以他为中心,感叹良多。   殷未几乎被挤出去,沈琢的手握住了他。   “各位前辈,这是我的丈夫殷未,也是学历史的。将来,就拜托各位多多关照了。”沈琢虽然坐着,还是欠身对教授们行礼致意。   于是大家都开始打量殷未,尤其李教授,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   “小沈啊,身体是自己的,照顾好自己,其他什么也别想。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们说。”   认识沈琢的人都知道他过得不好。殷未脸上烧得慌,想扇自己两巴掌。   沈琢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殷未瞬间感到心安。   沈琢说:“我身体一直不好,多亏阿未照顾我。李教授,上次说好的资料,麻烦您扫描一下发我邮箱里吧。谢谢您。”   李教授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气闷,不过沈琢看不见,殷未厚着脸皮只当看不见。   “上次那个合葬的陵墓里出土了不少文物,国家博物局捐了一些给学校,过去看看吧――写论文肯定有帮助的。”李教授叹息一声,领着大家去看展品。   殷未推着沈琢过去,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看见了金灿灿的锄头和弯钩。   李教授介绍:“这是陪葬品。据分析应该是帝后亲耕和亲蚕的用品……真奇怪,居然留在两个男人合葬的陵墓里……” 第21章 他只要你   “你说要一生独一,我听了很欢喜。”   “别称我陛下了……我们一起主持亲耕,我种荠麦你植时蔬……”   “原本这里种的桑树……全砍了,说梦见你怕虫子……”   不同时空,不同人物说出的话在耳边巡回。殷未站在展品前,感觉历史飞速从身体里穿过,纷纭的往事撞在一起:被抛弃的凄惨童年,艰难的少年时期,在最辉煌时跌下神坛……三人的人生苦乐他都经历过并正经历着,彼此间有太多的重合。   由此看来,不像殷未穿梭时空,反而像是某个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遇上了不同的殷未……不像是快穿,更像是某种解不开的纠缠。   到底是殷未闯进了他们的世界,还是某人以奇异的方式与殷未相遇?……   “阿未,看了这么久,有论文的写作思路吗?”沈琢突然温声问。   殷未还没从联想中回过神来,随口回答:“大概,是以古代礼仪为切入点吧,亲耕我没参与过,但亲蚕礼――”   “嗯?”沈琢抬头。   殷未看着那双雾霾蓝色的眸子,抿了抿唇,“我随口胡说的。”   李教授刚主持了重大项目的考古,手上掌握着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是业界的香饽饽,早就被师生围得水泄不通。   殷未不着急去挤,带沈琢去旁边展柜。玻璃罩后棉绸上放着一只更加精致的玻璃盒子,盒子里是干枯的枝干和褐色的小颗粒。   殷未低头看盒子上的标签,沈琢先他一步说出名称:“是桑树的枝干和种子。”   确实是。   标签上写着【古桑标本】。   “你?”殷未几乎要伸手在他眼前试探了。   “看不见,但我闻得到……隔着一层一层的保护,还是会有很细微的味道渗出来。”沈琢阖上眼,深吸一口气,“而阿未你,是带着鲜奶香气的,我一直都闻得到。”   一直都闻得到啊,殷未恍然。   沈琢不仅记忆力超群,嗅觉也极度灵敏――或许是因为失明,嗅觉才增强了许多。无论是天生或者后天获得,那次他出去买牛奶,殷未走在前面陪他回家,他应该是知道的。   难怪他那时在笑。   殷未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他既为自己曾让沈琢感到丝毫善待而庆幸,又觉得心酸――彼此在意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宣之于口。   “我们――”   殷未鼓起勇气开口,却被一声呼唤打断。转头去看,左耀正小跑着过来。   哪都有他。   殷未推着沈琢要走,左耀气喘吁吁地拦在轮椅前,“请等等……沈教授,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琢默然,偏头靠着轮椅椅背,像是很累了,半晌才说:“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左耀:“不好意思……但我是真的有话想对您说,很重要!”目光扫向殷未,“是关于您的很重要的事,还有阿玄……哥哥,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和沈教授聊几句吧?”   “介意。”殷未冷着脸推轮椅从左耀身旁走过。   小茶花,见人就勾搭,一个陆壬家还不知足,又是什么阿玄,应该是沈玄那家伙。乱七八糟的事,别扯到沈琢身上。   但没走出几步,沈琢突然握住了殷未手腕,“听听也没什么。阿未,你去和李教授沟通一下论文怎么写吧。”   小瞎子居然还要支开他。   殷未不解,但来不及想这几个人之间有什么牵扯,首先考虑的是,“你身边怎么离得开人?”   沈琢:“就几句话的功夫。我的身体我知道,不会有事的,回家我还要帮你修改论文呢……去吧。”   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殷未不得不撒手,走向被人群围住的李教授,一步一回头,看见沈琢自己推着轮椅,左耀走在身旁,两人拐进了视线不能及的角落。   李教授情绪饱满地在现场讲解,殷未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就忍不住去找沈琢,被人从背后按住了肩膀。   回头,沈玄站在身后。   前联姻对象沉着眼看他,“聊聊吧。”   ・   “沈琢本来有机会逃离沈家,但为了你,他留下了――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沈玄说。   坐在展厅旁咖啡店,殷未浮躁不安的心听到这番话后,突然沉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他图你什么,简直像着了魔一样。”沈玄摇头,目光避开殷未的神情,“贪图玩乐,胸无大志……你们根本就是两类人。但他跟我说,从小,他就喜欢你,求我放弃。这段婚姻对我而言,无关紧要,却是他的毕生追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他愿意做沈家谋利的工具,不分昼夜疯狂地工作,忍受孤独和疾病,把自己弄成现在的样子……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怎么配得上他?”   面前咖啡杯里的泡沫在质问声里一个个破掉,氤氲着苦涩的气息。   沈琢的辛苦,殷未知道。但从没想过,其中有自己的原因。殷未竭力思索,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沈琢殒身不恤?   想不出来。   确实配不上他。   但殷未现在大致能把沈家叔侄和左耀的关系理清了――当时沈玄爱美人不爱江山,就是带左耀“私奔”,演了一场戏吧?   叔侄俩达成协议,沈玄同情小叔,甘愿担上背信弃义负心汉的罪名成全沈琢心愿。但回过头一看,殷未婚后花天酒地,沈琢完全没得到该有的幸福,他才会格外气愤。   至于左耀想方设法要见沈琢,多半是想挽回沈玄――富家公子的做戏他当了真,想着嫁入豪门就是一步登天了,怎么肯让一切成空。   殷未的头脑很乱,他不仅苦恼于良心的愧疚,更在不同世界的纠葛中越来越困惑:相似之处太多了。   ――在另一个世界里,沈茁也受到裴家的威胁:要和殷未在一起,必须为家族卖命。   显然,沈琢和沈茁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导致了不同的人生走向。   结合之前剧情和人物的重叠,殷未不禁怀疑,他正在进行的快穿,真的只是投入虚拟世界,完成攻略任务的……快穿吗?   系统警告:【宿主不要胡思乱想。】   一个晃神的功夫,耳边响起了嘈杂纷乱的声音,殷未来不及思索,一个箭步冲出咖啡厅,直奔沈琢所在方向,握住了他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琢说,“好像展厅的警报响了。”   殷未看见李教授匆匆走来,一脸严肃:“快回家去吧。这里乱成一锅粥了……居然会出这种事……”   “怎么了?”   “唉,奇了怪了……”李教授烦躁地揉了几把头发,急得直跺脚,“众目睽睽之下,展品居然会消失!那金钩可是一千多年前的文物啊,凭空就没有了,见了鬼似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程序出现bug导致重要道具缺失。作为补偿,宿主获得回溯过往时间进行修正权限(有可能改变结局模式)。   可选时间:A十年前;B五年前;C一年前;】   殷未:“意思是我可以回到这个世界的过去,改变沈琢的结局?”   系统:【是的。】   “那我选……”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可以在中午十二点前选时间哦,然后我再写下一章(再晚就来不及写了orz)。能不能救小瞎子,Itisallup……toyou~ 第22章 就成全他一次吧   十年前。   殷未十二岁,读初一。   春天,班里准备去春游。   系统将二十二岁的殷未投入这个时空,安了生活老师的身份――花粉过敏,戴上口罩,没人认得出不对。   一年一度的春游,没有占用节假日时间,不用听枯燥的语数外,更不用做小山似的家庭作业,学生们都很开心。   生活老师殷未宣布完春游安排,看着十二岁的自己和同学勾肩搭背,笑得像个小太阳,作为旁观者,感觉奇妙。   殷未问:“为什么这段情节我完全没有印象?”   虽然快穿世界中的时间并不连续,但既然是可以影响后续剧情的重要节点,殷未一定是参与过的,不至于完全没印象。   【本来就是纠错,有记忆就糟了。】系统喃喃。   “你说什么?”殷未没听清。   【没什么。宿主请注意,原本的情节中,十四岁的沈琢才会第一次和宿主正面交流,现在是第一次对话的四年前,宿主可以灵活行动。】   黑心的系统难得做了回人事。   正事要紧。   修正剧情的机会来之不易,殷未耽搁不起。   要避免沈琢成为沈家赚钱的工具累垮身体,更要斩断两人之间的羁绊,最好的办法是眼不见心不乱。   把两人分开,不动心就不会伤心。   问题是怎么分开?   殷未目光落在十二岁的自己身上。少年一直向往国外的生活,出国旅游过,觉得吃喝玩乐快活得很,就想一直玩一下去。   鼓动草包小少爷出国,好像并不算太难。   “老师,明天春游去哪玩啊?”放学了,小殷未单肩挎着背包晃到殷未面前。   殷未按了按口罩鼻梁处的金属条,“嗯……生态园。据说风景宜人,美不胜收。”   “能烧烤吗?”   “大概可以。但要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   “能带人一起吗?”   殷未下意识觉得小殷未要带的人是沈琢,转念一想,不可能――四年后,两人才会正式见面,现在不可能有一起春游的交情。   “你想带谁一起?”殷未稳住心态问。   “我哥们儿陆壬家,还有……”小殷未笑出两只小虎牙,“我老公。”   殷未:“……??”   小时候的自己这么奔放吗?   小殷未没向“老师”多做解释,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小殷未边往教室外走边聊:“你明天能回国是吗?直接来我校门口吧,我们春游……我对你多仗义啊,你再出国可得带上我,我早就想出国玩了,又不用做作业……”   听自己打电话大概不能算偷听,尾随自己也不能算变态,殷未不远不近地跟着小殷未脚步,明白过来,他口中的“老公”就是沈琢的侄子、前联姻对象:沈玄。   十二岁的孩子懂什么联姻,只知道跟着谁有的玩。   跟沈玄出国也挺好,起码和沈琢天各一方,很难见到了。   ・   春游当天天气不算太好。   天空灰蒙蒙的,凉风一吹,挂在一边肩膀的背包成了唯一御寒的东西,小殷未改为双肩背包,拉紧背包带子让书包紧贴后背,在校门口张望。陆壬家已经放了他鸽子――人家班春游去山上,比生态园好玩――沈玄可不能不来。   殷未戴着口罩,站在一旁,心里也期待沈玄能出现,然后他就可以顺水推舟。   沈玄确实来了。   十六岁的少年,眉宇间还没有太多稳重与沉闷,迈着长腿走向校门时确实有点动漫里自带光芒角色的意思。但他身后跟着的,蓝色眸子的小孩一抬眼,全世界的光都追随他而去。   一个对视,殷未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沈琢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地点出现?   不是说不会再出BUG了吗?   系统支吾半晌:【大概……也许……可能……】   “滚一边去。”   小殷未高兴地迎上去,“你回来啦!这几年我只见过你照片,真人挺帅的嘛――哎,这就是你那个特聪明的小叔是吧?小叔,你也要跟我们去春游吗?”   小沈琢目光在众人身上辗转一遍,然后点头。   沈玄说:“家里有些事,正好我和他出来散散心。”   “哦,那正好,据说生态园挺有意思的。”   还聊得挺好。   殷未不得不出来做恶人。   “小同学,我们春游是不准校外人员参与的。”   小殷未皱眉:“老师你昨天可没这么说。”   废话,昨天也不知道沈琢会来。   “学校必须保证同学们的安全,小同学,请你体谅一下。否则,你也不能参与这次活动。”殷未绝不退让。   其实这话是说给小沈琢听的,他是个很会为别人考虑的人,如果因为自己让殷未不能参与春游,他一定会主动提出放弃。   小沈琢果然开口了。   “老师。”他上前,清明的蓝色眸子一望,殷未就有点动摇。   “老师,我已经初一了,从没春游过。”   殷未心软了大半。   “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   几乎溃不成军。   “这一天,像是上天恩赐。老师哥哥,求你。”   完了。   谁能抵抗弟弟的一声哥哥呢?   殷未完全输给圣父病了。   沈琢作为天才,从识字就显露了惊人的天赋,六岁以后就开始为沈家的古董生意卖力。十岁的孩子,别说游乐园,连春游都没有过。   所以……就成全他一次吧,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春游之后就送走小殷未,以后他们的生活不会再有交集。   系统不知骂了多少次“圣父”,殷未听得都麻木了。   殷未领着十岁到十六岁的三个孩子上了大巴车。   春色在阴雨天气中并不明显,殷未坐在从前的自己旁边,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同时从玻璃上看见了对面小沈琢安静的倒影。   “小叔,你也读初一,作业多吗?”   “小叔,我听说你特能挣钱,你每个月零花多少啊?哎你这算不算童工啊?”   “小叔,看你累得话都不爱说……跟我们一起出国玩吧?我孝敬你老人家,嘿嘿……”   十二岁的小殷未好像有那个社交NB症,殷未瞧着沈琢神情松动,生怕他动了一起出国的心思,赶紧打住:“殷未小同学,不要喧哗。否则只能请你下车了。”   车厢里恢复安静。   小殷未无聊,拿出手机把玩。殷未用余光偷看,沈玄给他发了条消息。   【沈玄】:别胡闹了。他外公想带他出国,以后就跟沈家没关系了。   小殷未觉得遗憾,这么好看的小叔以后再见不到了。但殷未大感欣慰,省得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国了。   ――不过,这个世界里,沈琢的妈妈,是什么身份来着?   系统放出一段资料:即将破产的家族家长把前妻生的不受宠女儿送给年过花甲的老爷子做续弦,公司资金因此获得周转,目的达到谁还管女儿和外孙的死活。   沈琢的妈妈精神压抑,自保都不能哪还顾不上儿子,最终在他十四岁时郁郁而终,彻底留下沈琢一个人。   他外公这时候想接走以天才闻名的沈琢,图的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殷未心头压了巨石似的疼。   “他外公未必是真心对他。”   系统:【或许。但这与宿主无关,本司已经对宿主极大宽容,帮助宿主避免对攻略对象造成伤害而产生愧疚感。宿主不要再多管闲事。】   张口闭口不要多管闲事,沈琢的事能叫闲事吗,他可是……殷未打住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不可否认,自己已经不能把快穿和真实生活分开。   沈琢对他,真的很重要。   不论其他,善良如沈琢,怎么可以下场凄凉?殷未的良心过不去。   留在沈家不行,出国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   殷未感到无措。   大巴到达目的地。   殷未领着学生们下了车,生态园的牌子在头顶,目之所及都是树――前面是桑树,后面也是桑树。   风景宜人、美不胜收的生态园……就这?   殷未想起被大白虫支配的恐惧感,瞬间头皮发麻。   偏偏城市里长大的学生们很喜欢,一个接一个往桑树林里冲,殷未不得不跟上去。   阴雨天的风一吹,桑叶上蚕扑簌簌地往下掉,其中一只落在殷未肩头,他瞬间不敢动,呼吸几乎都停了。   但很快,有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摘下虫子。   小沈琢踮脚,仰望殷未。   “老师哥哥,我做了个梦,你想听听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未未,对沈琢不过是同情和帮助罢了,要从哥哥升级为老婆,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 第23章 等着未来   雨还没有落下来。   生态园里种了好多桑树,小殷未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片空地架起烧烤炉子,五花肉鸡腿什么都往上堆,隐约听过沈琢喜欢蔬菜,又烤了不少素的。   沈玄对烧烤不感兴趣,端着随身携带的平板,随遇而安看纺织行业的股票涨势。   十几岁的学生们在嬉戏打闹,四周充满了活泼的气息。   小沈琢和殷未不约而同并排坐在两棵桑树树墩上,那是被砍头树木的伤疤处,给两人圈出一片沉稳的天地。   “老师哥哥,我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你。”小沈琢说着,低下头微笑,“或者,现在才是梦。庄周与蝶,谁说得清呢?”   春风打在身上,殷未侧头看着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十年前的他――时间的雕刻,仿佛只是给他留下伤病的痕迹,他与生俱来的天资并不受年岁制约。   他从来都是超群的。即使此刻,他也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和坚定。   殷未能对这样的人实施怎样的手段,让他走上自己安排的道路呢?除非甘愿,任何囚笼都困不住他。   “是个美梦吗?”殷未问。   “是的。”小沈琢点头,“我梦见我瞎了――很合理,医生说过,对大脑的过度使用会造成一系列神经性后遗症。但我的嗅觉变得很好――我必须有些长处,他们才会满意。老师哥哥,你知道我闻到了什么吗?”   殷未抿着唇点头,怀璧其罪的故事太伤感,但沈琢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他嗅觉很好,什么都闻得到,他知道殷未跑了大半个城市去找他,出了一身的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带他回家;也知道,牛奶是殷未解酒安神的良药,从那根冰棍开始,淡淡的香甜安抚了四季终年的浮躁……   这是殷未所知道的,或许他不知道的更多。   小沈琢说:“我对历史很感兴趣,有时候会觉得,历史里某个人物就是我自己,他的苦痛、他的热爱,我都知道。我闻到同样的奶香,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的枕头上;在夜晚万籁俱寂里披散的发丝间……我不爱吃奶糖,但我希望有人能给我满满一大捧,只给我一个人的偏爱。”   语言勾起画面。   殷未想到夜里总喜欢熊抱得他喘不过气的沈茁,想要自己身侧一角安睡的沈灼。   皇帝灼说过,想要一生独一。   但殷未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更不知道应该去向何方。   只有系统的指引,告诉他不要眷恋给他心动的一切人和事。   殷未抬头看天。   小沈琢问他:“老师哥哥,你在哭吗?”   殷未:“没有哦,我一哭就会下雨的,厉害吧――要是在古代,肯定能做个国师。”   “很厉害。”小沈琢点头,“但如果我是皇帝,我不会让你哭的。”   “那你会是个很好的皇帝。我的小陛下。”   乌云在翻滚,雨快落下来了。   小沈琢目光投向正在烧烤架烟熏火燎中满头大汗的小殷未――如果雨来了,一切都泡汤了,但他不肯放弃。   “我不喜欢他叫我小叔。”小沈琢说。   “……我知道。”   “我记忆很好。周岁抓周的时候,我就见过殷未了。”   “是吗?”这段情节于殷未而言也是完全陌生的,沈琢周岁,他也才三岁,能记得什么?   “殷家和沈家来往很多。他坐在抓周的垫子上不肯走,我一手抓住一方玉玺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或许,是他先抓住我的。我记得他的气息,刚喝过牛奶,香香的。”   “我从来没有玩伴,我不知道玩耍是怎样的,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玩。明天,或许我就会被送到另一个国度,又失去一切,没有人会陪着我。但在梦里,他愿意带我去玩――结婚那天,我不敢去,只能看着他离开。结婚应该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的,但我想,我应该再勇敢一点。”   小小的年龄说着过分伤感的话,在他的视角,殷未看到与设定中不一样的过往:他和沈琢结婚当天,朋友准备了新潮的活动来庆祝,殷未很想参与,但沈琢恪守传统,结果不欢而散。   或许,于沈琢而言,殷未从未抛弃过他,只不过,他自己跟得慢了一点。   “但在梦里,他还是对我很好。他信任我,跟我学一样的专业,带我去参加大学里的历史展览――很枯燥无聊的活动,但他愿意陪着我。真是很美好的梦啊。”小沈琢感叹。   殷未沉吟良久,“但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小沈琢侧头看他,目光柔和得让殷未感觉自己在和十年后的沈琢对话。   “更好的生活?离开这里,和我外公一家生活在一起吗?除了没有他,和现在有什么差别呢?”   殷未没法回答。   人心难测,但利益是大多数人的毕生追求。沈琢身边的人,大概真的只有殷未一个什么也不图。   “老师哥哥,见到你我很开心。”小沈琢望着婆娑的桑林长舒一口气,与平时温文尔雅的微笑不同,由心笑开,“我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但那个梦让我有了盼头。我知道未来我可能会看不见,但没关系,我知道光在哪里。就算我走丢了,也会有人找到我。”   “没必要去改变什么。只要未来有一件好事出现,从前所有的苦难因此都值得了。别改变什么,我怕,一转身他就不见了。我就在这,等着未来。”小沈琢从树墩上站起身,在小殷未的热情招呼中,走向炊烟袅袅的烧烤摊。   “小叔,你来试一口鸡腿呗?裹着生菜一点也不腻。嘶哈……就是辣。”   “别叫我小叔了,我比你小两岁……谢谢哥哥。喝口牛奶吧,解辣。”   “唔,好喝!”   十年前,童年时。   人间烟火,不沾染怎尽享?   虽百折,亦不悔。   正确的道路可能只有一条,但人生的路有很多条,有某人的那条才是真正想走的路。   殷未脑中因果联翩,系统的电子音也在啸叫,对错好坏在一瞬间都不分明了。   殷未感觉自己在从这个时间抽离。喉头发紧,用尽全力才对他喊:“至少……保护好自己,再见他一面!看看他!”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只有小沈琢听见了,转过来,对他点头:“哥哥,我会的。再见――”   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等着未来。   等着未,来。   提前祝小可爱们月饼节快乐呀~ 第24章 骗子   “大人,您现在知道哭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全喜捧着热毛巾站在殷未身后。这位小祖宗,皮白肉嫩,哭这么一通眼睛肯定是要又红又肿的,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我没哭。”殷未斜靠在窗边,半个身子都搭出窗外,密密的雨帘把衣袖全打湿了,殷未用手背在眼角揉了一把,越发湿漉漉的了。   全喜把毛巾递出去,垂着眼直摇头,“您说没哭就没哭吧。老奴实在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对陛下胡言乱语……别的不管,按您说的,您怀孕三个月了……啧,哪家小媳妇三个月还不显怀,还受得住这么风吹雨打?”   殷未从窗外缩回来,用热毛巾敷了敷眼睛,把衣袖拧出一滩水,“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我等番邦男子,体质就是如此。”   “……老奴还是觉得大人没怀。”   “凭什么?陛下不是派人监视过,知道我和太子私下来往过从甚密?公公认为太子不行?”殷未挑眉。   “咳咳,行不行的……倒不是因为这个。”全喜公公无端中枪,神色纠结道,“老奴是觉得,大人洁身自好,不会同戾王乱来。毕竟……您和陛下同床共枕那么久,都是规规矩矩的。”   快到夏季了,反而冷起来,殷未脱掉湿透的外裳,跳上床,披着被子,看全喜给自己倒姜茶,“我从来不是规矩的人。太子有权有势,我贪图荣华富贵委身于他大有可能。至于陛下,登基前这小家伙拿什么跟太子相比?”   全喜是很护犊子的,把姜茶送到殷未手里,撇嘴道:“大人向来喜欢俊美之人,那五大三粗的戾王能和我们天神一般的陛下相比?大人刚从宫里搬回国师府,夜夜不得安睡,这些天陛下――”   全喜突然噤声,但殷未能猜到他下面的话。   因为“怀孕”,沈灼大怒,但对殷未的惩罚只是让他搬出帝寝,回到富丽堂皇的国师府。   殷未有些认床,好不容易适应了金黄暖软的大床,又挪地方,刚开始几天确实有点失眠,夜半还会惊醒。最近睡得很好了,但早上醒来总会觉得床帐里有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看来,认床的不止殷未一个。   姜茶落肚,周身都暖和起来。   雨也渐渐停了。   春雨贵如油,尤其在国家已经三个月没下雨的情况下。殷未甚至隐约能听见国师府外感恩戴德的百姓对他的称颂,可他脸皮再厚也不能居功自矜。   神鬼之力虚无缥缈,但为天下百姓日理万机的皇帝事事落到了实处。沈灼于土木水利算得上殚精竭虑,他下令建成的工程将造福千秋万代。   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能有这样的成就,难能可贵。   恨意大概是收集不了多少了,但能促成一位明君,殷未觉得不虚此行。   也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殷未对系统说:“想个办法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吧。”   系统对扶不起的宿主没什么好态度,阴阳怪气道:【干脆让宿主难产,父子俱亡好了。】   殷未:“……这合理吗?你当我是傻的?”   系统:【知道不合理,宿主还这么糊弄攻略对象,他是傻的吗?】   “管他信不信,恨我不就行了?”   【呵呵】   电子音发出嘲讽的冷笑,殷未懒得搭理它。不帮就不帮,他自己想办法呗。殷未在国师府一圈一圈地绕,但池水太浅,假山一碰就碎,屋里别说带刃的就是稍微尖锐点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   全喜寸步不离地跟着殷未,低眉顺眼,“陛下说,孕期容易胡思乱想,也碰不得刀子剪子,国师大人还是平心静气地休养着吧。”   就离谱。   殷未在国师府里,三餐大鱼大肉,又缺少运动,晚上躺在床上撑得睡不着。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困意,鼻尖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撩得发痒,睁眼,沈灼正蹑手蹑脚地跨上床来,长发扫在殷未脸上。   殷未装作没看见,翻身侧睡。   沈灼也当不知道他在装睡,把被子捞到心口,占了大半。   春夜里乍暖还寒,沈灼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全拽走了,殷未冻得脚冷,伸手去抢被角,被人按住了手。   “朕的东西,不准乱动。”   小东西,还挺霸道。   殷未哼道:“陛下怎么会深夜在国师府里?国师府没被抄家,怎么床单被褥都成了陛下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闭嘴,睡觉。”某皇帝闭着眼攥着被子不肯松手,显然还没消气。   醇厚的龙涎香有安眠的效用,殷未白天上蹿下跳,夜里确实累了。在这香气里头脑迷糊,裹紧了身上睡袍,双手遮住肚子避免着凉。喃喃道:“还说孕期不让碰刀剪,肚皮都凉透了,铁打的孩子也流掉了……”   旁边那个眉头拧起,牙都快咬碎了:“一派胡言!最好冻得你上吐下泻,朕看你能生出什么玩意来!”   大晚上的说这个,一点也不斯文。殷未暗自腹诽。   放狠话归放狠话,沈灼让出了大半的被子,殷未顺势夺取全部,“等着吧,再有半年孩子出世,还得让他三叔赐名。按照序字,该叫沈――”   “要做也是做他亲爹!”沈灼骤然翻身跨坐制住殷未,双肘撑在床上,长着薄茧的双掌死死箍住殷未肩头。   眼里是野兽捕猎时凶猛的光。   殷未心跳得极快,周身却僵硬到动也不敢动。   动,就得出事。   “既然异族男子能怀能生,朕当然要亲自试试――三年抱俩,儿女双全,也算国师大功一件……既然天赋异禀,就一直生,先帝有十个儿子,朕岂能落后?”   薄唇一张一合,缓缓吐出撩拨句子的同时,越发向下靠近。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终于,殷未的鼻尖碰上沈灼的,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陛……陛下,臣……臣其实,不能生……”   “哦?那这是什么?”指尖松开肩膀向下,挑开睡袍衣带,在柔软的腰腹上按了按。   “是陛下给的俸禄喂出的肉。”殷未悲痛道。   “是么?难道不是朕未出世的小侄子?”沈灼冷笑两声,指腹向腰际游走,“那正好。沃土播良种,到底能不能生,试试就知道了。”   在水牢里受的伤还留着浅浅的疤痕,新生的肉被触碰,痒得四肢百骸触电似的。   殷未说话的调都带着颤:“真……真的不能生……”   “给沈焕就能生。到朕这就不能了?”严厉的质问。   “都……都不能……唔……这太超纲了,没说过有这种动作戏啊……赔钱……”殷未慌得向系统求助,系统像死了一样。   沈灼眯起眼看着他。   “骗子。”再次给他下了定义。   皇帝松了劲翻身倒回床上平躺。   “还有什么谎话,不妨一次性跟我说了。”   又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大概有些消气了。   殷未全然忘了,自己是要收集沈灼的恨意,见他放过自己,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没有了。臣哪敢骗陛下。”殷未小声说。   “哪有你不敢的事。说吧,我也想知道,我到底被你蛊惑到什么地步了。也许,真听到受不了的程度,我就能放手了,也算一种解脱。”   殷未默然。   被伤到极致,然后放手,那不叫解脱,而是求而不得、是无可奈何。   殷未倒希望沈灼掐死自己――别在床上,容易演变成其他剧情――那才叫解脱。   “我在其他地方,已经成了婚。我并不爱我的丈夫――他是个瞎子――我很同情他。”殷未说。   沈灼呼吸顿了一瞬。   “继续。”   “我还收了另一个人许多钱财,骗他说我有孕,成为旁人威胁他的软肋。但我也不爱他,顶多觉得有趣。”   “……继续。”   “没有旁的了。陛下,这还不够么?你应该看得清,我是个惯会招摇撞骗的人,贪图享受爱慕虚荣,以把为我倾心的人玩弄于鼓掌为乐。我没有心。由头彻尾,什么都是假的。就连落泪祈雨,也是假的。陛下,你傻得无药可救,醒醒吧。”殷未长舒一口气。   这些话半真半假,他自己也信了大半。随时切换的快穿生活太容易让人迷失,误以为可以扎根其中。但一切本来就无头无尾,游走其间的人不知道来处,遑论归宿。   殷未说完之后空气都安静了。   沈灼沉默了太久,以至于殷未以为他睡着了。   “骗子。连你自己都骗。”沈灼突然说。   殷未呼吸一窒。   “十四岁那年,母亲去世,宫里不许举哀,我却在国师府拿到了齐备的奠品。”   “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出京办差,沿途官员对我照顾有加,登基后我知道是有人以巨款打点过。”   “十八岁那年,全国多地干旱,你让我给你准备辣葱,一路哭过去,雨也跟着落下来。你嘱咐我,要重视水利工程,老是这么哭像是死了亲爹的……”   沈灼一条条列举出殷未“有心”的证据,坐实了其“骗子”罪状。证据确凿,被告无可辩白。   “我不管你是否成婚,是又如何?那瞎子不配与朕争。”沈灼最后宣判,“你收别人多少钱,我加倍十倍百倍给你。有心也好,无心也罢――   就算是骗,你也得骗我一辈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月饼节快乐~   沈小灼同学差点吃到未未馅的月饼,而我打算吃蛋黄莲蓉~ 第25章 我要你   一辈子有多长,殷未不知道,沈灼也没给他时间思考。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下江南――沈灼尚在皇子时就筹谋兴修水利,至今颇有成就。江南富庶之地临州,千里荠麦青青,正好迎接皇帝登基后首次巡游。   殷未在马车里闷得发慌,羡慕侍卫自由,想出去骑马,沈灼一个眼神就把他瞪了回来,“这会不怕流产了?”   怕,当然怕。哪用骑马颠簸,您一个眼神就吓得人腿软了。   殷未老实坐回原位。   御驾很是宽敞,殷未缩在铺着羊绒褥子的一角,和在书案边批改奏折的沈灼中间隔着好几个全喜――谁愿意做碍眼的闲人,全喜公公在后面马车上坐着呢――倒也不是皇帝体恤下情不用人伺候,这不,他咳嗽一声,殷未就得递上凉好的茶水,还要被他抱怨一句,“还是烫。”吹一口气,重新递过去,小皇帝祖宗才满意。   这充满压迫的封建社会,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系统又活过来:【虽然我司不支持宿主伤害自身,但让攻略对象下线是结束世界的好办法哦。】   那不就是弑君?   “不行!”殷未拒绝得干脆,直接喊出了声。   沈灼抬头看他:“步行?这倒是个好提议。国师要是想锻炼脚力,就下车吧。”   锻不锻炼的先不说,一路步行,到目的地脚都得走没。   殷未缩成一团:我不是,我没有,我不下车。   自京城下江南,陆路转水路,将近一月才到。   殷未向来觉得自己身体强健,在水牢里都吃得下睡得着。但辗转千里,晕车又晕船,再加上水土不服,到江南人都瘦了一圈。   烟花三月,最适宜在画舫上观赏繁华夜景,但水土不服太折磨人了,殷未在船上荡得小脸煞白,实在兴致缺缺。   虽然来时已做了准备,带了京城国师府井里的水和皇城根下的土,还是不济事。   用过午膳,殷未趴在甲板上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大半,就差把胃吐出来。   沈灼皱着眉把人提起来,要给他喂掺着黄土的水,殷未用尽力气推开他手,“我不喝……能不能科学点?谁家给病人喝泥水啊……”   沈灼当然不懂科学,他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胡闹,不喝怎么能好?”   殷未吐死也不愿意喝。   沈灼也不能掰开他嘴往下灌――他其实真这么做了,就是没成功。捏着殷未脸颊,还没使劲,脸就红了一大片,哪有这么娇气的人――不喝这个,肚子也不能空着,沈灼让人煮了牛乳,殷未这回不抗拒了,咕嘟咕嘟喝了半碗。   沈灼忽然意识到,大概不是治水土不服的方子无效,殷未本身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就算在国师府住了多年,根也不在这里。   这里也没什么让他牵挂的,他随时可能离开。   殷未喝完牛奶,胃里舒服多了,但瞧着皇帝陛下脸色不是太好,心想可能是自己大吐特吐有碍观瞻,于是缩着脖子装鹌鹑。   一下午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皇帝下午召见了几位当地官员,晚上照例是要批改奏折的,但今晚他拎着殷未下了画舫――偷偷的,连全喜也没让跟着――殷未脚一踏到实地上,整个人活了过来,头不晕胃不翻,走在城中灯市里,双眼都发亮。   “啧啧,陛――小公子你也有偷懒的时候,去哪玩啊?等等……就咱们两个人,万一有刺客――”   “闭嘴。除了你,谁还能要我的命?”   花市灯如昼。   沈灼穿着石青色窄袖常服,宽肩窄腰,行走间气宇轩昂,与街头遍身罗绮的纨绔少爷迥然不同。又和殷未这样“要想俏一身孝”穿着素白道服的美人走在一路,自然而然会吸引许多目光。   殷未也侧头看他,虽然同床共枕过,但从不敢直视――帝王之威,不是闹着玩的――但此刻,皇帝说,殷未能要他的命。   哪要得起啊。   他自己的命都虚无缥缈。   穿过热闹的街道,殷未随沈灼登上一道点缀着各色琉璃灯盏的拱桥。殷未没来得及细看桥名,就被桥下河道里的画舫吸引了――自己在上面晃是一回事,看别人晃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河道还未完全竣工,热闹之外还有数十位河工在巩固河岸,但河上浮着大小画船,虽不及皇帝的富丽堂皇,也别有优美风情。   船上有人在演奏昆曲。   波光潋滟,腰肢柔软,水袖一甩缠进流光溢彩的夜色,看得人瞬间入迷。更勾人的是唱词――   昆曲高雅,向来是引经据典曲高和寡,此时正演绎着的词曲,并不过分晦涩,大有百姓应和,殷未听着也觉得耳熟:什么感天动地泣泪化雨,什么利国为民呕心沥血……分明是对国师歌功颂德的马屁篇目,唱得那叫一个感人至深,殷未耳边尽是百姓赞颂之声。   本人感觉虚假宣传得太过了。   何况,来巡游的是皇帝,拍马屁也该对这位拍吧?   殷未扭头看沈灼,对方并没有不悦,甚至在一折戏后,从袖中摸出一锭黄金,扔向船头。   可惜准头不大好,砰地砸在戏子脑门上,登时起了一个大包,那角儿被砸得发懵,正要叫骂突然反应过来是赏钱,福身反复谢赏。   一锭金子而已,至于如此嘴角?   到底是照猫画虎。   沈灼脸色又沉下来,转身要走,殷未扯住他袖子,把人拉到僻静灯影里。   “你早知道民间有戏曲编排我?”   “不是编排。”   “无功不受禄,这样的称赞我也受不起。”   “朕给你,你就受得起。”   沈灼威严的目光俯视下来,殷未不敢与之对视,匆忙躲闪开,只看着自己的鞋面。   字面上说的是名声,有了之前“生不生”的折腾,不免让人容易想偏到其他地方去,脸也跟着烧起来。   “风调雨顺,全赖水利。你的功劳,何必强加在我头上,还指望我会因此对陛下感恩戴德吗?谁稀罕。”殷未硬着头皮道。   “千古流芳不重要么?”沈灼反问。   殷未抬头,“我要千古流芳做什么?身后事自有后人评,死后成为一g黄土,名声好坏又能如何?”   沈灼短笑一声:“我以为你看不开,原来都懂,还跟我犯什么浑?”   殷未不解。   沈灼背手临水,“这河道是从黄河改道引流而来,用的是你讲过的古人治水而得“水旱从人,天府之国”的思路,怎么不算你的功德?这桥叫未桥,将载千万人,越千百年,后人或许记不得此桥建于哪朝哪代,哪位皇帝在位时,但会记得,这是未桥。”   “未桥”字样就刻在桥身,灯火簇拥里显得深刻大气,先前没来得及看,现在不敢多看。   殷未怔怔地看着沈灼。   本来清朗月夜,突然涌过几朵乌云,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我知道你在意的不是这个。后世如何,太过虚无缥缈,唯有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心是真实的。”沈灼喉结滚了滚,手掌握拳,“你不要身后虚名,怎不肯想想,我又何尝想要这些?”   “你――”殷未被风噎了一口。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肯信?我不要后代,子侄中哪个成材皇位就是哪个的,哪怕是沈焕的崽子,只要于国有利,我甘愿以之为嗣。”   沈灼语速很快,但字字坚定:“我不怕后来史书工笔说我是得位不正的乱臣贼子,也不怕口诛笔伐说我是无道昏君。若亲自挑出不仁不孝的白眼狼,是我活该。但我不至于这样蠢――为了你,我也会小心――我确信自己对得起天下,在位之时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还顾忌旁的做什么?   我为天下累极了,就一点私心,我要你,我要你与我分享天下太平江山安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我,是你的。”沈灼对殷未伸出手。   夜风飒飒,繁华正盛。   这个夜不闭户歌舞升平的盛世,是年轻的帝王亲手缔造。而与他的雄心壮志并列的心愿,是与斯人执手相伴一生一世。   何须担忧后来,此刻正当时。   或许,真的不应该顾虑太多……   “我……”殷未嗫嚅着舒了舒紧攥的手指,就要伸出去,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响起:【宿主忘了大明湖畔的小瞎子了吗?】   手又缩了回去。   “我……受不起……你让人撤了这桥的名字吧。”殷未最终道。   脸上才有的血色褪下去,胃里又翻腾起来。撤了名字,也撤了那份心思。到底,这一切,他受不起。   沈灼并不意外又一次的回绝,垂下眼,“来日方长……既然你觉得受不起,不如做些实事,心里就踏实了……”   殷未一头雾水:“昂?”   下一刻,人就被提到了河岸尚未竣工的工地。沈灼三言两语融入了河工中,自己撸胳膊挽袖子抡起锄头挖掘河道,扔给殷未一只竹筐。   殷未:……   还真是实事。   虽然只是半筐半筐地搬运土石,殷未还是累成一滩软泥,回画舫上倒是不晕船了,泡着澡就睡着了。   沈灼替他擦干头发,“明天,再带你去见个故人。看你还能怎么赖……”   --------------------   作者有话要说:   “水旱从人,天府之国”讲的是都江堰的功绩。   问:人夫琢、皇帝灼、憨憨茁有什么共同点?   答:热爱挖地。   未未:笑不出来.jpg 第26章 问罪   沈灼第二天一早便召见了当地官员,或者说,地方官听到昨夜皇帝亲自挖河的风声,知道会被传唤,早早地守在画舫外。   昏沉了好多天,总算有一夜安眠,殷未这时候才清楚御船目前停在临州,江南最富之地。   早起后到甲板上透气,殷未一眼看见正在上船的地方官,脑满肠肥的模样,边上船边擦汗,双腿罗圈着哆嗦。   硕鼠罢了。现在就这样,真见了沈灼,估计命都得去半条。   殷未站在甲板上吹风,极目远望时隐约能看见昨夜登上的“未桥”。除去夜里流光溢彩的装饰,此刻看上去,拱桥敦稳踏实,确实像能屹立千年。   千年,太久了。   什么名字值得流传千年?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就如同沈灼的心意,殷未要不起。   但殷未又忍不住去想,沈灼昨夜说过的的话――   “除了你,谁还能要我的命?”   “我只要你。”   “明天,再带你去见个故人。”   ――没错,被沈灼圈在怀里时,殷未还没睡熟,听见了他的低语。   哪还有故人?   殷未对楚国的全部记忆都在京城,在皇家。   经过夺嫡之战,皇家子嗣也七零八落,殷未虽没有亲眼得见,但听说废太子于先帝灵前大肆残害手足,反遭沈灼压制,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至于依附太子的其他皇子,或被幽禁或是发配到偏远封地。总之沈灼大获全胜。   殷未正想着,全喜从背后给他披上披风,“大人今日还晕船吗?”   殷未摇头:“好多了。”   大概自己真不是享福的命,乘着画舫会晕,吃着珍馐会吐,去扛两筐土石,什么毛病都好了。   “那就好。陛下说外头风凉,请大人回舱里。”全喜道。   “政务都谈完了?”殷未拢紧披风,“刚才不是有人进去?”   此次出游,大小游船十余座,除了全喜和护卫,主船上只沈灼和殷未两个,主舱更是只安了两人的睡榻。设了个屏风,沈灼日常就在外间办公。   全喜:“没呢。陛下请大人进去同听,再看怎么处置。”   殷未心头一震。   从前沈灼是借全喜之口向他知会朝政,现在更是要他直接参与了。   傻小子,一点也不防备,万一被谋朝篡位呢。   殷未忽然联想到传说故事中的妖妃,卧在昏君膝头,一颗一颗把剥好的葡萄按进皇帝嘴里,用湿漉漉的食指点中某个倒霉的大臣,“陛下,剜了他的心给臣妾入药可好?”   ……   殷未周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已经被全喜推进了船舱。   沈灼端坐书案后,面前的“硕鼠”磕头在地战栗不已,连呼“罪该万死”。   虽说以貌取人可能有失偏颇,但这一回殷未是看准了的。   踱到沈灼身边,听见他缓声中威严尽显:“你确实该死!朝廷拨给临州水利专款五百万白银,三令五申要优待河工,包管吃住多发薪资。你又是如何做的?楚国之中,竟还有朕的御令指挥不动之处,吴百成,你招的河工从何而来,你是如何对待其众,克扣下的款项又去了何处!”   连着几个厉声质问,吴百成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哆嗦着一股脑全交代了:“臣不敢抗旨……是……臣、臣昏了头,也是想为朝廷节省……所以调了囚犯来修缮河、河道,省下的银子,臣一分都没敢花啊,都在库里!”   “朕明日检查府库,最好真的如你所说,银子都在库里。”沈灼朱笔落批,殷未瞧见宣纸上面是个大大的“滚”字。   噗嗤――   随着红字一起飞向吴百成的还有殷未憋不住的一声笑。   吴百成急忙拾起御宝捧在手里,抬起头,绿豆眼偷偷快速扫视两人,想起传言里,陛下唯国师是从,为讨国师欢心什么都做得出来。   现在国师笑了,大概自己的小命也能保住了。   “谢陛下、国师饶命!”吴百成对两人叩头如捣蒜,握着那张“滚”字,麻溜圆润地滚了。   殷未看着那肥硕的背影,想起他刚才连自己也谢上,后知后觉问沈灼:“为什么放了他?”   沈灼落笔写了个“猜”字。   那哪猜得着。   殷未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吴百成克扣工程款?”   “再猜。”   矫情。   昨晚话那么多,刚才还训得贪官屁滚尿流,现在装起哑巴了。   船舱里没有多的桌椅,殷未往书案上一坐,不给沈灼落笔的空间。   沈灼抬头看他。   “你来临州不过数日,先前都在船上,只有昨夜上岸,也没惊动地方官,肯定是早就对本地吏治心里有数……你与河工一同劳作,就是那时候询问他们的吧?”   听殷未分析完,沈灼终于开口:“显而易见的事。你当时也在,没听见我问他们什么?”   殷未:“我哪注意那个……”   “那你在注意什么?”   “我……”   ――当然是在回想你说的那些肉麻的话。殷未觉得气氛不对,嗫嚅着从书案上退下来,被沈灼顺势擒住手腕,俯身一扑,他后背就抵在了紫檀木书案上。   推翻的朱砂染在素白的衣角上,红得人心尖发颤。   “放、放开我,你……不能白、白日……宣……”姿势微妙,殷未舌尖打结了似的。   “宣什么?”沈灼凑到他耳边,逐字从唇齿中碾出,“白日不行,夜里就可以?”   殷未双腿发软,用尽全力抬起膝盖想顶开沈灼,却被对方强健的腿压得更死。   “我总疑心,我跟你说的话,你从没听进去……既然你有这么多疑问,我就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讲给你听。”沈灼低声耳语,过近的距离放大了所有感官,殷未感觉他每个字都钻进了遍身的毛孔,清晰无比。   “放了吴百成,是因为他罪不至死。临州牧是肥差,我登基不久,与其换不知根底的人来大捞油水,不如让他提心吊胆地在任上老实多留两年。”   “我……我懂了……你起来说……”殷未快喘不过气了,或者说,保持这样近距离又被动的姿势,他根本不敢自由呼吸。   沈灼左肘压住殷未双手,腾出右手,捏了毛笔蘸取朱砂,吹开殷未松垮的领口,在他锁骨上落笔。   挺括的狼毫即使饱蘸朱墨,划过皮肤时还是刺痒的,殷未几乎叫出声。   “至于河工,我朝百姓富足,劳作向来是日落而息,平民百姓再图工钱也不会通宵赶工。何况河道清淤这等工程,摸黑做既保不了质又赶不了量。最要紧的,那些工人,个个额角都刺青留印,不是囚犯是什么?”   沈灼话说得很慢,落笔更慢,分明没写几笔,殷未却感觉周身的皮肉都被他划开又缝上般煎熬。   最后一个提笔,终于写完。桎梏也相应松开。   殷未急忙翻身起来,捏着衣领想看他到底写了什么,但沈灼写在颈窝里,殷未低头怎么也看不见。气恼之下又用手掌去搓,来回磨蹭好久,掌心却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黔州特产的品种,落笔无悔,擦不掉洗不脱。”沈灼道。   殷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找镜子――洗不掉,那不就像纹身。沈灼这家伙万一在他身上画只猪怎么办?   沈灼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长臂把人捞回来,慢条斯理替殷未整理好衣领。   “不许看。朕想了一夜,觉得你犯了太多欺君之罪,总要有点惩罚。别的罪犯黥刺在脸上,见者皆知。你犯的罪,只有朕知道。”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看……殷未的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感觉自身插翅难逃,头脑凌乱中蹦出一句话:“不是要去见故人?”   沈灼冷笑,“就是要这样去见才让朕称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未的担心:他不会给我画只猪吧?   沈灼:你猜(V_V)   (包吃住,高薪,陛下这样的老板实属珍稀物种,可惜有中间商赚差价) 第27章 在意   自临州港进城向西五十里郊野,是临州驻军所在。   楚国皇帝历来知道地方军政集于一身的弊端,因此分派州牧主持政务,节度使掌握军权,两相掣肘分权可保地方平安。   但殷未见到临州节度使第一眼,就觉得平安不了。   系统,麻烦你麻溜滚出来告诉我,为什么手握兵权的军事长官没有虎背熊腰豹头环眼,而是长着裴珏那张斯文败类的脸,还违和地穿着盔甲背着弓箭?   系统:【BUG,懂?补偿已经准备好了,给谁续命?】   绝了,前几次还要扯皮,这回直接认了。殷未迟疑片刻:“皇帝灼能活多久?”   系统:【说不准。取决于宿主的选择。】   能怎么选,续命的机会不多,危在旦夕的小瞎子和年富力强的帝王,显然殷未应当照顾弱势方。   ――沈灼看起来就是有福寿的,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殷未内心纠结时,沈灼正在询问节度使裴珏当地军务,说着将殷未引入话题,道:“从今往后,国师之言如朕亲宣。”   连军权也肯放给他,殷未愧疚到不敢抬头,心内默默报出小瞎子的名字,“还是给沈琢续上吧。”   系统:【收到。为攻略对象沈琢续命36小时。】   36小时,是上次6小时的平方,要是多出几次人物重叠的BUG,沈琢岂不是可以长命百岁?   殷未还在算要几次方才足够,裴珏唤了他一声,“国师?”殷未恍惚中听成“师兄”,与之对视,总觉得他狭长的眼眸斯文里透着算计。   “国师第一次来临州,陛下担心国师不适应,从京城运来水土,到临州后由我军运送以防差错。如今看来,还是起了效用。”裴珏道,“国师无恙,下官亦觉欢欣。”   沈灼略略点头,“裴珏做事向来稳妥。”   殷未不明白,沈灼向来多疑,除了在自己面前肯坦露心迹,对外一向是防之又防。他对临州吏治并不满意,但却信任裴珏,放心让他护送入口的饮水,是何道理?   全喜解了殷未的疑惑:“大人您忘了,裴将军是陛下母家最得力的子弟。虽说太后是裴家养女,到底是姓裴的。”   崩坏的设定居然还圆上了。沈茁世界里,裴沈两家也是不尴不尬没有血缘的亲戚关系。   但此处,瞧着还挺融洽――大约因为沈灼已经是楚国至尊,谁不捧着他?从前可没听说过他娘俩有什么母家依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说裴珏现在看着像个忠贞之士,殷未还是对他不放心。由他领着离开驻地往山上走,殷未一直盯着他保持戒备,对此沈灼大感不满。   “再多看一眼,眼珠子剜出来。”沈灼给他紧了紧衣领,低声威胁。   殷未这才想起那家伙还在自己颈窝里留了痕迹。   要真是一只猪,让人看见了,堂堂国师的脸面往哪放。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角色重叠而已,裴珏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驻军在郊野平原上,一众往营地内部山上登――毕竟江南地区,山也只是低矮的丘陵――途中无人告诉殷未目的地在哪。   殷未先前以为沈灼要让自己见的故人是裴珏,转念一想不对,裴珏在这个世界算哪门子的故人?   到底是谁――住在山上重兵包围中,见面之前众人都不愿提起?   登临山顶,树木交错深处有一片开阔平地,建着一所大宅子。   红墙绿瓦飞檐斗角,高门大屋富贵奢华,在山林里显得极其突兀。殷未看着这门面,觉得似曾相识。   沈灼问裴珏:“他最近要了什么?”   裴珏答:“不过是珍馐和美人――这回是男人。”   “他倒快活。”   君臣俩你一言我一句打着哑谜。殷未越发好奇,这里到底住着谁,好吃好喝款待,还管送男人。   疑惑间,殷未被人提着后领凌空跃起,匆忙回头,看见裴珏背着箭囊与其余护卫留在原地。   沈灼拎着他上了宅门外的一棵高树,藏在枝叶间,正好可以看清宅子里的动静还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好歹是一国之主,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殷未暗自吐槽,但看清正在院内蒙着眼和美人玩捉迷藏追逐嬉戏的人是谁,他瞬间怔住了。   三个多月过去,楚国曾经盛气凌人目高于顶的太子已成了大腹便便的的肥佬,蒙着眼和满院子莺莺燕燕嬉戏打闹,妖童媛女笑成一片。   殷未目光落在其中浓妆艳抹穿着粉色薄纱的男子身上,沈焕将其拦腰搂住,一口一个宝贝心肝儿,殷未恶寒不已。   沈灼在旁边阴阳怪气:“国师不是爱慕戾王至深,甚至愿意为之生儿育女?要是和这一屋子排队做姐妹,倒也够热闹。”   谁要和这些妖魔鬼怪做姐妹?!殷未光是听着都觉得恶心,水土不服的毛病又回来了,伏在树杈上作呕。   沈灼轻拍着他后背,这样的角度,目光刚好可以落进领口,看见那片朱痕,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事到如今,你还想用沈焕做幌子吗?爱他,还是爱我,嗯?”   算你狠!   殷未擦了擦嘴角,问:“你还留着他难道就为了恶心我?”   沈灼挑了挑眉,后背靠上树干,双手交握垫在脑后,“不是挺有效的?”   “你――”殷未气得冒烟,却不敢高声。他向来觉得沈灼心思深沉难以应对,今天才算重新认识了他――到底是只有二十岁,浑起来活脱脱的无赖样。   “你总说我骗你,你又何尝对我坦诚――你那时说要把沈焕掘出来挫骨扬灰,你倒是挫一个我看看。”殷未勉强抚平情绪,瞪着沈灼。   “现在也不是做不到。”沈灼语调轻松,“只不过现在他这体态,烧出来大概全是油,扬是扬不起的,泼还差不多。”   殷未差点把胃吐出来。   他其实晓得,沈灼心地善良,做不出弑兄的事实属正常;将人关在山里,好吃好喝供养,又用美色消磨其意志,也是挺好的法子……可他偏要挑着恶心人的话说!   “你也就嘴上逞强罢了。斩草除根的道理难道不懂?你把他关在重军跟前,不怕兵将反水,把你从本该属于他的位子上掀下来?”殷未试图以此找回场子。   沈灼不以为忤,勾唇发笑:“你在意我。”   殷未脸登时就红了,“胡……胡说,我哪有……”   微风飒飒,枝叶婆娑,一片嫩叶坠进殷未衣领,沈灼用两指夹出,指腹不经意蹭过他锁骨。   “你怕我失势,落得和他一般下场。”沈灼道。   殷未脑中瞬间浮现沈灼腆着肥硕的肚子喊心肝儿的模样,脑袋嗡嗡地疼,下意识摇头。   “错了,若调换立场,沈焕绝不会留我性命――他宁愿不要羞辱对手的乐趣,也会图一份高枕无忧的心安――蠢货庸才。”   方才还在戏谑的少年威严之势又回来了,他目光炯炯,殷未不自觉地就想要对其臣服。   “不管本来属于谁,这位子既已归了我,谁也拿不去。我不怕留着他。若是拿捏不住这样的货色,谈何挥斥方遒?杀他也并不是最好的法子,诛心为上,如今他意志全无,每天想的不过是夜间滚在哪张榻上抱着哪个美人。追随之人就算知道他尚在人世,也扶不起他,从前的太子焕便真正不复存在了。这难道不比杀了他更彻底?”   殷未默了片刻,沉声道:“他倒真是很快活。但世人皆知你弑兄得位,你也不在意?”   沈灼看着殷未眼睛,眼角那粒小小的红痣为他添了几分温柔,沈灼自己跟着也柔和了许多。   “你在意我。”他复述道。   鬼才在意你。   殷未扭过头,懒得理他。   “这样留着他好处其实很多。”沈灼轻笑,“从前你用那些荒谬的理由搪塞我,如今故人重逢,你得承认从前都是哄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恐怕你又得编其他谎言了。”   那倒是。   早知如此,殷未宁死也不肯作天作地用沈焕做挡箭牌。   哪怕用裴珏呢。   “算了,回去吧,我恐高想吐。”殷未叹息一声,“荒郊野外这里也不安全,万一有刺――”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迎面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写《重生后先帝逼我宫斗》,可以戳进专栏看看呀~   没人知道大晏国的前任皇后、现任太后是个男的。   也没人知道这位新婚之夜冲喜冲死皇帝的太后是重生的。   更没人知道这位太后前生身着裙钗千里走单骑,从流放之地冒死回京,却因皇帝一句“忍辱负重”放下弑君的刀,挡了弑君的箭。   先帝:朕不是人,朕都知道。朕甚爱皇后,哦不,太后。   太后:我可去你的吧。   .   后宫妃嫔苦哈哈地熬日子,连陛下小手都没摸过,本以为天长日久总有机会,结果中宫一来,直接把皇帝冲喜冲死了。   众妃:这还玩个球!   寡妇绝望,遂组团与太后展开宫斗――   陈美人:生活没有盼头了,扎个娃娃诅咒罪魁祸首;   太后:哎呀,陈美人你这手工太粗糙了,要多加练习!不会,哀家给你示范!   苏嫔:正牌老公没了,虽然手都没摸过,但我揣了娃,还要把户口上在皇家玉牒。   太后:什么?苏嫔怀孕?哀家给封个大红包!   全后宫在太后带领下欣欣向荣,大步迈向幸福新生活。   先帝:朕怎么感觉灵柩都绿了?   太后:我们好姐妹的事死鬼少管……   身穿小裙子/宫斗技能点满了但全后宫都爱我/真/太后/宋韫VS虽然是阿飘/但宫斗之魂不灭/日常鼓动大老婆碾压小老婆/真/先帝/齐胤   /我是你的后,亦是你的臣/   为你收拾山河,助君澄清宇内――   结果你说要造反???   离婚!   齐胤: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第28章 对战   利箭迎面而来,沈灼一把揽过殷未腰际,拧身躲过。   箭簇破风作响,穿落树叶纷纷,也卷下沈灼一缕黑发。   在空中几个转身,殷未惊魂甫定地踩到了实地上。沈灼将他藏到背后,抬眼冷视对面:“到底裴家是外人,喂不熟的狼。你还是让朕失望了。”   风声狂乱,殷未从沈灼翻卷的长发隙间望过去,裴珏腰佩利剑,手握长弓,嘴角噙着微不可察的冷笑,“裴家是大楚的忠臣良将,怎会徇私尊你这般弑兄篡位败坏伦常的逆贼为君!”   沈灼笑得比他更冷:“看来,裴家是想拥立戾王重新登基。”   “太子殿下尚在人世且仁德智慧,逆贼怎敢以恶谥相称?”说着,裴珏又挽弓搭箭,如此近距离又无遮蔽,他有信心命中皇帝要害。   沈灼为利箭所指,却无半点惊恐,把身后惶然张望的人藏好,从容道:“自知无能,做不了明君股肱,就想扶个傀儡做顾命大臣。姓裴的,派你在临州看守戾王倒让你生出了这样愚蠢的心思,朕真有些意外――你竟蠢成这样。”   对方态度从容,自己胜券在握还剑拔弩张未免失了气势,裴珏收起弓箭,目光扫向沈灼身后只露出几缕发丝的殷未,“弑兄篡位,其罪一;暴君无德,囚困国师行那不轨之事,如同亵渎神灵,这才招致楚国三月无雨,其罪二。两罪并罚,裴家正该替天行道!”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骤然被提及,殷未心头一跳,细想之后觉得不对:裴珏这番刺杀剧情实在降智,也过分脱离人设――沈灼极其谨慎,能让他相信的人,必然是相当忠诚可靠,显然,裴珏的反叛是沈灼意料之外的。   系统突然发声:【宿主不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吗?如你所愿。】   殷未:“你他妈真要弑君!我说过不准了!”   系统完全没有被殷未的暴怒吓住,机械音依旧冰冷:【是宿主自己选择了历史学家琢,放弃了皇帝灼,本司只是忠实于宿主的选择。】   哪有放弃……   不对――   原来之前续命的选项设置了隐藏情节,在系统看来,宿主在本世界获得的福利都不想给本世界攻略对象,谁轻谁重态度分明。   既然宿主的状态已不能满足同时运行几个世界,不重要的,当然要及早舍弃。   所以才会有系统之前回答:沈灼的寿命,取决于殷未。   殷未这时才反应过来,裴珏的串线根本是系统安排的彻头彻尾的阴谋!他的出现,就是结束这个世界!   休想!   我的世界,我不叫停,谁来也不管用!   殷未怒发冲冠,但刚从沈灼背后冒个头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我在,别乱来。”   接着便是沈灼飞身上前,上一刻还双手空空,下一瞬已长剑在手――殷未看见他从腰间玉带中抽出来的――一剑劈下去,裴珏以弓背抵挡,刀光火石间两人已交上手。   至于剩下的几名守卫,半是沈灼的随身护卫半是裴珏的临州军,早就混战在一团。全喜公公已经被叛军擒住,殷未便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无论在哪个世界,殷未都没点上武力值,看着裴珏脱离人设刀剑狂舞,殷未大呼不公,躲闪叛军的空隙,听见系统提示:【没有脱离人设,裴珏会马术剑道,还有许多技能,只是宿主并不了解他而已。了解得越多,会发现他是更适合宿主的对象。】   就离谱。   系统拆官配,带头嗑邪/教。   殷未一个晃神,被叛军擒住了后领,拉扯间领口抖散开,殷未大喊沈灼一声,后者回身便是一剑刺来,对穿了叛军手掌。   叛军吃痛放手,腥热的鲜血溅在殷未脖颈,衣领全扯烂了,沈灼削下自己衣带一角,系在殷未松散的衣领处。   “没事,别怕。”   沈灼动作很快,但裴珏还是看见了颈窝处的痕迹,目光瞬间冰封,“渎神之罪,昏君应天诛地灭!”   殷未更疑惑了,沈灼到底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   裴珏发起更猛烈的进攻,沈灼的软剑还钉在叛军掌心,一时没了武器,只能步步后退防御。   两方士卒死的死伤的伤,全喜公公也被手刀劈在后颈晕了过去,只有殷未与沈裴二人还站着。   双方难分强弱,沈灼故意卖出破绽假装摔倒后仰,待裴珏探身刺击便拧身躲闪从其背后取走数支羽箭。   沈灼手握箭尾,重重刺向裴珏肩胛,裴珏身子侧歪同时挥剑划破沈灼腰际。   两人皆滚翻在地。   殷未径直奔向沈灼,将他扶进怀里,他腰间已被血完全染红。   “痛不痛?能坚持吗!”殷未撕了衣裳替他包扎按压,关心之词脱口而出。   沈灼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在意我。”   殷未懒得反驳他。   裴珏伤势似乎更重,他强撑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信烟,往天空发射,瞬间天际炸开一片亮斑。   他也扯着嘴角冷笑,“临州天高皇帝远,早已不是你能控制的天地。我发出信号,山下军士即刻便会上山围剿,昏君,受死吧!”   妈的,还邀人,有本事单打独斗!   殷未咬着牙骂娘,他已经听到大队人马冲上来的喊杀声,距离越来越近,或许,他们今天真的都会葬身于此。   没同年同月同日生,倒有幸死在一处。   “若你放了国师,我还可以饶你全尸。”裴珏继续道。   好家伙,串线到这还不忘觊觎别人的官配。这个世界里,以前两人从无交集,哪来这么死心塌地?   沈灼听了越发觉得好笑,把殷未紧紧搂住,伤口的血染了两人衣裳,他炫耀似的鼻尖蹭着殷未脖颈,“看来,国师哥哥确实是天鹅肉。”   不如直说裴珏是癞□□呗。   裴珏脸色铁青,握拳道:“我是爱慕国师,总好过你强迫于人,畜生不如的下作行径!”   沈灼冷笑:“强迫?他在我床上的时候可从没说过是受了强迫。”   殷未小脸一红,强不强迫的不好说,但什么叫在他床上,分明是沈灼死乞白赖上自己的床。   裴珏看着殷未并不抗拒的模样,心已凉了大半。山下的人马到来,他忍痛站起,俯视对方。   “去死吧,狗皇帝!”   沈灼抬眼看他,眸中杀意腾腾:“恐怕要死的,是你。”   裴珏愕然回头,身后披坚执锐的士兵锋刃对着的,是他自己。 第29章 欺瞒   殷未刚才还以为自己马上要葬身临州,转瞬局势就彻底扭转。   裴珏比他更难以置信,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时满是惊疑,“不!不可能!临州驻军只听命于我,怎么会临阵倒戈……还有州牧,对!吴州牧会带人马与我呼应!”说着裴珏又要去取怀中第二支信烟。   沈灼借殷未肩膀站起身,无半点受伤的颓势,身姿傲岸,“大可不必白费功夫了。你召不来吴百成,就算他要来,也得是在看见这个之后。”   沈灼从袖中取出信烟,射向天际,炸开的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芒。   裴珏慌忙仰头,被那一片烟云炫目,目光下移,久久地盯着沈灼,终于颓然地垂下头。   “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你从没信任过我,临州军中早就安插有你的心腹。吴百成也没有被你抓住贪墨的把柄,他是你的人,根本是君臣联手演了一场戏……我果然上当了,哈哈哈,我认栽!但――”   裴珏阴森地抬头望向沈灼,“你做得一手好戏,连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仆都瞒着,至于国师……”   裴珏看向尚在发懵的殷未,露出个怜悯的笑,“枕边人也被你哄得团团转,跟你出生入死担惊受怕……帝王家,果然都是顶会算计最最无情的!国师!你信不得他!”   说罢裴珏就要引剑自刎,殷未下意识喊出:“不要!”   与呐喊同时,沈灼踢出飞石,打落裴珏手中利剑,他看了一眼殷未,面色冷肃,“一干人等,回京再做处置。”   州牧吴百成此时也带人赶到,将裴珏反绑了双手带走。   殷未看着神态从容坚定的“硕鼠”,目光冷峻的皇帝,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   好像又水土不服了。   天旋地转。   “你……真的……连我,都瞒?”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前,殷未倒进了沈灼怀里。   .   再醒来是在回京的大船上。   不同于来时,皇帝的乘船上只有寥寥几个护卫,殷未推开侧窗,此时甲板上五步一人,皆全副武装。   “听说,吴百成也要一道回京。”殷未嗓子干渴,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   “是。”沈灼坐在床边,给他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我不放心他再留任临州。放在眼前,过几年再做分派。”   “你不信他……但你刚和他天/衣/无缝演了一场大戏,让裴珏原形毕露――你杀了他吗?”殷未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还是熟悉的模样,但感觉陌生至极。   想起书案上,两人那样近距离时,他一字一句对自己分析,现在看来都是笑话。也就是自己蠢,才会信了彻底。   殷未提醒自己应该顾全大局,但“大局”就一定包括对自己欺瞒吗?纵使要掩人耳目,沈灼对他,也要欺瞒吗?   是不信他会保守机密,还是觉得他愚蠢至极败事有余?   殷未想不明白。   提到裴珏,沈灼垂眸,“我那一刻是真的很愤怒。”   “什么?”殷未不理解他所指。   “先是沈焕,现在连裴珏也敢觊觎你……他至多不过在当年京城祈雨祭礼上远远见过你一面,就敢起这样的贼心……”沈灼音量渐低,语速却越来越快,“是不是所有见过你的男人都会为你着迷?是不是全天下都要跟朕抢你!朕恨不得把你藏起来、锁起来,只有朕一个人能拥有你――”   沈灼说到激动处,死死攥住殷未双肩,埋头在他颈窝。殷未吃痛的同时,看见他腰上晕开一大片红。   殷未双手被他掐得不能动弹,只能抬脚踹开他,“疯子!我还以为你和那时会有不同,现在看来,你只是越来越会演戏!”   被困水牢的那三天,殷未以为自己认清了伴君如伴虎的真理,后来被沈灼又哭又卖惨勾动了同情心。一次次表白,殷未几乎陷进去。   但突然,他清醒过来:就算皇帝比他小两岁,也绝不应该把他定性为年下小奶狗,他是狼是虎,是鳞爪张扬的龙,是万人之上无人之处的天子。   他胸有成竹,除了自我任何人也不信任。他自信到孤执的地步,敢故布疑阵,以身作饵铲除不忠者。   而这整个过程,殷未一无所知――这个说过要把江山与他共享的男人,对此只字未提,由他惊恐由他无措――那一刻,殷未甚至已经想好了遗言。   而且目前看来,沈灼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他大获全胜。   殷未的一脚彻底踹裂了沈灼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甲板上的太医听见动静,着急要进来,刚冒了个头,被沈灼呵退:“滚回去!”   外面跪了一地。   帝王喜怒,瞬息万变。即使此刻,沈灼爱他入骨,但年岁渐移,难保外面跪着的不会多殷未一个。   何必去揣测帝王心思,余生惴惴不安?   殷未周身控制不住地在抖。   “系统,我要离开这个世界,马上!”   系统:【目前没有合适的情节可以结束攻略对象生命。本司不建议宿主伤害自身……】   “我要离开这!”殷未内心咆哮。   【……】   【外面是大江,水流湍急。除非在本位世界死亡,攻略仍可继续。祝宿主好运。】   殷未喉结上下滚了滚,很好,水流湍急,沈灼是个旱鸭子。   上次他会跳下去,大概因为水深只到腰际。这一次,不一样的。   “我不回京城了。”殷未说。   沈灼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放任伤口流血,走向殷未,“乖,跟我回家。欠你的,我还给你了。”   殷未愕然,“什么?”   “我伤过你。你腰上的疤去不掉,我知道我欠你,所以,我也亲自受这一遭,将你吃过的苦,加倍地还回来。”沈灼跪坐在殷未面前,试图用自己染血的双手去牵他的手,“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连我也不行。”   疯子,真是疯子!   殷未触电般地躲开他的触碰,沈灼算得太尽了,连他自己的受伤也算计在内。   此次同下江南,铲除异类是主要,收服殷未的心也是他的目的。   用欺瞒、精心设计的手段来体现真心,殷未啼笑皆非。到底该说他深情,还是占有欲强到把他自己都快吞噬了?   爱不爱的,殷未想不清楚,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世界。   伤口未经处理已经发炎,沈灼的蓝色眸子因发热满布血丝,他状态近乎癫狂,血手轻抚殷未下颌,“我早就知道裴家有不臣之心,他们口口声声称是我的亲眷……呵,母亲过世时,他们满心想的都是再送一个女人进宫,生下儿子,取代我这个不受宠的废物!”   “裴珏竟然敢觊觎你,他该死!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凌迟,一刀一刀阉了他!”   “我只有你了,阿未哥哥,我知道你以为我们会死在一处,你也从没想过抛下我……放心,我们往后会形影不离,死后也会葬在一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哥哥,我从没怕过什么,但在裴珏的箭射来时,我后悔又害怕。要是他敢伤你分毫,我……我会恨死自己……”   “哥哥,我们回家了。”沈灼颤抖着双臂去抱殷未,殷未却重重推开他,跃出侧窗跳到甲板上。   众人惊呼中,水声扑通。   “阿未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写哭了嘤 第30章 临终   【宿主已脱离子世界……】   【正在结算已获得攻略对象情绪值……】   【恨意值达标。】   【请宿主选取奖励。】   殷未处于一个混沌的空间中,听见系统的机械音不带感情地播报着语音。   恨意值达标?   怎么可能。殷未在沈灼内外安定大权在握时离开,要的是自己的命,又没伤他。   系统没对他进行解释,而是重复道:【请宿主选取奖励。】   殷未不假思索:“给沈琢――”话到嘴边停顿片刻又变了,“皇帝灼能活多久?”   系统:【圣父病没救了。宿主不如亲自去看看攻略对象人生最后时刻。】   还可以这样?   殷未去过沈琢的十年前,现在,要不要去沈灼的临终?那得是几十年后?楚国都变得他认不出来了吧?   “这算奖励吗?”   【根据宿主性格分析,不算。】   那不就是说,白送的旅程?受够了黑心扒皮的系统,殷未想还有这等好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去,当然要去!”   .   多年过去,楚国已吞并周围小国,领土扩张到前所未有的广阔。   国富邦宁,但皇帝寝宫还是当年模样。   殷未以魂体的状态藏在帝寝上空的白云间,托系统开的外挂,他能透过琉璃瓦,清楚看见寝殿内的一切动静。   隆冬里,满头银发的皇帝素服单衣坐在昏黄的铜镜前。   “他果然会长命百岁。”殷未看着沈灼背影,喃喃自语。   有人进殿来,殷未认出是全喜公公。他容貌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皱纹更深,鬓边多生了几丛白发。   “好家伙,老人家待机时间这么长?沈灼都没他能熬!”殷未惊呼。   看就看,怎么还现场直播?还乱播。系统听不下去了,提醒:【宿主仔细看看攻略对象的脸。】   殷未这才把目光聚焦于模糊的铜镜,那上面反映出的,是一张长了年岁但并未衰老的,泥塑木偶一样凝滞的面孔。   和殷未落水前的最后一面相差无几。不过此时,那双蓝色的眸子已失去全部情绪。   这是……多少年后?   十年?二十年?   怎么就到了他生命的末尾。这样的满头霜华。是因为自己么?   殷未心被拧住似的缩着疼。   “陛下,皇后娘娘说,稍后会带太子过来。”全喜沙哑着嗓子道,“新生儿才满月,娇嫩经不得风雪,但总得见过您才算名正言顺……陛下……”   殷未觉得自己隔得太远,听岔了,有皇后又立了太子这样的喜事,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全喜几乎快哭出来了。   老人家不是一直盼着沈灼儿孙满堂么?如今不是得偿所愿?   “让她过来吧。天冷,孩子就不用带了。不用看,定然是长得讨喜的。”沈灼捻起圭笔,蘸了磨细的朱砂,对镜点在自己眼尾,转头面向全喜,“像么?”   全喜呜咽着叩头在尘埃里,“陛下啊!”   “肯定是不像的。自君魂魄去,华胥不相逢。他恨我,连托梦也不肯……”沈灼搁笔,抖开宽大的衣袖起身,不住地咳嗽,“走吧,皇后应承过我,是时候放你出宫养老了。”   “陛下!”全喜痛哭着,除了一声悲过一声的呼喊,说不出别的话。   “走吧。她有话跟我说,也不愿旁人听。”沈灼坚决道,“走吧,走!”   全喜退了出去。   老泪砸在寝殿地上,尘埃里晕开一片片湿润。   殷未知道沈灼在描绘的是谁的模样,但与此同时,他又要召见皇后――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成为他的中宫,陪他走过人生最后一程?   不合理的攀比心理在殷未心中疯长。   皇后来得很快。   那是个一举一动都诠释了“母仪天下”四字的女人,年纪看着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但行动时环佩步摇没有半点声响,眸子里没有丝毫少女的天真幼稚,大红的唇启张:“陛下,太子起名为景,皇上说受荫于陛下,望他继承您的功德。”   嗯?殷未刚腹诽一句“老牛吃嫩草”突然听懵了。   从哪又来个皇上?   “小孩子难将养,倒也不必这么早就立了太子。”沈灼弯起唇角发笑,“我知道你们夫妻的心思:皇帝即位不过三年,我还不过四旬,这楚国天下你们拿得不安稳。”   皇后发髻上的步摇晃了晃。   “太上皇……全喜公公还未出宫门,发放宫人出宫,总要皇帝的御批,不盖玉玺是不做数的――”   曲折迂回的话还没说完,沈灼从袖中扔出的玺印已跳进皇后手里,掌中一沉心里跟着也就安定了。   “给那孩子的贺礼,拿去吧……咳咳,听说,他生来,眼尾带着红痣?”沈灼咳嗽着。   殷未一瞬间心跳和呼吸全停了。   