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折腰美人》作者:越野寻寻   文案:   那个传说中高位截瘫的张公子自杀了,还被人拍下了照片。   雪白的被子,乌黑冷漠的眉眼,还有那鲜红刺目的鲜血......   听说他还自杀了不止一次。   看到这张照片的应颜当机立断抛弃了自己的中药馆、抛弃了自己“小神医”的身份,跑去做了那个特殊护工。   “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应颜突然停下按摩的手,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人家说我面相看起来多子多福,你放心说,我肯定都行的。”应颜昂首挺胸道。   而张迎康的身体状况,想生孩子的唯一方式便是人工造人。   清脆如莺啼的嗓音却说着仿佛刀子般扎人心的话。   张迎康毫无反应,即使全身被人按来按去,也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就像活死人。   应颜继续按摩着,笑嘻嘻道:“你肯定也行的。”   片刻,张迎康终于动了一下眼皮。   爷爷,我总算没咂咱们应家的牌子啊。   高位截瘫病美人与淡定直接超可爱小中医。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应颜、张迎康 ┃ 配角:专栏预收文《疯子的爱情》求一个收藏 ┃ 其它: 第一章   窄长的巷子口尽头有一个老旧的二层小楼,一楼门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头匾额,上面刻着狂草体“应氏中医馆”几个大字,青砖墙壁上有着累月经年的斑驳污迹,还有一个新鲜的、大大的红漆“拆”字。   这一片老城区已经进入了规划中,不久后这个地方就要被拆迁改造了。   医馆门前有一棵百年梧桐树,此时树下正坐着好几个摇着芭蕉扇的老人。   “唉,都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现在说拆就拆,这让我们怎么能睡得着觉啊。”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诉着苦。   另外几个躺椅上的老人也纷纷摇着扇子唉声叹气。   他们都是在这住了快一辈子了,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这片土,现在说挪就让挪,哪里能舍得。   “小神医啊,这跟你开的药可没关系,那药还是管用的,奶奶就是......就是舍不得啊......”白发苍苍的老人说着用枯瘦的手抹了下眼泪。   应颜听得面色凝重、柳眉蹙起,最后也只能跟着摇头叹息一声,而后双手背后,慢慢地踱步朝医馆里走去。   医馆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中药味,柜台上整齐地放着几垒用牛皮纸包扎好的四方形药包,柜台旁边的长方形桌子上排列着几个白色小框子,小框子里装了一半熬好的深褐色中药。   现在没什么生意,两个店员忙完了活便聚在一起开始闲聊,待看到应颜后立刻站直身体,迅速分散开来、声音整齐地叫了一声:“应大夫。”   应颜个子娇小玲珑,柳眉杏眼,小巧琼鼻,看起来十分可人可爱,偏偏她戴了一副占了小半边脸又十分老气的黑框眼镜,还整天一本正经地端着那张小脸,所以两个小姑娘都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活泼。   应颜朝着她们微微颔首,便挺直着脊背进了她的诊室。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小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一米多长的长方形木桌,桌子前摆着一条磨掉漆的长板凳,墙壁上挂满了“华佗在世,妙手回春”之类的锦旗。   应颜绕过桌子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个翻旧了的记帐本子,而后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伸出细嫩的手指“哗哗”地翻看着。   翻到最后,应颜皱了皱鼻子,拿过一旁的算盘“噼噼啪啪”地拨动起来。   拨完,应颜看着算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床上躺着的人在被打了镇定剂后,现在终于睡着了。   张迎华站在窗前,那双细长的叶眼微微垂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中。   “叩叩”。   病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两声。   张迎华抬眼,双眸立刻变得犀利,仿佛之前那一瞬的迷茫只是错觉。   张迎华先是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而后才抬腿走向门口,轻轻地打开门。   杨峰等张迎华出来后关上了门才开口:“张总,各大媒体的照片都被撤下来了,不过还是有很多照片被转载,可能......”   张迎华的嗓子突然有些发痒,便抬手打断了杨峰的话,朝楼梯间走去。   杨峰停顿一下,立刻跟上。   “张总,拍照片的人已经找到了,要不要我――”   张迎华的背部抵靠着墙,手指上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正微微地眯着眼,吞云吐雾。   “不用。”   张迎华又深吸了两口烟,长长地吐了口烟雾,眉间的愁郁之气总算散了一些。   杨峰听到这话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   杨峰从张迎华刚进华耀康成集团的时候就跟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张迎华凌厉果决的处事风格,更加知道那病房里的人绝对是她不可触摸的逆鳞。   当年张迎康刚出事的那段时间,他过去的那些狐朋狗友隔三差五来医院,表面上是来看望他,却在他面前不住地拿着他的身体开玩笑。   “诶,张少,我听说高位截瘫是连自己的屎尿都控制不住,这是真的吗?咦,要是这样也太他么的恶心了吧。”   “那肯定是真的呀,你看,这不是正插着导尿管吗?我前年做的那个手术就是插着这玩意?我操,真他么的难受,要是让我插一辈子这玩意,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呢!”   “不是,我听说......那儿,以后都硬不起来了,这真的假的?”   说完,几人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顾及躺在病床上的人。   张迎华知道消息赶回国的时候,张迎康已经绝食三天了,医院只能每天给他挂着营养液。   后来,张迎华正式接管了华耀康成集团,暗地里调查出了那几个人的身家背景,一番缜密的谋划后,便开始一个个地去算帐。   她这个人,眦睚必报,更不要说关系到她唯一的弟弟。   杨峰虽然惊讶,不过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便点了点道:“好的,张总。”   张迎华抽完了烟,碾灭烟蒂,声音异常冷厉地开口:“把那两个护工换掉,再多增加一个。”   杨峰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现在的这两个护工是照顾张迎康时间最久的了,可是张迎康出事的时候他们两人却都不在身边,要不是那个新来的记者跑进医院偷拍......   杨峰表情一顿,突然明白了过来。   “好的,张总。”   杨峰站直身体,心里有些敬佩。张迎华虽然有时候处事狠辣果决,但她绝对是恩怨分明的人。   这次要不是那个记者,张迎康可能就真的出事了。   想到病房里的人,杨峰心里也一阵不忍。   张迎华弯腰捡起烟蒂,又站了一会便朝楼梯外走出。   走了两步,杨峰跟在后面随口问道:“张总,这次也还是只要男性护工吗?”   杨峰只是下意识地问一句,在张迎华手里做事这么多年,他已经形成了凡事多问一句的习惯。   没想到张迎华听了竟然停了下来,微微拧了下英气的眉,沉思后开口,“男女都行,专业与职业素养放在考察的第一位。”   停顿一下,张迎华又说:“女护工应该更能细心一些。”   张迎康是什么时候藏了一把水果刀,手臂又是什么时候能动的,他们竟然一无所觉。   杨峰懂了张迎华的意思,不过又有些犹豫道:“张少他会不会......”   张迎华立刻冷哼一声打断:“反正他都不想活了,男护工女护工又有什么区别?”   杨峰便不好再答话了。   七月份的天气十分炎热,虽然才上午十点多,日头便开始晃人眼,热意更是浓烈,就像是把人严实地捂在了蒸笼里,四面八方都扑腾过来滚烫的热气。   应颜从二十四小时自动取款机里出来后,不顾灼人的日光,低头慢悠悠地走着,边走边拧眉思索着事情,走了一会才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而后从包里掏出了本子跟笔,笔尖“唰唰”地记着东西。   “啊,高位截瘫?那我不想去了。”   花坛雕塑的另一面有个穿着时尚的女孩正背对着这边大声地着打电话。   “富家公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屎尿都要人伺候的瘫子。”女孩的声音很不屑。   对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女孩吃惊地叫了出来,“哇,真的假的,这么多钱?”   “嗯......那我再想想吧......”   应颜合上本子,把本子跟笔放进包里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好好,那我去试试看行了吧。”那女孩边笑边顺着花坛往马路边上走,而后正好迎面碰见应颜。   女孩的表情一滞,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一会又高傲地抬高下巴当无事般地快步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应颜抵了抵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撇撇嘴。现在的护工资质真是越来越低了啊。不过......真的能挣很多钱吗?   应氏中医馆里,两个年轻的店员正趴在柜台上凑首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连应颜走进来了都没发现。   应颜走到了诊室小门前,扭头看她们俩还没发现,便松下背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店员小美的身后,伸长了脖子一起看过去。   小美正喃喃道:“我感觉他好可怜啊......”   小玲拿着手机,低头盯着上面的照片,“人家哪里轮得到我们同情啊,你知道他是谁吗?我们市的那个华耀康成集团你知道吧,市值上千亿!那个集团就是他爸爸的,他爸爸又只有他一个儿子,最后整个集团还不都是他的?人家就算一辈子都只能瘫在床上,那也多的是女人愿意嫁给他,何况......他还长得这么好看,啊啊啊啊!”小玲终于忍不住露出花痴脸。   小美还是目露同情:“可是上面说这好像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自杀了,唉,那么有钱又能怎么样,一辈子都要这样......太可惜了。”   应颜没看到照片,只能附合着点点头,“是可惜了。”   旁边的小美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小玲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松,手机掉到柜台上,打个了转,转向了应颜这个方向。   “应大夫......”两个小姑娘一致小心翼翼地开口。   应颜早在成功地吓到人后,表情便恢复了一本正经,此时看她们怂头搭脑的样子,大黑框眼镜都快遮不住那双杏眼里的狡黠了。   “这人有多好看啊?让我也来看看。”   应颜板着脸说着,而后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低头垂目看过去。   待看到屏幕上的人后,应颜的表情一愣。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人,正直躺在床上,偏侧着头,眼神冷漠且平静地看着镜头。   即使躺在病床上,他的长相仍看起来十分出众,漆黑如剑的眉被碎发半遮,眼睛异常的清黑,鼻梁笔直高挺,嘴唇厚薄适中,唇色却有些过于浅淡,看起来一副苍白病弱的模样,不过即使这样,他的眉眼间依旧有着遮不住的贵气。   应颜目光继续下移,便看到雪白的被子上映出来的那抹刺目鲜红的血迹。   “是挺好看的。”   应颜把手机递给小玲,而后神色凝重地转身朝小诊室走去。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所以。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RQ)/~   日更,小天使们不要忘记给我留言啊,我忙完了会一条条看的^ω^ 第二章   进了小诊室,应颜坐到桌子前,拿出手机输入刚刚看到的搜索词,而后划动好几下页面才终于找到刚刚那张照片。   应颜打开照片,放大,之后就盯着照片上人的脸仔细瞧着。   瞧了好一会后,应颜放下手机,伸出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着什么,一边数还一边攘窖壅掌。   等手指头全部掰完了,应颜终于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看起来竟然都没有多大变化?   ......   两天后。   “应大夫,您以后准备去哪呀,还是开中医馆吗?”小美一边帮忙收拾着药材,一边问着应颜。   知道中医馆要关门的时候小美一点都不惊讶,这一片老城区的人几乎都搬走了,就剩下一些老人还恋恋不舍,一拖再拖,所以中医馆已经将近一个月没什么生意了,而应颜要付着店租还要付她们的工资,肯定是亏本的。   应颜停下手里的动作,突然抬头看着小美讳莫如深道:“我爷爷说,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   迎着小美疑惑不解的目光,应颜缓缓道:“当年我跟爷爷刚到这个城市来,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是这个老城区里的人帮助了我们,不仅给我们吃的还提供了住的地方,后来爷爷便一直留了下来,用自己的医术帮助这里的人,直到他去世。”   小美睁大了眼十分专注地听着。对于应颜的爷爷,小美也是听说过的,那是真正的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神医,听说他看起来仙风道骨,银发白须却面色红润有光泽,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应氏中医馆门前每天都有好多外地人连夜排着长队过来问诊,那些病人偷偷带过来的谢礼都堆到了马路边上。   可惜小美过来的时候这位老神医已经去世三年多了,她并没有机会能见上一面。   小美兴致勃勃地继续听着。   应颜目光深远、幽幽地叹一口气:“所以,现在我也得去报恩了。”   ――   本市赫赫有名的医院里,张迎华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迈开被黑色西裤包裹住的笔直长腿,大步朝病房走去。   到了病房前,张迎华却又停了下来,而后靠着墙壁站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责怪吗?当然。明明可以活下来,明明可以努力让自己恢复一些,而他却一直只想着放弃自己。   可是除了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这是她唯一的弟弟,是母亲在世时一直惦念着的弟弟。   张迎华现在的钱包里还放着那年张迎康寄过来的唯一一张照片――十八岁的他,整个人慵懒地倚靠在校园里的树枝干上,细长深邃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眯起,正朝着拍照片的人露齿一笑。   笑容阳光灿烂,神彩自信飞扬的张迎康。   而现在的他......   张迎华的喉咙又有些发痒,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轻轻地推开门。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过来,却一动不动地偏头盯着窗户的方向,他的头发稍微有些长了,松软地垂搭下来,由于长年在病房里,他的皮肤很白很白,苍白,偏头的时候脖子一侧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张迎华走进来,绕过床,站到床边,挡住了张迎康向外看的视线。   “迎康,饿了吗?姐姐喂你些饭好吗?”张迎华尽量地放轻放缓声音。   视线被挡住,面前一片阴暗,张迎康垂下目光,慢慢地闭上眼。   无动于衷。   张迎华弯下腰,声音更加温柔轻缓:“迎康,听姐姐的,好好听话,医生说你有恢复的可能,你看,你现在的手臂不是能动了吗,只要你努力去做复建,身体一定会慢慢恢复的。”   张迎康苍白的脸上一片平静,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在商界叱诧风云、雷厉风行的铁娘子,此时也只有深深的无能为力。   张迎华静待了片刻,慢慢地直起腰,声音显冷:“之前那个护工已经被我辞掉了,姐姐会再给找几个认真负责点的,你放心,以后绝不会有人再敢敷衍你了。”   张迎康依旧没有反应。   张迎华的下颌收紧,眼里慢慢发沉。   ......   医院走廊里,杨峰急匆匆地走过来了。   “张总,公司里――”   张迎华关上门抬手打断杨峰的话,而后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去,边走边吩咐,“把病房里的窗户都封上,以后他的身边都不可以离开人。”   张迎华走到尽头,掏出一根烟,快速点上,深深地吸一口,再长长地呼出来。   胸口的郁气却并没有随着呼吸排出来。   张迎华有时候觉得命运真不公,为什么一起连环车祸,那么多人都是轻伤甚至是毫发无伤,而她的弟弟却伤的这么重,直接变成了高位截瘫。   杨峰听到张迎华的话,再看她脸上深深的担忧,心里明白了过来,顿时觉得张迎华真的太过于小心谨慎了。   “张总,这个......没必要吧......”杨峰婉转地提醒。   张迎康要是真能从床上起来,还能到窗前,那估计他也不会再寻死了。   张迎华猛地凝眉,目光凌厉地看过来。   杨峰心一沉,自知失言,连忙垂着眼点头,“好的,张总。”   张迎华转回头,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心口又疼又冷。   她自已何尝又不知道呢?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迎康的盯着窗户外的目光,真的让她怕又心寒。   “张总,招聘的几位护工已经到了,您现在要过去吗?”杨峰小心翼翼地出声。   张迎华沉默地吸着烟,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现在剩下的这几位护工已经是杨峰删选了一遍的了,张迎华拿过几人的资料,仔细地看了后最后只挑了三位留了下来,依旧都是男护工。   虽然张迎华嘴上说得狠,心底里到底不可能真不去照顾张迎康的感受。   每当想到这个,张迎华的心便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样。   她那个阳光帅气、骄傲自信的弟弟,现在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如此的敏感、脆弱。   并且......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   此时,另一边的应颜正蹲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医院大楼,愁眉不展。   她已经到这个医院快两天了,却还是没想到办法接近那个人。   去往高级病房的电梯需要专门的磁卡才能进入,好不容易爬上楼,楼梯入口处又有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日夜看守。   当时应颜气喘吁吁地爬上楼,一抬头就看到四个脸庞显凶的男人正紧紧地盯着她,惊得她第一反应便是撒开了腿又一鼓作气地跑下去,差点没脚底打滑摔下楼。   好好的“小神医”,竟然狼狈得像是去做贼一样。   哎,报恩真的好难。   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张迎华便又回到了医院,进入电梯的时候,后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跟他们一起进入了电梯里。   杨峰刷了磁卡,电梯门缓缓关上。   封闭的电梯里十分安静,电梯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时间却依旧流动得有些缓慢。   杨峰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这个女医生他似乎没见过,个子不高,带着黑框眼镜,双手背后,腰背挺直站立着,没有表情的面容显得有些严肃。   不知为何,杨峰忍不住又侧低着头看过去两眼。   被打量的人却一直目视着前方,表情纹丝不动。   电梯门打开,杨峰跟在张迎华后面出了电梯,发现旁边的人也跟着出来了,走在他们的后面。   走了几步,人还跟在他后面,杨峰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看向身后。   前面的张迎华发觉了什么,停下脚步,而后顺着杨峰的目光看过去,俯视。   “你好,我姓应。”   应颜昂首挺胸地向前走了几步,到张迎华面前,声音清脆而平稳道:“那个张迎康是你的弟弟对吧?虽然我们应氏从来不出诊,不过既然是他的话我可以破例去给他看看,如果他的身体情况――”   “扔出去!”   张迎华掀起眼皮,朝不远处一抬下巴,立刻来了两个彪形大汉,走到应颜身后,架着她就往回走。   应颜的脑袋还仰着,表情也是端的严肃正经,突然一下子被人从后面架了起来,再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腿,总算反应了过来。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是骗子!”应颜瞪圆了杏眼挣扎着。   可惜人已经被架进了电梯里,电梯门正缓缓关上。   张迎华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朝病房走去。   杨峰忙不迭地跟上。   被两个保镖扔到医院门口的应颜气得双手直叉腰。   想她堂堂的应氏传人,竟然落到了被人当作骗子的地步。   爷爷,我好对不起您啊!   作者有话说:  应颜:你一定会后悔哒T^T   喜欢这个文文的宝贝给我点个收藏哦,要靠收藏上榜单哒,么么 第三章   今天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集,似乎要下雨,病房里的光十分暗淡,让床上的人也看起来阴郁了好几分。   男护工给张迎康清理完身体又给他换了新尿袋,而后便退了出去了。   每当被清洁身体的时候,张迎康的情绪都会变得很糟糕,这次似乎更严重了。   张迎华站到张迎康的床前,轻声开口:“迎康,姐姐从国外联系到了一位非常有名的康复训练师,姐姐准备聘请他过来,答应姐姐,这次好好配合好吗?”   这四年,张迎康的康复训练师多多少少的也都换了好几十个了,可是都没有太大成效。   毕竟,一个不配合的患者,再厉害的康复训练师都束手无策。   对于张迎华的话,张迎康的回应便是闭上眼,拒绝听。   张迎华不放弃,温声软语着:“迎康,听点话,就当为了姐姐跟爸爸好吗?我们就再试一次,医生说了,如果你坚持锻炼,身体一定可以恢复的。”   这种谎话张迎康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早就已经麻木了。   “迎康,医生说姐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所以华耀集团以后只能靠你。”   “或者,你以后的孩子。”   手下的皮肤在绷紧,张迎华依旧不急不缓地开口:“我们好好地做复健,让身体健健康康的,然后找一个喜欢的女人,谈恋爱、结婚,所有的一切姐姐都会帮你。”   张迎华紧盯着张迎康的表情,“相信姐姐。”   大约十几秒后,张迎康终于慢慢得睁开眼,看着张迎华,漆黑的眼睛含着冷漠讽刺的光,“我是个残废。”   声音很平静。   张迎华却听得心口一阵窒痛,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迎康!”   张迎康面色淡淡地垂下眼。   张迎华深呼一口气,放柔声音:“迎康,这些你都不用担心,都交给姐姐。”   就算张迎康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又能怎么样?他有她这个姐姐,还有整个华耀康成集团。   如果不是顾及着张迎康的感受,张迎华可能早就用其它方法让张迎康有多少个孩子了。   只是,没到最后一步,她不愿意这么做。   张迎康已经再次闭上了眼。   张迎华静静地站着。   两个人不像是一对一母同胞的姐弟,倒像是一对疏离的陌生人。   张迎华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突然被人堵住。   是气呼呼的应颜。   “我有话要跟你说!”   虽然应颜的身高跟张迎华差了一大截,但是气势却一点都没输。   张迎华直接无视,长腿迈开,错开身体。   “你可以选择不听,也可以再把我扔远远的,但是说不定你弟弟就真错过能够站起来的机会了。”应颜跟在张迎华的身后小跑着,十分气愤地说道。   张迎华快步走着,人已经走到了车前,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住,静站几秒后,回过头。   “已经很久没人敢拿我弟弟跟我开玩笑了。”张迎华冷冷说道。   “爱信不信。”话这么说,脚步却紧紧不离。   张迎华低头眯着眼盯着应颜看,眼神如刀,冰冷出鞘。   应颜气的脸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   杨峰虽然好奇张迎华怎么会把扔出去的人又带了回来,不过还是按照张迎华吩咐的把张迎康以前的病历及检查单子都拿了过来。   应颜拿过厚厚一叠的报告单子,抵了抵眼镜,从最早的开始翻起来,表情也顷刻间变得严肃正经起来。   【颈5-6爆裂性骨折,颈椎神经受损,左肩胛骨骨折,腰1-2爆裂性骨折脱位,脊髓损伤......】   应颜蹙起眉头,一张张翻着,越往后看眉头蹙得越深。   “怎么样?还有希望吗?”不知为何,本来根本没报希望的张迎华突然有些紧张。   应颜没正面回应,拧着柳眉道:“我先看看他的情况。”   张迎华立刻把应颜带去了张迎康的病房。   刚进门,应颜的脚步就停顿住了。   超大的高级病房里,地面上全部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一脚踩上,便软软地塌陷进去;由于阴天,病房里很暗,唯一透着光的窗户也被封上了栏杆,乍一看上去,像是走进了牢笼。   应颜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些复健器材,病房里还有两个房间,门敞开着,应该是护工的房间,有一个男人正坐在门边看着病床的方向。   应颜朝病床看过去,刚要迈起步子,又停了一下,伸手把脸上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而后才挺直腰背走过去。   后面的张迎华当然看到了应颜的一系列动作,却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丝一毫。   床上的人正闭眼沉睡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皮肤白得清晰,面容却显得模糊。   “怎么不开灯?”   应颜皱了皱鼻子,而后便伸手要按下床头的开关。   杨峰一惊,刚要开口阻止,却被张迎华抬手打断。   随着灯亮的那一秒,床上的人也睁开了眼。   漆黑清透的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应颜,刚醒,眼神却很清醒。   明亮的灯光下,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精致了,皮肤很白,眉毛清晰浓密,细长微挑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清冽冷厉,眼底之处却又如死海般平静。   很平静、也很冷漠地看着她。   应颜下意识地就挺直了一点脊背,下巴往回收。   对视两秒后。   应颜轻轻地转开视线,“先给他脱掉衣服,我来看一下。”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了好多。   他没认出她。   应颜等了一会,却发现根本没人动作,有些奇怪地朝张迎华看过去。   张迎华沉着眉对应颜摇了摇头。   应颜意识到了什么,再回过头的时候,便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再次闭上了眼。   他的身体埋在雪白的被子里,脸庞贴着白色松软的枕头,乌黑的碎发散落在额头、眉间,皮肤在刺亮的灯光下白得几近透明,苍白毫无血色,他的双眼安静地闭着,睫毛铺开,根根带影,整个面色都泛着冷光,看起来冰冷又孱弱。   应颜看得眉头皱出了两个小疙瘩。   张迎华扫了应颜一眼,而后上前一步,弯腰对着张迎康温声道:“迎康,我们来试一下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张迎华等了一会,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而后直起腰朝应颜示意了一下,起先朝外走去。   最后面的杨峰把床头的灯都关了才跟着出去。   出了病房张迎华克制着想要吸烟的冲动,对着应颜认真道:“这个事我会努力说服他的,我想知道像他这种情况......真的有希望吗?”   应颜看了张迎华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停顿一下才开口:“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治疗过一个高位截瘫患者,那个患者手术后半年胸部以下无知觉,大小便不能自理,后来找到我爷爷,爷爷给他治了大概两年多的时间,那人便能双腿支撑站了起来,现在......应该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真的?”   张迎华盯着应颜,神情怀疑又隐隐克制着激动。   应颜淡定地点点头。   张迎华站直身体:“那我们尽快开始给他治疗,你需要什么都跟我说,我来准备。”   “暂时不需要准备什么,你先好好开导病人,让他积极配合。”应颜说完转身便要走。   张迎华连忙伸手拦住,“你要去哪儿?”   应颜一脸莫名:“回家啊。”而后又瞟着张迎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之前为了拦住你,我连午饭都还没吃呢。”   张迎华面色不变:“我现在就派人给你送饭菜过来。”   “不用了,正好我也要回去拿一些需要的东西。”应颜立刻很有骨气地摆摆手。   张迎华没坚持,转头对杨峰吩咐道:“先带应小姐去吃饭,吃完饭送她回去,等应小姐拿好东西后直接带她来医院。”   应颜:“......”   之前把她当骗子,现在倒是怕她跑了。   ......   应颜走后张迎华再次进入了病房。   此时窗外已经飘起了雨点,紧闭的窗户口有着呼呼的风声,屋里也更暗更沉闷了。   张迎华走到床头前,停顿了两秒后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刺亮的光,立刻照亮了整个病房。   张迎华贴靠着床边,阴影落下,“迎康,那个人说能治好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是。可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想去尝试,万一......反正,最差的结果无非仍旧是现在这样。”   张迎康闭着眼,脸上毫无波动。   “我们听点话好吗?就当姐姐请求你了。”张迎华的语气里罕见地透露出了一丝脆弱。   好一会。   张迎康睁开眼,把头慢慢地侧向另一面,发出的声音沉得像是外面滴着雨点的天,“我累了。”   他已经像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四年了,累了,够了,不想再被折腾了。   张迎华顺着张迎康的视线看向已经被栏杆封起来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雨点被风吹得狠狠地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犹如她心里的困兽在嘶吼叫嚣。   她也累。   病重的父亲,瘫痪在床一心求死的弟弟,偌大的集团里像老狐狸一样的股东们,还有商场上面临的众多的竞争对手,她何尝不累?何尝没有想过解脱?   可是,她不能。抗起来的担子就不能轻易放下。   张迎华收回目光,站直身体盯着张迎康道:“迎康,再累也要坚持,只有坚持了才有希望。”   阴影散去,灯光下,张迎康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再配上浅淡的唇色,看起来脆弱不堪。   张迎华深呼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迎康,这一次,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听我的,好好配合治疗。”   张迎康垂着眼,表情一片冷漠。   作者有话说:  应颜:他没认出我,难道是我不可爱了吗?[冷漠](●―●) 第四章   应颜跟杨峰再回到的医院的时候,刚进医院,应颜便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女孩手里拿着简历,怒气冲冲地低头走了出来。   女孩是这个医院里一个护士朋友介绍过来的应聘护工的,本来以为以朋友的关系再加上她的资历,这份工作肯定是十拿九稳的,谁知道结果还没见到雇主的面便被直接取消资格了。   说是不符合要求。一向心高气傲的女孩很不服气,嘴里还在愤愤道:“不就有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女孩刚抬头准备瞪一眼跟她撞的人,看到面前的人立刻僵住。   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女孩想起什么,猛地低着头,眼神都不敢对上应颜的目光,落荒而逃。   这个高级医院里的病人很多都是非富即贵,如果她之前说的话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以后都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了。   应颜也认出了眼前的女孩。   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对屎尿都要人伺候的富二代瘫子很不屑但最终屈从于金钱打算去试试的那个高傲女?   原来她也是来这个医院啊,不知道她准备来护理的是谁。   应颜看着匆匆跑掉的女孩,突然想起什么边走边问杨峰:“你们这个地方招一个护工多少钱?”她还挺好奇的。   杨峰说了一个工资,应颜立刻倒吸一口气,而后又强装淡定地点点头,脑袋里却已经亮出了算盘,“噼噼啪啪”地飞快拨动着。   到病房外的时候,张迎华刚好开门出来。   应颜瞟了一眼病房,一板一眼地问着张迎华:“已经跟病人沟通好了吗?下午我先了解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张迎华停顿了一下,捏了捏眉心才开口:“你先试试,如果他反应强烈的话就给他打镇定剂。”   应颜惊讶地仰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瞅瞅张迎华,语速极快,小嘴巴拉拉个不停:“镇定剂可以随便乱打吗?你们做家属的就这么不负责任的?你们不觉得这样对待病人......”   张迎华听得头疼,压下脾气对着应颜耐心道:“他已经快两天没有进食任何东西了,现在一直都在打营养针,我比任何人都心疼他,可是我也真的没有办法了。都四年了,他仍旧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   她现在除了紧紧地盯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应颜先是目光怀疑地瞅了瞅张迎华,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又表情严肃地开口:“那你们给他找过心理医生吗?他这种情况或许需要心理治疗。”   张迎华很无奈:“找过,他很排斥,之后的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应颜听得眉头深深蹙起,最后沉思了下道:“我先进去看看他,沟通一下试试,你们就不要跟过来了。”   张迎华看了应颜一眼,“好。”   等应颜进入病房后,张迎华朝杨峰示意了一下。   杨峰立刻明白了张迎华的意思,点点头,离开了医院。   虽然此时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色还没完全退散开来,阴阴的,暗沉沉的。   病房里很安静,窗户外的风声清晰可闻,另一个房间里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目光直直的,在昏暗的房间里莫名让人觉得慎得慌。   应颜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走到病床边,蹲下,而后仔细地盯着床上的人瞧着。   “诶,你想站起来吗?”应颜突然开口。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应颜凑近一点,刚准备再开口,床上的人便说话了,“出去。”   很冷漠的两个字。   应颜讪讪地把身体缩了回去,却丝毫不生气,转而双手托着腮,有些认真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没回答,应颜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接着道:“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人称在世华佗,妙手神医,多少疑难杂症到他面前都能手到病除,当时找他看病的人排队都得排大半个月......后来爷爷去世了,我便继承了他的衣钵,继续行医,别人都称我为――”   应颜瞟了一眼依旧闭着眼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字一句道:“他们都称我为――在世小神医。”声音铿锵有力。   床上的人听了却没有一点反应。   应颜盯着张迎康的表情仔细地观察着,最终深深地皱起眉。   隔了好一会,应颜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好吧,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小神医,我就是个开中医馆――额......还倒闭了,所以我现在很穷很缺钱,而你们开的工资似乎还挺高。”   应颜微微靠近,声音压到最低:“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做做样子配合我让我能挣到钱,而我也帮你做一些你想做的事。”应颜说完,转过头悄悄地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男护工,几乎用着气音道:“随便你想做什么。”   床上的人终于缓慢地睁开眼,对上了应颜那双清透又灵动的杏眼。   素面朝天的女人,眼里面庞都还带着些微天真,渴望期待的眼神毫无掩饰。   应颜也盯着张迎康。   他还是那么好看,几乎都没怎么变。   “好。”   张迎康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便又闭上了眼,平静得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是假象。   应颜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成功,惊喜万分,猛的一下便站了起来,结果没料到脚有些蹲麻了,身体一个不稳地便要往床上倒。   眼看要撞到床上的人,应颜心眼急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柜子,柜子摩擦着墙壁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她的脑袋也终于歪过来“咚”的一声撞在了床边上。   “嘶。”   那边的男护工也陡地站起来朝这边冲了过来。   应颜赶忙撑着床边站了起来,揉着脑袋尴尬地摆摆手:“抱歉,抱歉。”   虽然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床上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应颜出了病房,腰背挺直,双手背后,面色严肃正经地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病人的心理状态确实很差,我这边会继续去开导他,同时也希望你们家属一定要好好地配合。”应颜端着脸,脸色凝重地对着张迎华说道。   张迎华掐灭了手里的烟,心里并没有很失望。   “一会我会先给病人简单检查一下,病人也已经同意了,你们都不要来打搅。”   张迎华惊讶地抬头,捏着烟蒂的手一松,烟蒂弹跳到了白色大理石地砖上,留下了两道灰印。   这世上......真的会有奇迹?   ......   病房的门紧闭,窗帘也被拉上,里面的灯全部打开,一室通明。   应颜洗好手,快步走回到床边,先是看了两眼床上的人,而后伸出手轻轻地掀起盖在他身上的薄被。   脸上立刻迎来一道视线。   应颜面色不动,等把被子掀到他的腰部才侧过头看向床上的人,一脸淡定道:“我们总要做做样子吧?”   好一会,床上的人才表情淡漠地闭上眼。   应颜偷偷地勾了下唇角,而后一边瞟着张迎康的反应,一边慢慢地把手搭上他的手腕。   不知是没有感觉,还是在配合她做做样子,这次他没有什么反应。   应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开始专心地把着脉,手指连续用力按了几次,才终于把到脉博,同时柳眉也深深地蹙起。   “来,嘴巴张开,把舌头伸出来。”   应颜靠近张迎康的脸。   他的鼻根略高,鼻背刚直硬挺,皮肤很白很干净,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两排漆黑纤长的扇子睫毛静静地垂下。   应颜视线下落,看到他的脖子下方有一块很明显的疤痕,应该是以前做了气切。   “你不好好配合我,别人肯定不会相信我的。”   应颜边说边把手放到张迎康的肩部,隔着衣服摸他的肩胛骨,微微用力。   张迎康陡得睁开眼看向应颜,眼神冷得如同夹着冰。   应颜却一点都没在意,还很惊喜:“你的右肩好像挺有知觉的嘛,手能举起来吗?来,握紧拳头抬起来试试?”   张迎康依旧冷冷地盯着应颜,胸口开始激烈地上下起伏。   应颜柳眉一皱,不高兴了,“你这样不行。”说着,应颜转着头小幅度地朝两边看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外面那个女人不像是很好骗的样子,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偷偷地监视着我们呢,你这样的表现她怎么可能相信我。”   张迎康的表情依旧很冷,听了这话眼神却一散,视线不知扫过哪里,过了一会才轻轻垂下。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胸口起伏的幅度却慢慢变低了。   应颜一直悄悄盯着张迎康的表情,看到他的反应,便确定了病房里应颜有监控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张迎康的身体情况特殊,何况他还刚刚自杀过。   应颜不动声色地继续道:“还有我虽然不能算做小神医,那也是从小就跟在爷爷后面打下手的小神童,三岁识药,八岁便能认出好几百种药材,万一我运气好真就把你治好了呢?”   应颜看着床上的人笑嘻嘻道:“那一定能挣很多钱。”   张迎康的表情毫无波动,很冷漠地偏过头。   