说到这个,皇后的不悦丝毫掩藏不住,半晌才挤出一个“是”字。   宫中人尽皆知,皇后来自临州民间,虽努力学习高门闺秀的气度,终究不是与生俱来的尊贵。她披着华服端着姿态,时时担心被人说是麻雀飞上枝头,装成凤凰也不像。   怀着同样恐惧的还有当今皇帝――他们夫妻二人本是指腹为婚的近邻,本该和祖祖辈辈一样,在临州山水间渔樵纺织。然而十八年前,楚国那位极具传奇色彩的国师溺亡于临州渡,让两个贫家儿女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   究其缘由,不过是,两位渔家汉子碰巧打捞上已断气的国师尸体,和奄奄一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皇帝,而刚诞生的儿子和未来儿媳,眼尾都长着红痣。   而如今,帝后的长子,也在同样的位置长着一粒红痣。   因此,皇后才顺利拿到了太上皇交位不交权留在身边,让皇帝辗转反侧不得安眠的天子玉玺。   宫里的老人,皇后已换了大半,但眼尾红痣所代表的人物传说还是像瘟疫一样在宫人中传播。   皇后发自心底地恐惧,厌恶。   好在,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殷未在云端看遍了系统播放的,自他落水后,十八年间沈灼的人生,总结来说:他对自己严厉到近乎残酷的程度。   臣子们曾一度怀疑皇帝从临州带回的“皇子”血统是否纯正,但看着夜以继日,为朝政呕心沥血的陛下,究竟说不出质疑的话――   若不是亲生骨肉,怎会甘心把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之?   皇子束发那年,沈灼正式禅位。禅位之前,做主替他娶了早有婚约的妻子――沈灼从不是个会被条约束缚的人,困住他的,只是那一点红痣而已。   他用了十五年,教那个酷肖故人的陌生人怎样施行恩德,又用了三年时间,教他帝王应忍受如何的不安和猜疑折磨。   如今,皇帝学会怎样做一个有利国家的君主,也有长子了,而且容不下他了。   一切都刚刚好。   是时候结束了。   沈灼看着皇后手边的酒壶酒杯,微笑,“满月酒是吗?若是牛乳就好了。他爱喝的。”   皇后令宫人放下托盘,偌大的宫殿内就只剩两人,她长舒一口气,问出了困惑多年的问题:“值得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听说,落泪祈雨不过是他招摇撞骗的手段,他不是神,您才是天子。”   殷未也觉得不值。他忘了自己藏身的这片云最初是什么颜色,但现在已经是黑压压的,雨的栖身之处。   眼睛酸疼得厉害。   沈灼没急着回答,上前端起酒杯,咳嗽得厉害,酒水漾出去大半,皇后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沈灼摆摆手让她不必慌张。   他站不稳,索性席地而坐,自斟自饮,“没什么值不值得。我快记不得他的模样了,所以活得太久不是件好事――裴珏还活着吧?便宜他了。”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唇角淌过脖子,染湿了前襟,蔓延到腰间。   那里的伤疤是不会痊愈的。   殷未早就不觉得腰伤会痛了,但心痛得厉害。   殷未大声呐喊,额头青筋毕露,但“不要”二字毫无响声。   他困在云里。   “嗯?裴珏还活着吗?”沈灼又问了一遍。   皇后点头,“他倒比您康健许多。”   “活着就好。”沈灼点点头,“哥哥让我别杀裴珏,我哪会不听他的,只不过想吓吓他。他向来是心善的,但他同情裴珏,我很不高兴。我只顾自己生气,忽略了他的话,他说他不回京了……我就该和他一起留在临州……不,我就不该带他去临州,我不该……不该在他面前做皇帝,我残暴多疑而刚愎自用,但我应该在他面前乖一点……我听话,他就不会不要我了……”   皇后越听越觉得厌烦,让他们帝后二人怕了一世的皇帝,此刻烂泥似的说着腻人的情话,还是对一个死了多年的男人,想想都觉得恶心。她只愿药效快一点,早些让她放下压在心头的大石。   “其实,做皇帝并非那么快乐,做皇后大概也不是好差事――否则,他不会不要的。看似我将天下给了你们,是至高无上的馈赠,但其实我恨,恨你们的父辈为什么要救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和他一起去了……”沈灼重重捶打着自己心口,皇后知道那是药效发作了,有椎心之痛,但只有沈灼自己知道到底有多痛,“我恨我自己,恨到足足忍受了十八年没有他的人间炼狱。终于,终于我可以去找他了……好在,他没说过,不准我和他在一起。”   昔日的帝王倒在尘埃里,四肢无意识地抽动,鲜血从口鼻流出。皇后放松了紧绷的心弦,难以自控地悲悯起来,“您这一生,何必落到这样结局……”   “这样很好。算是哥哥欠我了,我总会和他再见的……把我和他合葬,哥哥,我……桑……桑树……”   最后的字句太过模糊,皇后凑近也没听明白,听说国师曾行过亲蚕礼,便以为太上皇是想二人合葬在桑树下。顺便将亲蚕亲耕的礼具也陪葬进去吧。   轰隆――   竟然有冬雷。   皇后惶然出殿查看,黑压压的乌云撒下鹅毛似的大雪。   还好……瑞雪兆丰年,是吉兆。   可她不知道,雪,是很冷很冷时,悲伤的雨。 第31章 夫唱夫随   “未未,醒醒!别哭啊,未未!老婆!”   殷未耳边是反复的呼喊,脸颊也被轻轻拍打着。   睁开眼,沈茁顶着一头睡毛,皱着眉。浑身酒气扑面而来。   又是这家伙。   殷未滚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身上西装衬衫揉得很皱,但还是一件一件穿着的。   殷未一脚踹开凑上来的沈茁,一翻身,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酝酿了整夜的酒味,熏得人头疼。   “你怎么还赖在我家?”殷未认清周围环境,揉着额角回忆,上次这个世界最后的剧情是他和沈茁去郊外看望沈母,怎么弄成这样?好在没有酒后乱性。   “还说呢,未未,你酒量又差还要拉着我喝……”沈茁语气酸溜溜的,“从我妈那回来,路上下了好大的雨,五星级酒店那么多,你非要去酒吧躲雨,喝醉了还要喊裴珏的名字……当然,喊我的名字要多得多,但你怎么能喊他呢……”   沈茁絮叨不止,殷未慢慢在脑海中接收了这段无意识随着其他世界展开的剧情――很显然,沈灼的死让这个世界的殷未不能自控地情绪崩溃了。   此裴珏非彼裴珏,他喊的当然也不是沈茁,而是沈灼。   不同世界相互牵扯,殷未早已习惯,只是这次尤其陷得深。睡一觉醒来,后劲还没过去,不止心脏,锁骨都火辣辣的疼。   殷未扒开自己衬衫的衣领,右手试探着去碰记忆中的位置,沈茁啪地一下打开他手,“别碰,刚做的纹身,疼着呢。”说着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锁骨位置,“我这也算舍命陪老婆了……要是我妈知道我纹身,准说我不学好,非打死我不可……”   纹身?   殷未跳下床,在穿衣镜前扯开衣领看自己锁骨处,眼眶瞬间酸疼了。   颈窝里,最难以触及的皮肉处,以朱红的颜色纹着一个“沈”字。   熟悉不过的笔迹,提点勾勒中霸道尽显,整体又潜藏着缱绻的温柔。   原来,他留下了他的姓氏。   即使王朝社稷拱手让于他人,沈灼在殷未身上,冠了他的姓氏。   也就这一点霸道,坚决不肯退让了。   殷未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沈茁哪受得了这个阵仗,几步蹿到殷未跟前,用衣袖去替他擦眼泪,挺括的西装面料蹭得殷未白皙的皮肤泛红,眼尾那粒红痣都不分明了。   沈茁怕弄痛了他,收手不敢再碰,纠结道:“别哭了嗷,让你别乱来又不听,又喝酒又纹身,这会儿肯定脑袋脖子都疼,我给你吹吹吧……”   谁要他吹,全是酒味。   殷未躲开,余光扫到沈茁捂着脖子的手,“你也纹了?”   “嗯呐。两口子,什么事不得同甘共苦啊?”沈茁很骄傲地点头,老婆在颈窝里纹了他的姓,看着都觉得性感,他当然也得成双成对夫唱夫随。   沈茁扒开自己衣领,一长一短两条红线印在他锁骨处。   “你……纹了个……二?”殷未扶额。   “我想纹你的姓来着,笔画太多,看你哭得死去活来,我怕疼得受不住,就想纹一个‘未’字。刚写两笔,撑不下去了……”沈茁回答。   殷未:……   同样姓沈,差别怎么这么大?人家沈灼,血肉之躯往剑锋上撞,眼都不眨喝下毒酒。这位,纹个身都止于“二”。   殷未实在没有心情和二货插科打诨,摆手,“你走吧,赖在我家像什么话。”   沈茁摇头如拨浪鼓,“别啊,你家的麻烦还没解决,我怎么能走?新闻都捅出来了,老丈人正在外头发火呢,我不得多踩裴珏几脚,给自己挣挣表现?”   说罢,沈茁一溜烟跑出卧室,去纠缠在楼下客厅暴走的殷父。   哦对,裴珏说过要给殷家弄个大新闻,剧情也该开展到这了。老殷同志正在气头上,肯定会把沈茁扫地出门。   殷未懒得再去搭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浴室里水汽氤氲,殷未在镜子上写“沈”字,痕迹很快被新的水雾覆盖。   “已结束的世界能重置吗?”殷未突然问。   系统:【可以。但这对宿主并没有好处,上个世界的情绪值已经达标,重置以后不会增加反而会因维持世界秩序而消耗福利。简而言之,宿主这样的意图属于贷款打工。】   贷款就贷款。   谁能想到,沈灼他对自身的恨意也能作为殷未的成绩。终究是殷未欠了他。   欠了就得还。   循规蹈矩的人也想任性一次。   “重置吧。”   【重置中……重置失败。】   “为什么?!”殷未音量顿高。   进水故障似的,系统的电子音有些断续:【检测到核心数据丢失,攻略对象角色缺失……BUG……BUG……】   角色缺失?   意思是,沈灼消失了?彻底……消失?   殷未的心在蒸汽升腾的浴室里瞬间冷下来。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喊他阿未哥哥的小皇帝了吗?   没有了……   “未未,吃饭啦!”沈茁高亢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到殷未耳朵里。   还没走?   殷未穿上干净的居家服,沉闷地走出浴室来到楼下饭厅,看见坐在餐桌主位上神情不耐烦的老殷,以及贴在跟前眉飞色舞的沈茁。殷母坐在沈茁对面。   “出去鬼混,睡到这时候才起来,越来越没有omega的样子了。”老殷同志很不悦。   殷母瞪他一眼:“omega该是什么样?什么年代了还重A轻O,有本事你找人再生一个。”   老殷顿时就蔫了。   殷母转头又劝殷未,“不过未未啊,以后别夜里在外面喝那么多酒。这次是和小沈一起倒没事,要是遇见其他人,不安全。”   都说丈母娘看婿,越看越喜欢。但母亲大人你是不是太不挑了,就沈茁这样的文盲小色批,在一起,没事?   殷未扫一眼被肯定后骄傲挺胸抬头的某茁,端起牛奶,咬了一口全麦面包,“我以后一定恪守O德。所以,那位Alpha先生,请离开我家――立刻、马上。”   殷母也应和:“又没结婚,确实不该在家里住着。小沈,吃了饭你先回去吧。”   沈茁急忙向殷父求助,“爸,您说两句啊!我可是您亲生的儿婿啊!刚刚我还让您随便挑我的藏品呢,您别收了东西不认账啊……”   不就一个紫砂壶么?就算是皇帝用过的,至于翻来覆去挂在嘴边上?小家子气。殷未这是领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咳咳,殷未,凡事逃不出个‘理’字,你先招惹的人家,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拿人手短,殷父也暗自考量过,这姓沈的虽然又憨又愣,心眼是好的。不像姓裴的,迎面是一张笑脸背地里捅刀子,“现在公司出了点问题,小沈刚才说了几个点子还不错。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殷母不懂生意上的事,只知道丈夫一大早看了报纸,又接了几个电话就暴跳如雷,把裴珏骂了又骂,大概猜到婚事是吹了。   又见沈茁笑脸迎人地一个一个“妈”喊得亲切,想到昨晚自家儿子烂醉如泥地趴在人家背上被送回来,嘴里还喃喃不住地喊着小沈名字,不免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能折腾”,勉强算是接受了沈茁这个姑爷。   从前天大的事都有丈夫儿子顶着,现在还多了个儿婿,殷母并不为公司的事感觉太过焦虑,收拾完餐具,又去花园浇花了。   饭后,殷家父子和沈茁坐在客厅里。殷未抖开一张当地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裴氏酒店接连发生食品问题,罪魁祸首竟是――”   从哪聘的记者,正经报纸上用这种标题党的手段?   殷未粗略扫了一眼文章正文,正如裴珏先前通知过的,入住A市裴氏酒店的客人纷纷投诉,称饮用酒店提供的早餐牛奶后严重腹泻。   而裴氏本地所有奶制品,都由殷家企业供应。   食品监管部门已经去公司检查过,殷未家公司出产的奶制品没有任何问题。但三人成虎,在如此舆论环境下,公司面临的损失是巨大的。   如何挽回公众信任,是重点。   对比,殷未略有想法。   “裴家开的可都是五星级酒店。”他搁下报纸,指尖敲打着茶几桌面,以此开头。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写憨憨比较轻松~   (剧透一下,皇帝灼下线了,但并没有完全下线) 第32章 有病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裴家名下都是五星级酒店……”殷未语调缓慢,说着顿住抬眼扫了一遍殷父和沈茁两人。   裴家用自己家族几代建构的法则去威胁殷家,算是错了主意。   殷父和他们不同,他是从底层白手起家的,最不缺的就是斗志。在商场打拼多年,这样的手段不是没遇见过,一出事心底大致就有了好几种应对方法,无论哪种都能把事情压下去,无非是损失多少的问题。   但现在儿子愿意参与家里生意,还有不错的见解,老殷乐得做个听众,听殷未继续往下说。   “住得起五星级酒店的人当然不会太穷,我们的产品没问题,在确定这件事是裴家诬陷的前提下,很显然所谓的‘受害者’都是裴家雇佣的演员。他们不提起诉讼,只是不断利用舆论破坏我们企业形象。因此我们要做的,是从这些人入手,让他们站到大众面前,替我们挽回形象。”   “老婆说得对!”沈茁相当捧场,热烈鼓掌,“我刚才也是这么跟爸说的!有钱人吃了亏只会想着怎么赔钱,哪会这么光打雷不下雨地闹事?老婆真聪明!”   是个人都能想到这一层。殷未给他一个白眼,“我家的事你听够了没?饭也蹭过了,赶紧滚。”   殷父白眼翻得更厉害,但他没法说出撵人走的话――憨小子贼着呢,让他拿人手短,又被他一口一个“爸”喊着,像卖儿子似的。   算了算了,殷未自己招惹的货色,让他自己打理去吧。   “裴家既然存心找事,肯定找的都是地痞无赖缺钱缺得要命的,转身就没影的家伙,而且光脚不怕穿鞋,要把他们揪出来澄清,不好办。”殷父无视沈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殷未点头:“确实。裴家和这些人唯一的牵连就是钱,拿钱办事,那些人只需要闹一闹,甚至不用真的住到酒店里,任务就完成了。但只要是在社会上活动过,就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殷未起身走向书房,抱出电脑,那天裴珏来送礼物,坦言将采取的手段,他也知道殷未会从网络上找到线索,殷未当然不会让他失望――点开本地论坛上不断被顶起的帖子,查清其中几个过分挑事的账号IP,殷未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一个叫【平安康健】的账号上。   地址显示他跟帖位置在A市腺体专科医院。   .   殷未和沈茁到达医院时,并不意外地见到了裴珏。   裴珏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在纷乱的医院大厅里气质绝尘,他对殷未微笑:“师兄,你来了。”   殷未目光落在他打着绷带的肩膀,有一刹那恍惚,这明显是世界线混乱的后遗症――在沈灼世界受的伤,带到了这里。   要是沈灼也能出现在其他世界,该多好。   “肩膀怎么回事?”殷未忍不住问。   简简单单几个字,裴珏听怔了一瞬,垂下眼,“骑马伤的。情绪不太好时,我会去骑马击剑,师兄应该不知道我有这些爱好。”   “我知道。”殷未抿唇。   “师兄……”裴珏如蒙恩赐般抬起头,眼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想好了吧?”   殷未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茁从身后窜出来,三言两语掐灭了裴珏眼里的光,“想你大爷!你这种用阴招坑蒙拐骗的小人,还配惦记我老婆!未未才不会理你,我们都查出来了,你雇的骗子就在这家医院里,有本事别跑,一会把你们全送局子去!俩胳膊三条腿儿全给你打折了!”   裴珏皱眉,两相对峙,明明自己比对方有显著的优势,却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会输。   凭什么?会输给这样的家伙。   肩膀被不小心的过路人撞了一下,疼得厉害,裴珏脸上血色更淡,低声道:“师兄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但我还是希望师兄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又是这样的话。   最正确的一定是最好的吗?   殷未当然明白裴珏所指“最正确”是什么――和他结婚,殷裴两家成为利益共同体,不仅谣言会立刻消散,巨额的财富也会紧接着落入殷未名下。而裴珏本人,高智商长相好又专一,怎么看殷未都不吃亏。   但婚姻不应该是买卖。   至少殷未不希望它是。   “我已经找到这了,就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既然对方在医院里,我姑且愿意相信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你――”   殷未定定地看向裴珏,这张斯文克制的面孔很少表露出强烈的情绪。但在另一个世界,他也会在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动落败后怆然悲啸。由此可见,他不是缺乏情绪,只是眼下的一切并未触动他的核心利益。   他所追求的,都止步于自身的安全范围之内。不巧,这范围不能把殷未包括在内。   殷未对他没有半点悲悯了――皇帝灼在不到四十的年龄从容赴死,裴珏却因殷未的“不要”二字,以谋逆之罪长命――对他的同情已经足够了。   殷未长舒一口气,“举报的人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你,趁人之危,自以为摆出了优劣分明的两条路供人‘选择’,让我或者还有这个医院里那位,‘自愿’做出‘理智’的选择。看起来不算逼迫,你还是双手干净的君子绅士,但你得清醒清醒,这就是小人行径。我不会选你指定的路,那个人,也不用。”   裴珏看着殷未坚定的眸子,没有半点犹豫。他忽然觉得,和师兄就此分道扬镳,他从前不是这样,突然一切都变了。有什么东西,彻底地失去了。   殷未和沈茁没有多做停留,直奔已查到的病房。   没有多余的语言,两人的步伐那样同步,就像是本该如此。   裴珏肩膀皮肉的伤痛牵扯到心脏,好像,他是真的失去师兄了。   似乎,从来,也没有得到过。   家族里本就不支持他,说比殷家好的家族大把,何必浪费时间在冥顽不灵的人身上,但裴珏坚持,说不会有比殷未更合适的人。裴父意味深长地提醒他,家族联姻最不看重的就是感情,别陷进去。永远记得,犯错不可怕,及时止损就好。   亏损当然应该及早抑止。   但心动,多一秒都是恩赐。   裴珏紧紧咬牙,直到口腔里都泛起血腥气。   不行。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永远、也不能放弃。   裴珏快步追上去,先于两人推开病房门。   “我给他们的,远比师兄你损失得多。要让他改口,代价太高。师兄,你确定还要继续不理智下去吗?”裴珏道。   殷未一眼望过去,单人病房病床上躺着瘦弱的孩子,十四五岁的模样,闭着眼,不知是昏迷还是在睡。   坐在床边,衣裳洗到发白,埋头在掌心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望过来,目光苍凉。   殷未瞬间明白,所有疾病都可以归结为穷。   ――但穷,是很难痊愈的。 第33章 行善   现场抓住了造谣者,但殷未心情并不好。   扬言要把人暴打一顿然后送进局子的沈茁也讪讪地垂下了头,甚至在那个中年男人红着眼要给他们磕头时,把人攥着胳膊扶起来,从殷未兜里摸了纸巾递给对方――为什么是殷未的纸,问就是憨憨从来不哭,用不上纸巾。   “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哎,你起来!”沈茁刚硬着头皮挤出一句,对方膝盖一滑,又跪下了,沈茁哪还说得出什么,只能无奈地望向殷未。   殷未抿着唇,没说话。   男人名叫徐大山,年过四十,对着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下跪磕头,说不屈辱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   他求助似的看了面无表情的裴珏一眼,目光挪向殷未,紧张地吞咽口水。   裴总说过,事情是一定瞒不住的,对方也很有可能会直接找过来。但不用担心,殷家少爷是个极度善良的人。   人善被人欺,真他妈憋屈啊。徐大山一辈子没做过坏事,这个年纪反而坑蒙拐骗起来,抬手就使劲抽自己巴掌,“我不是人……我……我混蛋!”说着又是响亮的几耳光。   殷未目光认虿〈采希那孩子睡中不安地动了动,目光再移向裴珏,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沉静。   沈茁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   “扇巴掌有用,还要法律做什么?”殷未冷声开口。   徐大山手掌停在半空,整个人怔了怔,眼里布满血丝,又慌又臊,脸颊绯红。   “殷先生……求您,裴总……我……”贫穷与困顿让他说不出话来,更怕对方带着录音设备之类,多说多错,只能悲哀地祈求饶恕。   裴珏神色终于有所松动,他扶了扶眼镜,看向殷未。他早就把殷未的好心算计在内,所以才找了徐大山这样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如果算错了,殷未不肯放过呢?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不会的,他狠不下心。   “出去说。”殷未余光留意着病床上孩子的动态,眼看着他快醒了,给沈茁一个眼神,自己转身出了病房。   沈茁会意,用从小捡破烂的劲道把徐大山拽着后领提到门外。   裴珏没跟出去,而是踱步到病房阳台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微笑。   师兄啊,就算不肯承认,但永远是这样先人后己,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所以,一定要得到他。   .   裴珏出资替徐大山父子包下了A市腺体专科医院最高级的病房,请的也都是最好的医生,相应费用十分昂贵。天下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作为交换,徐大山要听命于裴珏。   病房外走廊。   “为了小河,我家的房子早就卖了,车也卖了,还欠了几十万外债……病还得接着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裴总是个好人……殷……殷少爷,你更是好人,求您别抓我……裴总说,你们门当户对,只要你们结婚――”   “他放屁!他跟我老婆对什么对,我和未未才是天生一对!”沈茁哪听得这个,怒火上头,指着徐大山鼻子骂,“你收的是造谣的钱,别他妈上赶着乱点鸳鸯谱!你要真想说――”沈茁从衣兜里摸出支票单,刷刷签下五位数,戳到徐大山面前,“说,沈茁和殷未百年好合早生贵A!”   徐大山:“……沈总,重A轻O不好。”小心地接过支票,“不如祝你们AO双全。”   沈茁:“哼,算你说了句人话。”   殷未:“……”   不是沈茁提起,殷未都快忘了这是个ABO的世界,徐大山的儿子也是住的腺体专科医院。   “你儿子,怎么病的?”殷未问。   说到儿子,徐大山眼圈又红了,长叹一口气,小心地把支票折好放进polo衫的口袋。   “两位少爷,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我老婆也是。我们俩居然生出个很早就分化的omega,我儿子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两个B能生出O,确实是不常见的事。   当前世界,虽然人类走向了ABO分化,比古人类身体机能更优越,但大多数人还是无法产生也不能接受信息素的Beta。更理性的Omega和更强健的Alpha是少数人群,是天生的精英。   “但我刚才在病房里,并没有闻到你儿子的信息素。”殷未说。   说到这,徐大山又瓮声瓮气地哭起来,手掌成拳,不住地捶打心口。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我儿子啊……”说着又是响亮的耳光。   “好好说。”殷未皱着眉,下意识地望向病房。   “去年……我儿子十四岁,刚初中毕业。”徐大山用手背抹去眼泪,“我家经济条件不好,他是很懂事的,说想去打暑假工挣钱,减轻家庭负担……别人家的Omega都是身娇肉贵的,我儿子……我儿子才十四岁,他对化学很感兴趣,老师也说他有天赋……他跟我说做的都是轻巧活,可一个暑假过去,人瘦了一圈,黑了,磨出一手的茧子……”徐大山埋头大哭,额头紧贴在冰凉的地面,肩膀耸动着。   “他打工的地方不正规,辛辛苦苦卖力气干活,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老板拖着不给。小河怕我们担心,自己和一起打工的朋友去要钱,才十四岁的孩子啊,费尽辛苦终于把钱拿回来了,哪知道财不外露,在路上忍不住把钱拿出来反复数,就被人盯上了……”徐大山想到孩子清醒时,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爸爸,我惹祸了。”心痛到无以复加。   怎么能说是儿子的错,错的是那抢了钱还打起腺体主意的天杀的王八蛋――   “小河失踪了一周。我们再找到他时,后颈血淋淋的,人被扔在大街上……他的腺体被卖给了器官贩子,他妈妈当时就晕过去了,病了大半年,我一会还要回家去照顾她……”徐大山已哭不出眼泪,他重重地对殷未磕了两个头,“殷少爷,造谣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没别的法子了……裴总愿意承担所有的医药费,只要等到合适的移植腺体,我家小河就有救了……”   殷未沉默地看着对方。   这位走投无路的父亲,愿意抛开一切,只要孩子痊愈。别说造谣,就是裴珏让他去杀个人,恐怕他也不会皱下眉头。   对徐大山来说,裴珏的确是在行善――还有谁会以这样高的代价去买几句谣言呢。   但有目的的行为,终究不能称为善。   “起来。”殷未说。   徐大山红着眼仰头看他。   “起来。”   殷未从沈茁兜里捞出支票单,填了个数字,塞回他手里,“算我欠你的,回公司还你。”   沈茁顿时会意,看也没看数字,利落地签上姓名,嘿笑道:“还分什么你我啊,我的都是你的!”   沈茁把签好的支票递给徐大山:“你刚才说得不错。AO双全,嗯,接着说,再给我多说两三胎……”   殷未:“……”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未:我看你是脑子爆胎了,生这么多,你家有皇位继承吗?   沈茁(突然聪明):不要那么多,生一个是不是可以的?   沈灼(突然诈尸):我家真的有皇位继承!   沈琢(突然宣示主权):我才是阿未哥哥合法丈夫。 第34章 拿什么跟我比   徐大山不是言灵,虽然他看见沈茁支票上的数字,千恩万谢地又给殷未祝福了好几胎以及子孙满堂,殷未确信自己是一个也不会生的。   要生憨憨自己生去。   沈茁是个没文化的泼皮无赖,他理所应当地把殷未从他这里拿钱当作老婆想跟他贴贴的证明,当即表忠心要上交所有家当,但殷未表示坚定拒绝,并且立马给家里打了电话。   老殷同志很快就派人联系上了沈茁的秘书要了账号,把钱划了过去。   沈茁:就她多事,哼。   陈秘书:????   徐大山这边有了医药费,当即表示愿意向公众澄清――本来他也觉得自己做的事缺德,良心上过不去。   殷未摇头:“你怎么说?故意捏造谣言,诬陷我家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想吃公家饭?”   徐大山难为情地搓手,“是我走歪了路,真要是该蹲号子,我认!”   “想得美,公家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你一走了之,你儿子老婆怎么办?好好照顾他们。”殷未重新推开病房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单纯的向公众澄清公司奶制品的质量问题,于殷未而言意义没有那么重大了。   公众都是健忘的,舆论来得快去得也快,谣言终将止于智者。质检报告贴在公司官网上,不怕人质疑,生意总会好起来的。   钱没了还能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不用系统说,殷未也知道,他的圣父病又犯了。   据徐大山说,他们有一个腺体受损孩童家长的联络群,这次参与散播谣言的人大多是群里的。   就如普通世界里会有器官交易,ABO世界里,腺体的黑市也是屡禁不止。贫民家Alpha或者Omega的特殊体质并不能为他们助力许多,反而是怀璧其罪。   有买卖就会有市场有伤害。资质平庸的富家子弟会重金购换腺体,被换掉腺体的寒门子弟或许终生都将承受排异反应的痛苦;还有的,直接像小河遭受的那样,走在大街上就被人劫走,腺体被生生剥离,性命垂危。   小河被发现得不算太晚,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移植腺体之前,一直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徐家的房子车子就是这么没的。   殷未能为徐家出资,但这个不平等的世界里还有许多这样的家庭。   殷未在先前的电话里对父亲说,不如把每年做广告的资金拿出来资助这些家庭,就当请他们做代言人了。   日久见人心――好的品牌能长久经营,靠的不就是人心所向?   父亲没有即刻给他答复。   还是那句话――   穷是很难痊愈的。   常言道,救急不救穷,谁会心甘情愿往无底洞里钻。再者,升米恩斗米仇,这项慈善活动一旦开始,就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了。   殷未暂时还没有完善的对策。他回到病房时,小河已经醒了,自己拿着床头柜上的药在吃,裴珏给他递上一杯水。   “谢谢哥哥。”小河苍白的嘴唇弯出一个笑。显然大人们没有告诉孩子医药费的困境是怎么解决的,裴珏在孩子眼中,是个纯粹的好人。   裴珏回以微笑,“要赶快好起来,来参加哥哥的婚礼。”   小河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殷未,这位Omega哥哥身上有好闻的奶香,和清酒味的裴珏哥哥应该是很般配的。   “漂亮哥哥,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哦!”小河笑得弯起了眉眼。   殷未笑不出来,但努力在孩子面前展示温和友好,“好好养病,会好起来的。”   沈茁气得不行,姓裴的怎么那么不要脸啊,用小孩子去套路老婆,白白让他占了便宜。   轴劲儿一上来,沈茁上前把裴珏从病床前挤开,对小河说:“弟弟,年纪轻轻的,要保护好视力啊。再好好看看,我,是不是跟我老婆龙配龙凤配凤?”   小河:……   裴珏在被沈茁掀开的刹那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走近殷未,低声说:“我知道师兄在想什么。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帮助他们需要强大的资本和人脉。沈茁诚然有钱,但他舍得吗?我舍得。但凡是师兄想做的事,我一定全力支持。”   殷未看着很快和小河聊得熟络的沈茁,他也是白手起家的,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看得很重,除了殷未几乎周围所有人都说他抠门。殷未能指望他赞助吗?   不应该,大概也不能够。   “说的像你不在乎钱似的。就算你愿意,你家里会眼看着你做傻事?”殷未自嘲地笑笑,“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真是算得很深。从一开始,无论我怎么选择,你都有后招。”   先是造谣,找的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料定了殷未会心软同情。出钱之后就是进一步的资助,裴珏这时候伸出援手,于情于理,殷未不应该拒绝。   但还是那句话,婚姻不是买卖。   越是条分缕析地把得失摆在面前,殷未就越抗拒。   不过,要资助这些儿童确实需要一大笔钱,殷未就算把自己编的程序全卖出去也是杯水车薪,还得跟父母商量试图啃老。   要是能白嫖裴珏的钱就好了。   裴珏把殷未的沉默当做是他在认真考虑,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沈茁跟小河天上地下吹了一通,成功地蒙骗了懵懂少年,让人家改口“还是你们俩更般配。”   沈茁这才满意了,回过头看着神情严肃的两人,脑筋一转,大概知道为的是什么事了,上前一把将殷未揽进怀里。   殷未瞪他一眼。当着孩子的面,能不能稳重点,憨憨。   沈憨憨放下豪言壮语:“姓裴的,趁早死了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心思!你凭什么跟我争?我听老婆话,老婆说一我不说二;我长得比你好看,瞧你那棺材板似的冷脸,面瘫啊?晦气;还有,我的钱以后都给老婆,你还在问家里要钱吧,别把你那几个零花钱拿来丢人现眼了……”   肉眼可见的,裴珏脸色阴沉如水,双手紧紧握拳。   沈茁嗤笑:“想动手?我跟人打群架的时候,你还是个乖宝宝呢――现在也是。”   裴珏咬牙,论体力,他确实打不过这个无赖;论言语,他也说不出这样张狂的话。他再次感到深深的困惑,师兄为什么会跟这种人纠缠……此刻还神情淡然地任由他搂着……可恶!   看对方吃瘪,沈茁心里更加痛快,要是长有尾巴,整个人早就螺旋上天了。   “最重要的,”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你家里一堆人管着你。我没爸爸,我妈打我也不疼,我想怎么对我老婆好谁也管不着。”   殷未:……   你没爸爸还给你骄傲感了。不愧是你,与众不同,憨憨。   话音刚落,病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众人转头望过去。   裴珏看清来人,皱眉,“姑父?……你怎么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跟我一起说:憨憨,不愧是你! 第35章 小可怜   殷未看清来人长相,不由得感叹,垃圾系统,还真是崩坏中透着诡异的合理。   裴珏的姑父,可不就是抛妻弃子的渣男,憨憨自己都当没这号人的沈茁亲爹?   刚说没爸爸呢,说曹操曹操到。   ――对方还顶着一张沈灼世界先帝的脸。   殷未不由得又混乱了:沈灼世界里,裴珏是沈家的外戚。现在,“先帝”又成了裴家的赘婿顾山川。   直觉告诉殷未,三个世界的联系千丝万缕,或者可以说,三个沈的关系密不可分。到底什么关系,殷未弄不清楚。   “小茁,我是你父亲,之前我们已经见过的――”顾山川放下带来的礼物就要去搭沈茁肩膀。   “我是你爹!”沈茁着重强调后两个字,踩雷似的顿时抱着殷未就跳开了。   耳边像炸了个响雷,殷未耳朵嗡嗡直响,一下子就清醒了――   沈灼和沈茁是截然不同的。皇帝灼绝对不会对着他爹说出这话――他敢,老皇帝听了一准从皇陵诈尸把人从龙椅上掀下来。   顾山川扑了个空,脸上有些挂不住,看着病房里徐大山低眉顺眼地坐在病床边,让儿子吃水果,小河同时好奇地观察大人们脸上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小茁,我听说你有喜欢的人,想定下来,挺好的……咱们出去说吧?”   沈茁正眼都不给他,“我结婚关你屁事!难道婚礼还会请你吗?想蹭吃蹭喝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未未我们走。”说着牵起殷未手就要走。   殷未感到沈茁手在抖,所以没忍心挣开。   裴珏在背后喊:“师兄――姑父,你没事吧?!”   沈茁脚步顿住,殷未趁机回头看,顾山川脸色苍白嘴唇却发紫,双手痛苦地捂住心脏位置,显然是犯了心脏病。   “小茁,我不求你认我,但至少……在我死之前,让我看见你得到幸福,能够安心……”顾山川气若游丝道。   但沈茁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紧紧攥着殷未的手,快步下楼。   回到车上,沈茁坐在副驾驶位置,殷未正要发动车子,他突然按住殷未手背。殷未侧头望向他,对上一双湿漉漉的蓝色眸子。   “怎么啦?心软想回去看那家伙?”殷未轻叹一声,“没关系,人心是肉做的,看他一眼不代表什么,你还是只有一个妈。”说着就要替沈茁解开安全带,沈茁却直接搂住他,埋头在他颈窝里。   “我还有一个老婆。”沈茁瓮声瓮气地说。   殷未哭笑不得。看他这时候可怜,懒得反驳他,拍拍后背,“要走还是要留,给个准话。”   沈茁在殷未脖子上反复磨蹭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垂眼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虽然殷未一直认为沈茁是憨憨,但真说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情境,有点伤人。   殷未沉吟良久:“你精着呢。谁二十岁就能白手挣下上亿家产,谁那么会过日子,包男人只出坐公交的钱?”   还提左耀那事呢……沈茁有点难为情,同时又觉得老婆是在吃醋,老婆在意自己!   殷未看着这个憨憨又哭又笑一脸娇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对那老家伙一点同情都没有,我只是有点……怕他。”笑过之后,沈茁紧紧拉着殷未的手,怕他跑了似的。   殷未安静地听他讲述。   “我妈跟你讲过的,两岁之前,我都是在裴家生活的。”沈茁不嬉笑的时候,会比旁人更肃穆,殷未恍惚中仿佛看见了月夜讲述悲惨过往的皇帝灼。   “我虽然不聪明,但记忆力很好――这一点,我谁也没告诉,连我妈都不知道――我妈把我从裴家救出来,问过我,记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我摇头,可我其实都记得。”   几句话,眼前人又和沈琢的形象重叠起来了。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真的不是好事。   “我记得,裴家上下是多么地看不起我,连裴珏都要对我说一句‘可怜,但是活该’。他姑妈没有自己的儿子,看我的眼神最复杂,一会怜爱,一会又恨不得掐死我……说这样的好日子本该是她的孩子来享受的,呸,冷饭馊菜巴掌拳脚,这算他妈哪门子好日子……”   说着,沈茁眼圈就红了。殷未给他递纸巾,他把头一撇,“我才没哭呢……”顺势把头重新埋进了殷未颈窝里狂吸,Omega老婆真的好香!   眼泪蹭了一身,殷未在炸毛的边缘徘徊,又听见沈茁说:“我怕他,不是因为别的,我怕自己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早晚会成为和他一样的混蛋。”   沈茁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我真的好喜欢你,老婆,知道你‘怀孕’的时候,我就想请个家教,我怕生出来的孩子像我一样不聪明。”   殷未下意识说:“有我的基因在,怎么会生出傻子。”   沈茁嘿嘿冲他笑,“对!以后咱们生的,一定是聪明的小天才!”   又上了这憨憨的当了。   见殷未蹙眉,沈茁继续卖惨:“但是我又想,像我这样也挺好的。我妈说过,Alpha有钱就变坏,没钱也总想着有钱去变坏,只有挂在墙上会老实。我有钱又帅,要是再聪明些了,说不定就变心了。我老家那边流传着一对古人的故事,就是因为其中一个心思太深,他俩才完蛋了。我不想,我一辈子都要和老婆在一起。”   沈茁这话说得又憨憨又深情:他有钱又帅,难道殷未不是豪门富贵花?还需要他变心?殷未随时都能踹了他。不过Alpha只有挂墙上才会老实,这一点殷未相当赞同。   “好了,起来吧。你和他是不同的,完全不同。”殷未拍拍憨憨后脑勺,“既然你这么讨厌裴家,我送你回家。”   沈茁摇头:“其实吧,我不是怕跟姓顾的见面,也从没想过认他。我觉得他们都是人精,我怕被他们绕来绕去骗了。要是有未未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甚至还想替我妈,把这辈子受的苦全骂回去,老是躲着,像我怕他们似的。”   殷未想,何必去垃圾堆里凑热闹呢。   但系统偏爱搞事:【滴――触发支线剧情,请宿主通过合法手段从裴家获取钱财,对徐小河等儿童进行资助】   开玩笑呢。裴家人红眼鸡似的想把沈茁的家产归为己有,怎么可能出钱。   但沈茁越想越憋屈,太想去骂人了,拖着殷未,风风火火下了车,冲进顾山川的病房。   “老东西――”沈茁开口要骂。   顾山川让裴珏出去,对沈茁道:“小茁,我愿意把我毕生的积蓄都给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任务:搞钱! 第36章 钱到位就行   顾山川避开裴珏,对沈茁说,愿意把毕生积蓄给他。   有了上次系统参与导致剧情急转直下的经历,殷未瞬间觉得又是阴谋。系统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几个失控的世界,任何指令都可能带着强烈的目的。   沈茁是个憨憨,但他不傻,冷笑道:“拿了你的钱,就得跟你一样姓裴了。裴珏这条路走不通,你又来,用你那点小钱钓我的家底,哪来那么厚的脸皮啊。”   哪怕抛开亲生儿子这层身份,被晚辈这么数落一通也实在尴尬,顾山川咳嗽着,惨白的脸上都有了几分血色,“坐……坐下说,那位就是殷家的小公子吧?真好……你们很般配。”   “当然般配,还用你说……”沈茁用衣袖擦干净凳子,让殷未坐下,自己居高临下地对顾山川道,“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我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别想把我扯进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里。更别去骚扰我妈,你要是让她有一点不痛快,我让你全家都不安生!我说到做到!”   放完狠话,沈茁心里舒坦了,顾山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敢抬头看沈茁,低声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入赘裴家。小茁,你和你妈妈姓,我很高兴,至少不用像我这样……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是有苦衷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带着你们母子回到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其他什么都不要,咳咳……”   十个渣男九个都说自己有苦衷,这样的开场白,殷未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他扯了扯沈茁衣袖,后者抿着唇对他点头,两人即刻就要走。   “小茁――”顾山川喊住他,“医生说我没剩多少时间了,我真的想补偿你!”   沈茁脚步没停。   顾山川拔下手背上的点滴,踉跄着下床,“我把赠与合同都拟好了,只要你签个字就行!你不会吃亏的!”   早说嘛!谁会真的跟钱过不去呢?沈茁顿住脚步,转身,“等我秘书来看看。”   ・   陈秘书带着年轻的法务很快赶过来,一条一条分析了顾山川拟定的合同,表示没有发现任何不利沈茁的条款。   自从开始快穿生活,殷未从没顺利完成过系统布置的任务,这一次,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要成功了?   肯定还有花样。   顾山川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说:“我心脏衰竭得厉害,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小茁你自己有本事,不稀罕这些钱。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就用这些钱来做慈善吧,以你和殷家少爷的名义――我们的老家,那里还有很多上不起学的孩子,连腺体相关基本的生理知识都不知道,太容易像徐小河那样被伤害了。做些好事,为你们积福,我也高兴。”   殷未精确地捕捉到重要信息:顾山川点名要把钱用于老家慈善活动。   天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水。   沈茁闻言沉默良久,后来殷未知道,即使他再厌恶顾山川,在那一刻,沈茁也觉得他说的是人话――   在那个贫穷到只有小学,连老师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的地方,知识灌溉不及,人们在愚昧中循环着恶劣的生活环境,祖祖辈辈重复着相当局限的生活,一眼望到头。   沈茁从那里出来,连接吻不会怀孕都不懂。走不出山村的,永远也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好不容易摆脱了那样困境的,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回头再看一眼,但总得有人伸手拉后面的人一把。   “裴家想借慈善又搞什么名堂?别把你们的脏手伸得太远。”沈茁警惕地看着顾山川。   殷未知道他这是算同意了。   系统:【没办法,圣父病是会传染的】   闭嘴。   “咳咳,和裴家没关系,都是我的心愿。小茁,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是应该的。就算你恨我也是应该的。”顾山川虚握着拳头咳嗽,“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算你不信,我还是想说,当年我并不想抛下你母亲――退一万步说,哪个Alpha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姓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呢?”   沈茁冷笑:“裴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上门女婿?”   顾山川居然点头:“小茁,你也看到了,即便是现在,有那么多的保护条例,像徐小河那样无权无势的Omega还是会遭受这种飞来横祸,更别说二十年前。人,尤其是底层的人,力量是相当渺小的。”   沈茁瞪着他没说话,脸颊的肌肉微微鼓动着。   “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的妻子,在大学时遇到了负心人,损伤了身体影响生育能力,要嫁给门当户对的Alpha已经不可能。恰好我在学校成绩名列前茅,前途还算光明,于是他们找到了我。那时候,我正打算回老家,和你妈妈结婚。”顾山川缓声诉说。   “呵,你要是真想反抗,拼了命也该保住清白。”沈茁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不守A德,说个锤子。”   顾山川抬起头看他,“小茁,我拼过命,我可以去死。但我不能眼看着你妈妈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还是那句话,二十年前,无权无势的Omega横死街头,再正常不过了。我想让她活下去,哪怕是恨我。”   沈茁错开他目光。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入赘裴家后,我妻子想方设法想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但一直没能如愿。刚好那时候,裴家老爷子快不行了,涉及家产分割,人口数量至关重要。她于是逼我去弄个孩子回来,我动了私心,与其找其他人,不如让裴家把欠我和你妈妈的还回来……于是有了你。”   殷未看见沈茁肩膀在抖。   从一开始,他的出生就是被算计好的,带着强迫性质的。   顾山川所谓的“偿还”,实际是对他加倍的施加苦难。   殷未不忍心沈茁再听,拉着他手要离开,去他妈的任务吧,不要顾山川的脏钱,慈善活动也能做下去!   但沈茁脚下扎根似的不动。   “还有什么鬼话,一起说了吧,我现在倒想听听你有多‘无辜’。”沈茁冷声冷气逐字吐出。   一瞬间,殷未仿佛又看见了皇帝灼,也发现了二者的共同之处――   他们哭过笑过,内心却无比坚定。任由旁人怎样舌灿莲花,他们只是默默听完了,依旧遵从自己内心。   顾山川顿了顿,重新垂下头,“我说这些不是想推卸责任,更不奢望你原谅。我后来醒悟,裴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泯灭了情感,只会敲骨吸髓榨干任何可取的价值,你不应该在那里受折磨。所以,你妈妈带走你的时候,我暗中帮忙,又阻止了裴家人追查……其实,这么多年,从老家到A市,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们。如果不是我病得太重,我也不想再打搅你们安稳的生活……”   “是不应该。”沈茁拿起法务审核过的那份赠与合同,签下自己的名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意思吗,直接把钱打我卡上,钱到位就行,谁管你当年自愿还是被迫。老黄瓜刷绿漆,玩这出煽情的,要脸吗?放心,我不会认你的,也别指望我给你送终。钱我收着,故事就别再编了,听着恶心。”   认钱不认人,不愧是你。殷未几乎要给沈茁鼓掌叫好了。   顾山川大概是做赘婿多年,格外能忍耐,沈茁的话再难听,他只当没听见,“收着吧,替我回老家看看。都说落叶归根,但我大概回不去了。”   钱到手了,沈茁没功夫再听他说废话。殷未跟在他身后下楼。出门的时候,走廊上的裴珏看了两人一眼,但没说话。   坐回车上,沈茁没了刚才在病房的凌厉,长舒一口气,“老婆,你跟我回趟老家呗,我怕他们有什么花招,我弄不过他们。”   殷未想了想,做慈善是好事应该支持,点头,“你老家在哪?”   “我想想啊,太久没回去了,有点记不住……”沈茁按着额角想,“好像叫……未桥村?” 第37章 陪憨憨回家   要陪沈茁回未桥村,殷未向方老头请假。反正修复古人相貌的程序他编得差不多,就要后续需要改进,工作量也不是太大,方老头也就没太拦他,只问:“什么事那么着急,马上要出成果了,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到底能复原出什么样子?”   殷未摇头,“不了,能长什么样,总不会比我好看了就是了。”   实际上,通过以往种种迹象,殷未几乎可以确定,那对相拥而眠的同性尸骨就是国师殷未和皇帝沈灼。   不见也好,殷未眼皮子越来越浅,万一控制不住眼泪,国师显灵,给A市带来一场千年不遇的大暴雨就不好了。   方老头看着殷未,斟酌好久才问,“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老实说,你和裴珏怎么回事?”   好多天了,他实验室里最出色的两个学生几乎是“王不见王”,有意躲开彼此――不,应该说是殷未单方面不见裴珏。   裴珏对殷未的心思,方志成不是不知道,甚至也有心撮合两人,谁知道怎么突然就闹掰了――方教授专心学术,对商场上的事知之甚少,殷未也不想对他深说徒增烦恼,只回答:“道不同而已。”   道不同不相为谋。方志成太了解爱徒的性格了,他认定的事很难再有改动。这句话几乎是给可怜的小裴判了死刑。   “算了,你要请假就请假,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但你好歹跟我说说,去哪,干什么?”方志成生怕殷未又像上次一样,不声不响消失几个月,回来还“大着肚子”。   “去做慈善。”殷未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瞒的,方老师有社会地位有人脉关系,要是他能帮忙自然是更好。   “做慈善还需要你请长假,不是吃几顿饭找人捐款就行?”方志成再不关心商业,也参加过不少“募捐”活动,宴会上觥筹交错,一个赛一个喊着要捐巨额善款,具体捐多少,募得的钱款又去向何方,就没人知道了。这也是他不喜欢掺和商场的原因之一,假得很,只有学术是真实不虚的。   “我想资助的那地方很穷,也没名气,没人愿意借此贴金。我想亲自去考察一下,再具体制定资助方案。”想起沈茁在渣爹面前认钱不认人的样子,殷未开玩笑道,“再者,那也算我半个婆家,兴许在那玩一阵。”   方志成大惊,古怪地看着殷未,想起他回来时的“孕肚”,瞬间联想到一部叫做《嫁给大山的男人》的苦情剧,面色纠结地问:“你先前该不会是被拐卖了吧?殷未,你是高级知识分子,不要患上斯德哥尔摩!受到伤害,获救后要第一时间报警!我这就带你去――”   已经有了Omega女儿的方老头父爱泛滥,拉着殷未就要去找回公道,殷未笑着挣脱,“您想哪去了!谁能拐卖我啊!我真没被骗。”   方志成半信半疑,“那你说,你要去的那地方叫什么名字?”   殷未抿了抿唇,想到千年前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桥下波光荡漾,桥上人影成双。   “未桥村。”   “那地方啊,正好,你跟我老岳父搭个伴一起去……”方志成听罢摇头,“真是巧了,都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穷乡僻壤出刁民,我还真怕你这一去被人拐了做媳妇,再也不回来……”   殷未微笑:“大概是不会的。”   ――村里还有谁能比沈茁更浑呢?   .   殷未从导师那知道,他的岳父唐教授多年前参与过同性双人合葬陵墓考古工作。这次去未桥村,是因为根据深入研究,发现墓葬中陪葬品缺少了重要的祭礼用具,有人说曾在未桥村见过疑似的礼具。   这个“有人”居然是许久没有出场的小茶花左耀。   ――他是沈茁的竹马,本身是未桥村走出来的,又在A大读历史学,本科生里确实没有比他有优势参与科考的了。   殷未开车载着沈茁,与科研队同行,他自己倒没什么,沈茁一路紧张得抠手。   “老婆,我可不知道会跟他一起回村啊,我……我忠贞不二、恪守A德,我……我只喜欢你一个嘤!”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坐在副驾驶上,拧过身来面对着他生疏地撒娇,殷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坐好。”殷未腾出手,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看来左大学霸教得不错嘛,都会用‘恪守’这么高级的词了。”   从城区开出,一路往偏远地区行进,道路逐渐变得崎岖,沈茁笨嘴笨舌地想解释,总能被殷未反怼回来。他渐渐地懂了“多说多错”的道理,缩在座位里不敢动。   耳边清净,殷未开车都轻松了许多,他于是可以腾出思绪想一些问题。   如果“未桥村”真有“未桥”,那整个村子应该位于江南平原地区。就算有山,也应该是低矮的丘陵,不至于阻拦出路导致贫穷闭塞。   如果不是……殷未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沈茁,太多的巧合汇聚在一起,让置身其中的人都有了期待。   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出发时拂晓,再停车就是傍晚了。   殷未跟在科考的车队后,前面停下他也紧跟着刹车。   左耀过来敲车窗,“殷未哥哥,阿茁,前面就是未桥了,车子过不去,只能步行。阿茁,咱们快到家了。”   啧,咱们,到家,说得多亲热啊……瞧小茶花这含情脉脉的双眼,殷未的好心情顿时又没了,踹了一脚睡得天昏地暗的沈茁,“下车。”   沈茁睡眼惺忪,揉揉被踹的小腿:“……啊?到啦?”   殷未下了车,往车队前面走,抬眼四望,不算太宽的河流自西向东静静地淌着,余晖在河面镀上一层灿金。   在金色的光辉里,一道流畅的弧形横跨河面,未桥两个大字,撞入殷未眼中。   一如从前。   未桥还是当年的未桥。   唐教授站在桥前,殷未揉了揉眼睛走到跟前,“教授好。”   唐教授对他点点头,“小殷你好啊。本来我也想向志成要你,谁料到你也打算来这,太巧了――说起来,此次山村科考还是受了你上次演讲的启发。来看看,你觉得这座桥应该是多少年前的建筑?”   要是一般人,怎么可能猜到古建筑年限,但这座桥因殷未而建,他当然知道。   “一千五百年前吧,大约和同性墓葬同时。”殷未回答。   “真不错。”唐教授夸奖,“我就说你是学历史的材料,加入我们课题组吧。”   沈茁跑着来到殷未跟前。   殷未想到沈琢,他才真是天生的学历史的材料。   殷未摇头,余光里瞥见跟上来的左耀,他目光里一半是沈茁,一半是唐教授。   这两人代表的财富与地位,他都想要,但都要不到。   殷未的圣父病这时候倒是没有发作,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晚霞已经由橘红变成灰色,天马上就要全黑了。   “我们快过桥,进村吧。”他说。   话音刚落,沈茁扑通一下扎进水里。左耀紧跟着也跳下去。 第38章 不可能是他   沈茁扑通一下跳入河里,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并且憨憨显然没有跳水的功底,溅起的水花之大,崩了殷未满脸满身。   殷未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跳了下去,游向在水里翻腾的沈茁,很快就攥住了他胳膊。   左耀应该是会游泳的,一边喊着“阿茁我来救你了”一边想从殷未手里把沈茁抢过去。   沈茁呛了几口水,本就不聪明的脑瓜子更迷糊了,八爪鱼似的往殷未身上缠。殷未一脚踹开小茶花,一巴掌打在沈茁后脑勺上。   憨憨嗷地一声叫出来,“咕嘟咕嘟……老婆……疼……”   殷未:“闭嘴!”   对岸的人看傻子似的看着水里扑腾的人,沈茁扑腾着想游向人群,殷未脑子没进水,拎着他游向对岸。   “小殷,你们没事吧?”唐教授冲对岸喊。   “没事!”殷未用力给沈茁拍背,扫了一眼正在往岸上爬的左耀,湿漉漉又含情脉脉的眸子注视着沈大憨憨,可惜憨憨正在大口大口吐呛进去的水――“咳咳……老婆,拍得有点重……”――哪有功夫搭理他。   拍死活该。   谁让你们在这玩youjumpIjump的狗血剧情?要不是唐教授一行在,殷未才懒得救他,早就把招蜂引蝶的憨憨踹进河里好好涮一涮了。   唐教授和科考队成员从桥上走过来,看着沈茁周身湿透的样子,欲言又止,看向殷未的目光也带着同情――都说了要相信科学,去信息素库留数据匹配,自己找的这是什么歪瓜裂枣?图啥呢?图他憨,图他傻,图他旱鸭子还下河洗澡?   憨憨大概也是意识到了其他人对他目光轻蔑,向殷未解释道:“我确实不会游泳,我们老家老人都说,只有成了家的才能从桥上走,要不然上了桥会一辈子单身的。遇到真爱的话,要游过河刚好停在爱人面前才算上天认定……虽然咱俩该办的都办了,这不还差个手续吗……老婆,咱们回去就把证领了好不好?”   什么古怪规定,结婚成家才能上桥,什么上天认定……确定不是大人骗小孩子不要乱跑的谎话?科考队中有好几个还没对象的年轻人,听了这话都摇头觉得好笑。   但殷未却一下子想到了千年前,有人在桥上对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我,是你的。”   那时候没有证书手续,只有天地间亘古永恒的石桥为证。皇帝灼一生未娶,自国师去后,他再也不登未桥。   未桥村仍在,不婚者不得上桥,流传千年的传统,或许算是某人的一份执念。   想到这,再看沈茁,都顺眼了许多。   “走吧,去找个地方落脚。周身湿透,感冒了可没人照顾你。”殷未拧了一把湿透的衣角,额发成缕地垂在眼前,白皙的皮肤湿润后越发柔和细腻,眼尾的红痣像燃烧的星。   莫名觉得眼熟。   沈茁看得一脸痴汉,“嗯嗯,什么都听老婆的!老婆刚刚救了我的命,我只能以身相许才能报答,老婆想怎么样都行……”   殷未一把捂住他嘴,怕他当着这么多人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一旁的左耀,惨白着小脸,冻得嘴唇直哆嗦,小声地喊“阿茁”,哪有人回应他,早就往村子里去了。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那个家伙占了?他什么都有,连个冤大头都要跟自己抢。左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眯眼盯着他们的背影很久,终于跟了上去。   ・   夜色四合,在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中,殷未一行人步行进了未桥村。   沈茁母子俩离开未桥村太久,家里的房子早垮了,没法住人。   村长看他带着一大帮人回来,下意识地以为沈茁犯了什么事,抄起鞋底子要揍,“你小子!跟你说过了,去外面就容易学坏――”   殷未定睛一看,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的村长可不是长了一张全喜公公的脸?鬼使神差的,殷未伸手去拽了拽老人家的胡子。   手感真实有弹性,是真的。   殷未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全喜公公这回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不仅身体健全,还能举着鞋底子抽皇帝了――   不对,龙套角色长相重复应该是系统BUG,村长是村长,全喜是全喜。憨憨也不可能是皇帝――怎么可能?一个心眼多得像藕,一个缺心眼。   胡子被拽掉几根,村长“哎哟”一声,松了手,沈茁得以从鞋底子下逃脱,麻溜地躲到殷未身后。   “我没学坏!我带着老婆回来的!我老婆可厉害了……”沈大憨憨从殷未身后探头,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刚才手忙脚乱的,村长也没留意到底是谁动的手,见沈茁躲在殷未身后,莫名地就消了气――这小伙子看起来就很靠谱,也不知道沈茁这混球怎么把人骗到手的。   “咳咳,行吧,回来就好……壮壮,村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家的茅草屋八百年前就垮了,你们这么多人,我家也住不下,去小学里歇一晚,明天天亮再看怎么安排吧。”村长披着打了补丁的衣服,拎着手电带大家去小学学校过夜。   村里的路没有硬化过,高低不平的泥土路夜里不太好走。   唐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从事考古工作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不用学生们搀扶,步子很稳健。殷未走在村长身后,走得也很稳当。沈茁就更不用说了,在村里每一寸土地上都打过滚,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只有左耀,从水里泡了一遭,还没换衣服,冷得直哆嗦,脚底也踉跄,偏着偏着就要歪进沈茁怀里,“阿茁,我……好像感冒了,阿嚏……”   沈茁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温度,赶忙缩回手,“嘶,好烫!”   “阿茁……”左耀黏黏糊糊地想往沈茁身上靠。   沈茁却搂着殷未大步跳开,“老婆,你可得离他远点,别传染了……”说着自己也撇开了殷未,“离我也远点吧,万一我也着凉了。我这脑子,再烧也没什么差别,老婆你聪明就好了,一家人里总要有一个聪明的……”   不知道因为发烧还是什么,左耀眼圈都红了,“……阿茁,我好难受……我好怕你溺水,才跟着跳下去,你没事就好了,我好冷……”   沈茁正歪着头抖进到耳朵里的水,模模糊糊听见左耀说话,“你没事?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和我老婆保持距离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就这么一个宝贝老婆,你赔不起的……”   左耀:“……”   殷未:“……”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未桥村小学就在眼前,完全没有学校该有的规模,破败的木质大门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上方的牌匾也看不出字形。   村长边跨进大门边介绍,“这里原本供奉着我们的神,现在摆了桌椅让娃娃们上学。那神原先是哪个国家的国师来着,后来羽化升仙,就留下村口那座桥。喏,这就是他的塑像。”   殷未站在破败的大厅,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中间,仰头看。   一丈高的泥胎木偶,做工粗糙,脸庞宽大,五官扭曲且不成比例。   国师就长这幅尊容?   殷、国师、未表示抗拒。   目光往下移,从塑像松散的衣领处望进去,一个“沈”字赫然入目。   “这……”殷未喉头发紧。   --------------------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玩得太嗨,好像感冒了嘤,头重脚轻的。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作息规律吖! 第39章 我说可以就可以   村长看清了殷未目光所指,抄起鞋底子对沈茁后脑勺拍下去,“早就叫你别乱写乱画!丢人!”   沈茁捂着后脑,躲闪殷未的目光。   村长对殷未解释道:“那个啊,是壮壮这混小子好多年前写的。那时候他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爬到塑像上面拿木棍划拉的。哪有往神仙身上乱涂乱画的,好在没写到脸上……”   沈茁缩着脖子鹌鹑似的磨蹭到殷未身旁,小声说:“未未,你那天醉得太厉害了,非要去纹身,我就帮你选了这个字,你也没说不同意……在我心里,你就跟神仙一个样,神仙哥哥,别生气嗷……”   殷未先前以为这个纹身不过是世界线交错的BUG,每天早上起床穿衣,从镜子里看见“沈”字,都会想到孤独终老的皇帝灼。总觉得亏欠了他,愧疚得很。   现在,听憨憨茁自首,说字是他选的,殷未心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情绪――就好像,沈灼即沈茁,皇帝灼等了他千年,抛掉所有城府与算计,但还是固执地想要在他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兜兜转转,还是他。   未桥仍在,沈字且新。沈茁环着殷未胳膊,一遍一遍喊他,“老婆”“哥哥”。   殷未长舒一口气,屈起食指敲了敲沈茁脑袋,“在你眼里,我就长这副模样?你口味倒挺重。”   沈茁听语气知道殷未没生气,嘿嘿笑道:“未未好看多了!以后照你的样子重塑一个,再镀上金!”   殷未扫了一眼村长皱眉嫌弃的表情,对沈茁摇头,“何德何能,塑造金身?我消受不起。”   “我说受得起就受得起!”沈茁咕哝着,殷未没听清。   夜深了,一行人来得匆忙,也没有提前通知,村长只能安排他们在这简陋的学校里先过一夜。   从村口到学校的路上,沃野平原,种着应时的庄稼,田埂上零零星星种着树木,像是桑树。再往远处望,成片的桑树林。夜风一吹,清香扑鼻,但殷未想到肥硕的蚕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村里养蚕吗?”殷未问村长。   村长当时拎着手电走在前面,“没有。都是野生的桑树,没人养蚕。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供着的那位神仙不喜欢蚕桑。”   一句不喜欢,就断了这条致富的路?   殷未张口,被风噎住,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节,气温不算低,但夜里还是会有点冷。村长问遍全村也只找到两床多余的被子,一床给感冒发烧的左耀,一床让唐教授盖着,再把桌椅拼凑起来搭成床,勉强能凑合一晚。   村长并不是很欢迎考察队的来访,实际上,村子里的人们对外来事物一向很抗拒,沈茁的渣爹就是听了外面人的话,才一去不回,做出抛妻弃子的混账事,祖祖辈辈哪出过这样的不肖子孙?村长一边捡柴火一边忿忿道。   夜里气温比较低,没火坐不住。村长把国师庙里的桌椅板凳都挪到角落,腾出中间空地,一边升火一边打量殷未――   这从大城市来的小少爷,倒是不娇气,同行好几个年轻人都抱怨环境艰苦,他只是干活别的一句也没说。都说傻人有傻福,壮壮算是捡到宝了。   干燥的草秆在火焰里哔啵作响,殷未用木棍拨着扔进灰堆里的萝卜――来的路上,沈茁从村长家地里扒拉的,为这,又挨了好几鞋底子――据说很甜。   刚刨出来的萝卜很烫,殷未左手倒右手,适应了热度,才一掰两半,给唐教授递上一块,在沈茁眼巴巴的目光里,把另一半放进他手里,“吃吧。顺便把衣服脱下来烤烤,那还躺着一个呢,没有多的被子给你了。”   沈茁理所当然地把这段话翻译为殷未对他的关爱,听得他美滋滋的,他饿不饿吃不吃倒不重要了。沈茁拍掉萝卜皮上的草灰,小心撕去干瘪的外皮,把水嫩嫩的萝卜芯儿送到殷未嘴边,“我不饿。未未你尝尝,我从小吃这个长大的。”   说着,沈茁开始脱湿透又被夜风吹得半干的衣服,同时挨了村长一脚,“我就知道你小子从小偷我家萝卜!”   沈茁“哎哟”一声,顺势装作摔倒靠向殷未。他脱得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对身材自我感觉良好试图以男色撩拨殷未,还要再脱,刚拽起一角,殷未按住他手,“穿着点衣服吧你。”   沈茁“哦”了一声,悻悻地撒了手。羊毛衫卷在腰间,殷未摇着头给他理顺,一低头就看见沈茁精瘦的腰身上三寸左右,狰狞的伤疤。   殷未不自觉地伸手以指尖轻碰,伤痕处的肉格外敏感,沈茁觉得痒,但老婆好不容易主动一回,他硬是忍着不躲,憋笑憋得脸通红。   “怎么……怎么伤的?”殷未轻轻收回手,声音有点颤抖。   “就……就在这受的伤。”沈茁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仰头看面目全非的国师塑像,“我小时候调皮,上蹿下跳的,爬到塑像上写字,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沈茁眼睛亮亮的,“嘿嘿,老婆,你在意我!有你这句话,我一点也不觉得疼!”   殷未微微撇开头,“谁在意你……”   夜色渐深,火焰晃动中,年轻的科考队员们在吃自带的干粮,唐教授披着被子坐在木桌上,问村长知不知道多年前国内有个很著名的陵墓出土。   村长皱着眉回:“你们好端端的刨人家祖坟做什么?我们这的坟可不许你们刨啊!”   唐教授解释考古不是单纯的开坟掘墓,村长反问,挖人祖坟还分单纯不单纯的?   总之是鸡同鸭讲。   殷未示意唐教授先别说找祭祀礼具的事,免得再引起误会。   “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殷未目光环视周围,用脚尖碰了碰沈茁,后者点头,接过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出息了,刚搞了一大笔钱,打算造福老家。要不,明天让每家每户过来,领钱回去。”   谈钱可就不困了。村长问:“有多少啊,需要拿麻袋装吗?”   沈茁怔了怔,不同于外面科技发展日新月异,老家还停留在原地,大家只认现金,但又穷得很,多少人家里连存款都少有。别说沈茁没带着那么多现金,就是有,一人一发一麻袋也是治标不治本。沈茁看向殷未,心想,老婆那么聪明,他肯定有办法。   殷未来之前就思考过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进村的时候又看见那些桑树,他心里基本上确定了方案。   他问村长:“你们这缺老师吗?”   村长摇头:“我就能教他们!会写自己名字不就行了,读那么多书读成个没良心的,老婆孩子都扔下不要,不如老实在村里种萝卜!”   殷未当然知道村长又在骂沈茁的渣爹,但因为读书人里出了个人渣就彻底放弃读书肯定是不对的。千年前,这里是富庶之地,可现在未桥村里的人不读书不养蚕,殷未莫名地觉得这里的愚昧和落后有自己的罪过。   沉寂已久的系统在殷未脑海里循环播送着【圣父病晚期了,没救了】   圣父就圣父吧。   “不读书是不行的。”殷未站起身,对唐教授说:“教授,A大有勤工俭学岗和义务支教团队对不对?”   唐教授瞬间猜到他的意图,看向村长:“只要这里的人愿意,我可以向学校申请,把这里设置为支教点。”   沈茁满眼星星地看着殷未,老婆太聪明了,他查过了,A大可是国内顶尖的学校。有这样的高材生做老师,村里的孩子一定能学好。   殷未:“这里条件艰苦,义务支教太辛苦了。还是设立专项的基金,给来这支教的同学发放补助。学校那边,就拜托唐教授您了。”   “还是小殷想的周到。”唐教授赞许地点头,“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资金从哪来呢?”   殷未扫了一眼沈茁,后者立马蹦起来,“我出!不对――”他一把搂住殷未,笑得一脸灿烂,“我们两口子出。”   出钱的是大爷,殷未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又对村长说:“穷不是保持善良的法宝。村里的人应该享受更好的生活。村里有那么多桑树,养蚕会给你们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村长紧皱眉头,抬头看破败的国师像,“就是因为这位神仙,我们这年年风调雨顺,神仙他,不喜欢蚕桑。”   殷未站在塑像下,字字分明:“我说可以,就可以。”   “凭什么?”村长瞪着他。   “沈茁刚才不是说了,在他心里,我和神仙一样。”殷未勾唇微笑,“我现在觉得,是挺像。” 第40章 ABO小课堂   好好的豪门狗血追妻火葬场剧情,硬是被殷未走成扶贫正剧,系统无语至极。   殷未坐在国师庙改造的简易教室最后排,一边啃萝卜,一边听系统对自己进行吐槽。   “这样不是挺好的?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大不了这个世界的工资我也不要了,我就乐意搞扶贫。”殷未吃完一根新鲜水嫩的萝卜,拍拍手从老旧的桌椅上站起身。   系统语速有点快:【宿主不过是对上一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愧疚太深,想通过扶贫对其子民进行弥补。请宿主保持清醒,不同世界彼此独立,国师身份已结束,皇帝灼已下线,未桥村片段只是BUG。此世界攻略对象对宿主依赖值已达到高值,请宿主对其进行抛弃。】   世界线真的是彼此独立的?未桥村和长着全喜相貌的村长真的都是BUG?经过那么多次巧合至极的重叠,系统的话,殷未不怎么相信。   “我心里有数。对了,我是不是还有完成任务福利没有兑换?”   【是。宿主要给攻略对象沈琢续命吗?】   “先不忙。”经历过那么多事,殷未觉得不能被系统牵着鼻子走,“反正你说未桥村整个都是BUG,系统错误本来就该补偿的。至于福利,慢慢再说。”   【……行吧】   系统的电子音刚落,沈茁就从外面进来,端着一大碗鲜奶,村长在后面骂骂咧咧,“我家牛犊子还没填饱肚子,你先动手了……”   煮沸过的牛奶去掉了大部分腥气,殷未喝着觉得比萝卜美味多了。沈茁自己一点也没尝,看着殷未喝,笑得傻乎乎的。   沈茁牛皮糖一样黏在殷未身边,除了黏人也没犯别的错,殷未是个讲良心的人,没有正当的理由却要“抛弃”他,难度超高。   早上八点多钟,唐教授领着科考队员去村子里考察。   还没有学生进教室,村长陪唐教授前言不搭后语地聊了大半夜,一大早起来又和沈茁斗智斗勇,哪还有精神,蓬着头黑着眼圈站在教室前面,看着空荡的教室发懵。   左耀睡了一夜,基本上不发烧了,但还是恹恹的没有力气。   相比于沈茁憨憨,村长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聪明乖巧的晚辈,皱着眉头说:“不舒服就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左耀可怜巴巴的不敢还嘴,双眼受惊小鹿似的望向沈茁,周身散发出清甜的茶味信息素,哑着嗓子,“阿茁,我是想帮忙的,都怪我太没用了,反而成为拖累。要不然我还是走吧。”说着就要拖着病弱的身体离开。   “别着急走。”沈茁喊住他,左耀立刻顿住脚步垂头抿唇微笑,又听见沈茁对村长说:“全喜大叔,不是我说,你揍人还成,教书是真不行。左耀是咱们村的人,请他上课又不用给钱,等A大其他学生来了,那得按小时算钱的,这不能省就省点……”   左耀听得脑子嗡嗡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推上了讲台。   不用给钱……左耀还以为沈茁不让他走,是舍不得他呢……抠门憨狗,不愧是你。   看来还是信息素散发得不够强烈,他就不信了,还有A对送到眼前的甜O不感兴趣,左耀心想,自己的信息素可是现在最受欢迎的又纯又欲类型,比殷未那种落后老土的奶香味强出不知多少。   何况还有……左耀按了按衣兜,又富又憨的冤大头,他一定得拿下!   村长被挤了下来,想骂人但心底又觉得沈茁说得对――或许真该让孩子们好好读书。不一定有钱就变坏,瞧那个姓殷的小少爷,脑子灵光,还会摆弄什么的电脑,不是就挺好的?   殷未昨晚救憨憨,手机泡了水,现在还在米缸里插着呢。向唐教授借了电脑,坐在教室后排,前面拉拉扯扯,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勾唇轻笑,又继续敲打键盘。   ――憨憨做事不牢靠,但他真的很恪守A德,这一点跟他爹完全不一样,属于是歹竹出好笋了。   又过了一阵,学生陆陆续续在往教室里进,村长站在门口,挨个踹屁股:“臭小子,懒得骨头都没了,太阳照屁股才来上学。”   孩子们有的松松垮垮背着破布缝成的书包,有的两手空空,打着哈哈躲开,眼睛溜溜地转一圈,目光落在西装革履的沈茁和手敲电脑的殷未身上,空洞茫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左耀在台上干巴巴地喊了几声“同学们快坐好”,没人搭理,他又眼泪汪汪地望着沈茁,沈茁榷济煌他那边龋领着孩子们去看殷未在干什么。   殷未本来是因为公司危机才找到徐小河他们,结果没顾得上生意,反而来扶贫了。好在资金到位之后,徐小河运气好终于等到了可移植的腺体,刚刚做了手术,他爸爸报平安说手术很成功。殷未老爸也去医院看望了父子俩,顺势邀请小河做产品代言人。   老殷同志很赞赏儿子的行为,告诉殷未说不少主流媒体都报道了他们的慈善活动,公司的股票当天就涨停了。   顺带还夸了沈茁几句,说他是饮水思源,自己出人头地了还不忘回报家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认可他了,三言两语谈到A大当婚,O大当嫁,既然要联姻,不如选沈茁。   见沈茁凑过来,殷未关掉聊天窗口――憨憨平时就自信过头,要是让他看见了有人夸他,尾巴不得翘上天――打开编程界面,手指翻飞,一行接一行敲下代码。   向来不喜欢学习,懒散惯了的孩子们此刻都看得入了迷,敲打键盘的啪啪声则是从未听过的天籁。   憨憨尤其沉醉,认真做事的老婆看起来格外动人。那纤长莹白的指节哪是在敲键盘啊,简直是敲开了沈茁激荡的少男心房。   不过几分钟时间,殷未已经写了一大段代码。测试运行,回车之后屏幕上便出现红黄蓝三色,头顶上分别顶着ABO三个字母的卡通小人。   很简单的一个小程序,在村里孩子眼中,宛如神迹。   殷未把屏幕转向孩子们,对讲台上的左耀说:“这堂课就从第二性别分化的生理知识讲起吧。”   左耀怔了怔,心想凭什么要听他的,但殷未简单的陈述句配合着从容的表情,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权威。左耀只能老实遵从指挥给小屁孩们讲ABO的不同成长轨迹,以及需要注意的生理知识。   学生们都很聪明,其中分化得早的甚至能够通过相关语言描述区分自己到底是A还是O。   其中一个小Alpha男孩红着小脸挪到殷未跟前,小声问:“是不是A就可以和O结婚啊?”   殷未点头:“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Beta也是很优秀的哦,最主要的还是要彼此喜欢。只要双方愿意,性别不是问题。”   小男孩抬头看殷未:“那等我长大,我们结婚好不好?”   殷未:“……不太好。”   小男孩立马就哭了,“骗人!你不是说A可以和O结婚吗?我就是A啊!”   那也不是随便两个AO就可以结婚啊!殷未不知道怎么哄孩子,总不能跟他讲充分必要条件什么的。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沈茁开口了,“别哭了。小小年纪抢人家老婆,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哭?”   小孩:“……”   殷未:“……”   在沈茁一番话糙理不糙的讲解中,小男孩明白了“先来后到”的道理,擦干眼泪走向左耀,“你可以和我结婚吗?你应该没人要吧?”   左耀:“……” 第41章 传说中的发热期   虽说童言无忌,左耀还是因为孩子一句“没人要”哭了半天。   课是没法继续上了,殷未打算下午放孩子们去室外玩,采采桑叶找找有没有适合养殖的蚕――扶贫归扶贫,殷未想到大虫子都觉得头皮发麻,还是让沈茁带孩子们去玩吧。   午饭在村长家吃。村长是个从未结婚的Beta,没有子女,几个子侄都在外打工。   “一群不孝的家伙,都去外面鬼混,死外面算了!”家里好不容易来了客人,村长想做准备点好酒好菜,但平时自己对付着吃两口容易,真要做点名堂出来困难得不行,双手一碰锅碗瓢盆就像是新长出来似的,厨房里丁零当啷乱成一团。   殷未看他略带凹陷的脸颊和不符年龄的过分苍老就知道这位留守老人生活艰难。   科考队员们在村里转了一上午,一无所获,眼看着午饭指望不上了,又从行李里掏出干粮开始啃。   殷未想去帮着做饭,左耀擦着眼泪抢先一步接过锅碗,“还是我来吧,殷未哥哥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应该没做过,别弄伤了。”说着,湿漉漉的眸子又在沈茁身上流连。   你踩一捧一就算了,老盯着憨憨干嘛?殷未默默翻了个白眼。   沈茁很认同他的话,“未未细皮嫩肉的,敲键盘我都怕伤了指头,做饭还是算了。”   左耀:“……是呢。”又哭起来了。   Omega一哭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信息素气味,殷未都觉得左耀遇上沈茁这种不会怜香惜玉的憨憨有点可怜了,但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的,村长瞪了一眼左耀,“不是说做饭吗?还愣着干什么?学生没个学生的样子,现在就知道哭,不害臊!”   左耀哭得更厉害了,掩面跑去灶台――等会盛出来的汤都是咸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村长对左耀很不客气。连沈茁都觉得奇怪,“我记得小时候,同辈的小孩里,大叔你最喜欢左耀了,说他比我们这些榆木疙瘩聪明不知道多少。现在怎么看他不顺眼了?”   村长看着左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拧起眉头,低声咕哝了两句。   沈茁:“什么?”   “没什么。”村长摆摆手,“对了,你妈最近怎么样?上次我去看她,她说你给她修的那个别墅还没有老家茅草屋舒服,想回村里……我看她是跟我炫耀呢,那房子、那院子,连使的锄头都是纯金的,也不怕人给偷了去。托你小子的福,她过得像皇帝亲妈似的……”   沈茁嘿嘿笑道:“早就说了让你跟我妈结婚,金锄头也有你一份,也让你过上皇帝亲爹的生活。”   村长抬手作势要打:“连长辈也敢编排,你这小子……”   “太上皇饶命!”沈茁故作夸张地躲开。   两人笑成一片,宛如亲爷俩。   殷未不禁又想到了楚国,在沈灼夺位之争最残酷的时候,只有全喜公公忠诚地陪在他身边;也只有全喜,会不顾世俗伦理,单纯为了让沈灼欢喜,劝殷未和他在一起――所作所为,完全像一位慈爱的父亲。   殷未不禁想得更远,或许,正如这个世界一样,楚国的全喜公公也对柔妃默默守护,并将那份柔情倾注到她的儿子身上……   有种绵延千年的情感在殷未心中激荡。世界变幻,有些东西好像并没有随之改变。   中午十二点,午饭端上了桌。   左耀虽然矫情爱哭,但下厨是真有一套。科考队的坐一桌,桌上是三菜一汤,因为队员们有的吃干粮已经半饱,更偏爱喝汤,都称赞那锅萝卜老鸭汤鲜美至极。   殷未、沈茁还有村长、左耀坐一桌,菜是一样的,汤则是桑叶猪骨汤。   左耀先给村长盛上一碗,“您夜里容易咳嗽,这个能止咳清热。”   村长本来沉着脸想拒绝,但手碰到碗边,还是接了过来,随之喉头溢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殷未越发觉得两人相处不太对劲,询问系统。   系统:【之前宿主不采纳本司建议,现在又何必再问,反正宿主又不会相信。】   殷未:就离谱,系统还记仇。   不说就不说,殷未自己长了眼睛耳朵,察言观色能分析出来。   有上次肥蚕砸脸的阴影,就算沈茁尝过之后对桑叶汤赞不绝口,殷未还是敬谢不敏。   饭桌上,村长主动聊起了沈茁的渣爹顾山川,“听说,他现在还是富得流油?他有找过你吗?“   沈茁听见那个人就觉得恶心,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放下筷子,“他是有钱,但看人脸色吃饭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他签了合同给了我一大笔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反正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了。我想把村里好好修整一下,怎么好怎么来,也不怕花钱――反正是他的钱,我花着一点也不心疼。”   村长闻言音量都拔高了几度,“哟,当上门女婿的钱全给你了?那他这辈子总算是做了一件明白事,给你总好过给其他没脑子贴上去的小妖精。”   殷未觉得村长的目光有所指向,同时,左耀紧紧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汤碗里。   殷未大概能猜到故事是什么走向了,轻轻叹息一声,拍拍憨憨肩膀,憨憨转头看他,“怎么了,未未?”   “没什么,好好吃饭吧。”殷未摇头。好在憨憨恪守A德,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Alpha,否则剧情真就狗血了。   热汤热饭下肚,憨憨吃得满面红光,挨挨蹭蹭地想和殷未贴贴,殷未觉得他像个活体火炉,推开他。   饭后,沈茁带孩子们去采桑,左耀也跟着出去。殷未和村长留在家里,四下无人时,殷未才问:“关于左耀,您到底在气恼什么?”   村长在收拾床铺,弄得一团糟,闻言手上顿了顿,“还能有什么……在外面混得久了连老家都不回,忘本的东西。”   “沈茁也很多年没回来,您倒是不气他。”殷未搭手帮忙,“您说之前去看望过沈茁妈妈,是什么时候?除她之外,还见到谁了?”   村长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壮壮看不透,但你是个聪明人。算了,不怕告诉你,左耀以前是个好孩子,家里爹妈死得早,跟我侄子们一个被窝睡着长大的,我当他是亲儿子。出去读书这些年,没跟村里要过一分钱,我以为他是出息了。半年前我去探望小柔,结果发现他跟姓顾的纠缠不清……作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走上这样的路!”   果然。   殷未闻言也陷入沉默,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孤身在外的少年举目无亲又贫困无助,遇到已经出人头地的“同乡”长辈,自然而然地会产生联系。而对方恰好是没什么人品,又对他人伏低做小隐忍多年,免不了怀着放纵消遣的心思。送上门的Omega,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会要搞到手。   殷未虽然不喜欢左耀动不动就眼泛泪花娇弱黏人的做派,但从不觉得他穷凶极恶――能凭自己本事考上A大,他也是个努力向上积极生活的人。   但同情归同情,殷未不得不警惕,此时在顾山川出资让沈茁回村的前提下,左耀的一举一动都值得怀疑了。   殷未不放心左耀与沈茁独处,正要出去找人,沈茁抱着左耀一阵风似的冲回屋里来,把捂着肚子面色痛苦的左耀往村长怀里一塞,自己八爪鱼似的黏在了殷未身上。   殷未感觉他像个人形太阳,热得快烧起来了。   “未未,我好难受……”沈茁埋头在殷未颈窝里磨蹭,霸道的Alpha信息素气息控制不住地外泄,Beta村长一脸茫然,但作为Omega的殷未已经腿软到几乎无法站立了,这种状况大概是传说中的――   发热期?   --------------------   作者有话要说:   憨憨疯狂想跟老婆贴贴 第42章 梦里什么都有   虽然在和憨憨的相处中,殷未一向占主导地位,但毕竟是在ABO世界,进化导致Alpha在体力上天然就胜过Omega,O在强烈的A系信息素攻势下几乎毫无抗拒之力。   “沈茁……壮壮,憨憨!”殷未试图呼喊对方名字让他清醒,但由于信息素紊乱,出口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魅惑,别说沈茁,殷未自己都快顶不住了。   眼看着黄花Omega就要惨遭辣手摧花,鞋底子敲击后脑勺的声音宛如天籁般响起。八爪鱼茁终于停止了对殷未后颈腺体的狂吸,翻着智慧的白眼倒了下去,无意识地躺在地上。   殷未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向村长,好险!差点真成了嫁给大山的男人了。   沈茁因为昏迷暂时消停了,但脸上乃至手背的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另一边,被村长扔到床上的左耀抱着肚子痛苦到脸色惨白。很显然,两人的信息素都不在正常状态。   “不是那什么时间到了。”村长脸色黑铁一样,从床帐上扯了一块纱布,用茶水淋湿了,递给殷未。   “是有人动了手脚。”殷未瞬间了然,用纱布捂住口鼻,看着躺在地上难受到眉眼都紧紧皱起的沈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都说在ABO世界里,AO都是信息素的奴隶,信息素赋予其超凡的体质能力之外,还将其欲望牢牢把控住。但憨憨他,明明在信息素失控时,有左耀在场,他硬是能把人救回来,然后可怜巴巴地来纠缠殷未,最后挨了一鞋底子……   不免又让人想到皇帝灼。世人都说皇帝沉湎与国师的背德情事,可谁又能知道,那些同床共枕的日日夜夜,只不过是盖着一床被子,殷未听小可怜回忆悲惨童年罢了……   殷未没来得及深入回忆,左耀那边已经疼得脸色惨白如纸了。殷未并非正宗的本土Omega,实在看不懂为什么同样信息素紊乱,两人的症状截然不同。   村长毕竟年长,他仿佛是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的,眉头紧锁,殷未说:“赶紧把他俩送医院吧?”村长却拦着不让动,眼神冷得要吃人似的。   左耀顶着一头冷汗,半睁着眼看向村长,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全喜叔叔……救救我……”   村长垂下略带浑浊的双眼,仿佛终于下了决定,赶忙上前抱起左耀,往外冲。   殷未喊:“这个呢!”沈茁还躺在地上呢!   “你自己看着办!”村长头也没回。   又是看着办。   能怎么办?   殷未用力把沈茁搬上床,憨憨额头鼻尖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泛着晚霞似的淡红色,领口松开,锁骨处那个崭新的“二”字越发明显。   “二货。”殷未低低地骂了一句,起身去拿毛巾给他冷敷,腰却被紧紧抱住。   “哥哥,别走……”憨憨哼哼唧唧,蹭得殷未腰上伤疤都痒起来。   理论上来说,Omega是没法抵抗Alpha的信息素的。但系统植入了最新的绿江青少年模式,不会坐视殷未为快穿献身不管。   系统:【温馨提醒,宿主还有通关福利未使用哦】   殷未正把枕头往沈茁臂弯里塞,把自己救了出来,一听,“赶紧啊!让这家伙冷静下来,清心寡欲!”   系统:【据检测,攻略对象误食了信息素干扰剂,导致发热期提前,考虑逻辑通畅要求,本司无法直接消除攻略对象症状】   不能你还说那么多!殷未在冷水里投了投毛巾,拧得半干,敷在沈茁额头上,不一会毛巾就被烘得温热。殷未又重复动作,顺着脸颊给他降温,从下颌,到喉结、锁骨……越来越热。   淦,憨憨脑子不太好使,但身材是真的不错!殷未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砸起一圈水花。再这么下去,谁撑得住!   殷未又去搬澡盆,一瓢一瓢往里倒冷水,再把沈茁泡进去。做完这些,殷未扶着盆边,累的够呛。   系统:【本司使用的是青少年模式,不会让宿主发生违规情节,但宿主可以使用福利制造梦境让攻略对象缓解症状,这不在本司的监控范围之内。”   用梦境缓解……殷未脸瞬间红了,那能是什么正经梦……算了,梦境总好过亲身上场。   殷未:“让他做梦去吧。”   系统:【请选择梦境场景:古代,现代,ABO世界】   现代,那不就是小瞎子那个世界?不行,在那,小瞎子才是正宫。   ABO世界……据说ABO最初产生是因为创作生命大和谐,恐怕会很激烈……   就古代吧。   系统:【收到】   殷未把憨憨按在水盆里,关上房门,坐在门槛上。   傍晚时分,天上的红霞在风的作用下快速地变幻形状,轻柔而蓬松的云朵被绵密的风撕扯扩散。光影也在迅速演变,先是橙红,然后泛出淡淡的紫色,最后变成深邃的灰黑,仿佛无尽的深渊,能让一切陷落其中。   月亮紧跟着出来,天完全黑了。   殷未抱着胳膊,有点冷。他怎么感觉有种自己把自己卖了的感觉,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系统语重心长对他道:【宿主圣父病太严重了。如果攻略对象因信息素狂乱死亡,本世界就可以结束。宿主也可以因为袖手旁观而收获奖励。偏偏宿主要救,还选择了古代背景,宿主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   殷未沉默着没反驳。   他一向自以为是能做专心任务的工具人,但一次次实践告诉他,他根本做不到。在和三个沈的相处中,都是他在舍己为人,他也并不觉得太吃亏,甚至渐渐觉得回到本位世界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本位世界,好像这里的生活才是真实的。那三个沈,他也渐渐不能区分。   殷未在屋外坐了一夜,也没想好未来该怎么办。   拂晓,殷未刚靠着门框迷迷糊糊入睡,背后的木门吱呀一下开了。   “阿嚏……”沈茁一把扶住惊醒失去依靠往后跌的殷未,他靠着殷未并排坐在门槛上,碎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未未,我刚做了个梦……”   “别说。不想听。”殷未脖子僵硬,头都不敢回,怕在余光里看见沈茁那张脸会忍不住给他一鞋底子。   “唔,我觉得是个好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沈茁偏头靠在殷未肩上,语气轻缓温柔,“我梦见我变成了一个皇帝,在温泉里,未未你被铁链锁住……我觉得那些事得结婚才能做,所以我把你放下来,我们拜天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要是每天都能做梦就好了……”   殷未周身都僵硬了。那个猜想越来越真实,或许憨憨茁和皇帝灼真的是一个人?那么小瞎子琢……   太阳升起来了。   村长也走进了殷未视线中。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梦又可能合体后会写,也有可能青少年模式… 第43章 很久不见了   村长站在两人面前,只有他一个人。   沈茁因为在冷水里泡了一夜,又吹了早晨的冷风,现在有点感冒发烧,所以他没注意到村长脸色有多难看,黑沉沉的神态中蕴藏着多大的愤怒。   殷未见村长是独自回来的,抿了抿唇,肩膀碰沈茁,“起来。”又问村长,“左耀呢?”   村长攥着沈茁胳膊把人拉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怎么不长记性,那混蛋的钱你也敢拿!你是不是在外面猪油蒙了心,变成和姓顾的一路货色了!”   “啥呀?”沈茁脑子发懵,一脸茫然。   殷未把人分开,挡在沈茁面前,目光直视村长,“有话好好说。进屋说。”   村长余光瞥见借住临近几处人家早起出门的科考队员们,按下怒气,一脚踢开了木门,老旧的木门可怜地吱呀一声,撞上墙壁又荡回来。   虽说已经习惯了顶着全喜面容的村长时不时拿大鞋底子抽和皇帝一模一样的憨憨,看见老人家发这么大的火,殷未还是觉得讶异,下意识觉得,和左耀有关。   “左耀情况好些了吗?怎么没一起回来?”三人坐在吃饭的木桌前,屋子空间狭小,三步之外床帐旁边就是大木盆,盆边地上湿漉漉地汪着一大片水痕,殷未厚着脸皮只当那不存在。   村长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沈茁,“你知道你妈当年是怎么怀上你的?”   说到妈妈,沈茁顿时清醒了大半,神情严肃地摇头,“我妈从来不肯跟我说,但我知道,她是被逼的。”   “亏你还知道。”村长鼻子里重哼一声,“你小子拿了亲爹的钱,是不是还想以后认祖归宗,去跟他姓顾啊?!你心里还有你妈吗!”   沈茁吃了苍蝇似的皱眉,“我就一个妈。鬼才跟他姓……连他自己都上赶着跟别人姓了,裴家也没有好东西。”   殷未听着那咬牙切齿的语气,知道憨憨一定是想起了裴珏,无奈轻叹一声。   “你最好永远记住!”村长定定地看着沈茁以及他旁边的殷未,接着说,“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二十年前,壮壮他妈本来已经要回乡,我替她把行李都收拾好了,顾山川突然找到她,说想跟她单独聊聊,就当做个告别。小柔千不该万不该就跟他走了――这种人渣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沈茁嘴唇抿得很紧,殷未明显可以看到他颊边的肌肉鼓动着。没人能对母亲遭遇的不幸无动于衷。   他拍了拍沈茁后背,虽然没说话,但一个对视就足够安慰对方了。   村长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虚咳一声,把注意力拉回来。   “什么事都得讲究两厢情愿。我虽然不懂你们A啊O啊什么冲动什么抚慰,但有一条我清楚:人到底不是畜生,不能脱了裤子就乱来,上赶着不是买卖……”   眼看着话题就要偏,殷未不得不插一句,“所以――从前的事,和现在的情况有共同点是吗?”   村长赞许地点头,不愧是读过大学的聪明人,一说就通。   “姓顾的在大学读的好像是医药,不管是不是,裴家有钱有势,什么下作的药搞不到。我先前听医生说,有种专门针对AO的信息素紊乱剂,吃下去那什么期的症状就会马上发作。到底是烈性药,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总会有点……”村长点到为止,目光怜惜地落在沈茁身上。   原来憨憨这种智商是先天造成的。殷未也对他产生了一秒钟怜爱,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茁心有余悸地说:“看来我昨天就是中招了,幸好只是做梦,要是真的和未未这样那样,又被未未那样这样,不是得生一堆小傻子?好险好险……”   殷未:……   鬼才要和你生一堆小傻子呢!   村长无视殷未瞬间像熟透的虾子似的满脸通红,继续说:“药是下在桑叶汤里的,小殷少爷没喝,我喝了也没用,壮壮还算老实,但左耀……”村长忍不住叹气,“我送他到医院,医生说信息素失控对他现在这个时期来说太危险了,他也才知道自己原来……否则他是不会主动跳水还喝下有药的汤。唉,到底是走上了当年的老路,他是活该,可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啊……他哭了一阵,给顾山川打了电话,姓顾的派人把他接走了。”   村长仰天叹息,“大概,这回,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村长这一大段话,沈茁听得一半明白一半糊涂――桑叶汤里有药,那肯定是左耀动的手脚。出事后他找顾山川,所以这件事是顾山川指使的。   ――但什么叫“走上了当年的老路”?这次下药不是没成功吗?   殷未却明白了:药性发作时,左耀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显然,信息素紊乱对他和沈茁的影响是完全不同的,他事先也并不知情。殷未再次对这个世界的Omega弱势群体感到同情。   谁知道左耀会不会是下一个“沈柔”,世上会不会多出另一个“沈茁”。   村长沉默地起身去厨房做早饭,厨艺依旧是一言难尽。大家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顿,到底还是觉得左耀做得更可口。看着厨房里没用完的鲜嫩桑叶,叹气声时不时响起――大概也是真的没机会再吃他做的饭了。   这样过了三天。   村里孩子们逐渐培养起了勤奋向学的好习惯。殷未考察环境以后把村子纳入了公司养殖基地之一,免费赠送奶牛给村民喂养,收获的牛奶再检验购买回收。至于蚕桑,村里不缺心灵手巧又细致勤劳的人,缫丝纺织很快也能发展起来。   很多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连科考队员们的工作也有了进展,但也因此和村民们发生了冲突――   他们使用金属探测仪在村里四处寻找,到处都没有收获。兜兜转转回到第一天住宿的国师庙,探测仪试探性地往塑像上一扫,滴滴地响起来。   殷未闻讯赶到的时候,村长领着一帮村民和科考队对峙,他一把推开唐教授,那可是年轻的科考队员们敬仰追随的对象,小伙子们当即就怒了,几天以来吃不好住不好的不满都爆发出来,“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知不知道妨碍我们工作是什么性质,我们带着国家下发的任务”“不就是一尊破泥塑吗”之类的话脱口而出。   村长额上青筋暴露,撸胳膊挽袖子就要跟他们打起来,沈茁上前拦住,殷未则劝科考队冷静。   “你们刨人祖坟都面不红心不跳,还有什么在乎的!我们的神,在这上千年了,不准你们乱来!”村长愤怒地嘶吼着。   唐教授擦了擦汗,按着尚有余悸的心口说,“不是刨人祖坟,也不是要胡乱破坏。唉,考古是为了更好地还原历史啊……对了,小殷,你懂历史的,跟他们好好解释解释!”唐教授看见殷未,像找着救星似的。   村长忿忿地瞪着他们,“能有什么好说的!不听!”   忽然间殷未成了争论的中心,他无奈地摇摇头,问唐教授:“您总得先告诉我,你们在找的,到底是什么?”   先前只知道要找的文物是祭礼上的用具,是之前双人合葬陵墓里应有却缺少的,具体是什么,殷未一直不得而知。   唐教授迟疑片刻,说:“虽然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塑像里被黄泥封住的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但可能性很大。”   “这些还是保密内容,但说给你们听也问题不大:墓葬中出土的碑文,上面写着,‘帝与国师合葬景陵,外镇双雄麒麟,内安眷侣魂魄。斯先君也,有德于躬耕,施惠于蚕桑……’墓中出土了皇帝御用的农具,但蚕桑相关的用具却缺失了。   按照已有考古资料,这位国师曾代皇后职权行亲蚕礼。”唐教授凝视面前国师塑像的宽大袍袖,“我想,失落的文物,很有可能就在这里了。小殷,我想这背后代表的,不仅是写实的历史,还是一段有温度的相守故事,等着讲述给后人听。你能理解吗?”   殷未久久地沉默着。   世界线的牵扯再次生动地展现在殷未眼前――沈琢世界里展览上失落的金钩礼具,大概就在眼前的泥塑里。   皇帝灼临终遗言被后人曲解,以为他想推崇国师亲蚕礼桑的功德,所以在这满植绿桑的村落里,留下这么一座,历经风雨面容模糊的国师像。   开,还是不开。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殷未的决定――村长眼看着他几天之内就让村子焕然一新,心底莫名地认同了沈茁先前的话――“殷未和国师是很像的”,所以他做出的决定,村长会无条件认同。至于沈茁,他凝望着塑像,眼前与梦境交织,他意识昏沉心里一团模糊,也希望殷未给他一个清晰的出路。   唐教授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又说:“我们队受国家指派,有自由行动的权力,也担负着明晰历史的重任。如果金钩礼具在塑像里,或许目前还能保存得很好。但还有更紧迫的,耽搁不起――据碑文里说,皇帝留下不少关于国师的书信,生前未曾面世,死后也封存不发。那其中的文字,远比金银珠宝更有价值――金银珠宝只能说明,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怎样的国家;文字却能说明,皇帝是个怎样的人,解释他的一生。”   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在场没有谁比殷未更有话语权。但时至今日,殷未也说不清,沈灼到底是怎样的――那些本可以用心去认识他的时光,都过去了。   “打开看看吧。”殷未深呼吸一次,余光里扫见沈茁那张熟悉的面孔,“很久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这个世界结束倒计时……修罗场就位预告~ 第44章 当代周扒皮   很多年后,殷未还能够逐字逐句背诵出层层包裹下桑皮纸上用小刀刻出的全部文字。   熟悉的字迹,旁人不能知晓的前因后果,串联出一段未能成全的心事――那是,沈灼给殷未留下的、殷未对沈茁世界最后的记忆――这都是后话了。   殷未的态度很有说服力。   村里同意对塑像进行查探,专业的仪器设备不断通过未桥运进来,整个国师庙周围也拉起警戒线。   为了后期精确复原塑像,前期的建模留档工作就进行了大半个月,正式开工又在更晚之后。   在此期间,殷未接到左耀的电话――拨打的是沈茁的号码,但左耀并不意外是殷未接听。   “你还好么?”殷未问。   还是那句话,虽然并不喜欢左耀的为人做派,甚至有时会针锋相对,但并不妨碍殷未对他的境遇感到同情――事往往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不是非善即恶。   左耀音量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打的这个电话。   “还好。”   仅仅两个字,殷未就听出了他的哭腔,看来他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但好不好总是他自己的选择,殷未握着手机问:“打电话回来有什么事吗?”   刚才双方沉默了一段时间,再开口左耀语速有点急,“沈茁跟顾山川签的赠与合同,甲方是顾山川一个人对吗?”   殷未瞬间机警:“合同有问题?你到底在顾山川那里做什么?”   左耀声音很低:“智商低真是没救,什么当都能上……”   殷未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让他别用那些钱,万一用了,想办法凑齐补上。”左耀抽噎了一下,“虽然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确实有从小长大的交情,这一段时间也是我对不起他,所以这些话算我补偿。我在这做什么你不用管,反正什么都是我活该,以后多看着他点吧,别让他再上当做傻事。”   这话听着怪怪的。殷未正要追问,但对面已经挂断了。   合同有问题,但当天沈茁的法务并没有发现不对,殷未不禁怀疑,是不是顾山川的黑手已经伸进了沈茁公司。对方是狡猾得成精了似的老狐狸,憨憨哪弄得过他。   殷未给陈秘书拨去电话,旁敲侧击问法务情况,陈秘书叹气道:“昨天刚辞职了。在A市,给人家开五千一月的工资,当代周扒皮也不过如此了……我也没好到哪去,两万块钱,税前,一个秘书还要给他当人事,现在又要招新人,五千……应届大学生都不愿意干。下个月也许我也辞职了,公司就剩他一个人光杆司令。殷少爷,你们公司还需不需要文秘啊?”   殷未:“……以后再说。”   还以为是什么商业间谍里应外合之类的,现在看来法务没看出问题纯粹是因为能力不够。五千块钱月薪,还要什么自行车。   抠门误事!   沈茁正在陪村长翻地种萝卜,突然被殷未扯过耳朵,屁股也被踢了一脚,“哎哟,谁这么大胆――未未啊,怎么啦,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啦?对不起对不起……”   村长白他一眼,继续挖地。见过怕老婆的,没见过怂成这样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面态度那么好,殷未再急也沉下气来问:“你跟顾山川签的合同呢?”   “陈秘书帮我收着呢吧?怎么啦?”沈茁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村长则警惕地凑过来,“姓顾的又给你们下套了?”   “大概是的。”殷未给陈秘书又拨了个电话,让她赶紧把合同拍照发给殷未家里公司的法务看看――自从上次转账,两家公司早就一家人似的了。   没过多久,公司的法务直接给殷未回了电话。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殷未皱眉听完,问沈茁:“目前用了顾山川多少钱?”   沈茁平常脑子转得不快,但做生意那么久,对数字还算敏感,“股票基金我不太懂,那些都没动。我把他存银行的金条兑了一半现金,存款都取出来了,这些天村里种树开荒还有未桥的保养……杂七杂八加起来大概一千万?”   还好,数目不是很大。   殷未说:“他给的钱别再用了,这一千万你有可流动的现款吗?没有我给你补上。”   沈茁现在算是意识到真的是顾山川的赠与出问题了,点头又摇头,“未未你还在读书,哪用你给我钱――就算以后你要工作,钱也留着自己用。一千万而已,我随便卖个花瓶就有富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份合同不是没什么问题吗?那老家伙果然一肚子坏水,一个字都不该信他!”   “你还说呢,苍蝇不叮无缝蛋,人家就是认准了你不懂又没有可靠的人,你再抠门也不能在法务上省啊。”这回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暂时还在可控范围,殷未头一次觉得财大气粗是个褒义词,他舒了口气,“我问过了,合同明面上没什么问题,但钱的来路有问题。”   “顾山川是已婚人士,他的财产很大部分都来自于裴家产业,所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单方面的赠与是没有法律效益的。而且,如果这笔钱款涉及非法来源,一旦揭露,大概率你也会被要求配合调查,到时候很可能你自己的资产也会受到影响。”   沈茁越听眉头越皱,殷未想给他个教训也好,仗着运气好眼光好能挣钱。转头又被骗得团团转,有什么用。但教训点到为止就好,殷未最后总结道:“别担心。一千万而已,又不是还不起。就算还有其他什么状况,有我在呢。”   沈茁眉头舒展开,冲殷未一个劲儿点头,对顾山川卑鄙行径的厌恶与愤怒,对未知情况的担忧,瞬间也都消散了。   有未未在,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管他牛鬼蛇神,放马过来就是!   沈茁开开心心地拉着殷未一起干活,他挖坑,殷未播种。   “神农后人啊,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种地。”殷未不痛不痒踹他一脚,接过了种子袋。   落日余晖,撒在他们开垦过的土地上。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但乡土情怀始终是割舍不下的。   播下种子,就会有收获的一天,没有比这更让人心安的事了。   第二天,科考队宣布出土了重要文物,与之同时被殷未得知的,还有裴珏来到未桥村。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短小……早上去档案馆帮忙整理档案了,明天尽量长一点,把这个世界结束~ 第45章 中了什么邪   殷未以为裴珏到来是替顾山川出面,要回非法赠与的财产。但裴珏说他姑父心脏病发作,住院之后病情一直没有转好,这几天更是在ICU病房里生死难料,希望沈茁作为他唯一的子嗣,能去看看他,也许是最后一面了――也是裴珏姑姑的意思,已赠与的财产她不追究,只要满足丈夫最后心愿就好――倒真有点伉俪情深的意思了。   但有左耀的存在,裴珏的话,殷未一个字也没信。   裴珏只管当面把话带到,能否说动对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其实不怎么在乎所谓姑父的死活。对于左耀,他也并不避讳。   “那次在食堂看见他和沈茁在一起之后,我就查清楚了他的底细。”   科考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村子里很热闹,裴珏也来到国师庙外,看着亦步亦趋跟在殷未身边的沈茁,冷笑,“我姑父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血缘遗传有多科学,你不懂,但师兄很明白。你先前能够脚踏两条船,现在做这种姿态,又能装多久?”   别的沈茁能忍,但事关殷未他瞬间就怒了,挽起袖子:“姓裴的,你们家坏事做绝还好意思倒打一耙?你他妈再冤枉我一句,眼镜都给你捶碎!”   裴珏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沈茁手肘处的泥渍,同样的颜色也斑驳地印在殷未鞋边,难以抑制的愤怒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脏――他记忆中的师兄,永远是端坐电脑前,荧光中纤尘不染,凌驾在一切俗世俗人之上。理性从容,只可远观。   突然间,这个突兀的家伙闯入师兄井然有序的生活,打乱一切,把他拉下神坛,溅得满脚泥泞――这可恶的,亵渎神灵的,粗俗的俗人。   但裴珏还是往后退了一步,理智告诉他,动手打人这种野蛮行径,沈茁是真的做得出来。而且,他没有还手之力。   被两个男人互不相让地争夺,一个缺心眼一个一肚子心眼,这种滋味实在说不上好。殷未看见庙里唐教授在对他招手,获得救星般,越过警戒线,来到教授跟前。   教授拿着小刷子,小心地清扫尘土,塑像袍袖中深嵌的金钩一点一点被还原本貌――殷未对这东西再眼熟不过,从前不喜欢,现在看来,有种旧友重逢的感觉。   “戴上手套。”唐教授目光专注于手头工作,身旁还站了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助手,他却独独给殷未下了指令。   殷未会意,利落戴上细棉手套,从教授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金器。   “小方前几天说,复原工作快出成果了,让我好一阵激动。这几天,我一直等着,这家伙又故意吊我胃口不汇报进展。”唐教授将金钩完整地从塑像里取出来,周围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他自己也舒了口气,瞧着殷未托在手里的文物,笑容慈祥,“我觉得,那国师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要不怎么能让皇帝爱得那么深沉。”   殷、美人、未双手一僵:“……大概是吧。”   殷未大致能猜到方老师没有跟岳父汇报接着汇报进展的原因,可以想见,方老头看着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原出来的古人相貌,竟然和自己的爱徒如出一辙,会有多瞠目结舌。   在场工作人员给文物拍了照,殷未把东西放进特制的盒子里封存。   塑像里还有东西。   那是一个被装在小陶罐里,被数层油纸和绸布包裹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皇帝留给国师的书信了。”唐教授一层一层解开,沉淀了千年的陈腐和桑树皮的清香裹挟在一起,气味让人头脑发懵。   殷未站在最近的位置,看着文卷被展开,他逐字逐句默读下去,前因后果勾连,而心脏不断下沉、拉扯。有什么东西顺着鼻梁滑落,悬在鼻尖,在落到文物上之前,殷未及时抬头,转过身去。   一眼看见,沈茁还站在庙外,极具敌意地盯着裴珏。   系统的报警声滴滴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请宿主端正态度,将不同世界以及不同宿主区分开来――】   不同世界不同宿主?是么?殷未深深怀疑。   系统:【不过是用了一套建模数据而已,宿主冷静。】   数据,死去活来撕心裂肺的情绪,都只是数据?殷未恍惚。   ・   未桥村出土的文物震惊了全国。金钩被送回国家博物局和墓葬中其他陪葬一起维修清理,以便后来展出。至于桑皮纸上的文字,实在出乎唐教授对帝王的认知,真实性存疑,所以暂时没有对外界公布。   与此同时,方老师给殷未打电话,让他无论现在有什么事,都暂时放下,赶紧回实验室。   殷未猜,应该是模拟出结果了。   可怜方老头本来就秃,现在怕是要挠头挠得一根不剩了。   殷未要回A市,沈茁嚷嚷着也要一起。   未桥村的建设刚走上正轨,他这时候回去干嘛,可沈茁说公司不能一日无主。   “陈秘书都快辞职了,你公司还有什么需要管的,好好在这待着。”殷未不想让沈茁现在回去,另一方面还是怕他心软去见顾山川,又被骗。   但沈茁梗着脖子不肯留下。   “姓裴的太贼了,他自己有车,还要让司机把他送来转头又回去,就是想跟你一起走。”沈茁趾高气扬道,“未未的副驾驶只能我坐!想蹭车的,坐后备箱去!”   谁能拗得过憨憨呢,仗着自己年龄小,蛮横得理所当然。   回程路上,下雨了。沈茁坐在副驾驶,宣誓主权式的动作一大堆,路过未桥,还把头伸出窗外,活像那个拿着风车的小猪表情包。   殷未忍不住笑,“这回,怎么不下水了。”   沈茁的声音在风里欢快地散开:“现在不一样了嘛,未未你可是跟我磕头拜过天地的。”   “白日做梦……坐好。”殷未从后视窗看见裴珏阴沉如水的脸色,腾出一只手来让沈茁安静些,顺手揉了一把他被雨淋湿的头发,沈茁就乖乖地坐端正任他揉搓。   裴珏脸色更难看了。   一路驱车,早上出发,回到A大已经是傍晚了。实验室安装了刷脸系统,就算没有,沈茁作为非工作人员,也是不能进的,殷未只能把他放在校门口。   平时殷未性格随意,但在工作上一向严谨认真,沈茁再黏人也没用。但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放柔了语气,“去看看你妈吧。你不是想成全她和全喜叔吗,去跟她讲讲村里的事,有时间陪她一起再回村里。”   沈茁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那你会跟我一起回去的对不对。”   殷未不想让老师久等,“到时候再说。”同时点了头。   沈茁欢喜得尾巴都快螺旋上天了――殷未看他总觉得像黏人的金毛大狗勾――表示会乖乖听话,“我这就去跟我妈说,下次回村里把事一起办了。正好请村里邻居吃席,那帮小孩们缠着我好久要喜糖。得好好办一场大席,我喝不了多少酒,我得坐小孩那桌……不对,我结婚我得站台上,未未身边……嘿嘿……”   殷未走出去好远还听见沈茁站在学校门口,给陈秘书打电话:“司仪你会做吗?辞职……别啊,给你加钱加钱,这不是老板有喜事嘛……快来A大接我,对了,先去帮我买一件猫猫队的睡衣,对,同款的,给未未……”   殷未嘴角弧度明显。   裴珏忍无可忍,问殷未:“师兄你到底中了什么邪?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就愿意跟这样粗俗低级的人在一起?”   殷未摇头,跨进实验室大门,墙壁投影大屏幕上赫然是身着古装的国师和皇帝形象。   “我们认识,很久了,上千年那么久。” 第46章 能救他就行   “殷大博士,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这回的玩笑开得可是有点大了。”方老师气闷地坐在大屏幕前,顶着被揉乱的几根稀疏毛发,殷未越看越想笑。   “模拟结果不是挺好的。”殷未右手轻触鼠标,投影上的形象三维全方位呈现,越看越像殷未本人,鼠标伴随殷未吐字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唐教授说过,他想象中的国师一定是个美人。事实证明,老人家慧眼独具。”   学校里谁不知道方老师在岳父那向来不得宠,殷未搬出老人家做挡箭牌,他瞬间无言以对。又转向裴珏,“我不管你们最近在闹什么,这是科研!是工作!你一直很严谨,这次怎么能由着你师兄胡来?”   裴珏低头,模拟结果彻底出来的前两天,他就隐约觉得不对了,真正看到效果图时,他犹如被宣判死刑般心冷。   无论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个家伙突然出现,即使是以死缠烂打的方式,也比他更贴近师兄,几乎到了形影不离密不可分的地步。可恶。   最好他突然再消失,就好了。   裴珏想起以前偶然听到姑父和姑姑的对话,阴森的笑意不自觉泛起。   狗咬狗这种事,乐见其成就好,到底他自己还是双手干净的……   到时候,就没人能抢走师兄了。   想到这,裴珏心中的恼怒平复不少,单手扶了扶眼镜,“师兄编制的程序,我想是不会有错的。”   “你师兄不会错,那是我疯了?”方志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大屏幕咆哮,“别的不说,以后公开宣传,殷大博士站在复原像旁边,谁不说一句你厚脸皮,把自己当老祖宗供起来――呵呵,我还得谢谢殷大博士,没照着裴珏的模样捏个皇帝,否则一个皇帝一个国师,那我真是蓬荜生辉了,师门冒青烟……”   殷未从不知道中年理科Beta语言输出能力如此之强,一番控诉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心想幸好没让沈茁跟来,否则方老师今天就真得两眼一翻,献身科学音容宛在了。   “我真没乱来,一切程序都是合理合规的,不信老师您――”殷未想说,不信您老自己跑程序试试,没说完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电话那头陈秘书哭声尖锐:“老板!老板被人绑架了!”   同时,系统电子音响起:【预计攻略对象剩余寿命:一天;本世界结束倒计时:一天】   殷未像崩了弦的弓,头脑瞬间放空。   .   殷未找到陈秘书时,她额头上简单包扎过,刚做完笔录,平复了一段时间,没有先前那么惊慌,但一看见殷未又红了眼圈,连声说对不起。   殷未心里像塞了一把乱麻,扶她坐下:“怎么回事?你不是送他回家了吗?”   陈秘书抽噎两声,“本来都好好的,我开车送老板去郊外老太太那。马上就要到了,他问我戒指最大有多大,我跟他开玩笑说他那么抠不如买个鹌鹑蛋戳上去,突然前面冲出来一辆车,把我们的车撞翻了。我眼前一黑,最后只看见有人把老板拖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殷未心里又是一沉。   很显然对方有备而来,到底是为钱还是什么?殷未大脑飞速运转,据他所知,沈茁虽然身家可观,但社会关系非常简单,他做的是捡漏收集古董的生意,没有与人搭伙,开那个公司都是自娱自乐根本不成气候。应该不至于是生意上的矛盾。   那就只有顾山川和裴家了。   殷未给左耀打电话,没人接听。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实验室裴珏在自己挂断电话时的神情,他说,“师兄,别慌张,不是什么大事,时间会让你清醒的。”   一定是顾山川和裴家!   殷未向警方提出传唤顾山川进行调查,警方问了他的身份,得到个“未婚夫”的答案,然后回答说:“我们暂时排除了这种可能性。调查当事人的社会背景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去了医院了解。顾山川在重症病房,对此并不知情。据我们所知,顾山川作为当事人的生物学父亲,将个人财产做了赠与,基本不存在实施绑架的动机。”   道理是这样,但顾山川这种抛妻弃子还老牛吃嫩草脚踏两条船的人渣,有什么动机可讲。   殷未不能干扰司法程序,只能求助系统。   “沈茁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只剩一天?这不合理!”   系统置若罔闻,机械地播报:【预计攻略对象剩余寿命:十二小时;本世界结束倒计时:十二小时】   去他妈的!   上次播报才过去一个小时,怎么剩余时间直接减半了。   “你他妈要是敢弄死他,我跟你没完!”   系统:【不是本司要伤害攻略对象,本段情节合情合理。】   “合个屁的理!”   【宿主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件事跟攻略对象的父亲有关】   “那人渣算个屁的父亲!”   殷未怒火烧到头顶,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爆过粗口,系统运行青少年模式,自动过滤了难听的怒骂,毫无感情地劝道:【请宿主保持冷静。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绝望值逐步上升,本世界任务马上就要完成。】   系统是没有感情的,跟它发火无济于事,殷未稍作冷静,机警地捕捉到“任务”“完成”字眼,“那也就是说你应该给我下发福利!”   系统:【理应如此。】   殷未:“我现在就要兑换福利!我要救沈茁!”   系统:【上一个世界的福利已使用。条例不允许宿主预支福利。如果宿主营救攻略对象,会造成绝望值流失,也就完不成任务,那么就不能获得福利,这与预支福利的前提矛盾冲突……】   殷未脑筋转得飞快,“我就要现在使用!你想清楚:就算我袖手旁观,只要获取福利,我第一时间就会选择复活他重置世界。这样一来,你相当于白干一场。相反,我救了他然后再抛弃他,践踏他的真心蹂/躏他的感情,你还是可以收获绝望值,只多不少。”   系统:【……你能做到就好了。提醒宿主,一旦收取福利,相应世界必须关闭。】   殷未闻言沉默良久。   “行。能救他就行。”殷未咬牙。   系统深知殷未圣父病上脑无药可救,但依赖他的意识存在没得选,只能妥协,给他播放了这次绑架的前因后果。   【半年前,裴家老宅阁楼。   家庭医生给顾山川做完检查,对夫妻二人提醒道:“顾先生的腺体受损非常严重,必须尽早进行手术移植。”   医生走后,顾山川轻拍妻子裴芸手背,“没事,会找到合适的腺体的。我不会有事的,我怎么忍心离开你。”   裴芸眉头紧蹙,“黑市上不缺买卖腺体的,但都是低劣的器官,用那些东西会让你很受罪。等医院的配型,又太漫长。”   顾山川低头沉思,“器官配型,向来是有血缘的优先……”   裴芸瞬间想到了丈夫指的是什么,短暂惊讶之后,又点头:“我怎么忘了他,那天,你不是还说慢慢想办法把那小子的资产弄到手。毕竟你是他的生父,给了他一条命,他也该尽这份孝心。”   “当然。他是我一辈子的污点,他妈妈给我设圈套怀上了他,玷污了我对芸芸你的感情,现在,正是上天给我清理干净的机会。”顾山川情意款款地握住了妻子手,“我会永远爱你,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直到白头……”】   系统播放的画面几乎让殷未吐出来。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惊天人渣,甜言蜜语哄老婆表忠贞,转头老牛吃嫩草和左耀厮混。   现在想来,从左耀这个多年未见的“竹马”出现在沈茁家开始,顾山川就开始布局了。心脏病、赠与财产不过是为了消除沈茁的防备,未桥村那一次下药就是想动手,趁沈茁信息素失控无力抵抗摘取腺体,但没能得逞。终于,等不下去,在郊外劫走了沈茁。   这样的人就该从头烂到脚,怎么配觊觎沈茁干净的腺体!殷未恨不得把姓顾的心肝肠肺从喉咙里扯出来,绕脖子勒死。   系统从没见过如此愤怒的宿主,不敢再说阻拦的话,老老实实给了沈茁被困的地址。   【预计攻略对象寿命:六小时】   .   殷未费尽唇舌才让警方相信自己知道沈茁的下落。   那是与沈茁母亲住所完全相反的方向,坐在警车上,听着警笛呼啸,系统的播报也一段接一段【三小时】【一点五小时】……只剩下几十分钟了。   沈茁妈妈打来电话――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警方暂时还没通知她案情――听见殷未这边有警车声音,问:“壮壮没惹什么麻烦吧?”   殷未抿了抿唇,调整好语气,“没有。阿姨,我们好着呢,在外面吃饭,街上有警车。阿姨你还好吧?”   “哦哦,我没事,我就怕壮壮给你闯祸。未未啊,壮壮先前说要来吃饭,我等了半天没到,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沈母笑吟吟的,“你们好好玩。吃完去街上逛逛,看想买点什么,别怕花他的钱,他挣钱不就是给家里用……”   对面越慈爱,殷未心情越低沉,挂断电话,旁边警察叔叔安慰,“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总是斗不过好人的。我们会救出你未婚夫,把他囫囵个儿地还给你!”   殷未听到“未婚夫”三个字,额角跳了跳。在警局,被询问他和沈茁的关系,为了获取信息,他只能说是未婚夫,但手机里连一张合照都找不出来。还是陈秘书作证,警察才相信了。   警车在出城时就关闭了警笛,临近目标地点,殷未和警员们都下了车。   密密的桑树林对面,有一座破旧的木屋,系统说,沈茁就在那里面。   裴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早就学会把双手腾干净,找的是身上有人命的亡命之徒,就算被抓,也不会供出他们。   但殷未发誓,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野生的桑树,枝叶鲜嫩,上面四处零星地散布着肥硕的野蚕,警员们拨开树叶,放轻脚步穿过树林,但随着绿叶摩擦的沙沙声,蚕虫扑簌簌地往下落。殷未周身战栗,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拂去砸在身上的虫子,跟着警员们一步一步向前。   “歹徒可能持有凶器,你不用跟来,在车里等消息就好了。”有人见他脸色煞白,劝殷未退回去。   “我抛弃过他一次了,这次,是我欠他的。”殷未哑着嗓子,回想起国师庙里默读的书信,脚步坚定,“对,是我欠他的。”   系统提醒:【请宿主不要混淆不同世界攻略对象。】可殷未根本听不进去。   警员上前包围了木屋。歹徒措手不及,他们还等着雇主车子把人接走,没想到先来的是警察。   带头的押着人质,跟警方谈条件,沈茁看见人群里的殷未,本来淡定冷静的表情绷不住了,脱口而出大喊道:“未未,你快走,这儿太危险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被人按着胳膊的样子太狼狈,低头不敢看殷未。   好在他这一番动静让歹徒分了神,警员当机立断一枪射穿劫匪肩膀,沈茁趁机摆脱控制。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蹿进殷未怀里,拦腰抱得紧紧的,殷未觉得难为情,抬腿就是一脚,“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茁才不管大庭广众,哼哼唧唧要安慰,“我刚才装作不害怕,其实吓得要死。狗东西,不仅恶心人还想要我的命,我好怕就这么窝囊地死了,再也见不到你……”   殷未了然,之前系统说,沈茁的绝望值在增加,不仅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渣有多么丧尽天良,更是害怕,会与殷未就此阴阳相隔。   由爱故生怖。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人走投无路,无助的时候就会滋生绝望。   系统在殷未脑海里播报:【宿主已领取通关福利,成功解救攻略对象。本世界即将关闭,倒计时两个小时。】   殷未叹息一声,拍了拍憨憨脑袋,“好啦,没事了。你还要配合警察调查,把背后的家伙揪出来呢。撒开我,别在这丢人现眼。”   沈茁把他抱得更紧,“我不放,我心跳现在还很快,不信你摸摸。”说着就牵引殷未的手往自己心口去。   从哪学的这些狐狸精的把戏。殷未拍开沈憨憨爪子,对警员们道谢后说:“请允许我们先回家一趟,免得长辈担心,再去做笔录。”   警员们把歹徒押上了车,腾出一辆警车专门送两人去沈茁妈妈那里。   从A市一端到另一端,两个小时车程。   听见警笛响,沈妈妈系着围裙跑出来,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早被儿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沈茁哼唧一阵,转头呼喊殷未,“未未,快过来!”   殷未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母子俩,“你先跟阿姨去做饭,我去地里看看萝卜成熟没,你不是说很好吃吗?”   “嗷,好!”沈茁大声答应,拉妈妈进屋,缠着她赶紧把户口本拿出来,明天一早他就和未未去登记,嘿嘿,等会未未拔了萝卜回来,他也要蹭一口……   但沈茁等了又等也没吃到那口萝卜。   殷未被系统强制结束剧情。   【倒计时归零。本世界结束。】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回到人夫世界,开始修罗场~ 第47章 我不同意   “未哥,醒醒,哎怎么醉得这么厉害啊……”   耳边有人在连声叫殷未名字。殷未脑袋昏沉沉的,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壬家那头五颜六色的孔雀毛。环顾四周,灯红酒绿,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尽情晃动腰肢,音乐声震得人心慌。   “太好了,未哥你终于醒了!”陆壬家把人从酒吧的沙发上扶起来,松了一口气,“幸好你醒了。明天你结婚,要是今晚上单身派对玩得太过耽误你的好日子,我爸非踹死我不可。”   结婚?   殷未使劲摇了摇头,踉跄着起身,到吧台要了杯冰柠檬水灌下去,瞬间清醒多了。   在这个世界,自己不是早就和沈琢结婚了吗?又结哪门子婚?问系统,系统又死过去了。   陆壬家把殷未扶上车送他回家。坐在副驾驶位置,殷未突然问:“跟谁?”   陆壬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结婚。”因为酒精的作用,殷未头疼得厉害,多说一个字也烦。   陆壬家发动车子,啧啧不已,“未哥,论潇洒自在,还得是你。明天就要结婚了,连老公名字都记不得。就那谁啊!”   “没工夫跟你打哑谜!”殷未横他一眼,“快说!”   陆壬家悠悠往下说:“就是沈家那个啊――”   殷未脑子嗡的一下……所以他这次是回到和沈琢结婚前夜了?   “你不是从小就和他们家订的娃娃亲嘛。话说回来,未哥,我可真羡慕你,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说得好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实际上哪有什么自由。别看恋爱谈了不少,我都不知道未来会跟什么人结婚,反正我自己说了不算。沈家那个跟你可是从小认识,高大帅气,还是金融海归,啧,后半生你都不用奋斗了,完全就是豪门贵夫……”   等等――   殷未按着额角叫停:“你是说,我明天,要和沈玄结婚??”   陆壬家很自然地点头,“不然还能是谁啊?沈家适龄的就这么一个……哦,还有沈玄他小叔叔来着,但听说那人呆板又沉闷,沈家上下都不喜欢他,最近还瞎了,跟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哎,明天你就脱离咱们单身贵族群体了,这一晚意义非凡,连风儿都有些喧嚣呢~”陆壬家开着敞蓬超跑,迎风抖着自己那一头孔雀毛。   殷未从跑车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同样花枝招展的发色,无语望天,回到一年前,结婚对象换了,自己还这个造型,这又是什么新崩法?   系统这时候出声了:【不是BUG,在原本的设定里,宿主结婚前的发色就是这样。】   解释得倒快,生怕殷未讹上它。   “头发倒是其次,时间线和剧情线都离了大谱。”殷未气得不行,“你是不是存心报复我不按设定走?我和沈玄结婚?这合理吗?”   系统:【这不算本司的过错。由于宿主前两个任务都没有按要求完成,虽然也收集到了一定情绪值,但远远不够维持世界正常运转。所以本司改变了剧情走向,取消宿主和攻略对象的婚姻,以便让攻略对象爱而不得,从而孤独无助。】   这是什么家庭伦理狗血大剧,不仅离了大谱,还缺了大德。   好歹殷未和沈琢在一个户口本上挂过名,要让他现在改嫁侄子,做不到。   但殷家父母绝不允许这门婚事出差错。殷未一回到家就被关进了卧室,想跳窗户都不行,早就钉死了。   殷父殷母还是熟悉的长相,但殷未的家庭帝位直接跌成了家庭弟位。殷父隔着门在骂,即使装修时用的都是上好的隔音材料,殷未还是听清了他骂的内容。   “小兔崽子,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这么大人了,不想结婚,什么借口都能找。还想当沈玄长辈,沈琢瞎了你也瞎了?”   殷母好说歹说把丈夫劝去睡觉了,贴在门边对殷未说:“别跟你爸怄气了,你不是一直不讨厌沈玄吗,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听话,就算结了婚,也不是不让你跟朋友们出去玩,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的。”   没差别才怪,殷未想起沈玄那张万年冰山似的扑克脸,他会给自己做早餐然后铺床?他只会拿着财经报纸,分析行情涨势,完全莫得感情。   对了!   殷未突然想起来,原先在这个世界里,之所以沈家改用沈琢联姻,就是因为沈玄答应他小叔叔的请求主动放弃,甚至找了这个世界的左耀作为借口。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沈玄没有和人“私奔”,但左耀应该还是存在的。   “我知道沈玄在外面有人了,我才不要和他结婚!”殷未拍着门大喊。   殷母怕他大吵大闹又惹得丈夫不快,低声斥责道:“胡说什么。沈玄那孩子向来是洁身自好的。”   “他真的在外面有人!”殷未语速很快,“我还知道那人叫左耀,是我们学校历史学院的学生!”   “越说越胡扯了,那个左耀我都知道了……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无论如何明天你要乖乖去结婚,天一亮沈玄就过来接你。”   听着母亲的语气,左耀倒像是个出名的人,连殷母这样人淡如菊的都知道。   殷未坐在电脑前,几下查出网络上关于左耀的记录。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殷未向后靠着椅背,心里百感交集。   谈到他最多的,是殷未学校的校园论坛。很显然,同一个人不同世界里的经历会交织穿插。   【538L】:听说了吗,那个谁倒台了。   ……   【566L】:谁啊?   ……   【602L】:就是从咱们学校出去,入赘攀上豪门,然后平步青云那位啊。贪腐,据说手上还有人命,进橘子了。   【603L】:回复538L,居然连他都不知道,没见过学校里那对母子啊?不过我实在没想到,历史学院那个小茶花居然会回手举报金主,是钱没拿够还是怎么啊?[狗狗祟祟.jpg]   【604L】:情人举报算什么。我听说,他这次倒台,主要是因为他老婆的侄子把他卖了,证据确凿,啧啧,什么仇什么怨啊……   系统为殷未播放了他从沈茁世界抽离后的画面:左耀深知顾山川对他纯粹只是利用,更是差点害死他,心死之后把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全部交给警方,然后回到未桥村做老师。   而裴珏,殷未的突然消失几乎让他发疯,他直觉是顾山川害了殷未,愤怒之下把顾山川做过的恶事收集成册,向警方实名举报。顾山川锒铛入狱,裴家也元气大伤。   沈茁呢?   殷未没从画面里看到沈茁。   系统:【宿主已离开上一个世界,应该和攻略对象彻底断绝联系】   “起码你告诉我他过得好不好?”   系统没吱声。   殷未一夜没睡,洗了个澡,眼看着窗外亮起来,听见汽车轰鸣声响起。   殷母这才开门放了造型师进去,殷父看着儿子花花绿绿的头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染发又来不及,皱着眉让造型师给他用一次性喷雾先应急。   殷未像被恶霸强娶的民女似的塞上沈家汽车后座,直奔婚礼现场。   上回结婚是他开车去接人,这回反过来了。   剧情像大年三十的炮仗一样,炸得稀碎,婚礼盛大,现场观礼的人不少,殷未迷迷糊糊就被按在了牧师面前。   说祝词之前,牧师照例询问全场,“在场是否有人反对这门婚事?”   按理来说,没人会不识相在这时坏事。   但牧师话音刚落,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我不同意”,殷未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看向哪方。 第48章 看傻子一样   殷未首先看向的是沈琢――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离得最近:从新郎家属位置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修身的款式衬托得他像一支墨竹,内搭的是挺阔的白色衬衣,衣角收束于墨色长裤。从头到脚都显示着温和有礼,但他此时却在自己侄子的婚礼上,提出反对。   “我反对。”沈琢目光失焦,但殷未从他脸上读出了坚定,他说,“我想成为殷未的合法丈夫,我要成为殷未的合法丈夫。”   全场哗然。   旁边沈家人急忙去拉沈琢胳膊让他坐下,他直直地站着像拔节而长的竹,又有人按住他肩膀,他还是顽强抵抗着不肯坐下。   殷未不可避免地心疼他,虽然世界线重置,他可能没有那段记忆,但本来就是合法丈夫,突然变前夫,还被侄子鸠占鹊巢,这事落在谁身上不委屈?   但殷未跳下礼坛,还没靠近沈琢,就被快步冲来的人扎扎实实扑在地上,扑面而来的泥土和萝卜味。   “嘶――”殷未后背撞上礼堂地板,痛得想骂人,反被对方先骂上了――   “你不是说去拔萝卜吗?为什么跑到这来和别人结婚!”沈茁一身泥水,扔了萝卜,紧紧搂着殷未,埋头在他颈间磨蹭,温热液体和气息烫得殷未心脏震动,“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好在,纹身还在……咦,未未你腺体呢!你是不是被拐卖了!我带你去医院!”   发现殷未后颈没有腺体的沈茁惊慌不已,翻身站起,几乎是哀嚎着把殷未打横抱了起来,没跑出几步,被人一拳砸在肩上。   沈茁吃痛,身子往后仰,怀抱里的殷未也被人抢去。   “何来刁民,放肆!”   殷未还没弄明白沈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沈琢世界,被人抢来抢去,天旋地转,上方传来的声音如深谷虎啸,震得人胸腔也随之共颤。   殷未仰头,看见墨色长发束于白玉冠,鹰目盛怒,高挺的鼻梁下是紧绷的唇。   “殷未是朕的正宫皇后,岂可改嫁他人!来人!在场乱臣贼子,杀无赦!诛九族!”   殷沈两家亲朋好友:……   还是殷父反应得最快,把殷未从沈灼手里抢下来,“哪来的疯子!发什么疯!你要是皇帝,我就是国丈!”   殷未被老爸扯到身后站着,劈头盖脸骂道:“臭小子,看你在外面来往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沈灼眯起眼打量殷父一番,对殷未道:“你不是说你天生克父克母,生下来就父母双亡,由巫师养大?你又骗我?”   但疑惑归疑惑,沈灼还是敛袖对殷父一礼,“既然是国师之父,确实应为大楚国丈。”   殷父:“……保安快把这个精神病叉出去!”   但他很明显低估了眼前这位在大楚历史上以弓马娴熟文治武功著称的皇帝实力,沈灼虽穿着繁厚的龙袍朝服,丝毫不影响身手敏捷,背着手,几脚出去地上就滚了一片。   眼看着婚礼乱成一锅粥,连沈玄这个新郎官都加入了打斗,他没能和沈灼交上手,沈茁看着他这身打扮就来气,拳头雨点似的往沈玄身上砸,“我的未未原来是奶香味的Omega,你把他怎么了!”   场面混乱到殷未脑仁都快炸了,他把沈琢从沈家那边抢过来,大喊一声:“都停手!”   沈灼与沈茁应声而停,但挨了揍的可不会就此放过他们,保安和沈玄终于有了还手机会,狠狠踢打了一阵才作罢。   拳打脚踢之下,沈灼眉头都没皱一下,沈茁则捂着脖子上的伤望向殷未,“未未,我的腺体也不见了,我标记不了你怎么办?”   亲朋好友们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几人,殷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这婚,不结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殷未拉着沈琢就往外走,剩下两个沈也紧跟上来。   其他人觉得太过魔幻,都怔在原地,甚至忘了追出去。   ・   殷未钱和车都被家里没收,给陆壬家打了电话才把这三个沈一车拉走,在陆壬家私人别墅里落脚。   陆壬家把别墅密码告诉殷未,临走前叮嘱:“未哥,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收留了你们,你家的事闹得太大了,我可不想被我爸扫地出门。”   最后还给殷未丢了个猥琐的眼神,“同时来三个,未哥,不愧是你!不过还是要节制点,小心腰受不了~”   滚一边去。   殷未一脚把陆壬家踹出门。   转身,三个沈都看着他。   “说说吧,你俩,怎么来这的。”殷未往沙发里一倒,整个人都颓了,心力交瘁。   沈茁忙乱中弄丢了萝卜,垂头道:“我看你去拔萝卜一去不回,就去地里找,到处都找不到。我就扒开萝卜坑找,刚拔了一个萝卜,眼前一黑,就到礼堂外面了。”   还扒开萝卜坑找,殷未又不是地鼠……不过,这样说来,沈茁的时间线是正常的,只不过人穿进了沈琢的世界。   “陛下你呢?”殷未至今还有点没从封建等级制度压迫里恢复过来,跟沈灼说话的语气明显恭敬许多。   “挂念你怀孕辛苦,我出宫去国师府看你,不知不觉就来到这。”沈灼冷声冷气说。   殷未:……   这是读档重来了。陛下的时间线停在去临州之前,殷未被送还宅那时。   沈茁一听就跳了起来,“你是从哪个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未未是我老婆,怎么会怀你的孩子!”   “大胆草民,竟敢对朕如此放肆!攀污国师,更是罪该万死!”沈灼勃然大怒。   眼看着又要动手,殷未横在两人中间拦住,“你俩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能不能学人家沈琢冷静一点?”   两人齐齐望向端坐在沙发上的沈琢,他抿了抿唇,然后说:“是我先认识殷未的,我要和他结婚。”   是挺冷静。   冷静地宣誓主权。   反正三人都不肯放弃,除了沈琢看不见,另外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分明是同一张脸。   殷未看着宛如复制粘贴的三人,头痛不已,又纳闷,刚才婚礼上怎么没人对此觉得奇怪。   系统终于说话了:【由于攻略对象对宿主依赖太深,相应情绪值超出世界负荷,所以造成剧情串线。本司已经在加紧维修,为了避免过分混乱,对其他NPC进行了视觉屏蔽,在他们看来,三个人是不同长相。】   殷未无语至极。   【请宿主对攻略对象进行安抚,直至故障被修好。作为补偿,本司将为宿主开辟低难度的第四个世界。】   三个都顶不住了,还来第四个!   殷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第四个对象会是什么样 第49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殷未醒来时,沈琢坐在床边面对窗外,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帘,朦朦胧胧地把他罩在其中。   殷未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醒了?”沈琢转头望过来,起身,精准地伸手把殷未搀扶起来,“给你放了热水,晚饭也做好了,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先洗澡吧。”殷未走出卧室,之前那一场混乱让他身上又是泥又是汗,周身都不舒服。   来到二楼卫生间,殷未看了一眼楼下,两个沈居然都乖乖坐着,不禁对沈琢肃然起敬,“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他们安静下来。”   沈琢伸手进浴缸试了试水温,“温度合适。快洗吧,我去把晚饭热一下。”   “刚放的水吗?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时候醒?”   “水冷了几遍,我又重新放热水,刚好这遍水还温着你就醒了。”   沈琢从卫生间退出来,殷未一手抓住他手腕,另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琢笑道:“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有风。”   殷未瞬间红了脸。   “让他们安静不难。毕竟是一国之君,头脑是非常睿智的,初来乍到,一动不如一静,他很理解这个道理;至于那位,他回教堂捡回了萝卜,我做了羊肉萝卜汤和蛋羹,他觉得我对他没什么威胁,也不再闹了。”沈琢说着往楼下走。   殷未怕他走不稳楼梯,想去扶,沈琢摆手,“已经习惯了。”他握着楼梯扶手缓步向下,“不成为你的累赘,我才有资格和他们一起竞争。”   殷未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沈坐在一起,诡异的和谐中隐藏着时刻会爆发的修罗场,殷未以前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三者齐聚,又不像那么回事,他们实在是性格迥异。   三个人都要他负责,怎么应对得过来。殷未真想一头扎进浴缸,恨不得自己是个旱鸭子,淹死在这里算了。   洗完澡出来,坐在桌上喝羊肉汤,殷未发现沈茁和沈灼都盯着他看,“看什么?吃饭。”   沈灼冷笑一声:“如今国师都敢对朕颐指气使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妖艳怪异的发式也是你番邦男子孕期特质?”   殷未这才想起来,一次性染发剂被洗掉,自己还顶着一头孔雀毛。还是短发,沈灼当然看不惯。   沈茁见殷未皱眉,赶忙狗腿道:“老古董懂什么,我们家未未怎么样都好看。真当自己是皇帝,管天管地还管人染头发,我家未未还在身上纹了我的名字呢,气死你!”   殷未穿着宽松的浴袍,锁骨处的纹身显而易见,沈灼死死盯着那个“沈”字,“这是朕的笔迹……国师,这倒提醒朕了,你蓄意欺君,本应黥刺再流放三千里――”   沈琢正用勺子为殷未盛汤,把汤碗放在殷未面前,反驳道:“一千五百前,封建国家君主集权尚未强化,就算臣子行有不端,律法处置也不至于如此严苛。”   意思就是沈灼滥发淫威了。   看着沈灼哑口无言怒目而视,殷未再次对沈琢深感敬佩,不禁问:“你怎么知道他是……”   沈灼也很疑惑,显然这里并不是他的大楚,如果说是国师的故土番邦,他们这里民风彪悍无视皇权,可这个态度淡然的瞎子明显认同他的皇帝身份,只不过依旧并不畏惧。   沈琢:“在婚礼上,我碰到他朝服一角,那样的花纹与面料,不是现代工艺能做到的,就连吐丝的蚕现在也已经绝种。稍做分析,约莫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产物。”   不愧是专业搞历史的,这个“稍”字怎么也能写十几篇论文出来。   殷未几乎要拍案叫绝了。沈茁不甘示弱,“我也知道,他这身行头,拍卖场上基本上这个数。”他压下九个指头,只剩右手小拇指竖着,怎么看怎么像鄙视的手势。   被人像货物一样评头论足,沈灼显然是不悦的,但听说这个朝代是一夫一妻制度,并且法律不允许纳妾,陛下面色稍霁,“明日,便宴请你家亲朋做个见证,朕与你正式大婚。谢恩吧。”   殷未:“……”   谢不出来。   殷未还在斟酌字句,考虑怎么把“陛下你这样说话做事一出门就很有可能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说得委婉,沈茁已经开始嘲讽了:“你这种老不死的妖精,连户口簿都没有,结哪门子婚?”   沈灼:“……”   沈茁得意地笑,“我和未未可是彼此见过家长的,就差登记了。”   沈琢微笑:“据我所知,ABO世界性别划分不同,相应的户口簿在我们这里也没有法律效应。就算有效,你除了萝卜,好像也没带证件。”   沈茁:“……”   “我已满法定结婚年龄,证件齐全,身份清白。”沈琢转向殷未,总结道,“随时可以结婚。”   殷未总觉得小瞎子跟以前不大一样,没有那么沉默也没有那么温顺,但看着他那淡淡的微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诧异:“你还知道ABO?”   “有所涉猎而已。”沈琢起身收拾碗筷,“以前读近代文学史,顺便看了几篇相关设定的小说。”   饭后,沈茁和沈灼坐在电视前看猫猫队动画片,沈琢则把殷未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更换床单被罩,俨然家庭主夫。   皇帝灼正经危坐,紧紧皱眉,但看动画片看得很投入,时空骤变,算得上虎落平阳了,他急需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生活方式。   沈茁懊恼不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显然是人家的主场。想竞争,连个户口簿都拿不出来。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倒是还能用,但翻出陈秘书的电话打过去,空号。   殷未余光里扫到憨憨在生闷气,摇了摇头,抱着电脑浏览新闻:殷沈两家都是临州市有名的家族,联姻也算是一段佳话,现在闹成了笑话,网上少不了议论。   两家及时动用公关力量试图控制舆论,但吃瓜群众的实力不可小觑,网上还是流传着很多对几个主角打了码的视频,甚至还有殷未几人离开后的画面。   现场一片狼藉,有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在礼堂门口探头探脑,观察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踱到殷父殷母跟前,“请……请问你们有看见我儿子吗?有人说他来了这。”   殷父正烦恼,摆手,“我们哪知道!我儿子都不知道被拐跑到哪去了!”   “哦哦,不好意思,抱歉……”女人垂下头。   殷母心软,温声问:“婚礼上人多,你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   中年妇女局促地搓了搓衣角,抬头,殷未看清楚了她的脸,忍不住“哎”地惊叹一声,沈茁闻声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女人,“我妈?!她也过来了!我要去找她!”   和沈茁世界沈母同样的脸,殷未对她的印象却是上次校园义卖上扶着旧自行车的可怜人。   不同世界人物重叠,但基本的关系没有变,这里的沈柔应该还是沈茁的妈妈。   殷未心里这样想着,听视频里说:“我儿子……这儿有点问题……”女人指着自己脑袋。   沈茁:“……”   --------------------   作者有话要说:   沈茁:妈,我只是憨,不傻。   (感谢下次再也不改邮箱了小可爱的灌溉~) 第50章 感觉像精神病院长   殷未给沈茁翻了这个世界关于他的消息出来,主要还是临大论坛上学生们的议论,沈茁磕磕巴巴读下来,气得跳脚。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妈妈把他从裴家带出来,虽然在未桥村没读过什么书,但他脑瓜子贼灵光,要不然怎么能挣下丰厚家底,走上人生巅峰,迎娶未未……到这居然成了烧坏脑子的傻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虎落平阳被狗咬……   坐在去临大的公交上,殷未拍他后脑勺,把人从座位上打起来,“给老人家让座。”   “哦。”沈茁乖乖起身,回头一看,殷未把自己的位置也让了出来,让一对老夫妻并肩而坐,而沈灼和沈琢都坐在原位。他嗷一嗓子向殷未控诉,“凭什么他俩有座?”   沈琢抬头对他微笑,“大概因为我坐的,是残疾人专座?”   沈灼换下了龙袍,穿上一般的衣裤,但长发还丝毫未动,他在一旁冷笑:“瞎子狡诈,傻子痴呆,岂敢与朕平起平坐?”   旁边老太太侧过头问他,“哎小伙子,你刚刚说的是哪个电视剧的词?在哪个台播啊?你是演戏的吧,头套挺真……”   “朕岂能做卑贱的戏子!”沈灼憋闷地别开头不和老人一般见识。   “这小伙,挺敬业的,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呢……”   殷未:“……”   感觉自己像精神病院院长。   两个沈针锋相对又格外惹人注目,殷未生怕他们闯祸,唯有沈琢安静地侧头面对车窗――他目光平和,侧脸轮廓清晰而不锐利,分明和另外两个一样的长相,但他的温柔有种惊人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在看什么?”殷未不自觉地走过去,双手搭在沈琢肩上,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失言,“抱歉。”   沈琢的肩膀在殷未手底有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回答道:“窗户在震。”   “什么?”   “窗户的震动,或快或慢或剧烈或轻微,能反映出车子运行的路况。比如此时,车停在了红绿灯路口,但窗户还在颤,我想,外面风应该很大。”   殷未望向窗外的行道树,正在风里摇头摆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刮风,那两个沈穿得都很单薄。沈琢穿着大衣,出门时,非要殷未也穿得温暖一些,两个沈还嘀咕了一阵,说沈琢自己娇气还觉得别人也弱不禁风。   下了公交车,站在临大门口,沈茁和沈灼被风吹得五官乱飞,沈琢从从容容,不知从哪变出一条红色的围巾,给殷未围在脖子上,严严实实地遮住锁骨,“深秋天凉,就算体质再好,也应该注意保暖。”   两个沈:“……”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沈琢太能治这些熊孩子了。殷未心里轻松不少,没了冷风往领口灌,脖子周围也暖暖的,边走边问:“你从哪来的围巾啊?”   沈琢:“可能要拜托你替我向你朋友说一声抱歉了,我昨天等你醒来的时候,拆了一件毛衣,用筷子织了这条围巾。”   殷未摸着围巾失笑,“他不敢有意见。手艺不错。你什么时候学的织围巾?”   “昨天,听着教学视频学的。”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临大正门,后面沈茁和沈灼气闷不已,沉着脸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保安把一行人拦下,“等等,你们,出示学生证!”   殷未手机里有学生证照片,给保安看了,沈琢则直接拿出了高等学校的教师证。   保安看着上面的年龄,严重怀疑是假证。   “不到20,在临大当老师?”   “你可以给校长,或者历史学院的唐教授打电话证实。”沈琢淡然道。   保安将信将疑,把证件拍照发到了工作群里,不一会,唐教授和李教授就一起过来了。   “小沈呀,好几个月没见,听说你……”唐教授还是殷未熟悉的模样,他惋惜地看着沈琢,最近外界都说,历史学天才沈琢,因为超忆症而失明,成为沈家弃子。   沈琢回以微笑,“问题不大。如果唐教授不嫌弃,我愿意在临大做几场报告,还有即将毕业的本科论文指导,我也可以参与。”说着他侧头向殷未的方向。   唐教授瞬间了然。   两家联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网上的视频他也看了,非常惊讶一向沉着稳重的小沈居然会公然在自己侄子婚礼上抢婚。   再一看殷未,据说也是临大历史学院的,长得是真不错,但沈琢都看不见了,应该不是图他俊俏。   以前沈琢只是挂名在临大,从来不参与教学,现在突然主动提出来,估计也是为了身边这个……   算了,不想那么多,沈琢可是历史学界的金疙瘩,就算失明,能留下他也是件大好事。   李教授也深感赞同。   “那当然好。咱们先进去吧,外面风太大了,顺便我跟你说说我刚完成的考古工作――哎,那两个是干什么的?”唐教授看见了神情古怪的二沈,对保安说,“学校周围,不能让闲杂人等逗留……”   某闲杂陛下:“朕……”   沈琢接过来道:“正好跟两位教授说一下,这是我的两个助理,辅助我上课工作的,毕竟我现在……”   他无可奈何的微笑让人瞬间没了任何意见,谁能对一个温文尔雅的瞎子说“不”呢。   沈灼不得不承他这个“人情”,顶着助理的头衔,跟着进了临大。   跟两位教授简单寒暄一番,殷未四人按照论坛上所说的位置找到了沈母住处――昨晚已经给她打过电话报平安――她正在收拾沈茁的自行车。   看着自行车把手上已经泛黄的数据线,殷未心里百感交集,三个时空本来就彼此牵连,现在更是彻底融为一体。他无意中流露的善意,成为沈茁最珍视的东西,因果二字,实在难以说清。   沈母抱着沈茁就开始哭:“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孩子啊,以后别乱跑,吓死妈妈了。”   沈茁被勒得慌,对这种“关爱智障”的语气更是郁闷,但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态度乖巧:“妈,我以后不让你担心了。你把户口簿给我,我要和未未结婚,今天下午就去。”   沈母惊喜地看着儿子,“神仙显灵了?儿子,你再说一遍让妈妈听听!”   沈茁:“……我是说――”   “不好意思,我想提醒一点。”沈琢打断他的话,“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不能结婚的。”   沈茁再憨,也知道“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包括智障。   “我、不是、智障!”沈茁愤怒至极,“去,这就去找地方鉴定!鉴定完当场结婚!”   殷未来不及反驳,沈茁已经跑出去。殷未摇摇头,只能由他。   但沈茁小朋友到底没能改变官方对他智力水平的认定,在机构工作人员提问“人的性别有几种”时,他脱口而出“六种”,工作人员摇着头在量表上打叉……   沈母还安慰道:“壮壮,别难过,你都能数到六了,很棒了……”   沈茁郁闷地挠头:“……妈,我真的不是智障,我……我找到工作了!”   沈母:“啊?”   沈茁指向沈琢,“喏,临大的老师,哭着喊着要我做他助理。”   沈母上下打量沈琢一番,很难为情,对他道歉:“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家孩子……”   沈琢微笑着摇头,“阿姨,他说的是真的。沈先生,与众不同,我非常钦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的儿子,沈母又喜又惑,沈琢接着邀请她,“明天我在临大历史学院开讲座,您可以亲自来看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奶茶一大杯小可爱的一大杯灌溉,么一口然后吨吨吨~ 第51章 蓝颜祸水   在沈琢说出来前,殷未都不知道他日程排得这么紧,刚和唐教授说好来临大工作,讲座都安排上了。   “还没有安排,我临时想的。”沈琢用指纹解锁手机,精准地翻到通讯录,点最上面一个通话,给唐教授拨了过去,片刻之后,他接说:“现在安排好了。”   这就是天之骄子时期的沈琢吗?临大算是国内顶尖的大学,历史学院更是临大的王牌,居然能听沈琢三两句话就临时筹备讲座。殷未大感震撼。   沈茁不聪明,但此时很能读懂殷未眼睛里的情绪,他平时就是用这种目光看向未未的。可恶,瞎子又赢了一局。   但沈茁无可奈何,以前他虽然不像未未那么聪明,至少还算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企业家,现在连亲妈都觉得他是智障。   而对方,年纪轻轻却连那俩老头都对他客客气气,还占个残疾人弱势群体的身份。于情于理,都在殷未那占第一位。   沈茁看一旁的沈琢,稍感安慰。皇帝怎么样,还不是斗不赢。   殷未注意到,除了态度一向从容的沈琢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另外两个脸色很难看:沈茁垮着脸生闷气,沈灼更是自从进了临大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盯着沈母,皱眉,紧紧抿唇。   不同世界人物会重叠……殷未突然想到,沈琢的母亲柔妃,生前是什么模样来着?柔妃死在沈灼十四岁时,年华未老,不像眼前这个为生活操劳的中年妇女皮肤干黄,眼角爬着细细的皱纹,但五官大致是相同的。   就算是皇帝,也会想妈妈。   从机构里回来,沈母感谢殷未给她把儿子送回家,说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但不到二十平米的蜗居摆了两张床,多站几个人都局促,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沈母连声抱歉说没什么能报答的,殷未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想了想,“马上要入冬了,我想送他们每人一条围巾,不知道阿姨你会不会织?毛线和加工费都我出。”   “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收钱?”沈母捻着殷未围巾看花纹,“这样的我会,还是要红的?一二……我帮这两位先生各织一条吧。”   “妈,还有我呢!”沈茁喊。   沈母没听见似的。   殷未明显能感觉到是沈母有意略过了沈茁,她不上网但能听见周围人的闲言碎语。   在临大打扫卫生收废品,到处都能听见学生议论,说“那个傻子居然跑到人家婚礼上抢婚”、“殷家小少爷在外面玩惯了,不至于到傻子身上找新鲜感吧”“搞睿智犯法……”之类难听的话。   “明天我们就去听老师的报告,但做助理这事……”沈母很有分寸地说,“壮壮脑袋不大灵光,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谢谢你们不嫌弃……”   很显然,受过渣男伤害的沈母怕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客气里又满是防备。   殷未理解,毕竟被三个男人抢婚,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大像正经人。   正好被三个沈缠得头疼,把沈茁放在这,能让他轻松不少。   沈茁急了,本来自己已经不占优势,再不跟在未未身边,就彻底没戏了,但看着母亲担忧的目光,还有家徒四壁的环境,算了,男人得有事业,光黏黏糊糊地也不是办法。   目送殷未领着另外两个离开,沈茁抿唇,“妈,附近有没有什么文玩古董市场?我要大干一场,赢回属于我的一切!”   沈母怔了怔,把刚捡回来的矿泉水瓶易拉罐往儿子面前一推:“喏,来儿子,玩吧。”   沈茁:“……”   .   第二天的讲座,除了教授们,历史学院的硕博学生基本上全来了,本科生没座,只能站在讲厅后面。就算是站着,也兴高采烈。   “是沈琢沈教授吗?我天,十四岁上临大,十八岁就硕士毕业,前几个月被临大特聘为教授的沈琢?”   “不是他还能有谁?历史学界的活字典,没有他记不住的历史。”   “听说他有超忆症……我要是有这功能,我也是天才……”   “得了吧,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人家有超忆症,他还瞎了呢,你愿意?”   “什么比喻啊,沈教授是贼,那也是偷心的贼……”   “卧槽,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是瞎的?”   “瞎了都行动完全没有障碍啊……再次确信我是来人间凑数的……”   “要不是瞎,能喜欢上殷家草包小少爷吗?啧啧,冲冠一怒为蓝颜,斯斯文文的沈教授,当众抢了侄子的新郎……蓝颜祸水啊!”   殷未从大厅后门进来,一抬头就能看见沈琢站在讲台上,也能听见学生们的议论。   沈灼跟在殷未身旁,面色不悦,这世道的读书人怎么不专心学术,偏爱嚼舌根胡言乱语,要是在我朝,最轻也是掌嘴。   殷未轻用胳膊碰了碰他,“没事。我们找位置坐吧。”   话音刚落,沈琢从讲台上走下来,众人目视下,他缓步来到殷未跟前,“我在第一排给你留了位置。至于陛下,跟我一起上台吧。”   沈灼从心底厌恶这个瞎子,他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占尽好处,把殷未的性格弱点拿捏得彻底。   沈灼不屑他那般示弱,殷未是他的臣子,是他的正宫,最是忠贞。就算瞎子再富心计,也无济于事。   “不过借口之词,真把朕当做你的随侍?你也配?”沈灼强势地揽住殷未肩膀,走到前排,见第一排只空出一个位置,回头,对上沈琢温和的笑。   “考虑不周,没有预留助理的位置,这个席位,是亲友位。”沈琢稍微用力,把殷未从沈灼手里拉出来,送进位置坐下。   两个沈四目相对,殷未看得头皮发麻。如果是在热血漫画里,两人之间应该有一条火光四射的闪电,而身处其中的殷未,被劈得外焦里嫩。   牵头活动的是唐教授,此时也就由他担任主持人,玩笑着缓和气氛:“看来同学们的掌声不够热烈,请不动小沈教授上台演讲呢。”   会场瞬间爆出雷鸣般掌声。   “就算陛下再不悦,再不屑和我同台,至少给殷未面子,别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沈琢在掌声中低声道。   沈灼握拳,瞎子音量不大不小,不仅他能听见,殷未也能听到,事到如今又成了他无理取闹。   偏偏殷未很吃这一套,目光中明显对瞎子有赞赏和感激。   皇帝也是从隐忍中熬过来的,怎会不知道此时不能鲁莽冲动。   沈灼愤然走上讲台,他倒要听听,这厮面和心黑,到底能说出什么高谈阔论,但凡让他抓到一丝错处,定要当众彻底撕碎瞎子这张虚伪的笑脸! 第52章 我能适应   殷未这段人生中,参加了两次沈琢的讲座。上次他遵循人设,埋头假装睡了全程。这次,坐在最前排,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   沈琢在讲古代礼仪演变,殷未在另一个世界听唐教授讲过类似话题,但不同于唐教授利用现代技术辅助生成展示画面,沈琢他没用多媒体设备,连黑板粉笔都不用。   “古代礼仪看似繁复,但其实没有那么高深莫测,它仅仅是符合特定时代的生活方式而已。”沈琢语调温和,脱下黑色外套,上身是雪白的衬衫,衣摆收束于墨色挺阔的西装裤,很现代的穿着,但他双手交握俯身一揖,瞬间把殷未的思绪带回千年前。   “我刚才的示范只是抛砖引玉,其实在场最有资格讲解古代礼仪相关知识的是我身边这位――”沈琢让出位置,谦和地对沈灼说,“可以请您为大家示范吗?”   沈灼瞪着他不动。   从没有人敢让皇帝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平民表演,那不就真成戏子了吗?即使是教学,也不行。   底下观众窃窃私语,殷未听见有人说:“什么助理这么大牌啊?”“沈教授真好脾气,要是我,早给他开了……”“不会是滥竽充数,根本讲不出东西吧?”   殷未皱眉,想起身上台把沈灼解救下来,他做皇帝后哪受过这种委屈?   沈琢往殷未这边侧头,对沈灼音量不高不低地说:“觉得我在故意给您难堪是吗?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让您知道,您不属于这里,我和殷未的日常生活对您来说都是屈就。您曾经的地位阶层是我们都不能企及的,我想,您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此时应该非常怀念从前的生活,但旁人――”   沈琢顿了顿,指向明确地微笑,“旁人未必想再回去,人总要在适合自己的地方才好。既然如此,接下来还是由我继续讲解示范……”   殷未看见沈灼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心头一沉,又坐了回去。   沈琢的话不仅是说给沈灼听的,更是说给殷未听,语气客气又强势,但也有理。殷未因此想到更远的地方。   虽然现在世界发生交错,沈灼来到这里,但他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习惯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轻易掌握生死。而现在,他连进门都得保安批准。龙游浅底有多憋屈,他不说,但殷未看得出来。   人总要待在适合自己的地方才好。这话不仅是警告沈灼,也提醒了殷未,就算再真情实感,快穿生活到底是虚构的,回到本位世界才是他的目的。   先前那封信让殷未产生三个沈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感觉,因此也几乎陷进去无法自拔。   现在三者处于同一时空,这种感觉忽然又开始动摇了。   他们是如此的互相敌对,都想带殷未回到各自的世界,但殷未根本不属于他们任一世界。   不能再任由他们这样拥挤地堵在一起,也不能再沉湎于虚妄的世界。   殷未想,既然沈琢世界可以改变时间线重来,或许可以借这次混乱,向系统要求,改变沈灼的剧情:干脆让他回到楚国,回到年少时,从未遇见殷未,无牵无挂地成就帝王大业。   殷未正想跟系统提要求,讲台上的沈灼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我能适应。他所在的地方,才是适合我之处。”沈灼低声道。   身姿昂藏的青年帝王,长发束起,身上是突兀的现代服装,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间将皇家自幼培养的礼仪气度尽显,演讲时他刻意地不用“朕”字,但却比任何时候都有王者之势。   殷未看见旁边嘉宾席里唐教授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显然,强者在任何地方都是出色的。沈灼说他能适应,说到就能做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学生中的议论渐息,到沈灼讲述完毕时,会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比沈琢上台时更甚。   沈灼看向殷未,勾唇笑了笑,做口型道:“给朕鼓掌。”   殷未心头一拧,沈灼不想回去,他宁愿放弃主宰天下的权力,也要在这里艰难适应,只是因为……殷未。   殷未余光瞥见沈琢垂眸,时常噙着的微笑散了,转而代替的是微微紧绷的唇角,透露出坚决的意思。   都不想退让。   可三个世界,无论哪个,殷未都只是过客,能承诺他们什么?   讲座结束,沈茁才找过来。   “我妈不让我出门,拿裤腰带把门栓上,真当我是傻的……”沈茁手里拿了两条红围巾,讪讪地扫另外两人一眼,“拿去。我妈织了一夜。”   没人接话,围巾也没人要。   沈茁心想,不识好歹,把两条围巾全围自己脖子上了,嘿嘿对殷未笑道:“未未,咱们这个是情侣款。”   殷未:“……不嫌热得慌。”   会后唐教授留着沈灼不让走,“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历史学院做研究员?”   沈灼想了想:“要是解聘了他,我可以考虑。”指着沈琢。   唐教授:“啊?你不是小沈的助理吗?   沈灼冷笑一声,“他也配?”   毫不掩饰的敌对。   场面尴尬,沈琢抿唇不语,沈茁摇头啧啧,殷未觉得脑袋更疼了。   唐教授也觉得头疼,虽然他很欣赏沈灼,觉得他可能是历史学界的新星奇才,但到底是和沈琢交情更好些。没办法,只说先留个联系方式,让沈灼再考虑考虑。   沈灼哪有电话号码,他让留殷未的――看猫猫队还是学了些现代知识,知道这是彼此联络的手段――从报告厅出来,就让殷未给他买手机办卡。   “他有的,我一样也不会差。我还比他多一双眼睛。”沈灼傲然道,“失去江山又如何,朕再为你打下一片江山!”   殷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茁先“嘁”了一声,“从前你大概能打江山,现在你没文凭没户口,顶多能找个黑厂子打工。”   “……说得像你有多大能耐。”沈灼语塞,脸色微红。   “我跟你可不一样。”沈茁扬眉,摸着脖子上两条厚实的围巾,不知道从哪来的得意劲,“我有妈,我还能倒腾古董……虽然现在还是矿泉水瓶易拉罐,总有一天我会赚得盆满钵满。最重要的我疼老婆,听老婆话,有什么好的都想着老婆……来,未未,我带你去看,我来的路上发现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今天来得太迟了!   最近真的太太太忙了,凌晨两三点睡,做不完的事开不完的会,脑子都糊住了,今天状态尤其不好,我尽量赶快把状态调整过来,坚持日更,加油吖鸽小葵! 第53章 本位世界的他   沈茁拉着殷未跑得风快,另外两个反应不及,都没能跟上。他们一直到临大中心广场,才停下来。   广场上正在进行校园秋招,殷未不懂沈茁意思,“你也想进厂干活?拧螺丝还是电焊?你哪有那个技术。”   沈茁摇头,“我没有技术。我靠脑子赚钱。”   殷未:“你最好是……到底做什么?”   “那里,有香水公司在选代言人。”沈茁指向广场上规模最大的一处,“我听有人说,香水公司老板亲自来选人,想找到能调出他童年印象最深刻味道的做代言人。未未,你也去试试呗,我觉得你可香了!”   “我不是Omega了,哪还有什么香味。就算我身上有香味,我把自己塞进香水瓶里?”殷未推开大狗勾一样黏上来的沈茁,往秋招展位走去。   做代言人就算了,招聘还是可以看一看。别的不说,现在被家里停了经济来源,要养活三个沈,总住在陆壬家别墅里靠他接济也不是办法。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殷未应该是大三,可以先找个互联网公司的实习做做――拿着历史学院学生的文凭,恐怕是不容易得到面试机会的。但只要对方给机会实操,殷未有信心稳拿offer――另一个世界里,殷大博士可是参与过国家级项目的。   殷未从展板上查看招聘公司信息,被人从背后拍了肩膀。   “嗯?你好?”殷未转身,对面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看样子六十出头。   老人主动伸手,“年轻人你好啊,我是慕安公司的,我们正在找代言人。你很符合我们的标准,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殷未往展板上找,还没找到慕安公司的名字,沈茁已经喊出来:“就是那个香水公司!我就说未未你很香吧!”   殷未收回视线,看眼前这位老人的年龄,大概他就是那位亲自来招代言人的老板了。   “我不是化工学院的。”殷未婉拒道,“对配制香水更是一窍不通。”   老人摇头,“化学原料勾兑出来的不叫香水,只能叫香精。年轻人,试一试吧,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对方态度恳切,又说不会耽搁太久,殷未不好再推辞,只能跟着老人去慕安公司的展位。   展位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参赛者发放号码牌和调香配料,一抬头,赶忙喊:“徐董好。”   殷未听见“徐”这个姓,觉得有些耳熟。   “你们忙你们的。”徐董自己拿了一套配料给殷未,“我小时候,受过好心人恩惠,想着后来报答,但恩人失踪,再也没能见到。”   殷未接过配料,低头看见各种纯天然香料里突兀地混进一瓶纯牛奶――殷未家里公司牌子的。   “这牛奶……”殷未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皱纹横生两鬓斑白的老人,说不上面熟,但从五官上还隐约能看出少年时的样子,“你是……”   “我想,我找到童年的香味了。”徐小河点点头,“找个地方谈谈吧,单独的。”   ・   殷未以为,就算有些NPC会在不同世界里重复出现,但记忆都应该只有当前世界的,不会像他一样拥有所有世界的记忆――系统也确实是这么跟他说的。   但这个叫徐小河的老人,分明记得他还是病床上等待腺体移植的少年Omega时的人和事。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新闻。三个爱慕者,很甜蜜的负担啊。”临大咖啡厅里,僻静角落,徐小河用勺子缓缓搅动热牛奶,“想好选哪一个了吗?”   殷未抿着唇摇头,坐在临窗的位置,一侧头就能看见窗外沈茁在各个展位间游走,他当然不是想找工作,就是觉得大学生活有趣,多看看也许能和殷未有共同话题。   虽然和沈茁相处已久,甚至快要习惯,但殷未还是会忽然清醒,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回到本位世界。   “我一个都不选。你怎么会认识我――在这个世界,以这样的身份?”殷未问。   徐小河说:“说不好。我也没有完全想明白,大概因为我们的经历有些像,或许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殷未疑惑地看着他,又将目光移向窗外,“经历相像?你也有多个世界的经历?在我的世界里重复的角色不止你一个,为什么只有你还认得我?你知道自己来自什么地方?”   殷未有太多疑问,最不解的,是徐小河为什么与其他NPC不同。唐教授,左耀都在两个世界有戏份,但不同世界之间的记忆没有串联。   “不是窗外那个人的世界,也不是其他两个人的,是真正属于你的世界――但这几个世界哪个不是属于你的呢?”徐小河笑着浅尝了一口牛奶,“还是熟悉的味道。我有那个世界的记忆,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失去腺体时的痛苦,在病床上的绝望,和受到帮助的幸福,直到现在我还很感激你。虽然我的生活是不连续的,童年在一个世界,青年在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只有老年生活。但我的童年,我的青年……都汇总在这儿了。”徐小河点了点自己脑袋。   童年,老年,还有青年……殷未按着额角回味他说的话:真正属于殷未的世界,那就是本位世界。徐小河的童年在沈茁世界,老年在沈琢世界,那么青年时代就是在殷未的本位世界了?   “因为我们在本位世界认识,所以你和我一样,保留了每个世界的记忆?”殷未终于整理清思绪。   徐小河点头,“道理上可能是这样,也不完全是因为这样,说来很复杂,干脆不说了。总之,沾你的光,我和其他你世界里的角色不同。我不能像你一样自由穿梭,所以只有现在的我才能有以前的记忆,另外两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过去而已,因此我也不会像你一样被混乱的记忆困扰。”   凌乱的逻辑拉扯着,殷未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一直以来,本位世界于他而言是神秘且神圣的存在,为了回到那里,改正某些事情,他才穿梭于这些世界,辗转于性格各异的攻略对象身边。   快穿世界渐渐真实,但本位世界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现在,突然有个来自本位世界的人,坐在他面前。   徐小河的青年时代是怎样?或者说,殷未的本位世界是怎样?   仿佛一场大雾蒙在面前,走过去,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你认识的那个我,是什么样?”殷未音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隔离开,只剩他和徐小河对坐。   “真正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己。”徐小河笑着给殷未开了一瓶牛奶,递过去,“别说你记不起来。三个世界,难道还不够你认识自己?”   殷未的心像被撒气的气球一样,本来撑得很大,又快速地空了。   三个世界,不同角色,但殷未的善良甚至是过分的善良一直没变。凭这,本位世界里的他,也不会是穷凶极恶的。   殷未忽然感到轻松。   “在那个世界,我在干什么?”殷未问,目光移向窗外,沈灼黑着脸,身边跟着沈琢,他们跟着来到了中心广场。   徐小河也看着窗外,“在坚定不移地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   作者有话要说:   听学术沙龙到十点半,然后收拾会场,回来就是十一点了,赶紧把今天的更新写出来,马上要接近未未的本位世界啦,明天我也能空闲一点,争取把更新时间还原到下午三点。日更不断,鸽小葵冲吖! 第54章 求婚   “轰轰烈烈的恋爱?”殷未复述一遍,自己都笑了,“现在我的生活还不算轰轰烈烈?”   徐小河只是微笑着不说话,侧头看窗外。殷未也望向外面广场。   沈琢和沈灼都过来了,沈茁瞬间提高警惕严阵以待,也不去展位上闲逛了,巴巴地守在玻璃窗外,像小孩子在看期待已久的圣诞礼物。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也是一样。   “除了积累情绪值,你还知不知道怎么回到本位世界?”殷站起身,“我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我其实不太懂你说的什么世界什么值,更不知道怎么穿越时空。”徐小河也起身,看着咖啡厅入口方向,“我和你不一样。其他的世界,对我来说只是回忆而已,我不能重来――也不想重来。谁知道改变过去,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想失去现在的任何人和事。”   殷未转身,循着他目光望去,有个同样两鬓斑白的老人走向他们。   “也许对于你来说,我可能是无关紧要的虚拟角色,但在我自己看来,我有自己真实、完整的人生。我不去想什么从前,只想过好当前。”徐小河挽上了来人的臂弯,微笑着和殷未告别,“他们在等你,不耽误你时间了。”   殷未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咖啡厅,三个沈围上来,沈茁问:“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   殷未摇头,朝着徐小河背影喊:“还会再见吗?”   徐小河停下脚步,但没回头,“在这里不用了。如果在年轻的时候遇见,告诉他,无论遭遇什么,都别放手。”   接着是低声,殷未几乎没听清――   “放手也没关系,念念不忘的人总会再相遇。”   两个老人携手远去。   沈茁看殷未神情落寞,以为他是为落选而伤心,安慰道:“没事没事,老家伙不选你是他老糊涂了,咱们未未香着呢。”   不论什么时候,憨憨一开口,氛围就变了。殷未舒出一口气,“别乱说。找个厂子好好打工吧。”   说完殷未接着去找展板上的互联网公司展位,遥遥望见,狭小的展位里电脑后面坐着个身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大半张脸都被电脑屏幕遮住,一抬眼,和殷未四目相对。   惊心的熟悉感。   殷未下意识想靠近他,但迈步却从未有过的艰难――他才发现自己周身都没了力气,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这种感觉,像卷入了奔腾的洪流里,不仅是任何动作,连声音也湮灭在无力抗拒的翻涌中。   一眼万年,大概就是这样。   沈琢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殷未回过神,看向沈琢。   “嗯。我会回来。”他对电话那头说。   “沈家打来的?”殷未问。   沈琢握着手机点头,语速比往常快,“他们同意我和你的婚事了,殷家也同意,但我想问殷未你――”   沈琢单膝下跪,失焦的目光迷蒙而诚挚,“阿未哥哥,你愿意和我结婚,成为彼此独一的配偶,白头到老吗?”近乎神奇地,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两枚同样的男士戒指嵌在盒里。   殷未记得这个款式,在以前的时间线里,戒指是殷未买的,婚礼当天,殷未被狐朋狗友拉去鬼混,车都没下,随手把戒指丢给沈琢,小瞎子追着戒指坠地的声音去捡,跌倒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戒指盒……殷未喝醉回家,第二天醒来,发现无名指上套上了戒指……和眼前一模一样的戒指。   “过好当前。”   徐小河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殷未下意识地转头,那个展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女生坐着。   甚至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殷未心里空了一大截。   把目光转回来,殷未吓了一跳,但腿被沈茁坐地抱住了,动弹不得。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沈琢举着戒指单膝下跪,沈灼比他更秀,双膝跪地后背挺得笔直――太有孝子贤孙上坟那感觉了。   “起来呀,干什么啊你们?”四面八方的目光投来,殷未头皮发麻,伸手去拉,一个二个像长在地上似的。   “我爱你。”   “我心悦你。”   沈琢和沈灼几乎是同时开口。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离经叛道,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很久之前,你意识不到的时刻,我就期待着这一天。就算所有人唾弃不屑,只要有你,就是我得偿所愿。”   “我只跪过天地父母,全天下都曾跪倒在我脚下,但我愿意以最谦卑的姿态争取你的青睐。我知道你不是天神,有没有神力也未知,但你是我唯一的信仰,矢志不渝。”   相比另外两个,沈茁不会说深情的话,他只是紧紧抱着殷未大腿,“未未你都见过我妈了,吃了我家的萝卜,就要给我做媳妇……”   殷未哭笑不得。   周围吃瓜群众有的在网上已经吃过一轮瓜了,亲眼见到三男争夫,还是大感震撼,一边拿出手机拍摄一边起哄:“答应他!答应他们!”还有现场买股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   殷未头疼得快要炸了,这三个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完全不管社死不社死,他都想往地上一躺,看谁能熬过谁。但终究他还是要要脸的,只能低声劝:“回家再说好不好?”   没人同意,连最善解人意的沈琢都要执拗到底。   殷未仰天,欲哭无泪,天哪,来个神救救他吧!   突然,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殷未转头,眼睛一亮:“爸?!”   “别叫我儿子!我没你这个爸!呸,给我气糊涂了!”殷父气得天灵盖都快冲开了。   婚礼上的事太过丢人,虽然两家都有错,到底是殷未这个脚踏多条船的更不像话,今天沈家突然找到他说愿意继续联姻,不过是换成沈琢和殷未结婚。   殷父怎能愿意把儿子交给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瞎子?当即就要拒绝。但沈琢大哥,也就是沈玄的父亲说,只是现在暂时把丑事遮掩过去,沈琢身体不好,能撑几年?就算活得比预想的久,他能约束殷未什么?   到底只是两家的生意往来不能断,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殷父想想也觉得自家儿子吃不了什么亏,说先考虑考虑。又看见网上直播的临大讲座,他虽然不懂历史,但显然那个有皇帝瘾的小子肚子里有货,历史学方面的才能或许不输沈琢。调查背景根本什么都查不到,大概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出身,这样的人最适合做赘婿……殷父只有殷未一个儿子,当然想把他留在身边继承家业。和沈家联姻,会麻烦许多,哪里比得上招个有前途的赘婿?   本来想到学校和殷未商量,一来就看见这样的“热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次丢脸还不算,这次直接在大学校园让人看笑话了!   殷父把殷未从沈茁环抱里提出来,强行塞进自家车里。   “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我鸽汉三今天又是准点更新的好汉啦!感谢小可爱不离不弃的支持,呜呜,一定日更到完结! 第55章 第四个攻略对象   殷家的车子从临大驶出,直奔殷家别墅。   殷未耳边是殷父絮絮不绝的责骂,脑子里回想着徐小河的话,一团浆糊。   三个沈该何去何从,是系统偷懒,主角都用同一套建模数据,还是三个根本就是一个人?本位世界的恋爱到底有多轰轰烈烈,跟他谈恋爱的到底是谁,现在在哪……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实在分不清现实和虚拟了,平时有系统三不五时地诈尸冒两句不中听的指示,快穿也显得没有那么不合逻辑。但系统好像已经沉默了很久,殷未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臆想了系统的存在。   【本司采用最先进的科技,是科学不是玄学。】   熟悉的电子音又响起。   殷未本来靠着座椅靠背闭目养神,瞬间坐直了,吓了殷父一跳,“怎么着?你小子还想跳车?”   殷未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没有。”   殷父哼了一声,盯着儿子看了好久,才稍稍放松。   “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三个沈快把我搞疯了,出了这么大的BUG,你们公司怎么赔偿我?”殷未开门见山,直接问系统索要赔偿。   【宿主自己非要做圣父,没有按剧情要求和攻略对象相处,造成的失误完全应该自己负责。】   “胡说八道。我怎么没按要求来?完成前两个世界的时候福利不是你发的?而且也没人告诉过我已经完成的世界还会重置。我不管,你们公司得负责,我要回我的本位世界。”   殷未自己觉得怎么也算是完成了BE结局,现在问题就在于系统维持不住世界稳定,导致串线。要是没有沈灼和沈茁乱入,他只要在沈琢面前再死遁一次就好了,哪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系统:【我司承诺过,为宿主开启第四个世界。这样吧……如果宿主能在第四个世界成功完成任务,就能回到本位世界。】   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回去,这可比同时应对三个沈容易得多啊!   殷未当时就来了精神,忘了是坐在车里,猛地起身把头碰得咚响,“嘶――”   殷父白他一眼,“还想犯浑?你给我老实――”   话音未落,车子急刹,车内人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殷未及时伸手挡在老父亲前面,老殷同志才不至于撞上前座靠背撞得头晕眼花,但他自己手背在椅背上擦破一块皮。   “怎么开车的!”殷父盯着儿子的手,眉头皱起个川字,“有没有事?去医院!”   “不用,一点小伤而已……”车子停在一处建筑工地边大道上,殷未抽回手,听见前面司机忙不迭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本来好好的,突然有人蹿出来……我下车去看看是哪个混蛋,这边工地上多的是无赖混混……”   司机正要下车,车窗外有人用膝盖抵住了车门不让司机下来,同时敲着后座的车窗。   “有钱了不起?开车不长眼。下车。”   殷未抬头看见个身穿连帽衫的人,扣着兜帽捂得严严实实,但他的眼神很好认,蓝色的眸子也很熟悉。   那种全世界被抽离的感觉又回来了。   【新世界任务:请让当前攻略对象爱上宿主。】   在这?殷未脑袋放空。   ・   殷未的前三个世界,攻略对象从一开始就对殷未深有好感,这次的任务倒没有说要做渣男了,但殷未看着眼前这个和前三个沈一样长相,表情却是大写的“生人勿近”的人。   他自称沈拙。   要让他爱上自己……   不太好搞。   殷家的车其实没有碰到沈拙,但他不依不饶,殷未也想正好借这个机会和他搭上关系,在殷老爹要报警的时候,殷未说:“咱们家最近已经够出名了,别再节外生枝,大不了多少赔点钱,我去跟他说。”   殷父按着肩膀不让他下车。   “你又想去哪鬼混?这种地痞泥腿子你也来往?”   “爸你当我是什么人?”殷未轻把父亲手从肩膀上挪开,对方视线落在他红了一片的手背上,脸色瞬间不那么严肃了,“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哪来的小混混,碰瓷碰到我面前了。”说着就要下车。   殷未拦他:“让我去吧。爸你就信我一回。我真不是去胡闹,我长这么大,总不能什么事都躲着让您处理。让我试试,能用钱解决的事我再办不好,也没脸做您儿子了。”   殷父纳罕地看着儿子,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这些听起来还算有道理的话,那一头彩毛看着都顺眼了些。   “能解决就行,别想着省钱。”殷父摆摆手,“处理完自己去医院,完事回家。”   殷未笑了:“您不亲自押解我了?”   殷父好笑地踢他一脚,“滚,拿腔拿调的,真当你要嫁皇帝啊?我忙着呢,哪有时间整治你小兔崽子。”   殷未下车,心想老殷同志到底还是疼爱儿子的,但凡是见到一点向好的苗头,还是愿意顺着儿子的意思来。   汽车远去。   殷未被放在离临大不远的建筑工地外边街上,对面沈拙穿着灰色连帽衫,黑裤子,脚踏一双帆布鞋,鞋边粘着黄泥。   “赔钱。”他掐着快烧完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殷未被劣质香烟的辛辣气味呛得咳嗽,“咳咳……赔什么,你全身皮都没破一块,我倒是受伤了……咳咳,把烟掐了,抽的什么玩意……”   殷未伸出手让他看自己的伤,沈拙眼皮都没掀一下,“你吓到我了。心理损失。我本来下午还要干活,现在手软脚软,干不了。”   殷未:“???”   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被吓到,碰瓷碰得很不敬业了。   殷未重新打量沈拙一遍,他脚上的黄泥显然和工地现场的是一样的。再考虑到他抽的烟闻起来就不会超过十块钱一包,殷未想,自己的快穿生活真是每况愈下,攻略对象从皇帝到瞎子到文盲,现在还有工地搬砖的了。   “我刚才在临大看见你了。”殷未没顺着他的话跟他讨价还价,“走得挺快。就你这身手,汽车都不一定撵得上你,手软脚软?”   沈拙低声咕哝了一句,“不是说是圣父吗?”殷未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拙摇头,“赔钱的事等会再说,我饿了,你得请我吃一顿。”   他说得理所当然。   攻略对象上赶着找相处机会,拿下他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殷未笑了,想起临大里有不少还不错的饭店,“能吃辣吗?”   沈拙摇头。   “那我们就吃川菜。”殷未勾起唇角,往前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56章 来找我啊   殷未进的川菜馆是个苍蝇馆子,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不多,老板娘同时也是服务员,挂着油腻的围裙,给两人点好菜,回后厨让老公炒菜,自己则坐在门帘后,监督八九岁的儿子在烟熏火燎里写作业,嘴里用方言骂着:“天天就晓得耍手机,耍得个莫名堂,加法都在做错……分数不会做?分数加法就不是加法?”   一顿饭后,沈拙端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水,眼尾耳廓乃至鼻尖都泛着潮红。   殷未低头看着餐盘里剩下的辣子鸡里的辣子,剁椒鱼头里的剁椒,水煮肉片里的花椒红辣椒,是不是正宗的川菜先不说,味道是足够重了。   殷未笑出声:“你是真的不能吃辣啊?”   这倒是跟三个沈一脉相承。   “我之前没跟你说?”沈拙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用纸巾又擦了一遍嘴,“赔偿要加倍。吃得太辣,我肚子疼,几天都没法干活。”   对方吃相不难看,虽然速度很快,但并不显得粗鲁,这倒是和他抽几块钱的烟不相符。   殷未双腿交叠,往椅背上一靠,眼尾上挑:“要钱没有,要命,你倒可以试试看。”   沈拙睁大眼瞪着他,“你那么有钱,怎么赖成这样?”   殷未摊手,“我没钱。”   “你有钱。我在网上看见过你,你是殷家少爷,你老公沈家也是做大生意的,而且……”   他后面几个字音量太低,殷未没听清,“嗯?嗓子辣坏了,说话蚊子哼哼似的。”   沈拙看着他:“而且,你还有三个男人抢着要,怎么会没钱?”   提起那三个殷未就头疼。而且明显,沈拙和其他人一样,对殷未这种脚踏三条船的行为很是不屑,殷未不跟他戏谑了,叫来老板娘:“结账。”   “来了。”老板娘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目光在桌上扫视一圈,“一共一百零八,现金还是扫码?”   殷未:“给你洗碗行不行?”   老板娘:“???”   殷未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我没钱。”   这年头,还有人穿得齐头整脸,吃一百零八块钱的霸王餐。老板娘盯着殷未看了好久才说:“小兄弟,怎么看你也不是做混帐事的人,要是菜有啷个不周到的,你说,没必要搞这些虚的。”   后厨的老板也拎着擀面杖出来了,“嗯,说说,有啥子意见?”   沈拙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一头雾水地看着殷未,对方无奈耸肩,“你也知道,出了那种事,我家里把我撵出来了,身无分文。”殷未对他着重强调“那种事”三个字。   沈拙几乎脱口而出:“你那些――”老板两口子都在听,连在做作业的小家伙都从帘子后探头出来,沈拙生生把“你那些男人看起来都不像没钱的,他们不管你?”吞了回去。   多少给他留点面子算了。   餐馆老板常年颠勺的,胳膊上肌肉显著,还有两条粗腿,沈拙估摸着是跑不过打不赢的,沉默片刻,说:“你在这洗碗吧。这次的钱先不用赔了,要是有下次……算了,以后再说。”沈拙摆摆手就要走。   老板哪能让他跑了,胳膊一伸把人拦住了。   殷未说:“我没钱,可你有啊。就算都没钱,洗碗也得咱俩一块不是?真要算起来,菜我没吃几口,几乎全下了你的肚子。”   洗多少碗能抵一百块钱?要是舍得请人帮忙,至于自己忙得脚打后脑勺?老板娘不干,非要沈拙拿钱出来,不然就报警。   沈拙捂着连帽衫衣兜,“我没有……”   对面殷未把两侧衣兜都翻出来,比脸还干净。   到底谁没有,一清二楚。   “一百来块钱,大小伙子,至于这么磨叽?不行叫你家里来人送钱……什么人啊都是,二十来岁混成这样。”老板娘忿忿的,吼张头探脑看热闹的儿子,“周川!做你的作业!不好好学习,将来跟这俩一个样!”   小孩把头缩了回去,一双眼睛还盯着他们。殷未双手环抱于胸前,看沈拙不情不愿地掏出两张纸币,刚递出去又缩回来。   老板娘皱着眉看他。   他又换了一张整的和一张十块的――整钱破开,用起来一眨眼就没了――老板娘眼疾手快从他手里扯了过去,找他两块钱,“谢谢惠顾。”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殷未看把钱给了,这才对老板娘说:“你家孩子有自己的手机吗?”   “啥?”老板娘摇头,没明白他意思。   “小孩确实应该保护视力好好学习,少玩游戏,设个青少年模式就好了。”殷未问老板娘要了她的手机,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摆弄几分钟,递回去,“但游戏也不是洪水猛兽,设计游戏的基本上都是高材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给他换个环境学习,态度也温和点,效果会好很多。”   老板娘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点进儿子常玩的那个游戏,弹出的就是刚才在练习册上看到的题目,分数加减法,三道题,答对才能开始游戏。   “你弄的?”老板娘惊喜道,但转瞬又警惕起来,点开自己的支付软件,看着余额正常才松一口气,“有这本事,怎么饭钱都拿不出来?”   殷未笑笑不答话。   那个叫周川的小孩从帘子后面钻出来,扒着妈妈手看,真上锁了,以后玩游戏都不自由了。但皱眉之后瞬间又被这种神奇的操作吸引,“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能控制手机!”   简单的小程序,在孩子眼里却近乎神奇,这可比通关游戏厉害多了。   “怎么做到,等你上大学就知道啦,现在,先把分数学好吧。”殷未揉揉小孩脑袋,“但别学我这样吃霸王餐。”   小男孩重重点头。老板和老板娘古怪地看着他,莫名其妙。   殷未出门,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沈拙跟出来,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你不是说你没钱?!”   “兜里没钱,手机里有。”司机来得很快,殷未拉开后排车门,“没钱,但不是完全没钱。就像你说你被吓到,但没有完全被吓到。咱俩算扯平了。”   殷未坐进车子,正要关门,沈拙牢牢把住车门,牙齿咬得咯咯响:“赔钱!心理损失,还有饭钱……”见殷未一脸淡漠,沈拙气势弱了几分,“至少饭钱得平分吧?”   “想要钱,过两天再来临大找我。”殷未扫开他手,关上车门,把车窗缓缓升上去。   “就那几个钱,扔路上你都懒得捡,至于这么玩我?”车子发动,沈拙在原地跺脚。   “至于,当然至于。”殷未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弧度欢快,“系统不是说让把你拿下吗?白娘子都得留着许仙的伞等他来取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沈茁:兄弟咱俩撞人设了。   沈拙:不,你是有钱又抠门,但对老婆一个人大方。我是穷得搬砖,从抠门的全世界路过。   沈茁:难怪未未不疼你,嘻嘻(^v^) 第57章 摊开手   殷未在目前的时间线里还在读大三,小长假抽时间去结婚却没结成,回学校还得继续上课。   陷在三个沈围堵里觉得脑袋疼,一旦抽身出来,他们倒也没找过来给他添堵,简直像原地消失了一样。只听说沈琢在历史学院并没有给本科生上专业课程,每天抽出两个小时来做讲座,不知道另外两个在做什么。   殷未在家里蹲逃了几天课,再回到学校,刚下车就在校门口见到了低着头来回踱步的沈拙。   “未卜先知呀你,知道我今天回来上学?”殷未语气轻佻,给保安看了学生证,刷卡大摇大摆走进校门,多的眼神都没给他。   沈拙本来想跟着进去,慢了一步,被闸门挡在外面。   “还我钱!”沈拙大声喊。   校门口有人望向他们,低声议论:“殷家小少爷又勾搭男人了。”“这是第四个了吧?”“走吧走吧,别看了,小心一会把你魂也勾走。”“殷家少爷是花又不是瞎哈哈哈哈……”   沈拙拧着眉头看殷未背影,他想要钱,又要不到钱,满心都是愤怒,但好像又不是完全因为不给钱,殷未从他旁边走过,一眼都没看他。   网上不都说他是海王渣男,见了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   难道自己不好看?   瞎也会传染。   沈拙收回视线,正想绕到别的地方翻墙进去,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转过头去,殷未又出来了,背手歪着头微笑,“我还以为你要钱的决心有多坚决呢,这就要走?嗯?”   一个“嗯”字鼻音轻柔,沈拙心莫名地跳得快了起来,“没……没有……”   “走吧,进学校里找个地方慢慢谈。”殷未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沈拙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住,殷未扶了他胳膊一把,沈拙脸上腾的就红了。   “哟,这么容易脸红,就你这么脸皮薄还想要钱?”殷未步子轻快,径自往前走。   沈拙这才发觉自己进了临大大门,旁边保安也没有阻拦――保安那天见到殷未带来的沈琢一个电话就叫来那么大领导,早就把殷未那张脸记得牢牢的,哪还会阻拦,由着他逗沈拙玩。   沈拙抿了抿唇,望着殷未的背影,跟上去。   来之前,他把鞋底擦了又擦,确认没有沾着任何泥巴――但还是觉得脚步沉重,对方潇洒自在一身轻快,而自己,是从泥地里走来的,擦干净,还是带着累赘。   好在,要到钱就好了,很容易的。   身边带起一阵风,殷未侧头看放缓脚步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余光瞄向学校食堂,“还吃饭吗?”   沈拙皱着眉摇头,“别想着再玩我了。不说废话,我就只问你要饭钱,五五开,你给我五十四,我马上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殷未屈起食指碰了碰鼻尖,笑得眼如含星,“你没搞清状况呢,是我纠缠你。我不放,你别想走。”   沈拙眉头拧得更紧,“五十四块钱至于你玩这么多花招?你凭什么不让我走,你有什么本事不让我走?”   殷未笑意更深:“凭什么?凭你碰瓷,我随时可以告你。至于本事……”殷未顿了顿,声音又低又缓,“你可以慢慢见识。”   那嗓音像是有形的,游丝一样,缠在沈拙心上,随着殷未俯身靠近,沈拙不自觉后退。   “我……我不管。”心跳一快,说话都有些结巴,“我这几天天天在校门守着,没工夫再耽搁了。现在我都没问你要心理损失费,就是五十四块的饭钱,平摊AA,你本来就该给我,上哪说你都不占理。”   “谁跟你说我是讲理的人了。”殷未漫无目的走着,不自觉来到历史学院楼前,突然想起,今天沈琢是不是该开讲座来着?赶紧走,别碰上。   但沈拙径直往楼前公共木椅坐下了,“你不给我钱,我去找你那几个男人,随便谁,五十四块钱总是拿的出来的。”目光里很是挑衅,显然,他知道殷未的“那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历史学院教授。   殷未眯起眼看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沈和其他几个不同。他们同属于殷未的攻略对象,在殷未看来,长着同样的脸。那三个沈不忿彼此长得一模一样,而沈拙对那几个的长相毫无讶异,完全把他们看做三个不同的个体。   不是说视觉屏蔽只对攻略对象以外角色生效?   殷未直觉一向不靠谱的系统这次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通关,一定是挖了什么坑等着他的。   “我倒是好奇,就五十多块钱,你至于这么执着?”殷未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下,“偏偏我是个逆反心很重的人,你要是不计较钱,我可能会加倍还你。但你追着要,我一毛都不给。你也知道的,我这种脚踏三条船的人,没什么道德观念。”   “岂止是五十四块钱,我――”沈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垂头,“这五十四块钱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殷未看他,换了先前的连帽衫,穿着棕色高领毛衣,双手搁在膝头。殷未先前根据他脚底的黄泥和抽的烟判断他是在工地打工的,但吃饭的时候又觉得不对,他吃得快但不是狼吞虎咽,举手投足间的仪态是骗不了人的,他不应该像看起来那么穷。   “我先前看见你坐在互联网公司的展位上,搬砖之余兼职码农啊?”殷未问。   沈拙摇头:“我不懂那个。看热闹,被一个女生拉过去替她暂时守着。”   “那你在临大总不能也是别人拉进来的吧?”   “我在这干活。学校让在人工湖上修了座桥,完工了,我想着来一趟不容易,四处转转。”   殷未隐约记得,学校论坛上是有给新桥征名的活动,他应该没说谎。但殷未还是觉得奇怪,工程完工,沈拙说他还天天在学校门口等,耽误几天等这五十几块钱……有这时间,多搬几天砖,好几倍都挣回来了。他不提误工的事,只要饭钱,不合理。   殷未目光落在他手上。指节纤长手背白皙,没有风吹雨淋的粗糙暗黄,哪像工地上干活人的手。   “把你手摊开。”殷未突然说。   沈拙还以为是要给他钱,依言伸出手,掌心朝上,“五十要整的。”   殷未只是看了一眼,手掌上没有任何粗糙的老茧,显然不是长期做体力活的。   “生命线挺长。”殷未说。   沈拙瞪大了双眼,“你――”   又戏弄他!   殷未勾唇笑了笑,转身就走,和身后白衬衫套白云雪山毛线马甲的沈琢撞了个满怀。殷未从不知道,沈琢身体如此硬朗,撞得他后仰。   但他没摔。   沈琢伸手拉住他手腕,磨砂蓝宝石似的眸子对着他。   吐字缓缓――   “阿未给我也看看手相吧。”   殷未:危!   “另外两位,大概也想知道自己生命线长不长。”沈琢拨了两个电话出去。   殷未:???!!!!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未:修罗场!吾命休矣! 第58章 看管好他   殷未被几个沈冷厉的目光押进历史学院礼堂,沈拙被关在门外。咚咚几声敲门之后,安静了下来。   能容纳几百人的礼堂里,学生走完了,殷未被几人步步逼退直到后背抵上舞台,无路可退了。   殷未干笑两声:“各……各位,最近过得挺好?”   礼堂太过空荡,说话都自带回音,殷未心底更加发虚。   眼前三人,除了沈琢衣着很学院风,另外两个都西装革履。尤其沈灼,三天不见,长发还是熨帖地梳整束起,但一身黑色西装衣裤,棱角分明,越发衬得他鹰隼一眼的目光格外犀利。   “再跟朕说一遍。”沈灼掐住殷未肩膀,低头,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你跟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你想跟他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殷未:“……”   皇帝又自称朕了。国师,危!   沈茁也在旁帮腔:“还以为自己是国师呢,给他看手相……他生命线能有多长,能比老妖……皇帝活得长?你是不是摸他手了?你都不摸我!”   殷未心虚腿软,突然听见嗡的一声,背后讲台上的麦克风被人拍了一下,“稍安勿躁。”   沈琢在讲台后站定,皇帝灼在第一排中间坐下,沈茁也环抱胳膊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   台上沈琢发话了――   “安内必先攘外。”他说。   殷未想坐,被沈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乖乖在原地罚站。刚脱离被陛下近距离审问的恐惧,他松了口气,转瞬又皱起眉头,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但沈灼深以为然,点头。沈茁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歹他们三个长着同一张脸,再打再闹都是自己人的事,胡乱混进来一个王八蛋算什么?这几天辛辛苦苦挣钱卖命,想着在老婆家人面前更有底气,回头一看,被人撬了墙角,老婆红杏出墙,可恶。   殷未看着站在讲台后发号施令的沈琢――十几分钟前,他还在这给本科生讲授历史知识,现在,却一本正经地和情敌们讨论他“出轨”的问题。   殷未觉得他目光淡定语调平缓的样子比沈灼还可怕。   “阿未到底会选择我们中哪一个,这个可以延后再做决定。”沈琢指尖叩在讲台桌面上,“在此之前,不能让来路不明的人把他带上歧途。他现在是大三,正是学业最要紧的时候,家里的生意也要开始接手,不能再分心了。所以,以后每周的日程安排――”   “周一周二,我守着他,他上课我旁听,我开讲座他坐观众席;周三周四,沈茁带他去古董交易市场开阔眼界;周五周六的时间归陛下。周日,阿未回家,和父母住在一起。”   殷未听得双眼发直头脑发懵。   一周七天被小瞎子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另外两个沈居然也完全赞成。   殷未面色纠结地看着皇帝灼:“你懂什么叫周五周六就点头?”   沈灼哪还有上坟式求婚时的谦卑,昂着高贵的头颅,语气轻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朕早已熟知此世界法则,若是再敢愚弄朕,后果自负!”   “陛下曾经是出色的政治家,现在是临大政治历史研究所特聘研究员。”沈琢扶正话筒,很正式地补充道。   殷未:……厉害了您。   再看沈茁,从头到脚都是高奢,堆砌到极致就是土,一身暴发户气质,N瑟得快上天了。但很显然,他又富起来了。   三天里,三个沈谁也没闲着,又都成了殷未弄不过的大佬。   殷未长叹一声,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都怪系统,放话说拿下新对象就能回到本位世界,殷未觉得这还不简单,多少有点得意忘形了,低估了三个沈的战力。   谁能想到他们三个能联合起来呢。   殷未还想挣扎一下,梗着脖子抗议:“你们没权力限制我人身自由……”   三个沈无声看着他,殷未音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气势骤减,“……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话音刚落,沈灼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拨了个电话,开的外放。   “岳父,为了避免殷未和闲杂人等厮混学坏,在校期间,我会看管好他,周日让他回家静心反省。”   对面居然说“好”。   殷未:“???”   那天老殷逮人回家,可不是这个态度。   殷未不知道,他来学校的功夫,陛下去了他家里,和他爹高谈阔论了一番当下政策走向,由之引申到生意投资,也是头头是道。最重要的,一口一个岳父喊得人舒坦。殷父深感满意,几乎当场就要拍板定下沈灼当自己儿婿了――不亚于沈琢的本事,身体强健,又是孤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合适的了――沈灼接到电话,匆匆告辞,才没有把亲事最终说定。   反正,殷未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至少,宽限几天,你们一人管一天行不行?”殷未垂头丧气。   沈茁哼声冷笑:“七减三等于四,那个小白脸一人占四天?你这心都偏到肚脐眼了。休想!你再也别想见他!”   说到沈拙,殷未突然想起来了,听他们语气,他们看沈拙也是陌生人。   奇了怪了。   攻略对象还有不同类型?   殷未张了张口,想说“别那么见外,都是一家人”,到底没那么厚的脸皮。   算了,惹不起这三位小祖宗,攻略沈拙的事从长计议吧。   “我答应。周一到周六都归你们管,周天我回家坐牢,行了吧。”殷未扯了扯后背被揉皱的衣服,站直身,“现在我能走了吧?快到饭点了。”   沈琢从讲台后走出来。三个沈把殷未围住,同时伸出手。   “看完手相再走。一起吃饭。”   三人异口同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未:我其实不会看手相嘤QAQ 第59章 惹人怜爱   殷未硬是抓住三个人左手看了快一个小时,看清掌纹纵横各多少条,指纹几个螺几个簸箕,重操当国师那阵坑蒙拐骗的本事,把同样的手相编了三套说辞出来――   说沈琢是文曲星下凡,沈茁是财神爷转世,沈灼就更是被捧上了天,殷未说他是紫薇帝星千古罕见,一番马屁哄得人身心舒坦。   沈茁趾高气昂道:“右手还没看呢。”   殷未谦和回答:“男左女右,右手就不用了吧?”   沈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说了傻话,讪讪道:“是……是吗?两只手都看看不就更准一些?”   “已经够准了。这下,我能走了吧?”殷未试探着问三位大老爷。   “不许再和他来往。”   “不来不往了!”   三人这才都点了头。殷未如蒙大赦,拉开礼堂大门,外面靠在门上的沈拙没有防备,跌了进来,正好倒进殷未怀里。   三沈:“……”   殷未烫手似的把沈拙扔了出去,“你……你还没走呢?”   凭什么要走?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把他当什么?沈拙心想。他踉跄几步,站定,没回答殷未的话,看着对面三人:“正好,你们的男人……”这话说起来奇奇怪怪的,沈拙顿了顿,脸也红了大半,“反正他欠了我钱,哪个是合法的,替他还钱吧。”   沈灼和沈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没接话,沈茁几乎是当场炸毛了,揪住想偷偷溜走的殷未:“好啊,为了配得上你,我们在拼死拼活地挣钱工作,转头你找了小白脸逍遥快活,现在还要拿我们的钱去养小白脸!”   殷未头皮发紧,想争辩两句,但自己接近沈拙确实动机不纯,没什么底气说和沈拙毫无瓜葛,头脑一昏,喊:“我没给他钱!也没说让你们给啊!”   沈茁眉头一拧,语出惊人:“你还想白嫖!”   牛头不对马嘴。   众人都皱眉,场面尴尬,殷未脑筋急转,另开话题:“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请,挑个地方一起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沈拙首先说:“好!”   三个沈齐齐看他:“关你什么事?”   殷未也说:“没说带你啊……”   抛开四沈齐聚有多修罗场不说,虽然系统下发了让攻略对象爱上自己的任务,看似轻松,但殷未渐渐觉得不对了:接近沈拙太容易了,或者说,他总是自己贴上来,对殷未――不,对殷未的钱格外执着。却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说来说去都绕不开饭钱的事。想要钱,却不要很多,奇怪。   到食堂坐下,殷未心里还在想这事。沈琢手虚成拳,在他面前桌面轻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饭。”   沈琢端坐在对面,另外两个拿着沈灼新到手的职工卡摆弄,点了好几盘菜还不尽兴。   饭点快过了,食堂三楼因为消费比较高,就餐的师生并不多,但殷未还是不放心,怕沈琢被人撞上。   “我去打饭吧,我饭卡里好像没钱了,先借你的。”殷未伸手去接沈琢的卡,被对方掌心裹住了右手,“你……做什么?”殷未有些措手不及。   “刚才看手相,我很希望你能拉住我的手,永远不放开。”沈琢用力握住殷未的手,温热的体温由此及彼,“更希望你能只牵我的手。”   殷未心头瞬间泛起钝痛。   “但我一个瞎子,怎么配奢望太多呢。”沈琢把饭卡放进殷未掌心,松开手,体温交换带来的热度很快消散,“去吧。他们两个在这里适应得很快,功成名就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或许还有纠结,但你终究会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反正不可能是我――你给过我的怜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我不该太贪心。你随时要收回你对我的可怜,我也能接受,只能接受。”   殷未彻底心软了。   他咬了咬下唇,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对沈琢他确实是亏欠得太多了,另外两个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多多少少都伤过他,但沈琢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你嗅觉很好,是吧?”殷未起身,走到桌对面,沈琢身边。   “嗯?”沈琢抬头仰望他。   “我扶你过去,你想吃什么都好,自己选。”殷未搀起沈琢肘弯,“我们就吃你喜欢的。”   沈琢弯起嘴角笑:“上天保佑,至少今天,阿未还没有收回你的怜悯。”   殷未心疼他到一塌糊涂。   四个人在食堂里一桌吃饭,八盘用小碟子盛放的家常菜单价都不超过二十,但味道还算可以。殷未吃着觉得糖醋排骨不错,给沈琢夹一块,烤鸭不错,也给他蘸好酱料放进碗里。   沈灼没吃几口,突然搁下筷子,“朕亦觉得烤鸭甚好。”   殷未:“??觉得好,你吃啊。”说着还把盘子向他那边挪了挪。   “呵……那时,朕病得头昏脑胀,听全喜说你用烤鸭用得香,也想尝尝,但烹饪工序繁杂一天只得一只,又听你说油腻病人吃不得,觉得你是为了朕好的,便让御膳房不用管朕,好生供着你吃就好……”沈灼垂眸,苦笑两声,颇有几分伤感,“现在看来,你只是不愿与我分甘同味罢了,瞎子……他那样的体质都吃得,凭什么朕吃不得,厚此薄彼人情淡漠,朕果然是孤家寡人,活该无人心疼……”   吃个烤鸭怎么还自怜自艾起来了?说得像殷未虐待他似的,殷未想起那段时光,心里不太好受,赶紧夹了一片肥瘦均匀的烤鸭放进皇帝碗里,“陛下请用!”   沈灼抬眼看他:“没有酱料……想来国师待朕,不过是如这片鸭肉一样,淡而无味,只是敷衍罢了……”   殷未:“……”   要了命了!杀伐果断的皇帝陛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殷未头皮发麻,赶紧把鸭肉裹了浓浓的酱汁送到陛下嘴边,“这回味道合适了吧?”   沈灼一口含进去,点头:“朕觉得甚好。”   殷未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刚好,沈茁又不干了,本来喝着萝卜排骨汤,有滋有味的,突然把汤勺一摔,“合着他们俩吃肉我喝汤,就因为我不聪明也没当过皇帝,低人一等,没人疼没人爱……也对,亲爹都嫌弃我,哪还能指望别人疼?有萝卜啃都该我谢天谢地……”   殷未只能又去哄他,好说歹说才把憨憨脾气安抚下去。   一顿饭下来,后背都湿透了。   沉寂很长时间的系统又开始嘲讽:【从没见过怕攻略对象怕成这样的宿主。整个世界都是宿主的,偏偏让他们一个个都骑到自己头上来。宿主怎么变成这样了?】   【窝囊。】   系统罕见地用了犀利直白的形容词。   殷未擦擦嘴角,看着眼眸古井无波的沈琢,装束古今混合突兀生硬的沈灼,还有强装镇定但实际上总是不自觉用余光锁定他的沈茁……他们都在受患得患失的折磨。   “这世上没有怕攻略对象的宿主,只有心疼攻略对象的宿主。”殷未说,“我只是对他们有一点心软而已。”   系统忿忿道:【不就是圣父病?宿主怎么都这副德行――】机械音戛然而止。   都?   殷未捕捉到系统的微妙用词,皱起眉头沉思,沈茁却突然跳起来,冲着对面叉腰怒道:“你小子还敢跟过来!”   殷未转身抬头,看见食堂门口的沈拙。   --------------------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沈已经透彻掌握了未未的软肋,一个比一个惹人怜爱。   未未:( ̄幔)渲荒苋テ鄹盒∷牟拍苊闱课持生活这样子。 第60章 私心图你   沈拙像是跑着过来的,脸色微红,碎发湿成几缕荡在额前。   看见他的瞬间,另外两个也都站了起来,戒备的目光尽显敌意。   “反正你都有三个了,不差我这一个。”沈拙不怕其他人冷厉的目光,却觉得和殷未四目相对就周身不自在,低下头看自己脚尖,“说好了,先给钱。”   殷未:“???”   眼看着三个沈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被点着,殷未顶着一头冷汗解释:“我真没有跟他说这种事……”虽然想勾搭来着,这不还没有正式开始行动呢吗,就算开始,殷未也没想过为任务出卖肉/体,他向来是遵纪守法洁身自好恪守男德的,哪干过包养别人的事啊――从来都是他从几个沈那拿钱。   “可不敢乱说……不就是饭钱吗,我给你……”殷未说着就翻开自己手机支付软件,余额里躺着好多个零,“我扫你还是你扫我?五十四对吧,我凑个整,给你一百。”   沈拙却突然不执着那几十块钱的事了,对殷未伸出的手机不为所动,小声道:“我胃不好。”   殷未:“昂?”   这都哪跟哪啊,胃不好能治,再不把事情摆平,这哥仨能把他当饭后点心活吞了。   殷未:“我再给你添个零,你去医院看胃病――”   “医生说我胃不好只能吃软饭。”沈拙也不管什么脸面了,大言不惭道,“反正你勾着他们不也是图色吗?我长得不错身材好,不比他们哪个差。”   嘶,越说越危险了……但殷未忍不住随着沈拙的话打量他身材,跟那几个一样,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确实不错……看了几秒被三人目光瞪得背后发冷,殷未瞬间四大皆空,“胡说什么……色即是空,我和他们多纯洁啊……你不是有工作吗,都是体力活,有什么可跳槽的……”   对面愣了愣,红了大半张脸,半晌才说:“辞了……我蹲了你几天,工地因为旷工把我辞了……我不管,你得养我。”   夭寿了。   殷未左右肩膀都搭上一只手,明显能感觉到两只手的主人在暗暗发力,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殷未感觉魂儿都快被提出来了。   “你图什么啊?”殷未欲哭无泪,“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怎么还赖上我了。你不是看不上我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我们才见几面,就要我养你,这合理吗?”   沈拙沉吟片刻,目光坚定:“你就当我对你一见钟情不能自拔。难道看不出我对你情根深种了?”   殷未:“……”   信你就有鬼了!但凡殷未的攻略任务有一星半点进展,系统就会蹦出来欢呼。