应颜有些不确定这样是不是默认她可以动手了,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应颜放心了,而后脸色也变得严肃正经起来,手指轻轻地摸向他的左肩。   虽然报告单子上写的是左肩胛骨骨折,但是手术后对位良好,已经摸不出什么问题了,不过肌肉萎缩严重,手指触碰皮肤无紧绷感,应该是没有什么知觉。   应颜蹙着眉,一边观察着张迎康的表情一边轻轻地摸着骨头,而后顺着肩胛骨慢慢往手臂上摸,直到碰到包着纱布的手腕。   手只停顿了约一秒,便又重新摸向他的右肩,下滑到手臂,直到手指头。   右手有知觉的时间大概在半年左右,不过只有食指、中指有力,其余手指僵硬,以后还需要多加锻炼才行。   应颜的目光投向张迎康被薄被覆盖住的腰部,还有露出来的导尿管。   【腰1-2爆裂性骨折脱位,脊髓损伤。】   几次手术后,他身体最严重的地方应该就是腰部了。   床上的人脸色紧绷、嘴唇几乎淡到无色,应颜知道这应该是他忍耐的极限了,便收回目光,把薄被给他拉回,而后出了病房。   张迎华一直等在病房外,看到应颜出来立刻站直身体,有些紧张道:“怎么样?”   应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比想象中的好一点。”   “是不是有希望能治好?大概要多久?以后他能站起来吗?能不能正常走路?”   张迎华显得很激动。   应颜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很冷静道:“这个谁都不能保证,他的情况有些复杂。”   张迎华听了却并没有失望,抑制着激动,对着应颜微微弯腰:“没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去尝试,只要你能治好他,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若是......没治好呢?应颜瞅了张迎华一眼,而后一板一眼道:“这个你放心,作为医生我肯定会尽全力去治疗他的。”   作者有话说:  应颜:治不好,那我就以身相许吧[严肃脸] 第五章   杨峰很快就把调查到的资料送到了张迎华手上。   应颜,二十三岁,父母早逝,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十多年前临城大地震的时候他们跟随着安置人员一起来到了本市,后来便一直生活在那个老城区。   从调查到的资料来看,她的生活十分简单规律,几乎每天都在中医馆里,从不外诊,也没有什么人际交往,接触到的都是老城区里的人,杨峰甚至把应颜的初中、高中、大学时的情况都调查出来了,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张迎华翻着资料,微微拧眉。   难道她猜错了?   “对了,她的经济情况似乎不太好,好像一直很缺钱。”   杨峰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还有,她之前问了我护工的工资,我跟她说了。”   张迎华凛眉沉思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上的资料。   好一会。   “明天早上你就去跟她说,我们还缺一个护工,问她愿不愿意再兼一个职,工资是你说的那个数的五倍。”   听到这个数,杨峰立刻震惊地抬头,不过很快又低头:“好的,张总。”   ......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的清新,温度也适宜,万物焕然一新。   宽敞的病房内十分明亮,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太阳花,花瓣上还洒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男护工已经照顾张迎康刷了牙洗了脸,帮他清洗好了身体。   病房门被轻敲了两声,而后门被推开。   应颜一边走进来一边声音如银铃般清脆道:“今早的空气真好,我带你下去转悠一圈吧。”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应颜走到床边,弯腰盯着床上的人,两只杏眼里带着亮晶晶的光,“你要是不同意的话就眨一下眼睛。”   床上的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好的,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应颜颇有些无赖地自说自话着,而后便拿出手机打了杨峰留给她的电话。   “你好,请帮我准备一个轮椅,我带病人到楼下转一圈。”   没想到杨峰听了她的话却立刻否定了。   “抱歉应小姐,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应颜皱眉,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后走到门边,语气变低也很严肃:“让病人一直躺在床上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益处。”   对面的人似乎犹豫着什么,隔了几秒才开口:“我一会就到医院,我还是当面来跟你说吧。”   挂了电话,应颜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表情也一直无波无痕,应颜却觉得自己仿佛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自嘲。   医院的园林里。   “张少那时候坚持每天复健,情绪似乎也改善了很多,只不过突然变得挑剔很多,一下子换了好几个护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想开了想要努力活下去了,后来有一天他要求那个新来的护工带他出去散散心,最后却把护工支开,而后带着轮椅直接冲进了人工湖里。”   “那次的并发症真的差一点就让他.....”   听了杨峰的解释,应颜不仅没感到理解,反而一股火顿时从心头熊熊升起,“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怕他自杀所以你们就一直把他关在病房里?像个犯人一样?”   杨峰态度依旧很恭敬,不急不缓地认真道:“应小姐您误会了,其实我们张总经常会抽时间带张少出去散散心,而且只要张少愿意出去,我们张总随时都可以赶来医院,因为之前的事情,张总现在只相信自己,张少他......真的很聪明,也从来没停止过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像这一次.......”   杨峰没再说下去。   “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应颜皱着眉,神情很严肃。   杨峰沉默一会,开口:“张总也是迫于无奈,她.......其实比谁都要心疼张少。”   ......   应颜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工正端着定制早餐站在病床边,而床上的人却表情淡漠地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户,显然依旧拒绝吃饭。   应颜在原地站了一会,而后走过来朝护工伸出手,“我来试试吧。”   等男护工一关上门,应颜便轻轻地放下碗勺,而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安静的房间,病床上的人偏侧着头,面部表情冷硬又似脆弱,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雪白纤瘦的脖颈,下面的锁骨很明显地凸了出来。   很瘦,竟还......有那么一点性感。   应颜看得晃了一下神。   “出去。”   张迎康发出一声虚弱却很冷硬的声音。   自从出事后,张迎康便极为厌恶别人的目光,尤其还是这么直白刺裸的。   应颜回了神,以手握拳抵在唇上轻轻地咳了一声,而后面色严肃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这样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做复健,身体才能恢复得快,你说对不对?”   张迎康沉默以对。   “你不吃饭那便又是挂营养液?哎,这又是何苦呢?”   那张小嘴依旧不急不缓地巴巴个不停。   “闭嘴,出去。”张迎康厌烦了,声音冷了两个度。   应颜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咦,你竟然一下子对我说了四个字?”   “从我见到你到现在,你一共对我说了七个字了。”应颜满脸惊喜。   床上的人闭上眼,呼吸开始急促,右手能动的两根指头也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一个废人。   应颜怕真给人气着,赶紧开口:“别生气,别生气,不想吃饭那就先不吃吧,今天你想做些什么呢?听音乐?看电视?玩电脑?还是想――”   “想死。行吗?”张迎康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应颜,嘴角讽刺地勾起。   应颜歪了歪头,思考了一秒便回答道:“这个不着急,生老病死你想逃都逃不掉的。”说完依旧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张迎康冷眼看着应颜。   应颜瞄了他一眼继续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我不仅是你的康复训练师,而且还是你的护工,刚刚那个杨助理跟我说了,只要照顾好你,你们就每个月给我这个数。”   应颜兴奋地伸出手比了个数字,而后又蹙眉道:“仔细想了想,这么多钱......实在是让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说完过了几秒,应颜终于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好多钱呀。   应颜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的人脸色冷得都快结成冰了,赶紧恢复一本正经,端起桌上的碗盘,“既然你不喜欢吃这个,那我下次就让他们换其它的,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你最贴心的护工的。”应颜信誓旦旦道,而后端着盘子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张迎康冷漠地看着被关上的门,而后再次闭上了眼,表情慢慢恢复平静,沉寂。   应颜出了病房后直接就打了张迎华的电话。   “复健是一个漫长又艰辛的过程,不仅考验的是身体素质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没有一个强大乐观的内心,是绝对无法抵抗复健过程中遇到的种种情绪,例如焦虑、挫败、失望、绝望等等。所以,我希望你们家属能够全力配合我所有的要求.......”   应颜挂完电话后得到了一把轮椅,还有两个安装拆除师傅,并且,连病房里的监控都让张迎华同意了去拆除。   没有人会愿意每天活在监视下。   再次推门进入病房后,应颜有些神秘兮兮地对着床上的人开口:“今天,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做为我们友好合作的开始,期不期待?”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应颜站直身体,嗯哼两声,然后两手“啪啪”一拍。   病房门被推开,一位男护工推着一把轮椅进来了。   应颜看着轮椅,表情骄傲:“我现在立马就能带你出去散心了,开心吧?”   张迎康睁开眼看着推进来的轮椅,表情淡淡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应颜等了一会,瞅着张迎康,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   在床上躺久的人,性格多多少少都会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猜摸不透,尤其是他这种曾经的天之骄子。   “出去。”   应颜听了嘴角刚一撇,张迎康便对旁边的男护工道:“给我换衣服。”   ......   应颜站在走廊里,手捂着胸口看着关紧的门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除了外貌,他的性格真的变了太多了。   应颜有点小伤感,又想到杨峰跟她说的那些事,两道柳眉顿时深深地蹙了起来。   大概十多分钟,病房门便被打开。   男护工先是把门拉开,而后转身推着轮椅慢慢地走了出来。   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下面是无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他的眉眼清俊,模样十分出挑,即使坐在轮椅上,周身的贵气依旧十分不减半分,就是......真的有些太瘦了。   应颜站着没动,盯着他的身体,张迎康拧着眉扫过来一眼。   应颜总算发觉了,赶紧收回视线,快步走过来绕到轮椅后方,抬头对着男护工道:“我来推吧。”   从电梯到楼下的园林,两人一路无声。   清晨的园林里有很多病人与家属,张迎康坐在轮椅里理所当然的迎来了很多人的目光,不过那些目光并没有什么恶意,大都是因为他面生,长相又过太出色,最多也只是带了一些同情与惋惜。   张迎康已经很长时间没出来了,园林里的病人与家属都换了新的一批。   医院的绿化做的很好,此时花香蝶飞,又加上昨天刚下过雨,空气十分的清新。有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带着一串笑声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嬉戏玩闹,简单快乐。   应颜边推着轮椅边开心道:“来,我们用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   应颜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而后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再像这样慢慢吐出来,快试一下,保证你心胸豁然开阔,心情立马就能变好。”   很应景的是,不知因为什么事,那边大人、小孩同时发出了一阵笑声,悦耳欢畅,让人听了都觉得开心。   张迎康没照做,却突然开口:“回去。”   “啊?怎么了?我们才刚到呀。”   张迎康的表情十分冷漠,一字一句道:“我说,回去。”   声音有些大,连那几个疯玩的小孩都停了下来看向他们。   应颜沉默了两秒,慢吞吞地答道:“这个......暂时恐怕还不行啊。”   最后,在轮椅上的人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时,应颜还是把人推了回去。   “看吧,我说暂时还不能回来的。”   病房里的东西都被搬到了外面,羊毛地毯刚揭了一半,一个工人正“哐哐当当”地拆着窗户前的栏框。   空气中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张迎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很快又消失。看不出是喜是怒。   “我推你去那边行吧?”   应颜指了指走廊的尽头。   张迎康没表示反对,应颜便直接推着轮椅走了过去。   到了走廊尽头,应颜停下轮椅趴在窗户边朝外看去,高楼大厦后的天空已经布满红层,隐隐露出金光。   应该要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出来了。   应颜看了一会突然转过身盯着张迎康,神情十分认真道:“我向你保证,如果你好好配合我治疗,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治你,甚至有可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如果不能――”   应颜鼻子一皱,仿佛英勇就义般道:“那我就对你以身相许。”   声音挺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迎康抬起眼看着应颜。   “我说真的,我肯定不会嫌弃你的。”   应颜怕他不相信,睁圆了杏眼,就差举手发誓了。   张迎康看着看着突然就嗤笑了一声,沉着脸、胸口起伏,“我要是想娶,即使我是个动都不能动的残废,想嫁的女人,可以从这,排到华耀集团大门口。”   意思还轮不到你。   应颜的牙齿咬着唇,小脸瞬间就塌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你会后悔哒   感谢大家的评论,谢谢。今天早点更,我会努力多产粮的。 第六章   虽然应颜心里很郁闷生气,但是更怕因为这事张迎康会跟张迎华告状,然后把她给辞了,所以当病房一打扫完,应颜立刻满脸笑容、殷勤备至地把人推进了病房,而后一溜烟地在他面前消失,权当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以身相许不成,应颜便思考该怎么让张迎康能够积极地进行康复训练。   首先......应该就是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找回自信。   应颜在自己带过来的包里翻了翻,而后找出一个质地较轻的棉布球,便又舔着脸凑到了张迎康的跟前。   “喏,给你。”   应颜把棉布球递到了张迎康的右手边,“你抓一下试试。”应颜满眼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睁开眼,垂目看向应颜手上的东西,而后又闭上眼,神情似乎彻底厌烦了:“别做多余的事,否则换人。”   应颜:“......”   ......   应颜重新把张迎康的检查单子翻来覆去地看,从记忆里搜刮着爷爷在世时教的东西,又想象如果爷爷遇到这类不配合的病人,他是如何去治疗的。   翻着翻着,应颜的手指突然停住,灵光一闪。   想到办法了!   应颜只打电话简单地跟杨峰说了一下,便立马回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里的人几乎都搬走了,但是还好还有一些老人还没搬走,正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下着棋、摇晃着竹椅。   “李婆婆,孙爷爷,刘爷爷,张奶奶。”应颜站在门口大声地叫着人。   “哎呦,是小神医啊,你可回来喽。”   ......   经过几位老人的几番联系,应颜终于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在告别了几位老人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向另一个地方。   第二天上午,应颜才终于回到医院,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应颜兴冲冲地推开病房门后发现张迎华也在病房里,正背对着站在窗户前。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冷凝,张迎康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似乎更苍白了,透着疲累。   两人应该又闹了不愉快。   “咳咳。”应颜清咳两声打断病房里的沉寂,而后带着后面的中年男人走进病房。   “这位是李叔。”应颜停顿一下接着说:“他就是我爷爷在世时治疗过的那位高位截瘫病人。”   窗户前的张迎华立刻转过身,锐利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这个叫“李叔”的中年男人。   估计在怀疑应颜是不是故意找了个人来骗他们。   张迎康也睁开眼看了过来。   李叔名叫李勇成,身材高大,浓眉大眼,性格十分爽朗,“对,是我,丫头让我来看的人就是你吧。”   李勇成说着便径直走向床,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但是很利索,“小伙子挺年轻的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听丫头的好好治,以后像叔一下站起来绝不成问题。”应颜在路上已经跟李勇成大概地说了一下张迎康的情况。   张迎康盯着李勇成的腿。   李勇成丝毫不在意,手掌在腿上“啪啪”拍了几下,“瘸是瘸了点,不耽误事,当年我可是瘫在床上脖子以下都不能动,幸亏遇到了丫头的爷爷,那可真是个神医,你看我现在,爬爬山,遛遛狗,一点问题都没有。”李勇成说完爽朗一笑。   张迎康的眼里有了波动。   应颜看到了,便拿眼神示意张迎华跟她出去,想让李叔再单独跟他聊一聊。   出了病房。   “你是不是喜欢我弟弟。”张迎华盯着病房门,并没有看应颜。   原本她就怀疑,他弟弟没出事前长相出色,性格又好,家世更是不差,暗恋他的女人肯定不会少,虽然她并没有调查到应颜与张迎康的关系,但是她的直觉不会错。   “有这么明显?”   应颜皱了下眉,摸了摸脸。   张迎华弯了下嘴角,冷冰冰的面容都变得柔和很多。   应颜的大黑框眼镜从没在张迎康面前戴过。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弟弟的?”张迎华有些好奇,她还真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应颜瞅了一眼张迎华:“我知道他很小的时候被他最亲的人抛弃了。”   张迎华一愣,脸上的那一点笑容慢慢消失,垂下眼好久没再开口。   张迎华七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张迎康跟父亲,那时候他四岁。   离开的那天,父亲在客厅抽烟,她哄了弟弟睡着后,便跟着母亲轻轻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客厅里很安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结果她们刚走出院子的时候,楼上便传来了哭声,没一会便看到张迎康拖着他的小行李箱冲了出来。   父亲在后面弯着背拉住挣扎的张迎康,那个小小的蓝色行李箱,里面的衣服玩具洒落一地。   张迎华想,四岁的孩子会有记忆吗?   她以为不会有,虽然有时候他们客气疏离得不像亲姐弟。   病房里。   李叔坐在病床边,硬朗的脸上带着回忆,“叔理解你,成天瘫在床上的没有一个是没想过死的,不想拖累家人,也不想一辈子就这么熬着,这不能动那不能动的,你说就算活了一整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脆,觉得也算解脱了对不对?”   “那时候孩子他妈整天哭,所有人都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话都不敢随便说,生怕不小心就触到我哪个点,这日子也就越过越憋得慌。”   李叔看着张迎康还包着纱布的手腕叹道:“你这是手还能动,我那是除了一个脑袋,哪哪都没知觉,就是想死也没一点点办法啊。”   “后来慢慢的心里就不服气了,既然想死死不了,那我就活活看,然后就是开始各大医院去挂专家号,名个地方找名医,之后就遇到那丫头的爷爷了。”   李叔咂咂嘴:“一开始还真没抱希望,你知道那老头整天让我干什么吗?唱曲儿!调不调的不管,就得声大,声稍微小了那么点就能拿话损得你火直从嗓子眼里往外冒,要不是不能动,真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揍他,哈哈哈。”   “你别说这曲唱多了心情还真舒畅了,就是骂人都有劲多了,哈哈。”   李叔笑完后认真道:“后来想了想其实就是要那股劲,就差那股不认命的劲儿。”   “小伙子,你真的认命吗?”李叔看着床上的人,慢慢问道。   ......   李叔出来时,应颜赶紧迎了上去。   “李叔,他......病人怎么样?”应颜努力收起眼里的紧张与期待。   李叔对着应颜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年轻人,看不太透,也不知道那些话他能听进去多少。”   应颜皱眉,有一点失望,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嗯,谢谢您了李叔。”   李叔看着应颜双眼不住地瞟着病房,一副着急进去的模样便笑道:“丫头,里面的那人不光是你的一个病人吧?”   应颜顿时吃惊地睁圆了杏眼,绷紧着脸皮。   嗯?她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把李叔送走后,应颜便立刻回到了医院,却没先进病房,而是找到张迎华一本正经地跟她商量:“病房里的另一个房间是不是没人住?嗯,那正好让我住,这样免得我每天跑来跑去耽搁时间,同时也方便我给病人做复健,还能及时地观察到病人的情况、了解到病人的心态变化等问题。”   应颜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小下巴昂得极其道貌凛然。   张迎华只微微思考了一下便立马同意了,这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当然求之不得了。   ......   下午应颜便把大包小包的都搬进了病房,眼神没往病床上的人瞟一眼,飞快地溜进房间,转身“啪”地一声关上门。   房间在应颜住进来之前已经打扫过了,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里面的东西全部被换过,透着女性化。   应颜看着房间里的精致梳妆台,还有上面放着的整齐的一套套护肤品,东摸西摸摸,猜测这些应该都是张迎华准备的。   之前应颜跟杨峰拎着大包小包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正在争吵着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就当是护工,何况她......”   张迎康:“......利用......”   “......只要她愿意......”   门里面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应颜刚凑上耳朵,杨峰便及时敲门,打断了里面的争吵。   应颜瞟一眼杨峰,站直身体。   没猜错的话,里面的人应该是为了她住进病房的事情在争吵。   应颜当然是闷声不响地赶紧进房间,只要住进来了,他就是不高兴还能硬把自己赶出去不成?   应颜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好几本破皮的医书,一包包磨好的药粉,一个旧布袋子的针灸包,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竟然还拿了两面锦旗。   “妙手回春,医德高尚。”   “医术精湛,情暖人心。”   收拾好了东西,应颜站起来,悄悄地靠近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地把门打开一条缝。   对面床上的人本来闭着眼,此时倏的睁开,立刻对上门缝里露出的那两只黑滴溜溜的眼睛。   应颜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头一缩,“咔”的一声把门关上。   床上的张迎康,眉头立刻深深的皱了起来。   一关上门应颜就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懊恼地哀叹一声,而后很快便整了整表情又把门打开,双手背后,挺胸抬头的走到床边,严肃着脸伸出手摸了一把床上人的额头:“嗯,很好,不发烧了,好好休息。”说完便转身,大步迈出病房。   张迎康:“......”   作者有话说:  应颜:占了便宜就跑,嘻嘻Y(^_^)Y   看完别走,给我留下一串爱的小脚印*^o^*   感谢“对不起鱼这章守护楚”的地雷。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章   中午,张迎康终于吃了小半碗的粥,虽然很少,但是说明李叔的话还是起了作用。   应颜顿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下午男护工给张迎康清理完身体,要给他按摩身体的时候,应颜敲开了门。   白大褂,脸上带着大黑框眼镜,一脸刻板正经。   “让我来。”   应颜说着便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人,示意男护工出去。   张迎康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应颜看着张迎康裸露的上半身,面色极其淡定道:“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是医生,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完整地画出男女人体图了,所以希望病人你能尊重我,不要对我的人格产生质疑,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   应颜说的义正言辞。   “而且我以后要经常给你按摩、针灸之类的,肯定避免不了身体接触,难道你都要穿着衣服或者让我闭上眼吗?”明显不切实际。   嗯,也十分有理有据。   男护工在应颜不停飞眼角的示意下,终于离开了病房、关上门,房间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张迎康的头撇在一边,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接受了这段话。   应颜等了一会儿,便干脆直接道:“我们开始吧,我手劲有点大,一会你要是不舒服了就跟我说。”说完,应颜便坐下来从张迎康的右手开始按摩。   可能是因为紧张或是抗拒,他的手很僵硬,五根手指也舒展不开。   应颜一边耐心地按摩着,一边道:“你这个情况可比李叔好多了,他刚被送来医馆的时候就脖子以上能动,那时候爷爷让我每天放学了就给他按摩,后来我无聊了就会一边按摩一边让他给我讲故事。”   应颜叹一口气,皱着脸道:“其实我并不是想听故事,我只是怕爷爷再让他唱曲儿了,你不知道,李叔他唱曲儿可难听了,那嚎叫声听得人耳朵都疼。”   而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正在虐待病患呢。   应颜深情并茂地讲着以前的一些趣事。   慢慢的,不知什么时候,僵硬的手指终于全部放松了下来。   应颜悄悄低头看一眼,手里握着的一根手指纤瘦修长,骨节分明,泛着莹莹白光。   嗯......还挺诱人。   应颜定了定心神,换另一手。   “这只手有感觉吗?”   张迎康没回答,应颜便耐心地等着,还把脸凑近床上的人,生怕他看不到自己期待的表情。   床上的人避无可避,忍无可忍,终于开口,“没有。”   应颜点点头,而后站起来按了按他的肩膀,“那这里呢?有感觉吗?一点点都行。”   应颜暗暗用了一点力。   似乎怕应颜再来磨缠,张迎康直接开口:“一点。”   “什么感觉?”   “麻。”   “嗯,很好。”应颜一边鼓励着,一边继续按摩,从他的肩膀到大臂,仔细地摸着每一处的筋骨脉络。   手臂按完了,下面就是身体了。   应颜瞟了张迎康一眼,而后轻轻揭开他身上的被子,“其实我们医生面对异性病人的时候也怕你们病人会多想,怕觉得我们在占便宜什么的,其实医生早就看多了,病人在我们眼里就跟一块猪肉没区别,哪里会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想法。”   应颜说完了,才慢慢低头。   入眼便是薄瘦的脊背,背很宽,皮肤很白,后颈、左肩、腰椎上都有手术后的伤疤,尤其是腰椎,疤痕很长,弯曲狰狞,在过白的肤色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应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慢慢地从他的颈椎摸到胸椎再到腰椎,最后在腰椎的地方反复轻按,“背部往下有一点感觉吗?”   “没有。”张迎康的声音显得很冷硬。   “嗯,没有是正常。”   应颜收回手,又从头到尾按了一遍,之后把被子给他拉上去,然后走到床尾,将他的双腿露了出来。   两条腿很瘦,腿部肌肉萎缩松弛,软绵无力。   虽然张迎华一直让人对他细心地护理,这种情况仍旧是避免不了的。   应颜试着抬起他的一条腿,弯曲,拉伸,反复多次,而后放下腿,按摩起他的脚,从脚底到脚趾头,每一个穴位关节,应颜都一一地给他认真地按摩着。   中间张迎康的腿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痉挛,来的很突然,应颜快速地按摩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   “身体经常发生痉挛吗?”   这种痉挛的情况应该是肌张力过高引起的,即使是高位截瘫,身体痉挛依旧会给病人带来很大的痛苦。   张迎康眉头紧皱,嘴唇发白,没说话,或是没力气说话。他的头埋在雪白的枕头里,露出一点眉眼,脸色冷白,鬓角已经冒出了几颗汗珠。   显然承受了很大痛苦,看了就让人心疼。   应颜的脸色有些严肃与沉默,垂下眼,过了一会才声音平稳道:“以后我们每天锻炼,多做牵伸,症状会减轻的。”   全部按摩完,应颜把被子给张迎康盖好,又给他擦干了汗,“我们现在先趴着休息一会好不好?”   应颜靠得很近,带着呼出的热气,语气轻柔得像是哄着小孩。   明明她比床上的人小了好几岁。   张迎康慢慢地睁开眼,看向应颜。   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装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心疼。   纯粹的心疼,不是同情、怜悯或是其它。   在张迎康看过去的时候依旧毫不退缩。   张迎康看了一会,淡淡地垂下眼。   “嗯。”   得到回应,应颜立马就开心起来了,“好,我帮你把窗帘拉起来。”应颜说完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房间变暗,应颜又在床尾站了一小会才轻轻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坐在桌前,应颜很冷静地拿出本子,用笔快速记着东西,一会又打开医书,一本本地来回翻看,翻着翻着却突然变得急躁起来,急到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冷静终于彻底被打破。   她发现,她的心态不稳了。   这是大忌。   ........   按科学护理来说,高位截瘫病人两个小时就要翻一次身,要及时排尿或更换尿袋,随时观测病人的情况,不定时地给他按摩。不过这种护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又加上病人不同的时间会有不同的状况,时间久了,这种千篇一律的事情便很容易就让人变得没那么细心精准。   应颜猜测他之前即使哪里不舒服也不会开口,就像身体痉挛了,只会默默无声地忍耐着,等着别人发现,或者......根本没准备让别人发现,一开始就打算生生熬过。   应颜找了一个小支架,夹在张迎康右手能碰到的床边,上面挂了一串小铃铛,“要是哪里不舒服了你就碰一下这个铃铛,轻轻碰一下就行,这是我的专属铃铛,会有感应的。”   应颜笑嘻嘻地说完便坐在床边,抱着一本书开始看。   大概十多分钟,屋里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细小的呼噜声。   张迎康侧过头。   旁边的人背依旧挺得笔直,翻开的书放在双腿上,她的双眼却已经闭上,睫毛覆盖的地方有着两小团黑影。那副又大又老气的黑框眼镜已经滑到了秀气的鼻梁上,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发着不停歇的呼噜声。   很吵人。   张迎康的目光落到床边的小铃铛上,看了一会,却侧过头,闭上了眼。   ......   应颜是被突然的开门声惊醒的。   另一个男护工推开门走进来,现在是护工换班时间,该他照看张迎康了。   应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睡着了,赶紧扭头看向床上的人。   张迎康闭着眼,微侧着头,表情放松,呼吸也很轻。   他也睡着了。   应颜这才松了一口气,抵了抵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拿起腿上的书,朝男护工点了点头,而后轻手轻脚地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应颜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到桌前,拿出笔记本准备给张迎康做康复计划表。   应颜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两副锦旗,下着决心。   他的情况很不乐观,但是她绝不会放弃。   张迎康醒来的时候有些茫然,他竟然在那一声声细长的呼噜声中睡着了,睡得还很沉,这,似乎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   晚饭是应颜给张迎康喂的。   男护工把床头摇高、让张迎康躺靠好后,应颜便备显殷勤地走过来,笑容满面地端起瓷碗,“让我来。”   她想尽快地跟张迎康培养出医患之间的默契与信任,这个肯定离不开平时两人之间的互动。   “来,啊。”应颜舀了一勺粥,将瓷勺送到张迎康嘴边,目光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没想到这次张迎康竟然挺配合。   应颜目露欣喜:“哇,真棒,来,再来一口。”   “嗯,好棒。还有蔬菜,我们蔬菜也要多吃一点,这样身体才会棒棒的,才不会生病。”   张迎康没再张嘴,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应颜。   “啊,张嘴......嗯?怎么了?”应颜眨眨眼,极为无辜地看着张迎康有些冷嗖嗖的目光。   张迎康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应颜缩了缩头,明白了,“你不喜欢我这么喂你吗?可是我经常喂王奶奶、张奶奶、李爷爷他们家的小孩们,那些小孩可喜欢我了,说......”   应颜瞟了瞟张迎康,低眉垂眼,“说我这样看起来很温柔,很亲切,还很.....”让人喜欢。   张迎康直接蹦出两个字打断,“很蠢。”   应颜:“......”   别生气,要绷住。   作者有话说:  应颜:不生气,不能生气,女人,记住,这是你未来老公|●―●|   昨天有小可爱夸我,所以我今天更新的也很早。 第八章   日落西山,夜色拉开帷幕,星星点点的灯光开始装饰着这暗色的世界。   虫鸣蛙叫声给摇摆舞动的草叶伴着奏,远处的汽笛声轻轻敲开夜生活的信号灯,夜色世界依旧热闹喧哗。   高级病房里,在医生例行检查完后,应颜拿了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药粉,小心地分成两份,而后装了小半盆的稍微发烫的热水,把其中一份药粉倒进去搅开,端到床边。   男护工已经帮忙把张迎康换成了侧躺的姿势。   应颜把手伸进去试了一下药水的温度,点点头:“嗯,温度正好。”说完便坐在床边,慢慢地将张迎康的双手浸到了药汁里。   “这是化淤通络的药,可以通经络,让血液流畅,多泡泡对你的身体很好。”   应颜一边解释一边在药汁里按摩着他的手指关节。   褐色浑浊的药汁,散发着有些难闻的气味,热气蒸腾,直扑鼻面,张迎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静静地看着。   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漠与平静。   按摩了一会,应颜突然一只手跟张迎康的手十指相扣,扣到最底,掌心紧紧地贴实在一起,严丝合缝。   张迎康垂目看着扣在一起的两只手,看了大概几秒,而后抬眼盯着应颜。   应颜的目光还专注在手上,头也没抬道:“来,我们试试五指用力撑开。”应颜说着用力扣住张迎康的手背,好让他借力。   应颜的手小巧又微胖,掌心带着软软的肉,但是力气挺大,用力的时候,两只手掌便更加坚实地贴在一起。   温热,软绵,还有力量。   张迎康突然皱眉,动了一下。   应颜正用另一只手帮忙把他内扣的手指扳直,发现他在动,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他在皱眉,“嗯?是不是痛了?”应颜以为他不舒服了,便松开手:“那我们明天再试试,不着急,慢慢来。”   应颜把张迎康的手重新浸泡在药汁里,让他再泡一会。   张迎康盯了一会一直专心致志的应颜,垂下眼。   要泡脚的时候,没等男护工过来,应颜便直接掀开张迎康身上的薄被,给他盖上毯子,而后一气呵成的把人抱到了轮椅上。   “......”   “......”   刚走过来一半的男护工瞪大眼上下扫着应颜的小身板。   张迎康先是惊愕,而后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应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迎康:“我力气大吧?我从小饭就吃的多,所以力气一直很大,保证不会把你摔倒的。”   脸上充满了骄傲。   张迎康的表情似乎更加精彩了。   后来张迎华知道了这个事,忍不住失笑。看来让应颜做他弟弟的护工......应该是最明智的决定了,至少让他弟弟看起来有了生气。   冰块,总归熬不过热火烈阳。   漆黑的夜,安静的夜晚,房间里是散不掉的消毒水的味道,这是应颜住在医院的第一个晚上。   为了寻找李叔,应颜昨天一天一夜几乎都没有休息过,可是现在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困意。   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保持着兴奋的状态。应颜想着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城区,又想着房间外的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终于在茫茫人海里遇到他了,心里却还是总有种虚幻不踏实的感觉。   又如车轱辘般翻滚了一会,应颜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起,沉思两秒后便光着脚下床,悄悄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而后轻轻地打开门。   男护工睡在另一个房间,每天夜里会定时起来两次,离现在还有很长时间。   应颜踮起脚尖,一颠一颠地走到病床边。   颇有些半夜做贼的感觉。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夜灯,灯光很暗淡,屋里影影绰绰,只能看个大概。   但是依旧能看到床上的人在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缓。   应颜先是检查了一下尿袋,再轻轻地摸了摸被子里的脚,之后便蹲靠在床边、双手托着腮静静地瞧着床上的人。   跟那时候一样,她就喜欢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不做,能痴呆呆地看上大半天。   真是越看越好看。   应颜想到以前的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双眼亮晶晶的。   一会又皱皱鼻,如果......他能认出自己就更好了。   应颜鼓了鼓腮帮,目光不解,她看起来真的变化很大吗?   就这么想东想西地蹲了好一会,应颜觉得腿有些麻了,便双手撑着床站起来,身体顺势前倾着,垂目低头的时候,离他的脸很近。   应颜盯着他微侧过来的脸颊,离得很近的清俊的眉眼,心突然间就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此情此情,气氛如此良好,要不……亲他一下?他睡着了,就轻轻一下?   可能夜色容易蛊惑人心,又带给人勇气,应颜朝另一间房间看了一眼,犹豫几秒,终于倾着身体靠近,低下头。   越靠越近。   应颜的双手抓着床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小片皮肤,身体越压越低。   剧烈的心跳声,稍稍急促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   快贴上了。   应颜咽了咽有些干的嗓子,开始屏住呼吸。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就在只差一点的时候。   