要是真情根深种,殷未就功德圆满回本位世界了,哪会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况,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隐藏不住的。沈拙对他哪有那种感觉,就算脸红,顶多是硬着头皮告白臊的。   殷未越发好奇,他上赶着要跟在自己身边,图什么?   贪财骗色?毕竟殷未是个大美人……但这前后转变也太突兀了。弄不明白。反正现在,他说什么殷未都觉得不能答应。   还是沈琢最善解人意,把无措的殷未往身后一带,“今天是周一,阿未要陪我办公。他年纪还小,又是学生,不应该接触污糟的人和事,这位先生,请自重。”   沈拙不是个撒泼打滚的人,当众说要吃软饭已经够丢人了,他没法再死缠烂打,让开道路,嘀咕道:“他年纪小,难道我是老牛吃嫩草,我才二十呢,要不是……”   殷未被当作人形手杖跟着沈琢走了。   回到临大专门给沈琢配置的办公室,桌椅边角上都贴了防撞条,地上也铺着厚实的软毯。   沈琢坐在书桌前处理电脑上文件时,殷未就坐在榻榻米上,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度惊人的书。   翻开,没有熟悉的铅字,都是针戳出来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大概就是盲文了。   殷未看书架上的书都很新,连一个折角也没有,感叹:“你一直是整洁有序的人,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   沈琢敲击键盘的声音暂停,他侧头对着殷未:“你要看书?我找人给你换其他的。那些我都没动过,是校方安排的。我还不会盲文。”   殷未翻身起来,走到他身后,虽然这个世界里的人设是历史系学生,但术业有专攻,看着电脑上艰深晦涩的语句,专业性太强,他不太读得懂,但至少能看出是没有错别字的,连标点符号都运用得相当正确。   而沈琢手底的键盘就是最普通的台式电脑标配,没有特殊处理过。   殷未越发觉得他厉害。   沈琢笑着摇头,“不过是墨守陈规到了极致,记得电脑屏幕上每一个文件夹和软件的位置,键盘就更不用说。我也不是一直丝毫不错,有时候分心,写完稿子,再用文字转语音的朗读软件听一遍,免得混进了其他,才能交出去。”   殷未坐回榻榻米上,仰头看他,“你也会分心么?我觉得你从来都是专注到了极致的。什么事都有条不紊。”   沈琢默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段静好的岁月,良久,他才说:“我也是人,会失控,会撒谎……”   沈琢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叠宣纸,殷未一眼望去,满纸都是自己的名字,喉头瞬间像塞了一把饴糖,甜到发涩。   “前天,我给校长写本年讲座计划,听见窗外汽车喇叭嘀嘀地响,我忽然就想到你了,那一天……”沈琢笑着垂眸,“我不知道在键盘上敲下多少次你的名字,机械音一遍一遍读着,我数不过来……计划报告是写不下去了,我找了宣纸,写你的名字。写到笔画都缠在一起,我才算安心。”   沈琢说着扯松开自己衬衫的领口,指尖从颈窝处的痕迹扫过,“那天我还发现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和另外两位有什么关系,好像他们有的我也有,但生命留给我的时间应该是不多了――”   殷未急着堵住他不吉利的话:“你好着呢!我知道你比以前好多了!那时候――”   突然殷未也停下了,他没法跟现在的沈琢说,原来的时间线里,他一年后就生命垂危,现在看起来至少还能多活几年。这还是太残忍了。   沈琢安静地等了一会,确定他没有下文,才接着说:“人总是自私的,我希望能独占你,哪怕一个月一天,都好。但依照目前的局面,毕竟是强人所难的奢望,所以,能维持现状就很好了。谁也不能完全拥有你,沾了残疾的光,你多偏向我一些。”   “等我不在了,他们两个肯定还会再争。无论谁都好,你总能在他们身上看见我的影子,我也放心他们。但今天那位,不行。”沈琢握住殷未手,“他对你没有真心。我用心看人,是真是假太过分明。”   殷未怔怔地点头,转瞬又摇头――他到底是要完成任务回到本位世界的,必须要让沈拙爱上自己,所以终究要和沈拙纠缠不清,他不想骗小瞎子。   沈琢顿了顿,“阿未对他还不肯死心吗?那我们不妨试一试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人夫琢冲吖! 第61章 我搬砖养你啊   沈茁跟他妈住,沈灼有唐教授照应,殷未把陆壬家的别墅还了,沈琢和沈家基本和解,但他不愿意回沈家去住,临大给他安排了教师公寓,一室一厅。殷未作为“被监护人”,晚上跟他一起住,沈琢不让他睡沙发。   “我不希望阿未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把我当残疾人对待。”沈琢抱了被褥到沙发上,几下利落地铺开,“卧室里有小夜灯,声控的,你要是半夜想喝水或是什么,一起身灯就会亮。我不用灯,在这睡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殷未看着摆在客厅里的布艺沙发,虽然不算太狭窄,但对于沈琢一米八几的身高来说,躺下去肯定是不能舒展手脚的。   沈琢察觉到他沉默中的犹疑,微笑道:“否则就只能和阿未同床共枕了。”   殷未小声嘀咕:“又不是没有过……”   “嗯?”沈琢鼻音轻哼。   “你还是上床睡吧,两米宽的床,两个人完全够了。”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殷未不自觉又红了脸,好在对方看不见。   一周目世界里,和沈琢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但大多数时候彼此是不说话的,就算沈琢嘘寒问暖,殷未碍于人设只能漠然对待。现在好了,新的任务出现,不用再昧着良心冷暴力小瞎子了。这样温柔的人,谁忍心苛待呢?   沈琢笑意更深,握住殷未手腕,“名不正言不顺的事还是算了吧。我到底是个正当年少的男人,阿未信我……但我不大信得过自己。”   他的手,在深秋里,尤为温热。   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滚到一个被窝里会发生什么?从前没有,现在可不好说……殷未急忙把手抽回来,沈琢手里一空,怔了片刻又笑:“睡吧。明天你还要见那位。”   殷未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那样……有必要吗?”   沈琢没正面回答,理顺了床单,“明天就知道了。去睡吧,晚安。”   殷未“嗯”了一声,转头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来,“你这样做,值得吗?我这样的人,值得你这么做吗?”   沈琢躺进沙发里,双腿并拢,双手垂在身侧,很规矩的睡姿。   “睡吧。晚安。”   .   殷未想了大半夜,自己的快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真实的生活,他的随心所欲不以为意,带给他们的是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太多人为了他而妥协。   值得吗?   殷未不禁设想,如果异地而处,自己是被攻略的对象,有人莫名其妙地闯进自己的生活,会没有怨言吗?   他暂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殷未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饭厅里已经摆好了温热香甜的早餐:金澄澄的煎蛋夹在杂粮面包里,牛奶杯壁被热气烘成朦胧的磨砂状,香味盘旋着上升散开……   殷未早就馋沈琢的手艺,碍于人设一直尝不到,洗漱完一溜烟跑到饭桌前坐下,“好香!”   沈琢闻到身边刮起的一阵风是薄荷味的,他摘下围裙,坐到殷未对面。   “慢点吃,还早。”沈琢吃相很斯文,嚼完口里的面包才说下一句,“你起得很早,是我吵醒你了吗?”   殷未摇头。他想起,从前和沈琢是合法夫夫时,他也是习惯早起的,但人设限制,他只能眯着眼在床上假睡到中午,期间,沈琢做好早饭,百无聊赖,就坐在卧室落地窗边,拉开窗帘晒太阳。阳光照着沈琢,也照着殷未,周身舒泰。   饭吃得差不多,沈琢把自己的工作牌交给殷未:“我找唐老师帮我安排了一个监考的工作,你去吧。如果遇到那位,记得我们商量过的说辞,看看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殷未看着手里的工作牌,心想这也太扯了,临大好歹也是国内顶尖的大学,用瞎子监考?   “不用这样吧?”殷未想把工作牌还回去,“我知道怎么试探他,用不着这个。”   沈琢态度坚定:“拿着。不完全是为了那件事,阿未你要知道,即使是现在的我,也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能够安家立业。让你替我去,是因为我信你,我的事和你的事没有什么分别,在任何场合,我都可以让你代替我。再有……”沈琢笑了笑,“你拿着我的东西……你就当是我向他示威吧。”   沈琢把人送到门口,“走吧,监考完回来吃午饭。我试着在家里做烤鸭,你尝尝。”   殷未迷迷糊糊出了门。   刚下楼就碰见沈拙。   他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服,不是牌子货,版型松垮走线扭曲,但穿在他身上,人把衣服都衬得顺眼了。   沈拙熄了烟,抬头,殷未看见他眼角和颧骨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淤痕。   “跟人打架了?”殷未问。   沈拙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你眼光真不怎么样。那家伙,粗鲁又野蛮,打不过就骂人,撒泼闹事,太丢人了……”   沈拙说着停了下来,他瞄见殷未掏出手机,心思完全不在听他的话,又是皱眉盯着屏幕又是打字……是那个没文化的家伙在跟他告状吧,丢人,自己挑事挨揍回头还觉得委屈。   沈拙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伤,嘶,真他妈疼,殷未是被瞎的那个传染了,看见他伤得更重?   沈拙心里空落落的,心想,先前殷未想方设法要和他再见,真见面了,又爱搭不理,这算怎么回事?   但他的脸皮在昨天已经都豁出去了,现在再说不出来任何恶心肉麻的话,瞥见殷未心口挂着的工作牌,终于找到开口的契机:“监考员甲?你要去监考,就你?”   殷未回复了沈茁发来伤口处图片求安慰的消息,收起手机,点头:“我怎么了?大三监考大一,挣点零花钱。”说着绕开他,往教学楼去了。   沈拙好奇地跟上去:“你还需要自己挣零花钱?你家里有那么大的产业,一个月零花钱比别人一年挣得都多。”   殷未垂眸,冷哼一声:“我家有钱又不是我有钱,我爸之前说了,不跟乱七八糟的人断了,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而且现在,就算没这些人,我家……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沈拙顿了片刻,问:“你家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   “你害我丢了工作,还没赔偿呢,怎么不关我事?”   殷未被他挡住去路,心想果然是上钩了。攻略他的任务无可避免,知己知彼总是好的,知道他为什么主动缠上来,才好进行下一步。   殷未沉着眼看他,缓声道:“我家破产了,我没钱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沈拙直呼不可能:“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殷未冷笑:“不信,那就等着吧,总会看到。只不过我提醒你,别耽误了傍上真正的大款。”   沈拙肉眼可见的怒了,咬牙:“你把我当什么?!”   殷未扯着嘴角笑:“不就是图钱吗?听传闻觉得我□□熏心,来者不拒,也想蹭点好处。别想了,你在我这,捞不到什么。”殷未大步往前,后面的人没跟上来。   果然如沈琢担心的一样,是图钱的。系统这回安排的攻略对象未免太蠢太肤浅了,攻略他实在失身份。   殷未摇头叹息,来到教学楼底,他按了电梯,刚要进去,电梯门被人扣住。   殷未回头,沈拙跑得有些气喘:“你没钱……我搬砖养你啊。”   系统的电子音叮一声响起――   【攻略对象对宿主好感上升中。】 第62章 别跟我抢   殷未监考完,特意从教学楼后门离开,满脑子都是“我养你啊”“好感度上升”缠在一起……秋风一吹,勉强清醒了些。   他低着头走路,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脑子又嗡的一下晃成一团浆糊了。   “你……你还没走啊?我还有事……”说着就往旁边溜。   “喂,躲我干什么,给个说法。”沈拙右手摸了摸鼻尖,挡去了大半红脸。   “什么说法……”话烫嘴似的,殷未只敢低声哼哼,匆忙抬头一瞥又垂头。   “我说我养你。”沈拙清了清嗓子,大概是觉得殷未比自己还局促,他突然轻松了不少,“看你这样子,破产之后那几个人应该已经把你甩了,与其看你流落街头,不如我做好事,你跟我一起过。”   殷未听得周身一个激灵,哪顾得上什么任务不任务,脱口道:“过不下去!”   本来说破产只是为了试探他,观察当时的反应,真要是四沈齐聚,殷未怕不是会被活活撕成四瓣。   沈拙大概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都还会被拒绝,皱眉,“你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不要我养,你打算饿死?”   大概是叶公好龙的心态作祟,殷未领了攻略任务,没见到人的时候胸有成竹,真有苗头了,又想往回缩。总觉得自己会把事情弄糟,索性躲着不面对。   殷未是想回本位世界,但这个世界的三位,他也得供着。先安抚好他们,任务的事以后再说。   抱着刚收上来的考卷,殷未深呼吸几次,找准纨绔子弟频道,目光轻蔑看沈拙,“靠你,搬砖能有几个钱?就算我家破产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我就算要找人养我,也得是个有钱有势的,你哪来的勇气觉得自己养得起我?”   沈拙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样三观不正大言不惭,心里的一点得意瞬间消散,急道:“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你还想找谁养!”   系统实时汇报:【攻略对象对宿主好感上升中,占有欲上升中。】   殷未:???   这个攻略对象脑袋是有什么毛病?都这样了还在涨好感。   殷未仿佛找到了快速通关的方法――没有心的渣男反而惹人爱。   系统机械音都透露出不屑:【不是早就跟宿主说过。】   殷未呵呵,一开始就说你根本就是渣男系统,就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了。   “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有钱的时候是锦上添花,现在,别妄想做什么雪中送炭的傻事了,我不吃这套。”殷未一番渣男发言,在沈拙愣怔时绕着走开了。   沈拙这回是真的没追上来。   系统感叹:【宿主要是早有这种魄力,任务早就完成了。该做渣男的时候柔情蜜意,该如胶似漆的时候冷酷无情,看来宿主是被攻略对象们套牢了,根本不想回本位世界。】   殷未嘴上不承认,脑子里却闪过沈琢睡沙发和送他出门的样子……回去了,就没有沈琢了,回去有什么好?   不,殷未及时制止思绪深入,他想自己只是暂时有点累,等修整好了,还是要继续完成任务的。他怎么会不想回去。   刚把试卷袋交回保管室,又要去沈茁那里报道,坐牢都比他自由些。   沈茁和他妈妈还住在租的老破小里,但房子内部已经焕然一新。   沈茁能挣钱,不让妈妈再去辛苦工作。他妈妈也适应了儿子突然开窍,成了能挣大钱的聪明人,整天脸上笑呵呵的,看着比从前年轻了不少。   殷未刚进门,沈茁就推着他往外走,“再不去,就收摊了。周围的古玩市场已经不让我进了,咱们得走远些去淘好玩意。”   再远能有多远,一天半时间,怎么也够了。殷未看见从帘子后走出来的沈灼,顿时明白,沈茁为什么急吼吼的了。   “你来了。”沈灼喊殷未。   “说好一人两天,你今天不能见未未!”沈茁回身气得跺脚,“抢我妈还不够,还抢我老婆,老东西你太过分了吧!”   又垮着脸向殷未告状:“那天我和那小子动手,他就揣手看着,好歹帮我踢那家伙两脚啊,不帮忙还起哄说我连打架都不行……老东西太坏了,我怀疑我后脑勺的包就是他趁乱下黑手敲的!”   殷未被沈茁捉着手去摸后脑,包倒是没摸到,拽下两根头发。   “少熬夜。内在已经跟不上了,外在不能再秃了。”殷未衷心劝道。   沈茁:“……”   殷未安抚好憨憨,目光落在沈灼穿着上:上身是一件绛红色的毛衣,半高领。脖子上又突兀地围了一条蓝色的围巾,撞色撞得太亮眼了,根本不是能穿出门的搭配――沈母还拿着一条姜黄色的毛线裤往他身上比,“长度正好。孩子,你再去试试紧不紧。”   沈灼瞬间没了面对旁人的凌厉气质,“嗯”一声,乖乖接了裤子退回帘子后。   殷未不敢想象陛下再出来会是什么造型,恨不得把眼睛捂上。   但看着沈母温柔慈爱的目光,殷未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不同世界重叠的角色共用一张脸,少年丧母的皇帝灼在这里找回了失落已久的母爱,即使是蹭了沈茁的,他也甘之如饴。   时候到中午,沈母留殷未吃饭。   饭后,沈茁要帮着洗碗,沈母把他撵开,“让小殷帮我吧。”   沈茁不高兴,他还想带未未出去玩挣表现呢,怎么还让人家洗上碗了,越看自家妈妈越像是帮着别人的。沈茁气不过,扭头去扒沈灼身上的毛裤,“我入冬都还光着腿呢,凭什么便宜你!”   室内狭窄,还要腾给两个沈互怼,实在拥挤。洗碗洗衣服都是在外面,用几个盆装着水洗。   殷未察言观色,知道沈母是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垂头洗碗,默默等着对方开口。   “听说,这两天又多了个人?”沈母的话轻飘飘的,殷未看见碗边的洗洁精泡沫破开,他赧然地“嗯”了一声。   还是那句话,他的快穿生活是对别人生活天翻地覆的打搅,其他人的态度他可以蒙头不看,但这位含辛茹苦又善良温柔的女士,他不忍心让她担心为难。   “壮壮现在很聪明。”沈母沉默了一段时间又说。   “嗯?”殷未抬头看她。   “因为我自己的经历,我厌恶三心二意的人,之前我生怕他会上当受骗,像我一样下场凄凉。”   殷未看着沈母眼角的皱纹,不知道怎么安慰,也没法辩解。   “没事的孩子,我想通了。”沈母朗然笑开,把碗从充满泡沫的盆里拿出来,在清水里洗涤,“壮壮不是我,你也不是那个负心汉。”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但忽然间,壮壮的病就好了,我得感谢你。”沈母接过殷未手里的碗,利落地洗干净了,“好花大家都想采,这不是你的错。”   殷未眼睛瞬间有点发热发酸,自从世界混乱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是他的错――殷未自己甚至都已经开始觉得,是自己弄乱了一切,是罪魁祸首,无论怎么做,都是错上加错。   “壮壮这些天每天都在努力工作,也很有成绩。”沈母说,“他一直很乖,直到不久前跟人打架,我不太敢问是为什么,生怕什么地方不对,他又变回从前那样了……但刚刚你来之前,他又笑呵呵的了,我偷偷看了他手机,是因为你,你疼他关心他,他就开心。”   “你是个好孩子,我从你的言行都看得出来。名声都是虚的――前些年,还有人上门指着我鼻子骂我是狐狸精呢――壮壮喜欢你,我希望壮壮能够高兴,也愿意看着他上进,所以……”   沈母把洗干净的碗放到一边,拍了拍殷未同样湿润的手,笑道:“以后经常过来吃饭吧,省得壮壮总说我拖后腿。我给那孩子织毛衣,万一他拿人手短就不好意思跟壮壮争了呢。”   母亲总是为孩子甘愿付出的,殷未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沈茁跑出来,嘴角又青了一块,手里拿着那条蓝色围巾,战利品似的炫耀:“未未,这个给你!”   他拉起殷未,边跑边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快跑!我把老东西绊倒才抢下来的,他说他要凌迟了我……凌迟是啥呀未未?”   殷未:“……快跑吧!” 第63章 染发   殷未好说歹说,才劝陛下饶了以下犯上的憨憨,好歹相识一场,骂两句得了,凌迟还是不必了。   很快到了周六晚上,沈灼主动送殷未回家,打的是顺便在殷家住两天,跟老泰山套近乎的主意。   殷家老爷子还不知道在儿子口中,他已经破产,沦落到卖儿子抵债的地步。   这两天,沈家又说了几次联姻的事,但话里话外意思是他们家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殷家也要拿出一些诚意来,说白了就是想要殷家的股份。老殷头一个子都不想出,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把儿子送到人家家里,还要赔上股份,怎么想都是划不来的。老殷思来想去,还是想招赘沈灼上门,做个养老女婿。   “反正你们也生不出来,要是以后领养,第一个孩子得姓殷。”老殷同志坐在茶几前,比沈灼这个封建社会土著还有封建大家长气质。   对此,沈灼没反对。   殷未窝在单人沙发里,漫无目的地调着电视频道,搭话道:“咱家是有皇位继承?都领养了,还管人家姓什么?再说了,我不想结婚,更不想领养孩子。”   沈灼侧头看殷未,“孩子且不说,成家总是需要的。”   老殷头则直接探身抽掉殷未手里的遥控器,往他脑袋上一砸,殷未捂着头“哎哟”一声坐起来。   沈灼闪身挡在殷未面前,夺下遥控器,“岳父息怒。”   电视不小心调到猫猫队动画,屏幕上卡通形象又蹦又跳闹个不停,面前两人一个满头五颜六色,一个长发束起,张口闭口就是“岳父”,咬文嚼字文绉绉的,像刚从哪个博物馆跑出来……   老殷同志感觉自己也像切错了频道,自家儿子这些狐朋狗友,没一个正常人,只能矮子里拔高个。   “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早点收心定下来。真想把我活活气死?”殷父恨铁不成钢地瞪儿子几眼,背着手走向卧室,走出几步,回过头,“把你那头野鸡毛处理好!花里胡哨,怎么好意思出去见人的……”   殷未揉了揉头发,是哦,最近忙得晕头转向,老爷子不说他都快忘了,现在自己还和陆壬家是同款野鸡,确实有碍观瞻。   殷未关了电视,去浴室翻箱倒柜,找出老殷头染发的中老年专用染发剂,说明书上写不伤头皮一洗就黑。   殷未正在自己鼓捣,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沈灼站在门口。   “你也想染发啊,用不着吧?”殷未一边把染发膏挤进盘里,一边理出塑料披肩往脖子上套,别别扭扭的,沈灼伸手给他理顺了,按着他肩膀,“坐下。我给你弄。”   “你哪会这个呀,从来都别人伺候你……”殷未话没说完就感觉头皮湿湿凉凉的,这才意识到沈灼是认真的。   “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做一个皇帝,但我也能做好。你总不信我。”   沈灼无师自通地戴上橡胶手套,把浓稠的膏体抹到殷未头发上,用梳子均匀梳开,“在这里刚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想,是否你们番邦男子都是这样发式,妖艳了些,但还是好看的。后来才知道都是假的。你是惯会说谎的,祈雨是骗我的,说我得上天保佑也是骗我的。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但你何曾真正重视过我?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是迂腐无能的,只会滥发淫威,离了那个时代,离开世袭的权势就一无是处?嗯?”   染发膏不比泡沫的容易上手,有的地方抹得多了些,染剂顺着头皮往下淌,冰凉又粘糯的膏体顺着额角流动,殷未周身都不自在,抬手想擦,沈灼先他一步,用干净的毛巾裹去了多余的染膏。   “谢谢……我说你是明君,不是扯谎。”殷未头部被沈灼双手固定,想低头却不能,他于是把音量放低了,“我知道,你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百姓更对得起我……反而,是我对不起你。”   沈灼手上顿了顿,“我知道。”   殷未下意识摇头,却动弹不得,叹息一声:“不,你不知道。”   现在的沈灼是从去临州前的时间穿过来的,他还没有看见国师死在自己眼前,也没有把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渔家子弟养为皇嗣,更没有死在自己亲手养出的白眼狼手上。   “国师是越来越胆大了,敢当面反驳朕的话。”染膏用完了,沈灼用毛巾把殷未头发包裹起来,以便更好地上色。   殷未感觉肩上一松,转过头,见沈灼把头发解散开,如瀑的青丝披肩至腰。   “该你帮我了。”沈灼说。   “嗯?”殷未手里被塞进一把剪刀,愣了片刻,惊讶道,“你要剪头发?不会是要遁入空门吧?”   沈灼白他一眼:“就算出家,也得带上你。我才不会白白便宜了他人。”   沈灼和殷未换了位置,他坐在镜前凳子上,“剪好看些,长短由你。”   殷未捞了一把沈灼乌黑浓密的长发,觉得手里的剪刀异常沉重。   “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你和他们不一样,没必要委屈自己。”殷未心里百转千回地伤感着。   “你想多了。我忙着开拓事业,没那么多时间洗头再吹干。”沈灼轻飘飘两句话瞬间把殷未从低沉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殷未:“……”   也是,从前陛下日常起居都有数不清的人伺候,现在吹头发都得亲力亲为。殷未低笑一声,刀起发落,剪下来的头发殷未都放在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排着。   沈灼瞥了一眼:“留着也没什么用。”   殷未认真道:“现代社会压力大,尤其你还要打拼事业,万一陛下你有一天秃了,用自己的头发做顶假发也好。”   沈灼:“……”   出于对皇室基因的自信,沈灼坚决不肯留下那些头发。殷未的染发剂也到时间洗了。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两人,沈灼点头表示满意,又突然揪住殷未额前一撮刘海说:“这片没染好。”   没等殷未看清楚,他干脆利落地把那撮头发剪了下来。   殷未:“不会吧,我觉得陛下你手艺很好啊,染得很均匀,我看看――”   沈拙连带着自己剪下来的头发都撇进垃圾桶,背手,“有什么可看的?你还想抓住朕的错不放?剪了这缕,就完美了。”   殷未看他目光躲闪,不太信他的话,对着镜子扒着自己头发看,他一剪子下去,刘海像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这倒挺划算,一分钱没花剪了个二百五的发型。   偏偏沈灼还说:“比以前好看了,你爸说得没错,还是黑发好。这样,省得再去招蜂引蝶。”说完径自去客房睡了。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殷未看着自己的发型,气得直跺脚。 第64章 中年老男人   第二天早上,殷未顶着一头乱毛去二楼卫生间洗漱,遇上早起打太极晨练的老爸。   “哟,狗把你脑袋啃了?”殷老爷子身手矫健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开始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殷妈妈听着动静从卧室走出来,也掩面止不住地笑。   沈灼从容走出客房,殷未看见他穿的,分明是自己的睡衣!   沈灼比他高大些,衣服穿着有点紧,手腕和脚脖子都露在外面,难为陛下倒是一点不嫌弃,龙行虎步走出了身穿龙袍的气势。   “可不是被狗啃了。”殷未拿着梳子忿忿地刮了刮头发,怎么摆弄都遮不住那股傻气。   “就算有小小失误,也是瑕不掩瑜。”沈灼走近,看着镜子里的形象说,“万事万物不能改你风华。”   这几句说得勉强像人话。   殷未把这边卫生间让给他,跟着老殷头进了老两口卧室的卫生间,含着牙刷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三不四的人都住进家里了,还穿着我的睡衣,您老人家看不见啊?赶紧把他撵出去啊!”   殷父对镜观赏自己浓密的黑发,臭小子遗传了他的优良基因还不珍惜,鼻子里哼一声:“好不容易有个能治你的人,我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就你这头杂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让染回来,你全当耳边风。这回好了,顶着这头狗啃的黑毛,狗都不愿意搭理你。”   “稀罕我的人多着呢!您怎么还跟他狼狈为奸上了……”殷未无语至极,呛了口牙膏泡沫,老爹张着大掌哐哐给他拍背,肺都差点给他拍出来。   “我本来想着,找个靠谱的儿婿,你结婚后会收敛。眼看着沈玄是靠不住了,那个小瞎子更是指望不上,还得是沈灼,管得住你。”殷父不再说笑,语重心长道,“我都跟他商量好了,你们结婚算他入赘,婚后要么住在咱们家里,要么出去再买一套别墅。婚前协议他也肯签,要是他对不起你――我想还是你小子乱来更可能些――要是离婚,他净身出户。”   殷未听得头皮发麻,“您老人家真敢想,让沈灼入赘?”   殷父挑眉,“入赘怎么了。进了咱们家,吃香的喝辣的,只是以后孩子跟你姓,又没让他改姓……就算我提要求让他冠你的姓,他敢不同意?穷讲究什么,孤儿一个,又不是家里有皇位继承。”   看着老殷得意离开的背影,殷未唏嘘,人家不是有皇位要继承,是已经继承了。   老殷在花园里打了一阵太极,饭后准备去公司转一圈,他让沈灼也跟着一起。殷未巴不得两个轮番支配他的人走得越远越好,窝进沙发里懒洋洋地说拜拜。   殷老头出了门又折回来,两脚把殷未踹起来,“混吃等死呢你!找点活干!”   有这样的亲爹,以前是怎么维持草包人设的?殷未心里纳闷嘴上抗议:“今天周日,又不上学,我能干什么?”   “好像你周一到周五心思在读书上似的。”殷父想了片刻,和沈灼对视一眼,“去把车库里的车开出来洗洗。”   殷未数了数,车库里得有十多辆车,都洗?手都得脱一层皮!   司机载着两人去公司,殷未哀嚎一声,殷母捧着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花,往花瓶里放,笑着对殷未说:“你爸让你洗就去洗吧,免得他又扣你零花钱。”   钱不钱的倒无所谓,殷未本身是个三好青年,尊老爱幼公交车上会让座,还扶过老奶奶过马路。以前有人设限制,他硬着头皮也得扮演纨绔草包小少爷,现在系统对他放养了,他自己可做不出来忤逆长辈的事。   要是系统下指令这时候让他开上豪车出去鬼混兜风就好了。   拿着一大串车钥匙,殷未想。   系统要是有眼睛,殷未会看到一个大大的白眼:【黑锅都让我背了……宿主真是矫情。好好洗车吧您。】   设定里殷父是白手起家的,刚阔起来那阵也烧包过几天,买了花里胡哨的豪车充场面,后面因为不实用就放在车库里落灰了。殷未作为纨绔小少爷时,好的没学,不良习气青出于蓝胜于蓝,野性消费,把车库扩充得满满当当。   殷未一辆一辆往外开,停在花园空地上,扯着水管冲洗姜黄亮紫的车身时,恨极了该死的设定。   殷妈妈借着把家里的盆栽搬出来晒太阳的功夫和殷未聊上了。   “好好干吧,你别指望阿姨帮忙了。你爸听小沈说的,得让你多劳动消耗了精力,才没心思出去疯玩,我想也是有道理的。”   原来是沈灼这家伙拱的火!   殷未气得咬牙,从前是暴君,现在是佞臣!明面上一口一个岳父喊着表诚心,背地里就给他下绊子!   “小沈人挺好的,听说你会开车,他也要去学。他问我你开车出去都带谁一起玩,这我哪记得住?小陆小刘小李……跟你关系好的,哪回不是你载着出去的?”   殷未握着水管,突然明白沈灼发的是什么疯了。岂止妈妈说的这些,憨憨恐怕也在沈灼面前N瑟过了……不就是副驾驶位置吗?谁坐有什么关系?至于这么小心眼。就算不高兴,当面说出来就好了嘛……   但殷未是个很容易原谅的人――至少在关于几个沈的事情上是这样。   他体谅陛下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适应了晕车还自觉上进要去学开车,想着还是暂时不计较他给自己找麻烦的事了。   太阳逐渐升到正空,殷妈妈嫌紫外线太强,放下盆栽进去做面膜了。   “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你爸也没真想让你累着。”殷妈妈回到二楼,站在阳台上冲楼下的儿子摆手,“主要还是小沈说话太有感染力了,莫名地就让人听进去了。他要是从政,怎么也得是个省级领导……”   殷未噗嗤一声笑出来。   岂止,人家以前管着一个国家呢。都不用怎么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满朝文武跪成一片。   但即使那时候,他也没真和殷未发火动怒。   快入冬了,太阳再烈照在身上也是暖的,殷未洗了五六辆车,也不觉得多累。快到中午,肚子也饿了,他打算洗完手头这辆芥末绿的跑车就进屋,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喂”了一声。   殷未转身,忘了还没关水,沈拙被滋了一身。   “对不起――”殷未忙不迭道歉,认出是沈拙,瞬间皱眉,把水管扔到一边,“怎么哪都有你?”   沈拙打了好久腹稿,本来想跟他好好说话的,听这个嫌弃的语气火瞬间也被点起来了。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就许你傍大款,不许我来当面抨击?”沈拙大步上前,扣住殷未肩膀。   殷未正在关水龙头,被他一拉,开关反而拧到最大,躺在地上的水管瞬间活蛇一样翻腾起来,两人从头到脚都被浇了个透。   殷未好不容易梳出造型的头发塌下来,刘海条形码似的垂在额前。   “嘁,这发型……理发师用脚剪的?”沈拙分明自己也形象狼狈,还非要在殷未面前找点优越感。   “不过,你这发型和这土豪别墅算是搭配了――”他双手插兜,不屑地打量别墅四周,“装修得什么玩意,富人区里怎么会有这种建筑?你找的是一定是个地中海啤酒肚的老暴发户。金丝雀生活不是那么好过的,这么快就沦落成洗车男工了,被扫地出门也不远了,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   殷未给他一个大白眼。   这家伙仿佛是当初的沈茁plus,狂妄自大得莫名其妙,还是跟踪尾随私闯民宅的法制咖预备选手,脑子还不太好使,居然会把他家想成是藏娇的金屋。   殷未面无表情地抓住水管,照着沈拙脸狂滋,“做什么梦呢。现在醒了没?”   “唔……”沈拙回答不了他,水流太猛,一张口就吨吨吨往里灌,旱鸭子感到窒息。   殷未把人逼退到别墅大门口,扔下水管,冷冷看他,“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翻墙还是钻狗洞进来的。我的生活与你无关,记住,我不要你养,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刚才那一阵攻势,沈拙感觉自己脑子都进水了,甩了甩头发,清醒多了,同时也找回了气势。   “怎么与我无关?我这是在拯救失足少男!你跟着秃头啤酒肚的中年油腻老男人,白吃白喝,难道不感觉羞愧吗?!”沈拙痛心疾首道。   司机开车载着殷父和沈灼刚回来,一下车就听到“秃头”“啤酒肚”等词汇,殷父皱着眉,大步上前,照着殷未湿漉漉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又给我招惹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了!赶紧处理好!”说罢瞪了沈拙一眼,径自进别墅去了。   那一巴掌可真是下了狠手,打得殷未发懵,沈拙看着有些不忍心,心想虽然这老男人不秃也不是啤酒肚,但终究是没把殷未当回事的,下手这么重。失足少男的拯救不是一蹴而就的,要耐心。   “以色事人是不能长久的。”沈拙伤感地叹息一声,“不劳而获要不得。我知道你过惯了罪恶的公子哥生活,我理解,我之前……反正,你跟我吧,自力更生最光荣,只要工地还有砖,我们就未来可期。”   殷未终于从老殷那一巴掌里回过神来,感觉无语至极。   抬眼看见沈灼沉着脸走过来,更是拔腿就想跑,但胳膊被人攥住了,连腰也被搂进臂弯里。   周身湿漉漉的,但心烧得滚烫。   “原来,在阿未哥哥眼里,岳父他不仅破产了,还是又秃头又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老男人?”沈灼缓声质问,同时往殷未腕上套进一条红绳编成的手链。   不待殷未吱声,他把人松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手腕上也套上相同的一条,转头对错愕的沈拙勾唇冷笑:“或者,你只配他用这样荒唐的借口敷衍?未来可期?你也配?”   沈拙瞬间就怒了,下意识地挥拳出击,两人缠打在一起。 第65章 奉陪到底   两人在殷未家门口打得不可开交,虽然别墅区没有邻居一说,就算扯着嗓子喊也不会有人来看热闹,到底是丢人的。   殷未倒是想劝架,却无从下手――   沈灼是传统文武兼备精英教育的产物,身手相当敏捷,拳拳生风,每一次出击都扎实地落到对手身上。   沈拙也不算落下风,他不怎么做防守,任由拳头雨点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反正他也没手下留情就是了,手肘膝盖并用,砸下去就能听见关节震动的响声。   两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殷未没亲眼看到沈茁那天打的那架是什么状况,但沈拙几乎没受什么伤,看来是打赢了的。也不奇怪,沈茁不是练家子,虽然从小到大打的架不少,都是野路子拼蛮力,遇上沈拙……殷未不懂,但能看得出,沈拙一招一式是有路数的。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打下去了,殷未试探着上前阻拦,未果。   殷未妈妈安抚丈夫一阵,跑到二楼阳台喊:“未未,快让他们停下来,别把你爸气出个好歹!”   话音刚落,老殷就冲到阳台,脱下鞋往楼下砸,正中殷未后背:“打死那臭小子!”   殷未:“……”   显然老爷子是在给沈灼助威,但他想打死的是殷未还是沈拙就不一定了。   殷未:累了,毁灭吧。   抄起水管,水流开到最强,瞄准两人:“有够没?”   两个旱鸭子遇水就蔫了。瞬间分开,成为两只落汤鸡。   沈拙抹了一把脸,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着,“他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只配你敷衍?”他急速地抬眼扫过别墅装修以及二楼阳台上的二老,冷笑道,“你家根本就没破产!好啊,欲擒故纵是吧,算你狠,你算是擒着我了……就不该同情你!你先玩我的,那我就奉陪到底吧!我今天――不,以后,都住这了!等着瞧吧!”   沈拙说罢大剌剌地往别墅里走。阳台上的殷父看见,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一跺脚怒气冲冲地下了楼,殷未听见他在骂“哪来的这些妖魔鬼怪!”,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别墅里传出来,很快又安静下来了。   殷未脑子都是懵的,沈拙那一句“你算擒着我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怎会如此?一般小说里主角受到欺骗羞辱不是应该大喊一句“莫欺少年穷”转身就走?他怎么就坡下驴,直接赖在家里了。   再者说,要是沈拙真是对自己死心塌地,系统怎么没提示好感上升?   还有,老爹怎么还没把他扔出来?   手腕被人抓了起来,殷未回过神,看见沈灼额前刘海湿结成缕,正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消气了?”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殷未不解,急着给他道歉,“赶紧回去换衣服吧。我也是没办法,他下手挺狠的,你伤得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死不了。”沈灼捏着殷未手腕,把那条红绳手链紧了紧,直至贴合皮肤,“你怎么折腾我都好,应当应分。那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说罢也进了别墅。   殷未看着他手腕上那一条红绳,仿佛又回到了皇帝用血肉入药的时候。   陛下还是很后悔把国师关在水牢里吧?有什么气不气的,陛下做得已经够多了。   殷未摇着头转身回别墅,心想别在室内再闹一场了,碰坏了老爷子心爱的家具,非把他皮给剥下来不可。   但踏入家门映入殷未眼帘的是一幅未曾想象过的奇异景象――   沈拙换上了殷未衣柜里最昂贵的衣服,一身干爽,殷妈妈还爱怜地给他用干毛巾揉擦头发。   ――衬得浑身湿答答皱巴巴的沈灼像个局外人,殷未像进错片场似的头脑放空。   老殷招手让沈拙坐近一些,感叹道:“真是不打不相识,谁能想到今天会遇到老朋友的儿子。”   殷父冲着儿子喊:“过来!”   殷未提线木偶一样挪过去,听老殷回忆往昔:“我年轻那阵,刚开始做生意,小本买卖,挨家挨户送牛奶,一场大雨,把我车筐里的奶全浇坏了,是老沈拿出自己买蚕苗的钱替我赔了,自己却错过了那一年蚕丝大涨……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你爸爸现在怎么样?”   这他妈也能搭上故人重逢的戏码,殷未大感震撼,质问系统:“怎么还会有我不知道的剧情?这都哪跟哪啊!沈拙哪来的故人之子人设?”   系统拖着长长的嘀音,然后播报:【谁让宿主把福利都用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呢。】   跟福利有什么关系?殷未才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爸很好,只不过没跟我住一起,生意……”沈拙勉强笑着摇头,意味深长地盯殷未一眼,“我刚丢了工地的工作,我爸说我丢脸,不让我回家。”   “没事孩子,再不济能有我家这个丢人现眼?我给你找份好工作。”殷父拍着胸脯保证,“你跟你爸当年长得一模一样,我刚才就觉得眼熟,既然有缘再见了,就先安心在这住下!等我给你安顿好工作了,再送你回家,你爸肯定就没什么话说了。”   殷父一转眼的功夫就从暴走老爹转变为热心长辈,对沈拙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殷未深感诧异,再看沈灼,脸色铁青。   沈拙则一脸得意,怎么看怎么欠打。   “爸,你魔怔了吧?”殷未用手背试了试老父亲额温,“不烫啊。你老花眼了,他哪就跟你老朋友一模一样了――”   殷未想说他分明长着和沈灼一样的脸,话到嘴边想起来,视觉屏蔽之下,旁人看几个沈,是不一样的。   “你没听见他刚才说啊,你秃头又啤酒肚,是油腻中年老男人?”殷未换了个角度,刚才老殷不就是听见这话才暴跳如雷的吗。   沈灼也帮腔:“他是来者不善,以为岳父您和阿未的关系……居心叵测的人心思也是肮脏的。”   “他怎么可能是你朋友的儿子?”   “从没见过,他说你就信?”   ……   但无论两人怎么拱火,殷父不为所动,甚至眼含热泪,“我不会认错。当年要不是老沈帮我,哪有我今天的好日子?更别说娶你妈,有你这小崽子了……做人要知恩图报,都听我的,小沈就在这住下了。”   殷父咳嗽两声,指向沈灼,“那谁……你先回去吧,我们一家人晚上聚一聚,不方便留客。”   沈灼拳头捏得咔咔响,入赘的条件都谈好了,这会又是客人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欺人太甚!他几乎是夺门而出,殷未下意识追出去,走到门口,被殷父呵斥住了。   “没规矩!回来!”   殷未悻悻停步转身,算了,反正现在追出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吧。   “小沈现在没有工作,吃穿你都给他上点心照应着。”殷父吩咐道,“你那几张卡的副卡都给他,听到没?”   殷未瞧着沈拙得意的嘴脸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紧接着,系统的播报声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任务即将失败警告!】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四和其他几个还是不一样的~ 第66章 不许负我   听到系统播报,殷未下意识想,又抽的什么疯?   现在的任务是让沈拙爱上自己,虽然他的好感没往上涨,但也没跌啊,就算跌了,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就算成仇也还有相爱相杀这个说法呢……   总之完全没理由造成任务失败。出BUG到这种地步还能忍?赔钱!   系统:【请宿主不要妄图碰瓷。本司不背这个黑锅。出于内部条例约束,不能向宿主解释预警原因,请宿主尽快掌握局势,避免任务失败,导致本世界关闭。】   殷未心头一紧,第四个世界和沈琢世界重叠,另外两个也在这里,要是世界关闭,他们会怎样?   系统:【宿主不如先担心自己。这次再不通关,就算回到本位世界,什么都不能改变,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成空。】   系统不提醒,殷未都快忘了这事了。   不能改变本位世界,快穿就没有意义。   但回到本位世界,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了。   殷未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听见老殷和沈拙拉家常――   “大侄子,你脸上身上的伤没事吧?沈小子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刚才我在外头也是气狠了,没认出来你……二十年过去,我认识你爸妈的时候还没你呢,你都长成大人了,你今年多大了?怎么就没上学了……”   殷未越听越觉得疑点重重,抬眼看见沈拙脸上有片刻的迟疑神色,然后他笑着把话题岔过去,“殷叔叔,我没什么出息,可能最近要给您添麻烦了。等我找到新工作,花费您家的,连本带利还上。”   老殷头摆手:“咱们两家的关系还用说这个!殷未,赶紧带你小沈弟弟去办副卡!”   沈拙挑衅地看向殷未,假模假样地推辞两句:“叔叔不用了,有吃有喝就已经很照顾我了。”   殷未一个白眼翻出去,小野狗也学会小白花那一套了,但老父亲很受用,大声呵斥:“你小子,平时花钱如流水,现在倒不松手了,赶紧的!要不把你那些卡都给你没收了!”   胳膊肘一百八十度转弯,拐到腿肚子了,真是中邪了似的。   殷未回瞪沈拙一眼,嗤笑:“爸,你是霸总小说看多上头了吧,信用卡的副卡一般只能给直系亲属办,这种来路不明的,算我儿子还是孙子?”   其实办副卡这事,有的银行不会在手续上卡得太严,不会要求提供亲属证明。生意第一,只要持卡人申请,卡办下来给谁用压根没人管,殷未纯粹只想过过嘴瘾找回场子而已。   “你胡――”沈拙没说下去,吃瘪皱起眉头,殷父气得涨红了脸,殷未看着情势不好,拔腿就跑,再慢一拍,砸在大门上的鞋底子就得甩他后脑勺上。   系统:【嘀――警报暂时解除,请宿主继续保持。攻略对象对宿主好感上升中。】   殷未从家里跑出来没几步,听到系统的播报,越想越觉得不对了――   老殷头今天不是第一次见沈拙,碰瓷那天他怎么没认出来是老朋友的儿子?   还有,警报响起是在老殷让殷未给沈拙办卡的时候,而初次和沈拙见面,他就想碰瓷要钱,接着就是死缠烂打追那五十几块饭钱……   “我给他钱,任务就会失败?”殷未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系统没正面回答:【毕竟是通关一次就可以直接获取改造本位世界福利的攻略对象,跟其他人肯定会有不同。】   没反驳就是默认了。   殷未暗道一声好悬,要是他刚才屈服,现在大概已经玩完了。   “是只要我给他钱就会结束任务吗?有没有金额限制?”殷未追问。   系统又变哑巴了。   殷未没办法,家里是暂时回不去了,去看看陛下消气了没吧。   殷未给沈灼打了个电话――陛下学习新鲜知识很快,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鼓捣手机,还把他的号码在殷未手机上创建了快捷方式,都不用打开联系人列表,屏幕上一眼就能看见。   殷未给他拨了电话过去,一阵嘟声但没人接,殷未正要挂断重拨,电话接通了。   “陛下――”   “喂,小殷啊,小灼在我这。”接电话的是沈妈妈,她搞不懂殷未为什么这么称呼沈灼,心想大概是小名。   “您告诉他做什么……他哪会管我……”陛下在一旁低声抱怨,语气听着委屈极了。   殷未瞬间想到,沈灼的母亲柔妃过世那阵,他半夜偷偷跑到国师府,抱着殷未说“我只有你了”。   失去母亲,他只能找殷未安慰;在殷未这受了委屈,他躲回“母亲”身边。这世上,沈灼就这两个珍爱的人了。   殷未喉头哽了哽,“我这就过来。”   “谁准你过来了,周日在家里享受新欢岂不快活?”电话那头酸得呛人。   殷未回到临大,刚进门,就看见沈灼和沈母坐在桌边打绳结,见殷未进来,沈灼下意识想起身,迟疑片刻坐回原位,把手里的红绳一摔,“晚上不是要家宴?怎么跑客人家里来?”   殷未看他这样就想笑,扯了个圆凳围坐在桌边,捡起他刚才拿的那段红绳,往自己手腕上比了比,“我还以为这是您从哪求的呢,原来陛下还有这样的巧手。”   沈母打扫卫生的工作被沈茁辞了,她每天除了跳广场舞闲得无聊,在家里打络子。沈灼就跟着学了编绳结的手艺,昨天时机正好,于是做了两条手链。   好好的心情,转头就被横插一脚的家伙给破坏了。一番心意,还要被揶揄。   一代霸主沦落至此,陛下气得不行。   “您就不该告诉他我在这,专程过来说风凉话,可恶。”沈灼向沈母道。   殷未听着他的语气,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   没妈的孩子,可怜见的。   “陛下啊,我又不傻,电话是阿姨接的,你不在这还能在哪?”殷未笑得眉眼弯弯,“陛下向来谨慎,要不是你允许,阿姨会替你接电话?”   几句话揭穿沈灼,他微红了脸,垂头不搭理殷未。   沈母不掺和他们的事,说着要起身去做饭了,再给自家傻儿子打了个电话,还在外面跑生意呢,再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是真心诚意给陛下道歉的。”殷未正色,拍了拍沈灼手背,“快入冬了,让陛下湿漉漉的,还打湿了意义非凡的毛衣,实在是罪该万死。要不,陛下把我推出午门斩――”   沈灼猛地抬眼瞪他:“胡说什么!把不吉利的话都吞回去!”   见殷未笑得更灿烂,他撇开目光,“法治社会了,杀人要偿命的……我才懒得理你……”   殷未点头:“那就谢主隆恩咯!”   沈灼脸上越发红起来,半晌他才问:“你还知道我里面穿的什么。”   陛下适应了现代装束,西装革履,看起来完全是高知精英形象。扣子扣到最上面一扣,谁能看出他里面穿的什么。   “你早上穿我的睡衣不合身,出来洗漱时,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毛衣毛裤也能看见一星半点……”殷未语重心长道,“陛下呀,虽然你龙章凤姿,披麻袋都像穿龙袍……但绛红色毛衣配姜黄色毛裤,着实有点草率了。”   沈灼:“……”   谁不知道这样配色岂止草率,简直像沈茁。沈灼看了一眼在平房外择菜洗菜的沈母,轻叹:“我不知有多羡慕那个傻子……他坐过你的副驾驶,肆无忌惮地喊你未未,还有……尚在人世疼爱他的母亲。”   沈灼握住殷未手,埋头在他颈窝里,“母亲过世多年,我已经快记不得她的模样了。现在看着这位夫人,又像回到了从前,但到底她的爱是给别人的。我只有你了,时光漫漫羁旅异乡,后无退路,你若弃我,我便真的彻底无处可去了。”   颈间温热,殷未心都快化了,拍拍沈灼后背,“我知道。我在呢,在呢。”   沈灼趴着不肯起来,闷声说:“下了定的,上天见证的,这回你不许负我。”   “嗯?”殷未没听明白,怎么就上天见证了。   沈灼抬头,目光移向两人手腕上的红绳。   “这种结绳,是中空的。”沈灼连耳廓都红了,看着殷未,“你以为我还能放什么进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说到红绳,隔壁小神仙: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第67章 地主之谊   沈茁回到家,一眼看见两人手腕上的红绳,又炸毛了。   “妈,你怎么又把狼往家里招啊!”说着要去抢沈灼腕上的东西,被陛下一把掀开,他垮下脸,摸着脸上的淤青向殷未告状,“未未你评理!他打我!大尾巴狼,闯到我家来,抢我妈,还打我!”   殷未知道他想说的是“引狼入室”,奈何文化不够,张口就是大白话。   “你那伤是前几天的了,别冤枉人了昂。”殷未摆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今天不是周日吗……”   殷未语速很快,转身就想溜――陛下往红绳里装了什么,一猜就知道。   那撮“没染好”的头发和沈灼的青丝,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结发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但只要不说破,还可以若无其事,苟一天算一天。   沈灼目光沉了沉,但也没硬要他现在就回应,反正来日方长,别把人逼急了。   但沈茁拉住殷未,“送上门的肥肉还能让你跑了?”   殷未扶额,这是什么比喻,“……你想干什么?”   “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跑什么?”沈茁把人按回桌边坐下,塞了一把红绳到殷未手里,“给我也来俩……不对,脚脖子上也要栓,快到本命年了,再给我织条红腰带……”   沈憨憨当然不知道这手链的可贵之处,只想在数量上取胜。   殷未放下红绳:“你才二十,离本命年还早呢,再说我哪会这个啊,都是陛――”沈灼给他一个眼神,殷未及时收声。陛下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有这门手艺,尤其是沈茁,指不定会说出什么嘲讽的话来。   “必什么,未未偏心!老东西有的我也必须得有!”沈茁撒泼起来,沈妈妈走过来,提醒道:“别吵了,你电话不是说给小殷带了礼物吗?”   又招呼沈灼:“别急着走。到饭点了,先吃饭吧。”   先吃饭。意思是饭后就可以走了。到底是别人的妈。   沈灼沉着脸在殷未身旁坐下,看沈茁从衣兜里拿出一瓶香水,抓着殷未手腕就往上喷,喷了小半瓶才停手,恨不得用香味把那条手链的存在都抹去。   殷未闻到浓烈醇厚的奶香气,这气味甚至盖过了沈妈妈端上来刚出锅饭菜的味道。   沈茁凑在殷未耳边,得意地说:“我在一个拍卖会上见到上次那个香水公司的老板了,他送我的,我一闻就觉得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嘿嘿,这都能让我碰到!难道不是老天注定,咱俩是一对吗?”   徐小河?   殷未想起上次和他见面,听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紧接着就遇到了沈拙。   可以确定的是,徐小河是殷未本位世界里的认识的人,也知道这几个沈的真实身份。或许,从他那里可以知道沈拙究竟和其他几个有什么不同呢。   殷未坐不住,马上就想去找徐小河。   沈茁大口吃着热菜热饭,边吃边说:“有钱就是好,想干嘛干嘛……那个老板和他老公出国度假去了……未未,咱们找个时间也去吧。妈,你也找个老头搭伴呗,咱们一起去国外度蜜月。”   沈母有点不好意思,笑着瞪儿子一眼,“胡说什么呢……”   出国了?度假可长可短,殷未刚经历了一场任务失败预警,一刻也不想耽误。忙问:“去哪?”   沈茁愣了愣,生疏地掰出几个外国地名,口音洋不洋土不土的,自己听了都觉得尴尬,放下筷子:“反正,未未你想去哪都好。咱们一家人去,不让乱七八糟的人跟着。”沈茁挑衅地冲沈灼做了个鬼脸。   “呵,阿未问的是姓徐的去哪了,难道真会与你同游?你懂洋文吗就敢出国?在国内出丑也就罢了,到国外丢脸,真是臭名远扬了。”沈灼冷笑着回敬。   “我去!好像你这个诈尸的老古董懂洋文似的,ABCD几个字母你写得明白吗?我可是高贵的Alpha!你连信息素是什么都不知道,敢说我丢脸!”沈茁拍着桌子起来,沈母调转筷子敲了敲他手背,“别乱说话,好好吃饭。”   沈茁悻悻地坐了回去,沈母微笑着和沈灼道歉:“小沈先生,别往心里去啊,壮壮有口无心的。”   沈灼抿唇摇头,“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您叫我丹景吧。”   沈母“唔”了一声,心想这孩子不是大名叫沈灼,小名叫陛下吗,从哪又冒出一个名字?但这不是她该问的了,她点点头,“丹景,这名字好听。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这一打岔,殷未注意力又回到沈灼身上,丹景是他的表字,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喊他,就连殷未几乎都是一口一个陛下。没多少真心的敬畏,距离倒是拉开了不少。   丹景,意指太阳光辉明亮,炽热过头便会灼人,拒人千里之外。   以前的柔妃也不喊沈灼的表字,当着外人称“二皇子”,私下就只唤“我的儿”……   算了,先不管了,出国一大堆手续要办,还不一定找得到人,干脆等徐小河回来再去找他。   殷未吃了饭就要回沈琢那边,沈灼非得跟着,说顺路。   凭着超凡的古代知识,沈灼在临大的待遇不逊于当年沈琢。唐教授给他安排了临大的教师公寓,只不过最近一直在搞学术活动,天天住酒店,陛下压根还没去公寓看过。   “要不我还是送你回酒店吧,那住着舒坦些。”殷未说。   沈灼摇头,坚持道:“我送你回去。”   送就送吧,殷未没跟他争。   送到沈琢住的公寓楼下,殷未还没来得及说,“陛下你住哪,能找到路吗?”   沈灼背手踏进电梯,“既来之……就上去看看。”   他驾轻就熟地按着电梯,看殷未,“还不进来?”   殷未:“……”   您还真是适应得挺好。   到楼上,按响门铃,听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一下打开。   沈琢好像并不意外沈灼到来,面向两人,“阿未快进来吧。陛下,要留宿吗?”   虽然沈琢的目光没有焦点,殷未还是不自觉地把手链往里藏,头皮发紧。刚跨进室内,听见沈灼理直气壮道:“当然。”   “――你怎么知道我也来了?”   “大概是帝王之气扑面而来?”沈琢微笑,态度温和不吵不闹,把人让进来,“沙发是我在睡,床是阿未的,陛下只能打地铺了。”   这是陈述句。不是商量的语气。   殷未头皮更紧,快入冬了,木地板冰凉……陛下哪受过这委屈啊,他急中生智道:“要不你们俩睡床,我睡沙发?”   沈琢不置可否。   沈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罢了,何必与弱者相争,地铺就地铺。免得万一某人夜里受凉身体不适,倒让我担罪名。”沈灼在客厅里寻了一片远离沙发但离卧室更近的位置,再抬头,沈琢已经抱着被褥站在他面前了。说是被褥,但比毯子厚不了多少。   “陛下这样身体强健的,厚棉絮捂着生汗肯定睡不踏实。”沈琢微笑着把东西递出去,“我这样残疾,手脚不便,就不给陛下添乱了。陛下请自便。”   说着轻推着殷未肩膀,把他送回卧室,“卧室有卫生间,你不用出来,免得打搅陛下休息,阿未快去睡吧。”   回头又对沈灼笑:“陛下,如果有事,吩咐我就行了,让我略尽地主之谊。”说着关了灯,但沈灼甚至还没有开始铺床,实际上陛下也并不会这些。   沈琢径自躺进沙发睡了,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很快就呼吸均匀平稳,像睡着了。   沈灼站着半晌,捏着薄似笋壳的“被子”咬牙,低声冲他喊:“开灯!过来帮朕铺床!”   沈琢没动静。   沈灼恼这瞎子至极,在殷未面前装得贤良大度,转头就使绊子,分明没睡,端架子拿乔,两面三刀的嘴脸实在可恶!   “再不过来,朕就去和殷未同床共枕,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沈灼低吼。   沙发上的人悄然坐了起来,穿着拖鞋走到沈灼面前,抖开被子铺在地板上。   “开灯就不用了。瞎子,也有这一样好处,开灯与否都一样。”沈琢语速缓缓,“阿未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光,就算是晨曦,也会让他醒来。卧室和客厅的灯是相连的。”   沈灼狐疑地盯住沈琢:“你怎么会知道他早晨被阳光打搅?你私自潜入他卧室?”   沈琢默了片刻,轻笑:“没有。陛下不用在我面前得意炫耀和阿未同床共枕的事,我不是大气的人,但也不至于嫉妒这个。”   地铺很快打好。   沈琢转身绕过茶几,一点磕碰的声响也没发出,安稳地躺回沙发里。   沈灼眯起眼:“你当真是个瞎子?”   沈琢呼吸平稳,睡着了。 第68章 让朕咳死算了   殷未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一声接一声,虽然病人极力克制了,还是透过卧室门窗传到殷未耳朵里。   殷未翻身坐起,努力听了一阵,听不出来是谁。   大概是沈琢吧,他身体向来不好,在沙发上睡几晚,窝着腰缩着腿,没休息好免疫力下降,就容易感冒着凉。   殷未脱了睡衣从衣柜里拿了件米色毛衣套上――尺寸正好,也没有标签,不像是从外面买的,应该是沈琢自己织的――拉开门,就闻到一阵早饭的香味,又听见嘭嘭的咳嗽声。   殷未一眼看见坐在客厅地上,按着胸口咳嗽的沈灼。   “陛下?”   殷未上前,被他用手挡着不让靠近,“别过来,过了病气给你。”   昨天淋湿了,又睡地铺,难怪会感冒。殷未摇摇头,从茶几上倒了水给他,抄着胳膊肘把人扶起来,“就算传染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着凉而已,在沙发上坐一会,我给你找找有没有药。”   沈灼不仅咳嗽,还有点发烧,脑子都比平时慢半拍,但还没挨着沙发,沈灼猛地弹起来,“我不坐。”   殷未疑惑地看着他。   “我怀疑,瞎子是装瞎。”沈灼扫了一眼厨房,握住殷未手低声道,“阿未你要离他远些。此人心机太深。明知你心软,故意装成残疾谋取你的同情,还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看似大度,恨不得我死了才好。我得风寒正中了他的心意,我不碰他的东西,免得他再装病说是我害的,叫你偏向他。”   不就感冒了吗,说得像勾心斗角要置人于死地似的,殷未哭笑不得,“陛下,我知道你身居高位习惯防备,比旁人想得深。但沈琢真的没骗我,也没有恶意,我还不知道他吗,我和他睡――”   话没说完,殷未及时咬唇住嘴,看着沈灼咳得通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手腕被攥得死死的。   “睡?你几时跟他睡来着?朕要杀了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殷未赶紧把人拦腰抱住,“别冲动!误会!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   ――曾经清清白白的婚姻关系而已,盖着被子不聊天,各睡各的。   沈琢听见客厅的动静,端着荷包蛋出来。   “阿未,给你煮的醪糟鸡蛋。”沈琢把碗放在饭桌上,双手捏住耳垂散热,然后转身又进厨房,端出另一碗,“这是给陛下的,老姜熬的汤,生病不适合吃鸡蛋,陛下先用汤暖暖身子,再喝两口白粥。”   姜汤冒着袅袅热气,沈琢把姜汤放下,没注意到之前那碗醪糟蛋的位置,手背碰上碗壁,烫红了一片,殷未听见“嘶”的一声,赶忙把沈灼往沙发上一按,冲上去摊开沈琢手看,掌心指节都是红的。   “早起做饭已经很辛苦了,你喊我来端就好了。”殷未给他搓了搓手,沈琢笑着说没事,“看不见是会笨手笨脚的。不怪陛下怨我。是我考虑不周,让陛下睡地上着凉了,秋冬换季,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殷未摇头:“不怪你,是我昨天让他淋湿了。”   沈琢侧头对沈灼说:“陛下如果今晚还想留宿,就睡沙发吧……睡阿未的床也可以。今天周一,学校派我出差,我一个瞎子,行动不便,还要请阿未帮忙。”   “你!又卖惨!”沈灼骤然站起,指着沈琢,胸腔爆出一阵强烈的咳嗽,“咳咳……你还要把这样的招数使到什么时候!”   沈琢默默看着他,没说话。   “你行动自由,叠被铺床都得心应手,下厨也流畅,比那个大睁两眼的傻子办事还利落。可殷未在场,你就又是烫手又是行动不便,一口一个自称瞎子卖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苦肉计!你若当真心善,怎会给朕如此薄被!分明是存心使坏,谁要你现在来惺惺作态!”   沈灼一阵怒斥之后便咳得说不出话来,殷未只能丢开这边又去给他拍背,安慰道:“陛下您少说两句吧。喝口姜汤压一压――”   沈灼吼道:“朕不喝!咳死也不受小人的恩惠!”   殷未无奈,“他真不像你说的那样。他看不见,行动不方便,是千真万确的。”   “你信他?”沈灼红着眼看殷未,“那你是觉得朕无理取闹了?”   经典台词了,但从陛下嘴里说出来怪怪的。殷未没接话。   “好啊,你觉得朕是累赘了!”沈灼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撇开殷未手,嗓音颤抖,“他说什么你都信,他略微烫红了些皮你都心疼,朕咳死你都觉得是活该!是不是在你心里,阿猫阿狗都比朕重要!你恨朕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朕死了,你都不会流一滴泪?!”   殷未一个头两个大,哪就到要死要活的程度了,他哪只眼睛看出自己要他咳死了?   正在殷未不知如何是好时,沈琢默默拿了医药箱过来,拿出一盒感冒药,递给殷未:“陛下抗拒我,我理解。毕竟事关阿未,我绝对不会退让。各凭本事吧。”   殷未接过感冒药,抠出一粒来,端上姜汤一起递过去,“陛下……”   沈灼偏过头,抿紧了唇,一脸的不屈。同时闷声咳嗽,震得胸膛像老风箱似的。“让朕咳死算了。也算扫除封建余孽,历史的车轮从朕身上碾过去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陛下从哪学的这些东西啊。   “陛下怎么能余孽呢……算我求你啦。”殷未扯了扯沈灼衣袖,“龙体为重啊。陛下的病要是不好,传给我不说,也没法跟我一起出差工作了啊。”   沈灼耳朵动了动,“一起?”   余光瞥到沈琢神色微僵,陛下眉间松动,“朕倒是愿意体察民情,只怕会有人不满又要存心阻拦。”   工作就工作,还体察民情……殷未哭笑不得,“反正是学校的活动,你现在是研究员,去参加也很应当,没人会说什么。先把药吃了吧。”   沈灼垂眼看了看殷未手里的白色药片,据说这叫西药。没听说那瞎子懂医术,不会动什么手脚吧?   捏起来看了看,陛下摆手,“无水送服。”   殷未把姜汤递过去,“喏,用这个,刚好也不烫了。”   沈灼嫌恶地别开脸,“不喝。假手于闲杂人等的东西,朕怕有毒。”   沈琢皱了皱眉。   姜汤能有什么毒?再说,法治社会了,正经人谁还搞下毒那一套。   殷未把陛下当祖宗似的供着,没法拿银针当场检验,只能放下姜汤,自己去烧了一壶水给他吃药。   “要是还不放心,陛下只能自己去烧水了。”   话音刚落,沈灼一仰脖把药吞了,喝着殷未递过来的白水,琼浆玉液似的。   “我和你,不分彼此。”沈灼这时才有了丝丝笑意,“不信你,还能信谁?就算你要杀我,我也甘愿把命送到你手上。”   --------------------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你的名字叫作精 第69章 双人墓   殷未烧的白水像灵丹妙药,沈灼喝下去就说头不晕眼不花了。   虽然有恃宠生娇的成分在,殷未也懒得揭穿陛下,难得他也作一回,让着点也没事。   坐上临大公派的越野汽车后排,殷未看着身旁脸憋得通红就是一声不咳的沈灼,轻叹一声:“风寒感冒不会好得那么快,陛下放轻松些。”   沈灼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殷未左手边闭目养神的沈琢,他看似云淡风轻眉头还是有微微的蹙起。卖惨装乖,谁不会似的。   陛下向来不屑瞎子故作柔弱的行事风格,但今天发现这招亲自用起来却是格外的好用。   沈灼右手虚握成拳,抵在鼻尖,夹杂着咳嗽低声对殷未说:“上次祭礼之后,我病得比这次重多了,你也没对我有好脸色,还骗我……”   沈灼顿了顿,“我让你回国师府反省,大概你也没有半点悔意的,反倒成了对自个儿的惩罚。我出宫找你,把江山社稷都丢了,来到这里,愧对百姓愧对祖宗,我怎么能轻松?”   让你放轻松别忍着不咳嗽,怎么扯到江山社稷了。殷未扶额默了片刻,但事实确实如此,皇帝灼是在国师被送还宅的时候穿来的,还没有去临州看未桥,甚至还没有溜进国师府,和殷未同床共枕就着月光倾心夜谈。   怒气冲冲的陛下穿来,天下没了,就连国师也得和人分享。   当时那样霸道的人,现在这样可怜,殷未的心疼不受控制地泛滥起来。   就算知道他是故意纠缠,殷未也愿意哄着他顺着他。   “算我欠你的。”殷未拍拍沈灼手,“再也不让你睡地铺了。我往后也不骗你了。”   “是么?”沈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瞥见沈琢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心里更畅快:呵,这瞎子还能强装镇定到什么时候?他算哪门子正宫?装出来的大度终究是虚的,陛下和国师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朕不死,尔等终究是没名没分的外室。   沈灼握住殷未手,庄重道:“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生?”   殷未:“……不能。”   沈灼“嗯”了一声,然后放松身体靠在真皮椅背:“傻子的话果然不能信。”   语气里多少有点惋惜了。   殷未:“……”   是沈茁跟他说的吧。说这个干什么?殷未想起之前装怀孕时的滑稽模样,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憨憨怎么什么都跟陛下说……奇奇怪怪的友谊发展起来了。   “无妨。今生圆满,二人同心,也腾不出心力与小孩纠缠。”见殷未愣怔,陛下悠然安慰道,“别伤心遗憾。今时不同往日,没了皇位继承,再也无人会拿你不能生育的事横加阻拦。”   殷未:……   谁遗憾了,当事人就很无语。   尤其是现在坐着公家的车出差,肉眼可见,前面开车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教授回过头来,“这是什么话剧的台词?……小沈啊,你看――你知道我们今天出差的项目内容了吧?”   端坐养神的沈琢睁开眼,点头。   “通知下发得突然,但这次项目等级非常高,就算你没有回临大,我也得去请你帮忙。”李教授有些激动地说,“按照墓室的规模来看,一定是帝王级别的,而且安葬的应该是盛世帝王的梓宫!场地大得出奇,说不准还可能是帝后合葬的!”   殷未和沈灼不约而同看向彼此。   “百年之后,能与我合葬的只有你。”沈灼凑在殷未耳边说,又感叹,“世事难料,今人竟将开坟掘墓放在明面上,深以为荣。幸而我来到此处,否则陵墓被撅曝尸荒野也未可知。”   殷未没怎么听他说的什么,心头浮浮沉沉地不安着――   在原来沈琢世界的剧情中,李教授发现双人合葬陵墓,请沈琢参与科考是在他们婚后。现在没了结婚的剧情,其他剧情也受到影响提前了。   殷未在另一个世界参与过尸骨相貌复原,但从头到尾都只是用博物局提供的资料以冰冷的数据来建模构造,从未真正亲眼见过那两具紧紧缠抱的尸骨――国师和皇帝的遗体。   殷未确信此去目的地就是沈灼的皇陵,但现在的沈灼不知道,那时的他,是怎样度过人生最后时光的。   剩下的路程,沈灼饶有兴趣地听李教授讲考古经历,但殷未抿着唇一言不发。   汽车载着几人来到临州市郊外。   下车,最先映入眼帘是一座小丘陵,山上满种着桑树,山前有细细的溪流。   丘陵底下平地四周拉起警戒线,圈出大片空间,地面往下已经开挖了两米左右,工作人员穿戴专业设备或站或蹲或躺在进行发掘,警车医务车停在警戒线外。   殷未等人随李教授下了车,唐教授马上拉开警戒线来迎接。   “两个小沈都来了!太好了!”唐教授摘下手套,激动地和两人握手,“我有预感,这次出土成果会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或许会填补一定历史空白!咱们能参与,实在是天大的幸运!”   沈琢点头,问:“目前已经出土了什么吗?”   唐教授摇头:“墓葬设计得非常精巧,应该是双人墓,地表又有水流,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发掘进行得很缓慢。小沈,你有什么想法?”   沈琢没来得及分析,沈灼站了出来,没有车上的轻松,满面肃穆。   “尘归尘土归土,死后一切成空,为何还要打搅身后安宁?”   说着拉起殷未手转身要走。   殷未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桑树,双人墓……   ――有些时候,直觉是很准确的。   唐教授喊住他:“我们的工作是为古人陈情!古人的故事在他们死时中止,我们能让故事再续!沈先生,你的知识储备不比我们几个少,我希望你能留下参与考古科研,就当是为埋在这里的人延续他们的故事吧!”   话音落,沈灼没有再往前,准确来说,是殷未拉着他停下了。   “陛下,看看吧。”殷未握紧沈灼手,迎上他双眼,“故事结尾总要有人见证。”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像又感冒了,头晕晕…… 第70章 小可怜   当今时代没有人会比一个帝王更懂得当时皇家陵寝布局规制,经过沈灼指点,发掘工作加快了许多。   但考古工作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要从沉淀了千年的累累黄土接近帝王棺椁,还需要很多天的细致挖掘。   考古现场设了很多帐篷,工作人员算是驻扎在这了,但几乎没人休息,他们轮班挖掘,到夜里也不停。   沈灼站在帐篷门口,背着手看灯火通明的墓地。   殷未给他烧好了水,端着感冒药拿着水杯走上前站在他身后。   “陛下。”只是轻唤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我会和你在一起吗?”沈灼声音带着些苍凉,卷在风里向空旷的四周散开。   殷未知道他心里忐忑。   “会的。楚国皇帝沈灼是和国师葬在一起的。”殷未把药塞进沈灼手里,瞬间被他握住了手。   杯里的温水漾了出来,泼在手背上。   “我说的是现在!”沈灼激动地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不是什么大楚皇帝了,你也不是什么国师!就算今天刨出来的是你我合葬的尸骨又怎样!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你,我要你是我一个人的!世事无常,我看不透看不懂,我只要你!”   白色的小药片从掌心滑落,滚在黄土里,玻璃杯也扔在地上摔碎了。沈灼看着殷未手腕被掐出的红痕,反应过来自己失控,往后退了一步。   殷未看了一会地上,上前轻轻搭住沈灼肩膀,用额头抵着他的,温度又烫起来了。   生病的人总是会脆弱无助些。   “陛下,你永远是我的陛下。”殷未碰了碰他的额头又分开,牵着手把人带回帐篷里,重新喂了药片到他嘴边。   沈灼连带殷未捏着药的食指拇指一起含了进去,“要水。”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沈灼皱着眉含糊不清地说。   殷未递了温水过去,“陛下不用怕。”   “朕没有怕!”沈灼喝着水也不忘反驳,呛得直咳嗽。   “嗯,陛下不会怕。”殷未给他拍背,态度非常温和。   虽然快穿生活混乱而断续,设定里国师少年时就来到大楚,但殷未并没有真正完整地拥有数年古人的生活,他的时间片段都是围绕沈灼打转的――   看他被欺负,帮他脱困;看他有了实权,忍不住帮他打点……明明是要做垫脚石的,却做了他的后盾。   因此,沈灼登基都比系统预计的剧情要早些,系统夸宿主尽职,可没有感情的东西不会知道,或许殷未之前自己都不知道,所做额外的一切,无关任务,只是因为沈灼这个人而已。   为了任务还是真情流露,差别太大了。   从那时,小小的人哭着抱住他,喊“阿未哥哥”,心就软了,直到现在。   殷未太知道,小可怜害怕又无助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   时空突变,熟悉的一切不复存在。还要亲眼看着自己的遗骸,这既超越认知又让人恐怖。陛下他,到底只有二十岁,走丢了上千年啊。   握着沈灼略带颤抖的手,殷未说:“在另一个世界,我见过我们死后的模样了。陛下龙章凤姿,连骨相都是极美的。”   沈灼的心瞬间跳得没有那么乱了,他垂头,看着殷未纤长的手指。   “你在,是么?”小心翼翼的语气。   “我在。”殷未肯定地回答,“国师在陛下身边,我在你身边。”   “我们共度了多少年?”沈灼抬起头,眸子里满含希冀。   殷未沉默了。   说过不骗他了,殷未也不想告诉他残忍的真相:在他现有记忆的短短一个多月后,国师的生命就走到头了,抛下皇帝一个人。   当时是为什么来着?   记起来了,是皇帝设下陷阱捉拿裴珏,瞒了身边所有人,包括殷未。   至于么?   殷未现在想来觉得突兀,就因为一个谎言,闹到这样的地步。   但那是在殷未最信任他的时候,沈灼对他有所隐瞒。那时,殷未顾不得思考死在快穿世界里本位世界的自己会怎样,反正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就差一点啊,殷未就会心甘情愿留在那里了。   沈灼读懂了他的沉默,小声说:“若是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今日尸骨不宁也算是报应了。”   殷未摇摇头,“算不清了。”   真要计较谁骗了谁,殷未也没做过几天老实人。算了,过去的事不用再计较,以后谁也别骗谁就好了。   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是要放弃本位世界,留在攻略对象皇帝灼身边吗?】   殷未没回答。   但人总会做出选择。   他觉得小瞎子可怜,憨憨有趣,都没有对沈灼那样,真正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崇拜的男人看待。   吃了感冒药就容易犯困,陛下也不例外。殷未把沈灼安顿在折叠床上睡着了,才披着衣服走出帐篷。   四处都有巡逻的保安和警务人员,殷未脖子上挂了沈琢给的工作证,因此没人拦着。他转了一圈,找到了沈琢。   墓坑已经往下挖了近三米,殷未站在隔离线外看坑里穿着专业工作服的人,像地下筑巢的白蚁,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一盏探灯,又像一只只萤火虫,埋头在土堆里。   间或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新出土的陪葬品送到沈琢面前。   沈琢也穿着工作服,脚下戴着鞋套,但头上没灯。   那话怎么说的,瞎子点灯白费蜡。殷未皱了皱眉。   一波一波的人把东西送到沈琢面前,他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触几下辨别就分好了类,让工作人员放到不同的地方进行保管。   就算是失去了视觉,他还是天之骄子。他应该在这样庄严的场合担当重任,而不是困在家里做温柔人夫。   殷未想,没有自己,沈琢也能过得很好。或许他以后能在自己热爱的行业里遇见更适合的人。放手或许也是一种成全……   殷未回过神来,想喊沈琢一声,却发现人不在原地了。一回头,沈琢站在他身后,摘下带泥的手套攥在左手,右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殷未,身子晃了晃,殷未赶忙把人扶住,“怎么了?!”   借着四周的光,殷未发现沈琢脸色有些苍白。   “大概是有些感冒了吧?”沈琢站稳了,勉强笑笑,“真被陛下说中了,我这样的身体……”   殷未扶着他往住宿的帐篷走:“要不你休息一会直接回去吧,挖掘出来的文物送到博物局然后你再鉴定也是一样的,不用在这里熬夜。”   这里的条件艰苦,吃不好,睡的也是折叠床,帐篷四处漏风。好多工作人员甚至忙得没时间睡觉吃饭,这样的工作强度,沈琢的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但沈琢坚定地摇头:“我不会拖累大家进度的。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这样的项目了。我的记忆……”沈琢漂亮的蓝色眸子看着殷未,“我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样,就算忘了全世界,但愿我能记得你。这样,就算你没有选择我,我守着记忆也能慢慢地过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别放弃我……至少,允许我让自己的记忆里有你,只有你。”沈琢攥着殷未手,近乎恳求。   手被紧紧攥着,放不开。殷未想说的话瞬间被风噎了回去。   小瞎子也离不开他。   殷未把人安顿好了,自己睡不着,站在外面吹风。   模模糊糊看见不远处有一点红色的光亮,像星星坠落下来,悬在半空。   殷未眯起眼聚焦视线。   光亮后面是沈拙的脸。   四目相对之后,沈拙掐了烟头,转身就走,殷未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你来这干什么?偷文物可是要牢底坐穿的。”殷未把人拦住了。 第71章 嘀,好人卡   沈拙盯着殷未看一阵,笑了:“在你眼里,瞎子就是圣人,我是偷鸡摸狗的混蛋呗。”   笑是冷笑,带着不服气以及别的情绪。   他看见沈琢了,看来是在这待了有一阵了。殷未本来想说“你跟他能比吗?我和沈琢认识多久,你又是才冒出来几天的?”   但对面沈拙衣着单薄,虽然远离灯光昏暗不明,还是能看出他鼻尖冻得发红,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烟草气,像在夜晚的寒气里凝结了一样,形成无形的壳子笼罩着他。   “不是这个意思……喂,你不是鸠占鹊巢了么?”殷未低下头,踢了一块石子,“我家别墅虽然又土又是暴发户气质,总比这暖和。”   沈拙目光落在殷未低头时露出的后颈,很白很细腻,像一块夜明的玉,在这样荒凉的郊外寒冷的夜里,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他怔了片刻,移开目光,“我不是来偷文物吗。还没下手呢,让人逮住了。抓我见警察去呗。”   沈拙把手腕伸出去,殷未好像看见手腕上有几道痕迹,夜色太深,看不清楚,但心口还是猛的跳了一下。   三个沈身上的纹身完全一样,沈拙和他们不同,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同……   “你到底来这干什么?怎么进来的?”殷未抬起头看他,“别跟我说是溜达进来的,这里到处都有人巡逻。”   “审问啊?”沈拙搓了搓手,跺着有些僵冷的脚,“我能干什么?又不会考古,来这打工呗。大教授轻轻松松就把功劳挣了,我卖力气也不犯法,你管我这么多干嘛,你是我的谁啊?”   殷未半信半疑,据说考古现场正式发掘前会找农民工把周边的树木障碍移除,但一旦正式开始是不会让非专业人员进场的。殷未都是沾了沈琢的光进来,只能远远看着。   他也看过沈拙的手,根本不是做苦力的模样。   殷未说:“你是我爸老朋友的儿子,现在比我还在老爷子那得宠,还用做这个?你还缺钱?”   沈拙眼底微闪,“我住进你家只不过是想出气,没想赖着你,更没想让你走……我还是要自食其力的。”   这话也不一定真。   因为之前的预警,虽然系统没有正面回答,殷未基本能确定如果他给沈拙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任务会立刻中止,所以只要和钱相关,他都很谨慎。   “自食其力挺好的。”殷未点点头,“这个地方做不长久,你最好赶紧找下一家接着干。”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拙错愕地喊:“就这?”   殷未没回头,“你又不是我朋友的儿子,关我什么事。找我爸去。”   殷未防备得很好,不和他发生一毛钱的经济关联,不过这回他听清沈拙嘀咕的是什么了,“不是说是圣父吗?”   谁给他造的谣?   殷未顿了顿,迈步进了帐篷。   .   殷未几乎是一夜没睡。   倒不是在想沈拙的话:他是怎么知道殷未是圣父的。殷未太惯着几个沈,虽然自己不承认,明眼人都觉得他是圣父。   殷、圣父、未一整夜都在照顾沈灼和沈琢。   两个人比赛似的生着病。   沈灼本来已经在退烧了,半夜突然又发起热来,额头滚烫但后背冒冷汗,里衣像在水里浸过一样。   殷未要送他去医院,被紧紧拉住了袖口。   “我错了,错了……”   “水好冰,阿未哥哥,我来了,别丢下我……”   沈灼含糊的呓语在滚烫的气息中呼出,像陷入了痛苦的噩梦,同时他又像呛水一样地咳嗽,周身颤抖不止。   不像是一般的感冒。   帐篷外有人欢呼,他们成功挖掘出了帝王的棺椁,马上就要开启。为了避免重要文物丢失,警务人员层层把守,在场所有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殷未突然后悔,不该让沈灼留下的。殷未不信鬼神,突然在这一刻怕了起来,如果真有避忌冲撞之说,他甘愿一人替了两份。   可许愿不起作用,殷未还是好好的无病无痛,只能把病得一塌糊涂的人扶起来喂药,用能找到的所有厚被子裹住他。   他说他冷,怕水……   到底是梦见什么了。   是水牢里,还是临州江上?大概是水牢吧。现在的沈灼还没有临州的记忆。   好不容易沈灼的呼吸平稳了些,殷未又听见隔壁帐篷砰的一声响动。   殷未闯进去,看见沈琢茫然地坐在地上,“牛奶,我要去买牛奶……”他喃喃自语。   大半夜买什么牛奶。   殷未心头发沉,上前把人扶起,“要买什么明天再说,先休息好不好?”殷未伸手掸了掸他身后的泥,把人送回床上,沈琢却抓着他胳膊,急切地重复道:“我要去买牛奶,阿未喜欢的……”   殷未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记忆紊乱提前了?   “我不喝牛奶。坐下好吗?”殷未小心地搀扶着慌张的小瞎子。   “对,阿未不喝牛奶,他要吃雪糕……小卖部离天台那么远,我要快一点,要不然就化了。”他浑然忘我地起身往外走,脚下一跌,撞上了折叠床的边角,磕破了掌心。   “小卖部在哪啊?怎么记不住了,天都黑了……”他双手无措地在空中摸索,叹息着,“阿未都放学了吧?找不到了……”   殷未整个人怔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揉捏,疼到呼吸都艰难。   他还记得那段时光。   天台上少年随口一说的话,他记得这样牢固。   殷未把人揽进怀里。   “我在呢。快入冬了,不吃雪糕了,等明年好不好?”   茫然的眸子望向他:“明年……明年阿未要高考了,我想让他学历史,这样我就可以……他会听我的吗?”   殷未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会的。”   “太好了……阿未真好。”沈琢终于放心,微笑起来。   殷未一晚上都在两头折腾,把这个哄睡那个又不安稳了,帐篷外的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帐篷里的人忙得晕头转向。   殷未记不得是烧第几壶水了,用热水给两人擦脸擦手能让他们舒服些。一夜过去,可算体会到人夫琢以前伺候纨绔丈夫的不易了。   天快亮了,终于能停下来休息喘口气,殷未把毛巾扔下,伸了个懒腰,呵欠还没打完,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把人照顾得挺好的,真有一天破产了也不愁找不着活干。”   殷未回头,对上双臂环抱的沈拙冷冷的目光。   “你还没――”   走啊。   殷未话没说完,见沈拙拿起了自己刚放下的帕子走向沉睡中的沈灼。   “你做什么?”殷未警觉地上前挡住。   “捂死他。”沈拙冷笑一声,倒了水把帕子重新烫热,折了两下,给沈灼擦额头,力道可没有殷未温柔,他瞪着殷未,“还不去睡觉?怎么,站着监工啊。有工钱吗?”   殷未松了口气,“谢谢你啊。”这才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呵欠,“钱就算了,谢谢可以多跟你说几声。你是个好人。”   沈拙脸有些红,小声咕哝:“好人卡算怎么回事啊?有本事给我银行卡……赶紧睡觉去啊你,圣父上瘾了吧……”   大概吧。可圣父也是会传染的啊,殷未低低地笑起来,回了自己的帐篷。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第72章 我去照顾你   累了一晚,睡得格外沉。   殷未做了个奇怪的梦。   考古现场开挖的一个个土坑变成了菜地,种着大片的萝卜,绿油油的缨子被风吹得摇头摆脑。   抬眼看,四周还有其他翠绿的作物,随着肥沃的土地铺展开来,再远处是摇曳的桑树,澄澈的水流蜿蜒地滋润着这些植株。弯月一样的拱桥横跨河上。   桥上站着个人,面容模糊。怎么努力也看不清。   但莫名有个念头,这是他所拥有的土地。殷未不知道怎么闯进来的。   再往远处看,风格迥异的高楼拔地而起,围追堵截似的向他们包围过来。   殷未睁开眼,两张一样的脸戳在面前,瞬间把本就模糊的梦吓得忘了一半。   “不发烧了吧。”殷未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摸了摸沈灼额头,确实不那么烫了。   沈灼沉着脸没接话。   “走了?真就做好事不留名啊?”殷未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了,没看见沈拙的踪影,他低声念了一句。   沈灼更加不悦地瞪他一眼,殷未没在意,看向沈琢,顿时又紧张起来,“你……还好吗?”   沈琢微笑着看他:“嗯?我很好啊。”   完全正常,没有记忆紊乱的样子。   “昨晚……你还记得吗?”殷未反而更加不放心了。   “昨晚,谢谢阿未送我回来。”沈琢想了想,“虽然错过了棺椁出土,但睡了个好觉,也算很好了。”   殷未心头沉了沉,他真是一点也不记得昨晚的失控了,情况或许比之前的走向更不好。   “重要的文物都移交到国家博物局了,收尾工作也不用我们再守着,马上会有车送我们回临大。”沈琢接着说,“我回去之后要跟进研究,可能照顾不到阿未,你还是跟陛下和壮壮先生住吧。”   殷未脱口而出:“不行!”   沈灼目光更沉,盯着他,“瞎子当真是你心尖上的人,不是丈夫也胜似了。”   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一股火药味。   殷未顾不上陛下生不生气了,斟酌着字句劝道:“累了好几夜……你的身体……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是第一位的,做研究还有唐教授和李教授呢。”   沈琢摇了摇头,咳嗽着说:“我真的没事。”   殷未再劝,他也只是摇头。   坐上回学校的车,这回是唐教授坐在副驾驶和他们聊天了――   “李教授先去接洽后续协同进一步研究的专家了,刚从国外回来的――昨夜我们出土了两具缠抱在一起的白骨,马上就能够用测年技术检测出他们的死亡年代,还能通过计算机技术复原相貌……”   唐教授很激动,殷未一抬眼就看见他放在旁边的手机伴随着铃声亮起。   来电显示备注的是:小方。   殷未心里又是一震。   唐教授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回来了?李教授来机场接到你了吧……别说什么担不担得起的话,无论如何你得配合我们把工作做好了……工作场上不论私人关系,只要你复原工作做得好,你管我叫老唐都行。做不好,别进家门!”   殷未这下更确定了――   新的重叠人物又出现了。   人设维持得不错。方老师在岳父这里确实不怎么讨喜。猜都猜得到电话那头语气有多做小伏低。   唐教授挂了电话,没有了刚才的严厉之色,慈祥笑道:“是我女婿打来的。他最近在国外做联合研究,研究人脑意识数据模拟,世界顶尖的项目。我想,既然要复原古人相貌,搞计算机的,国内没有比他更擅长的了。一叫他就回来了,算是孝顺……除了头发少,没什么缺点了。”   听着唐教授的夸奖,殷未心里渐渐绷得没有那么紧张:在沈茁那个世界,学术圈都知道方老师怕岳父,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他老人家生气。大家也都以为唐教授不待见女婿。但换个角度来看,也不是这么回事。世上大多数事,不同立场看,应该也是不同的。   什么都好,就是头发少……殷未绷不住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方老师还有多少头发。   回临大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期间沈灼没了来时的轻快,正襟危坐瞑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琢则目光茫然地对着窗外,景色飞速被抛在身后,他始终神情不变抿着唇沉默。只有殷未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唐教授聊天。   “这次考古清场的时候找了多少农民工啊?”殷未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沈拙,问,“一天工资能给他们开多少啊?”   唐教授纳罕地看着殷未:“哪有农民工啊。这次项目等级非常高,不是我们邀请,闲杂人等不能靠近。除了开挖掘机铲树的,哪还有什么农民工。”   没有吗?   沈拙大概率是不会开挖掘机的。他说的话果然不能全信,但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呢?总不会是殷未昨晚出现幻觉了。   殷未在想这头,就没接唐教授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见他说什么这地方风水不错,可惜被私人承包了……好在附近的桑树园的老板好说话又大方,要不然征地伐树的赔偿没谈妥开不了工,这些文物今天可到不了国家博物局……   回到临大又快天黑了。   沈茁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早就在校门口等着,殷未一下车就看见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带他们去不带我?”   唐教授知道殷未家里这档子事,虽说不至于当面批评,也不太看得过去,说要回家看看女婿到了没,先走了。   没外人,沈茁越发不顾忌了,嚷着:“算日子该到我家了,我妈还等我们回家吃饭呢。”   按规矩是这样,但……殷未看向沈琢,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状态很不好,刚才下车的时候走不稳甚至磕了头。   “还是去医院吧。”殷未对沈琢说,“后面的工作交给唐教授他们,复原工作更不用担心,计算机方面方教授很权威。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沈琢坚持:“我没事。”但走路脚步都是晃的。   殷未急了,攥住他胳膊:“去医院!听我的!”   沈琢苦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到现在这个地步,联姻换人也进行不下去,我和家里算是没了来往,住进医院,只有陌生的医生护士,护工也是陌生人……我还是在家里休息吧,至少是熟悉的地方。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去医院!我照顾你!”殷未脱口而出。   旁边沈灼冷笑:“瞎子就等你这句话呢。”   沈琢抬眼看了对方片刻,对殷未摇头,“不用。好好上学,我习惯了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沈茁云里雾里地听了一阵,眼看着殷未被两个人挣来抢去没自己什么事,“哎哟”一声拉回了殷未注意力。   “你又怎么了?”殷未无可奈何问。   “我也病了,也需要照顾。”沈茁嚎道。   “哪不舒服?”殷未一眼就知道他是浑水摸鱼。   “相思病。”沈茁一点都不害臊,夸张地捂住心口,“一会看不见未未,我就病得要死。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待在未未身边。”   沈灼破天荒地没拆台,点头附和道:“确实不能让瞎子占了便宜。再不然,大家都去医院住着,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住院也团购,有病吧你们? 第73章 圣父心   殷未拖家带口地住进了医院,医生护士刚接手时觉得这几口子该去精神病院挂号,没毛病来医院凑什么热闹,后来想开了,反正特护床位没有那么紧张,占着床位也不是不给钱,随他们作去吧。   沈琢的记忆紊乱发作得毫无规律,有时候半夜突然说要去郊游,担心下雨了怎么办,殷未慌忙去喊医生,被他抱住动弹不得。等陛下或者憨憨喊了人来,他已经在殷未怀里睡着了。   许多精密的仪器检查过,许多专家来过,都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超忆这种事,可参考的样本太少,造就天才的机理还研究不清,后遗症也没人弄得明白。   相比于殷未的忧心,沈灼十分不屑,他坚持认为沈琢是在做戏。而且,殷未发现自从考古现场回来,陛下对沈琢敌意相当明显。   憨憨心里没那么多事,只要每天能见到殷未就行。他跟人自来熟,人缘挺好,两三天下来就把整栋楼的病号和家属都聊成了熟人,老头儿老太太家里有几个老古董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某天,沈茁咋咋呼呼地跑到殷未面前,扯着衣领给他看。   “好奇怪啊,我说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觉得脖子疼呢,纹身突然长齐了。”沈茁嘻嘻笑道,“这个‘未’字写得真好看,我是不是梦游的时候去纹的啊?”   沈灼正坐在床边看书,闻言抬起眼嗤笑一声。   “头脑清醒尚且大字不识几个,梦游还能写出什么鬼画符来?”   病房里空调整天开着,温度宜人。殷未看陛下穿着宽松的睡衣,大半脖颈都露在外面,一模一样的“未”字明晃晃的。   不用看,沈琢身上一定也有。   他们的身体都是一样的,伤痕也会同步,实在是很匪夷所思的事。   “二”不会平白无故变成“未”。   三个人里,只有陛下有时间和精力去把纹身补充完整。   怎么想起来这茬的。   殷未摸着自己颈窝里的“沈”字,陛下认得是他自己的笔迹,但没有临州的记忆,他不知道字是怎么落上去的。问了很多次,殷未从来没正面回答过。现在陛下竟也不计较了。   殷未去食堂给沈琢打晚饭,刚到食堂门口,又遇到了沈拙。   “你那天……什么时候走的?”殷未看见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捏了个馒头在手里,应该是早上卖剩下的,表面起了一层硬壳。沈拙本来要扔,看看殷未,咬了一口馒头,干巴巴地嚼着,半天没咽下去。   殷未打了白粥和小菜,没急着回病房,在食堂里坐下,等着沈拙吞下那口馒头。   沈拙像嚼了块玻璃似的,很艰难地从食道顺下去,把剩下大半块馒头撇在视线之外,皱眉:“你审犯人啊,我怎么出现要管,什么时候走也要管。怎么,你那俩小情人,真让我捂死了?就算捂死了,不是还剩一个吗?要我候补赔偿啊。”   殷未摇头:“至于这么针锋相对的吗?我就随口一问。找到新活了,在医院里?工资还行吗?”   沈拙顿了顿,目光移向在窗口打饭的人。   在医院住着,大多数会钱紧,开源比较难,只能在节流上下功夫。难以下咽的馒头是卖的最快的,便宜,管饱,没钱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好不好吃。   “嗯……钱嘛,还过得去。”   殷未拿起手机,点出老爸不久前发过来的信息,伸到沈拙面前,“你从我家搬出去了?现在住哪?”   沈拙压根不看屏幕,含糊地说:“总有地方住。别墅……住着也没什么意思。”   “嗯?那什么才有意思?”   一个带着疑问语气的音节让沈拙红了脸,殷未感觉莫名其妙,很快听见他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殷未了然。   金窝银窝,不如有殷未的窝。   到底还是图他这个人。   “不知道。”殷未摇头,端起温热的清粥小菜回病房,“至少等小沈教授情况稳定下来。”   沈拙跟上去,“瞎子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稳定不稳定的,你打算一辈子养着他?”   知道沈琢超忆后遗症的人不多,在沈拙看来,双目失明已经是人生谷底了,殷未说要等,就是一辈子都搭进去。   “他用不着我养。”殷未小心端着清淡的饮食,“他不习惯依赖人,积蓄和津贴也完全够支付医药费,学术圈还时常有人来看望,我只是陪他说说话解闷。”   沈拙咂摸片刻,“不依赖人……可你不还是天天寸步不离守着他吗?他也挺享受的。”   殷未顿了顿,也是。这些天来,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医院待着了,沈琢症状发作时他都在。   沈琢从没提过要求,但在三个人里,殷未对他的关注最多。   人都看不见了,受点优待也是应当的。要是健健康康的,殷未才不会上赶着伺候。   沈拙抱着胳膊啧啧,“我算看懂了,圣父病吃软不吃硬。我说我也不舒服,你能不能照顾我?我穷困潦倒,你怎么一点都不可怜我?”   殷未回过神,上下打量他,脸色健康精神饱满。神情轻松,没有半点为生计所迫的样子。   “你在这到底打的什么工?”殷未收回视线,“你之前说的可能没几句真话。我想你是不会开挖掘机的,打针开药就更不会了……医院里也没有砖可以搬。”   沈拙沉默了片刻,“太平间搬尸体工资高。”   殷未不准痕迹地捂着饭菜退开一步,“哦。”   哦就完了啊。   沈拙绷不住了,去拽殷未胳膊,“你的圣父心呢!我都混成这样了,你不管管我啊!”   粥和菜洒了一地。   殷未看了一会,叹口气去找后勤人员借了墩布把地上清理干净。   翻来覆去还是会扯到钱的事上。殷未好不容易对他多了点好感,瞬间又降回去。   “靠自己力气吃饭是很光荣的。”殷未还了清洁工具,重新打了一份饭菜,“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大不了……我送本马原给你。心中无鬼神,扛尸不觉沉。还有……工作完,记得洗手。”   沈拙:“……”   殷未带着饭菜回到沈琢住的病房,听见沈茁在和陛下吹牛聊天,他单方面侃大山输出,陛下压根不搭理他。   “瞎子病得不痛不痒的,没伤口没流血,在这住着不是纯粹给医院白送钱么?纱布都没用一块……我听楼下一个老大爷说,这个医院收费贵,床单被罩都比其他医院用的好,说是原材料蚕丝就是高质量的,哪家龙头企业专门供应的,每个季度都要专门谈一笔大订单,从养蚕到吐丝都是高标准……再好的被褥不还是被褥?睡着能当皇帝?能贵到哪去?还不是宰人的说法。”   憨憨想起偷瞄过的沈琢的住院费用,连连摇头,非常鸡贼地对殷未说:“还是选我划算。省钱,不拖累人。”   沈琢听了这些话,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   交叠在腹部的手指扭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殷未知道,他不说,心里还是在意旁人的看法。   即使住院,沈琢的工作也没完全停下来。   唐教授几乎每天都过来和他交流考古进展,都赶上沈琢正常的时候。   某天,唐教授带着女婿一起来了,跟在方老师后面的,还有个戴着眼镜身材高挑的男人。   憨憨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前。   陛下捏扁了一个纸杯,温热的水洒了一地。   男人态度谦和,向沈琢自我介绍:“沈教授你好,我是方教授的博士弟子,裴珏。”   裴珏目光移向沈琢旁边的殷未,主动伸手,笑意温柔:“你好。” 第74章 谁最重要   另一个世界和裴珏最后一面,是憨憨被绑架时。   现在回想起来,裴珏对顾山川的行为肯定是知情的,甚至想坐享其成。只是他没想到在殷未心里,沈茁有那么重要的地位,不顾危险也要把他救下来。   同样,殷未也没想到,自己在裴珏心里有那样的地位――为了他,裴珏检举了自己的亲姑父,连带着家族也受到重创。   他向来是最会自保谋求利益最大化的,但为了殷未,做了很不理智的事。   现在再见,不知道他又是怎样的身份。   殷未几乎是下意识地错开裴珏的目光,去看沈茁和沈灼的表情――   憨憨愤怒得很明显。他恨裴家所有人,尤其裴珏,不仅贪他的财产,还想抢他老婆。相比而言沈灼,面上没有过大的波动。   也不奇怪,殷未想,陛下只有去临州前的记忆,目前的他即使已经怀疑裴珏有反意也还没亲自验证给他宣判死刑。   殷未看见扔在脚边捏扁了的纸杯,陛下大概只是诧异,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来者是客,这是裴珏出现的第三个世界了,古代世界的裴珏没有异常,这里的他也应该不会像徐小河一样保留其他世界的记忆。   殷未按住了捏着拳头要揍人的沈茁,给陛下一个眼神,“各位要谈工作,我们就不打搅了。”   唐教授点点头,“也好。”   方老师好奇地看着殷未,“这位小同学是哪个专业的?一看就是个搞计算机的料子。”   裴珏应和:“我也觉得是。”   方老师得到徒弟的支持更来劲了,看着殷未两眼放光,“小同学,上大学了吧?大几啊,要不要转专业到计院?”说着捋了一把自己硕果仅存的几根秀发,“当今社会没有什么比计算机更实用的专业了。男人,学计算机的时候最英俊潇洒!”   殷未挤出个笑,看向唐教授,“我学的是历史,唐老师知道的。”   唐教授扫了眼自己女婿,“计算机实用又潇洒,历史就是该淘汰的老古董了?”   顶着严厉的目光,方老师瞬间就萎了,“不是不是,还是学历史好……”   殷未从病房里退了出去,憨憨气得在走廊跺脚,“这家伙怎么也跟着来了?裴家那些混蛋不会也都过来了吧?”   殷未安抚道:“应该不会。那位……不是已经贪腐倒台了吗?没听刚才方老师介绍,裴珏一家都在外国,跟这边没关联。”   憨憨的脑子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抓着脑袋整理关系,沈灼缓声在旁道:“你横跨许多时空,其中人物或许会重复出现,但身份背景不同,对吗?”   殷未点头,不愧是陛下,连快穿,尤其是这种BUG频出的快穿都摸到门道了。   “真真假假,来来往往,这些人,包括我们都是过客,谁对你来说才是真的?”沈灼肃然看着殷未,“或者说,谁才是重要的,你到底要谁?”   单选题太难了。殷未只能沉默。   客观来说,他们都不是真的,只有本位世界里那个正和殷未谈着轰轰烈烈恋爱的人才是真的。   至于谁最重要?   这是个送命题。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沈灼冷笑一声,“说不定还有什么狂蜂乱蝶在乱你心智。但他们不配和朕争,裴珏不行,傻子瞎子还有那个疯狗,谁都不行。从前不行,如今,往后,都不行!”   殷未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裴珏,“陛下,裴珏他……”   沈灼堵回他的话,“别想说什么他心态端正的鬼话。他看你那一眼,什么下作的心思都藏不住地往外冒,你当我也是瞎的?”   陛下明鉴,殷未无话可说。   憨憨一听,觉得找到了盟友,拉着陛下打小报告,“那家伙在我那是未未师弟,狗东西有车有房人模狗样的,一肚子坏水,给未未家公司下圈套想逼未未嫁给他,多亏我挺身而出,那可真是……英雄救美!”憨憨憋出个四字词语,脸上神情非常得意。   沈灼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就你?不拖累别人已经是万幸。”   “这是什么话!我能拖累未未什么?你这个封建余孽动不动就凶未未,尊重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你以为你以为的就都是你以为的?”憨憨本想结盟,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将就对方,抻着脖子吵起来。   沈灼皱了皱眉,默了片刻正要回击,护士过来让安静一点,两人这才住了嘴。   殷未,早就到走廊另一头躲清静了。   从窗台往下望,能看见地下室入口。   其中一个入口没有停车标志还有大铁门挂锁关着,不是地下停车场,不会是太平间吧?殷未想着,瞥见傍在入口墙壁上抽烟的沈拙。   橘红色的火光,因为距离变成一个亮点,点缀在沈拙唇间,像一颗星星。   他不说话时,安静地望着虚空,显得格外寥落沉着,和周围一切都隔绝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没多久,烟抽了一半,沈拙按熄了烟头,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嘴里腾出空间,他自言自语了几句,抬头,正好望向殷未站的窗口。   殷未做贼心虚似的躲开。   或许不该怀疑他,他就是没钱,才在医院做常人都忌讳的工作。系统之所以设置不能和他发生经济关联的条件,只是为了提升任务难度。   病房里的人谈了半个多小时,殷未不得不跟着医生护士进去提醒,沈琢需要休息了。   不同于沈茁世界里,尸骨出土几十年后才开始相貌复原,这边溯源和复原工作几乎是同时进行。方老师向沈琢咨询了几本可以参考的古籍,别的也不太需要他辅助了,起身要走。   躲着岳父,方老师忍不住拉着殷未再劝:“再考虑考虑吧。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读到博也不会很大年龄,我第一面就觉得你该是计院的人,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你是第一个。”   殷未心想您看得是真准,在那边他二十二就快博士毕业了。但现在的生活已经够乱了,他不想再掺和进用自己的尸骨复原自己相貌的工作了。   方老师对殷未的婉拒表示非常可惜,还不死心,给裴珏使了个眼神。   “听说殷同学是临大的。”裴珏会意,随机应变找了个借口,“方老师要跟唐老师回家,临大给我安排了住处,但我对这边不太熟,殷同学你给我带一下去临大的路吧,可以吗?”   裴珏还是一脸谦和的君子笑容,但殷未早就不吃他这一套了。   打开手机地图戳到他眼前,“国内导航非常发达,跟出租车师傅说一声,哪都能到。”   裴珏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软件:“这个软件很好么?我做的。”   殷未:“……”   行啊,显摆到师兄面前了。   殷未脸上挂不住,随口指出软件程序上几个不合理可改进之处。   裴珏很认真地听着,点头总结:“我导师眼光果然犀利。”   殷未一窒,完了,暴露了。   裴珏不再勉强,给殷未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我有个朋友,因为自己的师兄,和家里闹得很难看。我起初还不太理解,现在有点懂了――有的人,就是会让人放弃理智,不由自主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   殷未没接话。这段剧情成朋友的了,不知道裴珏到底拿着什么人设和剧本。   “我不会联系你的。”殷未把名片递回去,“也不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   裴珏接过来顺手扔进垃圾桶,“不要也没事。这个不要紧。我想找到你,自然可以。你想找我,应该也很容易。” 第75章 最后的愿望   有些人,自以为志在必得就愿意放长线等鱼儿自己上钩。   接下来的日子,裴珏果然没有再出现在殷未面前,倒是方老师又来了一次,拿着此次出土尸骨其中一个头骨石膏复制品让沈琢帮忙鉴定,推测其生前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因为气候等生活环境差异,南北方人相貌特征会有细微的不同,比如南方人额头会更加饱满。”沈琢双手按在复制品的额骨上,笑着面对殷未,“像阿未,是长寿的象征。”   这画面多少有点让人发毛,殷未按着自己额角,心想,那可不一定,国师死在了二十二岁。   沈琢引经据典,判断出这个头骨的主人是南方人,又指出几种一千五百多年前南方人装束以供参考。口头说着不直观,方老师也听不懂一些专业名词,好在他带了A4白纸过来,沈琢拿铅笔在纸上勾勒,不过一会,几件古典服饰就跃然于纸上。   “你还会画画。”方老师走后,殷未坐在床边给沈琢削苹果。   单知道沈琢写的一手好字,没想到他画画也很传神。   沈琢接过苹果,慢慢地吃着,“后遗症发作以来,我有想办法锻炼记忆,看不见画纸,就要记住前面每一笔落在了什么地方,也是一项很有趣的活动。”   殷未感叹:“那岂不是更费脑?要保护记忆,不是应该少用脑吗?这不是南辕北辙?”   沈琢顿了顿,笑道:“也许吧。大概世界上很多人很多时候都是明知不可而为之,长长久久地庸碌下去,和片刻的拥有璀璨,还是后者更诱人。”   殷未想了想,这道理确实也说得通。   “你都画过什么?”殷未问。   “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是什么?”   沈琢吃着苹果,失焦地看着他,没回答。   殷未也不追问,给他倒水吃药。   水递过去,沈琢接了,他说:“阿未,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考虑。”   殷未心头一沉,不会是要交代遗嘱吧,最近状态挺好的,没恶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父亲给我留的财产,我本来不想要,想着靠自己也能给你很好的生活,但大概是没有以后了――”   “不会!”殷未心头拧了一把,急着出声打断他。   “人总要面对现实的。”沈琢按住他手,笑着摇头,“趁我还有能力,我想把我名下的财产都过户给你。但出了联姻的乱子,这些年我自己挣的那些上交给了家族,账目不清,大哥大概不会还我,只有父亲分的那笔钱,他们不会动。但那笔钱我要自由支配,有一个条件……”沈琢说着为难地垂下头,良久之后才叹息着继续,“阿未你大概是不会同意的,是我过分了,算了,人生总会有遗憾……”   殷未不明白,这里还有需要我同意的事呢?沈家的财产分配,他一个外人能怎么参与?   但无论事情有多难办,沈琢说了,殷未就想成全他。谁让他是沈琢呢。人生难免遗憾,但沈琢必须心想事成。   沈灼和沈茁打饭刚回来,就听见殷未说:“你说,需要我怎么做。只要你开心,我都答应你。”   憨憨一下就慌了,扔了打包盒拉住殷未,“他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你不会要殉情吧!”   沈灼了然地坐下,面露不屑,“瞎子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沈琢像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抬起眼,对着殷未,良久之后才说:“那笔财产,需要我婚后才能移动。”   殷未:“那就去结婚啊……等等,婚后?”   殷未脑袋瞬间就懵了。   所以,沈琢的意思是,要跟他结婚?再一次?   憨憨一听就炸了,跳起来骂沈琢贪心不足,未未都上医院照顾了,还想让他赔上一辈子。   沈灼怒极反笑,“你才知道他贪?只有某人以为他无辜可怜。”   病房里气氛危险而嘈杂。   殷未脑袋发昏地逃出去,回想着沈琢沙哑着嗓子的低语――   “算我贪心吧。离开这个世界前,我想要的,只有这个身份了……”   一字一句都掐在殷未心口上。   ――合法丈夫的身份,本来就是他的。   殷未脑子很乱,系统还在旁提醒:【出于青少年模式考虑,宿主在一个世界只能选择一个攻略对象。多个对象共存,一旦和其中一个确定合法关系,会自动结束其他攻略对象剧情――包括本位世界。】   “绿江模式谁不知道?还用你说!闭嘴!”殷未忍不住吼出声。   系统瞬间安静下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闭什么嘴?”   一道戏谑的嗓音传进耳朵,殷未抬头,看见神情慵懒的沈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没,没什么……”殷未近乎崩溃的情绪瞬间又紧张起来,随口糊弄,“学校话剧的台词,我练练。”   沈拙玩笑地说:“苦情戏啊?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你那个瞎子情人快不行了?到时候找我,他应该不沉,我给你打八折。”   殷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沉了脸,“这不好笑。”转身就走。   沈拙快走两步,和他并排,“生气啦?”   殷未:“他是个很好的人,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幸已经够多,我不希望有人再落井下石,当着我的面更不行。”   沈拙不以为意地摇头:“只有你这种圣父会这么想。只要是人都会自私,我没理由去同情他,再说这几句话算什么落井下石?你另外那两个只怕是恨不得早点送瞎子上西天,我起码没那样的心思。”   殷未皱眉,三个沈互相排斥勉强算是有理有据,他搅合个什么劲?   沈拙对殷未挑眉,“我凭什么不能?没看出来我在追你?”   殷未:呵呵。   系统上一次播报好感值增加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沈拙大言不惭地说追他,殷未听了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对你没意思。”殷未把任务完全抛在脑后,简明扼要地打击,“而且,我爸讲究门当户对,那三个有钱有地位,他都满意。你拿什么追我?”   沈拙被殷未的话噎住,半晌才说:“圣父还有好几套面孔呢。可算让我碰见活的嫌贫爱富了。”   “那又怎样?”   “挺好。”   殷未转头看他,沈拙漫不经心地说:“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殷未皱眉:“有毛病啊你?”   沈拙:“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嘛。本来我一天只能扛十个,有你这话,我能扛二十个。”   殷未无语,快步往前走。   沈拙死皮赖脸地追上来,“我说真的,跟我试试。”   “闭嘴。”   “试试怎么了,你又不吃亏。”沈拙无所谓道,“之前同时养三个,你不是也挺适应的?四个可能难度比较大,要不我稍微等等,做瞎子的替补……”   殷未甩给他一记眼刀,沈拙立马收声,做举手投降状:“好了好了,我不说。但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两家上一辈就有交情,我也没有大几岁的侄子和你有过婚约,家庭简单,就一个装模作样的表哥讨人厌,不过也没什么机会见,我爸肯定会喜欢你……”   殷未听得耳朵起茧,拿出手机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人。   “我不回去。”沈拙偷听他通话内容,一脸坚决,“做人还是要有点骨气的,除非你给我买房子,我是不会回去住的。”   殷未冷他一眼,“谁要带你回去了。”   沈拙怔了怔,“可你爸说了,我不回你也别想回家。那你回去干什么,找骂啊?”   殷未:“拿户口簿结婚,有意见?”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拙:合着我说这么多,给瞎子添砖加瓦了? 第76章 大雨   沈拙戏谑的表情在听到结婚两个字之后就消失了。   “你确定?结婚?疯了吧,跟谁,瞎子是吧?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为了一个瞎子放弃其他人,包括我?”   人要往车上挤,殷未及时关门,沈拙鼻子碰在车窗上撞得通红。   “开车。”殷未对司机说。   司机大叔握着方向盘迟疑,“少爷,老板说过,沈先生是客人。我以为你是要和沈先生一起回去……”   沈拙一手捂鼻子,把车窗拍得咚咚响,殷未按按额角,“我爸那边我去说。”   司机纠结着。   “开车。我家以后终究还是我说了算的。”   司机这才发动车子。   沈拙呛了几口车尾气,立在原地看着离开的车子。   “圣父怎么这么绝情,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能再失败了……得想办法截胡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沈拙自言自语道。   殷未家住的郊外富人区,距离医院有很长一段距离,司机开车很稳当,殷未闭目养神,想着回去该怎么说,真的要和沈琢结婚吗?可是确定关系其他人物的剧情就会结束。   结束意味着什么,死亡吗?可陛下已经死过一次了……   殷未陷入没有答案的沉思,直到司机一声接一声喊他:“少爷,少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车窗上一片模糊,哗啦啦的水流泼在车窗上,车子在暴雨里像一只停泊的小船。   “怎么不走了?”殷未看了好久,也没分辨出是停在了哪里。   “车子突然抛锚了,也没法下去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雨太大了。”车子隔音效果不错,但司机的声音在雨声里还是朦胧了,“我打电话找人来接少爷你,稍等啊。”   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殷未稍微降下一丝车窗,汹涌的水汽瞬间往里扑。殷未看了一瞬外面,又赶紧把车窗合上。   好大的雨,无名道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和车辆,常绿的行道树被暴雨打得枝叶凌乱。莫名让殷未想起方老师岌岌可危的头发。   都入冬了,怎么还有这样的大雨。   司机也说:“真是奇怪,我在临市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冬天下暴雨的。这得是几十年不遇的了……天气预报也没说啊,出来的时候还挺晴朗的。”   司机感叹个不停,殷未反而平静了,在大雨里他暂时可以不想要不要结婚的事。   这雨说奇怪也不奇怪,毕竟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殷未做国师的时候还一哭就下雨呢。   殷未突然想,上一次见这样的大雨,是什么时候?   记忆快速地回溯。   是在沈灼世界。   那次,殷未哭得很厉害。   那是沈灼登基前的夺嫡之战,殷未没有亲见,但据说皇城几乎被血覆盖,活下来的人人都像从修罗场走出的恶鬼。   皇位本来轮不到沈灼。老皇帝病危,太子是嫡是长,就算他刚愎自用又昏庸无能,皇帝近年来也渐渐倚重沈灼,但有外戚权臣的支持,太子即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新帝即位,其他皇子当然应该去国就藩。沈灼在皇帝驾崩前一天来问殷未,一朝天子一朝臣,国师还会继续辅佐新帝吗?   殷未说:“当然,除了辅佐天下共主,国师还能去哪?”   沈灼看着他,“你会永远留在京城?京城之外,还有大好山水。”   “是,我就留在京城,为皇帝鞠躬尽瘁。”   “知道了。”   简单的几个问答之后,大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被下毒谋害,太子党称是二皇子所为,二皇子则咬定太子篡位,双方都举兵扬言擒拿乱臣贼子。皇城内厮杀得天昏地暗,护城河都染成了血红。   殷未被沈灼派来的护卫困在国师府,几天几夜之后,有人传来消息,说死了。   ――皇帝死了,二皇子也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他怎么能死呢?   殷未脑袋瞬间空了,一遍一遍质问系统,没有得到回答。   殷未来不及想,系统告诉过他,如果取得足额情绪值前攻略对象死亡,会播报任务失败,他整个人都懵了,一遍遍说:“我不信!”   传消息的人说尸首还挂在皇宫门口呢,新帝要将其凌迟。   护卫来不及确认消息真伪,殷未不管不顾奔向皇宫,至少,要给他收尸啊。就算救不下他的尸体,死在一处也好。   但一出国师府,殷未就被人打晕劫走了。   再次醒来,沈灼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他面前,满面戾色:“国师对废太子真是情深义重啊,就算他大势已去,也要追随。现在他死了,你也要跟他去?”   沈灼受了伤,胳膊险些保不住,他大力地捏着殷未下巴,恨不得捏碎他的骨头,自己的伤口也裂了个遍。   疼痛之下殷未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痛觉是真实的,眼前的人也是真实的。   系统这时候才活过来,说传消息的人是太子派来的,穷途末路时想以殷未为人质拼一条生路,没想到刚把人劫到手,又被沈灼率领护卫抢去了。   可沈灼以为殷未是自愿追随太子,要与太子同生共死。也把他难以抑制的眼泪,京城倾盆的大雨视作他对太子的痴情,于是把人投入了水牢。   系统说,虽然被误会让宿主受委屈了,但毕竟恨意值增加,任务很快就可以结束。   殷未也没想解释。   他活得好就行了。骗他一场,受点苦也好,就算不欠他了。   如果一定要有人下地狱,就让圣父去吧。   “少爷,少爷,你看!”   司机大叔的声音把殷未从回忆里拉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殷未降下车窗,看见路上多了穿行的车辆和打着伞的行人,还有一个两手空空步伐踉跄身形摇晃的,不是沈拙是谁。   “他脑子有毛病,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在雨里乱走。”殷未皱眉。   “沈先生没坐上车,身上可能也没钱?”司机搭话,他之前听了两人的对话,感叹,“也是一个情种了。大概是怕少爷你真要结婚,用脚走也得追上来拦你。从医院到这……怕是一分一秒也没停跑着跟来的,又遇上大雨,人都要淋坏了……”   殷未眉头皱得更紧,一个有工作的成年人,至于身上连打车的钱都没有?就算没钱不会先赊着?淋着雨走这么远,落汤鸡似的,纯粹是脑子有坑。   来接殷未的车到了,是殷未之前自己在家洗的其中一辆,沈拙也认识,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不过来啊?”司机纳闷,拉开车门替殷未撑着伞,殷未看着不远处的人径自走过,步子越来越缓,终于头重脚轻往前栽倒,滚进积水里。   “少爷,你看这……”司机摇着头咋舌,扭头看,身边已经没人了。   “过来搭把手。”殷未跑过去,把人拽着胳膊扶起来,不用摸,都知道额头是滚烫的,“折回医院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谁比谁可怜大赛正式开始,有请四号选手沈拙和裁判殷未! 第77章 你会后悔的   殷未没在沈拙身上找到身份证,更没找到一分钱,好不容易才给他办了住院手续。   不是说在太平间干来钱快吗?钱都哪去了?   “你们医院每天挺忙的啊。”殷未趁着交钱的功夫和窗口里的医生搭上了话。   “可不是。”医生看他一眼,认出来是医生护士们茶余饭后经常聊起拖家带口一起住进医院那位,摇摇头,挺好一个男孩,怎么做的事这么不靠谱。   “我看这里医疗质量挺高的,大厅里还挂了不少了锦旗,可能医院所有部门最不忙的就是太平间了吧。”殷未接着问。   这会不忙,后面也没有要挂号的,聊几句也没什么,但医生皱了皱眉,哪有聊天问这个的呀。   医院是最讲科学的地方,但有时候有些话还是忌讳说的,比如“不忙”这俩字。有可能上一秒还在说哪个科室不忙,紧接着就忙到脚打后脑勺,产科医生值班从不喝旺仔也是这个道理。   但殷未人长得好看,话题不讨喜但说话客气,医生就回了两句:“我们医院医生都是名校硕博,基本上在这治不好也就不用考虑转院了。负责往太平间运人的大爷们,工资高,每天也没多少活。要不是晦气,也算是份肥差。”   殷未心头跳了跳,“都是老大爷?”   “要不然呢。你这种年纪的帅小伙会干这种活?一身的味,又晦气,对象都不好找。”   “真没有?”   “骗你这个干什么?好端端的聊这些干嘛,没事就让让,后面还有挂号的没有?”   殷未从窗口退开,捏着票据往病房走。沈拙果然又在骗他……等等――   殷未突然想起,系统提示过,他不能给沈拙花钱,否则任务会失败,那现在……但系统好像也没有播报……   系统:【出于人道主义,宿主为攻略对象垫付的医药费不算在其中,只要宿主事后要回就好。】   这回总算是正面承认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殷未抱怨,“要让他喜欢上我,我还不能给他花钱,谁家谈恋爱会算这么清楚?”   系统:【纠正一下,是需要攻略对象爱上宿主。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一样。谈爱就不能谈钱?”   【本司不能透露过多信息。宿主牢记规则就好。也不用有任何负罪感,不是所有人都像宿主一样圣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本司如此关爱。】   莫名其妙。   殷未从系统这套不出什么话,但好在任务还没有失败,他走进病房去看沈拙。   不同于沈琢住的顶层单人VIP病房,日常有专家在身边打转,沈拙只是感冒高烧,在安着好几张升降床的普通病房躺着。   人还在睡,他肤色白净,脸上有发热带来的红晕,不显憔悴病态,比平时看起来还乖些。   确实不像是在太平间运尸体的。   大概之前农民工的身份也不真。   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殷未想,自己的圣父病确实严重,总是习惯以好的视角去看待他人,就算现在发现被骗,也不算很生气。反正自己也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沈拙确实病着。   殷未在他病床边坐下,回想第一次见到沈拙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同于前几个攻略对象,为什么会不同呢?   对了,沈拙是突然出现的。   其他几个世界,殷未都是有准备的,按照系统下发的指令扮演不同人设,有目的地接近攻略对象,出现在攻略对象生命中。只有沈拙是反过来的,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殷未面前,还带着奇怪的附加条件。   殷未至今还看不懂他,更别说完成任务。   这就是一个顶三个的难度吗?   殷未抬头看见挂的生理盐水快完了,起身叫护士,护士没来,沈拙醒了。   “我……这是在医院?”沈拙迷迷糊糊撑着床板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突然眼睛发亮,精神大好,“是你给我办的住院?!你付的钱!”   “垫付。医药费你得还我,一分都不能少。”殷未折回来坐下,“我问过了,医院里扛尸体的没你这号人。要是没钱还我,你现在可以考虑应聘。”   沈拙表情瞬间僵住:“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是谁有什么关系?我一开始就有怀疑了。”殷未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得冒泡,你说再离谱的谎我都信?”   话说到这份上,沈拙垂下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没想存心骗你来着……”   殷未:“得了吧。记得把钱还我。”   把票据往他手里一塞,殷未就要离开,沈拙喊住他:“喂!”   殷未回头:“虽然我单名一个未字,这年头没有这样喊人的。”   沈拙脸更红了,谁喊他单名了,那么肉麻……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别人那么圣父,怎么到自己这,刺猬似的。   “你送我来医院的,谢谢你啊。”   “以后别把我当傻子似的糊弄就行了。”殷未摆摆手,走两步停下补充道,“也别做大雨里散步的傻事,我不吃这套。”   见他还是要往外走,沈拙赶紧把手背上的针给拔了,“我跟你回去!”   二十左右的小伙子,感冒也不算什么大事,他要走殷未也不拦着,可一起回家不行。   “凭什么啊!你爸很欢迎我的!”   “那就等我拿户口簿走了,你再回去。”   沈拙脸上的红晕瞬间散了,有点生气,“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殷未扬起眉梢:“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守点男德不应该?”   “不准!”沈拙音量顿高,“不准你结婚!”   系统:【攻略对象对宿主好感上升中,占有欲上升中。】   殷未忍不住笑了,“你有什么立场反对?凭我们刚认识,你就接二连三碰瓷,拿瞎话糊弄我?”   沈拙自觉理亏,支支吾吾:“我……你……反正……就是不准!你还没跟我试过,现在结婚以后会后悔的!”   殷未心想,哪来的自信啊。   “弟弟,谈过恋爱没啊。我那几个,你不是没见过,哪一个对我不比你强?自己边上玩去吧。”   “我……”沈拙咬着一个“我”字半天才吐出下文,“钱,我会还你!我一定会把你追到手的!不准结婚,否则我就去婚礼上抢人!”   “但愿你这几句话是真的。”殷未不以为意,“对了,尽快把医药费还我。办婚礼嘛,处处都要用钱。”   沈拙恨不得咬他两口。眼看着人走了,才气恼地喃喃:“这次又玩不过他了……不管了,反正不能让他结婚。” 第78章 吃糖   料理好沈拙这头,殷未还是没能拿到户口簿去结婚,老殷听说了沈琢的情况,表示坚决不会让儿子刚结婚就守寡的。要不是殷未妈妈拦着,老爷子甚至想把鬼迷心窍的小兔崽子捆在家里。   沈灼和沈茁也使尽了浑身解数来阻拦:憨憨把他妈搬了出来,说她苦了半辈子,没别的愿望,就希望儿子早点成家。儿子傻名在外多年,除了殷未,其他人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心怀鬼胎,老人家一个都不放心。   沈灼更厉害,因为沈琢住院无法实时跟进考古工作,他顶上了,已经腐朽的龙袍花样他随手就能画出,官制律例信口拈来,让一众专家惊叹不已直呼古人再世也不过如此了――当然,还有谁比陛下本人更古,更有发言权呢呢?   但工作刚走上正轨的时候,沈灼罢工了。   唐教授忙问为什么。   陛下冷笑一声,“要去喝新郎官的喜酒啊。”   可怜唐教授搞了一辈子学术,到老了还要掺和进这档子男人们争风吃醋,三男争夫的狗血剧情。老人家婉言来劝,说年纪轻轻的,结婚也不急于一时嘛,殷未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琢善解人意得过分:“就缓缓吧。还是科研任务重要,再让陛下一次好了,我可以等……咳咳……”   淡无血色的脸上失望难掩。   天知道他还等不等得起。   殷未更心疼他了。   沈灼冷冷看了一阵,把殷未从病房里拽了出去,塞进前往博物局的车子。   “带我干嘛啊,我又不懂……”殷未被按在后座,紧挨着沈灼,没说完的话被陛下冷厉的目光堵了回去。   “除了我没人比你更熟悉那个时代了,不懂?”沈灼态度霸道,“不懂就学。成天在医院待着,没病也惹一身不舒坦,头脑也不清楚,结婚……呵,做梦!”   有外人在,殷未没法跟他吵,只能闷头刷手机。他是不懂啊,做国师那些年,吃的用的都有人照应,服饰规制之类的也没人约束挑刺。也就是因为不懂,那次亲蚕才被摆了一道。   沈灼这厮……之前人生地不熟脾气还算有所收敛,在这边混熟了,皇帝派头又端起来了。见谁怼谁,吃火药了似的。   到了博物局,殷未交了手机领了工作牌,穿上专业的无菌防尘衣,才一层层进入到内部。   不愧是收藏着整个国家历史文化的地方,一路走来,静默的文物虽然褪色陈旧,但在一个个钢化玻璃围出的小空间里无声地诉说过往,散发着无形的光辉。   有个放着一g黄土的玻璃箱吸引了殷未注意。   “这是?”殷未的声音很轻。   同行的工作人员介绍:“这是近代一位旅行家墓葬里出土的。那位先生离家上千里,徒步走过祖国大半河山,客死他乡时身边除了一路的记录手札,只有一袋故乡的黄土。”   殷未看见玻璃柜上的标签写着故土家园四字。   沈灼轻哼一声:“思乡之情人所难免。土地以厚德载物,滋养万民,是国之根本。自古以来,贤良的君主都重视农耕。”   哪有人夸自己夸得这么面不改色理所当然?   看陛下眉梢都透露出骄矜,殷未顿时跟他生不起气了,不会种地的皇帝不是好研究员。   殷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拍了一顿陛下的马屁,一路脸色难看的某人态度才和缓了些。   缓步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今天的目的地:陈放着墓葬出土尸骨的博物局最深处。   两具紧紧依偎的白骨被红绸覆盖,睡在婚床上似的,莫名显得温馨,但露在外面的森白头骨还是深深刺痛了陛下。   殷未的手被紧紧攥住。   “没事,没事的。”殷未低声安慰。   工作人员跟他们介绍目前的研究进展:“根据骨龄检测,这两具尸体,身量小一点的那个,死亡时只有二十出头。高一些的那个年龄更大,接近四十……虽然古人平均寿命不长,皇室成员活这个岁数也属于天不假年了……据初步分析,这两人可能是主人与娈宠……”   殷未没想到,现在科技发达到连死去这么多年的白骨也能测出骨龄,他之前本来以为可以瞒着沈灼,骗他结局是美满幸福的。   侧头去看沈灼,他紧紧抿着唇,眼眸泛红。   “是爱人。”他开口纠正,“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工作人员怔了怔,“时间太久远了,几乎提取不到DNA,也还没找到文献佐证,我们也只能通过其他文物推测关系。也许是恋人吧,那么这背后一定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工作人员还在向他们介绍目前的工作进展,但殷未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灼,怕陛下随时会情绪失控,但没有,他甚至让工作人员拿了纸笔,画下两套衣服。   殷未认出其中一套,他穿过,就是亲蚕礼上的礼服――皇后规制,却是男子款式。另一套,明显是和其配套的。   如果下葬时穿着这样的衣服,多少算弥补了。   唐教授对这两套衣服的形制很感兴趣,当即就拿着手稿去复印了一份,还想细问,殷未拉着沈灼出了博物局。   在门口和裴珏擦肩而过,裴珏见殷未行色匆匆,喊他一声,没人搭理。   裴珏摇摇头,踏进了博物局。   走出来好远,沈灼挣脱殷未的手,“做什么?工作还没完。”   “工作哪有你要紧――”殷未看着沈灼眼睛,那皇家特征的蓝色眸子深海一样,他不敢久看怕陷进去,微微错开目光,“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答应过,不骗你了。”   沈灼抬手拂开殷未长得参差不齐的刘海,手腕上的红绳擦过殷未眉梢。   “痛吗?那时你才多大年龄……你比我大两岁,可到最后,终究是我老一些。”他说。   殷未怔了怔,片刻之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不痛。”殷未想起他投水之后,脱离世界是个很轻松的过程,眼睛一闭就结束了。但被留下的人明明不会水还跟着跳下来,拼了命也没能救他的命。十八年阴阳相隔的痛,是无法想象的。   “后悔吗?”沈灼垂下头,声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语,殷未分不清是在问他还是问自己。   “后悔……是我让你受苦了,是我欠你的。”想起看见陛下临终的模样,殷未心头发沉,鼻子也发酸。天边的乌云聚拢,快要下雨的样子。   “是你欠我的,是啊,你也觉得欠我……那么这些年的苦,多少补偿我些吧。”沈灼抬起头。   “怎么……补偿啊?”殷未心跳得很乱。   沈灼长舒一口气,望见不远处有家糖果店,“心里苦,想吃甜的。”   殷未赶紧买了,各种口味种类的,全塞进他手里。   “自己吃的没味。”某人把头一撇。   做皇帝的人,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殷未好笑地叹一声,剥开一颗看着像最甜的,“拿你没办法……张嘴。”   一颗奶糖填进了陛下嘴里。   殷未手指被轻轻咬了下。   “是你欠我的,记住,慢慢补偿。”傲娇鬼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 第79章 有缘   沈灼没有问那个世界他们的结局,但一定要殷未补偿国师缺席的十几年时光。   圣父心理作祟,殷未被使唤得团团转,把临州市所有新奇的糖果都给陛下买来尝了个遍。   傲娇鬼一边嫌弃说不好吃但也一颗没落,最后还要殷未亲自熬制牛奶糖,才满意说是童年那个味道。二十岁了孩子似的,几乎到了把糖当饭吃的地步,吃多了肚子又不舒服,殷未一度担心陛下会不会因此患上高血糖。   那边考古复原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殷未日常在医院和国家博物局两点一线辗转。有时候会在博物局碰见裴珏,但殷未不搭理他,裴珏打完招呼也没有过分的举动――他还是那样自信而沉稳。   原先的轮流安排被打乱,憨憨不干,缠着殷未也要进博物局看看,想到里面的藏品,商人气质暴露无遗,双眼都放光。   “这里面的好多东西,连出国展览都受限,不可能会拍卖的,死了这条心思吧。”殷未一边警告憨憨,一边跟他科普各类藏品。   “知道知道。这道理就像,有的花可以采,有的花只能看。”憨憨盯着厚实玻璃柜里的文物,玻璃上也倒映出殷未的样子,“嘿嘿,未未就是可以采的花……未未,你说咱们死了之后是土葬还是火葬呢?以后考古不会也把咱们挖出来吧?”他莫名地抛出几个问题。   “火葬啊。节约土地资源。”殷未回答,“最好连罐子也不用,一把撒在花园里,当肥料,化作春泥更护花。也不用担心被挖出来展览了。”   憨憨想了想,“也好。不过得确认死透了再烧,塞进去烧到一半诈尸可太难受了……而且我得和未未撒在同一片花园里,骨灰养出同样的花……”憨憨脸上笑容灿烂,“这算不算咱们的爱情开花结果啊?”   殷未:“……”   这话说得,浪漫中透着丝丝诡异,诡异里又有那么点浪漫。   “不能让瞎子和老东西跟我们在一块。”憨憨又说,“他们心眼太多了,骨灰撒下去,长不出来花,只能种出藕――满肚子都是心眼。”   殷未听得出沈茁语气里的委屈,他性子直,不如沈琢温柔也不比沈灼有权威,在殷未这全靠勇往直前软磨硬泡才能讨到几分存在感。   他也知道自身条件比不过他们,殷未听沈妈妈说,他最近报了文化班在学习,经常是白天工作,晚上还要熬到深夜。   殷未揉了揉憨憨还算茂密的头发,“来日方长,别想那么多。还有好多年要一起过呢。”   憨憨用发顶蹭蹭殷未掌心,满眼乖觉,“嗯!都听未未的!”   复原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不仅是相貌,还有衣着形体。   唐教授查阅了大量文献,在沈灼绘画服饰的基础上对细节进行丰富,据说成图已经出来了,款式有了,但衣料不太好办。   古蚕和现代品种差别很大,找到足够纤细且柔韧的蚕丝才能制作出轻盈薄透但精致耐久的华服。   博物局这边联系了农科院的相关专家,专家又推荐了纺织业巨头企业协助。   听说,这家公司老板是国人,但常年居住国外且为人低调,不知道这回怎么参与进这样高级别的项目了,会不会亲自参与?   “未未,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帮未桥村创业致富,那里没受过污染,有各种各样的桑树和蚕,有全喜大叔的经营,也能成为一门很好的生意吧。”   到了饭点,沈灼还在博物局谈工作,沈茁和殷未出来找了饭店,点上餐等人。沈茁双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掌心,双眼看着殷未放光,“未未啊,这世上,所有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你是我这辈子有过……不对,你是我这辈子拥有的最好的礼物了。”   这也是殷未听沈茁说过,最打动人心的话了。   殷未也感慨,大概没有人会在快穿扮演狗血感情戏时顺便扶贫。沈茁和他,最开始的人设是什么来着?霸总和金丝雀。   可惜霸总是个文盲,金丝雀是个有赤子之心的圣父。真是奇怪的组合,   殷未想着就笑起来。   憨憨:“未未笑起来太好看了!你要多笑――你给老东西熬的糖,还有吗?我要双份,我不怕蛀牙!”   转折来得太快,殷未想了想,一准是陛下又在憨憨面前炫耀了。   “这个就别攀比了――”殷未伸手去碰他的笑涡,对面的人却突然站起来,惊喜道:“全喜大叔!”   殷未转头,沈茁已经跑了出去,不远处刚从洗手间走出来,西装革履两鬓微白的中年人长着全喜的面孔,但他面对沈茁时的愕然表明,他不是全喜,起码不是未桥村那个。   沈茁腿比脑子快,但站到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求助似的望向殷未。   殷未快步上前把他护在身后,“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对面笑笑:“恰好同名?长得很像吗?”   记忆中老是拿鞋底子抽人,开口就是脏话骂人的村长大叔突然变成了穿西装打领带的成功人士,沈茁头脑发懵,喉结上下滚了滚。   虽然已经遇见过同长相不同身份的裴珏,他一时还是有些接受不来。   殷未也不知道全喜在这拿的是什么剧本,目光快速地打量一番,发现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上贴着一块【已检查】的标签。   殷未出入博物局很多次,知道这是那里对来客存放物品的统一处理。   “是很巧,相逢就是有缘。”殷未主动伸手,目光指向公文包,“您也刚从博物局出来?”   全喜和他握手,然后递上一张名片,“不错。我是FUTURE公司的片区总经理,应邀到博物局配合工作的。你们也是?”   殷未点点头。   “年轻有为啊!”全喜大笑,他没有留胡须,整个人的状态也比其他世界精神,“我也认识一个跟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话没说完,沈茁眼尖地发现卫生间又出来一个熟悉又讨厌的面孔,“阴魂不散啊,哪都有你!”憨憨警惕地抱紧了殷未,防备地看着沈拙。   在场几人都愣了愣,全喜审视地看向沈拙,最先开口,“认识?”   沈拙镇定了神色,快步走过来,接过全喜手里的公文包,语速很快:“认识。要不是殷大少爷激励,我也不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跟在全总身边学习。”   全喜目光几个来回,了然地笑:“原来是这样……好啊,很好……”然后向殷未介绍,“这是我们公司……我的特别助理小沈,这次陪我一起配合博物局工作的。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题,以后多多来往啊!”   殷未随口客套了两句,心里不住地怀疑,沈拙真是这家公司总经理的助理?这也太巧了。一会工地,一会医院……到底什么是真的?   既然这么有缘,全喜主动提出一起吃饭,沈灼忙完博物局那头赶过来,看见全喜也怔了一瞬,但他比沈茁稳重,没表现太多异色,在饭桌上不动声色摸清了根底。   显然,他也对沈拙的身份持有怀疑。   所以在全喜提出“年底公司业务太忙,小沈替我接手博物局这边事务,年轻人一起工作,彼此间照应着也好。”时,沈灼搁下筷子。   “阿未的‘朋友’已经够多了,来路不明的,怕是照应不过来。” 第80章 模拟   沈灼的话很不客气,虽然没明着打脸,却也差不多了。   全喜怔了怔,想发作还击但看着沈灼肃穆的眉眼莫名地瞬间什么气势都烟消云散了,   奇了怪了,一把年纪,商场上什么没见过,居然有点怵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想和稀泥玩笑着揭过这篇,嘴角的笑意也局促得很。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尴尬至极。   饭桌上的氛围瞬间又冷又压抑,殷未碰了碰沈灼手背,“吃饭吧,下午不是还要工作吗?”   沈灼“嗯”了一声,给殷未夹了一根青菜,浑然当对面两人是空气。   殷未埋头吃饭,也尽量不去看对面人的神情。沈茁目光扫了一圈,玩味地咬着筷子低声问殷未:“老东西今天又发什么疯啊,反正免不了一起工作,对方还是大公司的,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啧啧,真当自己还是天下第一的皇帝啊――”   殷未甩给他个“老实吃饭”的眼神,憨憨就闭嘴了。   其实,虽然沈灼没说,殷未能理解他的心态:不仅是因为沈拙阴魂不散地纠缠殷未,还有,全喜对他来说很重要。   上个世界,平定临州叛捉拿裴珏之后,回京路上,全喜曾私下对心灰意冷的殷未说:“别怪陛下,陛下不是有意瞒着我们的,他心里有打算……我信陛下能护我们周全,再凶险的境地也愿意陪着他。说句僭越的话,他只有大人您和老奴我,没别人了啊……他怎么也不会害大人的……”   尽管沈灼足够聪慧能明白,眼前这个,只是相貌相同的陌生人,根本认不出他,也没有丝毫对陛下的忠诚可言,但他还是会不悦――陪伴他成长的人,成了对方阵营。   要和他人争抢殷未已经够让他气愤,现在连“全喜”也不再对他忠诚,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饭吃得半饱,饭桌上一片沉默安静,对面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殷未下意识抬头,全喜说声“不好意思”接了电话起身去一边通话。殷未觉得电话接通时,那头的声音有点耳熟。   片刻之后,全喜回来,“抱歉啊,公司那边有点事,我要先走一步。”对沈拙说,“这边就交给你了?”   沈拙坐着吃菜,闻言点头。   全喜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走了。   人一走,殷未几个也要走,沈拙把筷子一拍,“等等!”   沈灼冷他一眼,“还想动手?”   旁边沈茁上次没打赢,总觉得不甘心,也跃跃欲试,“好啊,跟这不识好歹的小子不用讲什么一对一的江湖规矩。老东西咱俩一起上,未未,你往后站,别溅你一身血。”   沈拙仰头,扯着嘴角语气不屑,“谁跟你们这些野蛮人一般见识……”目光越过两人,落在殷未身上,“喂,你不是说我比不上他们吗,我现在有了正经的工作,国际公司总经理助理,给我一点时间,当总经理也不难。这回,能跟我试试了吧。”   殷未无语,怎么会有这么幼稚又自以为是的人。   “跟你说过不要拿我当傻子,一会农民工一会总经理助理,你当是变装小游戏啊?”殷未按了按额角,“不管你跟这个全总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还有多少身份要换,都和我无关。”   转身就要走,沈拙追上来挡住去路,一脸不悦,“你不是看不起我没钱没地位吗,我现在上进了,你怎么还这么多意见?”   殷未没搭理他,趁着两个沈把人拦着,快步回博物局去了。   沈拙还在后面喊:“我不会放弃的!”   扭打声紧接着传来。   殷未觉得脑袋疼。   系统又出来火上浇油:【宿主,不愧是你。每次任务都反着来,需要做渣男的时候偏要做圣父,攻略对象对宿主有好感,很容易达成HE,宿主又要逃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啊……】   “闭嘴!”   下午的工作是联合计算机模拟那边的,沈拙没能进来――也可能单纯是因为被两个沈打得太狠――方老师一早就到了,在殷未眼前摆弄了几个花里胡哨的代码,马戏团哄小孩儿似的想方设法想把人勾过去学编程。   殷未忍住纠正他代码BUG的冲动,再次摇头拒绝,“不了,太难,看不懂。”   方老师大感可惜,“不应该啊,挺简单的……我总是直觉你有天赋……没天赋有勤奋也行啊!”   “都没有。谢谢。”   裴珏到得稍晚,一来就对众人道歉:“不好意思,家里有点私事处理。”   “让你回家继承家产啊?”方老师打趣一句,然后切入正题,“其实之所以我们会回国参与这次的科研活动,不仅是因为唐教授……”方教授顿了顿,虽然岳父不在场,他还是发怵。   “其实模拟出古人的长相不难,现有技术条件下形成二维三维图像都不需要太长时间,但这样的成果形式还是太单调了……唐教授之前给你们介绍过了,我们在国外研究人脑意识数据模拟,如果把考古配合上我们的研究方向,呈现出来的结果就会精彩很多――我们可以用数据模拟,推测演绎甚至在意识模拟中亲身体会古人的生活。再往后,各种非常规意义的生活模式都可以进行体验,这不仅对考古领域,乃至全人类的生活,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教授神往地讲述着他的理论,沈灼和沈茁如听天书,殷未却一点就通。   人脑意识数据模拟……勾勒出不同的非常规世界,让人身临其境地体验……和他正进行的快穿不是很类似吗?   最后,方教授说:“我们需要历史学专家这边尽可能多地提供古人生活情景描述作为参考素材,语言文字或者图画形式都可以。   我们将通过数据模拟推衍出古人性格行为的仿真模型,以此构建他们的生活日常,再配合顶尖的神经系统成像技术,就可以让人融入我们推衍出的生活。到时候,各位可以来做首席体验官――尤其是你,小殷同志!”   方老师笑得灿烂,“你一定能体会到信息技术的奥妙之处!裴珏,等会你跟小殷好好详细介绍一下!”   裴珏看向殷未,笑意温和:“好的。” 第81章 理性过头   裴珏站在博物局走廊尽头的窗口,这里采用的是高强度的单向玻璃,里面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进来。他没带电脑,口述着跟殷未说了一段代码。   “听不懂。”