张迎康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突然间变得呆滞。   “你在做什么?”   声音冷硬又清晰。   应颜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之前,或许根本就没有睡着。   应颜的小脑筋开始迅速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也只能闭着眼倒打一耙了。   “你怎么还没睡?”   应颜直起身,皱着眉严肃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只有早点睡、养足精力,明天才有力气做复健,病人你要听话,来,现在闭上眼,乖乖睡觉。”   应颜语气带哄,还有一脸遇到不配合病人时的无奈。   张迎康目光嘲讽,冷漠无情地开口:“再不醒,怕你的口水会滴下来。”   一点都没给应颜台阶下。   应颜:“......”   在张迎康了然又平静的目光中,应颜终于脸带薄红地落荒而逃。   唉,脸皮还是没练到家。   ――   第二天,应颜便仿佛一切没有发生一般,照常探了下张迎康额头的温度,而后给他按摩了一下手臂跟手指,之后把床摇高了一点,让他靠坐着。   “你稍微等一下。”   应颜说着进入了房间,而后从里面拿出两个木质的分指板,坐到床边后分别将张迎康的两只手放进指槽里,绑好固定带。   整个过程中,张迎康都很安静,垂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   应颜抓着他的手时,还偷偷地瞄了瞄他的脸色,因为昨晚的事,怕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占他便宜。   唉,果真美色误人啊。   应颜赶紧抛开心里的杂念。   “嗯......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觉得痛或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应颜看着张迎康被固定撑开的手指,认真道。   张迎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康复训练了,现在重新开始肯定会有所不适应,所以一定不能操之过急,要根据病人的接受度慢慢来。   张迎康只垂目看了一眼便移开,表情看不出任何痛苦不适。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应颜便走到床尾,开始给他的双腿做牵伸。   牵伸锻炼可以防止发生挛缩,缓解疼痛,以及提高肌肉的兴奋性。   这个是高位截瘫病人每天都必需要做的锻炼。   应颜一边认真做着牵伸一边问道:“昨天晚上身体有痉挛吗?”   听到这,张迎康抬起目光盯着应颜,隔了一会才开口:“没有。”   应颜点点头,神色十分严肃正经,嗯,这个时候的她,就只是一个康复理疗师。   大概五分钟位置,应颜手部的力量慢慢减弱,而后放下张迎康的腿,换另一边。   全部结束后,应颜洗了洗手,把床摇平,而后跟男护工一起帮他翻了一个身,之后一边轻轻地给他拍背,一边找话题跟他聊天,好来打破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不自在。   嗯......可能只是她单方面。   “我觉得你姐姐真好,一开始我还认为她很强势冷漠,一定不好相处,跟你简直就是――咳,没想到她的内心还挺温柔,待人也很热情。”   应颜聊到了家人。   这是一个伸脚迈过距离线的试探。   张迎华早上过来的时候确实特意询问了应颜住在病房里的情况,是否适应,或还缺不缺什么,热情又温柔,真跟她冷漠的外表一点不符合。   “我现在觉得啊,她就是一只包裹着坚硬外壳的蜗牛,外壳是防备,真正的内心是非常柔软又细腻的。”   应颜吧吧嘴,在心里收回她之前对张迎华的那些有些片面的看法。   人还是不能被事物的外表所蒙骗。   背着身的张迎康听着应颜对张迎华的评论,慢慢掀起眼,眼神沉静又似乎带着一抹嘲弄。   有点蠢。   他的姐姐,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   张迎康当然知道张迎华心里抱着什么心思,他阻拦不了,何况――   张迎康静静地垂下眼,睫毛根根清晰,将眼里的淡淡波痕分割成块。   作者有话说:  当那个极为聪明又一心想死的曾经的天之骄子垂下他那双犹如沧海深渊的双眸静静地去深思时,将是在计划怎样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事件,之后,又将会演变出怎样的一段爱恨情仇......   敬请期待――瘫痪俊美贵公子引诱清纯甜美小护工。   谢谢每天等我更新的小读者“红色指示灯”打赏的地雷。   感谢大家的评论,多多评论留言啊,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九章   张迎华再次来医院的时候送了一份礼物给应颜。   一个包装很精美的小盒子。   应颜的表情有些意外,瞄了张迎华好几眼才接过盒子,而后打开。   里面是一个条项链,璀璨炫目,光影流动,美得令人屏息心醉,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这是?”   应颜昂着脑袋瞅着张迎华,表情不解。   张迎华现在对应颜的态度十分温和:“这是我无意中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的,送给你。”   应颜看着盒子里那华丽璀璨、闪亮刺眼的项链,又低头看了看自已带着褶皱的白大褂,觉得张迎华这句“挺适合你”有些不太合适。   应颜一把将东西递了出去,侧勾着头,洁白的脸庞泛着圣洁的光芒,“无功不受禄,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她是一个有着高尚的职业道德、一身正气、清风亮节的小中医。   张迎华又把东西推了回去:“你让我弟弟现在愿意接受治疗了,这就是‘功’,很大的‘功’,这是你应该得的。”   应颜再次把东西递了过去,义正词严道:“我是个医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东西,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那小下巴昂得极其凛然不可犯。   “嗯......那就不作为感谢的礼物,而是当成我们的见面礼吧。”   张迎华看着应颜,意味深长道:“你不是喜欢我弟弟嘛,说不定以后.......”张迎华的尾音变缓拖长,留下让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应颜的眼神立马飘了飘,还真联想了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小脸一板:“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昨晚刚做了“亏心事”的应颜,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张迎华没在意应颜的否定,突然说道:“我弟弟对你不同。”   “虽然他的身体受伤很严重,但是刚开始进医院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女人向他示好,想接近他,照顾他,尤其是医院里的那些小护士,热情又执着。”   张迎华看着应颜一下子就变得警惕的杏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迎康很生气抗拒,发了很大的火,好几个小姑娘都被他骂哭了,后来他便再也不允许女人来照顾他,他可能是嫌麻烦多事,也可能......是心里厌恶。”   他这种身体情况,那些女人要么是看中他的身份,要么就是一种病态的喜欢。   “所以,他既然能让你靠近他,即使他现在还没有喜欢你,那肯定也不会讨厌你。”   只要不讨厌,一切就都有可能。   应颜心里阳光灿烂,面上却纹丝不动,她当然不会跟张迎华说,她是如何用她的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让张迎康去信任、接受她的。   “因为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一心专注于治疗他身体的医生,我虽然......”   应颜垂下眼,轻轻掀动着卷翘的长睫毛:“我虽然确实对他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但是我在工作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对我的病人产生任何不道德的心思的。”   嗯,绝对不会。   张迎华有些失笑,知道应该是套不出东西了,转而又认真地问道:“我弟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好转了吗?”   这是所有病人家属的通病,都急迫地立马想要看到成果,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而复健,其实是个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每天重复着同样的锻炼,时间漫长无尽头,很多病人承受着痛苦又看不到希望,便很容易自我放弃,变得消极、抗拒,也有一部分病人充满信心,理智冷静,但是最后依旧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逐渐崩溃。   时间最无情,能够打破你所有的幻想、希望。   所以心理护理是高位截瘫护理中必不可少的一项。   现在看来,不仅病人需要,病人的家属也同样需要。   应颜严肃着脸,一字一板道:“我不是神医,即使真正的神医也不可能让一个躺了几年的高位截瘫患者在几天内身体就有改变,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有心理准备,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抱着过于大的期望。”   何况张迎康现在虽然看似在配合做复健,但是所做的所有锻炼都是被动性的。   他的配合反而更像是一种敷衍。   张迎华垂着眉眼,很久没说话,之后终于点点头,表示接受。   最后,张迎华送的那份贵重的礼物,应颜还是坚决地拒绝收下。   她,绝不能让她跟他之间的感情沾染上任何的金钱的味道,去玷污了那份神圣。   即使,她拿着他们家开的巨额工资。   ――   又是一天下午。   病房里很安静,空调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   男护工帮助张迎康脱了衣服,只在他的腰下处盖了一条毛毯。   今天要进行针灸。   张迎康趴在床上,苍白瘦弱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   应颜拿出布袋子的针灸包,平摊开来,手指点过里面的一根根银针,而后看着张迎康温声道:“放轻松,不要紧张,一点都不痛的。”   张迎康淡淡地看了应颜一眼,头侧向一边,目光看向昏暗的窗户。   应颜捻起一根头针,突然瞅着张迎康开口,“你是不是经常头疼?”   应颜说着放下针,倾过身体,伸出手在他的头顶百会穴轻轻地按摩着。   张迎康的眼里波动了一下,眼尾上开,看向上方的应颜。   纤细洁白的脖颈,在灯光下,细小的绒毛发着一层白光。   年轻、健康。   应颜察觉到了张迎康的视线,低头对上张迎康的双眼,那双在光线折射下显得波光粼粼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清冽了。   应颜脸不红心不跳,看着张迎康郑重其事道:“不要否认,每一个医生都会对她的病人观察入微。”   张迎康不置可否地垂下眼。   应颜又按摩了几下便收回手,而后抽出一根细银针,“一会如果如里有不舒服的感觉要跟我说。”   之后,应颜便凝神静气地把银针扎入他头顶的百会穴,并且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应颜觉得让他主动开口告知感受应该会很难,只能靠自己细心观察了。   “我记得小时候看爷爷给别人施针,觉得特别神奇。”   应颜突然跟张迎康聊起天,手上动作却不停。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偷偷地拿了一根爷爷的银针,然后拽着黑兔,哦,忘了说,‘黑兔’可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只黑色的小狼狗,它特别的没出息,每次一犯错,没等爷爷训它立马跪下两条前腿求饶,耳朵还竖起来一颤一颤的。”   应颜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我把黑兔拖到后院,特别开心地想要试一试扎针,结果还没等我把针扎下去了,它便缩着尾巴一动不动地嚎叫了起来,那声音,要多凄厉有多凄厉,竟然连眼泪都嚎出来........”   应颜一边讲着以前的趣事,一边眼神定定地施着针。   从风池、神庭到曲池、合谷再到涌泉......   针灸这些穴位可以达到活血化瘀、舒筋通络以及壮筋健骨,但是像他这种情况,短时间内并不期望能看到多大效果。   全部扎好针,应颜坐在床边看着张迎康,饶有兴致地问道:“诶,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男孩子肯定更调皮捣蛋吧。”   应颜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张迎迎康的表情,心里打起小鼓。   这些天虽然他们的配合密切,但是关系依旧不冷不热,没有任何进展,这句话应该也算是一个迫不及待的试探。   结果,张迎康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应颜:“花钱,跟别人比赛谁能第一个把家里的钱花光。”   应颜:“.......”   一股暗暗的打击怎么回事?真是没法聊天了!   第一次针灸,应颜大概留针了一刻钟的位置,便开始取针。   而后关上灯让张迎康休息。   应颜洗好手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坐到桌前,翻开一个崭新厚重的笔记本。   应颜每天都会记录张迎康的复健情况、情绪变化、以及每一天的身体状态。   观察多了,应颜便知道了张迎康身上的很多小细节。   唇线平直、表情冷硬便是在克制忍耐,眉心不展、脸部线条绷紧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如果神情淡淡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就是心情还不错。   最后一个细节,应颜很难得的发现了两次。   刚刚就是其中一次。   日出日落,风起云涌,西边的山头霞光漫天,云彩分层。   晚饭是男护工喂的,可能是没什么胃口,张迎康吃的很慢。   应颜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而后目光似不经意般地扫了扫他手腕上的疤痕。   结痂刚褪,伤口处透着淡粉色。   依旧可以看出伤口不浅。   估计.......他当时真的是拼尽全力了。   吃完饭,收拾好后,应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迎康:“想不想出去散散心。”说完没等张迎康拒绝便又继续道:“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上次张迎康刚到园林便要回去,应颜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是肯定跟那儿的环境离不开关系。   久病、身体不便的人,内心大都会变得很敏感,别人的一个眼神,无意中的一句话,都可能让他们的情绪突然变化。   “我发誓,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张迎康不回应,应颜也不放弃,她能不依不饶地跟他磨半个钟头。   “好不好,拜托了。”应颜把脸凑近张迎康,双眼充满期待。   “就一会会儿。”   “都一整天没出去了,我们就去放放风好不好?”   ......   “好。”   张迎康皱着眉头,终于忍受不了了。   应颜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好的,那我现在就给你换衣服。”说着,应颜弯腰就要去解张迎康的衬衫纽扣。   张迎康的眉心直跳,“让他来。”他说的是男护工。   应颜小脸一板,开始倒背如流地吧吧个不停:“病人你不能这样,我是医生,你要相信我的人格,相信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我是不可能――”   张迎冷着脸康直接打断:“我不相信。”   应颜:“......”   伤心,她的人格竟然被质疑!   作者有话说:  应颜:别问我此时是什么感受,看表情 → ●^●要抱抱。   求求宝贝们多多留言啊,看到那个积分了吗?我想冲八位数!!!字数越多积分越高!没话说就给我按个爪爪吧,冲鸭!我给你们发糖啊!! 第十章   张迎康换好衣服后便被男护工推了出来。   应颜心里还郁闷着,此时也忍不住偷偷地去瞥着他。   张迎康换了一件黑色带银丝线的衬衫,衬衫精工裁剪,面料柔软细密,银色的钮扣一粒一粒地扣到最上,深色的衬衫衬得他的皮肤十分苍白,却也让他显得更加优雅贵气、清冷俊美。   应颜忍不住瞥了一眼又一眼。   而后在轮椅上的人淡淡地扫过来一眼时,应颜的心里立刻就不气了。   他长得这么好看,会担心她有不轨的心思、想保护自己都是正常的。   她能理解。   ......   夜晚的园林里很凉爽,微风吹过,花草树木的自然香味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园林中心有一座夜晚喷泉,四周亮着五彩斑斓的灯光,附近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大人们的交谈声,小孩子的嬉戏玩闹声,热闹非常。   应颜没有把张迎康推过去,而是把轮椅转个弯,推向一条稍微有点窄的石板小路。   小路两边亮着几盏草坪灯,前面还有一些稀稀散散的照明灯,四周很暗,视物不明。   应颜推着轮椅绕着石板板路转了几个小弯后,四周终于没有人影了,同时随着风吹过来,还闻到了一阵阵清新的竹香味。   前面是一处小竹林。   竹林在园林的最西角,旁边还有一座低矮的假山,由于四周灯光稀少,这一处便显得过于阴暗,不大受人喜欢。   应颜继续推着轮椅,安静的环境下能听到晚风吹动着竹叶发出的“沙沙”声、草丛里的虫儿高低起伏的鸣唱声,连轮椅的轱辘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就是这儿了。”   应颜把张迎康推到竹林下,弯着腰帮他整了整腿上的薄毯,而后自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心情很好地晃荡着腿。   “这里是不是很安静?空气也特别好。”   应颜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侧头扯下一根竹叶,在袖口处擦了擦,而后朝张迎康显摆两下道:“看,还可以用这个吹小曲,你小时候肯定没有玩过这个吧。”   应颜说着便面带得意地把竹叶放到唇边,猛憋一口气,而后“噗嗤噗嗤”地吹了起来。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声音很大,也很刺耳,连附近连草丛里的昆虫都被惊得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四下逃窜。   应颜却自我感觉挺良好,依旧吹得起劲。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应颜兴高彩烈道,一双杏眼在夜色下闪闪发亮。   张迎康的唇线抿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应颜。   可惜夜色昏暗,应颜看到张迎康盯着她,便当作他也感兴趣,立刻殷勤地把手里的叶子递过去,“来,你也试试?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教你,很好学的。”   张迎康的唇线绷得更紧,显然是被应颜的厚脸皮打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很难听。”   应颜眉头一皱,不服道:“要是你吹的话,还不一定能比我好呢。”   “有本事你也吹一个给我听听?”   张迎康面色不动,不受她激将法的当。   结果应颜直接从大石块上站起来,倾身靠近,将手里的叶子递了过来。   薄薄微硬的叶子碰到了他的唇边。   她用过的竹叶。   张迎康抬眼看着应颜。   “你吹一个试试?这个很难的,我可是学了好久才终于能吹出声。”   暗淡的路灯下,应颜的张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小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细碎的线影,随着她轻轻眨眼时,忽隐忽现。   一脸单纯无辜。   张迎康盯着应颜看了一会,垂下眼,在应颜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终于张开唇。   翠绿色的竹叶被浅色的嘴唇抿住,片刻,一串明亮清震的声音便从他的唇间流淌而来。   曲调熟练流畅,显然不是新手。   晚风吹过竹叶,飒飒作响,优美动听的乐曲随风合唱。   应颜静静地站着,低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风温柔地卷起他额间的碎发,眉目柔和。   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时光像是突然飞速倒退,带他们回到了过去。   一曲终了,应颜还有些没回过神,手依旧直直地端着,目光有些愣愣地盯着张迎康。   真正地痴迷了。   张迎康语气淡淡道:“这才是吹叶。”   应颜傻愣愣地答道:“好看。”   驴头不对马嘴。   张迎康抬起眼,看到应颜呆住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口水下来了。”   听到温和又显得熟稔的语气,应颜的眼眶立刻便要红了,以为他终于记起了自己。   应颜刚准备扑到张迎康的怀里,好好地跟他诉说一下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相思惆怅,张迎康便又开口了,“你喜欢我?”   没等应颜回答,又继续道:“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残废,你喜欢我什么?”   很残酷、冷静、没有夹杂感情的问话。   单单只是疑问,因为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了解,张迎康确定应颜并不是为财而来,除了钱,他想不出他还有什么。   应颜一顿,仔细地瞧着张迎康的神色,而后脸上的激动之情慢慢消失。   两人默默无声片刻,应颜先开口了:“张少爷,请不要误会,我不仅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而且还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护工,照顾到你的方方面面是我应该做的事,希望你不要多想。”   意思是你别自作多情了,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才没有喜欢你。   小下巴终于又骄傲地昂起。   委屈心酸的泪水“哗啦啦”地往肚里咽。   小神医的尊严绝不能丢弃。   “哦。”   张迎康神色淡淡地点点头,“那么希望,有职业道德的护工,下次就不要在半夜、不是护理的时间蹲在病人的床边了。”   应颜立刻瞪圆双眼。   他翻旧账!   ――   回到病房,应颜一脸平静淡然地用毛巾给张迎康擦脸,而后突然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三个大包,又红又肿,很是吓人。   应颜一惊:“怎么回事?”   凑近了后才发现是被蚊子咬的,因为张迎康的皮肤很白,红肿的大包便显得格外明显。   应颜一边看着一边气愤道:“为什么它们都不咬我,光咬你呢。”   而后便是深深愧疚,都怪她,她忘记带防蚊虫的东西了。   张垂下目光,看着凑在眼前、满脸孩子气的应颜,睫毛轻轻地颤了颤,轻声开口:“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这么大的包肯定很难受。”应颜语气又急又悔道,而后在张迎康的身上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脖子后面也有一个,顿时更加愧疚了。   “你忍一下,我现在去给你拿药。”   应颜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出了病房,没一会便带了一管药膏回来。   应颜坐在床边,挤出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手指上,而后凑近张迎康的脖子,将药膏轻轻地涂抹在红肿的大包上,涂几下后还低头在上面呼呼地吹了两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冷白的皮肤上,因为靠得很近,应颜还闻到了张迎康身上传来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张迎康侧了下头,下巴便碰到了应颜的脸颊。   两人顿时都顿住,皮肤的温度双向传达,无声的暧昧顿时发酵,而后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张迎康很快便侧开,仿若无事发生。   应颜屏着气,瞟了张迎康一眼,而后稍微抬离了一些身体,又挤了一点药膏,继续轻轻地涂抹,这次涂的时间似乎更长了。   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热。   “可以了吗?”   好一会,张迎康终于出声提醒。   应颜手指一顿,回了神。抬起头的时候便发现张迎康正盯着她,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应颜慢腾腾地移开视线,顶着耳热一本正经道:“多按揉一会药才容易吸收,蚊子包才能尽快消下去。”   张迎康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目光淡淡地看着应颜,没说话。   应颜突然就觉得,她很喜欢他这个样子。   眉目舒展,仿若风过留痕。   ......   一夜过后,张迎康脖子上的蚊子包几乎全都消了下去了,只剩下几块颜色变浅了一点的红印。   应颜给张迎康擦完脸后便拿出药膏,挤一点在手指上,一边按揉一边愤愤道:“下次再有蚊子咬你,你一定要立即告诉我,我一定会让它们当场血债血偿。”   应颜讲出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气势。   张迎华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应颜正倾身体靠近张迎康,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近。   这个距离,有些过于亲密了。   张迎华露出意外的表情,而后便默不出声地静静看着。   张迎康先察觉到了,抬起眼。   张迎华站在门边,正微微眯着眼,看着他们目露深思。   发现张迎康的视线,张迎华立刻勾着唇朝他挑了挑眉。   张迎康看着张迎华目露深意的眼神,淡淡地移开视线,没出声提醒跟解释。   应颜涂抹着药,手指按揉着那一块块消肿了的红印,突然开口:“嘿嘿,现在再看,你这几块红印好像......嘿嘿。”应颜没说下去,只继续嘿嘿地笑着,笑得像是偷吃了蜜的小笨熊,毫不害羞矜持。   门边的张迎华已经离开了,张迎康淡淡开口:“克制点。”   应颜抬起头,一脸无辜单纯,眨巴着澄澈明亮的杏眼:“嗯?克制什么?”   张迎康沉默,似乎又被应颜的厚脸皮打败了,直接闭上眼。   应颜抿着嘴唇偷笑。   ――   下午时分,烈日依旧焦灼,天空湛蓝无云,张迎康午休醒来后,应颜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棉布球,凑近他,一脸的殷勤献媚。   “看,这是我亲手做的,是不是很可爱。”红色的棉布球上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很可爱的笑脸。   张迎康目光淡淡地看着应颜,脸上看不出情绪。   应颜认真地跟张迎康讲着道理:“我们要想身体恢复得快一点,肯定不能只靠被动性的锻炼,现在先开始锻炼手的抓握能力,手部的知觉力量找回来了,我们做其它很多事都会变得方便很多。”   其实既然他的右手能藏起刀、割破手腕,那基本的知觉就没问题,现在就是循序渐进,先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找到信心,然后慢慢地让他的康复训练从被动性锻炼转变成主动性锻炼。   这更是心理上的一种转变。   应颜直接把棉布球塞进张迎康的右手心,“今天先抓握十个,没问题吧。”   张迎康手臂垂在床边,没有动。   应颜表情神秘地凑近张迎康:“你要是做到了,我就奖励你一样东西,我保证,你肯定喜欢。”   应颜死命地眨巴眨巴着两只杏眼,生生把诱惑的笑容变成了不怀好意。   张迎康面无表情道:“你可以换种说法,比如,‘如果你不照做,我就要给你一个奖励’。”   张迎康面色淡淡地勾了下唇角:“说不定,我会被威胁到。”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应颜:“........”   年轻人,你这样,真的会没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甜吗?宝贝们还想吃糖吗?   那还不快伸出你们的小爪爪! 第十一章   不过微微一思索,应颜便点了点头,“这个建议确实挺好,‘反其道而行之’,可凭脸皮获胜。”说完,应颜还学着张迎康刚刚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比厚脸皮,她就没输过。   张迎康盯了应颜好一会,才终于垂下视线,看向垂在床边的右手。   好一会,手指终于轻微地动了一下。   应颜静静地期待着。   张迎康的右手只有食指、中指有力,此时两根有知觉的手指正慢慢地往掌心弯曲、收缩,捏住棉布球。   如此简单的动作,张迎康却做的十分艰难、缓慢,他的拇指伸展不开,紧紧内扣着,另外两根手指没有知觉,像是勾爪一样僵硬不受控制。   即使如此,应颜依旧很激动。   应颜屏住呼吸,轻声地数着数。   “一、二、三......”   短短十个数,数了大半分钟。   终于数完,应颜舒了一口气,看到张迎康的手指肌肉似乎有些痉挛,立刻拿出棉布球,快速地帮他扳直手指,而后给他按摩起来。   几分钟后,僵硬的手指慢慢放松,张迎康紧皱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应颜笑嘻嘻道:“好啦,表现非常好,现在该给奖励了。”   应颜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倾身靠近张迎康、一脸神秘道:“不过,你先闭上眼睛。”   张迎康看着应颜贴靠在脸前的面庞,没有动。   “快闭上,难道......你还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应颜眨巴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   张迎康静静地看了应颜一会,终于侧过脸,闭上了眼。   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声,下一秒,张迎康便感觉嘴唇碰到了一样东西。   张迎康睁开了眼,垂下视线。   应颜正捏着一块糖贴在他的嘴唇上。   “香酥糖,你尝尝。”   听到“香酥糖”,张迎康眼里波动了一下,等了两秒,终于张开了唇。   应颜看着张迎康鼓起糖块的脸颊,双眼笑眯眯的。   麦芽色的香酥糖,入口香甜,甜而不腻,口腔瞬间便被那股浓郁的香气包围。   张迎康用舌尖抵了抵糖块,眼睛微微眯起。   应颜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香酥糖,剥开糖纸后放入口中,舌头卷着糖块啜啜两口,神情美滋滋的。   张迎康的营养师会想尽办法给他准备精贵、易消化、营养丰富的食物,但是却不会给他准备一块香酥糖。   而她,会。   ......   第二天早上,应颜给张迎康按摩完身体后,掏出一个指甲钳开始给他剪指甲。   应颜一个指甲一个指甲地慢慢剪着,因为怕剪到肉,她凑得很近,全神贯注地盯着,呼吸都喷在了张迎康的手指上。   张迎康躺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应颜。   应颜的头发被扎成马尾,鬓角有一些细碎的绒发微微翘着,侧脸看起来恬静又温柔,长长的睫毛因为专注,微微地垂下,剪完一根手指就轻轻地掀动一下。   张迎康移开视线。   全部剪完了,应颜握住张迎康的一根手指,轻轻弯曲、拉伸了一下。   张迎康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而且看起来僵硬怪异,不过他的手指却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也很优美,泛着莹莹白光。   应颜不禁喃喃道:“真像传说中的钢琴手。”   “十一年。”   应颜抬头,意识到刚刚是张迎康在说话。   张迎康侧头看着透着亮光的窗户,淡淡道:“弹了十一年。”   应颜有些惊奇:“真的?哇,这么厉害。”   张迎康瞟了应颜一眼:“无聊消遣而已。”   应颜:“......那你还有什么无聊消遣吗?”   张迎康还真一一数了起来:“萨克斯,架子鼓,小提琴,口琴,骑马,攀岩,射箭......”   张迎康一一数字,语气没有起伏。就算之前会的再多,现在也什么都不能做了。   应颜却听得立刻严肃起脸,垂目深思。   好像,她只会给人看病!   应颜正凝眉思索着如何在他们爱情的鸿沟上架起桥梁,病房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应颜立刻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染着黄头发,正咧着嘴、笑得露出满口大白牙。   年轻男人看到应颜愣了一下,而后好奇地偷瞄了应颜好几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张迎康身边有女人。   应颜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瞅瞅他翘得老高的一撮黄毛又瞅瞅他破洞裤子上挂着的一根根刺亮的链条,满目疑惑与警惕。   嗯?他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年轻男人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又露着大白牙朝应颜打招呼,“姐,你好,我是钱帅。”而后又把头伸进病房,“哥,我来了啊。”   钱帅是张迎康的理发师,会定时来给张迎康修剪头发。   应颜这才让开身,让他进来。   钱帅走到床边,打完招呼后便动作熟练地背起张迎康,一边瞟两眼还在盯着他的应颜,一边侧着头八卦兮兮地小声问道:“哥,那是你女朋友吗?挺漂亮的啊。”   张迎康没搭理。   钱帅早就习惯张迎康的沉默寡言了,一边把人背往洗浴间一边继续小声道:“就是好像有点矮了。”应颜才到他胸口的位置。   “哥,你们怎么认识的?说说呗。”   张迎康嫌烦了,拧起眉,干脆直接地说了两个字:“扣钱。”   钱帅:“......”   “我错了,哥,我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外面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哥您大人有――”   “闭嘴。”   钱帅耷拉着的两道浓眉立刻变直:“好勒,哥。谢谢您大人有大量。”   莫名相似的厚脸皮。   钱帅把张迎康背到洗浴间里,放到躺床上。   高级病房里的洗浴间很大,配套齐全,比较方便张迎康这种特殊的身体情况。   钱帅把张迎康的上衣脱掉,在他身上盖一块白色的大毛巾,而后给他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此时应颜也走了进来,凑在旁边瞧着。   钱帅抬头看了应颜一眼,十分自来熟地开口:“姐,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没多久吧。”   应颜看了一眼闭着眼的张迎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点了点头,“嗯,没多久,一个月不到。”   钱帅拿着喷头,调试着水温,“那是挺短的,我都来了二年了,现在是哥的特定理发师。”钱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骄傲与炫耀。   到底年轻,还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哦,那你一共做多久了,做这个挺难的吧?”应颜似乎挺好奇。   钱帅调好了水温,将喷头靠近张迎康的头发,“嘿嘿,也就学了两年多,难倒也不算太难,多练几次手就会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失败是成功之母’,你只要能吃苦,能学会在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那么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嗯,还挺会说教。   张迎康一直闭着眼,仿佛听不到旁边两人的交流谈话。   细碎的头发慢慢被水流打湿,头发变得乌黑清亮,完全露出来的额头光洁饱满,显得整张脸更加立体分明,张迎康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却又能看出一丝明显的放松。   钱帅在张迎康头部按摩了几圈,而后挤出洗发露在头发上揉搓开来,“哥,这力度你看行吗?”钱帅一边双手在张迎康的头部抓来抓去,一边询问着张迎康的感受。   张迎康没回应,钱帅便自问自答道:“嗯,力度应该正好。哥,我今天给你多按摩一会,保管你能舒服得能睡着。”   应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突然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撸起袖子走到钱帅的旁边,眨巴着真诚的杏眼道:“能让我也来试试吗?我觉得你刚刚说得真好。”   钱帅被人戴高帽了,脸上立刻露出一丝被认同的喜笑,而后看到应颜确实挺感兴趣的样子便道:“只要哥没意见就行,不过你得听我的指挥。”   应颜直点头。   在钱帅左抓抓,右抓抓的指挥下,应颜帮张迎康冲洗干净了头发,而后把躺床摇起,变成靠椅。   应颜给张迎康扣上防水围裙,转头看向钱帅:“有剪刀跟梳子吗?”   钱帅这时都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道:“有,当然有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怎么能不带着。”说着便掏出剪刀跟梳子递给了应颜。   应颜笑眯眯地接过,十分真诚道,“谢谢。”   下一秒,应颜便拿着剪刀“咔咔”地修剪起头发,动作极为熟练流畅,看得钱帅目瞪口呆,“姐,你这是以前学过吧。”   应颜:“没学过,不过不是有那句话吗?‘熟能生巧’,我爷爷的头发一直都是我来剪的,都练了十几年了。”   钱帅:“......怪不得。”而后挠挠头,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应颜剪完了头发,又问钱帅,“你来这一次要多少钱啊。”   钱帅并不傻,此刻终于有了危机感,有些紧张道:“不多,不多,就勉强养家糊口。”   应颜笑眯眯道:“那也很多了,我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应颜挠了挠张迎康的头发,而后低头凑近他,靠的很近:“你觉得换我怎么样,我只要他一半的钱就好。”   软绵的语气,亲昵的态度。   张迎康微微侧头,看着应颜眼里狡黠的亮光,淡淡地看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钱帅的脸立刻僵住,而后血色“唰”的一下褪尽:“姐,这、这不能的吧?”而后不停地去看张迎康的反应。   应颜小下巴一扬:“怎么不能?”   钱帅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外面还有个――”   应颜直接打断:“我个子矮,要挣钱多补充些营养,这样说不定还能再长高一点呢。“   钱帅这下知道是他之前说的话被应颜听到了,整张脸立刻涨得通红,“姐,你大人有大量――”   应颜立刻变成冷漠无情脸:“我个子矮,所以肚量也小。”   钱帅默默地抹一把汗,女人真的好记仇。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应颜的嘴角残忍地一勾:“而且,还很记仇。”   钱帅:“......”   “哥――”声音绝望凄怆,惊慌无助。   ......   送走了蔫头耷脑的钱帅,应颜可算是浑身通畅了。   哼,要不是还听到了他前面的一句话,那就可不是只坑了今天的工资的事了。   应颜残忍而卑劣地想。   关上门,应颜回到病床边,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张迎康道:“那钱,一会我们平分。”   张迎康瞥了应颜一眼,冷淡道:“不。”   应颜刚要瘪嘴。   下一秒,张迎康又接着道: “只能三七分,你三我七。”   应颜小脸一呆,而后鼓起脸颊瞪大眼看着张迎康。   奸商!   张迎康侧过头,眼里闪过淡淡笑意。   ......   应颜看今天张迎康的心情似乎挺不错,饭都多吃了一点,便在收拾好后立刻舔着脸凑近,准备再次磨着张迎康跟她下楼去放放风。   张迎康似乎已经了解了应颜的厚脸皮程度,在她还未凑近时便直接同意了。   应颜立刻眉开眼笑。   就是可惜,她依旧没能给张迎康换衣服。   张迎康换了简单的白衬衫黑衣裤,上面衬衫的纽扣解开一颗,多了一丝随性,配着刚修剪过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也显得更年轻了一点。   应颜满意地打量过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蚊虫手环给他戴上,又给他喷了一遍驱蚊水,然后才推着张迎康下楼。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透,天空呈着青灰色,西边还浮着几缕红云,正渐渐暗淡,草坪灯与路灯已经都亮了起来。   应颜依旧把张迎康推向石板小路,准备前往园林最西角的小竹林。   刚绕着石板路转了两个弯,应颜突然被窜跑出来的一个人影一惊。   “谁?”   那本来已经跑了几步的身影,一听应颜的声音立刻便停住了,转身又跑了回来。   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姐姐,你们别出声,有人在抓我,被抓到我就没命了。”   应颜一惊,四处张望,便看到前面不远有几个小孩正举着荧光棒在草丛里到处搜找着什么。   小男孩已经又窜进了草丛里猫着腰,对着他们小声祈求道:“哥哥,姐姐,拜托你们先别走,帮我挡一挡,大恩大德,将来功成名就时必当黄金万两来相报。”   应颜:“......”这孩子,看来平时作业还是太少了。   此时那边那个为首的男孩子没找到人似乎极为气愤,大声道:“快,给朕一定要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采花贼,找到者重重有赏。”   “喳。”   “喳。”   “喳。”   应颜:“......”   等那几个小孩子搜了一圈又到别处找时,应颜看着拍拍身体站起来的“采花贼”,好奇道:“你这是采了皇帝的妃子了吗?”   小男孩子眉毛一皱,“妃子多老,我采的是公主――不,错了,我才不是采花贼,我跟公主是两情相悦的。”小男孩神色愤愤道。   看来,又是一段不被世俗所接受的虐恋爱情故事。   应颜深表同情,“好汉,那祝你好运,早日抱得美人归。”   小男孩子对着应颜跟张迎康分别一揖:“大恩不言谢,我们有缘再见。”   应颜摆摆手: “再见。”   小男孩点点头,而后便风一样地猫着腰跑走了。   应颜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又继续推着张迎康往竹林走。   张迎康却突然开口:“你很喜欢小孩?”   