殷未看着外面接连亮起的街灯,恰如代码在脑海里一行行地输入跑动,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接着装傻。   裴珏微笑着摇头,“有些东西,是隐藏不住的――殷同学,刚才听老师说意识模拟技术,你明显很感兴趣,甚至可能有很好的想法。我很高兴,志同道合是最大的幸运。”   殷未抿了抿唇,确实,对任何人和事喜爱流露出的眼神是与众不同,且格外明显。说到代码程序,殷未眼睛会瞬间亮起来。   裴珏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接着道:“就我们目前能力而言,这项技术能走到哪里,我和老师都不确定。如果有殷同学的帮助,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   意思是邀请殷未参与研究。   殷未沉默片刻,没答应但也没拒绝,“从哪来的思路?”   裴珏晃了晃神,对方严肃认真的神情极具权威,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事情要从一位和我家交情不错的伯父说起。”   博物局内空调开得气温适宜,裴珏脱去西装外套,穿着白色衬衣和蓝色西装马甲,蓝宝石袖扣整齐地收束着袖口,一尘不染。   “他在国内生意做得很好,最近突然放下一切和爱人出国旅游了,据说是身体不好,不想浪费时间在工作上。他曾经跟我提到,如果意识能够脱离身体存在,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但很快又感叹,没有限制的自由反而是一无所有,和爱人过完一辈子已经是圆满……   其实他太不理性了,放弃治疗去追逐短暂的相处,这样的行为即使可以称之为浪漫,实质上是对病情的耽误,得不偿失。”   殷未听他的讲述,突然联想到徐小河:生意做得很好,和爱人出国旅游,是因为疾病么?那次他说在这里不用再见了,但如果在本位世界遇见,帮他带句话……   裴珏和殷未面对面,很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出神,“殷同学想到什么了?”   殷未摇头,“你继续吧。”   “其实,模拟意识的技术不是最近的全新概念,上层人士就算拥有再多财富,还是会面临生老病死的困境。如果他们成功的一生积累下来的意识能够延续下去,即使只是存在于虚拟的世界中,他们也是乐意的。相反,意识模拟可以是自由无垠的天堂,也可以是荒凉的放逐之地,虚假的东西太美好,现实中的弱者就会沉溺其中。   这项技术不缺资金支持,殷同学如果参与,前途会非常光明。”   裴珏表述的内容很有诱惑性,但他本身态度和语气没多少动容,非常平静――极致理性的平静。   他自身并不为这些福利和前景感到兴奋,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优点而已。   殷未看他一眼,突然问出了一直困惑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你家的产业似乎和计算机信息没有多少关系。喜欢计算机?”   在殷未的认知中,像裴珏这样家底殷实的富N代,很少有学纯技术性理工科的,要么是学金融或者管理,再不然就是哲学艺术……读计算机一路到博士,很少见。   裴珏笑了笑,“0和1的组合是最真实客观的。只要逻辑足够合理精确,世间万事万物都能包含在其中。就像意识模拟这门技术,只要逻辑严密,采用的素材足够精准,编造出的世界,置身其中的人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并且不会发觉异常,那么也就等于真实的人生了。多么神奇。算是喜欢吧,还有什么比这门学科更具有吸引力呢?我大概生来就是为这门学科而存在的。”   听起来像有道理,殷未想了想,“但人的性格不是常量,是变量。你不能拿设定好的人设去推衍世界,反而,应该是相应的环境造就了时刻变化的人。”   裴珏沉吟良久,“我想,足够理性的人在拥有一定程度阅历和学识之后就会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什么状态了,不会做出不合理的选择。我们可以采用稳定成熟的性格作为常量进行建模。不能做出合理判断的人,也不配从这项技术里获利。”   殷未笑了一声,他还是这样,理性到近乎残忍的地步。   当然可以选择最合理的人设进行研究,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像人总是趋向于选择最优解,计算机程序的目的也在于此,但人生如果总是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整个世界都成了单行道,有什么意思?   系统叮的一声:【所以偶尔的BUG能让宿主的生活丰富多彩:)】   破天荒地加了个颜文字。   殷未:“……老实说,你们公司跟裴珏他们的研究有没有关联?”   系统卡着那个僵硬的笑脸嘀了很长一声。   殷未的猜想不是没有根据,BUG不会是凭空产生的。由于支撑快穿的系统技术不成熟,人物建模数据多次使用,才造成了现在殷未因为剧情崩坏左右为难的处境。   裴珏所说的意识模拟研究,他合理怀疑是本位世界快穿公司在这里的投影。   “裴珏代表的是设计者吗?”殷未追问。   系统嘀声停止:【本司的设计者远比此NPC出色,他不仅有卓越的头脑,还有高贵的人格,他是人类的先驱,时刻准备着舍己为人……】   殷未怀疑,这段话是设计者自己植入的。夸得太离谱了,哪有这么自恋的人。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太透,和裴珏聊了之后,殷未没必要再装傻充愣,他表示愿意看看程序具体怎么设计。   唐教授对此大感诧异,沈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未未你之前读博士不是刨土的啊?”   好好的考古工作者,从他嘴里说出来档次直线下降。唐教授对粗俗的文盲依旧没什么好感,连带着对殷未的专业能力也没了兴趣。   方教授却欢喜得很,搓着手说:“小殷呀,欢迎加入!之后裴珏就是你的师兄,有什么不懂尽管问他!”   殷未笑了笑,师兄,该裴珏喊他才对。   “我只是看看,没有说要加入方老师门下。我不是学这块知识的料。”殷未看着方老师的地中海,摸着自己的头发敬谢不敏。   方老师懊恼不已,还不肯放弃,“今晚一起去吃个饭吧,凡事好商量……裴珏,把你表弟也叫上,他不是先回国吗,项目还得他家赞助……”   裴珏微笑着答应,拿出手机订饭店,突然唇边的笑意凝住了。   “老师,我最近可能要耽搁一阵,有亲朋家里出了事。”裴珏把手机递过去,方老师看了屏幕上的内容脸色也肃穆起来,“应该的。去忙吧,你对国内不算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老师开口。”   裴珏点头,收拾好东西就提前离开了博物局。   殷未等着沈灼下班了才走,和两个沈一起去医院看沈琢。   沈琢今天状态还不错,记忆没有紊乱,但神情有些落寞,指着病床上一封信函说:“慕安公司送来的信,说是老板请殷未亲自打开。”   慕安公司?不就是徐小河的公司?他不是去国外旅游了吗?突然送信过来做什么?   沈琢安静地坐在床上,沈灼没兴趣去看,殷未打开信封,只有憨憨探头探脑地看信上的内容。   上面第一句就是――   “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追悼会。” 第82章 活在当下   殷未拿着那封信,作为徐小河追悼会的入场券。   徐小河死了,因病死在和爱人国外旅游的途中,骨灰都没带回来,洒在了温暖阳光照耀下的海面。   追悼会的会场设置在一个偏远的山庄上,殷未没让几个沈跟着,信上非常体谅地说:“被很多人同时需要,一定很辛苦吧,来我的追悼会上休息一下。酒水甜品都有。”   类似这样轻松俏皮的语气流露在字里行间,殷未捏着信纸,实在想不明白,徐小河是在什么处境下写出的这封绝笔信。   为什么要写给他?   送别逝者的大厅里,殷未身穿黑衣,手拿一支白菊,排着队等轮到自己献花致意。往前面一望,裴珏也是一身黑色,正在和徐小河的爱人说话。   所以,殷未没猜错,裴珏口中交情不错的伯父就是徐小河。   裴珏安慰完未亡人,转身看见了殷未,只是一瞬讶异,对殷未点了点头,退回来站在了大厅后排。   殷未献完花,退到人群中,双手交握在身前,听司仪念诵祭文,叙述徐小河的生平:少年时贫苦遭遇病痛,青年时勇敢上进,中年有成,晚年与病痛抗争安然长眠……满是夸赞的词汇,华丽但不详实。   疑惑累积,殷未想向徐小河的爱人了解更多,但那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在巨大的悲痛中难以保持清醒,被人搀扶下去了。   裴珏走过来,主动告诉了殷未一些信息:“徐伯父把所有资产都留给了安先生,徐家这边几个侄子很不满,但程序完全合法合规,他们拿不到钱,只能去骚扰既得利益者泄愤。安先生很为难。不讲道理的人和事是很伤神的。”   “他们感情很好。”走出送别大厅,殷未看着山庄常绿的树木在风中摇曳,“既然你们两家交情不错,你是来帮安先生摆脱麻烦的?”   裴珏摇头:“我没有收到过这样的请求,盲目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是不礼貌的。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所以他刚才跟安先生说的,也只是符合此情此景的客套话而已。   不愧是裴珏。   “至于感情。很奇怪……”裴珏对殷未说,“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因为他师兄,和家里闹得很难看。”   殷未:“是徐小河?”   裴珏点头:“徐伯父年轻的时候是学化工的,在调配医药方面非常有天赋,但却中途改做香水,即使这样,还是有权贵家里看中他的才华,想让他入赘。结婚对象条件很好:美丽优雅学识丰富,但徐伯父还是顽固地要和他的师兄――一个毫无身家背景的普通学生――在一起,惹得权贵很不快。但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叛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他们分开近四十年,最近才重逢。”   “我之前不理解这样的冲动行为。”裴珏看着殷未,笑意带着罕见的拘谨,“但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有些理解了。”   “但你永远不可能做到像他们一样的轰轰烈烈,你有自己理性的判断,避免犯错。”殷未冷冷开口,打断他生硬的抒情。   裴珏顿了顿:“我应该不需要像他们那样冲动。只要你理性下来。”   殷未摇头。   裴珏总是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所有清醒的人都会和他保持同一阵营,宛如程序设定好的指令。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他因为殷未的消失而迁怒姑父,但其中未尝没有弃车保帅的打算――顾山川的行径被警方掌握是迟早的事,断尾求生的同时又能替师兄报仇,何乐而不为。   话不投机半句多。   殷未随口编个借口甩开裴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重读徐小河留下的信,回想他说过的话,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和本位世界的联系。   根据祭文,徐小河的少年和老年时光,殷未都见过了,那段“为爱失控”的时光,或许就是他本位世界的真实写照。   难怪那次他说,如果回去,提醒他“别放手”。   在非本位世界死亡不会造成生命终止,殷未是这样,徐小河呢,他现在是回到本位世界了吗?   “不管死后是否还有去向,生前,我已经很满足。就算错过了许多年,但我们的心从未分开。存在着的所有时空都是真实的,我们,都是真实的。只要心之所向,总有机会达成。我们彼此相爱。我们的故事,存在着,存在过,就够了。”   殷未念完最后一句话,独自下山。   小雨下起来了,雾蒙蒙的。   踏在泥泞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殷未回头,看见沈拙撑着伞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更远的地方,有辆黑色迈巴赫停着。   “哪都有你啊!”他在殷未面前站定,抢了殷未的台词,又说,“你没伞,一起走呗。”   有伞不打是傻子。殷未擦了擦湿润的刘海,言简意赅,“认识,受邀,所以就来了。”   合情合理。   说完,殷未看了一眼沈拙,无声地把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   “我……”沈拙意识到自己才是无端出现的那个,顿时语塞。   “你是裴珏的表弟对吧。”   “你……”沈拙双眼顿时睁大,否认的话憋在嘴边又咽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太多蛛丝马迹了。   从和全总经理见面那天,殷未就知道,沈拙不是什么落魄青年,应该是那家纺织企业的太子爷――哪家助理坐着跟总经理说话的?没有一点职场打工人的谨小慎微。演技太差,一眼就让人看穿了。   殷未没兴趣陪他玩青蛙变王子的戏码,所以没搭理沈拙。   至于他和裴珏的关系,有前几个世界的设定参考,听沈拙提起表哥,方老师说裴珏表弟先一步回国,也就可以确定了。   “能不能换个新鲜关系?”殷未向系统吐槽。   系统:【本司的设计者当时手头没有太多可用的素材。】   小成本大制作,实属不易了。   殷未神情沉静,沈拙反而心慌,“我没想故意骗你来着,偶像剧里不都是这样吗,富家公子落魄被救,然后日久生情……我真的挺不错的,跟我试试呗。”   殷未:“不用解释了。没必要。你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   沈拙拧起眉头,“不行!”   系统提醒:【宿主是想放弃本攻略对象名下的任务吗?】   殷未这回很坚定:“是的。大不了我不回去了。”   徐小河的话给了他提示,与其放弃眼前的真情实感去追逐虚无缥缈的本位世界,不如活在当下。同时被几个人需要,是很不容易的;同时伤害他们,殷未也做不到。   系统沉默了一段时间:【抱歉宿主。由于本段剧情特殊性,宿主无法自行选择结束,请继续进行。】   有多特殊?殷未停了脚步,再质问,系统却不回答了。   殷未侧头认真观察沈拙,跟其他人一样的长相,有什么特殊的?   沈拙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错开目光,“后悔了?没事……欲擒故纵嘛,我原谅你……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看电影?”   后面的迈巴赫发动,缓速跟上来,裴珏降下车窗看着殷未:“我送你下山吧。路还很长,雨天又滑,不好走。”   沈拙听着不太对,观察片刻,机警地对裴珏说:“有我呢。你先走吧。”   裴珏客观地指出:“坐车总比走路好。”   “那我带殷未,先把车开走,你再叫车。”   “你会开车?”   “姓裴的,你什么意思啊!我好不容易谈次恋爱,你想抢人?”   “冷静点,没必要吵。”   殷未没工夫等两人争出个结果,手机铃响,憨憨在那边大喊:“不好啦未未!瞎子走丢了!” 第83章 成全   沈茁的声音顿时把殷未的思绪拉到沈琢上次失踪。   那次,殷未知道该去哪找他。   但这回殷未下了山庄,匆匆赶到中学,找遍了全校也没见到他的踪影。   沈茁和沈灼本来正要从医院出发去博物局,突然发现沈琢不在,下意识地想是不是跟去殷未那边了,打电话过来发现殷未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唐教授和李教授也急得不行,打听了沈家那边,沈琢压根没回去。   殷未想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去沈妈妈那里看了,都没有人。   裴珏是不爱管闲事的,殷未没出事,他犯不上跟着掺和。   但沈拙是个狗皮膏药,跟着殷未跑得满头大汗,抱怨道:“至于吗,他一个成年人,而且不是天才吗?瞎了也比一般人强。看你着急那个样,什么时候你能这样对我啊?”   殷未本来心里就烦,听他说风凉话,忍不下去了。   “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事?”   沈拙听了不乐意,“什么你家我家啊,你爸爸可是很欢迎我呢,之前以为我家没钱都不嫌弃,要是我说实话,他还不高兴得合不拢嘴?瞎子在你爸面前能有这个待遇吗?”   沈拙的话突然点醒了殷未,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殷未家。   殷未打不通父母的电话,只能亲自过去看到底人在不在。叫了辆出租车,沈拙也跟着挤上来,“去看看你爸――咱爸不行?顺便坦白一下我家的情况。”   殷未没功夫跟他纠缠浪费时间,低声骂:“不要脸的骗子。”   心里慌张,催促出租车司机:“师傅,开快一点!”   沈拙不以为意,“就连用这样经典的套路,我也争不过瞎子,天知道他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圣父就是圣父,看见人可怜就什么原则理智都没有了,我是说了一点小谎,但这不正能证明我追你的诚意吗……”   沈拙一路自夸,捧着自己拉踩其他几个,但他跟着回到殷未家里,看到的情景让他戏谑的神情瞬间消失――   沈琢果然在这里,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殷父殷母静静站在厨房外看着,神情无奈。   见殷未过来,殷父撵着人打骂了出去,“看你干的好事!”   “您等会再骂。”殷未按住父亲扬起要打人的手,“他怎么来这里的?谁送他来的?”   殷父往沙发上一坐,这时候才注意到沈拙也来了,懊恼地叹息一声:“让小沈见笑了……造孽啊,这孩子怎么落到这种地步了……我也纳闷,他不是在医院里住着吗?离这里这么远,眼睛又不方便,一个人跑过来了,天还在下雨,路上兴许是摔了一跤,裤腿上都是泥。脑子也不太清楚,说什么沈玄回国了……这是哪辈子的事了啊。”   殷未望向厨房里的身影,眼前突然起了雾。   原来沈琢的记忆又紊乱了,陷在了过去某个时间。   殷未回想,少年时那次郊游不久之后,沈玄就出国了。沈琢却留在了国内,和殷未一起玩过几次,但两人兴趣爱好相差甚远,又因为沈琢上了大学,还参加了许多重要项目,联系渐少。   突然一天,他来了殷家,说沈玄要回国了。   沈玄回国是在殷未二十岁的时候,比预计得要晚。殷家这边早就接到了消息,两家孩子年龄都大了,家长商量着早点订婚,也好让他们收心稳定下来。   沈琢过来是他们没想到的。他年纪不大,但算是沈家的长辈,带着价值不菲的礼物过来,殷家自然是欢迎的。   正巧家里的阿姨休假,殷未一家都不太会做饭,正要出去吃,沈琢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做晚餐的工作。   哪有让客人上门做饭的,太失礼了。   但沈琢笑着说没关系,不是外人。殷父想想也是,踢了殷未一脚,“给你小叔帮忙去!”   殷未秉持着草包小少爷的人设,敷衍地切了几块胡萝卜,大的大小的小,沈琢也不嫌他添乱,默默把大块改刀切成均匀的小块。   那时候,殷未就靠在水池边看他,“啧啧,弹钢琴做考古的手用来切菜,我都觉得浪费。”   沈琢笑着回了一句:“家里总要有个人会做饭。”   “嗯?你家又不是没阿姨。”殷未从沈琢手边拿了根摆盘用的黄瓜咬着吃,漫不经心地说,“沈玄回来了,按理说该结婚了――”   沈琢那边突然短促地嘶声吸气,殷未赶紧凑上去,看见他食指被刀切破的地方漫出一片鲜血,殷未下意识就要喊出来,沈琢对他摇头,目光指向客厅的两位,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叔叔阿姨本来就不想让我下厨,别小题大做了,破了点皮而已,没事的。”   殷未说:“行吧。”默默去找了创可贴给他裹上,“你就是读书读得太迂了,考虑太多……再说,你叫叔叔阿姨不是差辈了吗?小叔。”   “别这么叫我。”沈琢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被裹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后面的话音量很低,“我就叫叔叔阿姨吧,没有差辈。”   “算了,这年头,叫什么都无所谓。”殷未摆摆手,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快结婚了,但我总觉得自己不是结婚那块料。我不会照顾人,也不想被人管着,沈玄那张冰块脸,以前还觉得挺酷,现在想起来,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你别跟他说我这么说他啊!”   沈琢摇头,“他不会知道的。”   “不过,人总是要结婚的,除了他,其他人好像更差劲。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人,跟谁结婚不是结?随便吧。”殷未按照系统给的人设和剧情说台词,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会随着沈玄“变心”的剧情而改换了攻略对象,他只记得,沈琢接下来都很沉默,在饭桌上也没有说什么话。   后来婚事发生波折,沈玄逃婚,沈家拿已经失明的沈琢糊弄殷家。   殷未按照设定闹了一场――虽然对沈玄没感情,但被人抛弃让小少爷在圈子里成为笑柄,替补的还是个死板无趣的瞎子,狐朋狗友同情里都带着点嘲讽,因此草包小少爷婚后对丈夫没什么好脸色。   这些都是系统的安排,殷未记忆不算深刻,现在看着沈琢端着饭菜上桌,突然都想起来了。   那时的沉默藏着多少悲伤啊。   但这次,沈琢在饭桌上有话说。   “叔叔阿姨,我想和殷未结婚。”他鼓起勇气,对着无人落座的饭桌。   殷家三口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表情凝重。   他不是在和在场的人说话,是沉湎在那段时光里,说曾经没有勇气说的话,弥补遗憾。   “沈玄很好,但我会对阿未更好。我从小就喜欢他,从来没表露过,如果现在不说,我想以后我一定会后悔。”   “我知道他爱吃什么,我都学会做了。以后他有了新的爱吃的东西,我也会去学;我会督促他吃早饭,少吃冷的东西,早些睡觉……可能他不会听我的话,我可能会心软顺着他,但他是知道分寸的,不用把他管得很紧,商量着来就好了……”   “我的体质特殊,未来不知道会是怎样,但我会照顾他直到最后一刻……”   “人总是有些私心的。我或许不能陪他很久,但我会一直爱他,越来越爱他,至死不渝。”   “有一天我不在了,有人替我照顾他,那也很好。我当然会嫉妒,但没关系,我也只能嫉妒着祝福……只要殷未好,就好了。”   话说完,沈琢的全部力气也耗尽了似的,昏迷倒伏在桌面上。   殷未赶忙上前,叫沈拙帮忙,沈拙怔住没动,家里司机听见动静进来,帮忙送人去医院,殷父拉住殷未。   殷未急着挣脱:“爸,您要打要骂,等我先送他去医院回来再说!”   殷父沉着脸摇头,“人病成这样,再好的医生怕是也治不好了……这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怪可怜的。你惹的情债不还是不行了,全他一个心愿吧,领证就不用了,在家办个婚礼,让他剩下的日子心里好受点。”   殷未惊讶于父亲突然的通情达理,同时也觉得办婚礼是个好办法:系统只说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合法关系,办婚礼不算吧?   系统:【圣父病传染到上一代了。钻程序漏洞宿主真有一套。】   --------------------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忍住不对小可怜心软呢。 第84章 婚礼进行时   虽然系统说殷未钻漏洞,但可行就是可行。   殷未盘算着怎么办这个婚礼,肯定不能让陛下和憨憨知道,他们那个暴脾气一准来砸场子,想了很久,决定还是等沈琢的状态好些,就在殷未家别墅花园里办一个,把妈妈种的花砍一些场地就足够了。   毕竟是假的,沈家的人当然不用通知,但现场也不能太冷清。反正沈琢也看不见,找几个群众演员吆喝两嗓子凑凑热闹也好。   殷未父母被这一通苦情片段折腾得心力交瘁,表示只要不领证就没意见,怎么安排都由殷未。   只有沈拙闹着不同意。   “关你什么事?别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轮得到你管?”殷未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冷声回怼。   “不行!我还没怎么发挥呢,怎么就要输了……我还用了一次……”他自言自语地来回踱步,晃得殷未眼晕,殷未索性进病房去陪沈琢,去他床边守着,关门前不忘警告沈拙:“不准捣乱。谁伤害到小瞎子,我跟他没完!”   语气很不客气。沈拙一怔,紧皱眉头,“你凭什么对他那么好啊!”   “就凭他真心对我,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记我,不像你,全是花招,嘴里没一句真话。”殷未把门拍上。   真心,瞎子有他就没有吗?瞎子看着就不是善茬,把人勾得死心塌地,就真一点没用手段?沈拙咬牙,站在门口一阵,想到什么似的,快步走了。   殷未好不容易等到沈灼和沈茁都去外地出差的机会,沈琢的精神状态也很好,殷未给他换上定制的白色礼服,要把人接回家里。   “阿未,叔叔阿姨会不会不欢迎啊。”沈琢知道要去殷未家,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殷未穿着同款的白色西装,把人扶上了装点有大红双喜字样的两座跑车――老殷头特意叮嘱,虽然是假的,还是要讨一个彩头,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殷未坐到了驾驶位上,之前的结婚,他按人设胡来没接到人,这回总算是让沈琢坐在了副驾驶上――婚车的副驾驶,只属于丈夫的位置。   “我们今天回家结婚。是父母之命,放心吧。”   沈琢好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紧握,“好,太好了!阿未,我……我没想到有幸获得这样的幸福……我完全没有准备……”   “我都准备好了。这是你应得的。”   从医院到殷未家,殷未有点小私心,他开得并不快――不能邀请亲朋见证,让更多的路人看见也是好的。   色彩鲜亮的跑车轰鸣着穿过繁华街道,车身贴着喜气的红纸,突兀中还有几分“暴发户”的土气,但车上的两人足够旁观者忽视这份怪异。   “车上的人好帅啊!两个人都长得好养眼!”   “是明星吗?气质好好!”   “嘁,有什么好看的?不就跑车吗?富二代炸街炫耀有什么了不起的――哎我去,副驾驶那个有点像我们学校那个天才教授,哎我手机呢,我赶紧拍一张发校园墙上!”   殷未在吃瓜群众反应过来之前开着车绝尘而去,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琢弯弯的唇角一直没落下来。   “新婚快乐呀沈教授。”殷未腾出一只手来覆在沈琢手背上,声音低下去,“抱歉呀,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沈琢沉浸在喜悦中,没听到后面一句。   车子来到殷家。   殷未父母之前其实对沈琢印象不错,甚至动过在用联姻在辈分上压沈家一头的心思――温和有礼的知识分子确实比满心算计的商场精英适合过日子,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沈琢的超忆症为沈家挣了不少资产,但圈子里都知道沈家恨不得把人压榨干净所有价值。   再优秀,身体垮了,也不是良配。   但毕竟这孩子活不长了,这年头名声贞洁算个屁,二婚不二婚也没那么重要,做点善事就当积德了。   殷未父母还是很郑重地布置了家里,在花园打理出拱门和红毯,上外地影视城找了群演扮嘉宾,花童也有。   殷未缓步走向站在临时礼坛上的沈琢,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迈着小小的步伐跟在他身后撒花瓣。   一步两步,缓慢而坚定……历经几次时空变换,殷未终于踏上礼坛,站在了沈琢身边。   沈琢身姿挺拔,但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手出卖了他的紧张,他闻到面前人身上香甜的气息,伸手摘下飘落在发间的花瓣。   “好在我没有给你上过课,要不然师生恋……”沈琢略带紧张的笑声如春水初融,“不太符合伦理。”   殷未也笑了,“谁说没有?”   沈琢睁大眼对着他。   “那年你十四岁,临大的高材生,给高中生开讲座。”殷未握住沈琢手,缓缓将光滑圆润的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昏昏欲睡的草包,其实认真听了课。读历史,也不全因为某人的鼓动。有的人站在那就是光,自然而然就会让人想追逐。”   沈琢的手在殷未掌心颤抖。   他深呼吸一次,摸向丝绒盒子里另一枚戒指,套在殷未手指上。   “是的。你是我的光,我一直知道光在哪。”   殷未眼睛瞬间就红了,站在礼坛一旁的殷父殷母也揉着眼圈,自家小子何德何能让人家这么掏心掏肺啊。   殷母抱着一束自己种植、修剪的鲜花,低声对丈夫说:“要不,以后沈家那孩子过世,让未未给他守几年寡?”   老殷头被感动得头脑发昏,点了点头,转瞬又摇头,“我家儿子,怎么能守寡……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鳏夫!守寡不行!做几年鳏夫,可以!”   争这个干什么,殷妈妈脸一红,拿花束挡了脸。   从影视城找来扮牧师的演员清了清嗓子,问:“殷未先生,请问你愿意沈琢先生成为你的丈夫,与他一心一意坦诚相对,无论健康病痛贵贱贫富,不离不弃终此一生吗?”   由于不是合法的婚姻,牧师没有说成为“合法丈夫”。   殷未郑重回答:“我愿意!”   沈琢回答了同样的问题,“我愿意。”并补充道:“我爱他,至死不渝。”   看般配的俊男相亲相爱是一种享受,牧师激动地宣布:“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夫!”   热烈的鼓掌声响起。   殷妈妈红着眼圈把花束递到了殷未手里,殷未摘了其中最娇艳的玫瑰别在沈琢的纽孔。   然后背对着观众,尽力把花束一抛。   牧师继续烘托气氛,环顾场下,“是哪位幸运儿抢到了象征幸福的花束,请站起来送出你对新人的祝福。”   不愧是演员,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得加鸡腿。   气氛烘托到这,殷未脸上也带着激动的红晕,转过身来看到底是谁抢到了花束。   定睛一看,笑容瞬间凝固――   沈拙挑衅地也穿了一身白西装,站在红毯上,一手拿着那捧玫瑰花,一手捏着两张画纸。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他扬起了画纸,“瞎子骗婚,我来主持正义了!”   “别理他。”殷未侧头看沈琢。   沈琢紧紧抿唇脸色惨白,双手握拳,骨节攥得咔咔作响。   --------------------   作者有话要说:   试图在月底或下个月月初完结~ 第85章 你骗我   有了上回婚礼被砸场子的经验,殷父见事不妙,赶紧让演员们都退了场。   回到室内,殷父把门一关,看看愣怔的两位“新人”,然后对沈拙摇头叹息:“小沈啊,你这是做什么?凭咱们两家的关系有什么不能从长计议?我现在知道你家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了,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啊。格局放大些,没必要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就算有故交,殷父对沈拙隐瞒家底的事还是有意见的,刚才又闹得难看,此刻脸上明摆着不悦。   “殷叔叔,我等会再好好跟您道歉。”沈拙把手里的画纸拍在桌面上,说,“叔叔阿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殷未上当受骗,瞎子――不对,堂堂青年才俊的大教授,居然装瞎骗婚!”沈拙嗤笑着,神情挑衅。   殷未目光落在那两张画纸上,画的都是他的样子:一张是花孔雀时期,头发五颜六色花得晃眼,但笑起来丝毫不显轻佻;还有一张,是刘海刚被剪坏的时候,参差不齐的发梢垂在微微蹙起的眉头……   殷未见过沈琢画的图,认得出是他的笔触,这两张画,都是他画的。   他不是看不见吗?怎么能把狗啃刘海画得和实际一模一样?   难道,沈琢真是在骗他?他根本没瞎,就连这次提前的记忆紊乱也是假的?   殷未脑袋里嗡嗡直响,他听见父母茫然地低语,听见沈琢冷声质问:“你是怎么进我家的?”   沈拙心虚了一瞬,转而又拔高音量,“你管我怎么弄到的?藏得还挺深……丢不丢人啊,卖惨骗婚,殷未可怜你,你还利用他!”   “不是利用……我爱他!”   “呵呵!建立在谎话上的爱?死心吧,殷未最后还是我――”   争来争去,越发显得主角之一傻得可怜。   “够了!”殷未大喊一声,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   “所以,你其实是看得见的,对吗?”殷未盯着沈琢无名指上刚套上的戒指,手的主人失去了一向的温和从容,手背上青筋浮现。   沈琢伸手想握住殷未的手――动作那样精准,殷未躲开,自嘲地笑笑,亏他一直以为沈琢是迫于无奈练就了其他敏锐的感官所以可以做到和常人一样行动自如,因此更加心疼他。但其实人家根本就是看得见的,瞎的是殷未自己。   是只有这回是假的,还是从世界重置前就在骗他?   “阿未,你听我解释……”沈琢的手落了空,目光也黯了下去,“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明明,我们已经结过婚,睁开眼却是你和别人的婚礼……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保护好自己,至少,再见你一面……所以这一次,我把自己保护好了。我也记得,你对失明的我有多好,我只是有一点贪心……所以……”   殷未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了似的。   他记得?   这个世界重置以前的剧情,包括殷未回到十年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   可之前沈琢没有透露丝毫。   没有瞎,却装瞎,就为了让殷未同情偏袒。   是不是没有沈拙拆穿,他就会一直骗下去?明明看得见殷未脸上的羞赧和歉意却恍若未见,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优待?   殷未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出了别墅,他不知道去哪,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好!   系统在他耳边提示:【请宿主不要开情绪车。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系统两行泪。】   “你他妈闭嘴!”殷未爆了句粗,“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沈琢在装瞎,就是不告诉我?”   【之前的世界里,攻略对象确实失明了。因为宿主回溯时光,这周目的攻略对象很爱惜身体,后遗症来得没有那么快。】   “我问,你是不是知道他在骗我!”殷未狠狠咬牙。   【为了保证任务难度和可参与性,一些隐藏剧情需要宿主自行探索,本司不能向宿主提供过多细节。】   这就是承认了。   殷未不知不觉把车开回了临大,停在校门口,重砸方向盘,“好玩吗?你不停说我是圣父,现在好了,真是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活该我被骗!”   系统检测到殷未情绪波动太大,降低了音量提示:【请宿主冷静。恋爱里的心机不算心机,正体现了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在乎。算起来,宿主对攻略对象也没有完全坦诚,可以说是扯平了。圣父病不可怕,知错就改还是好宿主。换个角度想,宿主现在可以放下心理负担,继续完成攻略任务了。】   系统的话像给殷未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是啊,沈琢骗他,可他也不是没骗过他们。   到现在,三个沈还不知道殷未穿梭不同的世界,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是为了任务。   沈琢身体好起来,不是殷未一直的希望吗?沈琢是骗了他,但受苦的还是沈琢自己。后遗症来得迟了些,不代表就没有了。   圣父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沈琢小心翼翼道歉的神情在头脑中浮现,殷未很不争气地又心软了。   “他不瞎……”殷未趴在方向盘上,恨不得把脸埋进去,“我之前在他公寓里洗澡还让他帮我拿衣服来着……早知道就让他放在门口了……”   系统哔了很长一声:【开启青少年模式……】   殷未的脸更红了。   直到手机铃声把殷未从打了码的回忆中拔/出来。   陛下打来的电话。   “你又要嫁给瞎子!是不是真要朕死在你面前你才会回心转意!”满含帝王怒气的咆哮声传来,背景声听起来像是在殷未家里,能听到殷父在骂人和殷母的叹气声。   殷未把手机拿远,避免耳膜受罪。与此同时同时,突然捕捉到了“又”字。   陛下怎么会知道这不是殷未第一次和沈琢结婚?   殷未在脑海中搜寻,记起来了――   他跟陛下说过,他在另一个世界和一个瞎子结过婚了――但那是在殷未被赶出宫后,在国师府里。   按理说现在的陛下应该没有这段记忆。   “难道他也像沈琢一样拥有了全部记忆?”殷未捏着手机,无声质问系统。   系统:【宿主很聪明。】   果然是这样。   现在想来,从墓葬出土开始,陛下的态度就有点奇怪,对沈琢的敌意骤增。大概就是那时候拥有了上一周目的记忆。   但陛下也没提过半句他记起来了。   其实还有别的线索可寻――在博物局,看着相拥的尸骨,陛下没有追问为什么殷未先他那么多年而去,只是一遍遍让殷未保证“是殷未欠了他”,要补偿。   “说话!给我一个解释!”陛下还是很生气。   “陛下,你又骗我了。”殷未轻叹一声,“你都记得,是吗?”   对面怔了怔,气势瞬间变了,殷未几乎能想象陛下愕然的神情。   “我……我,我只是怕……”声音低下去,和沈琢先前一样的慌张无措,“对不起,阿未哥哥,我确实都记起来了……我真的好怕,那天的水好深,好冷,我……我没抓住你的手……”   “算了。”谁会跟一个不要命地往水里跳的旱鸭子较真呢,殷未长舒一口气,“等我回来,我也有话跟你们坦白。”   对面不安地反复确认殷未是否真的不计较了,一遍一遍喊“阿未哥哥”,殷未头疼地挂断电话。   系统:【宿主是想对攻略对象坦白快穿任务是吗?】   猜得很准。殷未确实想这么干,“任不任务的无所谓了,就像现在这样慢慢过下去吧。”   系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语气担忧:【宿主最好不要这样做,至少,不能对目前世界攻略对象坦白。】   目前世界攻略对象,不就是沈拙?   殷未本来也没想跟他说,但为什么系统会特意提到? 第86章 实验   殷未带着疑惑回了家里,四个沈都在,或站或坐,彼此都隔着一大段距离,互相不待见。   殷未想,真该教他们打麻将,不对,把沈拙排除在外,其他三个斗地主算了。   看见殷未,憨憨噌地站起来,他知道了沈琢在装瞎,愤愤不平。但听说两个沈都惹了未未生气,他又摇着尾巴支棱起来了,抱着殷未胳膊撒娇,“我就永远不会骗未未,骗老婆的算什么男人。”   捧一踩二,憨憨算是很会抓住时机给自己贴金了。殷未看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没骗我?你跟我说过你把小学读完了,但你其实只读到五年级。”   憨憨:“当着外人说这个干什么……要不我再去读一年?”   大可不必。   殷未安抚好气得不轻的父母,说沈琢眼睛没事当然是好事,难道二老真想儿子和一个瞎子结婚?   殷父语重心长道:“脚踏几条船的事不是那么好做的。小心翻船。做烂好人更难,我现在倒希望你像以前那样不着调了。”   殷未摆摆手,青少年模式,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而且,经过这次的事,他确实理智了许多,人生不是非要情情爱爱的,虽然系统说恋爱中的心计不叫心计,是在乎。但表示在乎的方式千千万万,隐瞒就是隐瞒,心计就是心计。   殷未把三个沈拉进花园,独独把沈拙关在外面。   沈拙隔着花园镂空花纹的铁门拍打叫喊:“凭什么落下我一个人?他们都是骗子!”   殷未白他一眼,“你很老实?”然后就忽略了他的抗议,坐在略显狼藉的“婚礼”礼坛上,把自己的经历和任务娓娓道来,三人眉头都皱起,殷未观察着他们的神色,总结道:“其实,陛下和壮壮的世界,我基本算是完成了任务,也领取了福利,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又出现在这里了。至于沈教授……”   三人同场,为了区别,殷未换了称呼,他可以清楚地发现沈琢脸色瞬间变得颓唐,殷未语气瞬间没那么生硬了,他叹一口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病痛。虽然这段时间被骗,显得我很傻,但能够帮到你,这个当,上得不算太亏。”   虽然还是照顾体贴的意思,但没有之前那样温存了。   “阿未……”沈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接着就垂头,右手两指按着太阳穴位置,脸色苍白,“对……对不起……”   沈茁见状“哟”了一声,“又装!又想骗未未……我出个差,老婆都被人偷了,我才惨呢!”   吵着吵着又往争风吃醋上跑偏了,殷未摇摇头,看见陛下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陛下,国师英年早逝,你舍弃江山社稷,就算两清了吧。”   沈灼双唇抿得很紧,良久之后才开口:“两清算什么?我和你之间为什么要算清?我宁愿你恨我!”   有恨至少表明在意。   殷未无奈笑了笑,“恨一个人好累的。”   沈灼面色更加严肃,他突然问:“那个专搞破坏的混账,是不是你的新对象?”   一语惊醒梦中人,剩下两个纷纷警觉地看过来。   “你要从他那拿走什么?”陛下接着追问,见殷未目光闪躲,一向很会脑补的陛下成功想歪了,“不许!巧言令色居心不良之人怎堪托付?他今天能潜入瞎子――”   陛下瞄了眼旁边的沈琢,“潜入他的家里,连保险柜里的东西都能弄到手,明日怕是要将你家搬空。”   殷未闻言神情严肃起来,望向花园门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沈拙,真的很奇怪。   爱意来得莫名奇妙,明明没有那么爱,却对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之前,系统又提醒殷未避免和他发生金钱关联。   他还用非常手段潜入了沈拙家里,从保险柜偷出了连殷未都不知道的画。   殷未理不通这其中的缘由,又被三个沈可怜又不甘的目光缠得动摇,幸好一通未知联系人的电话很合时宜地打过来。   殷未接起来一听,是裴珏。   殷未正好找到借口大步离开花园,开着车,连上车载蓝牙,在路上和裴珏通话。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殷未问。   “殷同学可能忘了我是学什么的。”那边语气里带着微微笑意。   殷未默了片刻,“技术不是这么用的――你能黑入网约车软件系统实时监测特定号码动态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殷未想起之前的世界里,打车打到开着迈巴赫接单1单的“裴师傅”。   那边想了想,“可以。但应该没必要。这种行为有点可笑。”   那可不一定。   殷未跳过这一茬,“找我做什么?”   “我刚才来临大进行实验,在校门口看见殷同学了。车很不错,但车里的人好像心情不太好。或许可以一起喝杯咖啡?”   “不好。”殷未拒绝得干脆,紧接着要挂断电话。   “我今天要做的实验是什么,殷同学不想听听?”   “不想。”   殷未的手指马上要碰到蓝牙耳机按键,裴珏加快语速道:“之前说过的人脑意识模拟技术有新进展了,但似乎也遇到了瓶颈。”他及时补充了一条理由,“我想听听殷同学的见解。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谁了。”   技术新进展。这倒是有点吸引人。   殷未临时改了路线,前往临大。   咖啡店没必要去,裴珏约殷未在信息技术实验室见面。   殷未在这个世界,还没踏进过计算机科学学院,问了几圈才找到地方。   实验室的门半掩着,殷未闪身进去,看见裴珏坐在电脑前,好几条细细长长的金属线从连接着电脑的设备延伸向蓝色隔帘后面。   隐约能看见帘子后面坐着个人。   殷未不太明白是什么原理,但从裴珏严肃的神色看得出来是进行到了很重要的步骤,因此他保持绝对安静,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波谱,直到嘀的一声,裴珏对帘子后的人说:“好了。”   片刻之后,摘取金属线条的声音响起,殷未看见沈拙从帘子后走出来。   裴珏问:“感觉怎么样?”   沈拙目光有些松散,凝了凝神才发现殷未站在面前,顿时精神了,摇头:“没感觉。” 第87章 意识最深处   裴珏问沈拙刚才实验的详细情况,沈拙目光瞟着殷未,漫不经心地说:“能有什么感觉啊,你是玩电脑的,又不是研究大脑神经的,这几条线乱七八糟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沈拙见殷未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接着贬低裴珏,“意识模拟,这种听起来就玄乎的事你在国外糊弄洋鬼子还成,就别在国内丢人现眼了……”   裴珏没有和他计较,冷静地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但数据显示是有明显波动的。”   殷未看了一眼屏幕,说:“能把源代码给我看看吗?”   裴珏很快把页面呈现在殷未面前,殷未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着,在另一个世界里,裴珏读硕士时几乎是殷未一手带出来的,他的代码书写风格很大程度上和殷未的非常相似,殷未看起来很流畅。   中间殷未停下来修改了几处,目光再离开屏幕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了。   “以后可省可不省的注释还是别省了。”殷未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没管一脸愕然的沈拙,示意裴珏,“后面的今天是改不完了,稍后拷贝一份给我。”   裴珏下意识说“好的”。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这样等级的项目,是不能随便外泄的,还是泄露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历史学在校学生……但看着殷未方才改动的地方,裴珏心里有种强烈的激动――殷未不仅是有天赋,他,简直是天才!   而且说出的话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性。   “你这些设备,跟神经科学专家确认过有用吗?”殷未捏起其中一根导线。   裴珏点头:“我和相关专家沟通过了,其实电脑和人脑原理是相似的,神经元突触的每一次连接对应计算机的每一条指令。按理说,这套程序和设备可以探寻一个人思想最深处……”裴珏顿了顿,看向沈拙,“不知道为什么在表弟这会是一片空白。”   殷未笑出声:“他脑子就是一片空白呗。”   殷未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即使是被嘲笑,沈拙也晃了晃神没立刻反驳,裴珏也跟着笑了出来,“可惜,目前只有表弟这一位志愿者。”   裴珏的笑就很不招人喜欢了。沈拙看见两人说得那么投机就来气,嘲讽道:“除了我还会有谁愿意陪你搞这种玩意啊,看在亲戚的份上――”   “给我试试吧。”殷未突然说。   沈拙没说完的话噎在嘴边,他脑子空了一瞬,很快提出反对:“不行!这玩意不安全!”   殷未看他:“你刚才不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沈拙目光有所回避,“是……没有感觉,但是你,你怎么能和我比……我……反正你就是不能试!”   “关你什么事?”殷未反问。   裴珏适时道:“表弟,咱们的私事先放到一边,殷同学是很好的志愿者人选,他有相关的知识,能够清楚描述实验情景提供反馈,会对我的研究很有帮助。”   沈拙回呛:“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什么都没有!我看不是你研究AI,你自己就是个AI!这玩意……”沈拙指着旁边的仪器,“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做实验,我看殷未不是会摆弄电脑吗?他守着数据不行?把别人都算计完了,自己撇得干净,就凭你这种态度还想跟我抢人?”   裴珏皱眉:“这不是算计。”说着看向殷未解释,“我比较熟悉数据记录流程,所以才不能让自己充当志愿者。而且,如果实验对象意识出现剧烈波动,我要及时采取措施进行纠错,所以……”   “我知道。不用解释。”殷未摆手。   其实沈拙说得不错,裴珏向来很会计算得失,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中的,理性得很也无情得很。   但这对殷未来说无所谓,裴珏根本不是个值得他在意的人。   “给我安装设备吧。”殷未坐到了帘子后面,闭上眼睛前看了沈拙一眼,见对方神情严肃,殷未微笑,“我还挺好奇,没什么感觉,是什么感觉。”   .   一片白茫茫的大雾里充满了某种辛辣的味道。   殷未努力嗅了嗅。   是火锅。   似曾相识的味道,像是吃过的哪家。   “老大,我宅了二十几年了,真的没多少素材可以提供啊。”有个年轻人嗦着自热小火锅里的宽粉,含糊不清的抱怨声响起。   殷未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他连自己在哪都弄不清,声音从大雾的四面八方传来。   这就是所谓的意识最深处吗?   “干咱们这行的,有不宅的?”   殷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但语气很平,不带情感。   “哎,老大,我要是长你这么帅,再宅也有爱情破门而入……话说,你跟那个土著关系发展得怎么样啊――别这样瞪着我,咱们局里上下都传遍了,堂堂……哎,老大,未哥!别拿键盘砸我啊,好贵的!”年轻人护着小火锅躲开,小心地没把汤汁撒出来。   殷未全神贯注地听了一阵,接下来都是年轻人在抱怨加班熬夜发际线后退,没有再听到自己的声音。   一番没营养的吐槽之后,那个年轻人嚷着肚子饿:“未哥,去我家火锅店呗。这边简直就是美食荒漠,我家这个自热小火锅卖得贼好,但还是不如堂食痛快……去我家还谈什么钱啊,我爸妈可佩服你了,说起来,我也是因为你才走上这条注定秃头的路……”   “未哥,我没有说你秃的意思!你腿毛都比我头发茂密,不不不,也没有说你腿毛多的意思,你可是咱们局的头号大美人,整个蓝星星草……别走那么快啊……你真的没跟那家伙在一起吧?千万别,不是一路人……好在你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圣父……”   ……   火锅的味道渐渐散去,大雾笼罩的世界也在逐渐清晰。   殷未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下。   “我不能吃辣,蹭不了这段饭,真可惜。”有人说。   殷未猛的回头,什么都没看见,失重感却突如其来。   殷未睁开眼,四周还是临大的实验室。   沈拙扶着殷未后腰,暴躁地给他摘下连线,“坐着也能睡着,就你这素质还当志愿者呢。” 第88章 火锅   沈拙话说得不好听,但目光里对殷未的在意藏不住,把导线都取下来了,他没忍住问:“有事没?什么玩意都上赶着尝试,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殷未看他,“你刚才不是说没什么感觉,这设备没用吗?为什么这么担心的样子?关心则乱啊?那我谢谢你了。”   沈拙别开目光,“我……你能和我比么?少阴阳怪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谁关心你,姓裴的是我亲戚,在他这有人出了事还得连累我……”   说到裴珏,殷未起身,从帘子后走出来,看见裴珏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很有规律的波形起伏。   “比刚才沈拙的数据更有规律的形状……意味着连续的意识活动!”他激动地站起来,看着殷未像是活的数据库,“你在意识深处都看到了什么?!”   裴珏对工作的热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在工作时的专注程度堪比获得了指令的AI。   殷未扫了沈拙一眼,如实说了情景:大雾,火锅,键盘……略去了意识中疑似大众八卦他和某人情感纠葛的部分,他自己还没弄清状况,还是先别说了。   裴珏如实地记录下数据,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喃喃自语:“意识不会凭空产生,应该和现实生活中的经历相关,查找出所有相关资料,编码排序……就可以找到连接途径了!”   他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浑然忘了旁边两人存在,当着殷未采取特殊手段调取他生活动态数据也毫不避讳。   殷未也不在意,早就知道裴珏会这么做。   沈拙把殷未拉出实验室,殷未问:“干什么?”   沈拙背手走在走廊上,侧头盯着实验室雪白的墙壁,“你不是说想吃火锅?”   “你哪只耳朵听到――”殷未本来想纠正自己说的是在潜意识里闻到了火锅味,但话到嘴边,觉得肚子确实有点饿了,顿了片刻,“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话一出口,殷未心里咯噔一下。   不能吃辣。   沈拙是这样,其他三个沈也是这样,潜意识里那个人也是这样。   “少废话,跟我走就行了。”   沈拙带着人左拐右拐来到了上回的川菜馆,刚一进门,上次那个小男孩就扑向殷未,“哇,哥哥你又来了!”   沈拙皱着眉把人从殷未身上摘下来,“你爸妈呢?你们这有火锅吗?”   小男孩对他做鬼脸,“我妈在后厨,我爸进货去了。拜托啊大哥,我家是做川菜的,怎么可能没有火锅?”男孩指了个带燃气炉的桌子,“那没人。”   殷未走过去坐下。沈拙坐到了对面,把菜单递到殷未手里,“点吧。”   殷未看他一眼,“又想让我平摊饭钱?不对,你不能吃辣,平摊显得我欺负你,还是算了吧。”作势要走。   沈拙把人拽回来,“我请!行了吧!”   殷未微笑,“那就谢谢沈大少爷了。”   沈拙白他一眼,“花你点钱跟要命似的……”他瞥了一眼殷未正在勾画的菜单,嘴角不自觉往上翘,“点鸳鸯锅干嘛啊,火锅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我才不吃――”   清汤锅里的食材翻滚煮熟,他下筷子比谁都快。   殷未看着被烫得嘶嘶抽气的沈拙,突然觉得他和憨憨的形象重叠了,傻乎乎的。   沈拙咬着热腾腾的萝卜,被殷未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四处游移,落在另一张桌上打着台灯看书的小男孩身上。   “你爸妈给你换的这地方还是不适合学习啊,回家看书不行,非要在这烟熏火燎的?”   小男孩抬起头看他,“大哥哥你管得好宽啊。我就喜欢闻我家火锅的味道,觉得脑子都灵光了,看起书来特舒服。最好以后工作的时候都能吃着火锅。”   “哎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会顶嘴?”   殷未扫见男孩手里拿的是一本C语言入门。   “自学?看得懂吗?”   男孩点头又摇头,“字基本上都认识,在网上看了几天视频,我觉得很有意思,书上大部分程序差不多能懂,有几句不太理解。”   殷未让他念出来,然后随口指点两句,“现在呢?”   男孩疯狂点头,“懂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要把你供起来,太厉害了!就是因为上次看见你玩手机玩得那么厉害,我才知道还有编程这种高科技,我一定要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   殷未思绪又飘到潜意识里那个闹嚷嚷叫着未哥的男孩身上,也有醇香麻辣的火锅味……   “叫我未哥吧。”殷未笑,“好好学。万一以后有机会一起搞计算机呢――事先提醒你,做这个,容易秃头。”   男孩盯着殷未乌黑茂密的头发,龇着牙笑,“我才不信呢!”   他怎么跟谁都能笑呵呵地聊得这么热闹啊。沈拙用筷子敲碗边,“吃饭的时候别说话,菜都冷了!”   殷未把视线挪回桌上,红汤把清汤染红了大半,油亮的泡泡在锅里翻滚又破开。   火锅哪会冷。   瞧对面嘴角被辣得红肿,殷未默默倒了碗白水递过去让他涮着吃,又给自己和他分别倒了杯牛奶。   沈拙看了看,说:“我乳糖不耐受。”然后一仰脖把牛奶一口干了。   殷未讶然地看着他。   沈拙脸色微红,“这有什么?我们这种人种乳糖不耐受的多了去了。”   是啊,体质原因,很多人会乳糖不耐受。   但三个沈没有――   不对。他们只是没有说过而已。   所有攻略对象用的身体是一样的,既然沈拙有乳糖不耐症,那么他们……   他们因为殷未喜欢牛奶,所以对此甘之如饴。   殷未想到摸索着出门给他买牛奶的沈琢,缠着要吃奶糖的陛下和憨憨……   都这么傻乎乎的。   殷未拿起脱下放在一边的外套就要走。   “喂,干嘛啊,我请客你跑什么?”沈拙捂着肚子站起来。   “回家。”殷未说。   沈拙脸色瞬间不好看了,“那谁骗你骗得那么狠,你一点不生气?圣父到这种地步,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啊!”   殷未抿唇:“你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沈拙把人拽回座位上,“不就是卖惨吗?听着,他们不一定比得过我!”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会开到十一点,幸好赶上了更新,不断更flag又没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9章 跟你说不明白   幸福总是相似的,不幸才会跌宕起伏百转千回。圣父吃软不吃硬,听见有人可怜就走不动了。   但沈拙的故事,殷未听完发现,已经听过几遍类似的了――   少年时期失去了母亲,父亲忙于事业,后母两面三刀挑拨父子关系,兄弟间也是一团糟。国外物质生活再好,也不如祖国有归属感。   殷未打断他:“你对祖国能有什么归属感?按照你跟我爸说的,你们家不是在你小时候就移民国外了吗?你又骗老头?你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啊?”   沈拙语塞,含糊着翻过这篇,“都是真的……可这是重点吗?”   火锅还在翻滚中,萝卜已经煮得稀碎了,非常入味,殷未拿漏勺舀了一些,撇开花椒,“就算不是吧。接着说。”   “我回国来,不是因为国外混不下去了,就是懒得和他们斗,没意思。”沈拙懊恼地垂头,“国内的生意都在我名下,那次考古现场的桑树园,还有医院的纱布原料……不算很大的生意,但全喜是我信得过的人,在这我心里能踏实点。”   沈拙戳中碗里的萝卜,嘴角弧度扬上去――殷未刚刚夹给他的,“居然还有一块完整的。”   “我记得小时候吃了不少萝卜,我妈种的,说是有家乡的感觉。我当时不喜欢,但现在想起来,再也回不到那种时候了。”沈拙难得的伤感,“思乡之情、热土难离对于人们来说,其实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眷恋吧?我妈不在了,过去的一切,我都回不去了。”   “我听说那三个里,有一个母亲健在。”沈拙感叹,“真好,要是我妈还在,我宁愿比那个傻子更傻。”   “他不傻。”殷未下意识反驳。   沈拙把筷子一拍,咬牙切齿,“还护短是吧?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我要是不把你追到手,我名字倒过来念!”   殷未呵呵,“拙沈也不错啊。”   “你――”沈拙话到嘴边噎回去,“走着瞧吧!”   火锅快吃完,殷未起身指点了下小男孩的学习,临走前揉揉他脑袋,“好好学习。以后专心工作,别八卦。”   男孩不太懂学习跟八卦有什么关系,沈拙扫他一眼,“确实。人小鬼大,小嘴叭叭的。记住少说话,多读书,聪明人都这样。”   男孩撇撇嘴,“行吧。”   出了店门,沈拙想送殷未回家,殷未说不用。沈琢不在医院里住了,陛下和憨憨情绪也很激动,生怕他突然就原地“飞升”不见,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不睡地盯着他。   家里多几口人,不只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其中详细原由,殷未没跟沈拙说。   沈拙相当不满:“他们是生活不能自理吗?非要赖着你,吃你的住你的,你一点意见都没有,到我这就千难万难?”   殷未摇头,“他们都因为我受过伤害,绑架什么的都算轻的了……算了,你跟他们不一样,跟你说不明白。”   沈拙盯着他,固执道:“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不明白?”   “没什么可说了。”殷未拿着衣服往外走,这回沈拙没拦了。   火锅都关了火,确实是凉了。   .   殷未从裴珏那里得到了数据的拷贝,在原来程序编写的基础上没有做大的改动,熬了几个夜,把成果弄出来了。   裴珏和殷未的风格很像,如果不说,没人看得出这份程序是两个人的手笔――就连方老师听到重要部分都是殷未修改过的都大吃一惊。   “天才!真是天才!”方老师叫了几声好,声音慢慢低下去,“我本来还想让裴珏带人呢,从成果上看起来,倒像是裴珏模仿殷未的风格。”   裴珏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赞叹了一番殷未的天赋,很快谈到正题上。裴珏说:“我想在单人意识模拟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意识交互网络――多个意识同时处在一个维度里,不仅个体的意识会自发深化,意识之间碰撞,会产生更多的可能。”   他看向殷未,笑意比平常多了几分真诚,“这是殷同学提供的灵感――意识是自由的。”   “当然,绝对的自由就是灾难了。”他接着又说,“后续还应该加入设定好标准程序的引导角色,甚至可以有精确理性的智能角色作为行为参考标准。”   殷未沉默地思考着他说的话,这些想法殷未和裴珏不谋而合。而且殷未在改进程序时,越发觉得这和他的快穿生活相似――   植入设定好标准程序的引导角色,不就相当于他脑海里那位时常出bug的系统吗?至于精确理性的智能角色……   没有人比裴珏更理性了。   殷未听裴珏做了进一步的阐述,基本上内容都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现在欠缺的就是试验志愿者了。   很奇怪,方老师坐到试验位上,屏幕上没有波形起伏。   方老师下来说,什么也没感觉到。   裴珏皱眉,“上次,我表弟也说没有感觉,但波形是有的――”裴珏看向殷未,“虽然不比殷同学的数据有规律,但至少是有起伏的。”   方老师也百思不得其解,快把头挠秃了。   殷未想,大概因为自己是这个快穿世界的宿主,沈拙是攻略对象?   但下午憨憨来探班,坐上去试验,也是没有波形。   这就奇怪了。   沈拙挑了没其他人的时候把正要回家的殷未截去饭店坐着,对此傲气道:“你也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了。”   老吃火锅也受不了。殷未起来辅导店里那个喜欢计算机的小男孩,在他设计了一段漂亮的代码后,殷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回答:“程图。”   “不错,又是程序,又是图,沾了前辈名字的光,是个学计算机的苗子。”殷未点头,把眼前的小孩和这几天意识里逐渐清晰的喜欢插科打诨搞八卦的助手联系起来了。   殷未的潜意识在实验中逐渐清晰,虽然大雾还没散去,但雾中人物的对话在不断进行。   殷未发现,或许那就是本位世界,但本位世界中的自己,和现在很不一样。   但现在,也不错。   沈拙伸手在殷未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殷未抿唇摇头,“我得回去工作了。”   沈拙:“再坐着休息一会嘛……要不然去看看电影,公园坐坐……你看不出来我这是在跟你约会啊!”   殷未环顾四周:“……”   哪有人在饭店里约会的。去电影院和公园,更有梦回上世纪的感觉了。   小男孩也吐槽:“大哥哥,你好土哦。”   沈拙怔了怔,他没谈过恋爱,也想不出别的主意了,把殷未送回实验室,厚着脸皮说:“明天换个地方吃饭。没有感情创造感情不就行了?”   殷未皱着眉摇头。   这种相处比相亲还生硬,培养得起感情才怪了。   但沈拙坚持了一个月。   殷未也拦不住他。   一个月过去,这边考古研究快出结果了。但沈拙突然不来了,殷未心里居然还有点空落落的。   某天,殷未接到个急吼吼的电话。   全喜全总经理打来的。 第90章 下雪了   殷未没想到会接到全喜的电话,听着对面略带尖利的声音急切地说着关于沈拙的情况,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回到了在楚国的时候。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皇帝不急太监急。   殷未在全喜的长吁短叹中明白了沈拙这几天为什么没来了:前天是他妈妈的忌日,他出国去祭奠。   攻略对象们的数据很相似,沈拙和沈琢妈妈的忌日也是这天,不过因为沈茁妈妈健在,并且当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没人提起这茬,大家挤在小屋里给沈妈妈庆生,欢快的气氛很纯粹。   相处了这么久时间,现在沈妈妈看着三个沈,像多了两个儿子似的欢喜。但看见殷未,又不免心疼,到底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心想事成。手心手背都是肉,做长辈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殷未问:“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呢?他在国外,有他爸陪着。我和他不算太熟,而且鞭长莫及。”   全喜连声说“不是”,接下来的发言宛如古早霸总文剧情里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我们家少爷没对谁动过这样的心思:又是装农民工,又是装助理……这还是他第一次谈恋爱呢,才出了这些昏招……   殷先生,您的条件很不错,说句老实话,脾气性格和学问气质都比我们少爷强。但他对你用的心思可是扎扎实实的,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   他也是个可怜孩子,和我们老板关系不大好。前天勉强在那边待了一天,嚷着要把夫人的骨灰带回国,唉,赶上有人拱火,被老板狠狠揍了一顿……   昨天就回来了,躲在别墅里谁也不见,水米不进的不是办法,心里难受,身体受不了啊。我想,只有殷先生你能劝劝他了。”   殷未其实想说,一两天不吃饭也饿不死人,但未免有点太不近情面了。想了想,没妈的孩子确实可怜,还是去吧。   全喜这边千恩万谢。   沈拙那边很快得到了消息,眼睛里终于多了几分神采,但听见门铃响急忙去拉开别墅大门,映入眼帘的,除了殷未,还有三个讨厌鬼。   晦气。   沈拙没有心情跟他们吵,转身就走。   殷未自来熟地让三个沈自己找地方坐,他自己往沙发里一倒,点开手机看外卖什么时候到。   沈琢自己带了一本书,坐在落地窗边安静地翻看,但不是很专心,时不时看向殷未这边。   另外两个则打开了电视,本来陛下想看政治新闻,但憨憨抢了遥控器,调到猫猫队动画频道,他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热闹的童声充满了整个别墅一楼,沈拙烦闷地捂着耳朵要上楼,大门处传来一串清脆的叮叮门铃声。   殷未起身招呼几人,“来帮忙拿一下。”   沈拙顿在楼梯上,看见他们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袋一袋食材往里拿,荤素都有,甚至还有汤锅厨具。   “喂,你们不是想在这常住吧?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沈拙跑下楼梯来到饭厅。   憨憨白他一眼,陛下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三个沈很有配合地在饭厅支起了汤锅。   沈拙觉得他们鸠占鹊巢得未免太流畅了,弄得自己才像是外人。   什么人啊,专挑着别人难过的时候挑衅。   “不常住。今天小年,借你这个地方吃顿饭。”殷未把荤素的食材分装放好,开了瓶果味饮料,看向沈拙,“一起吧?”   “一起?今天都小年了吗?”沈拙闷闷的神情有了一丝惊喜的松动,接着是迟疑,“这些都是你买的?”   殷未挑眉,“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沈拙:“是的话……”他声音弱下去,摇头,“肯定不是你买的。但不吃白不吃。”   他理所当然地要往主位上坐,被陛下捷足先登,以锐利的眼神警告,“掂量掂量自己身份,你也配坐这?”   沈拙七窍生烟,“我家我哪里不能坐?”   陛下占了位置但没有坐下去,而是拉开椅子,扶着殷未肩膀让他坐下。   憨憨都不免对陛下竖起个大拇指,“论觉悟,还是得老东西。”   殷未也不想讲那些虚礼,落座之后夹了一筷子羊肉涮进汤锅里,十几秒后放进碗里,推到沈拙面前。   “家园故土永远都在。但再怎么眷恋过去,终究是要往前看的。”   沈拙心里突然暖得像要化掉。   他果然是来劝自己的。   话还挺顺耳的。   哼,还说不熟呢,都给他夹肉吃了。还是第一口肉。   沈拙大口吃掉羊肉,热气熏得眼睛雾蒙蒙的,他含糊着说:“煮老了……少涮一会……”   憨憨“嘁”了一声,丢出个俗语,“得了便宜还卖乖。”   桌上全是男人,食材被消灭的速度很快。   沈拙发现,这几个家伙今天和善得过分,除了跟他抢肉毫不留情以外,没有太大的敌意,不像之前,见面就要动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拙埋头吃饭,不怎么抬头――   殷未目光里流露出的温柔,让他不敢多看。明知道圣父对谁都善良,但就是忍不住想独占。   饭快吃完,殷未一直没再说其他的话。   其实,没必要强行去避免悲痛。没有感情才是最可怕的事,人一辈子遇见各种各样的事,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总归是要自己经历消化的,这种经历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消除。   但是,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开心时大笑,难过时哭一哭,有人应和,才不会孤独。   突然憨憨喊了一声,“下雪了!”   几个男人像小孩子似的放下筷子就往外跑。   殷未听见陛下说:“母亲是南方人,小时候从未见过雪,入宫约束太多,也不曾玩过雪。”   沈琢说:“我母亲也是。”   憨憨:“我马上堆个雪人回去送给我妈。”   沈拙怼他:“你是真傻吧,你家门口没有雪?从这捧回去,全化了……”   然后他脸上就被扔了一团混合着落叶的雪团。   幼稚鬼们打起了雪仗。   不知道是谁,拽着殷未后领扔了一团雪进去,殷未冻得龇牙咧嘴,转身看每个人都像“凶手”,他被迫卷入这场“战斗”,跑得一身汗。   跑累了,停下来看陛下和憨憨扭成一团,殷未忍不住大笑,大笑时,余光里发现沈拙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对宿主好感接近极值。任务结束倒计时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未:所以到底是谁往我衣服里丢雪球? 第91章 除夕   当天沈拙打开了别墅大门走出来,在殷未等人的陪伴下,把母亲的骨灰移到了山清水秀安静的地方。   雪没停,沈拙把骨灰盒放进墓坑时,陛下在旁边举着黑伞:几个沈在某些方面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心疼妈妈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然后沈拙扭扭捏捏地表示想搬去和殷未一起住,殷未仰头看着雪花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看得出来,殷未有意躲着沈拙。   系统说过,殷未总是喜欢反着来,刚开始踌躇满志要尽快完成任务,没多久,就想方设法逃避。   被它说中了。   逃避什么?殷未自己想,是在逃避结束。   沈拙突然出现,像只支棱着耳朵的小野狗,殷未摸头逗了一下,他就咬着殷未裤脚死缠烂打,然后突然不龇牙了,垂着耳朵跟在脚边,怪可爱的。但殷未不能把小狗抱起来刀瞧ぁ―那样就会彻底失去他了。   系统早已习惯没有斗志的宿主了,甚至开始安慰:【很正常,尊重祝福。】   殷未:“……要不还是骂我几句?”   系统:【不必。尊敬的宿主,您高兴就好。】   敬称都用上了。疯了,系统都疯了。   殷未泡在临大这边实验室里做裴珏的项目,他速度越来越快难度激增,裴珏渐渐跟不上了,干脆就放手把项目让给他。殷未突然意识到,“我是不是有点鸠占鹊巢了?”   “没事。”裴珏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做助手反而让我更自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谈不上吩咐,不过殷未和裴珏的相处方式又回到了之前在A大的时候。   殷未意识到,自己确实适合做一个上位的决策者,保持权威――就像在潜意识里听到的那样。   那天之后,殷未没有再亲身试验。本来很想探知的本位世界,殷未突然不想靠近了,那个世界的他,和现在的好像不太一样。   回去的话,圣父人格是不是会被清除?   有点舍不得。   只要沈拙的好感不升到爱的层面就好了。   殷未用工作逃避沈拙,直到除夕这天,父亲说叫他一起吃个年夜饭,殷未才没法躲了。   过年嘛,该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   殷未把沈妈妈也接到了家里。殷妈妈和她一见如故,两位女性都是性格温柔的类型,很谈得来,互相交流了几句养儿子的不容易之后,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主要是沈妈妈动手,殷妈妈想帮忙,但没有白案经验的她一不留神就把水往面粉里加多了。   沈妈妈忙说:“没事,水多了加面就行。”   但殷妈妈手上没分寸,面粉又加多了,只好再加水……   一通折腾下来,擀出来的饺子皮好几摞,都有半人高。   “吃到初七都吃不完。”殷父看了一眼,毕竟是妻子第一次亲手做饺子,没敢当面吐怨言,只能拿儿子出气,“也不一定。呵,家里这么多口,大小伙子们正是能吃的时候,今晚兴许还不够。”   殷未乖巧点头,“明天就让他们给家里交伙食费。”   “去,不害臊。”殷父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儿子没太出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摆手,“把小沈叫回来。他爸联系我,提起他,没说照顾之类的,但到底是老朋友的儿子……刚接到电话,我都没认出是老沈的声音,太久没联系了……”   殷未也弄不清老头和所谓国外沈家的关系。这边和沈琢家里订了娃娃亲,那边又冒出个莫逆之交的好友来,专挑着姓沈的结交?还都在那段时间。   问系统也问不出来什么,系统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最开始的威严了,什么都顺着殷未:【宿主随心而动就好,宿主会做出最英明的决策。】   是把青少年模式替换成什么奇怪的马屁模式了吗?   殷未让正在鼓捣烟花的憨憨给沈拙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饭。   