应颜没想到张迎康会主动问话,立刻精神一震、兴致勃勃地开口:“对,他们是不是可爱?虽然也有很多小恶魔,但是大多数的小孩还是挺可爱的。”   应颜在老城区的时候,跟小孩子接触得挺多。   张迎康垂下眼没再开口,表情很淡,神色模糊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应颜:呜呜呜,大奸商!我辛辛苦苦坑的钱我容易嘛我T^T   面无表情张少:嫁给我,整个华耀集团都是你的。   应颜:好哒好哒(^3^) 第十二章   几天后的一个半夜,应颜突然被一阵警笛声吵醒,声音仿佛离得很近。   应颜先是茫然,两秒钟后立即清醒,而后光着脚跑到窗户边,朝外看去。   楼下隐隐约约有很多人在跑,消防车已经开进了医院。   外面似乎还有着火光与烟雾。   应颜立马转身就跑,飞快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另一个房间的男护工也正好打开了门,准备出来查看情况。   “快跑,医院失火了。”   应颜已经冲到了床边,一把将床上的人背到了身上,而后一秒都没停顿地立刻就往门外冲去。   走廊里有人在来来往往。   应颜头都没抬,直接背着张迎康冲向楼梯间的应急通道。   那几个保镖们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正惊讶地看着穿着睡衣的应颜朝他们冲过来。   “失火了,快跑呀。”   应颜只喊了一句,便撞开了还在愣神的几个男人,“咚咚咚”地飞奔下楼。   “应小姐,不是这......”回过神的黑衣保镖立刻在后面喊了一声。   可是应颜早就背着人“咚咚咚”地下了好几层了。   可能只有二三十秒,应颜便已经把人背到了楼下。   一个小身板背着个虽然瘦弱但依旧能看出身材颀长的男人,立刻引来了楼下不少人的侧目。   应颜跑到一个空地,喘着气四处看了看,正准备找个地方把张迎康放下来,便听到后面保镖的叫声,“应小姐,等一等。”   应颜转过身,便看到黑衣保镖搬着轮椅有些狼狈地追了上来,“应小姐,你、你搞错了,失火的不是这一幢,是前面的住院部,跟我们没关系。”   保镖气喘吁吁地说道,而后把轮椅放了下来。   “啊?”   应颜呆了一瞬,手上力气松了松。   张迎康在应颜背上的姿势狼狈而滑稽。应颜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张迎康的手臂,另一手拼命地拽着他的一条腿,因为没有空手了,张迎康的另一条腿便只能软绵无力地垂下。   这副怪异的样子才是吸引别人看过来的主要原因。   应颜在保镖的帮助下慢慢地把张迎康放到了轮椅上。   转过身的时候,应颜都不敢去看张迎康的脸色。   她“咚咚”飞跑着的时候好像听到张迎康在她耳边叫了好几声,只是当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   “咳,不好意思啊......”   应颜十分心虚,低眉垂眼,十分诚恳地道歉。她的脸因为剧烈奔跑红扑扑的,鬓角几缕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在她低头的时候一颗颗直往下滴落。   手跟腿还在微微发抖。   张迎康抬着头,漆黑清冽的眼睛一直盯着应颜,没有说话,神色莫测。   ......   第二天一早,张迎华便赶了过来。   昨天夜里医院住院部着火的原因早就传开了,是一个车祸后双腿截肢的病人醒来后受不了打击,点火自焚了。   才二十二岁,没抢救过来,听说死相特别惨,他父母的哭声凄厉得整幢楼都能听到,有好几个病人已经要求办转院了。   张迎华听了后在楼下抽了好几支烟,等平复好心情后才上来。   结果上了楼,张迎华便又听到了昨晚应颜一个人把张迎康背下楼的事。   病房里,张迎康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应颜坐在边上一边给他按摩着手,一边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缩着脑袋。   这幅场景看得张迎华有点好笑,便轻轻地“咳”了一声,而后在应颜看过了的时候用眼神示意她出来。   走廊里,张迎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瞄着应颜,目光锐利得简直要穿透她皮肤,就差直接上手对她摸摸手摸摸腿了。   应颜已经知道她把张迎康背下楼的事在这幢高级病房里彻底传开了,不过依旧努力想挽回一下她的个人形象,便严肃着脸,一本正经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在演习,你信吗?”   张迎华目光充满深意地盯着应颜,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勾,像是终于捕捉到令人满意的猎物的猎人。   好一会,张迎华才笑着点点头,“嗯,我信。”   ......   因为这次失败的英雄救美,应颜觉得她与张迎康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点――不,是直接退至冰点。   张迎康变得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依旧会配合做一些被动性的锻炼,但是只要锻炼完便闭上眼,任凭应颜怎么在旁边叽叽喳喳也没反应。   应颜懊悔、颓丧、失落、无奈,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多长出一只手,好把他的另一条腿也拽上去。   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滑稽狼狈的他或许就不会这么生她的气了。   是的,应颜理所当然地认为张迎康在生她的气,虽然她的本意是在救他。   倒是张迎华突然间对她的态度更好了,每每都热情得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应颜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地拨一下床边支架上的小铃铛,拨一下,瞄一眼张迎康,再拨一下,再瞄一眼。   她这是在跟他道歉。   张迎康没有反应,头侧在一边,乌黑的碎发散落在额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得极为冷漠。   好一会,应颜突然深深地哀叹一口气,对着床上的人道:“对不起,我真挚又诚恳地向你道歉。”   应颜凑近一点,垂下眼,声音低落着:“其实我那个时候只是太害怕了,你可能无法想象当时的我内心是多么的无助、恐惧、慌乱,因为――”   应颜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沉了:“因为,在我童年的时候,曾经留下过一个巨大的阴影。”   应颜下巴四十五度朝向天空,缓缓讲述起来:“我是个从小就没有了爹妈的可怜孩子,一直跟着爷爷相依为命。爷爷是一个救死扶伤、人人称颂的老中医,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来找他看病,所以他一直都很忙很忙,忙到经常无法照顾到我,小小的我便时不时的吃不饱、穿不暖,由于长期营养不良,骨瘦如材、面色饥黄、眼神无光。”   爷爷,不要怪我,我是迫不得已的啊。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外面白雪皑皑,冷洌的风无情地呼呼吹着门前光秃秃的树杆,可是应氏医馆外依旧排满了前来看病的人,爷爷一直在忙,饿的饥肠辘辘的我实在找不到吃的了,只能想办法自己动手去做饭。”   此时,张迎康已经睁开了眼,看着应颜。   应颜更加来了精神,不过眉毛依旧哀伤地耷拉着,显得尤为可怜:“那时候的我弱小、瘦骨嶙峋,枯黄的头发如我的眼神一样,如此的暗淡无光,因为饿得没有一丝力气,连火柴都划断――”   应颜停滞了一下,而后赶紧轻咳一声掩饰,“咳,都划了好几根,才终于划出了一簇暗淡的小火苗。接着,我便学着爷爷的样子把火柴放到了一堆干草里,然后......”   应颜仿佛无力承受般,手捂着胸口,表情十分哀伤,“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熊熊大火,那疯狂、狰狞的火焰仿佛瞬间就要将弱小的我吞噬掉......”   应颜停了一会,留下让人想像的时间,才继续开口道:“虽然后来爷爷、还有众多的好心人终于扑灭火把我救了出来,我仍然因此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存留至今。”   “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毕竟......   应颜的神色哀切悲凉:“毕竟,那一年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张迎康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此刻终于开了口:“从小就跟在爷爷后面打下手,三岁识药,八岁便能认出好几百种药材。”   “七岁的时候就能完整地画出男女人体图。”   “所以,‘弱小、C骨嶙峋,枯黄的头发如同眼神一样暗淡无光的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颜:“......”   以前她说过的以及刚刚说的话,他竟然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莫慌,稳住。   应颜皱着两道眉,瞥了张迎康一眼,而后神色纠结道:“嗯......那或许、可能那一年我只有.....两岁?毕竟,当时的我实在承受了太重的阴影,可能导致记忆混乱了。”   胡编乱造得丝毫不脸红。   张迎康看着应颜,冷笑一声。   应颜被看得讪讪地低头,最后最能呐呐道:“咳,其实......你只要知道,我当时只是想救你就好。”应颜的声音很小。   张迎康目光深深地盯着应颜,突然开口:“我们以前认识?”   应颜一顿,看着张迎康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摇头否定,“没有,当然没有。”   张迎康还盯着她,表情已经开始怀疑。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感情,应颜看着他时眼里的感情不似作假,可是这份感情来得太过没有根据。   他不信。   张迎康的脸色苍白,身体也依旧孱弱无力,眼神却倾刻间变得锐利冷厉,这个时候的他突然变得跟张迎华很像,即便躺在床上,依旧气势逼人。   应颜被张迎康的目光盯得心里直打鼓,脑袋里也在迅速地转动着,面上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额......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对,一见钟情。   应颜一秒进入状态,眼神充满爱慕:“当我每一眼看到你的照片时――哦,就是你被人拍下来上传到网上的那张,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时,立刻被照片上的你深深吸引住了,你那绝美的容颜,清冷出尘的气质,每一处都让我深深地着迷着。”   应颜适时地露出沉迷的神色。   “我变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偶尔睡着了都会在梦里见到你,后来......深受思念之苦的我,终于在爱情的魔力下鼓起勇气来找你了。”   应颜竖起三根手指头,深情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迎康认真地盯着应颜的表情,几秒后突然冷冷的开口,“你是慕残者?”   作者有话说:  应颜:不,我只爱慕你*^o^*   张迎康:信你个鬼,戏精~_~ 第十三章   应颜的表情一愣。   慕残者是一种有着特殊性取向的人群,他们迷恋残疾人甚至幻想自己变为残疾人,这其实是一种对异性身体的审美观,他们认为残障的身体才更美,并且,只对这类身体有性冲动。   “是吗?”张迎康冷着声又问了一遍。   应颜看了看张迎康的脸色,犹犹豫豫地没有否决,几秒后脸上才露出了被人揭穿真相后的心虚。   “那个......你放心,虽然我是......但是我一定会努力治好你的,因为我更是一个专业、有职业道德的医生。”说完,应颜仿佛找到了底气般又立刻挺起胸膛。   张迎康神色露出一丝复杂,他以为他会愤怒、厌恶、排斥,可是意外的,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起伏波动,平静、了然,还是一丝放松,仿佛这一切才终于变得合理起来。   至于是否有更深的原因,张迎康并没有让自己去思考。   聪明的人潜意识里懂得如何去自保。   张迎康沉默地看着应颜,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表情冷漠地开口:“如果你真的专业,就应该知道,像我这种情况,恢复的希望很渺茫。”   应颜却很乐观,信誓旦旦道:“不会的,相信我,我最后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张迎康依旧很冷静,脸上还有淡淡的嘲讽:“四年了,已经找过不知多少医生了,该做的手术也全部都做了,可是我现在依旧只能瘫在床上。”   张迎康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身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残废。”   一辈子苟延残喘。   应颜抿着嘴唇,似乎对张迎康的话很不满:“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张迎康垂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可惜,这是事实。”   应颜突然就被激起了不服输的劲头,大声道:“好,既然你说你找过那么多的医生,那么我问你,曾经有过一个医生,对你说过‘你绝不可能会恢复’这句话吗?”   张迎康沉默着,没有回答。   应颜的双眼发着炙热的光亮,目光如炬地盯着张迎康,“没有,对吧?既然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曾对你说过这句话,那么,你就有恢复的机率,哪怕几率很小,但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绝对不会放弃,我最后一定会治好你的。”   应颜立着誓言,语气坚定。   “多久?”   张迎康突然开口,语气咄咄逼人。他的冷静终于被彻底打破,情绪突然间变得激动起来,声音冷硬甚至有些残忍地问着应颜:“需要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你告诉我,需要多久?”   “需要多久,我才能活得像个人,像个男人。”   应颜突然沉默了,久久地沉默着。   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她现在不能肯定地给予他任何希望,否则,很可能就是将他再一次地推向深渊。   张迎康自嘲地一笑,脸色苍白,咬着牙:“所以,苟延残喘,像个废人一样、生不如死地一秒又一秒地熬下去,直到最后毫无尊严的死去,这才会是我最终的结局。”   “不会有奇迹。”   应颜的心剧烈一痛,猝不及防。   张迎康闭上眼,仿佛极累道:“我会在表面上配合你,等你挣到足够的钱,就离开吧,否则――”   张迎华起的利用她的心思,他,之前同样也是。   只是,一个想要他生,一个想要去亡。   可是,他突然不忍利用她了,躺在床上四年,早就变得冷硬变态的心,不忍了。   张迎康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应颜,眼里带着厌恶:“否则,我的姐姐要是知道了,她不会饶过你。”   ......   应颜离开了病房,一口气冲到了园林深处的小竹林,而后停下,弯着腰气喘吁吁。   微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环绕鼻尖。   应颜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舒缓紧绷着的神经,而后在心里不停地进行自我调节。她要冷静,这是所有病人都会有的情绪,这是正常的,她是一个医生,她要学着去引导他,要想方设法地鼓励他,让他找回信心,一次不成功就再来一次,她不能乱了阵脚,不能被他的话影响。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应颜再次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头脑终于变得清晰、慢慢冷静了下来。   张迎康会那么激动、情绪激烈,更说明其实他心里有多么地想要恢复,想要重新站起来,说再狠的话无非都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怕希望之后会是更深的绝望,所以一开始便狠狠地打破幻想。   换个方面想,其实这并不算是一个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好事。   应颜放松下来后,脑筋转得更快。   还有,要是张迎华知道了,到底是“不饶过她”,还是举双手赞成,还真说不准呢。   指不定真害怕的会是谁呢!   哼,真的差一点就被他给唬住了。   只过了半小时位置,应颜便又屁颠屁颠地回到了病房,一脸兴冲冲的,手里还拿着一张三折单页。   张迎康看着双眼亮晶晶、脸上无一丝伤心的应颜,有一瞬间的怔愣意外。   他以为......   “看,这是刚刚别人发给我的,温泉理疗,上面说泡温泉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患者肌肉痉挛现象,同时还可以刺激神经、内分泌及免疫系统等等之类的。”   应颜坐在床边,凑近张迎康,双眼发着光,显得格外兴奋:“我们去泡温泉吧,对你的身体有好多益处,到时候在温泉里我再给你好好地按摩一下全身,一定对你的身体很好。”   说到“好好地按摩一下全身”的时候,应颜的眼里的光更亮了。   张迎康:“......”   他真的低估了她的厚脸皮,之前竟然还担心她......   张迎康转过头,表情冷硬,直接拒绝:“休想。”可是,心里却突然变得放松下来。   这个变化,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好不好,好不好嘛?我问过医生了,他们都说可以的,只要到时候不要泡得太久就行。”   应颜不放弃,也跟着转到床的另一边,举着三折叶不停地在张迎康的眼前晃,“而且现在正在搞活动,比平时优惠一大半呢。”   张迎康烦躁地皱起眉头,抬眼看到那粉色的宣传单叶,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直接闭眼:“不去。”   应颜蹲在床边,凑近张迎康:“为什么呀?这个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的,我都准备去买泳衣了。”   听到“泳衣”,张迎康睁开眼,看到应颜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转向别处,好一会才又开口:“不知羞耻。”   “啊?”   应颜一愣,有些没听明白,看看张迎康的脸色又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而后才反应过来。   应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又眨巴眨巴眼睛地看着张迎康:“难道去泡温泉不穿泳衣的吗?”   张迎康听了神色一顿,而后绷紧唇线直接闭上双眼,彻底阻隔那道纯洁疑惑的视线,“我说了,不去。”   声音冷硬,态度十分坚决。   应颜知道这是没希望了,有些失望地蔫吧了下来,结果只一会便又精神抖擞,“那不去也可以,你得答应每天都听我的去做康复锻炼,要主动性的。”   张迎康一脸冷漠,还有一丝冷嘲。凭什么?   “否则,我就去找你姐姐。”应颜下巴一昂,而后拿眼角偷偷瞟着张迎康。   “找她承认错误,真诚地向她道歉,然后再请求她的原谅,相信她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我的。”   哼,看看我们到底是谁会害怕。   张迎康睁开眼看向应颜,面无表情。好一会,才终于撇过头,声音冷硬地开了口:“好”   应颜的脸立刻就阳光灿烂了。   “每天至少锻炼三――”   “五次!”应颜立刻把竖着的三根手指变成五根。   把寸进尺的表现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迎康转回视线,冷冷地盯着应颜。   “你要是不愿意......那我还是去找你姐姐勇敢地承认错误吧。”应颜说完,视死如归地“唰”的一下转过身,脚步却一动不动,眼睛也一直瞟着张迎康。   张迎康眉头直跳,咬牙看着应颜,之后终于冷冷一声,“好。”而后直接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   应颜却立刻趁热打铁,“那我们现在先来锻炼第一次吧。”   张迎康闭着眼,嘴唇紧抿,胸口起伏。   应颜看到了,语气立马变得担忧,“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以后肯定不会耍无赖的对吧?”   张迎康真的是被气笑了,他真是犯了蠢,之前竟然还去担心她。   这脸皮,简直比铜墙都厚。   “拿来。”张迎康懒得再去纠缠。   应颜立刻殷勤地掏出棉布球,双手递过去,塞到张迎康的手心。   仿佛是为了赶紧打发掉应颜,张迎康这次快了很多,十个数只用了小半分钟。   张迎康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应颜。   意思完成了,你可以赶紧消失了。   应颜摇摇头又摇摇手指头:“不,不,这次不是十个数了,至少......十五个。”要不是看他苍白的脸色都隐隐见黑了,她还可以说的更多的。   唉,她真的太过善良、太容易心软了。   张迎康深呼一口气,又继续快速地抓握了五下,而后松开手,棉布球立刻滚到了床边。   一直盯着张迎康手指的应颜双眼一亮,快速弯腰凑近,一把抓过张迎康的手,而后将无名指来回地弯曲、拉伸。   手指却好像并没有任何不同。僵硬,无知觉。   张迎康以为应颜又要打什么主意,转过头盯着她,一字一句冷声道:“可以了吗?   应颜有些失望地松开手,拿起棉布球,而后瞅瞅张迎康,犹豫了几秒才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去泡温泉吗?”   脸上立刻便迎来一道冰棱般冷厉的视线。   应颜撒腿就跑,头都没回,快速地躲进自己的房间,“咔”地一声关上门。   唉,她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们去泡温泉吧。”   张迎康冷漠无情脸:“不去。”   应颜转身拎出两件泳衣在身上比较:“粉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张迎康:“......粉色。”   真香。 第十四章   傍晚的时候,天气突然有了变化,云层漫天翻涌,晚霞倾刻间被乌云覆盖,天空变得异常灰暗。   狂风作起,树叶子被刮得“哗哗”作响,暴风雨快要来临了。   男护工已经帮张迎康清洗好了身体,应颜把药粉泡好端到床边,将张迎康的双手浸泡在药水里,泡了一会儿后,应颜开始从手腕给他按摩,一直按摩到每一根手指头。   全部按摩完了,应颜把无名指那根手指一直来回的弯曲拉伸,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应颜才松开手指,而后将右手跟他十指交叉,紧紧相扣,掌心严实无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张迎康抬眼看了过来,手指微动。   应颜扣住张迎康的手背,看了他一眼道:“用劲,五根手指往后发力,尽量让手指伸展开。”   张迎康垂下视线,照做了。   应颜立刻感觉到他们的掌心贴实得更加紧实了。   没感觉错,他手部的力量确实是增加了一些,虽然很细微。   应颜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眼睛亮得出奇,抓着张迎康的手来回试了好几遍。两个人的掌心一遍遍地贴紧,手掌的温度与柔软一一感知到。   “可以了吗?”张迎康突然出声。   应颜抬头。   张迎康面无表情道:“水要凉了。”   咳。   应颜赶紧老老实实地又帮他按摩了一遍,收紧心思。   晚上的时候,应颜照常坐在桌子前,拿着笔快速地记录着白天的事。   写到一处时,突然抬眼看向桌子上的粉色三折单页,眼神渐渐凝思。   你说,他在说“不知羞耻”时,想到了什么?   ......   夜里,雨一直哗啦啦地下着,应颜模模糊糊中听到男护工开关门的声音,猜测应该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雨点还在“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窗户玻璃,应颜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房间很暗,很安静,外面的雨声更响了,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应颜闭上眼,转了个身,头脑却越来越清晰,怎么都睡不着了。   可能深夜容易让人变得感性,也会放大内心的脆弱,应颜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着白天张迎康说的那些话。   李叔当年虽然也是高位截瘫,但是受伤程度比张迎康轻很多,并且在受伤后不到一年的时候就开始到爷爷那里进行治疗。   高位截瘫受伤后的前两年是黄金恢复时间,这个时间极其重要,可能几年后锻炼一整天的效果都未必能抵上受伤前两年的一个小时。   而且,李叔非常乐观爽朗,当年也一直积极地去配合治疗。   应颜又转回身,躺平。   而张迎康的情况就要严重很多,颈椎、腰椎同时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虽然及时地进行了手术,但是显然手术后的这几年张迎康并没有积极地进行康复训练,人很被动消极,仿佛......根本就没有求生的意志。   尽管应颜刻意忽视,张迎康的话还是影响到了她。   她在想,她真的能如自已所说的那样,一定会治好他吗?如果真的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都没有任何结果......   “所以,苟延残喘,像个废人一样、生不如死地一秒又一秒地熬下去,直到最后毫无尊严的死去,这才会是我最终的结局。”   “不会有奇迹。”   张迎康的话仿佛如一个魔咒,不停在应颜的脑海里来回振荡。   他......是不是真的在过去、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活着的痛苦?   应颜想着想着,仿佛魔魇住了,神情迷惘。   外面的风呼呼刮着,卷着雨点“啪啪”地打在窗户上。   应颜猛地坐了起来。   可以了,停止,不要再想了!   应颜深深地呼了两口气,排出胸中的那股浊气,又缓解了一会心口上的疼痛,而后轻轻地下了床。   等应颜打开门,踮着脚尖刚走了两步便发现了床上张迎康的异常。   他的身体在剧烈抽动,抽得半个身体都歪斜到了床边。   应颜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跑到床边将张迎康拖到床里边,而后掀开被子,抓着他的腿快速地按摩、反复地进行弯曲拉伸。   就这么不停地按摩、弯曲、拉伸,大约过了五分钟,张迎康的身体才终于慢慢地平复下来。   应颜剧烈地喘了两口气,而后打开了床头灯。   亮白的灯光将张迎康惨白的脸色还有额头上的汗珠,照得一清二楚。   张迎康闭着眼,头无力地偏垂着,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破。   有那么一秒,应颜真的不敢去碰他。   “怎么样,还疼吗?”应颜努力压制着心里的心疼与惊慌。   张迎康极轻地摇了下头,依旧闭着眼。   似乎疲累到没有力气了。   应颜转身,快步走向洗浴间,从里面拿了一条干毛巾,而后走到床边轻轻地给张迎康擦着脸上的汗。   等擦完了脸上的汗,应颜放下毛巾,掀开被子的一角,开始解着张迎康的上衣纽扣。   由于汗湿或是手抖,应颜的手指一直在打滑。   张迎康睁开眼,浸了汗的睫毛仿佛变得极重,缓慢地掀起,看着应颜。   “别看了,你衣服都湿了,我肯定要帮你换掉的。”   应颜的心情慢慢平稳了下来,头都没抬,手指下滑,解着第二颗纽扣。   张迎康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侧过头,眼睛看向男护工的房间,轻声道:“叫他来。”   应颜眉头一皱,双眼怒瞪:“我也是护工,职责是一样的,你不能性别歧视、区别对待。”   张迎康抬起眼看向应颜,漂亮的眼尾微微张开,睫毛在眼脸上留下了细碎的阴影,嘴角甚至还轻微地勾了一下:“这是为你好,我怕你,会控制不住。”   “......”   应颜表情一顿。   哦,对了,她现在是个慕残者,是个对残障身体有性冲动的女人。   应颜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轻咳一声,“咳,你放心,我可以控制自己的,你现在这么虚弱,我......不会那么禽兽的。”   说完,应颜的耳朵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发烫。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我把灯关掉吧。”应颜说完,快速抬手将床头灯关掉。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一只光线暗淡的小夜灯,整个病房陷入昏暗。   应颜将被子给张迎康拉上,手再次伸进被子里,摸到一只纽扣,而后快速解开。   张迎康垂着眼睫,面色模糊,没有再出声。   纽扣全部解开,应颜在被里摸索着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过程中尽量动作利索,不作停留。   应颜小时候学东西很急躁,爷爷经常教育她道:“欲速则不达,要耐下心来循序渐进,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她觉得或许对待张迎康也要这样,要像温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攻下他的心防,然后......   等应颜重新给张迎康换好一套衣服,已经是大半个钟头后了。   应颜洗了手,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小毛毯,展开后披在身上,而后又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   大有一直不走了的趋势。   张迎康抬眼看过来。   应颜眨巴眨巴眼,朝张迎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还在被子上轻轻地拍了拍,“听话,快睡,我在这看着你。”   张迎康顿了一下,而后似乎有些无奈地移开视线:“我已经没事了,你去睡觉吧。”   应颜立马直摇头:“不行,我不放心,我就坐在旁边,这样你哪里再不舒服了,我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说完,瞪大双眼,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   张迎康:“......”   好了,知道她这是故意的了。   张迎康沉默了一会儿后,右手的食指突然动了动,而后轻轻地勾了一下床边挂着的铃铛。   “叮铃叮铃”的一串声音顿时响起。   铃声停歇,张迎康再次掀起眼看着应颜,“现在可以了吗?”   应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倏地勾了起来。   “嗯,那好吧,看在你的诚意上那我再信你一次,要是再有下次我肯定就不走了。”   说完,应颜披着毛毯站了起来,而后像翘着尾巴的孔雀一样,昂首挺胸、小脚步都踏出了得意的味道,一颠一颠地回了自己房间。   ――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不好,雨水不停,天气沉闷,应颜在这几天的夜里都偷偷地起来过好几次。   张迎康似乎一直都睡得很安稳,应颜微微放了心。   某一天凌晨,天空还是青灰色,外面的男护工突然小声地惊叫了一声。   应颜几乎瞬间就清醒了,坐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睡眠变得很浅很浅。   应颜飞快地起床、套上白大褂,跑了出去。   床上的张迎康脸色潮红,呼吸很重,整个人陷入了晕迷中。   男护工已经跑出去叫值班医生了。   应颜快速地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把了一下他的脉,而后立刻跑进洗浴间拿出一块湿毛巾给他紧急降温。   值班医生来后,量了下温度便立刻开了药让他去挂水。   结果等天完全亮了,药水都快挂完了,张迎康依旧没有退烧。   应颜只能在旁边一直不停地给他进行物理降温。   医生再过来的时候,查看了一下张迎康的情况,便直接拔了针,让人把他推去做检查。   最后检查出来是肺积水,而且积液较多,需要穿刺抽水。   张迎华也匆匆赶来了医院,头发上沾着雨珠,杨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未打开的伞。   知道结果后,张迎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反而安慰着应颜:“没事,只是一个小手术。”   这么多年,这样的突发情况张迎华已经遇到太多次太多次了。   高位截瘫病人本身便很容易发生各种各样的并发症,而张迎康又毫无求生意志甚至想方设法地去自杀,比今天这个严重、凶险不知多少倍的情况,她都经历过了。   应颜仿佛没听到一般,惨白着脸,双手攥得紧紧的。   一直到下午,张迎康才再次被推回病房,依旧发着烧昏睡着,手上还挂着针,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白虚弱了。   应颜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张迎康。她突然就觉得此时的他很脆弱很脆弱,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应颜心里一慌,连忙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腕。   他的手冷冰冰的,脉博也很微弱,应颜却松了一口气。   一直连续挂了三天药水,张迎康才终于慢慢退了烧。   张迎康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外面阳光灿烂,热烈的光线洒进房间,让人觉得鲜活,明亮。   张迎康移开视线,而后看向趴在床边的人。   应颜闭着眼,呼吸轻浅,才几天,她便好像瘦了一大圈,小巧的下巴变得更尖了。   张迎康看着应颜额角被磨蹭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突然很想伸手将它抚平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应颜几乎立刻就惊醒了,猛地一下抬起头。   待看到正看着她、还虚弱地朝她勾了下唇角的张迎康,应颜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   “哭什么?”   张迎康的声音很轻,让人觉得温柔。   应颜瘪着嘴,眼泪一颗颗直往下滚落,而后委屈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被穿刺的后背。   张迎康的声音更轻了,眼神也很柔和:“你不是慕残者吗,这都不能接受?”   应颜顿时鼓着脸,哭出了声:“我不是,我才不是。”   作者有话说:  应颜:“呜呜呜呜呜,我不是我不是,我只爱慕你。”   张迎康沉默一会,突然温柔道:“你的鼻涕泡泡,好可爱。”   应颜:“......”再见,不爱了。   下一本写《疯子的爱情》,喜欢收藏一下哦,更新会有提醒,爱你们么么哒。   姜遥浅感到窒息,窗边的人个子很高,黑衣黑裤,低着头微弯着腰站着,即使卧室的灯光很亮,整个人依旧像是隐在了黑暗里。   令人浑身发冷。   她咬着牙,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终于第三次提出了分手。   “我们分手吧。”声音隐忍而坚决。   好久好久。   窗边站着的人终于回了一声,“好。”   姜遥浅立刻转身便走,手握上门把,打开门,发出“咔”的一声,以及――   姜遥浅慢慢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窗边,随着夜风飘摆着的窗帘。   心脏骤裂。   疯子!疯子!疯子!   ――   我不爱你的样子,你受得了么(超狠)   ps:男主是个疯子,占有欲超强,是个狠人,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第十五章   听到这话, 张迎康突然盯着应颜, 眼里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多了一丝僵硬与冷凝。   应颜看到了, 顿时万分委屈, “你真的全把我给忘记了,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吗?”   张迎康看着应颜,慢慢拧起眉。   应颜只能把挂着眼泪珠子的脸朝张迎康凑近,微抬着下巴撅起嘴:“你看。”   因为哭泣,应颜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润润的,小巧红润, 泛着光泽。   张迎康看着看着,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应颜立刻着急道:“你再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下巴这儿,你仔细看看。”应颜说着,把嘴撅得更高,使劲抬着下巴。   张迎康转回视线,仔细地盯着应颜抬高了的下巴,而后才在她的下巴底处看到一道很细长的疤痕, 淡得几乎跟皮肤一个颜色了, 位置又有点靠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张迎康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显然对这道疤痕并没有印象。   应颜仔细地瞧了瞧张迎康的表情,心里顿时极为失望,而后依旧不死心地指着那道疤痕道:“你看着它再想想, 有没有觉得它有一点点熟悉?”   “十多年前,临城,你救过一个人。”   这提示,就差直接说出自己是谁了。   听到这话,张迎康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又盯着应颜看了一会,而后有些犹疑地开口:“你是......胖胖?”   应颜的表情一僵,连忙摇头:“不是。”   而后一板一眼地纠正道:“我是颜颜。”   张迎康盯着应颜,似乎有些无法将眼前的人跟十几年前的小女孩联系起来,眼里还带着犹疑不定:“真的是你?”   应颜看到张迎康终于想起来了,顿时双眼亮晶晶的点头如蒜:“嗯嗯,是我,就是我。”   而后凑近张迎康,眨巴着眼,一脸乖巧等夸的样子。   张迎康仔细地看了看应颜,又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终于开口:“变化很大。”   除了骨碌碌、发着光的眼睛能找到一丝熟悉感,其它几乎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了。   应颜立刻骄傲地一扬下巴:“那当然,其实我是天生丽质,只是小时候还没长开,我当时就跟你说了,等我长大了肯定会很漂亮的。”   说着,应颜把眼尾朝张迎康轻轻一扬,眨眨眼:“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恩将仇报吗?”   一脸骄傲得意的小表情。   听到这话,张迎康移开视线,垂下眼。   应颜说的是他们刚见面那天发生的事。   那年夏天张迎康因为选哪个专业的事跟父亲张云成大吵了一架,而后性格都很强硬的父子两人立刻进入冷战了状态。   张迎康本来是去临城找一个同学,想去他那冷静一段时间,结果到了地方却迷了路,最后转来转去的直接走进了死胡同里。   张迎康当时掉转过头、刚想打电话问路的时候,便突然听到头顶上方有人说话的声音。   “姐姐,姐姐,下面有一个好好看的哥哥。”   “我不信。”   “不骗你,真的,你快看。”   “真的?”   张迎康抬起头的时候,便听一声呼叫,而后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抓着一根快要断裂的树枝,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张迎康一惊,赶紧跑到下面张开手:“往这跳,我接住你。”   下一秒,那个小姑娘便干脆利索地松开手跳了下来,快得张迎康差点没反应过来。   张迎康一把接住人的时候心里就是一咯噔。   太沉了。   果然,只听“咔嚓”一声响,张迎康便抱着应颜摔到了地上。   地上正好有一颗尖锐的小石子,应颜落地的时候顿时感觉下巴一阵刺痛。   不过她也知道另一个人应该受伤更重。   应颜挣扎着翻过身,待看清救命恩人的脸时,突然愣住,而后双眼猛地放光,立刻语速极快道:“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了。”   说着一把抓住了张迎康的衣角。   张迎康当时已经疼得脸色惨白了,听到这话低头看了一眼应颜沾满了灰、又圆乎乎的小脸,一边痛得直吸气一边咬牙道:“那你这真是......恩将仇报了。”   应颜顾不得下巴处的疼,立刻鼓起脸不服气道:“你没听过女大十八变吗?等我长大了肯定就会很漂亮,到时候我一定会漂漂亮亮地去找你报恩的。”   把报恩的话简直讲出了报仇的气势。   张迎康想到那时的事,淡淡地笑了一下,而后看着应颜,突然开口:“所以,你现在是来报恩的吗?”   因为想报救命之恩,所以想方设法地接近他、想要治好他。   应颜直点头:“嗯,我爷爷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你当年救了我,我肯定要信守承诺的。”   她这么多年都一直等着对他以身相许呢。   张迎康看着应颜执着认真的神色,沉默了下来。   应颜想起什么又道:“而且你都亲过我了,总不能耍无赖的吧?”   张迎康的表情一顿,抬眼看着应颜。   当年因为张迎康在树下接住应颜,手臂跟小腿都当场骨折了,后来一直在应颜家养了快一个多月才好。   等张迎康身体好了要走的时候,应颜慌了,立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张迎康的小腿死活不让撒手,一边哭,一边抬起下巴露出那道疤,对着站在旁边直摇头叹气的爷爷道:“爷爷,您孙女毁容啦,以后肯定嫁不到好人家了,您可想清楚了,今天放他走了,那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啦。”   像是要强霸民男的女土匪似的。   “......”   “......”   后来好话哄了半天,应颜才渐渐停止嚎哭,不过依旧紧紧地抱住张迎康的小腿,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骨碌碌地直打转,而后对着张迎康提出要求,“那你亲我一口,盖个章,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也不许耍赖。”   当年张迎康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个子很高,气质沉冷,性格也成熟,而应颜只有十三岁,个子又矮,圆滚滚的、脸上带着稚嫩的婴儿肥,根本就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模样。   张迎康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小胖子,艰难地找了个地方,随便亲了一口。   完全是应付小孩子。   张迎康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又没有特殊的癖好,不可能对那么小的女孩产生什么心思。   对上张迎康的视线,应颜丝毫不脸红,下巴一昂,“反正你亲过我了,你就要对我负责。”   “而且,你还骗了我。”说到这,应颜立刻鼓起脸。   张迎康当年跟应颜说的是他住在江城,一个遥远的城市,离这有十万八千里。   张迎康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所以,你上次讲的对火有阴影的悲惨故事,其实是那件你因为贪吃、偷偷抓来一只鸡去烤,结果把整个房子都烧了的事?”   应颜:“......”   为什么他的记忆力要那么好?   此刻,沉默将是她最后的骄傲。   张迎康又不含笑意地翘翘嘴角,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她亲口说过,她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蹭完这家蹭那家,一天能吃好几顿,导致从小就胖,所以他们才都叫她胖胖,根本就跟“瘦骨嶙峋、营养不良、枯黄的头发如同眼神一样暗淡无光的她”,搭不上边。   她说过的话,不知道有几句是真话。   她骗的更多。   应颜估计是也想到了自己之前说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而后赶紧岔开话题:“那个,我们久别重逢,说点开心的事吧。你看,我说过会来找你的,真的找到了吧。”   提到这个,应颜立刻开心起来,“你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都没有多少变化,我当时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张迎康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自嘲,他才是变化最大的。   从能走能跳,变成只能瘫在床上的废人。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张迎华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子走了进来,看到满面笑容的应颜脚步微微一顿,而后扬了扬眉问道:“在聊什么?”   之前明明还是一副忍不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应颜立即扬起嘴角开口:“我们正在聊以前――”   “没聊什么。”张迎康立刻开口打断。   应颜愣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想让张迎华知道他们的事。   张迎华没在意,走到床边弯腰给张迎康掖了一下被角,温声道:“迎康,这次姐姐要去国外出一趟差,可能要一个多星期的位置才能回来,姐姐不在的时间你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说完,张迎华又转过头对着应颜道:“帮我照顾好他,我把杨峰留下来,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找他。”   现在的张迎华显然对应颜很信任。   应颜看了看张迎康一眼,点点头。   张迎华离开后,应颜立刻又变成了笑眯眯的模样,一会凑过来问问这一会又问问那。   仿佛回到了当年张迎康因为骨折躺在床上的时候,那时候应颜每天一早醒来便跑过来蹲在他的床边,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烦心事。   这么多年了,她似乎一直没变,永好像永远那么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而他,早已面目全非、千疮百孔。   唇边突然碰到了一个东西。   张迎康回了神,看到应颜正捏着一块香酥糖,笑意盈盈地盯着他,“香酥糖,我知道你爱吃。”   张迎康的表情一顿。   当年骨折后张迎康只有一只手一只腿能动,整天躺在床上,不仅身上贴着膏药,还要每天喝着味道很苦很刺鼻的中药,毕竟那时候张迎康还很年轻,心性不够定,没两天他便烦躁起来。   后来应颜再端着中药过来的时候,张迎康就不愿意再喝了。   “为什么要喝中药,不能直接吃药丸吗?”   张迎康很不理解,看着端着中药、胖乎乎又双眼亮晶晶的女孩,简直怀疑她是故意的。   “爷爷说喝这个没有副作用,而且加了其它的药,对你的身体很好的。”   张迎康还是不愿意喝,皱着眉:“太苦了。”   应颜听了后稍微想了下便放下碗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便又跑了回来、张开手露出了手里的香酥糖,“你把药喝了,我就给你吃。”   香酥糖。   张迎康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后沉默着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那个香酥糖的味道,几乎跟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张迎康没张唇,看着应颜突然问了出来,“这个糖,哪里来的?”   香酥糖有很多,但是这种味道的香酥糖几乎找不到。   应颜一听他感兴趣,立刻双眼亮闪闪道:“这是我让婶娘寄过来的,我有好多,你要是听话,我就奖励你一块。”   跟当年一样的语气。   “我有好多香酥糖,你听话,我就奖励你一块。”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把我的糖都给你。”   “你当年吃的香酥糖是婆婆亲手做的,那个味道还要香,可是......婆婆已经去世了,婶娘是婆婆的女儿,她做出来的味道已经跟婆婆的很像了。”应颜的语气里有着失落有着怀念。   应颜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对老胡同里的每一个人感情都很深。当年临城大地震的时候,有很多人永远地埋葬在了那里,还有很多人被安置到各个地方,再也没能联系上。   想到什么,应颜立刻又高兴了起来:“婶娘跟婆婆都是洛城人,婆婆去世后婶娘就回了洛城,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她。”   洛城。   张迎康顿时明白了。他的母亲就是洛城人,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去过洛城。   似乎有些累了,张迎康闭上眼侧过头,并没有吃那块糖,神色透出冷郁。   应颜看了看张迎康的脸色,而后把糖块塞进自己口中,看两眼闭着眼的张迎康,再啜啜两下,仍觉得心里甜甜的。   ――   晚上的时候,医生又来检查了一遍,确认张迎康已经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应颜似乎被张迎康吓怕了,并不放心,直接打电话让杨峰送来了一张折叠床,而后把床贴靠在张迎康的病床旁边。   张迎康看着旁边的折叠床,又看了看抱着毛毯走过来的应颜,清冷的眉越皱越紧。   “你在做什么?”   应颜瞄了瞄张迎康的脸色,而后犹豫了一下,把折叠床稍微拉开了一点,在两张床之间留开了一道缝。   “这样,可以了吧?”应颜眨巴眨巴眼。   张迎康脸色更冷地盯着她。   应颜凝眉想了想,最终把头一撇,假装自己看不到。   张迎康顿时眉心直跳,咬牙:“回自己房间。”   应颜鼓着脸,坚决道:“我不。”   张迎康的脸绷得更紧,似乎在忍耐,“你是个女人,这里不是只有一个男人。”   给张迎康护理的男护工,每天夜里值班的时候都要出来查看两次。   应颜一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应颜看了一眼男护工关闭着的房间,犹豫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觉得他们看起来都挺正人君子的。”   都是沉默话少,只专心做事的两个人,而且还是杨峰跟张迎华特意挑选出来的。   张迎康冷声道:“这个世上,除了你自己,永远不要太过相信任何人。”说完,张迎康的表情便是一滞。   应颜听了张迎康的话,眨眨眼,而后问道:“连你也不可以吗?”   张迎康沉默了一会,而后勾着嘴角露出一抹自嘲,“不,我可以,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是个连动都动不了的残废。   听到张迎康的话,应颜咬着唇思索,而后双眼猛地亮了起来,“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应颜趴在折叠床上凑近张迎康,指了指他床边的空位,“你这个床很大,我可以跟你挤一块,反正他们晚上都是定时起来,我只要在之前偷偷地溜回去,他们肯定都不会发现的。”   张迎康:“......”   应颜昂着下巴,表情骄傲:“我好聪明的吧。”   张迎康蓦地冷笑一声:“那么,变得不安全了的人,就会变成我。”   应颜:“......”   ......   张迎康以为应颜放弃了,结果第二天,应颜便跟杨峰商量,说晚上的事情较少,不如让两个男护工只护理白天,晚上张迎康就由她一个人来照顾。   杨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打了个电话问张迎华。   挂了电话,杨峰便点头说可以了。   应颜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一整个白天,应颜都把这件事偷偷憋着,端着表情不让张迎康察觉出来。   张迎康也确实没发现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应颜似乎沉默了很多,时而拧眉,时而皱脸,像是在深深地苦恼着什么。   张迎康突然就觉得,今天似乎有些太过安静了。   直到晚上。   晚霞刚落,夜幕拉开,繁星点点来装饰。   应颜给张迎康泡过药,又帮他按摩了一遍身体后,便忙不迭地拖出折叠床,展开后贴在病床边,还特意留了一条一指宽的缝。   张迎康扫了一眼旁边的床,又看着应颜正骨碌碌转的眼睛,眉头便是一紧。   “以后晚上由我来照顾你,你姐姐也同意了。”应颜迎着张迎康的视线,笑嘻嘻道。   果然。   张迎康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应颜一看张迎康的表情立刻快速地抱着毛毯爬上床,躺平,把毛毯往身上一盖:“你放心,我就只是睡在旁边,什么都不会做的。”   说完,眼睛一闭,嘴里开始发出一声声小呼噜。   张迎康:“......”   好一会,张迎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开口,“关灯。”   应颜一听,立刻一骨碌地爬了起来,伸手关上灯,而后继续一躺,专业地打起呼噜。   张迎康:“......”   打呼噜的时候能给点尊重吗?昏暗的小夜灯都能照出那滴溜溜转的两只眼了。   张迎康移开视线,直接把头侧向另一边,闭眼。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旁边的床有了响动,而后悄摸摸的声音响起,“你睡着了吗?”   应颜看张迎康没有回应,安静了一会,身体往床边凑了凑,又问道:“真的睡着了吗?”   张迎康侧着脸,昏暗的光线下,脸部的线条模糊而柔和。   应颜突然就很想让他转过来,想看见他的脸庞面容。   就静静地看着就好。   应颜发现人真的很贪心,没有遇到他的时候,一直想,如果有一天能够突然见到他一面该多好,她一定会高兴得当场就蹦起来;见到了又想,如果他能认出来自己该多好,不管叫的是“胖胖”还是“颜颜”;结果认出来了后又想......如果他能喜欢自己该多好,一点点都好。   你看,人是不是好贪心的。她躺在他旁边了,心安了,可是又想,如果她能看见他的眉眼,看见他清冷的面庞,那该多好。   应颜蜷缩着身体,眨巴眨巴着眼睛,而后在视线下落时眼睛突地一亮。   应颜先是抬高一下头,瞄了瞄旁边的张迎康,而后悄摸摸、悄摸摸地伸出手。   张迎康的手正贴靠在床边。   应颜屏着气,手指先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等了一会看他没反应后便又摸到手指,而后慢慢地爬上他的手背,握住。   应颜满意了,抿起嘴角,手指还轻轻地动了动,透露着欢喜。   早就睁开眼的张迎康终于无法再平静,转过头,先是垂目看向自己的手,而后抬眼,面无表情道:“这就是,你的‘什么都不做’?”   应颜在张迎康转头的时候便“嗖”地一下收回手,此刻听到张迎康的话立刻讪讪地垂下眼,小声道:“这只是,偶尔的情不自禁。”   张迎康看着那一颤一颤的长睫毛,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嘻嘻嘻,只要脸皮厚、情话说的溜,他就拿我没办法。   张迎康:不,只需要一样。只要你脸皮厚,我就拿你没办法。   应颜:....... 第十六章   应颜最会看脸色了, 看到张迎康的表情似乎软和了一下, 立刻再接再厉道:“你知道的, 我一直喜欢你, 从那时候开始就在喜欢。”   “到现在,已经好久好久了。”   当年张迎康在应颜家住了整整一个多月,应颜从以前天天往外跑去疯玩,变成了整天老老实实地呆在家,每天给张迎康煎药、换药,陪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厌其烦。   从应颜有记忆开始, 她的爷爷就一直在药馆里忙,她从小就是今天在这一家蹭睡,明天在那一家蹭住,养成了大大咧咧、根本定不住的性格,那时候的应颜每天不是爬树摘果就是上房揭瓦,比男孩子都要能作乱,可是老胡同里的长辈几乎每一个都是一点一点地看着应颜长大的,惯她惯得不得了, 无论应颜做了什么事都会笑眯眯地夸一句, “呀,我们胖胖真聪明、真厉害”。   在这种毫无保留、齐心一致的溺爱下, 导致应颜越来越无法无天,几乎到了狗见了都嫌的地步,都长那么大了却完全没有一点女孩子的乖巧安静。   可是从见到张迎康开始, 应颜仿佛突然间就被打开了一窍,情窦突然破土疯狂长开,终于有了自己是女孩子的认知,有了一些会令她感到害羞的小秘密。   应颜看着张迎康哀怨道:“我那时候以为你真的会回来找我,每天都站在胡同口痴痴地等着你,望眼欲穿,日渐消瘦,凄凄凉凉......”   事实是,应颜每天搬着个小凳子坐在张迎康救她的那颗树下,手里不是抱着个水嫩多汁液的桃子就是嘴里啃着块刚出锅的、香喷喷的芝麻糖饼,想了想还要朝身后大声喊着:“奶奶,我觉得我好像还很伤心,您再给我来两块芝麻糖饼试试吧。”   短短几天,应颜圆鼓鼓的小脸就又胖了一圈。   张迎康听了应颜的话,垂下视线,而后把头转向另一侧,没有再说话。   他只当那是一场有些倒霉的小意外,一场与父亲冷战时的小插曲,那一个多月带给他的更多是行动不便的烦躁与冷静之后的思考。   而应颜,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胖胖的、整天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甚至他对她的很多记忆,都是在她的提醒下才努力慢慢回忆出来。她,其实并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过多少过痕迹。   而她,似乎真的在喜欢着他,不是他当时以为的童言无忌。   只可惜,他早就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他了,不再是她喜欢的那个健康、健全的他。   ......   夜色安静。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悠长。   张迎康乍然转醒,猛地睁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扇动着,消散着眼里的冷硬尖利,紧缩的心脏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病房里依旧是一片暗淡的光影,模模糊糊。   张迎康抬眼看向窗外。浓黑的天色仿佛将要退散,隐隐透出幽蓝色。   他睡着了,而且睡了很长时间,睡得很深很沉,还梦到了......   张迎康垂下视线,看向旁边的应颜。   应颜贴在床边,整个身体蜷缩在毛毯里,一只手臂从毛毯里伸了出来,贴在床边,右手虚握成拳,食指暗戳戳地勾着,可怜兮兮地放在两张床的隙缝之间。   隙缝的另一边垂着他的手。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那根嫩白纤细的手指,想到昨晚她一直磨磨蹭蹭、OO@@地想做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做。   估计是在心里纠结了一晚上。   张迎康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扫了一眼连脑袋都缩在毛毯里的人,而后垂着的手微动,一根手指轻轻伸直,贴上了那根手指。   贴上的那一刻,张迎康想,如果此刻她醒来了,被她看到了,那双晶莹黑亮的眼睛一定立马就会发出炫亮的光,然后,肯定会得寸进尺。   张迎康垂下的眼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应颜似乎觉得手指有些痒痒,身体动了动,蜷缩了一下手指。   张迎康表情一顿,而后仿佛终于清醒了过来,猛地侧过头勾回手,抿紧唇线,紧紧地闭上眼。   他在做什么?他在想些什么?   旁边好一会没有任何动静。   张迎康慢慢地睁开眼,把头转了回来。   应颜并没有醒,依旧蜷缩在毛毯里,不过握紧的拳头伸展开,搭在床边,几乎贴上他的手。   张迎康看着应颜的手,她的手白白嫩嫩的,五指纤细笔直,泛着健康的粉白,而他的――   张迎康低头看过去,而后移开视线,苍白的脸上一片冰冷自嘲。   丑陋,怪异,永远是一种病态的白。   应颜醒来的时候张迎康还闭眼睡着,应颜看了一下时间,而后趴在床上凑近张迎康,仔细地瞧来瞧去。   昨天夜里的时候应颜给张迎康翻了三次身,最后一次的时候特意让迎康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   这样她就可以看着他入睡,还可以一醒来就看见他。   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应颜又看了一会,轻轻打了一个哈欠,而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收起折叠床,又去整理收拾一番,直到天空隐隐有了红光的时候,应颜才又悄悄地回到病床边。   应颜走到床边,看到张迎康还闭着眼,又看了看时间,便准备帮他再翻一个身。   应颜弯腰凑近,先把张迎康的双腿搬到另一边,而后伸出双手环抱住张迎康的身体,两人身体贴紧,应颜刚准备用劲,一低头便看到张迎康正看着她,清清洌洌的双眼,眼里并无睡意。   “醒了?”应颜立刻对着张迎康扬起大大的笑容。   “昨晚睡得好吗?”   应颜靠的很近,都能闻到她呼出的气息里带着的牙膏的清新味。   张迎康皱着眉撇过头,视线下滑,看着自己已经被搬到另一边、软弱无力的双腿时,心里顿时一阵自厌。   应颜以为是这个姿势让他不舒服了,赶紧帮他翻过身,再把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而后把床摇高一点,准备开始给他洗漱。   平时这些事都是男护工们的事,应颜第一次做,眼里装满了兴致勃勃。   应颜在张迎康身前铺好毛巾,然后去洗浴间挤好牙膏,便端着水杯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来,啊,张嘴。”应颜举着牙刷,凑近张迎康,眼里带着笑意,亮晶晶的。   张迎康抬起眼看着应颜,表情淡淡的,带着刻意的冷漠。   应颜没在意,朝张迎康呲着牙做了一个示范,“来,像我这样。”   语气像是在哄着老城区里的小孩。   “我是身体残了,不是脑残,你不用把我当成弱智一样。”张迎康突然开口,语气冷硬尖厉。   说的话很冲。   应颜愣住了,手指紧紧地捏住手里的杯子,看着张迎康冰冷的表情、冷厉的眼神,眼睛茫然地眨呀眨呀眼,而后终于忍不住地瘪起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就是欺负我喜欢你。”应颜收紧下巴,语带哭腔。   “反正我从小没有了父母,连唯一的爷爷也去世了,我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你可以随便欺负我。”应颜咬着嘴唇,留下白色的齿印。   张迎康的脸色紧绷,皮肤苍白毫无血色,浅色的唇紧紧地抿着,手指也往里捏了起来,心绪剧烈起伏。   他知道,他过分了。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   本来瞅着张迎康的脸色都准备要开哭的应颜,突然眼泪停止打转,而后猛地瞪大眼惊喜道:“你的手有知觉了?”   应颜看的是张迎康的左手。   张迎康并没有反应,眼里情绪依旧激烈纷杂。   应颜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张迎康的左手吸走了,立刻转身放下牙刷跟水杯,而后一把抓过张迎康的左手,开始从手背到手指认真地按摸了起来。   “有感觉吗?这里有感觉吗?”应颜一边摸着筋骨,一边问道,声音很兴奋。   “我刚刚看到这只手动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知觉了?”   应颜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眼里却散发着喜悦激动的光。   张迎康这才慢慢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你快再动一下,试试握一下拳头。”   应颜激动得简直想蹦起来,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听话地照做了,手指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应颜等了一会,看张迎康的手没有任何变化,忙问道:“你刚刚试了吗?”   张迎康点点头,淡淡道:“没有感觉。”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失望。   他早就对他的身体没有了期望,所以也就不存在失望。   现在,真的就只是在苟延残喘,慢慢地煎熬着时间。   应颜微微蹙眉,冷静了一下,而后卷起袖子从张迎康的肩膀开始按摸起来。   按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应颜微微用力:“这儿有没有感觉?”   张迎康脸色立刻紧绷了一下,看着应颜说了一个字:“痛。”   应颜鼻子一皱,轻哼一声,“痛就对了。”   明明白白的报复。   张迎康垂下眼,没再说话。   应颜偷偷瞄了瞄,而后扁扁嘴,还是自己先不忍心了。   手上松了一点劲,应颜双手继续往下,“这儿有感觉吗?好好地去感觉一下。”   张迎康沉下心,感受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只有一点。”   “有一点就够了。”应颜立刻呼出一口气,克制着着激动,继续往下,认真地按摩完每一根手指后,将自己的手跟张迎康的手指十指相扣,“你再试一下,试试用力扣住我的手,找找刚刚的感觉。”   张迎康很想说,没有用的,不用试了,可是看着眼眶还红着、眼里却发着光彩的应颜,突然说不出口了。   张迎康又试了下,屏息用力。   “啊!”   应颜突然惊叫一声,“我感觉到了。”说完,应颜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刚刚那么委屈都还没哭出来呢,现在突然就控制不住了,好像在这么长时间的迷茫不安中,终于找到了一点信心、看到了一丝希望。   眼泪像一颗颗小珍珠一样直往下滚落。   张迎康动了动唇,却没出声。   应颜哭了一会,似乎觉得有点没面子,而后突然吸吸鼻子昂高了下巴道:“我要告诉你姐姐,说你欺负我,还要告诉她你以前毁了我清白,现在想耍赖不认账了。”   “你是个大流氓、负心汉。”   张迎康沉默地看着应颜,看着应颜睁眼说瞎话。   应颜胸膛一挺:“你有没有亲过我?我有没有看过光着身体、没穿衣服的你?你是不是玷污了我幼小纯洁的心灵?”   张迎康:“......”   张迎康的眉头忍耐地跳了跳,脸上还隐约地露出一丝罕见的尴尬。   真正的流氓到底是谁?即使张迎康刻意不去想,有些事依旧很难去忘记。   这一刻,应颜的厚脸皮立刻就又回来。   张迎康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此时,他紧皱着的心才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应颜抹一把眼泪继续道:“我现在很生气。”   而后使劲把头一撇,“很生气很生气,绝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事,除非......除非你给我亲一口,我才会原谅你。”   说完,应颜便拿眼角偷偷地瞟着张迎康,湿漉漉的眼珠滴溜溜地直转。   张迎康面无表情地看着应颜,没什么反应。   应颜想了一下,于是又硬挤出两颗眼泪珠子,让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洁白无暇的面颊缓缓地、悲怆地划下。   留下一条凄绝美惨的印痕。   提醒他,他刚刚到底有多么残忍地伤害到了她脆弱的小心灵。   张迎康沉默着垂下眼,好一会才终于抬头,看着应颜轻轻开口:“亲哪里?”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感觉......他好像偷偷摸了我的小手手。   张迎康:“不,我没有,你别胡说。”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第十七章   听到张迎康的话, 应颜的双眼立刻猛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左右手迅速一擦眼泪, 哪还有一丁点儿伤心的模样。   张迎康:“......”   他似乎, 不应该这么容易心软。   应颜往床边一坐,而后把脸凑近张迎康,眼里的光一闪一闪地朝着他噘了噘嘴。   张迎康看着应颜,摇了摇头。   应颜的两道眉毛立刻一耷拉,看张迎康的表情似乎确实没得商量了,只能噘着嘴,满心不情愿地朝他侧了侧脸颊。   唉, 亲脸就亲脸吧,以后......   结果,张迎康依旧摇了摇头。   应颜立刻瞪圆了双眼,气鼓鼓地看着张迎康。   亲脸都不行?   张迎康的表情纹丝不动。   应颜与张迎康无声地、激烈地僵持了一会,而后在那冷静淡然的目光中节节溃败,最终,应颜只能深吸一口气,而后在他的脸上寻找着其它下嘴的地方。   他的眼睛很漂亮, 清冷漆黑, 像是夏天葡萄架上那一串熟透了的葡萄里最黑亮的两颗,看了就让人垂涎欲滴;他的鼻梁高挺笔直, 鼻形特别好看,让人特别有立刻低头吻下去的冲动;他的嘴唇......   算了,这, 已经不是她可以再肖想的地方了。   应颜从张迎康的额头扫描到下巴,扫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应颜怀着小时候在一堆好东西里面只能挑选一样的复杂心情,撇过头,痛下决心地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就眼睛吧。”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亲一口,也算是在他的心窗上敲了一下、打个招呼了。   张迎康淡淡地看了应颜一眼,依旧摇了摇头。   这下,应颜彻底不干了,双手叉着腰、神情愤愤道:“你根本就没有诚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是让我去亲脚丫子吗?”   应颜虽然嘴上在生气,内心却在反省:难道是因为,她刚刚那两滴眼泪珠子滑落的姿态不够凄美吗?   要不......她再努力努力挤两滴试试?   张迎康看着应颜纠结的神色,终于不再逗她了,微微偏侧过头,露出侧脸,眼睛看向窗户。   应颜立刻就懂了,放下叉在腰上的双手,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有点紧张。   应颜微微弯腰凑近,看着张迎康的长睫毛在轻轻地掀呀掀,顿时热血上头,心潮澎湃。   “你不要紧张。”应颜咽了咽口水,轻声道。   张迎康的视线调转回来,看着两眼冒光的应颜,淡淡道:“我不紧张。”   应颜眨巴眨巴眼,而后噘嘴,在张迎康的视线下倾身低头,慢慢凑近。   应颜闻到了张迎康身上传出来的淡淡的药香味,还有他自身独有的一种味道。   像是......男性荷尔蒙。   再往下低头的时候,应颜的发尾顺着肩膀滑落了下来,轻轻地扫在了张迎康的脖颈上。   他的脸近在咫尺。   应颜的呼吸加重,立刻屏息,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剧烈。   脖子里痒痒的,张迎康微微皱眉,而后看着憋气憋得脸都红了的应颜,出声提醒:“换气。”   应颜没动,仍噘着嘴凑近。   脸已经憋到胀红。   “不要屏息,正常呼吸。”   应颜还是没动。   张迎康接着道:“你打算亲多久?”   应颜立刻侧过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嘴里还不停地狡辩着:“我不是紧张,我就是还不怎么熟练,等我以后多试试就好了。”说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张迎康。   以后练习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张迎康:“......”   张迎康更加觉得,自己不该心软的。   应颜已经又凑了上来,两人的双目对上,一个漆黑清洌,眼底沉静,一个晶莹闪亮,眼里爱意纯净。   因为靠的近,应颜觉得张迎康的目光显得特别专注,她突然就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赶紧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而后努力保持着平稳顺畅的呼吸,噘着嘴准备朝那片皮肤贴过去。   “叩叩”。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两声。   应颜身形一僵,猛地睁眼,这一下便直直地望进了张迎康的眼里。   那一秒,应颜所看到的张迎康,眼里有着别样的温柔,沉静包容,深邃得像海,能把你沉溺进去。   也只有一秒的时间。   张迎康听到敲门声时便偏过头,移开了视线。脸色淡淡的,什么都没显露。   男护工推开门走了进来。   应颜直起身体,眨巴眨巴眼,看看张迎康,又看看走过来的男护工,差点就哭出来了。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   应颜悔得不行还有点不死心,依旧站在床边,想趁男护工不注意时直接啃上一口再说。   至于不小心啃到哪,那就不管了。   张迎康似乎知道了应颜的心思,直接道:“不行。”声音有点严厉。   应颜立马瘪起嘴,看着张迎康,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张迎康:“......”   “晚上,两下。”张迎康的声音变低变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听到这话,应颜的双眼立刻又亮了起来,眼里发出兴奋的光,而后特别殷勤地给张迎康掖了一下被角,之后屁颠屁颠地出去给张迎康端早饭,哪里还看到出一丝伤心。   张迎康微微皱眉,闭眼。   他明知道。   ――   因为张迎康的左手似乎已经开始恢复一些知觉,所以应颜做着笔记,准备给他加强两只手以及肩臂部的锻炼。   应颜坐在桌子前写了一会,突然停下笔,而后伸出手,将手背慢慢地贴近嘴唇,噘着嘴,“啪嗒”一声地亲了一口。   仔细感受着手背与嘴唇上触感的差别,又在心里演示了很多遍过程,确保绝不会再出错了,应颜终于满意了。   应颜看着外面的天色突然感叹。今天的时间真漫长啊。   应颜怎么都没想到她午休起来的时候竟然感冒了。   有点头昏脑胀,连鼻子都开始不通了。   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   应颜的小脸几乎瞬间就惨白惨白的了。   这、这不是真的?   不过应颜很快便回了神,赶紧戴好口罩,并戒告自己一定要离张迎康远远的。   高位截瘫病人体质较弱,极易被传染,对他们来说,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有可能引起十分严重的并发症。   张迎康听到应颜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了,却一直没有听到脚步声,终于忍不住看过去,便看到应颜正缩在门边,脸上戴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十分哀怨的眼睛。   张迎康有些不明所以。   应颜指指脸上的口罩,张口崩溃道:“呜呜呜,我感冒了,我感冒了。”   张迎康一愣,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终于忍不住似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   应颜看到了,眼神顿时更加哀怨。   呜呜呜,她好难。   ......   下午杨峰过来的时候,应颜正在楼下园林里疯狂地跑着步,她想多出汗,想赶紧好起来。   张迎康看着走进来的杨峰,开口:“把他们调整回来。”   杨峰知道张迎康说的是护工们的事,有些犹豫道:“张少,这个是张总同意的事,可能.......”   “我说,把他们调整回来。”   张迎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甚至都没有起伏变化,杨峰却下意识心神一凛。   不愧是亲姐弟,即使躺在病床上,张迎康周身的气势依旧不减半分,甚至,在此刻,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你的时候,显得更加凌厉逼人,跟他虚弱苍白的外表很不相符。   果然,虎父无犬女,就更加不会有犬子,即使他瘫在了床上。   杨峰没再犹豫,“好的,张少。”   应颜气喘吁吁地回来的时候便知道了他们的护理时间又被调整回来了的事。   应颜当场愣了一下,而后顿时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瞬间心酸弥漫。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外面的喧闹声若远若近,点缀着这依旧精彩的世界。   应颜把门打开一条大缝,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裹着毛毯,搬来一把凳子,就这么靠坐在门边,内心挣扎而痛苦地看着对面病床上的人。   床上的张迎康沉默了好久,最终在心里叹一口气,而后朝着应颜轻声开口:“过来。”   应颜立刻疯狂摇头,坚决抗拒着诱惑,眼睛却一直滴溜溜地直瞅着,不移开。   好像就等着他再邀请一次,好表明她至少曾经坚决地抗拒过。   张迎康:“真不过来?”   应颜“唰”的一下便站了起来,而后踮着脚尖颠颠地跑了过来,站在床尾。   张迎康看着应颜,“为什么不睡觉?”   应颜顿时忧伤地抬头,手捂着胸口。   只有窗外那轮不圆满的月亮才能懂得她的哀伤。   张迎康知道她又要来了,眉头轻皱,而后直接开口道:“想亲我?”   应颜立刻收回忧伤的下巴,猛点头,一会又神色痛苦地摇摇头。   只有窗外那轮不圆满的月亮才能懂得她的哀伤啊。   张迎康:“......”   张迎康想了一下道:“隔着口罩亲?”   张迎康不知道如果今晚不让她如愿了,她会不会就这么一直靠在门边,目光渗渗地盯一晚上。   应颜立刻捂着口罩后退一步,疯狂摇头。   她都没亲着呢,怎么可能让一只口罩捷足先登?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流下那么多颗眼泪珠子才挣来的啊!   啊,此刻连窗外那轮不圆满的月亮都不能懂得她的哀伤了。   张迎康深呼一口气,干脆直接道:“等你好了,让你亲三下。”   应颜慢慢地抬起哀伤的小下巴,摇摇头,而后伸出一只手。   五下。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的忧伤啊,不亲五下抚平不了啊。   张迎康:......脑壳疼。 第十八章   最后, 应颜披着毛毯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 应颜坐在坐在桌子前打开本子, 目光深思凝重地想了一番, 而后拿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孙子兵法之第三十四计――苦肉计,括号,打勾。   放下笔,应颜盯着“苦肉计”三个字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不对,于是又立刻把“苦肉计”三个字打了个大大的叉,改为――美人计。   她想, 一定是今晚月色下的她太过绝代凄美,才能成功俘获他的心。   应颜想着想着便低头抿嘴笑了起来。   ........   第二天应颜一睁开眼醒来,立刻先吸了吸鼻子,而后猛地坐了起来。   她的感冒好了!   仿若乌云退散,天立刻就放晴了,应颜高兴得简直想仰天长笑。   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应颜“唰”的一下子揭开被子下了床,套上衣服就要往外冲, 想了想又立刻停住, 而后调整、克制了一下表情,双手背后, 慢慢地踱步走了出去。   病床上的张迎康已经醒了过来,刚刚男护工已经给他清洗好了身体,此时他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气, 长长的睫毛轻轻掀动,正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   应颜看到张迎康右手的手指还在轻轻弹动,显然代表着今天他的心情很不错。   于是应颜立刻忘记矜持,一溜小跑过去,站在床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而后拿眼角瞄着张迎康状似不经意道:“我感冒好了,不会传染给你了。”   这句话所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很明显。   张迎康抬眼看着应颜,看了好一会,才侧过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应颜立刻一喜,而后又微微拧眉,一边瞟着张迎康一边嘴里“嗯嗯”道:“嗯........那个我们昨晚说的是‘六下’还是‘八下’来着的?”   装的还挺像模像样。   张迎康听到应颜的话还真聚眉回想了下,而后同样神色认真道:“我记得好像是‘两下’还是‘三下’?”   应颜一听立刻就急了,赶忙伸出一只手直摆手:“不是,不是,是五下,明明是五下,你都答应我了,不能耍赖。”   “哦。”张迎康看着应颜翘翘嘴角:“你记得还挺清楚。”   应颜立刻知道他是故意的了,似乎觉得有些没面子,便把脸一撇,鼓着脸,道:“总共就五下,我都数了多少次啦。”   张迎康听了后静静地看着应颜,眼里似乎在涌动着什么。   好一会,张迎康终于垂下视线,淡淡道:“你确定,你真的不是慕残者吗?”   应颜抬头看着张迎康,摇摇头认真道:“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慕残者,但是我确定的是,我肯定喜欢你。”   应颜目光深情地看着张迎康。   当年张迎康走了后,应颜一开始的确是看起来没多大反应,依旧每天在老胡同里从这家到那家、蹭着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短短几天就胖了好几斤。   看起来依旧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可是,没过多久,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情绪突然间便低落了下来,变得吃什么都没有了胃口,而后越来越瘦越来越瘦,再也没胖起来过。   那时候应颜还曾忧心忡忡地去找了爷爷,想让爷爷替她把把脉,看看她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   爷爷不愧是人人称颂的老神医,只扫了一眼她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就看出了病症,摇头叹息说她这是患了相思病。   或许长大了就好了。   所以她一直等着长大,长大后却发现,根本没有用。   张迎康盯着应颜眼里的认真看了好一会,而后侧过头,静静地垂下眼   应颜立刻追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张迎康沉默了一会,终于抬起眼看着应颜。   应颜立刻双眼亮晶晶地期待着。   张迎康眼里情绪波动,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下一秒突然拧起眉,唇线紧绷,而后猛地闭眼把头狠狠地压进了枕头里。   应颜一愣,而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蹲下来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头又痛了?”   张迎康没否认,闭着眼,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是车祸后遗症,间歇性的疼痛经常会发生,没办法根治,只能靠药物止痛,或者靠按摩来缓解。   类似这类的疼痛很多,且几乎都会伴随着他一生。   而这些,对张迎康来说,根本不是最痛苦的。   张迎康抿紧唇,紧紧地咬着牙。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对未来有所期待了。   应颜已经将双手放到他头部的几个穴位上快速地按摩了起来,声音还微微颤抖道:“有没有好一点了?是不是很痛?”   过了好一会儿,张迎康才慢慢地松开皱紧着的眉头。   他的脸色很苍白,额头正冒着细小冷汗,嘴唇几乎淡到无色,看起来脆弱不堪,不过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平静安然,仿佛并没有在意刚刚的疼痛,又或是早已习惯忍受。   总之,不管是哪个,都让应颜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已经没事了。”   张迎康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看着应颜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安慰着她。   除了他那依旧惨白着的唇色,真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应颜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的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被剧烈撕扯着的、特别无能为力的痛苦。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刚觉得他今天快乐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还要这么这么的短暂?   她第一次觉得命运真的很不公很不公,仿佛要把世上所有的痛苦都一股脑地塞进面前人的身体,才会罢休。   爷爷从小便一直跟她说,“医者,衡心。”   不仅是让她在行医的道路上要持之以恒,对待任何病人、任何病症坚持不放弃,更是让她凡事都要保持平衡的心态,尤其是不要被病人干扰到心绪。   这是大忌。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张迎康睁开眼看到应颜咬着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痛哭起来的样子,垂下眼想了下,而后突然侧过脸,轻声道:“亲吧。”   别哭了。   应颜一愣,而后眨巴眨巴眼,好一会才把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幸福.......来的有些突然呀。   “不亲?”   张迎康看着应颜,扬了扬漆黑微湿的眉,而后便要转过脸。   应颜一慌,赶紧低头凑近,一口就亲了上去。   亲在了他的嘴角。   “......”   时间过去了五秒、八秒。   张迎康等了一会,终于抬起眼看着应颜。   因为靠的太近,应颜看到眼前的人眉若斜飞入鬓,眼角开张上扬,眼神正似深海般漆黑包容地看着她。   让她简直想让时间永远地停止在这一刻。   而事实是,张迎康只是用眼神在提醒她,亲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应颜什么都忘了,憋着气,眼睛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张迎康,盯着他长长的睫毛,盯着他漆黑平静的双眼,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会离开。   心像是突然被挠了痒痒。   等脸憋到通红的时候,应颜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深呼出一口气,而后眼泪“啪”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呜呜呜,我没刷牙,我还没刷牙呢。”   