电话没人接。   憨憨吐槽:“他还傲娇上了。”把手机一扔,点了个二踢脚,炸起来的雪屑崩了陛下一身,沈茁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直拍手跺脚。   听着嘟嘟的忙音,殷未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饺子出锅了,晚会节目也开始了,但沈拙还是没消息。   殷未起身,拿上外套往外走。   殷父喊:“干什么?今天老实在家待着!”   “我去看看他,哪有一个人过年的。”殷未拉开别墅大门,踏入夜色里,纷纷扬扬的雪在往下落,远处慌忙的车灯照亮了飘雪的行迹。   .   来的是全喜,没进殷家,甚至没下车,降下车窗对殷未嗓音沙哑地喊:“少爷他!被绑架了!”   殷未心里猛跳一下。   来不及去想这个世界里素材确实过分匮乏了,沈茁经历的剧情,沈拙又再经历一遍。   殷未跳上了副驾驶位置,窗外风雪声冷啸,全喜声音有些哆嗦:“少爷本来说要上你家来过年,还问我带什么礼物合适……”   “知道是谁吗?”殷未努力保持冷静。   全喜重重点头,带得方向盘有些歪,殷未出手扶了一把,“别慌。他现在能靠的,只有你……”殷未收回手,低声,“还有我。”   全喜深呼吸几次,平静了许多:“是我老板新老婆和儿子。这件事老板大概也是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让他们较量,家产只能交到一个人手里,谁赢了就……唉,他妈的!”   殷未头一次听见这个世界的全喜爆粗。他没有附和着去骂渣爹后母,也没提报警的事。不是正规途径能解决的事。   “他们非要沈拙的命?”殷未问。   全喜:“不是。只要少爷签字放弃继承权,那边愿意放人。但少爷是个有骨气的人,越是受威胁他越不肯服软。”   “你找我去劝他放弃?”   “没想好……没法找其他人。只有殷少爷你了,你说什么,他都会听。”   是吗?   雨刮器来回扫去车窗上的雪花。   系统提醒:【宿主此行可能会有危险。】   殷未想,和感情相关的事本身就是很危险的啊。本位世界里的他好像没有这样的苦恼。   但也有点无聊。   系统见劝不了,换了说法:【祝宿主吉星高照百毒不侵马到成功。】   果然是植入了马屁系统。   殷未到了沈拙被关押的地方,一座废弃工厂。下车站在门口,还能看见远处市中心临大广场上发射的烟花,照亮整个天际,白昼一样。   殷未看见了沈拙,也看见了受雇佣实施绑架的歹徒――   好消息是沈拙没事,甚至提前吃了年夜饭,虽然是泡面;坏消息是,这些歹徒是二道贩子,除了要沈拙签字放弃继承权,自己还想捞一笔――不对,赎两个少爷,是两笔。大过年的,那老头子就当是添头不要钱了,盗亦有道嘛。   “少爷,给家里打个电话,送钱吧。”为首的握着匕首朝殷未走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未未:完了,买一送一了r(岍n)q   感谢小可爱的不离不弃和灌溉,超级超级感谢!mua! 第92章 绑架   局势变了,绑匪不仅要替雇主拿到承诺书还要加价,殷未没惊动家里,沈拙让劫匪放了全喜去筹钱,两份他一起出。   殷未被绑了手脚,推搡着和沈拙一起蹲坐在角落里。   过年总得吃点好的,绑肉票也不能耽误过节。七八个劫匪搓着手踩在破烂的条凳上,围在锅边,大口大口地涮肉吃,抓阄抽到看守两人的不乐意,“留着点肉!这俩五花大绑了还需要看吗?有钱人都可惜命了,不敢跑。”说着到底是受不住涮肉的诱惑,挤上了桌。   “饿死鬼投胎啊!”其他几个嘴里骂着脏话,但也觉得肉票跑不了,只是划拳喝酒的同时留着一只眼睛盯着角落动静。   殷未也确实没打算跑。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性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没必要冲动作死。   先保命,惩治坏人是后面的事。   沈拙见他面无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傻呀,为什么要来?”   殷未侧头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晚会节目不好看,出来散散步。”殷未移开视线,看着地上湿漉漉的脚印。   沈拙神情更得意了,他下意识地想把双手垫在脑后,抬起来才记起是被绑着的,尴尬地借着麻绳蹭了蹭额角发痒的地方。   “关心则乱嘛,我知道。”他把殷未上次的话还回去,嘴角按不下去,“但以后别这样了,你和我不一样,这样的局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殷未心想,真是够自恋自大的。   确实不一样,我是宿主,只要不在本位世界死去,什么危险也不怕。   那边吵闹得厉害,殷未用脚尖踢沈拙,“这批人已经不是你后母找的那批――中间商赚差价这事哪行哪业都有。别大意,或许不止继承权和钱那么简单。”   沈拙看他一眼,还是没什么害怕的,“我的命是挺值钱的,但他们拿不走。”   “少那么自大。别的不说,别死在大年夜,晦气。”殷未对他皱眉。   沈拙怔了怔,恶趣味地凑上来,声音又低又缓:“那不会。我不能没名没份地死,也不能死在这个地方、这些人手里,这世上还有其他安逸的死法……”   满脑子废料。殷未甩给他个白眼,心跳却有些乱。   距离太近,鼻尖都碰上了。呼吸交缠。   系统:【情绪接近极值,世界结束倒计时:一天。】   只剩一天啊,还没跟他们把年过完呢。殷未强行让心静下来,挪开一段距离,动静被劫匪察觉,为首的攥着匕首走过来:“老实点――”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匪徒接起电话,听着对面说话皱了皱眉,“那得加钱啊。”   挂了电话,匪徒摸着长满胡茬的下巴,舔着后槽牙,恶狠狠笑着对沈拙说:“不好意思了沈小少爷,那边变了主意,要我们做彻底一点。”   沈拙面色骤变,倒不是担心自己,急忙看向一旁的殷未,眉心挤出个“川”字。   劫匪也看了看殷未:“这位小少爷应该还是活的值钱。”   沈拙松了口气,头脑也冷静下来,开始谈条件:“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有钱人都知道命比钱重要,劫匪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拖长了声音:“做我们这行的,最要紧的是讲信用啊,说好的生意……”   “五倍。”   “坏了规矩,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十倍。我保证事后不追究。”   “行了。”劫匪终于满意地点头,招呼同伙端来两碗肉汤放在地上,“钱到手之前,还是委屈少爷们这样捆着也好彼此安心。喝口汤暖暖身子吧少爷。”   手不能动,要喝汤只能低下头凑到地上的碗边。不是人的吃相。   沈拙抬眼看了劫匪,飘了,自认为掌握了局势,大笔的钱要到手,就忍不住羞辱羡慕又高攀不上的有钱人。   沈拙脚尖一动,地上的汤碗就翻了。   “脚麻了,真可惜。”沈拙扯谎扯得一点也不走心。   不知死活还敢摆谱,劫匪攥了攥拳头,看在钱还没到手的份上,没太动怒,爆了句粗转身继续吃喝。   殷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念起家里的饺子来。   这家伙镇静得不行,一点没怕,自己何必来凑这趟热闹呢。   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殷未肚子咕了一声。   沈拙听见,低声说:“这的东西太脏了,一会带你去吃好的。”   殷未有点累了,眼皮打架:“接着吹。这个局势,没个一两天,出不去。”   沈拙不以为然地摇头,“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你先睡会。”很自觉地把肩膀递了过去。   殷未想说,我才没你那么心大,这种场合都睡得着。但四周气温低,又没吃饭,热量散失得很快,殷未困得撑不住,没过一会就昏昏沉沉地靠在了沈拙肩膀上。   ・   再醒来,是在沈拙背上。   “郊外太偏僻没信号,我俩手机也都没电了,只能慢慢走回去,看路上能不能搭顺风车。”   雪停了,轻柔的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微冷,殷未被吹清醒了,要从他背上下来。   沈拙一只手攥紧殷未的手,让他老实在背上趴着别起来。   “雪化了,路上都是泥泞,不好走。”沈拙看起来瘦但背着人走路完全不喘,他引导着殷未的手向自己衣兜探去,“不是饿了?我这有糖,先垫一垫。”   “糖又不顶饿。”殷未说着还是摸出了一包奶糖,借着月光一看,是陛下最爱吃的那种――忍着乳糖不耐也能一口气吃大半包,不知道沈拙什么时候发现去买的。   “都是醋精。”殷未小声嘀咕。   “什么?”沈拙侧头。   “没什么。”殷未剥开糖纸,快速地填了一颗糖进嘴。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走过了一段泥巴路,到了硬化过的路面上,殷未死活不肯让沈拙再背自己。脚踏到实地上,腿还有点发软站不住,沈拙及时扶住了他,殷未心跳一乱,把嘴里的奶糖咬成两半。   “我英勇过人,一个能打十个呗。”沈拙松开手,仰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皎洁的月亮,满脸清辉。   殷未不得不承认,此情此景,让他装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殷未仔细观察,他身上别说伤痕,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沈拙正色,语焉不详道:“安全出来不就行了?反正我一开始就有脱险的办法。”   殷未回想他那过分淡定的样子,确实是没把这场绑架当回事。   “但全喜是真怕了。”殷未挑眉,“连他都不知道你的安排?”   沈拙噎了噎,“是……”   殷未不想问他折腾这么一场图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嘴里的奶糖突然没了滋味,“又瞒我……”侧头认真看他眼睛,“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的?”   沈拙目光迟疑,半晌过后才摇头,“没有……这是最后一回了。”   殷未呼出一口雾气:“我还有没告诉你的事……现在不能说,以后……再看吧。”   沈拙脑子里过了一遍殷未的话,“以后……意思就是我还有戏!非常有戏是吧!”   殷未没回答他。   一回答,怕是就要结束了。   得想办法把倒计时延长啊,年还没过完呢。   还有很多年呢。   天边亮起灿烂的烟花,伴随着持久悠远的钟声。   新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93章 我也该试试   从郊外走到快天亮才遇见车,手机没电,身上也没现金,殷未看着摔得碎屏的手机,想用来抵车钱,“开机还能用,当季新款,就算拆了零件卖也不少钱。”沈拙先一步,摘了腕上手表递过去,手表是司机不认识的牌子,但一眼能看出很贵,赶紧接了。   殷未瞪身旁的人,低声说:“败家也要有个限度。我反正也要换新手机,你的手表可是一点问题没有。”   沈拙别开头:“咱们之间的关系,怎么能让你给我花钱?以后都别想。你手机要扔就扔,我给你买。”   “你给我买算怎么回事……”殷未喃喃,突然收声,他想起系统之前提醒过的条件,不能为沈拙提供钱财。   一起打车也算吗?   系统刚才也没给提示。   幸好没给,要不然任务就失败了。   下车,稍微整理了仪表,看不出遭遇了一场绑架,殷未才按响门铃。   大过年的彻夜不归,回家当然不免一场数落,但看在过年的份上,又有沈拙在,父母也不知道被绑架的事,只是不痛不痒地骂了两句。   折腾了一夜,累得不行,殷未吃了妈妈留的饺子,洗了澡倒头就睡。   殷未很久没有做梦了,突然梦见了徐小河。   准确来说,是年轻时候的徐小河,虽然殷未没见过青年时期的他,但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是徐小河。   徐小河带着病容,眼里没有光彩,坐在一堆仪器中间,身上连着多根导线。   导线另一头连在电脑上,电脑后坐着个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个发顶。   殷未光看发梢就觉得有些熟悉,但肯定不是裴珏。   “技术还不是很成熟,可能会有危险。”电脑后的人出声,“我指的是,会死的那种危险。”   殷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原来,本位世界里,自己是意识模拟技术的设计者?   徐小河扯着干燥无血色的唇苦笑:“死就死吧,最好让我死在美梦里。”   “意识模拟不是做梦。”本位世界的殷未抬起眼来提醒,“如果陷在虚拟的意识中无法醒来,有可能造成脑死亡。”   “我知道。知情书上写得很清楚。”徐小河很冷静。   “不过是一段不合理的感情,没必要赔上性命。生活还可以继续过下去,你很有前途。不要冲动。”电脑后的殷未最后劝道。   “你有点太理性了。”徐小河对着电脑摇头,“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我控制不住自己爱上这里的人,虽然按照条例,是不正确的……我见过那个人,他很爱你,或许你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   电脑后的殷未良久之后才出声:“他是个骗子。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你知道他没在关键的地方骗你。只是有各自的立场而已,但他的底线是你。”徐小河缓缓呼出一口气,“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用理性压制感性而已――这个设备可以调节意识里人的性格对吧?”   对面给他回答:“是。你可以按设定好的人设进行情节。这也是我们研究这项技术的目的,让人们过上自己定制的理性生活。”   “说实话,我觉得你们的技术不会按照设定的那样成功。人不是机器,不会完全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走吧?”徐小河闭上眼睛,“比如刻骨铭心爱着的人,不可能换了个环境,就突然不爱了。”   本位世界的殷未:“我设置了纠错系统。”   徐小河摇头,“没什么错不错的。别给我纠错,你自己也该放松些,你这个年纪担负这么重的任务,把真正的自己都藏起来了。立场冲突不是一定不变的,现在坚持的东西也未必是对的……不如顺其自然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或许会发现不一样的自己。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启动吧,我要做我的美梦了。”   电脑后的人没有接话,沉着地按下控制按钮。   很快,徐小河陷入虚拟的意识中,按照设定,他在模拟意识里应该果断地和不应该在一起的人彻底分手,就像是治疗顽固的疾病。   治疗往往是痛苦的,但徐小河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   现实与虚拟中的时间流泻快慢不一样,电脑后的人观察了一阵数据后起身,抱着胳膊看对面的受试者。   很满足的样子。   所以情节可能真的没有按设定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殷未听见本位世界的自己突然说:“或许我也该试试……不论怎么样,我总不会是个圣父……”   电脑语音助手应和:“主人不仅拥有卓越的头脑,还有高贵的人格,是人类的先驱……”   熟悉的机械音生硬地拍着马屁,殷未突然就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四个沈站成一排立在床前,殷未差点给吓晕过去。   “阿未,起来吃午饭了。”沈琢说。   “那家伙把厨房点了。”憨憨指着沈拙告状,“什么都不会还想出风头,连累我们都手忙脚乱。”   “我把火灭了。”陛下语气平静中带着丝丝自矜,“岳父岳母没有受太大惊吓。”   “我点了外卖……”沈拙最后不好意思地说,“起来趁热吃。”   殷未揉揉昏沉的脑袋,大过年的这都什么事啊,真想端出自己在本位世界的高冷面孔,但一出口又是圣父语气。   “人没事就好……点了什么?”   殷未下楼,看见饭厅里摆着满满一桌好吃的,但父母不在。   “他们出去了。今天初一,外面很热闹。”沈琢给殷未安放好碗筷。   憨憨:“白天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因为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受不了才出去的吗。未未,晚上我们出去玩。”   “好啊。我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殷未借了陛下的手机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排名,选了人气最高的要下单,沈拙赶紧把手机按住,自己迅速地下单了――   两张。   就他和殷未的,挨在一起的座位,其他人的他没买。   殷未怪异地看他,“干什么?我这一起买了不是一样的?陛下手机里有钱。”   沈拙收起手机,这才记起来,殷未的手机昨天晚上坏了,就扔门口垃圾桶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用他的钱干什么?用我的!”沈拙一脸财大气粗的土豪样,目光扫了一遍其他几个沈,重申道,“只能你用我的钱。我不像他们一样吃软饭,不准给我花钱!” 第94章 结束   殷未去电影院前买了新手机,沈拙抢着付钱,殷未说:“我是扔了手机不是扔了卡,至于连这个都付不起,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上头了?”   沈拙讪讪地收回卡,“我是你男人,给你花钱不是很应该?”差点被陛下和憨憨按着打。   到地方取了票,殷未把自己旁边那张换给了沈琢。沈拙气得跳脚:“这是我的票!我买的!”   殷未甩他一个安分点的眼神:“上面写你名字了?”   “电影票有什么名字啊!”   “那凭什么说是你的?”殷未把票往沈琢手里一塞,剩下两个也很有默契地把最角落里的票扔给沈拙。   本来就是春节档又是最热门的一部电影,差了几秒下单,位置就隔得很远了。沈拙拿到的那张票,和殷未隔着半个放映厅。   憨憨落座前把他这种行为总结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让他作来着,电影票而已,好像谁买不起一样。”   沈拙也以为是自己的作精行为惹了殷未不高兴,也有点心虚,嘀咕两句就老实去角落里坐下了,反正来日方长,没必要争这个。   殷未倒不是会斤斤计较的人,也不是要恩威并施雨露均沾,主要他是头疼怎么让倒计时停下来。   从起床吃饭到离家来电影院的这段时间,系统不停播报【剩余八小时】【剩余六小时】……   现在,只剩两个小时时间了。   殷未想让沈拙的情绪值往下降一降,但难看的脸色也摆了,偏心的话也说了,倒计时还在流逝。   电影开场,放映厅的灯已经全关了,荧幕亮起来,马上要放映的是一部科幻题材大片,讲的是未来蓝星资源枯竭,科技高度发达的蓝星人向太空探索可移民的地方,还真的发现了一处宜居的星球,然后和当地土著产生的一系列故事。   在网上公布的预告片里,不乏激烈刺激的战斗场面,拥有先进科技的蓝星人和整体落后但顽强的本土居民针锋相对争夺生存环境,期间双方也尝试共生共存但观念实在相差太大……是和还是战,悬念留在影片里揭开。   殷未没心情认真观看电影,接任务时巴不得早点结束,但这一天真的到来却措手不及。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并不是他之前认为的快穿。   对本位世界的自己了解越多,就越不想回去――殷未难以相信,那个世界的自己,是个说话都不带感情起伏,一心扑在工作只认数据追求极致的人,简直就是裴珏Plus   或许是因为对事业过分热爱,自己也亲身参与了实验……所以,现在所经历的根本不是快穿,只是一场由编制好的程序操控的意识模拟而已……   那么,这几个沈……殷未偷偷观察几人,他们都在专心地看着屏幕,但喜欢的桥段各不相同:沈琢看着电影里的土著在和蓝星人第一次交锋后唱着传唱千年的歌谣互相鼓舞;陛下的注意力则在双方领导人的抉择上,看见身为领袖却被情感冲昏头脑,陛下紧皱眉头;憨憨呢,他只在有美食的片段才醒着,其他烧脑的桥段在他看来无异于催眠。好在他坐在陛下旁边,头一歪靠上了陛下肩膀。陛下推了推,人没醒,好在没流口水,也就懒得再搭理他。   最角落里的沈拙呢,光线太暗,殷未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人坐在那,殷未心里就觉得踏实。   【倒计时:一小时。】   系统又在播报了。   殷未触电似的站起来。   “怎么了?”沈琢握住殷未的手,屏幕上正上演着不同立场的主角对峙,气氛紧张,四周观众突然被殷未的动作吸引,诧异的目光投来,沈琢温柔的低声很能安抚人心。   “我去趟洗手间。”殷未从他掌心松开,“你们接着看吧,我一会就回来。”   出了放映厅,视野骤然明亮。殷未拐进洗手间,一抬头就在镜中看见个熟悉的面孔。   全喜有些尴尬,“殷少爷,你也来看电影啊。”   前一天晚上还在被绑架和筹钱,第二天就在电影院相遇了,确实挺尴尬的。殷未点点头,“都处理好了吧。”   全喜瞬间正色:“那边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殷少爷,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昨晚是怎么脱险的?我这边还没送钱过去,早上少爷就跟我说没事了……”   “他没跟你说他一个人打十个?”   “啊这?怎么可能……少爷是学过一点拳脚,但那可是劫匪……”全喜露出很惊讶的神色。   殷未也不信,但也想不出其他原因,问沈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意识模拟技术还不是很成熟,有BUG也正常。   “为什么总叫他少爷。”殷未在烘手机下吹干双手,“你是大公司的总经理,签的是劳动合同。一口一个少爷,有种封建残余的感觉。”   全喜并不觉得这话冒犯,他说:“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我跟他妈妈是同乡,很早就认识。后来他妈妈过世,别人欺负他,只能我多照顾一点。一直在国外,这两年才回国,叫少爷习惯了,改不了。”   跟其他世界里的设定差不多。   殷未想了想,又说:“别叫我殷少爷了,太见外了,毕竟我家和沈家多年前是朋友。”   这话却很出乎全喜意料:“是吗?我跟着老板二十来年,怎么从没听说过?”   殷未怔了一下,好像从见到全喜的时候,他就不知道两家有交情。   “沈家出国前,帮助过我家。”殷未把之前听来的过往说给全喜听。   全喜摆手,“殷少爷你肯定记错了。我们老板倒是帮我赔过一笔钱,其他人,我真没听说过。”   殷未脑子突然懵了。   没有吗?   但明明殷家老爷子都记得这回事。   系统播报倒计时:【半小时】   突然想起什么,殷未顾不上和全喜说再见,折回放映厅,问沈琢:“你手机里家里的监控还在吗?”   沈琢不太懂,把手机递过去。   殷未翻看发现监控最多储存七天视频,超过七天就会自动覆盖之前的内容。   电影落幕,观众纷纷离场,殷未大步跨出影厅,去找工作人员借用电脑。   四个沈莫名其妙地跟上去。   殷未坐在影院大厅沙发上,一番操作后恢复了沈琢在临大教师公寓里的所有家庭监控视频,快进着浏览,看见他把画的殷未的肖像放进保险柜里锁好,之后再没有人触碰。   那么,沈拙是怎么拿到的?   还有昨晚,莫名从劫匪手中逃脱,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开了挂似的。   等等――   这样开挂似的不合理经历,殷未自己好像也有过……是用了系统下发的福利……   殷未合上电脑,不断回想从遇见他开始,系统一再提醒他的特殊性……   殷未抬头,和神色紧绷的沈拙四目相对。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殷未问。   沈拙看着电脑上的内容,神色突变,语塞:“我……”手足无措地想靠近殷未解释,不小心碰翻了电影院大厅的玻璃摆件,旁边工作人员皱眉提醒:“先生,这是定制的,损坏需要照价赔偿――”   殷未抬手就给电影院的二维码扫了六位数过去。   沈拙要拦已经来不及了。   殷未听见系统播报:【宿主触发隐藏设定,隐藏任务失败,结束意识模拟倒计时……】   同时另外一道机械音在沈拙那边响起:【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福利下发中。】   原来殷未是沈拙的攻略对象。   他果然还有瞒着自己的地方。   殷未扯着嘴角笑了笑,闭眼,本位世界的记忆涌起来。   耳边有人在喊:“未哥,醒醒!” 第95章 本位世界   殷未张开眼,四周的照灯逐次打开,光线刺眼,殷未下意识抬手遮挡,旁边有人握住他手。   “未哥!你没事太好了!我出去一趟,你自己试验怎么连个护法都没找啊!我生怕你像那个徐小河似的,试验失败,住进医院成植物人。”   殷未眯起眼,看着站在身旁的人,记忆涌得太急,他一时整理不清,但还是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程图,你最近又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程图挠着头笑,“最近不是文艺复兴流行武侠小说嘛,我看入迷了……不是挺像的吗?咱们的项目还没成熟,局里都没公开征集受试员,徐小河自己不想活了做小白鼠,你也跟着冲动,我真怕你走火入魔了。”   殷未摘掉导线,语速平缓:“我没有冲动。”   殷未来到电脑屏幕前看数据,程图站在旁边看,“未哥,你在意识模拟里都看见什么了呀,对了,告诉你啊,那谁也参与了,在另一个房间还没醒呢,我懒得搭理他,醒不过来拉倒……”   殷未侧头看过去让他安静,程图闭嘴一阵又开始叭叭不停。   殷未沉下脸让他出去,程图不敢不听,谁让未哥是高新技术局信息处的处长呢,年轻有为,威严十足。   “未哥,你先忙!我去我家火锅店等你!”程图离开前贴心地带上了实验室的门。   人走了,实验室只剩下殷未一个,他点开屏幕上的监控,看另一间实验室的画面:沈擢闭着眼坐在室内中心位置,身上同样连着许多线路。他还在意识模拟中没有出来。   目前为止,参与试验的只有三个人:来自蓝星的殷未和徐小河,以及楚星本土居民沈擢――在楚星、由蓝星人开拓的高新技术局实验室里。   殷未闭上眼,按着眉骨。   意识模拟技术并不成熟,模拟中的许多素材都来自现实世界,比如殷未最后观看的那场电影就是真实世界的写照:蓝星资源枯竭,但拥有高新科技的蓝星人并不会就此灭绝,他们来到楚星,以传授先进技术为交换,获得楚星的居住权。   但自从蓝星人的舰船着陆楚星的那一天开始,矛盾和冲突就存在,大刀阔斧的建设强烈冲击着落后的土地,大量楚星人将他们视作侵略者,其中就包括出身楚星顶级世家的沈擢。   沈擢对蓝星人抱有很大的敌意,他生来就是楚星的上层人士,虽然并不受父亲的宠爱,但凭借超强的记忆力与对传统文化的熟稔,自己开拓出了一定的地位。   他受邀与高新技术局合作,大众都以为他不会同意,但他加入了。   是殷未作为蓝星代表,和他签的入职协议。他一本正经地签完字,把协议书递回去时,贴在殷未耳边说:“我早晚会把你们这些入侵者赶出去。你斗不过我。”   殷未没回应他。   楚星的科技水平约等于蓝星二十世纪末期,农业和轻工业还占据主要地位。   这位骄傲的楚星人坐拥广袤的土地,除了熟知历史,自己会开垦土地修缮河道,对只会摆弄键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殷未表示不屑。   幼稚如他,还会捏着从自家桑树林上揪下来的蚕扔在殷未键盘上。   殷未忍住呕吐,把键盘整个扔掉。   程图当时评价道:“用这种小花招故意招惹,引起注意,明显是小学生暗恋同桌的模式……未哥,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那时殷未一记眼刀压制住了程图的八卦之魂。   程图做了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心想,真是熬夜熬得脑子都坏了。怎么可能?未哥这样的天才,喜怒不形于色――不对,可能根本就没有喜怒,他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人?跟AI机器人在一起才差不多。   是吧,小裴。程图给未哥研制出来的仿真机器人戴上一副金丝眼镜,还起了个名字,越看越觉得适合做未哥男朋友。   八卦之魂又燃起来了,程图挤眉弄眼玩笑道:“未哥,时代在进步思想在发展,人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程序设置得好,和谐起来那是相当和谐啊!”   殷未白他一眼,给他电脑上的游戏安装了青少年防沉迷模式,每天只能登录半个小时。   殷未的程序没人能破解,程图一通操作也解不开禁令,无能狂怒:“哥!我早就成年了!”   殷未才不搭理他。   ……   殷未的生活一直从容而理性,直到有一天局里机密文件失窃,监控也被暴力毁坏,局长找到殷未让他复原数据,找出罪犯。   不算太难的任务,殷未没用多久时间就完成了,但看着视频里那个人,他破天荒地没按规矩办事。   殷未私下找到沈擢,让他把文件交出来。   沈擢站在一座石拱桥上,周围是开垦过的土地,种着碧绿的菜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某人倚靠石桥,还在嘴硬。   “没时间听你说谎,别把我当傻子。”殷未淡淡的,“那上面的资料不过是对土地的开发规划,半个城市都是你家的,没必要做为了赔偿款临时搬家的小动作,试图阻碍开发更是愚蠢可笑。把资料交回来。”   话捅明了,沈擢也没必要再遮掩,他恶声恶气地说:“我坐地起价行不行,要个天价赔偿,让你们开发不下去!”   殷未觉得好笑:“钱是最不要紧的东西了。你以为你这些可笑的行为能影响蓝星移民融入楚星吗?”   沈擢紧皱眉头,“你们不是融入,是入侵!你们只想扩张,不惜一切代价,你们毁了这里的一切……”沈擢紧抠着桥上装饰的花纹,“这座桥也在规划范围内,你们要拆了它……不可以!”   殷未抬眼,看着没有命名的石桥:“很普通的建筑,工艺甚至非常粗糙。以后这里会有设计精良的高楼大厦,改变楚星原住民落后的居住条件,而且是免费――”   沈擢快步跑下石桥,站在殷未面前低吼:“你只会算什么是好的,好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你知不知道这座桥,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沈擢指着石桥,“我爸妈就是在这座桥上相遇的!还有很多夫妻……传说,只有能一鼓作气游到对岸,正好停在爱人面前的,才会和心上人相爱一生。毁了桥,谁还会相信爱情!”   殷未垂下眼想了片刻,很快他抬起头和沈擢对视,“据我所知,你母亲去世后你父亲又有新的妻子,在你母亲生前,你父亲也并不忠贞。你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你父亲宛如封建社会里的皇帝,后宫无数……如果这是你所说的爱情,我想大概这座桥并没有起到保佑的作用。”   沈擢气得眼睛都红了。   “就算以后会变心,站在桥上的那一刻,爱情是存在的!”   他气愤地拉着殷未上了桥,“你看!土地应该留给庄稼和植物,不是你们扩张需要的高楼!婚姻也不是你们推行的按数据匹配配偶,要爱情!爱情!你懂不懂!”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但不同于键盘冰凉的触感,人体肌肤是温热的。   殷未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在扔掉被蚕爬过的键盘时,一抬眼就看见沈擢得意的笑,忽然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蓝星人拥有高度先进的科技,也有用基因选择优胜劣汰后积累的智慧,因此也产生了优婚优育的婚姻条例:根据每个人的综合数据,经过计算,匹配出最适合的对象。   这个过程,完全把爱情排除在外。爱情,更像是一种疾病,会摧毁理智,那不是已经被历史淘汰了吗?   这样不对吗?   殷未看着松开自己手,然后脸色变得很红的沈擢,觉得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殷未没有把复原的监控交给局长,说无能为力,因此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处分。   后续的建设中,那座桥被保留了下来,不知谁提议,拱桥被命名为未桥。情人节时候,关于它展开的活动还有专门的新闻报导,殷未在新闻上看见了徐小河――来自蓝星,在化工行业很有成就的年轻人,和一个楚星人,目光牵绊。   沈擢来道歉,并且试探性地问殷未,明年这个时间他会干什么,殷未回答:“工作。”   沈擢:“……”   程图在内的许多人都明显感觉到那个土著在未哥面前出现得越来频繁,还总会给未哥惹出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未哥向来是非分明的人,包容了这小傻子一次又一次。   “简直成圣父了!”程图深感烦恼。   但未哥不承认。   他打算把自己的数据放进配偶匹配系统中,还没行动,沈擢就等着殷未下班时,一头撞在还没发动的车子前,说被撞得不轻,要卧床修养。   逐渐圣父化的殷未暂停了匹配,住进沈擢家里,照顾几天之后,连积蓄也被碰瓷的骗得一干二净。   周围人都感觉不妙。   但没过多久,就有个叫左耀的找到殷未,说沈擢和他青梅竹马,沈擢也不喜欢年龄大的,希望殷未成全他们。   殷未没答应也没拒绝,甚至没问沈擢,转头开始闭门研究局长派发的意识模拟技术任务。   程图至今想到这事都恨得牙根痒痒,他坐在火锅前,对殷未说:“哥,你进模拟系统之后,那家伙也让我给他安排上,我想给你出口气,就设置了你作为他的攻略对象,任务是让你让你花钱养他,门槛是五位数,我想,哥你不会那么傻,反复上那家伙的当,肯定一毛钱都不会给他花,他肯定会陷在里面出不来……就是设置初始模式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给他点了三个福利特权……未哥,你在意识模拟里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呀,跟我说说呗……”   殷未看着咕嘟冒泡的火锅,想说吃饭就吃饭别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跟你说!” 第96章 清除不掉   殷未强忍住回头的冲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沈擢大剌剌地把程图挤走,坐在殷未对面,“蹭个饭不介意吧?”   殷未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高冷几乎瞬间崩盘,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他对话,也不知道该喊他什么,瞎子、陛下、憨憨……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找不到话说,殷未起身就走,拉开停在火锅店外的车门,刚系好安全带,沈擢也跟着挤上了副驾驶位置。   程图跟出来,只吃到他未哥的车尾气。   “哎,我还没上车呢――”程图眼看着是掺和不进这对冤家的纠葛,索性掉头回去继续吃火锅,煮都煮上了,别浪费。   车子向技术局方向行驶。   殷未一直沉默。脑子里太多东西,潜意识里的他又圣父又外向,跟原来内敛淡静的性格相差太多,殷未一时找不准频道,索性不说话,从后视镜里偷看沈擢。   他双手交握垫在脑后,闭着眼,“结婚证都领过了,还躲着我干什么,想赖账?”   殷未险些把方向盘拽下来,不要脸,那是沈琢,跟你有什么关系。   “意识模拟而已,都是虚假的。”殷未尽力平静语气。   “我连你名字都纹在身上了,这能是假的?”沈擢睁开眼,拉开自己领口,把那个鲜明的“未”字展示给殷未看。   殷未下意识低头看自己锁骨位置。看不见。但很清楚的是,他现在真实的身体上没有“沈”字。   意识里的东西不会产生实质。   “没错,我早就纹了这个字,在进那个模拟之前就这么做了。”沈擢看着殷未,“告诉我,我们都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甩了我?”   这些倒是不假。那是在沈擢在殷未面前刷够了存在感,甚至连碰瓷这招都使出来之后,殷未终于搬进他家照顾身强体健的沈擢,被人连哄带骗,说以后一起过日子,他好养活。   差点就真的定下一辈子了,即使他们甚至不在一个匹配系统里,即使按照规定里他们不能在一起,就是想向全世界宣布,让全世界见证。   但这事突然又算了。   当时理性打败了感性。   说来话长。   殷未不知道从何说起。   “左耀说你们是青梅竹马。”殷未就近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下熄了火,想了很久给他一个说法。   “竹马不敌天降你不知道?”沈擢觉得好笑,他攥着殷未肩膀把人转过来和他面对面,“你别跟我说,你要成全我和他。在潜意识里,你可是一眼鉴别出他是绿茶。”   还鉴别出你做沈琢的时候也是绿茶,没忍心拆穿罢了。殷未看着他,又说:“他说你不喜欢年龄大的。”   沈擢:“……你是比我大了两百岁还是两千岁?这也能算理由?我就喜欢大的!你是不是把我便宜占完了,想始乱终弃?”   殷未淡静的神态终于绷不住了,“我什么时候占过你的便宜?”   沈擢勾唇得意地笑,“我都记着呢:当皇帝的时候,后宫就你一个人;当教授的时候,我们在一张床上合法睡了一年多;当金主的时候,你连我的孩子都有了,说不定还是双胞胎――”   “男人不能生孩子!”殷未稳不下去了,“怀孕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随处都能发现漏洞。我和你之间没有开始过,也没有必要说到此为止。下车吧。”   沈擢怔了怔,他不仅不肯下车,反而盯紧了殷未,“你说我是骗子,你自己才是骗子,连自己都骗。”   殷未想说,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潜意识里你不是想完成攻略任务,到最后也不肯袒露身份吗。但话没说出口,在忘记本位世界的前提下,殷未也把快穿任务当了真,没和他完全坦诚,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沈擢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整个项目都是你设计的,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你自己不知道?你遇到四个沈,最后那一个是拿着任务的,你是他的攻略对象。你觉得他骗你,没错,他是有些事没告诉你,但他和其他几个不一样,他所知道的规则就是这样,告诉攻略对象真相,世界就会关闭,他就会失去你了。”沈擢抓住殷未要开车门的手,“我不想失去你,无论是做皇帝做教授还是做傻子,不要江山不要事业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就是不想失去你!”   这样热烈的表白,让殷未恍惚间回到了和皇帝灼乘船下江南时的情景。   那时的心慌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和沈擢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化作每个世界的情节,都是真的。   温柔或是霸道,聪明或是迟钝,撒娇或是偏执,都是沈擢在殷未面前展露过的样子。在潜意识里放大,成为殷未的整个世界。   意识模拟不能凭空产生性格,它只是把不容易察觉的地方放大突出。   在殷未的潜意识里,沈擢幻化出四个分体。而在沈擢的潜意识里,殷未也分成了多个。不同世界里人设并不完全相同,但殷未本来很好地隐藏在理智背后的圣父心态,总在所谓的“快穿”中暴露无遗。   还有一点,每个世界,他们都会无可避免地爱上对方。   就如在本位世界一样。   但这是不理智的。   殷未不知道是怎么摆脱沈擢纠缠的,他下车徒步回了技术局,整理缠绕在一起的思绪――   目前参加意识模拟项目的就三个人。   徐小河不让殷未给他“纠错”,也就没有系统指导,他也没有带着任务进行情节,所以在不同世界里过着“真实”的生活,直到最后,他突然觉醒了意识,主动找到殷未。   而殷未和沈擢,都是按照设定,屏蔽了真实的意识,进入模拟,在“系统”的指引下,完成所谓的“攻略任务”。   模拟中出现的人物,大多是用本位世界中真实人物数据建模的NPC,比如程图比如全喜,还有比较特殊的,殷未研制的AI也在里面拿了个师弟裴珏的角色。   但凡搞技术的不那么宅,也不至于素材如此凑合。   沈擢和殷未作为“快穿”的宿主,在同样粗糙的设定下被告知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到本位世界。   不同的是,殷未是想借此消除对沈擢不合理的感情。而沈擢,是着了程图的道。程图本来就不同意他俩关系,恨不得让他和殷未在潜意识里闹得四分五裂。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往一起凑。   几乎殷未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甚至包括殷未自己。   隔阂一直是存在的――   虽然蓝星人在努力融入楚星生活,但两个星球的民众之间还保留着天然的不可逾越的疏离。   在一起生活,可以。在一起,不可以。   徐小河和他师兄就是这样。前途大好的蓝星化学工程师,要和一个资质平平的楚星土著在一起,徐小河家里强烈反对,与此同时,他的师兄退缩了,主动提出分手,并且参与了蓝星人研制的配偶筛选,匹配到一个楚星本地人――系统设置里,楚星人和蓝星人分属两套系统,绝不可能会匹配。   其实沈擢最开始说得不错,楚星人的到来不是什么融合,更像是侵略、扩张,一方压倒另一方。暂时的和平酝酿着无可避免的争端,这套意识模拟技术就是为之而准备的。   殷未回到实验室,看着电脑上的数据,一眼看去几乎没有规律可言。   三言两语概括不了一个人,冰冷的数据也无法给人下定义。   殷未想到局长下发指令时说的话:“资源是有限的……无论是蓝星人还是楚星人,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他们不需要实际的生活……给他们一套逼真的数据,他们在那里面得到满足就够了,他们会按照设定过上我们给予的生活,是福报……殷未啊,你和他们不同,你很理智。快去匹配最合适你的对象,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错误的人身上……”   然后殷未又听左耀“宣示主权”一番,就真的开始了这项研究,并且亲身参与,结果意外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圣父。   殷未按下删除,清理掉那些极具价值的数据。   太理智也不是什么好事,做圣父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东西是不会按设定走,也不会被清除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早点完结,这几天会不定时修修前面的内容~ 第97章 做一些改变   殷未被高新技术局副局长叫去办公室时,他刚把意识模拟实验的数据全部删除――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恢复找回那种。   副局长姓方,标准的地中海显示了他的身份地位。   殷未双手交握站立,对背对自己坐在办公椅上的人喊了声“老师”,方志成转过来看他一眼,“你把数据都删除了?”   殷未点头。他并不惊讶对方知道自己的行动,技术局内到处都有监控,以老师的技术能力和权限,想看随时可以看。   “你小子……”方志成揉揉所剩无几的头发,五官纠结,“我梦见过好多次你删了数据库跑路,次次被吓醒,到底还是发生了……上面的指令你不是不知道,这项技术对外说是可以丰富大众生活,为现实生活中的遗憾做出补偿,但实际上……你知道的,矛盾没法调和,冲突总有集中爆发的一天,这是伤亡最小的方法了,你――”   方志成抬头看见殷未对着自己笑,突然说不下去了。   殷未是方志成最出色的学生,甚至在学术能力和技术水平上早就超过了他。   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沉静,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冷冰冰的像机器。   不知道有多久没见到他笑了,或许从没见过,这是第一次。   “老师,你为什么至今还不结婚?”殷未突兀地问。   方志成张了张嘴,目光躲闪,“我……投身学术,哪有时间?小孩子家家,管大人的闲事做什么?我现在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据我所知,老师你把大多数的科研任务都交给了我,你这两年的学生也是我在带。”殷未报出一个地址,“每一周周末,你都会陪师母去她家里,陪她父母吃饭。师母的父亲是楚星人,临大历史学院的教授,姓唐……”   “你什么时候查的……别乱说!”方志成跳起来,四下看了一遍,确认办公室的大门关严了,没有外人在,他才松了口气坐回去,颓唐道,“别乱喊,不是你师母,没结婚……结不了婚。”   殷未垂眼,在现实世界里,方老师年过四十还没结婚,这不合理。虽然他秃他年纪大,但有学识有涵养有地位,只要他想,蓝星配偶匹配系统里大把匹配度高的优秀对象可以选择,但他一直拖着没把自己的数据放上去。   之前殷未就知道为什么,只是不太理解――老师有个非常喜欢的楚星人,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地交往,尽管恋人的父亲严肃刻板,对他态度非常冷淡,方老师还是坚持了多年。   放着匹配度高又合规的对象不要,只要不能匹配的人,这样不理智的行为,殷未现在终于知道,是因为爱。   在殷未的潜意识里,方老师终于达成心愿――虽然怕岳父怕成了众所周知的笑话。   殷未把自己在意识模拟中的所见告诉老师,说唐教授其实很喜欢这个他女婿,当着面夸不出来,但对别人提起句句都是赞赏,觉得女儿嫁对了人有了好归宿。   方志成听罢将脸埋进双手掌心,半晌才哑着嗓子说:“还有这样的好事……要是真的,就好了……”   殷未说:“会成真的。老师,我想把两个星球的匹配系统合二为一,技术上很好实现。”   方志成抬起眼看他,眼里带着红血丝,目光中有期待但很快被无奈代替,“不是技术上的问题。上头不会给许可的,这太大胆了。”   殷未勾唇而笑,“大胆吗?我还想把融合后的系统检测从婚前手续中移除,作为一种娱乐项目保留下来。”   方志成愕然,“那不就乱套了?没有检测系统,大家怎么能知道该和谁结婚?”   “自由恋爱啊。”殷未想到某人,扬起眉梢,理所当然道,“老师,你和师母不就是自由恋爱吗?在从前的蓝星,人们不都是因为彼此相爱然后走入婚姻殿堂的吗?”   从前也不是所有婚姻都是爱情的结果,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婚姻被冰冷的数据约束,都不是爱情的结果。   要是能在爱人年华未老的时候,和她光明正大地办一场婚礼,多好……方志成心上柔软的某处被戳中了,他神往地回想起父辈所说的爱情故事,眼里充满了柔和的光。   “是啊,没有恋爱哪来的爱?没爱结什么婚,可是……”他惋惜道,“但局长不这样想。小殷,你那项任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用我说。往后,和平共处都是奢望,更别说自由恋爱了……大势所趋,我们是反抗不了的……你和那个小伙子,他不错,但是……”   殷未目光沉静地摇头,“偏见和隔阂不是大势,有些东西是不能强制的……他当然很好……老师,我想做一些改变,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方志成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骤然提起,迟疑道:“你要对抗的,可是整个蓝星……”   “他们代表不了蓝星,蓝星从来不缺爱和自由。”   “可……”   “老师你不答应,我马上给师母匹配楚星人,匹配度百分百,马上结婚那种。”   “嘿你小子竟然威胁我!”方志成拍案而起,“我早就查过了,她压根没有匹配度九十以上的人!”   “我可以伪造数据。整个匹配系统都是我设计升级的。”殷未保持微笑,“谁让老师您当时忙着和师母谈恋爱,把任务交给我了呢。”   这小子怎么学坏成这样了,跟谁学的啊……   方志成:“……说吧,我要怎么做?”   .   殷未走出高新技术局,长舒了一口气,抬头觉得天格外蓝,白云格外轻盈……沈擢凑上来的脸格外大。   殷未沉下脸,把几乎和自己鼻尖相碰的某人扒开,走下台阶。   “去哪啊!”沈擢小尾巴似的跟上来,“你真不打算对我负责啊,我太惨了,哎我好好一个黄花大小伙被人抛弃要成为二手的了……”   怎么就二手了,还没用过呢……殷未余光茸潘夸张耍赖的神情,简直是憨憨再现。   “能不能别来这一套。”殷未停步,高新技术局门口,监控范围之内。   沈擢想了想,换了口吻,“你始乱终弃,还不许说?朕从未见过如此薄情之事。”   频道还换得挺快。   殷未垂眼,“如果你还要说模拟的事,那是次失败的实验,我把数据都删了。”   沈擢怔了一瞬,抱着胳膊无所谓道:“删了就删了吧。电脑里的资料能清除,但这里,永远记得清清楚楚。”沈擢指着自己额角,“虽然没有超忆症,但最重要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殷未抿了抿唇,“我忘了。”   沈擢:“来日方长。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够了,记忆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过两天就登录匹配系统,准备结婚。”   “那我就去抢婚。”   “……”殷未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了,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僵持中,一通电话打进来。   殷未接通电话,程图激动的声音响起:“未哥!徐小河醒了!” 第98章 做我的圣父   殷未最初认识徐小河是在医院里。   那时殷未刚完成了两套配偶匹配系统的升级,长时间熬夜闲下来反而睡不着,想来医院里开点安眠的药物。   医生是他高中同学,知道他身担要职,检查之后没什么大问题就没给他开药,怕伤害他聪明的脑子。说晚上放轻松别用脑多喝牛奶,就能睡着了。   殷未空着手正要离开医院,听见徐小河和人发生争吵。多听了一会,殷未才知道,徐小河住院,没用医院开的药,吃的都是自己制的药。一来费用上产生了矛盾,二来医院怕担责任一定要把人送去有关部门。   因此,殷未认识了徐小河――蓝星人,学化学的。小时候进行过器官移植手术,后来吃不起抗排异的药物,索性自己研制,吃到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   殷未动用了一点职权,帮徐小河摆平了麻烦,并不图他回报也没想跟他做朋友,纯粹觉得他是天才,不应该把时间耽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上。   徐小河说,有制药公司找他加入,那家豪门还想让他入赘,但他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殷未随口问了句。   “我师兄喜欢研究香水。我想啊,以后我们一起开一家香水公司。”徐小河心生神往,“他是楚星人,那又怎么样……我觉得那个匹配系统就离谱,设计者脑子指定有点毛病,凭数据怎么可能确定谁和谁合适?你还单身吧,我送你一款适合你的香水吧,等你谈恋爱,我再做一款配套的送你。真正彼此合适的人的气味闻起来是最香的,小说里怎么写的来着,信息素……”   殷未当时没表明身份,没告诉徐小河他就是“有点毛病”的匹配系统设计者,也没想过可能会再见。   后来再见了,是高新技术局对外宣布要开展“丰富”大众生活的技术研究,徐小河找到了殷未,说师兄跟他提分手,他没什么眷恋的了,愿意做受试者……   殷未坐在病房外长椅上,看着洁白的墙壁,想到陪沈琢住院的时候,照顾他起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香,在刺激的消毒药水气味里,格外能让人安心,比什么安眠药都好用……   殷未侧头,看见刚接听完电话的沈擢走来,听他说:“我联系了专门的康复医院,徐小河可以转去那边。”   “他现在没有多少积蓄。”殷未抬头看他,“把医院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沈擢问:“你要替他出钱?”   殷未:“这不关你的事。”   沈擢轻哼一声,“在我的潜意识里,那个系统告诉我你是个圣父,果然。”   “我不是。”殷未否认得毫无底气。   “没有说圣父不好的意思。”沈擢坐下来,看着殷未纤长的手指,好看得很,直接上手了,“圣父很好,心软得过分。但你只准对我心软,做我的圣父。”   殷未手心痒痒的,心上某处也被击中。   但医院人来人往,蓝星人楚星人都有,此时此地不是说这些肉麻的话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我没兴趣做你爸爸。”殷未抽回手一脸高冷。   沈擢:“……”   圣父的父不是父亲那个父啊!   “不过,这种情趣,也不是不可以。”沈擢调整到死缠烂打的心态,做好表情管理,“以前那么多次都没试过,下次可以试试……”   这回轮到殷未绷不住了。   什么叫以前那么多次,说得像他们已经做过什么似的……   沈擢了然地看他,意味深长道:“除了沈拙世界,我还在好几个世界遇到你。人设都是你熟悉的,剧情不一样,我的世界可没有青少年模式……”   殷未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   沈擢得寸进尺,探身凑近,贴在殷未耳边轻轻呼气:“你可以猜一猜,夜深人静时,奏折撒了一地,朱砂四溅,敞开衣裳被压在案桌上的是谁?撒谎怀孕的金丝雀被金主发现,该做什么来补偿?看不见的斯文教授扯开领带,眼前黑暗但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别说了。”殷未猛然站起,红润的双唇不小心蹭过沈擢额头。   沈擢用食指碰了碰那地方,嘴角绽开愉悦的弧度,“想象不到的话,再体验就好了。”   徐小河病房的门打开,殷未几乎是逃跑似的快速钻了进去。   沈擢看着他背影笑,恋爱真的会让人智商降低啊,殷大工程师居然信了,他自己设计的系统怎么可能有青少年模式没覆盖的地方,只不过……   沈擢喉结滚动,跟上去进了病房。   回到现实,脑子里没有青少年模式。刚才说的只是即兴发挥的一小部分――就算是静静地看着未未,他亲爱的阿未哥哥,脑子里早就把什么花样都尝试过了。   美梦总会成真的。   多喊两声哥哥,圣父有什么不会答应呢。   .   徐小河本身身体状况不好,参与意识模拟项目之后,沉溺在潜意识的美好中,就算潜意识里的角色死亡,他也不愿意醒来。现实世界的他也就因此陷入了病态的昏迷,现在终于醒了。   他昏迷住院期间,都是他的师兄,楚星人安闻,在照顾他。   沈擢迟些进病房,看见殷未坐着削苹果,病床上的徐小河正对安闻扔枕头,“你不是要去参加匹配结婚吗?在我这干什么?”   安闻皮肤白皙,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肤色也变得过于苍白,头发有些长,下巴上蓄着杂乱的胡茬,他抱住枕头,上前,“小河你冷静,你才刚醒,医生说你要静养……”   徐小河冷笑,“你还管我死活呢……你是楚星人,我是蓝星人,井水不犯河水。我是该静养,养好了身体也去匹配,蓝星人的数据库大把适龄优秀未婚人士,是吧大设计师?”徐小河看向殷未。   殷未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点头。   沈擢大感不妙,这两个眉来眼去的,还都是蓝星人……瞬间憨憨附体,上前抢了苹果一大口咬下去,把殷未揽在怀里,“你没有自己的老婆活该,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徐小河怔了怔,嫌弃地看他,“抢我苹果干嘛?别急着对号入座,我说的是很器重我的刘家……”   安闻皱起眉头,“他们要你入赘。”   “入赘又怎么了?”徐小河不以为意,“反正你甩了我,我跟谁结婚不是结?”   “小河,不要冲动……”   沈擢趁师兄弟两个争执把殷未拽出了病房,吐槽道:“那个徐小河脑子出问题了吧?之前分手要死要活,醒了之后突然肯放手了。居然还要去匹配结婚,他一定会后悔……”沈擢看着殷未淡然的神情,警铃大作,警告道,“殷未,你不准去匹配!”   殷未:“我不去。”   沈擢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已经找好对象了。”   “!”沈擢几乎跳起来,“谁?!我这就去弄死他!”   “你认识。”殷未淡淡的,“裴珏。”   沈擢脑筋飞转,理了一遍不同世界里裴珏的人设,最终回到现实世界,火冒三丈,“他是你制造的AI!”   殷未偏头微笑,“AI怎么了?计算机工程师配AI不是很合适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某沈回忆,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老婆的套路…… 第99章 我喜欢他   殷未要和AI结婚的消息报告到局长那里,并没受到任何驳斥,相反,甚至收到了祝福与勉励。   技术局上下都知道,局里这位年轻有为的工程师性格冷淡醉心事业,和自己设计的卓越的AI产品在一起,算一段佳话。再者,就算是AI,也是蓝星的AI。   不过,殷未没时间操办自己的婚事,工作太忙了――几乎是突然之间,把个人数据投入匹配系统的人数激增。   蓝星楚星两套系统同时崩溃,殷未夜以继日地维护系统,熬了几个大夜,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趴在电脑前睡了几个小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披到了身上,睁眼,发现身上披着一条毛毯,沈擢站在面前,手拿一杯牛奶,热的。   很熟悉的场景。   “我不喝。”殷未盯着牛奶,喉结滚动。   沈擢哼笑一声,“谁逼你喝了。”但还是把牛奶放在了他手边,然后去看立在电脑旁保持关机状态的AI机器人。   程图看热闹不怕事大,说既然未哥要和AI结婚,还是得给新郎官好好打扮打扮。自作主张改进了下外型建模数据,但原版已经够逼真,新版没什么改进余地,整体和从前差别不大,换了副眼镜,衣裳也是新的。   沈擢看着这玩意就来气,一堆破铜烂铁,竟然也跟他抢媳妇。还是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殷未端起牛奶喝了口,背靠电脑椅,提醒沈擢别乱动,但他已经把裴珏开了机。   “师兄,好久不见。”机器人仿真的皮肤唇角勾起弧度,笑得温和。   让他别乱动了,还是开机了。算了,殷未几口把牛奶喝完,起身伸了个懒腰,“过来监控系统吧,如果有问题,试着先解决,不行再找我。”这话当然是对机器人说的。   “好的,师兄。”裴珏服从指令,坐到殷未刚才的位置上。没有急着开始工作,而是抬头看殷未,“师兄,我接收到最新消息是我会和你结婚,我很高兴。”裴珏又对殷未笑。   殷未没回应他,捏着疲乏的眼眉去卫生间,沈擢也跟了上来,抱怨不停:“他只是个机器人,凭什么叫你师兄?他懂什么叫高兴?”   沈擢很在意这个称呼,身边不就有对师兄弟爱得难舍难分吗?殷未现在还要跟这个机器人结婚,简直离谱。   “我老师的徒弟里,没有比裴珏得力的,他是我一手培养的,叫我师兄怎么了?”殷未在洗手台边接凉水泼了泼脸,“至于懂不懂高兴……技术上来说,不断改进以后,AI会掌握自主学习能力,他们会自己做出判断和选择。拥有足够的智慧后,产生情感,未来也许能实现。”   “现在他有情感?”   “应该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他结婚?”沈擢质问,“就算在现在的环境背景下,我们不能有合法的关系,不至于破罐子破摔吧。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你也不喜欢他,结什么婚?”   好问题。   虽然是在卫生间,不在监控范围内,但有些话殷未现在还是不打算跟他说。   “喜不喜欢不重要。还是那句话,我们挺配的。至于你,蓝星人和楚星人是没可能的。我不喜欢骗子,更不喜欢傻子。”这就是殷未给他的答案以及最后通牒了,“走吧,你已经和技术局解除了合作,别逼我叫保安把你赶出去,我不想太丢人。”   语气极度冰冷无情。   “你不是圣父。”沈擢红着眼盯着他看了好久,“你也是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沈擢走了。   殷未站在原地很久,又接了两把冷水洗脸,然后回实验室继续维护系统。   裴珏把刚才新出现的问题报给他:“除了大量的数据混乱,有一些已婚人士的资料也出现在了系统中,其中有些是各部门高层领导。”   殷未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混乱名单有许多自己熟识的名字,有老师方志成,有徐小河……已婚人士名单里有沈擢父亲的名字,还有顶头上司技术局局长。   “不用修改,只要增大系统的容量就好了。”殷未语调沉着,“既然上级觉得大家都必须服从安排,那么他们也在其中。”   裴珏快速处理数据,得出个危险的结论,他扶了扶崭新的眼镜,“师兄,你想做什么?”   殷未按下关机按钮。金丝眼镜后深邃的眼睛缓缓闭上。   “要做的,是很重要的事。”   ・   匹配系统发生重大失误,大量未婚人士数据同时涌入系统,匹配出的结果肉眼可见的不合理:喜欢异性的匹配到了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的同性,有相恋多年爱人的和死对头匹配上了……殷未作为技术局发言人,对外宣称系统没有问题,群情激愤。   这还不算,已婚人士重新出现在系统中,但这就不是可以遮掩过去的了――有媒体扒出,这些出现在系统里的已婚人士,背地里都养着小三小四一大堆。   楚星资源并不富裕,因此极度讲究公平与规则,譬如婚姻,只有匹配度九十以上的两人才会被授予婚姻许可。因此没结婚的一大堆,结了婚的却胡天胡地乱搞,不是钻了漏洞,他们有权有钱,本身就是规则的漏洞。   大众的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   局长慌忙命令殷未将意识模拟技术推出使用――让愤怒的人沉溺在虚无中就可以消除现实的反抗。   在此之前,方志成作为副局长,担保说殷未的项目取得了成功,完全能够达到预设的效果。局长信了。   真实的数据,殷未早就完全删除了,再做几份能让局长满意的数据对殷未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大量蓝星人和楚星人参与到意识模拟项目中来。   局长以为,这些反叛者会落在虚无的意识中一生一世,但现实和潜意识里的时间并不同步,参加实验者在潜意识里度过几生几世,醒来不过才经过半小时。   在此之后,他们愤怒被推到另一个高潮,并采取了实质的行动。   殷未从这一次意识模拟的参与者名单中看到了沈擢的名字,并且接到了他的电话。   “无论再经历多少次,我的世界里还是只有你。”沈擢非常郑重,“我认准了你是圣父,赖定了你,只要你,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都甩不开我。”   殷未可以想象他在模拟中又经历了什么。挂断电话,看见网上新闻,沈擢与他父亲割席,坚决维护爱与正义。   殷未笑着看向局长派来拘捕自己的人,“瞧,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殷未被带走前,说,“所以,我喜欢他,屡教不改怙恶不悛。”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能完结正文,耶,开心~ 第100章 在一起   正义是不可违抗的,尤其是这样突然爆发来不及镇压的正义。   在连续一周的各方拉扯之后,有关部门开始着手修改相关规定。   外界的愤怒稍平,但还是要有个交代:强制的分配,上位者的特权,企图控制反叛者的意识模拟系统……楚星应该是和谐共处的家园,总要有人为不和谐负责。   这一切麻烦,都是殷未挑起的。   对他不满的大有人在。   审问殷未的,是蓝星人――给殷未下发任务的高新技术局局长。   “你做这些事,很没有必要。”局长也是被爆出情人众多的人之一,还没把自己四处留情的丑闻完全压下去。   他也是做技术起来的,曾经是天才,但被名利权位埋葬了那点天赋。他以为殷未这样心无旁骛只知道科研的书呆子是知道分寸,很好掌控的,于是放心把项目交给了他,没想到师徒俩都让他大失所望。   局长坐在审讯的位置,看着桌面上摆开的资料,“你本来是很有前途的。足够优秀,几天之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了很多事。但现在,你毁了自己――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要有人承担责任,你认为会是谁?”   “我不会认的。”殷未不卑不亢地抬眼看着对面。   “死人不需要说话。以死谢罪就算是给大众的交代了。”局长冷道。   强光灯照得殷未睁不开眼,他被拘禁以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被当作替罪羊,是早已预料到的事。   其实行动不需要这么着急,可以慢慢筹备,一步步取缔不合理的规则,但规则多存在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被压迫,比如徐小河比如方老师……比如殷未自己。   殷未垂下头笑,徐小河醒来后,不谋而合地想改变现有的制度,殷未让他假装顺从匹配制度麻痹想让他入赘的豪门。同时,殷未利用大数据,收集到大量对匹配制度不满的人的联系方式,蓝星楚星都有,很多人。   殷未和他们约定好集中涌入匹配系统的时间,然后他把整理好高层的丑闻放上去……大众的不满已经积累得够久,要爆发只差一根导火索。   殷未放了这把火,意料之中地,烧到了自己身上。   这些改变只是第一步,要真正实现自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用担心,沈擢会把这条路走下去。   还好,他站在了安全的地方。之前不告诉他,是正确的选择。   殷未被注射了镇定药物,连上被改造的意识模拟设备,扔到荒芜废弃的地方。   上级当然不会用会被人怀疑的手段解决他,这样让他困在意识中死去,外界大众进一步追责时,他们再将这只替罪羊推出来,所有人只会认为这位年轻的工程师是迫于民愤自裁,生命终结于自己的创造中。   新规被推出那天,沈擢拿着自己的户口资料来找殷未,想着绑也要把这嘴硬的家伙绑去结婚――他这些天白天奔走呼吁,晚上都会做梦,梦见意识模拟里的情景,醒来恍然大悟――   不能信殷未的话。   圣父怎么可能会和不懂情感的机器人结婚?   殷未是他一个人的圣父。   不管怎么样,今天也得要个名分。说什么以前都是假的,以后是真的不就行了?   但沈擢来到高新技术局,实验室里只站着个关机状态的AI裴珏,沈擢开机,“殷未在哪?”   裴珏快速搜寻自己的数据,连上了技术局所有监控,给出答案:“师兄被高层强行带走了。”   沈擢心头猛震。   强行……带走了……   这些天,大量不利于技术局高层的数据不断被放出来,游行队伍借着舆论势如破竹,官方毫无招架之力,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我去要人!”沈擢双目猩红,紧紧握拳。   裴珏冷静道:“去哪?找谁?”   偌大的高新技术局,因为外界冲击已经没人上班了,沈擢是去火锅店找程图威逼利诱拿了门禁卡才进来,现在能去找谁?   这种时候还能波澜不惊,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没有心。沈擢恨不得把这玩意拆了。   裴珏试图联系方志成,没有成功。   “师兄做了很危险的事,代价是牺牲自己。”裴珏分析自己关机前的所见,客观地给出评价。   沈擢一拳就把他打倒,“去他妈的牺牲,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AI的仿真皮肤不会有痛感,挨了一拳只是眼镜歪了,裴珏把眼镜扶正,看着沈擢:“他是为了你。这很不好。如果师兄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不会有任何麻烦。”   机器人理智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但沈擢听来带着不理智的情感。   AI大概真的会产生感情,为了殷未。技术上或许解释不通,但那可是殷未,一切就都有可能。   沈擢攥住裴珏领口,“现在没工夫和你打擂。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把人带去哪了!”   裴珏把自己的数据分析界面投放到白墙上,那是遍布全星球的地图网络――潜意识里裴珏说过,现在使用的地图软件,都是他设计的,确实如此。   追踪过程非常麻烦,涉及到高新技术局局长及以上层次的所有人,还有技术局以外,殷未认识的所有人,裴珏在追踪他们的足迹,形成行踪网络,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裴珏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一辆全封闭的货车上,从高新技术局开出,一直往偏僻处行驶。   沈擢赶去救人,裴珏没去,“单枪匹马去抢人,成功解救师兄的几率几乎为零。”   沈擢没心情和他掰扯概率。   体验过多次的绑架情节,终于出现在现实世界了,没有潜意识里天马行空的人设里点满了的武力和智慧,沈擢现在有的,只是奋不顾身的勇气――   因为殷未,有什么可怕的。   沈擢给全喜打了电话,要是带不回来殷未,麻烦全喜给他们俩一起收尸。然后孤身一人来到了裴珏提供的地址,一处废弃的工厂。   看守的人并不算多,在沈擢出现的同时全都扑了上来。很好,说明没找错地方。   沈擢拳拳生风,一个个撂倒阻拦的人,自己也满身挂彩。   从领头的人身上摘下钥匙,沈擢颤抖着满是鲜血的双手打开密闭的杂物室大门。   殷未被扔在一套破旧的沙发上,还陷在昏迷中,周身连着意识模拟设备的线路――经过局长改造的程序和设备,没人知道殷未到底会在其中遇到什么。   会不会醒来。   沈擢单膝跪在殷未面前,小心握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吻。   “傻。做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在做什么美梦?梦里是不是在占我便宜?梦里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不许你和别人在一起,梦里也不行……”   沈擢抱起殷未,往外走。   没有受到阻拦。   殷未被送到医院,医生也是此次行动的受惠者之一,保证会全力救治。   沈擢讶异,显然那些人把脏水都泼到殷未身上,想让他替罪,怎么会有人知道……   坐在急救室外,沈擢听见医生护士议论,这才看到网上推送的消息――非官方的,但在过去短短一个小时内遍布了全网。   那是一段视频:高新技术局制造的AI挟持了局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释放了被拘禁的副局长方志成,交出篡改后的意识模拟程序,连给殷未注射的药物是什么也逼问了出来。   殷未不用做替罪羊了,黑幕曝光在大众视线中。或许还有人隐藏在背后,但局长是彻底倒台了。   向来会计算最优解的AI做了最冲动的选择,代价是被回收销毁。   沈擢关闭手机新闻。   技术上来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AI可能都不会产生和人类一样的感情,但会为创造者不计后果奋不顾身。   因为,那个人是殷未。   殷未这个圣父醒来后,大概要为这家伙伤心了。沈擢控制不住自己吃醋,但只要他醒来,只要醒来,就好……   许多人涌到医院,有徐小河和他师兄,有方老师和他爱人,有唐教授,有全喜……殷未没睁开眼看他帮助过的人们。   时间一天天过去,方老师修正了被篡改的程序,殷未始终没醒。   沈擢寸步不离地照顾,坐在床边,一遍遍讲他们的故事――   “做皇帝时,为了降雨我要让你落泪……我想过好多欺负你的法子,但渐渐我就不想了……我不想让你哭,至少不是因为伤心才哭。但你再不醒,我就要哭了,我哭起来不会下雨,但你会心疼,对不对?”   “做金主的时候,我每天都想抱着你入睡,对你说一些流氓的话,做一些流氓的事。没有文化的憨憨说想跟你一起睡,换种说法,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都是你。你听了会不会高兴些?”   “还有做天才的时候,其实我一点也不大度温顺,我嫉妒你和别人有过婚约,我故意卖惨让你心软……你对我一点防备也没有,但其实我恨不得把你每一寸都占为己有,把你藏起来,只许看我,只许对我好。”   “至于沈拙,我们的时间进度不一样,你的结束正是我的开始。他是我第一个角色,和你的世界串连了,不知道你也是在完成‘任务’,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天崩地裂似的……我差点在那时候就从模拟中醒来。但系统告诉我,故事还没有结束,我还能遇见你……所以我选择抹去自己的自主意识,后面的世界里,做皇帝做金主做丈夫,这些角色不再是宿主,只是你的攻略对象,都只是为你……果然,无论怎样,我都会爱你。一次一次地深爱你。”   告白的情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殷未始终闭着眼没醒。   沈擢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离开医院,是徐小河婚礼邀请他当伴郎。   实际上,那是一场集体婚礼,殷未和沈擢认识的、不认识的,蓝星人、楚星人,因为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所以请他来见证他们的幸福。   沈擢接到了方老师妻子抛出的花球――与其说抛,不如说是塞到他手上的――方老师拍拍年轻人肩膀,“殷未会没事的,上天会眷顾好人。”   沈擢谢了他的祝福。   回到医院,沈擢进病房前找护士借了花瓶,把带着新婚喜气的花插好。好运会传递,就从这束花开始吧。   沈擢深呼吸平复心绪,进入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空的床铺。   心脏几乎停跳。   花瓶从掌心滑落,沈擢感觉世界瞬间都清空了,他不能思考,失去一切感官,甚至听不到花瓶落地碎裂的声音。   未未,去哪了?   直到有只骨节分明的手用食指勾住了他的尾指。   又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了。   沈擢慌忙转身看去。   殷未一手抱着及时捞起来的花瓶,漾出来的水染湿了病号服的一角。瓶里的花是明艳地开着的,人是苍白无血色但笑着的。   “差点摔了我的花。”殷未眉眼弯弯,看着对面怔到话都不会说的人,“床边故事讲得不错。想不想听我又梦到了什么?”   沈擢半晌才疯狂点头。   “我呀,梦见有人向我求婚。”   沈擢扑通跪了下去。   殷未笑得咳嗽,“单膝下跪!”   他马上改正。   “然后问我,愿不愿意让他做我的合法丈夫。”   “未……未未,让我做你的合法丈夫好不好?”照着说还是声音都带着哆嗦。   殷未没马上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沈擢急得像个小傻子。   本来就是傻子。   接到婚礼邀请的时候殷未其实就醒了,甚至跟着去了婚礼上,他都没发现。   参加婚礼也心不在焉,丢了魂似的。   丢了他。   殷未想,自己在潜意识里又梦见了什么,不用告诉他应该也猜得到――   是他,都是他。   总会惹得圣父心软偏爱的他。   不同的背景,相似的桥段,就算失去所有前提,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同一个人。也正是因为他,才成为放大善意成为圣父。   除了他,还能和谁在一起呀。   所以,殷未俯身在沈擢唇上落下一吻。   “好呀。”   --------------------   作者有话要说:   全程不断更完结,撒花!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