她都闻到他嘴里牙膏的清新味了。   张迎康的表情还沉静着,听到这话抬起眼,而后看着应颜,目光似笑似不解道:“那你哭什么?臭的又不是你?”   应颜:“......”她突然更想哭了。   一早上,应颜都有些闷闷不乐的,连嘴角处的回味都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如果她当时刷了牙,用的还是她精心挑选的草莓味的牙膏,那该有多好。   这样,等到以后他们白发苍苍、一起靠坐在一块看夕阳的时候,他就可以温柔地抚摸着她虽然长了皱纹却依旧美丽的脸庞说:“亲爱的,我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你闻起来就像是一颗香甜的草莓,让我深深地为之沉迷......”   而不是――   应颜“噢”的一声捂住胸口,狠狠地闭眼,不能再想了,这心痛的滋味啊,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   下午张迎康做完臂部负重训练后,神情疲累地躺靠在床上休息。   应颜看着张迎康满脸都是汗的样子,突然很想亲亲他、安慰他。   这么想着,应颜心一动,突然凑近床上的人,声音可怜兮兮地竖起四根手指头,“就剩四下了。”   张迎康睁开眼看着应颜。   应颜眨巴眨巴眼,语气商量道:“你看,下次我能一次只亲半口吗?”   这样算算她就能再亲八次了。   啊,她这聪明的小脑袋啊,到底是如何想出这绝世精妙的好方法的啊。   似乎怕张迎康不能理解,应颜还做了一个示范。   “就像这样。”   应颜用牙齿裹住下嘴唇,只露出上唇,而后朝张迎康“啾啾啾”地动了好几下。   张迎康:“........”   这一刻,张迎康开始确定,可能应颜真的是一个“慕残者”。   否则为何乐此不疲地想要亲近他,热衷亲吻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躯体。   喜欢?如果她真曾喜欢过曾经的他,那么,就不会真正喜欢上现在的他。   ........   晚上应颜让杨峰找人帮她搬了好几大包磨好的药粉到病房。   这是接下来一个月张迎康要用的中药浴粉,应颜根据张迎康的身体情况调配好后把它们磨成了粉。   随之搬来的还有一个大木桶。   等东西都收拾好后,应颜回到床边,掸了掸白大褂上看不见的灰尘,一本正经道:“今晚开始给你泡药浴,这些药都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搭配的,经常泡的话对你的身体恢复很好,尤其是再搭配泡药过程中的手法按摩,长期坚持下来可以增加改善你的脊髓血液循环,滋养到神经........等等。”   张迎康面无表情。   虽然应颜说的有理有据,也格外的冠冕堂皇,但是,如果她在说“手法按摩”的时候,表情能稍微克制那么一点,或许,他会努力让自己去信服。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真的什么都没想,你信我。   张迎康面无表情:嗯,信。不过,能不能先把你眼里的绿光收收?   应颜闭眼:.......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第十九章   浴室里, 张迎康静静地靠坐在木桶里, 蒸腾蔓延的雾汽让他的面部看起来有些模模糊糊。   应颜眼观鼻、鼻观心地认真给张迎康按摩着身体, 因为热气, 她的鼻尖已经冒出来一些细小的汗珠,脸也被蒸得红扑扑的。   应颜按摩完张迎康的手臂,转到他的身后,而后将双手拇指沿着他的脊柱两侧、由上至下反复推揉:“这里是夹脊穴,经常按摩的话可以舒缓背部神经,缓解背部紧张疼痛。”   应颜一边解释着,一边在张迎康的身上认真按摩着, 努力让他相信,她此刻真的心无旁骛。   真的。   按摩好后背,应颜又走回到前面,而后弯腰将手伸进木桶里,在深色的药水里轻轻地按摩着他的腿部肌肉。   两人靠的更近了。   张迎康垂下眼看着应颜红扑扑的小脸,看到那时不时偷偷地瞟他一眼的水汪汪的双眼,突然就将她跟当年的小女孩重合起来了。   那时张迎康手脚都打着石膏,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张迎康有轻微的洁癖, 很快就忍受不了, 便提出想去清洗一下。   应颜立刻鼓着小圆脸对张迎康摇摇头,坚决不同意:“不行, 要是被爷爷看到了肯定会挨骂的。”   小小年纪,刻板而又固执。   “只要十分钟。”   张迎康当时是真的忍受不了,哪怕让他简单地冲洗一下都行。   对于救命恩人又是如此美人的恳求, 应颜很快就扛不住了,神色纠结半晌终于道:“那你一定要快点啊,爷爷很快就要回来了。”   后来应颜搬了个凳子放到浴室,又把张迎康扶进去,便跑去了院门口放风。   那时候的应颜还是那么的单纯、洁白无瑕,眼里如稚童般懵懵懂懂。   张迎康看着应颜离开,本来是想锁上浴室门的,不过一是行动不便而是时间紧急,何况应颜已经去了院门口,他便直接快速地脱下身上的衣服,打开喷头冲洗起来。   应颜坐在院门口的大石凳上晃荡着两条腿,晃着晃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而后跳下石凳,颠颠地跑回了屋子。   应颜拿着一盒香皂想都没想地推开浴室门叫道:“我给你用婆婆给我买的香――”   应颜的声音停住。   张迎康正侧着身体坐在喷头下,一边肩膀上搭着他的T恤,头发湿漉漉地往下直滴水,他闭着眼伸着手,似乎准备关喷头。   听到应颜声音的第一时间,张迎康便反应迅速地扯下肩膀上的衣服盖住身体。   应颜眨巴眨巴眼,而后指着墙边的浴帘道:“你洗澡怎么不拉帘子?”   张迎康的表情明显很尴尬,僵硬着身体,而应颜却没多大反应,说完就关门走出去了。   张迎康当时还暗暗庆幸,以为应颜什么都没有看到。   结果几天后,应颜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突然捂眼害羞惊叫道:“啊,我那天看到了什么。”   而后又松开手,小脸红红的,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我、我们这样了,你要对我负责。”   张迎康:“......”   应颜感觉到了脸上的视线,似乎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看着张迎康,而后突然眨巴眨巴眼睛开口:“咦,你脸怎么红了?”   张迎康的脸立刻透露出一丝僵硬,而后淡淡地移开视线,没说话。   应颜眨眨眼,而后抿着嘴笑,双眼亮晶晶的,泛着狡黠的光。   两天后的一个夜里,外面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应颜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还有柜门开合的声音立刻醒了过来,而后赶紧下床跑到门边。   病床上的张迎康在应颜打开门出来的那一瞬,便立刻开口,“进去。”   声音很冷硬。   不过应颜已经全看到了。   病房里的灯都被打开,房间很刺亮,把床上的人脸上的冰冷阴郁照得一清二楚。   应颜看到男护工手里端着的药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高位截瘫病人由于脊柱神经节受损,不能自主排尿,所以膀胱发炎或是尿路感染都是非常容易发生的问题。   应颜停顿了一下,而后老老实实关上门,身体贴在门上,垂下眼。   张迎康看到那扇门关上后,才慢慢地闭上眼,神色更加沉郁。   每当这种时候,张迎康的心情都极差。那种尊严、高傲被反复碾压而生出来的深深自厌,比疼痛本身更加折磨着他。   每一次都在提醒他,他现在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废人。   .........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等外面彻底没有了动静应颜才打开门,轻悄悄地走到床边,停住。   张迎康脸上的表情依旧阴冷,闭着眼,唇抿得像是刀锋,仿佛张口就能刺人。   应颜知道他现在心情肯定很差,可能正浑身充满着戾气等待爆发。   身体上长久经受着痛苦、遭受折磨的人,他的性格本就不可能有多么淡然温和。   应颜蹲在床边,先是看了他一会,而后小心翼翼地拖着他的一根手指头,一直拖到床边,然后低下头噘嘴轻轻地亲了一口,有些可怜兮兮道:“我亲你一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而后应颜伸出三根手指头,看着张迎康有些泫然欲泣:“我现在只剩下三下了。”   张迎康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应颜,好一会后突然咬牙,眉间凌厉地开口:“收起你的眼泪,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应颜被凶得一愣,茫然地看着张迎康,而后眨巴眨巴两下眼才想起来摇头解释:“不是同情,我没有同情你。“   张迎康看着应颜,神色很冷,表情讽刺:“那是什么,难道是爱吗?爱我这种――”   张迎康狠狠地闭眼,“爱我这种什么都给不了你的瘫子?你真当自己是圣母吗?”   这话说的很狠了。   本来应颜还想哭的,听了这话一顿,皱着眉似乎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你们家不是很有钱的吗?”   张迎康:“......”冷厉的表情瞬间僵硬住。   应颜看着张迎康僵硬的表情,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激动地开口:“是不是你跟你姐姐在进行那种豪门里的斗争,她欺负你现在动都动不了,所以便准备一个人独吞家产?”   张迎康:“......”   这下,应颜看着张迎康的目光是真露出同情了。   他好可怜。   张迎康的眉心直跳,“不是,我跟你说的是――”   应颜立刻一把捂住张迎康的嘴唇,目光同情道:“你别说了,我都懂。”   何苦还要让他一次次揭开伤疤,看那鲜血淋漓。   张迎康:“.......”   张迎康心口一窒,思路彻底被打断,完全忘了该说什么了。   应颜还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别伤心了,你还有我。我以后会努力挣钱给你花的。”   张迎康闭着眼,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两天后,张迎华回来后便看到应颜看她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而且在她想要靠近张迎康的时候,立刻目露警惕,仿佛生怕她会做些什么。   张迎华挑挑眉,目露询问地看向床上的张迎康。   张迎康表情更加忍耐烦躁。他这些天已经被应颜同情的目光看得快麻木了。   “别管她。” 最后,张迎康只对张迎华说了这么一句。   张迎华却听出来什么,在张迎康的脸上来回地扫视着。   张迎康闭上眼,侧过头。   张迎华突然发现,他弟弟变得有生气了。   .......   傍晚的时候,漫天红霞。   应颜在男护工刚张迎康清理完身体出去的时候,突然悄摸摸地凑近张迎康,眼睛还十分警惕地四处张望,低声道:“吃完饭我们去园林,我给你一样东西。”   滴溜溜转的杏眼,小表情十分神秘。   张迎康一看应颜的表情下意识的就是一皱眉,最终却只是偏过头,沉默,表情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应颜把张迎康推到小竹林后却没停下,而是推着轮椅继续往里走,拐到了一个四处有遮掩、很隐蔽的一个死角。   张迎康看到周围的环境,又看了下应颜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静静地垂下眼。   应颜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而后一层又一层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两张卡。   张迎康看到递到他面前的两张卡,似乎愣了一下。   应颜蹲在轮椅前,仰头看着张迎康,而后轻轻地抓过张迎康的一只手,将他掌心翻朝上,特别郑重地把两张卡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这里有一张卡是爷爷留给我的,不过.......我一直没去查过里面有多少钱。”   说到这个,应颜的声音有些低落,显然是想起来了曾经跟她相依为命的爷爷。   没一会应颜又抬头,开心地指着另一张卡道:“这张是我存的,已经有好多钱了,我以后还会努力挣更多钱的。”   张迎康看着应颜,没说话。   应颜抿了抿唇,表情似乎有些害羞,而后双手握住张迎康的手,仰着脸看着他:“这些是我的全部了,我都给你。”   张迎康内心震动,紧了紧手,感觉到了手里卡片的硬度,心突然疼了一下。   张迎康不知道,应颜是从小出了名的抠,从来只会对那些对她很好的人大方一点点。   “我从小没有父母,唯一的爷爷也离开我了,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应颜看着张迎康,双目深情,光华耀眼,眼里仿佛只有他唯一一个:“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说完,应颜目光深深地看着张迎康,深深地看着,而后,把脸慢慢凑近,轻轻地噘起嘴。   该步入正题了。   张迎康:“......”   果然。   不过对上应颜期待的视线,张迎康最终还是侧过了头。   应颜心里喜悦,看着张迎康的侧脸,而后闭眼深深地亲上。   竹林里起了一阵风,竹叶哗哗作响,仿佛是在为他们之间感人至深的爱情,深深地鼓着掌。   应颜心里美美的,悄悄睁眼,看着张迎康安静的脸庞、静静垂下的长睫毛,忍不住抬起唇而后又凑上去重重地亲了两口。   “啾啾”的两声响。   像是心里开出了花的声音。   张迎康掀起睫毛,看着应颜亮闪闪的双眼,突然道:“三下,都亲完了。”   应颜:“......”   应颜立刻瞪圆了杏眼,眼神十分呆滞。   呜呜呜,他好煞风景。   作者有话说:  应颜:将来总有一天,我会按着他,亲到秃噜皮。   张迎康:..... 第二十章   夕阳落下, 天边的红霞慢慢消失, 天色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   应颜耷拉着眉慢慢把张迎康推回病房, 路上一会儿看看张迎康的后脑勺, 一会儿又摸摸口袋里的小布包,神情沮丧。   难道是她当时铺垫得还不够吗?还是她焦灼的双眼出卖了她躁动的心?   到了病房门前,推开门,里面没有人,男护工不知道去哪里了。   应颜焉焉的把人推到病床边,而后看了看张迎康,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精神一震, “来,他们不在,我抱你去床上。”   张迎康淡淡道:“不用。”他可以等。   应颜小脸一板: “听话,坐久了你的身体会不舒服的。”   说着,应颜便已经张开双手面对面地抱住了张迎康的身体,开始用劲。   张迎康一看应颜抱他的姿势眉心便直跳,立刻张口:“不要这个――”   下一秒,身体一抬, 而后身体瞬间倾倒, 朝下面的人压了上去。   应颜躺倒在床上,双手还紧紧抱着张迎康, 抿着嘴唇,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上方的张迎康,弱弱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 她可以举一只小手发誓。   不过应颜的声音还是在张迎康冷厉的眼神中变得越来越低,脸也慢慢变红了,杏眼水光潋滟。   这是应颜第一次以这个视角、这么亲密相贴的姿态看着张迎康。   他趴在她身上,目光朝下冷冷地盯着她,让她觉得此刻的她弱小、又柔弱。   张迎康的脸色很不好,他的身体动不了,手臂的力量也很弱,完全撑不起身体。   “我动不了,你帮我翻过去。”   张迎康克制着情绪开口,而后绷紧了脸侧过头,声音就落在应颜的耳侧。   明明是冷漠又冷硬的声音,却听得应颜瞬间从脖子到手臂都起了麻酥酥的鸡皮疙瘩。   “我......”   应颜咽了咽口水,在“砰砰”的心跳声突然开口:“我可以赊账吗?”   张迎康没明白,侧了下头,带动着额前的碎发在应颜的耳朵上挠了挠。   就像是在应颜的心上也挠了挠。   “我想亲你。”   应颜憋着声说了一句,双眼紧紧地看着张迎康,已经慢慢抬起了头。   嘴唇上一阵温热柔软,十分陌生的触感,张迎康瞬间便僵硬住了,抿着唇,眼里情绪停滞。   应颜闭着眼深情地亲吻着,竟然还知道张口换一下气,而后继续亲。   张迎康的手指紧紧地蜷缩起来,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不管是拒绝,还是......配合,他都做不了。   门外走廊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床上的两人却都没有听到。   心绪复杂,混乱滚涌。   男护工端着药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惊得手里端的药都差点掉了来,手放在门把上,关也不是,开也不是。好一会,终于反应了过来,快速低下头,动作极轻地关上门,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咔”。   张迎康还是听到了,而后像是突然惊醒了过来,猛地侧过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应颜有些茫然地睁开眼,侧头看了看张迎康的脑袋,又看了看紧关着的病房门,吧嗒吧嗒两下嘴唇,小脸粉红粉红的,显然意犹未尽。   不过,应颜到底是个知道适可而止、懂得分寸的人,只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唇,便在不知是谁的“砰砰”心跳声中,抱着张迎康翻过了身。   应颜把张迎康放平躺,调整好姿势,而后撑起身体看着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张迎康正紧紧地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很红很红。   应颜看见了愣了一下,而后伸手探着他的额头傻傻地问了出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张迎康依旧闭着眼,胸口起伏,努力冷着声音道:“出去。”而后狠狠地撇过头。   应颜敏感地从这个动作中解读出了一丝恼羞成怒,再看看张迎康连脖子都红了,终于明白了什么,双眼猛的一亮,立马就要再凑过去。   “叩叩。”   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声,隔了一会又是“叩叩”两声。   张迎康睁开眼。   应颜在张迎康警告的眼神中瘪着嘴停下了动作。   又过了一会,男护工才端着药轻轻地推开门。   病房里的应颜正端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在给张迎康按摩着手,张迎康依旧闭眼撇着头,下颚绷得很紧,脸上的热度虽然已经退散了很多,但是依旧泛现着淡淡的粉色,在苍白的脸上很明显。   被训练得合格的男护工眼睛没有乱看,低头放下药,便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了。   特别的优秀合格。   应颜轻咳两声站了起来,而后拿起桌上的药看了一下,是一些滋养神经的药,还有几种维生素。   应颜放下药,弯腰把床摇高,让张迎康靠坐在床上,而后打开药,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回到床边轻声道:“别生气了,先吃药吧。”   张迎康抿着唇没有反应。   应颜蹲在床边,凑近了小声道:“如果你很生气的话,那......”   “我让你亲回去好不好?”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小兴奋。   “......”   张迎康睁开眼,盯着应颜,眼神冷厉,不过微红的脸色让他看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   应颜当然不怕,眨巴眨巴眼就要把脸凑近。   张迎康眉心紧皱,深呼一口气终于开口:“药。”   就一个字,仿佛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应颜目露遗憾地停下,而后殷勤地把药递了过去,再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看看他的眉眼,再看看他的鼻子嘴巴,越看心里越美。   这些全都是她的。   ......   深夜里,病房里安静无声,只有一盏小夜灯默默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张迎康睁开眼,静静地盯着一处看着,像是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的右手突然慢慢地伸展开,而后再蜷曲,最后握成拳用劲向上抬起。   每抬一点似乎都很艰难,终于抬到一尺多高处,手臂停住,只顿了两秒,便又突然失去力气般猛地垂下。   张迎康喘了两口气,又把手慢慢地挪放到胸口,闭着眼感受着身体。   依旧没感觉,也动不了,除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张迎康睁开眼,盯着头顶,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起来阴阴郁郁,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看不到一丝光亮。   张迎康看着看着,终于再次闭上眼,表情慢慢变得平静,仿佛燥动了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   正午的日头不再浓烈,秋老虎彻底收起了尾巴,天气慢慢地转凉了。   一天下午,穿着黑色风衣的张迎华突然脸色凝重地来到医院,先进病房看了一眼正闭眼休息的张迎康,而后对着坐在一旁的应颜示意了一下,便出了病房,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张迎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支后深深地吸一口,看着火星与烟雾一同升起。   张迎华眯着眼静静地抽着,脸色很不好。   吸了大半支烟,张迎华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张迎华转过身问着应颜:“我弟弟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已经快三个月了。   不过对高位截瘫病人来说,这个时间依旧还太短太短。   应颜看了看张迎华的表情,想了想一板一眼道:“病人的右手恢复情况较好,抓握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手指灵活度也有了很大提高,左手相对差一点,不过恢复得依旧算良好,病人的心理状态也有了很大改善,不再排斥出门,只是仍不喜人多的地方,也不愿意跟陌生人交流,不过这些都是正常情况,慢慢都可以改善的。”   说完,应颜便停了下来看着张迎华。   虽然张迎康的检查报告张迎华每一次都第一时间看了,但是此刻没有从应颜的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脸上依旧露出了一些失望。   时间真的过的太慢太慢了。   张迎华凝眉,而后看着应颜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他,还能生孩子吗?”   应颜一愣,看着张迎华明显露着紧张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眯,目露警惕。   张迎华现在没有那个心思去猜测应颜在想什么,直接道:“父亲身体越来越差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满足他的心愿。”   应颜听了这话微微皱眉,不过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对张迎华建议道:“或许,这个希望由你来给要快很多。”   张迎华垂下眼,手指按揉着烟蒂,表情淡淡道:“可惜,我生不出孩子。”她的卵子畸形,畸形率几乎为百分之百。   他们张家的人,真是没有一个是健全的。   应颜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微微怔愣。   张迎华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远处最高的那一栋大厦道:“华耀集团承载着我们张迎康家的心血与希望,我不可能让它后继无人,最后落于他人之手。”   张迎华盯着应颜:“所以,迎康一定要有孩子,这个孩子能是他自己愿意生的最好,如果不能,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我只能借助其它方法了。”   张迎华早就咨询过医生了,并不是不可以。现在无非是她照顾着唯一的弟弟的感受,不忍心而已,或者,也是害怕,怕她如果不顾张迎康的意愿,硬是达成了她的目的,那么很可能,她将彻底失去这个弟弟。   张迎华闭了下眼,是的,她不敢赌。   应颜的双眼立刻瞪得更大,瞪着张迎华,眼神都带上了凶狠,像是只被激怒的小兽,“你不能这么做,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张迎华看着应颜,淡淡道:“哦,那就由不得他了。”   ......   应颜回到病房后,看着躺在床上闭眼假寐的人,静静地坐着,目光复杂。   好一会,张迎康睁开眼,皱着眉看着应颜。   又怎么了?   应颜目光同情地看着张迎康,手掌拍着胸口像是后怕般道:“幸好,幸好,你遇到了我。”   而后,看着张迎康的目光变得更加同情。   张迎康:“......”   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张迎华冷酷无情脸:我弟弟必须要有孩子。   应颜双眼一亮:看我,看我,我能生。 第二十一章   晚上洗完澡后, 应颜坐在书桌前,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厚厚的记录本, 看着着这段时间来张迎康每天一点点的、一点点的细微变化, 嘴角慢慢露出笑容。   全部翻完了,应颜抬起头想到白天张迎华的话,小眉头微微蹙起,双眼紧闭,而后脸色的笑容终于变得苦涩。   他,真的太可怜了。   张迎华的话说的很简单明了,意思就是既然大的不好保, 那么她就选择一个简单点的方式,直接去取小。   这简直就是要直接放弃张迎康的意思啊。   应颜十分心疼张迎康,唉,亲姐弟又如何,在利益的面前,一切都只是浮云。   他跟她,其实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啊。   应颜睁开眼,双眼如看同看透人生般通透悲凉。   所以, 当时她当时用很肯定的语气跟张迎华说了, 张迎康能生,他完全没有问题, 想生多少都行,说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脸还控制不住地红了一下。   最后, 张迎华终于将信将疑地走了。   看样子暂时依旧会保大。   应颜合上本子,深深地呼一口气,而后站起来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这个时间张迎康当然还没有睡着,不过一听应颜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立刻便闭上眼,而后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时,又微微皱起了眉。   应颜走到张迎康的床边,先是站了好一会,而后缓慢地蹲下来,拉过张迎康垂在床边的手,轻轻握住,对着闭上眼的人声音坚定而深情道:“你放心,即使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也还有我,你的余生,由我来负责。”   声声入耳,痴情不悔。   是的,无论如何,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他,她都不会。   张迎康睁开眼,看着应颜眼里明晃晃的同情与怜惜,心口便是一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现在住的病房,每天的花费,超过五万,你来负责吗?”   张迎康看着应颜呆住的神情又翘着唇接着道:“这个费用,不包括给你们的护理费。”   “......”   应颜慢慢瞪大眼,小嘴一点一点地张开,好一会,那双杏眼里的苦涩才终于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我明明是在跟你谈感情,而你却和我谈钱?   被伤到的女人,再也不会被挽回。   应颜立刻很有骨气地站起来,昂着头,转身就走。   小脚步迈得飞快。   张迎康看着应颜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总算消停了。   ......   一夜过去,应颜仿佛得了选择性失忆症,昨晚的事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了,立刻满血复活。   心里想着接下来该给张迎康安排的康复治疗计划。   病房里男护工已经帮张迎康清理完了身体,正准备给他翻身。   应颜出来看到后突然开口:“让他自己试一试。”   张迎康与男护工同时看了过来。   应颜走到床边对着张迎康认真道:“即然你的手臂有知觉,就要趁热打铁,加紧锻炼,而做一些平时生活中力所能及的小事,这是最有成效的。”   这样不仅可以锻炼到他的身体,还可以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改变,有助于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信心。   “今天我们就先来检验一下这段时间锻炼的成果。”   应颜笑嘻嘻地说着,身旁的小手直朝旁边的男护工扫。   男护工看了一眼张迎康,便转身出去了。   “来,我们试试看,让两只手抓住病床左边的床杆。”张迎康的右手力量更强,应颜决定让他从右侧开始锻炼。   “相信自己,我们就试一下,即使失败了也没事,接下来继续努力就好。”应颜目光紧张又期待地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看着应颜沉默了好一会,而后终于动了动手,将右手慢慢挪到左侧床杆上方,左手虚虚地抓住下端。   “深吸一口气,手臂慢慢用力,能让身体翻过多少就多少,不要着急。”应颜盯着张迎康的双手跟身体,努力平稳着声音。   张迎康试了一下,结果上半身只抬起来一点便立刻落下。   应颜心里一急,赶紧大声地夸赞着:“很好,做的非常好,很棒。”   张迎康听得蹙眉,淡淡地扫了一眼应颜,而后手臂再次用力,这次竟然直接将上体翻了过来,不过因为两条腿动不了,身体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应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张迎康一下子便做成功了。   张迎康喘一口气,松开皱着的眉,低下头,准备透过臂弯看向自己的身体。   应颜立刻倾身挡住,快速帮忙将他的双腿也搬了过来,而后蹲在床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迎康,真心地夸赞道:“你太厉害了,竟然只做一次就成功了。”   说完噘嘴,作势就要凑过去给他一个奖励。   张迎康猛地松手,侧过头。   应颜却呆在原地根本没动。   “......”   “嗯?你怎么了?”应颜歪着头睁大眼,看着反应强烈的张迎康,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张迎康的脸色立刻僵了一瞬,再看到应颜藏着笑意的杏眼,唇线紧绷,忍了一下,而后直接闭上眼。   应颜偷瞄着张迎康明显不自然的脸色,抿着嘴乐。   ......   因为早上的惊喜,应颜下午再给张迎康进行针灸的时候,每施一针都细细地问一遍张迎康的感受,并且不忘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不过最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发现。   应颜也没有特别失望,现在的时间确实还太短,对待高位截瘫的患者,哪怕想要看到他们身上一点点的改变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虽然张迎康已经瘫痪四年了,但是这四年,他几乎都是放弃自己的状态。   应颜心里很遗憾,如果他刚受伤的时候,她就能遇到他那该多好。   是真的遗憾。   ......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天温差较大,应颜在一个傍晚将张迎康推出去散散心后,第二天张迎康便感冒了。   应颜立刻紧张起来,普通的感冒对正常人可能只是很小的小毛病,但是对高位截瘫病人来说,任何一个小毛病都不能忽视。   给张迎康喂了药后,应颜还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不停地劝着张迎康多喝水,让他多排毒。   “再多喝点,多喝水才能多排尿排毒。”   应颜看了看床边的尿袋,现在张迎康身上还插着导尿管,一直都是定时排放.尿管,已经建立起了反射性膀胱。   不过喝了两杯后,张迎康便侧过脸不愿意再喝了。   应颜看着鼻子有些红,又闭眼坚决不配合的张迎康,又担忧又焦急,“再喝一杯,就再喝一杯好不好?”   张迎康还是没反应,紧紧地闭着眼,一点都不配合。   应颜鼓着脸盯着张迎康明显有些紧绷的神色,而后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男护工刚刚有事出去了。   应颜看了一眼闭着眼的张迎康,想了想起身走到床中间,而后把手伸进被子里,在他的膀胱区轻轻地按摩起来。   结果刚按几下,床上的张迎康便猛地睁开眼。   应颜一直盯着张迎康,看到他的反应立刻惊讶地叫了出来,“你有感觉?”声音又惊喜又不可置信。   张迎康盯着应颜,不说话。   应颜顿时十分激动地连问着:“是不是有感觉?有没有想要排尿的感觉?”   张迎康看着应颜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移开视线,闭着眼冷下脸:“没有。”声音十分冷硬。   应颜显然不相信,盯着张迎康道:“不可能。”刚刚他的反应明显就是有感觉。   应颜想了想又问道:“一点点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都行,偶尔有都行。”说着应颜又稍微用力按摩了两下,仔细盯着张迎康的表情。   张迎康皱了下眉,终于睁开眼,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只有一点,不舒服。”   应颜立刻惊喜地睁大眼,眼里十分激动,不管有多少感觉,哪怕只有一丁点那都是好事。   应颜连忙又问:“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点点感觉的?”   张迎康又闭着眼不说话了。   应颜立刻眯着眼盯着张迎康。   看来,肯定不是三个月内的事了。   应颜突然觉得,张迎康得到的护理其实是有些过于精细了,某些方面几乎面面俱到,所以理所当然的很难得到他主动反馈过来的信息。   他只要被动承受就好,只要不触及到他的敏感点,他都会处于放任状态。   何况,他之前还一直想法设法地去自杀。   应颜思考了一番,之后又找张迎康的主治医生咨询了很多情况,而后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晚上在男护工帮张迎康清理完身体后,应颜突然走出来对男护工道:“从今天开始不用给他插导尿管了,只要定时出来观察他的情况就好。”   男护工的手顿在那儿,看看张迎康突然变得僵硬的神色又看看面色纹丝不动的应颜,似乎有些犹豫。   应颜抬抬下巴,拍着胸脯做着保证:“没事你,听我的就行,无论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在男护工走后,应颜走到床边,俯视着张迎康,“如果想排尿了就叫一声,我今晚就睡你旁边。”   应颜说着又把那张折叠床拖了出来,打开,往张迎康的病床边一放,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不过如果你不想叫人,你也可以选择尿床上,没事的,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应颜目光依旧深情地说完,而后往床上一躺,背过身。   应颜不用看,都知道张迎康现在的脸色肯定好看不到哪去。   唉,没办法,她也心疼的啊。   作者有话说:  应颜:唉,我真的好心疼啊。   张迎康:.......把嘴角收收。 第二十二章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显得病房里更加寂静了。   应颜侧身躺着, 眼睛睁开, 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地眨动,耳朵也直直地竖着,专心致志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大约过了小半个钟头,应颜便觉得半个身体都躺得麻了,后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应颜有些着急的同时突然想到,张迎康每天都是这么躺着,那么他的身体是不是特别特别的难受不舒服?这么想着心里顿时一疼。转而又一想, 他的身体根本没有知觉,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或是不舒服,不知为何,这么一想心里反而更疼了。   后面一直没有动静,应颜也一直忍着,她一定要忍到他主动开口为止,她就是要逼他。   时间像是被拖曳住,每一秒都跳动得缓慢又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 应颜突然听到了一丝细小的声音, 像是头发摩擦着枕头发出的声音。   应颜立刻转过身,带动着折叠床发出“吱呀”一声。   张迎康安静地闭着眼, 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不舒服的模样,听到应颜转过来的声音也没有一点反应。   应颜顿时有些失望地瘪瘪嘴, 盯着张迎康看了一会,又继续转了过去。   她不能看着他,否则到时候他微微皱眉头她肯定就会立刻心软。   大概又过了小半个钟头,后面又传了细小的摩擦声。   应颜竖着耳朵听着,却屏着气一动不动。   隔了两三秒,又是几声,频率变得高了起来。   应颜静静地等着,听着身后的动静,心开始变得焦虑起来,说不准这一刻到底谁更难受。   好一会,应颜狠狠地闭了下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一次,下次她肯定会狠下心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应颜便再也忍不住地猛地转过身。   张迎康的头偏侧在另一边,皮肤很苍白,侧脸的线条正紧紧地绷着。   应颜立刻坐了起来探过身体,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想排尿了?”   张迎康没回答,头依旧死死地偏向另一侧,乌黑的碎发贴在雪白的枕头上,身侧的手指也蜷缩了起来。   应颜立刻就不忍心了,赶紧下了床,快速走到病床的另一侧,而后蹲下来从里面拿出个尿壶。   “来,我帮你。”说着,应颜就要揭开张迎康的被子,准备帮他排尿。   “应颜!”   张迎康猛地睁开眼看着应颜,脸色苍白紧绷,眉眼漆黑冷硬。   “嗯?”   应颜歪了歪头,静静地等着。   张迎康的胸口在起伏,情绪激烈的眼神看了莫名令人心疼。   应颜似乎明白了:“是不是要帮你叫男护工?”   张迎康闭着眼绷着下颚,咬紧牙不说话。   应颜等了一会,看张迎康的表情真的不舒服了,抿了抿唇立刻快速走到男护工的房间门前,敲了两声后又走回到床边,看着张迎康。   男护工出来后,应颜还静静地看着。   张迎康终于睁开眼盯着应颜。   应颜以为张迎康想跟她说什么,立刻亮着眼把脸凑了过去。   张迎康深呼一口气,拧着眉偏过头,冷声开口:“去房间。”   应颜有些讪讪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张迎康又看了看男护工,而后低头有些颓丧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应颜靠在门上,仰头闭上眼。   这性别的鸿沟,难道她真的永远都跨不过去了吗?   应颜靠着门等了好一会外面的动静都没停,一会儿应颜又听到有倒水的声音,想了想应该是他排尿有些困难,男护工正试着用热水外敷膀胱区。   每一秒的时间都像是在忍受煎熬,又等了很长时间,应颜才终于听到男护工打开洗浴间门的声音。   应颜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努力平缓了一下心情,才轻轻地打开门。   男护工正好收拾好从洗浴间出来了,看到应颜紧紧盯着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而后朝她点了点头。   虽然排尿了,但是排得不干净,只能热敷再加上冲洗膀胱,否则有残留很容易发生感染。   应颜一看男护工点头,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目光热烈地看向床上的人。   高位截瘫患者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质量可言,但是如果能让他们恢复身体的一些基本功能,那么绝对可以大大地减少他们身体以及心理上的很多压力与痛苦。   而且,这也说明张迎康的恢复情况将会远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男护工进入自己的房间后,应颜立刻快步走到病床边。   张迎康侧躺在床上,看起来状态就差了很多,脸色青白,嘴唇淡到没有一丝血色,他整个人十分虚弱地闭着眼,根根漆黑清晰的长睫毛向下垂搭着,脸上透着明显的紧绷与疲惫。   应颜蹲在床边替他掖了被角,盯着他开口表扬:“很棒,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很让她惊喜了。   张迎康依旧闭着眼,表情很冷漠,嘴角也一直抿着冷硬的弧度,没有任何反应。   应颜观察着张迎康的神色,觉得不对,赶紧双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已经好了,没事了,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都是――”   张迎康闭着眼,冷冷地启唇打断:“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听到张迎康冷硬的话,应颜的心立刻一紧,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握着他的双手慢慢松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张迎康睁开眼,看着面前咬着唇、“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的应颜,很冷漠地开口:“哭什么?”   应颜睁大着一双杏眼,清澈的眼泪珠子顺着脸颊慢慢地往下滚落。   张迎康的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厉,胸口剧烈起伏,咬牙狠狠道:“你哭什么?难道还没让你满意吗?”   她在委屈什么?一直被反复折磨、尊严被碾压到底的人不都是他吗?   她哭什么?   应颜不说话,就这么静静流着眼泪,神色凄惶。   此时,沉默与泪水反而更折磨人。   张迎康盯了一会,而后猛地闭上眼,冷着脸视而不见。   应颜看着闭紧眼的张迎康,低头扫了一眼,而后将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让滑落的眼泪珠子正好滴到他的手心,一颗接着一颗。   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张迎康的唇抿的更紧了,像是在忍耐,最终在下一颗温热的泪珠砸下来的时候终于咬牙开口:“别哭了。”   声音冷硬,语气还透着一丝烦躁,听起来就像是在凶她。   应颜顿时更委屈了,眼泪珠子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张迎康猛地把头侧到另一边,手也挪开一点。   应颜一看,赶紧伸长了脖子,让眼泪跟上,一颗都不浪费。   “......”   依旧能感受到手上温热的湿意,张迎康拧紧眉,觉得应颜简直厚颜无耻,偏偏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心口像是被插了根针,正一下一下地往肉里扎。   “别哭了。”   好一会,张迎康终于认了输,侧过头睁开眼开着应颜,声音忍耐着低了几个度。   应颜立刻得寸进尺地把脸凑近,轻轻噘嘴。   她觉得她受伤了,需要安慰。   张迎康看着哭的一脸泪痕还凑着脸过来的应颜,突然就觉得,其实她并没有错,真的没有,错的,一直都是他。   他不该放任她、纵容她。   张迎康只能皱着眉道:“我感冒了。”   应颜立刻嘴一瘪就要再开哭。他的感冒根本就快好了。   张迎康只能忍耐着开口:“等下次。”   应颜听到了张迎康声音里的松动,赶紧道:“那这次就先轻轻地亲一口。”   长久的沉默后,张迎康终于说了一声:“好。”   应颜一听,眼睛一亮,立刻将整张脸凑到张迎康的眼前,而后似乎想起来什么赶紧用手摸一把脸上眼泪,再次垂着眼羞答答地凑近。   这次凑的很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四目相对,呼出的热气分不出你的、我的。   太亲密了。   张迎康垂下视线,而后微微侧了头,在应颜的脸颊极轻地擦过:“可以了吗?”   他的动作轻得就像是羽毛扫过,呼出的热气萦绕在应颜的耳边,声音更是温柔又磁性,带着退让包容,听得人身体立刻发麻。   应颜的心跳一下子就剧烈起来,“咚咚咚”个不停,口水也咽了咽。   张迎康似乎听到了,眉尾扫过来,静静地看着她。   应颜的脸一下子便爆红起来,而后在张迎康有些深意的眼神里,立刻捂着脸跑回了房间。   ――   应颜发现拨了尿管以后,张迎康的情绪突然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变得很焦躁,也不怎么愿意喝水,睡眠更是差了很多。   应颜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过这是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靠导尿管,何况他现在既然已经有些知觉了,肯定要开始加紧进行控制训练。   应颜从医生那开了一些利尿的药物,又每天用热水帮他外敷,尽量地让他能够尽快地适应这个过程。   努力一段时间后,张迎康的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了一点。   霜降过后,一天冷过一天,有一天应颜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突然开心道:“哇,下面树叶都黄了。”   应颜想起自己来这儿的时候还是烈日炎炎,转眼便是秋风扫落叶。   时间过的好快啊。   张迎康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应颜,看着她兴奋地看着窗外,突然意识到,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去。   病房里长年恒温,让他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有着春夏秋冬,四季变换。   就像,他几乎忘了,她不应该像他一样,一直被禁锢在这间病房里。   “你想出去吗?”   张迎康突然开口。   应颜以为张迎康觉得无聊了想出去散散心,立刻先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温度与空气质量。   看完后应颜皱了皱眉,今天的温度有些低,风力大,空气质量也不太好。   “我们过几天再出去好吗?今天外面有些冷,空气也不太好,万一感冒咳嗽了就不好了。”   应颜担心张迎康的身体,不想让他出去,不过又因为这段时间他的情绪一直都不太高,所以回答的便有些小心翼翼的。   张迎康盯着应颜看了好一会,突然道:“你想去哪,可以自己去,不用管我。”   应颜听张迎康这么说,拧眉想了一下,而后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应颜以前开中医馆的时候,日子就过得很单调,几乎每天都是闷在医馆里,医馆里的店员每到休息日的时候还会一起约着去哪里玩哪里玩,可是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觉得有那时间还不如多钻研一会医书来得更有意义。   而现在――   应颜抬头看向张迎康,立刻开心地跑过去:“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在这里。”   只要跟他在一块,她就觉得每天都很开心,比以前闷在医馆里去看她那些宝贝医书还要开心。   张迎康看着应颜亮闪闪又情感真挚的杏眼,沉默了一会,垂下眼。   那如果,他不是天天只能躺在医院里呢?   ......   下午的时候,应颜给张迎康按摩一遍身体后开始让他进行坐卧训练。   脊髓损伤康复训练的步骤首先就是先让患者能尝试着坐起来,然后才能离开床,最终目标便是学习行走。   而高位截瘫患者脊背无力,哪怕想坐稳几秒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应颜站在床边对着张迎康鼓励道:“我们先试一下双手抓住两边的床杆,用力抬起上半身,试一下,哪怕只能抬起一点点都行。”   张迎康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其实他很排斥这种锻炼,那种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挫败又厌恶。   不过,看着应颜期待的目光,张迎康最终还是试了一下,双手使劲用力,而后表情淡淡地摇了摇头。   抬不起身体,一点点都不能。   应颜似乎也预料到了,很快便脱了鞋子爬上床,“没事,我们慢慢来,以后只要每天能进步一点点就可以了。”   应颜上床后双腿打开跪坐在张迎康的双腿两侧,而后弯腰抓住张迎康的手臂,低头道:“我拉你起来好不好?”   张迎康抬眼看着上方的应颜,抿紧着唇,似乎很不适应他们这种姿势。   应颜没多想,以为张迎康在担心,连忙下着保证:“你放心,我会紧紧扶着你的,绝不会让你倒下。”   她不可能让他摔倒的。   张迎康的脸色依旧紧绷着,不过最后还是沉默着侧过了头。   应颜立刻松了一口气,而后双手一个用力,便使劲将张迎康的上体拉了起来。   张迎康的腰背部完全没有一丝力气,找不到任何支撑力。   应颜先是尝试着一只手松开托着张迎康的背部,而后另一只手也环抱着他,准备先让他靠坐一会。   两人的身体一下子靠得很近,张迎康的头垂在她的肩膀上,乌黑的碎发正轻轻地扫着她的脸颊。   应颜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感受着两人过分暧昧的姿势,眨巴眨巴眼。   好一会。   “能稳住一会吗?两三秒都行?”   应颜轻咳一声,小声道。   现在是工作时间,她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与护工。   是的,稳住。   “来,现在再试一下双手抓住两边的床杆,我慢慢松开手,你试一下支撑住。”   应颜嘴里十分淡定地说着,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深,直往脖子里蔓延。   张迎康侧着头,尽量让脸离开应颜的脖子,皱着眉头,脸色也很不自然。   “我现在松开了。”   应颜说着便慢慢松手,而后几乎是下一秒,张迎康便立刻摇摇晃晃、软软坍塌地要倒。   应颜赶紧抱紧张迎康,让他的身体紧紧地贴靠在她身上。   虽然他的背后早就垫好了枕头,应颜还是不想让他倒下去。   靠在应颜肩膀上的张迎康突然抬头看向门边,张迎华已经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好一会了。   里面的两人太过认真,连她打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张迎康看到张迎华眼里露出的光亮与深思时,右手下意识地用劲推开应颜。   应颜没注意,手上的劲松了一点,眼看张迎康就要倒下,连忙手臂抱住他的后背,而后立马被带动着倒了下去,趴在了他的身上。   应颜:“......”   “对、对不起,你有没有事?”   应颜抬起身体,脸瞬间红透了。   在张迎康抬眼看过来要开口时,张迎华先敲了敲门,而后看着猛地转过来的应颜,挑眉微笑:“打扰到你们了吗?”   应颜虽然脸上通红,依旧维持着小神医的骄傲,不急不忙地从床上下来,淡定地穿好鞋子,而后对张迎华一本正经道:“我说我们只是在进行坐卧训练,你信吗?”   虽然他们的姿势暧昧,但是他们之间还是纯洁的。   张迎华眯了眯细长的柳叶眼,看了一眼脸色紧绷的张迎康,而后朝着应颜勾唇:“嗯,我看到了,坐卧训练......训练得不错,继续加油。”   应颜:“......”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敢担保,我流下的每一颗眼泪珠子都会滴入他的手心。   张迎康:......我谢谢你哦。 第二十三章   病房门被关上, 应颜站在门外竖着耳朵贴门上, 想听听里面说什么, 杨峰在身后轻咳一声, 应颜没听到,整个身体都趴到了门上。   杨峰只能又重重地咳了两声。   应颜似乎终于意识到后面还有人了,身体一顿,而后慢慢抬着下巴转过脸,对着杨峰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耳朵却还竖着。   她的直觉告诉她, 里面的人肯定正在提到她。   “你喜欢她。”   张迎华盯着床上的张迎康问道,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张迎康侧着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几乎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反应。   张迎华却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瞬细微的紧绷僵硬。   张迎华的脸上立刻露出笑意:“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去安排,虽然她没有亲人,不过该有的礼数与流程肯定都要走一遍。”   “还有婚纱, 订婚典礼, 蜜月旅行,这些到时候我们一起挑选商量一下。”   张迎康已经转过了头, 面无表情地盯着张迎华。   张迎华目光询问:“对了迎康,你有什么没有想法想跟姐姐提的?”   张迎康一字一句道:“我是个残废。”   听到张迎康的话,张迎华这次却没有生气, 反而声音含笑道:“嗯,姐姐知道,而且姐姐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也不在乎你的身体情况,我想,她一定会很愿意嫁给你的。”   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事,不用她再去浪费任何手段。   张迎康的脸上却露着冰冷的笑:“可是,我不愿意。”   张迎华走到床边坐下,伸出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了一下张迎康额头的碎发,轻声缓语道:“姐姐知道你担心什么,只要她嫁给你,姐姐一定会替你为她准备一场豪华又浪漫的婚礼,以后也会让她一辈子都过着优渥无忧的生活,我想这些是很多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事。何况,我相信她是真心喜欢你。”   那个女孩,很容易看透。   “而且,只要坚持锻炼,说不定你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的。”   张迎康突然嗤了一声,而后表情嘲弄地闭上眼:“可惜,不管我的身体是什么样,我,都不会结婚。”   张迎华听着张迎康坚决的语气,看着他冷漠阴郁的面容,眼神慢慢变得冷凝。   雪白床上的人,苍白病弱的面容,眉眼面庞依旧俊美迷人,却又冷厉似冰锋。   张迎华的长像偏像母亲,张迎康则偏像父亲,不过性格上却是张迎康更像母亲,看起来清清淡淡,却又能口角锋芒,尖锐如针。   张迎华突然想到,张迎康出事的时候已经二十四岁了,不谈他们家显赫的家世,光是他的外貌便已经出色到能让女人趋之若鹜了,可是据她调查过的,他的弟弟却从来没有过女朋友,甚至连接触过密的女性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洁身自好。   张迎华慢慢垂下细长的眼眸,眼里变沉。   难道,那么小的孩子真的什么都会记得吗?   所有的尖言冷语,赤口毒舌。   张迎华出了病房关上门,低头看向贴在墙边的应颜突然道:“我们可以聊一聊吗?”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应颜瞅了瞅张迎华,点点头。   走到楼梯间后,张迎华挥手让保镖们走开,然后抽出一支细长的烟,看向应颜:“我可以抽支烟吗?”   应颜看着张迎华已经掏出了打火机,冷漠脸。   她说不可以有用么?   确实没用。张迎华“啪嗒”一声点着火,低头深深地吸一口,再慢慢吐出烟雾,而后声音微哑地开口:“他当年......是怎么跟你谈起我的?”   听到张迎华问这,应颜立刻撇开头,只拿眼角瞟着她:“不是说了吗,就说被他最亲的人抛弃了。”   那时候应颜每天都缠着张迎康,张迎康当时毕竟已经成年,不管是生理上还是身心上都开始走向成熟,看应颜对他似乎完全没有性别观念、男女之防的意识,便忍不住皱着眉问了出来:“你父母呢?”   听到张迎康问她父母,应颜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挠挠头道:“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张迎康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一会儿后便垂着眼低声道歉:“对不起。”   倒是应颜事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她对自己的父母根本没有一丝印象,也就没有多少难过伤心的感觉。   应颜看张迎康愿意跟她聊天了,便也问道:“你呢?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应颜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她有很多小伙伴,所以从来不觉得孤单。   张迎康当时的表情似乎停滞了一下,顿了两下才又开口:“有。一个姐姐。”   应颜立刻露出羡慕的目光:“哇,真好,她是不是对你很好,是不是还会帮你打架。”   张迎康点点头,随后又表情讽刺地勾了勾了唇:“会,可是最后还是抛弃了我。”   张迎华低着头,手指上夹着细细的香烟,烟雾缭绕,让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色。   模模糊糊看不清。   当年他们父母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很难看,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余地。   七岁的张迎华跟四岁的张迎康站在楼上,听着楼下平日端庄优雅的母亲在声嘶力竭地打砸怒骂,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理智与涵养,仿若一个疯子。   活活被爱情逼成了一个疯子。   父亲年轻的时候便有一堆花花草草,结了婚后依旧藕断丝连,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一辈子多情。   “爸爸说的对,我真不该嫁给你,嫁入所谓的豪门,龙生龙,凤生凤,你跟你爸爸一模一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真是蠢极了以为你会不同。”   母亲最后的声音疲惫到平静。   “离婚吧,迎华给我,迎康给你。”   “迎康最像你,我现在看见他......就恶心。”   明明一直那么温柔的母亲,却对着她亲生的、一直疼爱的孩子说着那么狠的话语,让恨意肆意波及。   “你们张家的男人,从老到小,身体里都遗传着放浪的血,永远都无法干净,想想都令人恶心。”母亲的表情透着明明白白的厌恶痛恨。   张迎华低头看到小小的张迎康表情茫然地掀动着长睫毛,连忙伸出双手捂住他的耳朵,而后把他紧紧地按在怀里不让他再看。   母亲似乎忘了,弟弟也是她的孩子,身上流了她一半的血。   后来,张迎康便整天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连睡觉都不敢松开,生怕姐姐离开。   “迎康,姐姐肯定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张迎华拍哄着张迎康睡觉,最后却依旧跟着母亲离开了。   “迎华,你是跟你爸爸还是跟我走,我要去国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张迎华看着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眼里晃动着泪珠的母亲,点了点头。   她觉得,当时处于彻底崩溃中的母亲会比年幼还不知事的弟弟更需要她。   她得陪着她。   张迎华的脊背静静地靠着墙壁,眉眼中的凌厉几乎散尽,显然陷入了往事之中。   好一会。   张迎华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而后对应颜开口:“迎康他......其实是很容易心软,也很温柔的人。”   当年母亲生了重病,最后弥留之际突然很想看一眼张迎康,哪怕是照片都好。   张迎华以为张迎康这么多年都拒绝联系她们,这个愿望一定很难达成。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张迎康终于还是寄过来了一张照片。   那张他在校园里的照片,神色慵懒地靠着树干,笑容阳光灿烂又自信飞扬,身上不见一丝灰暗阴霾。   似乎过的很好。   母亲最后是抱着那张照片含笑闭上了双眼的。   应颜听了立刻一抬下巴,表情骄傲地看着张迎华:“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他是多么好、多么温柔的人。   这是她喜欢的人。   张迎华点点头,而后目光充满深意地看着应颜:“那你,一定要好好加油。”   应颜嘴一抿,抬起胸脯点点头。她一定会努力治好他的。   张迎华看应颜根本没有听懂的话,便更直白道:“虽然迎康的身体还没有什么知觉,但是,他是个男人,身心,都已经成熟了的男人,只要是男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应颜:“......”   小脸立刻红了红,懂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眨巴眨巴冒着绿光的双眼,又咽了咽口水道:我想了想,觉得我好像还不是太懂,你可以解释得再清楚一点吗?   张迎华:......看来,她是白操心了。 第二十四章   应颜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小脸红扑扑的, 眼神心虚游移。   张迎康看到了, 静默了一会, 垂下眼,声音很冷地开口:“她说的话,你不用听。”   应颜立刻挺直腰背,一脸正气道:“我、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我是不可能听她的,那样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如果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小脸能够不变得越来越红, 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张迎康抬眼看着应颜,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那就好。”   那就好。   ・・・・・・   晚上,城市繁华热闹依旧,夜色里开始呈现着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   应颜洗完澡后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小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泛着纯洁懵懂的光。   纯洁懵懂的应颜皱着眉想了想白天张迎华的话,又低头嗅了嗅香喷喷的自己, 而后便直接打开房间门出去了。   病床上的张迎康依旧闭着眼躺着,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庞透着一种模模糊糊的美感。   应颜一步步地走近, 而后走到床边倾身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手背探完了手心探。   几遍过后,张迎康终于睁开眼, 目光淡淡地看着上方的应颜。   应颜立刻不停地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地放着电。   张迎康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应颜又想做什么。   应颜看张迎康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有些失望,不过立刻又用怜惜的目光回看着他,含情脉脉道:“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很担心你。”   柔软的话语,温柔似水的表情,此刻的她该有多么得温柔又善解人意,令人为之深深着迷。   “我没事。”   张迎康表情冷漠侧开脸,声音却冷硬不起来。   他的心里确实很烦燥,那种说不出又无法排解的烦燥。   应颜看到张迎康蹙起的眉头,立刻凑近,循循善诱道:“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不开心,有什么烦心事你都可以跟我说的。”   继续温柔似水的表情。   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首先便要打开他的心,然后想办法钻进去。   应颜目光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而后表情立刻变得更加烦燥,直接闭眼冷声道:“我说了,我没事。”   没有看应颜一眼。   应颜看着张迎康皱了皱眉头,嗯?她怎么隐隐觉得他的烦心事跟她有关?   ......   第二天早上,应颜把药粉包泡好后端到床边,而后摇高床让张迎康躺靠坐在床上,之后将他的双手放进盆里面浸泡着,开始按摩起每一根手指头。   按摩完后,应颜评估了一下张迎康的手部情况便对他道:“今天我们试着用右手自己吃饭好不好?”   这样不仅可以锻炼他手指的活度,还可以慢慢地让他学会生活自理。   张迎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好一会,才点点头。   应颜立刻开心起来,转头看到男护工进了病房,立刻道:“李哥,今天开始就让他自己尝试着去吃饭。”   李成点了点头。   张迎康听到应颜的称呼,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成,又看向应颜。   应颜等李成出去后立刻兴奋地对张迎康道:“你知道吗,李哥竟然也是临城的。”   应颜双眼亮晶晶的,显然很激动兴奋。   应颜是无意中听到李成说了一句话,听了他的口音才听出来的。   李成今天已经三十二岁了,不过还没结婚,也没女朋友,当年临城大地震的时候,他的母亲在地震中去世了,父亲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只能永远地瘫痪在床。   当时李成是有一个女朋友的,不过后来因为种种矛盾分了手,之后李成便再也没谈过,一直照顾着父亲,直到前几年父亲因为并发症去世了,欠了一大堆债的李成才开始做起了男护工。   因为李成做事认真负责又任劳任怨话不多,很受雇主喜欢,所以这两年李成已经慢慢把债还清,开始有了点积蓄。   应颜说到这感叹道:“唉,其实李大哥真的挺好也挺不容易的。”   这时正好李成推开门,便刚巧听到应颜这句话。   应颜没料到背后说别人的话会当场被抓个正着,立刻有些脸红起来。   李成倒是没什么反应,把张迎康饭前饭后的药分好,而后看了应颜一眼便离开了。   张迎康面无表情地盯着应颜红红的脸,之后目光淡淡地移开视线,面色有些冷沉。   早饭张迎康吃的还算顺利,虽然吃的很少,过程也很慢,但是至少没有把勺子掉下去,也没有把粥洒出来,甚至应颜还能从张迎康缓慢僵硬的动作中感觉到了一丝优雅。   不过张迎康却一直沉着眉,心情有些不好的样子,吃完饭后便直接闭上眼,眉头紧蹙。   “是不是头痛?”   应颜看到张迎康的样子,立刻有些紧张地问道,手也伸了过去。   张迎康把头偏了开来,而后闭着眼摇摇头。   没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而已。   .......   应颜明显感觉到张迎康变了,整个人突然间变得冷漠又疏离,像是身上竖起了尖利的刺,让她怎么都无法靠近。   应颜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不过该让他做的训练依旧要做,应颜在张迎康午休的时候去了医生办公室,咨询了一些情况。   等张迎康醒来的时候,应颜正半蹲着仔细地擦拭着站立床,抬头看到张迎康正静静地看着她,立刻朝他笑了一下,而后指了指站立床道:“今天我们来试一下站立训练。”   应颜在的时候张迎康有严重的体位性低血压,所以一直没有给他进行站立训练,不过要想以后尝试着他站起来来,这是必不可少的锻炼。   话刚说完,病房门便被敲了敲,一个医生带着血压测量仪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位医生。   体位性低血压患者进行站立训练时很容易出现视力模糊,眩晕无力,出冷汗等症状,严重的,甚至可能在站立时发生昏厥,甚至出现生命危险。   医生们不得不重视。   张迎康淡淡地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护工将张迎康移到站立床上用绑带固定好后,医生便将血压测量仪拿过来,将袖带套在张迎康的手臂上,拉好臂带气嘴,而后把张迎康的手臂摆放好,之后看了一眼数据便示意可以了。   应颜严肃着脸点点头,而后便拿起站立床遥控器。   “有不舒服的感觉一定要说啊。”应颜看了一眼一直闭着眼的张迎康,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着,而后才慢慢地按下遥控器升起键,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的表情。   大概升到五十多度位置,张迎康突然克制不住开始皱眉,脸色明显一下子就变得差了起来。   应颜立刻松开遥控器,慌道:“是不是难受了?”   张迎康睁开眼,感觉眼前一阵一阵的黑,眼睛已经开始冒金星,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心脏也跳动得很快,后背已经隐隐冒出了冷汗。不过闭着眼缓了一下后,张迎康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冷淡道:“没事。”   应颜不放心,目光询问地看向旁边的医生。   几位医生一直记录着血压计上的数据,观察了一下张迎康的情况,而后点点头。   等站立床抬高到七十度位置的时候,医生便立刻叫停。   张迎康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嘴唇发白,呼吸也很急促。   这个应该是极限了,再继续下去很可能发生昏厥。   应颜立刻降低床的角度,眼睛一直观察着张迎康的表情,直到降到大概到三十度位置才停止,而后保持这个状态让他适应一会。   医生们又等了一会,直到张迎康的血压趋近正常值才取下仪器对应颜道:“每天多练习几次,慢慢提高角度,保持病人有一个舒适的状态,让他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应颜直点头。   医生走后,应颜让张迎康保持了十分钟位置,便立刻放平床。   “怎么样,还难受吗?”   应颜蹲在床边,低头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睁开眼,眼睛格外的黑,瞳孔发散,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应颜知道张迎康应该还有点不舒服,便让他继续平躺着,手指轻抚着他的身体。   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没事的,熬过就好了,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张迎康却一直没看应颜,垂着眼不知道在想着眼什么。   几天后的一天清晨,应颜看着床上的张迎康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不过最后在他闭着眼、十分冷漠的表情中还是低头慢慢地走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张迎康慢慢地睁开眼,垂着长长的睫毛。   这一整个白天,应颜都没有再出现。   张迎康一开始依旧是冷漠平静,在发觉应颜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时,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一直到中午应颜都没有出现。   张迎康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极为焦躁,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看着病房里正默默做事的李成,突然就想到,外面会有无数个“李成”。   等天快黑的时候,应颜回到了病房,张迎康依旧是闭着眼躺在床上的样子。   应颜以为他在休息,便小声地问着另一个男护工白天张迎康的情况。   男护工只朝应颜摇了摇头,便出去了。   这是情况很不好的意思。   应颜拧着眉头看男护工关上门,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到张迎康的手臂垂在床边,便想帮他放到被子里,结果才刚碰到他,张迎康便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挪开:“别碰我。”   声音极冷,眼神更是凌厉。   应颜看着张迎康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又是疑惑又有些委屈地嘟哝着:“你怎么又生气了?每次都这样。”   她今天的心情也很不好啊。   就这一句,张迎康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差了,苍白的脸上全是阴郁,目光冷冷地盯着应颜,狠狠出口:“那你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没人硬让你留下,你想去哪就去哪,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纠缠不休。”   应颜的双手顿时紧紧地攥在一起,瞪着眼,紧紧地抿着唇看着张迎康。   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你又欺负我。”   应颜的忍了忍声音还是哽咽了起来,“今天是、是爷爷的、的忌日,你还欺负我。”   说完,应颜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张嘴大哭起来,“你、你就不能过、过一天再欺负吗?我刚告诉爷爷,说、说你对我很、很好......”   “呜呜......这下爷爷肯定就、就知道我骗他啦。”   应颜抽抽噎噎地大哭着,眼泪直往外蹦,这下是真伤心了。   张迎康盯着应颜,表情从满脸阴戾变成了苍白愕然。   他在做什么?   张迎康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捏紧,而后狠狠闭眼。   他又失控了。   应颜看自己都哭成这样了,张迎康都什么反应,顿时瘪着嘴狠狠地一擦眼泪,放着狠话:“我再也不理你了。”而后立刻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张迎康的脸上慢慢泛起冷嘲。   这就是他,现在的他。   .......   说再也不会理某个人的某个人,半夜的时候又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挪到床边后,看着同样睁着眼没睡着的人,委屈巴巴道:“我睡不着,我想爷爷了。”说完,便“啪嗒”一声掉下来一大颗眼泪珠子。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应颜,看了好一会,而后右手终于动了动,向上抬起,“别哭了。”   手臂只抬到一小尺多高的位置便要垂落下去。   应颜连忙双手握住他的手,然后把脸递过去,眼眶里立刻又蹦出两大颗眼泪珠子。   张迎康伸出瘦削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擦着那滚落下来的泪珠,漆黑的眼睛含着隐忍的痕迹,声音极轻道:“对不起。”   对不起,又让你哭了。   应颜垂下长睫毛,皱着鼻子委委屈屈道:“那......那我就原谅你了。”   只要你说对不起,那我就只能原谅你了。   张迎康撇过头,露出的侧脸线条如同刻画一般,脸上全是暗淡的光影,“这就是我,可能比这还要百般差劲,你还要喜欢吗?”   应颜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我考虑一下吧。”   三四秒钟后,应颜便认真地朝着床上的人点点头,“喜欢。明明就是你啊。”   明明都是他啊。   张迎康转过头,眼神很深地看着应颜,眼里仿佛有什么快要汹涌而出,却在最后一刻依旧被死死压抑住。   应颜看着张迎康漆清的双眼,仿佛被蛊惑般,慢慢地低头凑近,四目相对,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能看清那方寸之地里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气息缠绕,鼻尖将要碰着鼻尖。   应颜微微噘唇。   这次张迎康没有躲开,任凭应颜亲了上来,而后好久没有离开。   纵容她。   作者有话说:  开文好久了还有小天使说才看到更新了,所以我说嘛,还得收藏作者、收藏预收文才行啊,这是开文了才有提示对吧?(疯狂暗示收藏作者预收文)   这章发两百个红包,感谢大家支持哦,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   夜半时分, 世界入眠, 万物静谧无声, 此刻无人来惊扰。   应颜像只小奶猫一样, 趴在张迎康身上一下一下地亲着,卷翘的睫毛还沾着泪痕湿润着,小脸上却已经溢出了一圈粉色,看着张迎康的那双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   张迎康垂着视线,漆黑纤长的眼睫轻轻散开,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色彩, 脸上暗色的光影随着应颜一下一下亲的时候,时隐时现。   “每次你生气之后又会对我很好。”   应颜突然抬起头看着张迎康低声道:“我不想你生气,可是又想你对我好。”   “我是不是好贪心啊?”   张迎康抬起眼看着应颜,漆黑清冷的眉眼,眼神很深邃,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下次你可以生气,也可以继续欺负我, 只是之后一定要对我好, 不能不理我,好不好?”   应颜神情认真又目光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看了应颜好一会, 眼里微动,而后终于开口:“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好温柔。   应颜听了立刻双眼一亮, 低头抱着张迎康继续开始亲起来,亲一口,抬一下眼,脸红红的:“我好喜欢亲你,每天都想亲,你也喜欢吗?”   清透的眼里透着直白又纯粹的欢喜。   张迎康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了一会,又停下,低低道:“你喜欢就好。”   应颜听了不满意,皱了皱小眉头问道:“那你呢?”   突然铮亮的小眼神不依不饶。   张迎康被应颜看得垂下双眸,过了一会,才极轻淡地勾了下嘴角,“喜欢。”   而且,喜欢的更多,想做的也更多,可惜・・・・・・   应颜立刻开心起来:“那我每天都亲你好不好?”说完那双黑滴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伸出一根手指头:“每天亲......十下?”   又可爱又机灵的样子。   张迎康翘着唇笑了笑:“好。”而后看着趴在他身上的应颜轻声询问道:“那今天需要赊账吗?”   今天已经亲了二十下不止了。   应颜看着张迎康认真询问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害羞起来,顿了一下身体往边上移了移,耳朵尖通红地左顾而言他:“我、我是不是好重?”   听到这话,张迎康的目光垂向身体,停了一会才开口:“没有。”   没有知觉,什么都感觉不到。   应颜依旧怕压到张迎康,偷偷地瞟了一眼他后,轻轻地把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而后把身体缩在床边,侧头看向他,不想离开。   今天其实她很不安,现在就想这样静静地呆在他身边,这样就会觉得好安心,不孤单也不会感觉到难过伤心。   张迎康看着应颜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在安静的闭房里,在暗淡的光线里,四目静静地相对。   随着时间的跳动,影影绰绰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在无声流动。   应颜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张迎康,看着他那专注又温柔的眼神,心突然开始“咚咚咚”地敲起鼓来,目光也慢慢地染上了鲜艳着迷,嘴里轻轻地咽了下口水,喉咙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混乱交杂的声音,让应颜僵着身体,有点尴尬害羞又有些不知所措。   张迎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看着应颜开口:“抱歉。”   应颜眨眨眼,目光有些呆愣愣地看着张迎康,显然不理解。   “我的身体没有知觉,也什么都做不了。”   张迎康的声音平静又坦然。   “如果你喜欢它,想做些什么,只能......自己来,我可能没办法配合。”   “......”   应颜盯着张迎康的双眼慢慢瞪圆,嘴唇紧紧地抿起,无声片刻,一直粉扑扑的小脸突然爆红,红得似滴血。   “我、我什么都没想,我就、就想亲亲你。”   应颜拼命地摇着头摆着手,双目心虚地垂下,睫毛在不停地颤动,而后过了几秒,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两只小手突然猛地捂住脸,把头缩进了张迎康的怀里,死活不再抬头。   这是害羞了。   张迎康低头看着应颜露出来的后脑勺,先是轻轻地笑了一声,不久,又慢慢变得沉默。   ......   凌晨,天蒙蒙亮了起来,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遥远的汽车鸣笛声。   张迎康轻轻掀了掀睫毛,睁开眼,眼里漆黑沉静,没有一丝睡意,很清醒。   臂弯下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连绵不断。   张迎康低下头,应颜正缩在他的身体旁边,闭着眼熟睡着,面容十分恬静,她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挺翘的小鼻子,下面的嘴角仿似带着笑。   张迎康看着看着,手指动了动,慢慢挪放到她的脑袋上方,想拨开她脸颊粘着一缕碎发。   窗外突然又是一声尖锐车鸣声。   张迎康的手指便顿住,停滞了一会后慢慢垂落下去,最后只动作缓慢地帮身边的人盖好被子,便再次闭上眼。   天亮的时候,应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两下,而后便猛地清醒过来。   张迎康的睡姿已经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应颜看到后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现在基本的翻身动作张迎康已经能自己做了。   心里放松之后,应颜再看向旁边的人,心里终于生出了该有的小害羞。   应颜眨巴着眼,悄悄地看向旁边的人,看一眼立刻闭上,而后再睁开,就这么偷偷摸摸地看了好一会,似乎确定张迎康不会突然醒来,终于放了心,而后抿了抿唇,噘起嘴,慢慢地伸长了脖子准备朝旁边的人脸上凑过去。   突然,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应颜立刻一惊,猛地闭上眼。   等了好一会却没有了其它动静,应颜悄悄地睁开一只眼,再睁开一只。   张迎康只是把头侧了过来,依旧闭着眼,清俊的面庞近在眼前。   应颜瞪大眼屏着息,不确定现在张迎康是醒来了还没没醒。   就这么沉默一会,张迎康终于睁开眼,看着应颜扬了下眉尾,轻声开口:“不亲?”   应颜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了起来,知道张迎康肯定早就醒来了。   应颜有些害羞又有些小别扭,扭扭捏捏一会后,终于垂着眼开口:“那你先、先闭上眼,不许偷看。”   张迎康轻笑一声,胸腔仿佛都在震动,应颜的脸顿时更红烫了。   张迎康闭上了眼,漆黑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下来,根根清晰,他的鼻骨很高,鼻梁又挺又直,每一处的比例似乎都那么完美,好看得不得了。   应颜噘起嘴快速地他在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飞快地下了床跑进了房间。   张迎康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应颜落荒而逃的背影。   心想:白天的她比晚上的她脸皮要薄很多。   早晨的太阳如同应颜的心情,阳光灿烂,暖洋洋。   应颜双手背后,昂着下巴,挺着胸脯地在病房里四处转圈,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就像只刚会开屏的小孔雀,努力翘着鲜艳美丽的尾巴,四处显摆炫耀。   美得不行。   躺靠在床上的张迎康轻轻地放下勺子,而后示意一旁的男护工把东西撤下去。   应颜一直关注着床上的人,一看他吃完饭了,立刻跑过来,站在床边,歪着头、双眼亮晶晶地冲着张迎康傻笑。   张迎康微微侧开视线,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想出去吗?”   他看到她趴在窗户上往下张望了。   应颜一听,立马便要去查看天气状况。   张迎康直接开口:“推我出去下去吧,很久没出去了。”   听到这话,应颜又看了看外面蔚蓝的天空、暖洋洋的太阳,终于点了点头。   因为现在天气冷了,要给张迎康穿得保暖一点,应颜想到什么,突然双眼一亮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便兴冲冲地跑到柜子前,仔细地挑选好一套衣服又迅速跑回到床边,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从容而淡定:“来,我给你换衣服。”   一双杏眼却怎么控制不了,闪闪发亮地盯着张迎康。   张迎康的表情里露出一丝无奈,看着应颜拿着衣服有些迫不及待的表情,微微转开视线:“把门锁上。”   应颜立刻放下衣服,转身跑过去把门锁好,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   不过应颜真的只是单纯要给张迎康换衣服,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真的。   应颜快速帮张迎康脱掉上衣,过程中眼睛绝对没有四处乱看,手也没乱摸,脱完了便拿起那件定制的黑色高领羊毛衫给他套上,看着张迎康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迷蒙蒙的、再不见清冷的表情,忍不住抿着嘴笑。   张迎康垂着视线,长睫毛轻轻地掀动几下。   应颜帮张迎康把手臂伸进袖子里后,便脱了鞋子爬上床,而后用劲抱着张迎康的上半身离开床,帮他把衣服拉下去。   整理好衣服后,应颜跪在床上用手指帮张迎康把他弄乱的头发梳理好,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里喃喃道:“真好看。”   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张迎康的皮肤偏白,穿着黑色的高领衫更衬得他眉漆目深、身姿冰冷,每一处都几乎是完美。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美好的人。   张迎康直接闭眼,淡淡道:“亲吧。”   再不让她亲,他真怕她口水滴下来。   应颜突然间就明白了张迎康让她关门的意思了,看着雪白床上闭着眼任人所欲为的张迎康,心里一动,理智与情感迅速划为一条线,盯着身下的人慢慢倾下身体,而后对着他的嘴唇重重地“啾”了一口。   让他苍白的面庞立刻染上了色。   作者有话说:  我先为康康解释一下。高位截瘫身体有几种状况,康康虽然可以→,但是其实没有任何感觉,也不能→・・・,所以他对应颜说的话肯定谈不上引诱或是猥琐,相反作为一个男人,还是曾经那么出色骄傲的一个男人,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内心只会有痛苦压抑。   所以,想想他对颜颜是有多宠。   这章继续200个红包,推一下基友的新文,喜欢给个收藏支持一下哦,么么哒   《穿书后我拿了巨额分手费》by挠时光   苏沁穿到一本狗血总裁小说里,总裁为了白月光要和自己的妻子离婚,离婚时,总裁给了她三个亿。   想到原主爱而不得,三个亿都不要,最后落得个悲惨女配的下场。   苏沁想也不想的接过签下离婚协议,拿回三个亿。   对了,她还买了书里前夫死对头家的楼,一整楼,全部都是她的!!!   楼里的租客一个比一个帅气:s大的校草,健身房的帅哥教练,斯文禁欲类总裁……   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可以去收收房租,当包租婆也能走向人生巅峰。   后来,前夫幡然醒悟,不要白月光了,想要跟她复合。   她随手拽过她的一个帅到惨绝人寰的租客:看到没?这是我新欢。   直到后来,苏沁才知道她随手拽的一个男人就是渣老公的死对头,把他收服的服服帖帖。   江.新欢.莘:以前跟你抢资源,抢项目,现在可能多了一条,老婆也抢了。 第二十六章   等应颜小脸微红、一本正经地推着张迎康出了病房, 已经是小半个钟头后了。   出了医院门口, 应颜才发现外面的天气真的已经很冷了, 虽然今天阳光温暖, 风也很柔和,但是仍能感觉到一阵窜进骨头里的湿冷。   应颜立刻停下轮椅,转到前面将张迎康身上笔挺修身的黑色羊绒大衣往里紧了紧,而后语气担忧道:“我是不是给你穿得少了点啊?会不会觉得冷。”说完,便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张迎康的两只手,感受着体温。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看到张迎康的容貌与坐在轮椅上的身体, 下意识地都会放缓脚步,而后投来几道惊艳又忍不住好奇的目光。   张迎康的脸色似乎有些尴尬,看应颜的手还在摸来摸去,轻轻反手握住,轻咳一声道:“我不冷,我们走吧。”   应颜看了看张迎康的脸色,发现上面还有着一丝血色,便信了, 继续推着他往园林走去。   因为天冷了, 来园林的人少了很多,不过里面的风景却更美了, 满园的红黄青绿,色彩交叉,让这个季节更添了一分明亮。   应颜没有把张迎康推去小竹林, 而是把他推到了一棵银杏树下。   这个季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全部变黄,一阵风起,纷纷飘落于地,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此时的太阳正渐渐升高,灿烂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桠照耀在他们的身上,令人感到温暖又惬意。   应颜仰头闭着眼感受了一下金灿灿的阳光,而后睁开眼看着张迎康,抿着嘴角笑,那双干净清澈的杏眼像是容进了满园最亮的风景,闪耀得令人为之侧目。   一片银杏叶摇摇晃晃、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下好落在张迎康的肩膀上。   应颜蹲下来,把叶子取下来,仔细看了看后塞进口袋里,抬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迎康:“风景如你,美不胜收。”   张迎康眉头微动,看着应颜眼里炙热的爱意,慢慢地低头移开视线,掩饰住眼里的不自然与一丝沉默。   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做到像她一样,情感热烈又毫无保留。   旁边的小道上突然走过一对老夫妻,老奶奶满头银发,神态温和,脸上一直笑眯眯的,旁边的老爷爷腰背挺直,满脸严肃,但是手却紧紧地握着老奶奶的手,两人慢悠悠地从银杏叶铺成的地毯中走过,亮丽的风景落在他们的身后,对比之下突然就变得暗淡无色。   应颜盯着他们看得满眼羡慕,等人走远了立刻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迎康。   应颜伸手指了指那两道背影,而后看着张迎康兴奋开口:“以后我们也要像他们这样好不好?”   即使已经很老很老了,依旧手牵着手,从晚秋的风景里路过。   张迎康侧头看过去,过了很久才慢慢转回视线,而后目光深深地看着应颜,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了下来,只是垂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似乎一直都很简单,只是可惜・・・・・・即使这样,他依旧给不了。   ・・・・・・   回到病房后,应该立刻让男护工给张迎康换衣服,自己跑去拿出一包中药,倒在盆里用开水泡好,而后端到了床边。   张迎康的衣服刚刚脱掉,应颜走过来在被里摸摸他的腿,又到床尾摸摸他的脚,果然冰冰凉凉的。   高位截瘫病人怕冷又怕热,就出去这么短的时间,张迎康的下半身便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了。   张迎康看到应颜的手在被子摸,虽然没知觉,还是感觉到了尴尬与僵硬,声音有些不自然道:“我没事。”   应颜严肃着小脸,眼神哀怨地看了一眼张迎康。   可她有事,心疼,很心疼。   等男护工给张迎康穿好衣服,应颜把张迎康移到轮椅上,而后将他的双脚放到药盆里,一边认真地按摩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哝着:“下次再出去,我一定要把你包成一只熊。”   “就露出脸。”   “不,就露两只眼睛。”   “......”   张迎康垂着眼看着嘴里一直碎碎念的应颜,眼神露出温柔。   应颜一直按摩到能感觉出张迎康腿部的温度回升了,才算了放下心来,而后眼睛迅速四处看了一圈,抬起头伸长了脖子朝张迎康噘嘴,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一次,不一次性亲个三下,绝对抚慰不了她如此心疼的心。   张迎康看着眼巴巴盯着他的应颜,终于低下头,微微启唇,对着那张噘着的嘴唇,亲了三下。   ......   张迎华再来到医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那两人之间的变化。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张迎华进入病房的时候,应颜正坐在床边仰着脑袋跟张迎康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张迎康躺靠在床上,眉目低垂安静地听着,脸部的线条看起来十分柔和。   张迎华看得轻轻挑眉,更关键的是张迎康发现她后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拿眼神轻轻地扫了应颜一眼。   就这一眼,应颜立刻挺直脊背,而后一脸正经地转过头看着张迎华。   张迎华:“......”   这默契......   张迎华微微眯眼,看来确实是有情况了。   张迎华走进来,站在床边仔细地打量着张迎康的状态,上上下下地扫描了一遍。   张迎康被张迎华这么盯着也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的,很难让人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张迎华打量完了才对着张迎康温声开口:“迎康,这两天爸爸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了,有时间我们去见见他吧,他一定很想你。”   张云成自从张迎康出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这几年几乎也是一直在医院里休养。   四年来,张迎康几乎与张云成没见过两次面。   听到张迎华的话,张迎康的神色静了一瞬,好一会才有些冷嘲道:“我想,他可能不会想要看到我。”   听了这话,张迎华弯腰看着张迎康,努力放轻、放缓声音道:“迎康,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不管他......曾经做错过什么事,我们都学着原谅他好吗?”   张云成现在也不过才五十多岁,但是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身体更是越来越虚弱,说不准・・・・・・最后到底能支撑多久。   张迎华当然也曾深深地怨恨过父亲,半辈子郁郁寡欢最终早早去世的母亲,曾经很亲密却变得格外疏离的弟弟,都在提醒着父亲曾经犯过的错,但是当看到记忆里那么意气风发的父亲突然变成了那样一副衰老迟暮的模样,她还是心软了。   他到底,是他们的亲生父亲,有着割不断的血肉亲情。   张迎康听到张迎华的话,垂目看向自己的身体,神色依旧很冷淡:“我不去,可能对他更好。”说完,便静静地闭上双眼。   张迎华盯着张迎康的神色,慢慢皱紧眉。   父亲与弟弟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有差。   张迎华当年回国后,事情几乎是一团乱糟,因车祸差点就丧命的弟弟,几次三番进了抢救室的父亲,还有集团里大大小小的一些事,让她当时几乎是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咬着牙硬抗了下来。后来等事情慢慢稳定下来后,她也隐约感觉到了父亲与弟弟之间的关系似乎很紧绷,但是两个人,一个重伤,一个重病,她站在中间根本无法调节任何一方。   毕竟,这几年来,连能否保住他们的命都还是未知数。   而现在・・・・・・   张迎华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着的应颜,沉下了心思。   算了,慢慢来吧,毕竟,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张迎华走后,应颜握着张迎康的手,郑重其事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有你的道理。”   张迎康看着应颜简单信任的眼神,看了好一会,而后侧过头突然开口:“我出事的时候,接了他的电话,我们在争吵。”   应颜愣了一下,眨眨眼。   张迎康二十四生日刚一过,张云成便准备让他与所谓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进行商业联姻,让他先订婚。   想到要与那些连脸都认不清的女人结婚,最后很可能会像他的父母一样・・・・・・   每每想到这,张迎康的内心便感到嘲讽与厌恶。   后来......   张迎康看着窗外,表情平静:“这么多年,可能他依旧在自责。”   张迎康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露出自嘲:“所以,就算见面了,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却突然变成一个动都动不了的瘫子,他会把所有的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然后日日遭受内心的谴责。   所以,不见才是最好。   应颜立刻明白了过来,看着张迎康清冷的神色、自嘲的表情,猛地倾身抱住他的身体,紧紧地搂着他,心疼得不得了。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多么好的人。   是命运,是命运对他不公。   应颜泪眼花花地抬起头,看着张迎康目光深情道:“我以后会对你好的,还会给你生很多很多个孩子,我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绝不会像他的家庭一样,充满疏离、破碎与争吵。   她一定会给他一个最温暖的家。   张迎康的神色先是僵硬了一下,而后抬眼看着眼泪汪汪盯着他的应颜,躁乱的心突然又慢慢平静了下来,之后拧眉想了想突然问道:“很多个?”   应颜捂着嘴,忍着因为心疼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抬起另一只手,伸直了每一根手指头。   嗯,要生五个。   张迎康看着应颜,而后轻声笑了一下,刹那间眉目舒展,清风霁月。   作者有话说:  应颜哀伤道:想生孩子。   张迎康:・・・・・・我不行,自己来。 第二十七章   枯叶落尽, 秋风卷卷而过, 寒冬悄悄来临。   天冷了后张迎康的身体状况突然变差了起来, 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应颜很担忧,只能把他的一些康复锻炼先停了下来。   一天夜里,应颜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有咳嗽声,隔了一会儿又什么都听到,应颜以为自己在做梦,眼皮挣扎了两下便要继续睡了下去,没过多久, 又突然猛地清醒。   应颜迅速坐起来,竖耳听了一会,并没有听到什么。   应颜却依旧不放心,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慌慌的,坐了一会儿后便立刻爬下床,而后轻轻地打开门。   病房里,床上的张迎康闭着眼安静地躺着,模模糊糊的面庞, 看起来似乎睡得正沉。   应颜光着脚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 心跳还是有些急促,想了想, 便轻手轻脚朝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正微侧着头,乌黑的碎发洒落在额间,长长的睫毛在眼脸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闭着眼睡得很安好,一直苍白的脸上还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应颜慢慢弯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而后把手伸进被子里又摸一下他的身体。   没有出汗,体温正常。   应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又静静地站了一会,而后刚转过身要回房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微。   应颜立刻顿住脚步,猛地转过头。   张迎康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轻轻地笑,眼神深邃带着温柔。   看来早就醒了。   应颜此时却没有其它任何的心思,赶紧回到床边将张迎康侧翻过来,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语气拧着眉头道:“怎么突然咳嗽了?”   “没事。”   张迎康似乎有些不舒服,皱了下眉头,一会又舒缓过来,轻咳一声,眼神朝旁边示意了一下:“给我吃点药就好了。”   应颜犹豫了一下,便赶紧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翻了翻,而后拿出两片止咳的药。   端过水喂张迎康吃了药,应颜还是很焦慌,伸手给他把着脉,却总定不下心,连脉博都没办法摸稳。   张迎康轻轻得反握住应颜,脸色认真地看着她:“只是小咳嗽,不用紧张,我没那么脆弱。”   应颜抿着嘴唇看着张迎康,好一会,才轻轻地点点头。   “那你继续睡,我给你拍拍背好不好?”   应颜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天就能亮了。   张迎康似乎有些无奈,不过看着应颜紧张不安的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闭上眼,让她留了下来。   天亮之前张迎康断断续续地咳嗽了一两声,很轻微,也没有发热。   应该只是普通的着凉了,不过依旧不能松懈大意。   等天彻底亮了之后,张迎康似乎好了起来,一声都不咳了。   应颜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天暖之前我们都不能再出去了。”应颜拧着眉,认真严肃道。   现在天已经冷了,高位截瘫病人的免疫力一直都很低,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着凉或者被传染上各种病毒。   她很不放心。   张迎康有些沉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应颜以为张迎康应该是彻底没事了,结果过了没两天,张迎康在一次吃过午饭休息的时候突然吐了起来,呼吸开始急促,脸很红,咳又咳不出的样子。   应颜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赶紧翻过他的身,手掌中空握成拳快速地给他拍背,一边让男护工赶紧出去叫医生。   张迎康的主治医院来了之后,查看了一下张迎康的情况,便立刻让人把张迎康推去拍片。   应颜紧紧跟着,脸色发白,神情紧绷着,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张迎康说不出话,手指却轻轻地碰了碰应颜。   仿佛在无声安慰。   应颜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赶紧侧过头,死死地咬着唇,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都怪她,都怪她,是她没有照顾好他。   拍片结果很快出来了,坠积性肺炎,这是高位截瘫患者很常见、极其容易发生的并发症,高位截瘫患者免疫力低又长期卧床,细菌感染或是肺内分泌物引流不畅,在呼吸肌麻痹无力的情况,便很容易引发这类疾病。   医生立刻就让张迎康住进了ICU进行紧急治疗,以防止病情拖延引发急性呼吸衰竭,那样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应颜呆呆地看着ICU的门慢慢关上,心猛地就空了一下,而后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如此漫长,像是每一秒都被放缓了无数倍,走的如此艰难。   一直过了将近半个月,张迎康才终于从ICU里面被推了出来。   那一刻,应颜甚至都不敢抬眼看他,心突然就变得慌怯起来。   张迎康在ICU里这么长时间,应颜一次都没进去探视过,她害怕、担忧、内疚、自责,一夜又一夜地失眠,偶尔入睡梦里也都是噩梦,短短时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了下来。   她不敢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病床上的人因输了药闭眼沉睡着,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应颜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也很冰冷。   不知为何,像是被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应颜突然就崩溃起来,握着张迎康的手猛地埋头痛哭起来。   能不能分给她,如果有些东西必须要去承受,那能不能分给她?她从小到大无病无痛,健健康康,能不能,把他的疾病痛苦分给她,哪怕一点点都行。   一点点都行,可不可以?   眼泪像是终于决堤了,止都止不住。   ......   夜色来临,外面的世界依旧好热闹,寒风吹不去灯火喧嚣,吹不散来往人流。   张迎康掀动着睫毛,慢慢挣扎着要醒过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脸颊上湿热了一下。   很柔软的触感。   张迎康睁开眼,便看到应颜凑在他的脸前,双眼亮晶晶的,脸上也扬着大大的笑容,皱着鼻子格外娇俏地对着他道:“有没有想我?”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应颜。   应颜看张迎康不说话,立马小眉头一皱,鼓着脸,像是下一秒就要生气的样子,“难道你都没有想我?”   张迎康依旧看着应颜,眼里情绪流淌,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应颜的脸。   应颜立刻把脸凑过去,让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而后垂着视线轻声道:“可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话说完,应颜拼命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立刻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鼻尖也变得红红的。   “我可想你了呢。”应颜瘪着嘴说着,好委屈好委屈的样子。   张迎康终于轻声开口:“别哭。”声音很哑,也一点都不好听。   应颜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动听的声音了。   “那你亲亲我,你欠了我好多好多下了。”   应颜小脑袋一昂,脑子里计算了一下,顿时委屈得眼眶又要发热了。   真的欠了好多好多。   “嗯。”张迎康目光温柔地看着应颜,轻轻地应了一声。   应颜立刻擦了擦脸,把脸颊凑过去,左边,右边,而后嘟起小巧的嘴唇。   张迎康启唇,轻轻包裹住,而后深深地吻了一下。   应颜立刻就抬起头笑了起来,抿着嘴唇朝着张迎康使劲地摇了摇头,“好了,我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了。”   元气加满。   张迎康轻轻地勾了勾唇,一会儿似乎有些累了,眼睫往下垂了垂。   应颜看到了立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累了就再睡一会。”   张迎康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脸色依旧极其苍白,毫无血色。   应颜又看了一会,等到床上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时才转身轻轻地走出了病房。   张迎华站在走廊的尽头吸着烟,挺直瘦削的背影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张迎华却没有转身,直到沉默着又抽完一支烟,才开口:“在过去的四年里,我收到过很多次医生下的病危通知书,每一次他都像是终于要解脱了,可是我就不想放手,即使他活得再痛苦,我都想让他给继续我活着,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自私了?”   张迎华的声音是一贯的冷硬。   应颜紧紧地捏着手指,抿了抿唇,而后道:“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他。”   张迎华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摇了摇头:“跟你没有关系。”   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都是命。   “迎康他,以前签过一份器官捐赠协议书。”   张迎华又点起一支烟,突然开道:“十八岁,刚刚成年那年签下的。”   应颜猛地抬头看向张迎华,眼里有着震惊不相信。   张迎华低头看着应颜勾了勾唇,“别惊讶,这很正常,我也签了,就当死后为人类做贡献了。”   只是,她签的没那么早而已。   她有时候会去想,十八岁时的弟弟在想些什么呢?人生的风帆刚刚扬起,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他在想些什么呢?或者,那起车祸是不是......   虽然知道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而且还是对方全责,张迎华偶尔仍会忍不住多想。   如果,如果她的弟弟没有发生车祸,还是健健康康的该有多好,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这么这么的累,不用一直硬抗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张迎华冷着眉眯着眼又深吸了两口烟,而后再深深地吐出,之后眉间凌厉重新凝聚,仿佛依旧是那个商界手段狠厉、无坚不摧的女罗刹。   “我想找你帮忙一件事。”   张迎华盯着应颜道:“我弟弟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我想让他同意取精冷冻,你放心,暂时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他出了什么事,至少还可以给他留下后代,给华耀集团留下继承人。   此时的张迎华终于又变得冷静又理智。   而应颜就不冷静多了,听到这话,双眼一瞪,脸颊鼓着,极其生气道:“你休想,我才不会帮你。”   他的孩子,必须要是他自己想生的才行。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想生孩子了。   应颜:好的,我生^_^ 第二十八章   虽然应颜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张迎华无理的要求, 不过当她回到病房, 看着闭着眼静静入睡的张迎康, 想到张迎华说的话里包含的意味, 心还是突然就难过了起来。   人心不古,怎么现在连亲情都开始打起折了?   晚上值班医生来查看了一下张迎康的情况,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了。   张迎康的状态确实也好了很多,晚饭也多吃了一点。   应颜却依旧陷入焦虑之中,赖在床边死活不肯离开。   “你都这样了,我能对你做什么?你就让我呆在这儿吧, 我就看看你,什么都不会做的。”   应颜委屈兮兮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看着应颜眼底淡淡的阴影,杏眼里深深的担心忧虑,很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无能为力,语言便显得过于苍白。   张迎康拍了拍床边的空位,对着应颜道:“过来。”   应颜摇了摇头,“我就趴在这里就好。”她怕不小心碰到他、压到他。   现在张迎康在应颜的眼里就是易碎的瓷娃娃, 碰一下都怕会碎掉。   张迎康慢慢凝起眉看着应颜, 而后声音虽轻却面色严肃道:“应颜,躺下来, 睡觉。”   应颜看了看张迎康的脸色,小嘴一瘪,而后垂着眼仿佛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然后迅速脱了鞋子爬上床, 身体往床边一靠,两只眼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张迎康。   “闭上眼。”   张迎康给应颜盖上被子,手还在她身上轻轻地拍了起来。   好温柔的样子。   慢慢的,应颜便把身体靠进了张迎康的怀里,手还轻轻地搂着他的腰,眼眶又要红了。   她觉得他变坏了,总是轻易就能惹得她想哭。   虽然这样想着,应颜还是安心的气息中慢慢地闭上了双眼,疲惫的神经一根一根地舒展,很快呼吸便变得平缓下来。   此时,她一定是真的很累很累了。   张迎康的手依旧轻轻地拍着,直到慢慢没了力气,才终于停了下来。   张迎康低头看向应颜,巴掌大的脸,瘦得下巴更尖了,脸上有着遮掩不住的疲惫,此时小眉头还在轻轻地皱着,仿佛连睡着都不能放松下来。   心,突然就像被刺了一下,猛地一下扎到了底。   还没有流血,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彻骨的疼痛。   半夜到了护理的时间,男护工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床上多出来的人依旧目不斜视,十分训练有素。   张迎康听到声音便睁开眼,似乎一直都没睡,而后朝男护工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过来。   非常轻微的动作,应颜却突然猛地惊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双眼还迷迷糊糊的,却神色惊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了?”   “......”   张迎康盯着应颜看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我没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紧绷与压抑。   应颜眨巴眨眼,似乎有些清醒过来,看到好好地躺着的张迎康终于舒了一口气,而后很快便又闭上眼缩进了他的怀里,双手还紧紧地抱着他的手。   在这之后,张迎康明显感觉到应颜变得更粘人了。每次就算睡觉前让她回自己的房间睡,也总会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地跑过来,而后可怜兮兮地缩在床边。   张迎康有时候夜里突然醒来,便看到应颜趴在床边熟睡着,沉默了好久,却只能动了动手指,把她叫醒。   他连把她抱上床都做不到。   ......   一天夜里的时候,张迎康似乎隐约听到哭泣声,等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趴在床边的应颜正在静静地哭泣,眼泪已经淌了满脸,连下面的被子都被浸湿了一块印迹。   “应颜。”   张迎康神色一凛,连忙抬手碰了碰应颜。   应颜却没有清醒,反而往旁边挪了挪身体,依旧闭着眼淌着眼,眉间满是悲伤与痛苦。   张迎康又叫了两声,应颜还是没有反应,他的手已经够不到应颜了,只能双手扶着床杆挣扎着撑起身体,只是撑到一半的时候手上便没有了力气,身体一沉,又跌回到了床上。   张迎康看着仿佛陷入梦魇中、表情十分难受的应颜,突然感到锥心的痛苦。   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身体。   正好张迎康的护理时间到了,男护工的房间有了动静,而后房门被轻轻打开,发出一声响,就那么轻微的一声“咔”,应颜便像是听到了讯号般,猛地睁开眼,而后神色有些迷茫地看着脸色紧绷的张迎康。   “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应颜几乎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张迎康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地朝男护工示意了一下,让他回了房间。   “你刚刚,一直在哭。”   张迎康盯着应颜,一字一句道,神情很严肃,下颚也绷得紧紧的。   “啊?”   应颜显然没明白,歪了歪头,而后似乎终于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意,伸手一抹,手上立刻湿漉漉的。   “咦?哪来的水。”应颜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后抬头便看到张迎康依旧在紧盯着她,眼里正死死压抑着什么。   应颜眨巴眨巴眼,好一会才开口:“真是我哭的?”应颜拧眉想了想,却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只是似乎感觉很累很累。   “没事,可能做噩梦了。”   应颜并没有放在心上,看到张迎康的身体有些歪扭,赶紧帮他身体把身体弄平躺。   “是不是想要排尿?要帮你叫男护工吗?”   应颜看张迎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唇线抿得平直,以为他想要方便了。   张迎突然闭上眼,猛地把头侧向一边,声音很沉道:“不用,你回房间吧。”   “嗯?怎么了?”   应颜发觉了张迎康情绪上的不对,赶紧伸手想把他的脸转回来。   “应颜!”   张迎康把头压进枕头里,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又冷又坚硬,头依旧死死压低着。   好一会,张迎华似乎平静了下来才继续道:“你回房间吧,我累了。”   应颜松开手,呆呆地站立着,看着张迎康的侧脸,默默得点了点头,“好,那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觉得他肯定是生气了。   张迎康没回答,手指紧紧地蜷缩着,最终在沉默无声中点了点头。   应颜慢腾腾地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没办法入眠。   不同房间的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睁着眼到了天明。   天亮后,应颜对着镜子咧了咧嘴角,听到外面男护工走来走去的声音,立刻整理收拾了一下,而后迅速跑了出去。   张迎康现在已经能够自己刷牙了,不过手指不灵活,握着牙刷柄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嘴角、脸颊上到处都是被蹭上的白色泡沫。   听到应颜跑出来的声音,张迎康的动作似乎停了一瞬,只一会便又继续低着头刷牙,没有看向应颜。   在张迎康刷完牙吐出嘴里的泡沫时,应颜立刻殷勤地双手递上水杯,动作充满讨好与小心翼翼。   张迎康沉默着漱好口,之后又在男护工的照顾下吃了早饭。   等男护工收拾好东西离开后,应颜立刻坐到床边,一边抓着张迎康的手轻轻地按摩起来,一边嘴角扬着笑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张迎康似乎猜不出来,垂着眼没说话。   应颜眨着眼笑嘻嘻道:“今天是冬至!你是不是忘记了?在我们那儿每年冬至的那天就会吃鲜奶麻薯,你肯定没有吃过,可好吃可好吃了,就是用牛奶糯米粉、木薯粉还有玉米淀粉混合拌匀,再加些白糖跟黄油,最后放到锅里煮成滑溜溜的样子,就这样捞出来蘸着黄豆粉吃。”   应颜咂咂嘴:“太香了。”   应颜说的是小时候在临城的时候,那时候每年婆婆都会给她做鲜奶麻薯,她每次都可以吃好多好多,吃得小肚子都圆鼓鼓的了,还嚷着继续要吃。   想到往事,应颜的眼里充满怀念,嘴里还默默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张迎康突然开口:“你的钱,挣够了吗?”   应颜一愣,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挣够了的话,是不是就该走了?”   张迎康表情平静道:“当初你说你很穷、很缺钱,让我配合你,所以,现在你的钱挣够了吗?”   应颜眨巴眨巴,在脸上的笑容快要消失时又赶紧咧起嘴角、昂着小下巴看着张迎康,表情十分娇俏道:“你好笨,我那是骗你的,我就是为了找你才来的。”   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张迎康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完全掩盖住了眼里的神色,嘴角勾了勾:“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现在,我不想再配合了。”   张迎康在应颜再要开口前直接打断道,盯着她道:“当初你说,让我配合你挣到钱,你帮助我让我能够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现在我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了,所以,也就没有继续配合你的必要了。”   仿佛一句话,便把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划归为了简单的“配合”二字。   张迎康的态度很冷,应颜却慢慢冷静了下来,瞅了瞅张迎康的脸色后,突然双手抓住他的手,轻轻拉到唇边重重地“啾”了一口,而后有些可怜兮兮道:“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都是我错了好不好。”   即使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还是立刻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去道歉,想着只要能让他不生气了就好。   他现在的样子,令她很不安。   张迎康突然用力抽出了手,由于惯性,手甩在了床杆上发出“砰”的一声,应颜立刻一惊,张迎康却像是没有知觉般,冷着眉眼看着应颜:“你现在这么不依不饶是在嫌钱不够吗?好,那你说吧,要多少,直接开个数,之后就不要再来纠缠不清了。”   这话有些伤人了,让应颜连强装的笑都快撑不起来,瘪瘪嘴,马上就要哭。   张迎康冷漠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到一丝起伏波动。   看到张迎康的样子,应颜顿时便有些慌了,使劲摇着头,又不安又委屈道:“你怎么了?我不要钱,我就要你,你明明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应颜死死咬着唇,突然很不想让眼泪在这个时候掉下来。   即使她的心里真的好委屈好委屈。   张迎康的目光里露出冷嘲:“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喜欢你?难道你忘了,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地来提醒,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起来你是谁。”   张迎康说的很平静也很冷漠,让人下意识地便相信了他的话。   应颜咬着唇还是忍住了眼泪,脑筋转得很快,立马又道:“那就算以前不喜欢,现在呢,只要你现在是喜欢的不就可以了吗?”   不论过去怎么样,至少他现在喜欢她了,不是吗?   想到这,应颜立刻来了底气,挺直了胸膛,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迎康。   张迎康脸上的嘲讽更甚:“我是瘫子,身体没有任何知觉,男人能做的、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了,你觉得,我会喜欢你什么?”   应颜睁大了眼,像是被问住了,表情呆呆的,好一会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依旧坚持道:“你明明就喜欢我,你别想骗我,你就是喜欢我了。”   应颜只能咬住这一句话不停重复着,像是一直给增加自己底气。   听到这话,张迎康没反驳,轻轻地掀动着密长的睫毛,而后嘴角突然勾起一道轻浮的弧度,双眼紧盯着应颜一字一句地缓慢道:“你有没有想过,像我们这种瘫在床上的人,连想死都死不了的人,生活中能有什么消遣呢?”   应颜似乎没懂,抿紧了唇摇摇头,她很不喜欢很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陌生又尖锐,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亮出一根根伤人的尖刺。   张迎康看着应颜笑了一声,而后声音仿佛带着恶意道:“既然玩不了女人的身体,那也就只能.....玩心了,是不是显得更高级了?”   张迎康看着应颜捏紧的双手似笑非笑道:“现在看来,我很成功。”   “所以,也就没意思了。”   应颜瞪大眼死死地看着张迎康,憋着眼泪道咬牙狠狠道:“我不信,我才不信。”说完,眼泪还是没忍住猛地滚落了下来。   一颗又一颗。   张迎康垂下视线,表情嘲弄道:“你这么坚持,让我不知道你是真爱上我了,还是,胃口更大了?说吧,想要多少钱,看在你‘陪’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以多开一点给你。五位数够吗?还是六位、七位数?你报个数吧,我对女人一向大方,何况你――”   “我讨厌你。”   应颜突然大声打断,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下一秒终于崩溃大哭,眼泪“吧嗒吧嗒”地直掉,而后在张迎康似嘲似讽的目光中猛地转身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当初带过来的大包拖出来,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去,而后使劲往背上一背,晃荡两下,便咧着嘴哭嚎着朝外走去。   一直到出了门,身后都没有任何挽留的声音。   应颜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声音却越来越小,只有心在不停地抽痛,眼泪更是不住地往下流。   “我、我讨厌他,我再、再也不要看见他了,我、我可是堂堂的应氏传人、人见人爱的小神医,那么多人都、都喜欢――”   应颜的哭声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转身便往回走。   锦旗,那两面病人特意送给他的锦旗还挂在墙上呢,她全部都要带走,什么都不会留给他。   呜呜呜・・・・・・她太讨厌他了。   应颜快速跑回到病房前,狠狠地撞开门,气势汹汹的,而后下一秒身形立刻便定住。   病床上的人一直侧着脸看着门边,表情似乎很平静,眼里却流淌着泪水,平静,又悲伤。   应颜怔住了。他,哭了・・・・・   这是应颜第一次看到张迎康哭。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应颜手上的劲一松,身上的大包立刻“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张迎康早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把头转过去。   可是应颜已经全看到了,应颜眨眨眼,而后立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猛地冲到床边,狠狠地扑在了张迎康的身上,不停地问道:“你在哭是不是因为舍不得我?是不是?刚刚你说的所有的话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张迎康死死地侧着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怎么都不愿意让应颜看到。   应颜整个人都趴在了张迎康的身上,狠狠地抱着他的脑袋,硬是把他的脸移过来,嗷嗷哭道:“你都是在说谎对不对,其实你喜欢我,不愿意让我离开对不对?”   应颜贴得很近,能够清清楚楚地看清那双眼,看到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应颜立刻就心疼得不得了,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呜呜道:“不要哭,不要哭,我不走,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张迎康死死地咬着牙,眼泪还在往下流淌,却一直静默无声。   应颜双手抱住张迎康的脸颊,对上他的眼睛不停地哭问着:“你有没有喜欢我,你有没有喜欢我,告诉我,哪怕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可以啊。”   张迎康被迫看着应颜,看到那双清澈执着的双眼,看着那一滴滴晶莹的泪珠直往下掉落。   张迎康突然伸出手,猛地按住应颜的脑袋,而后狠狠地朝她的嘴唇啃咬上去,很凶狠,又像是・・・・・・很绝望。   应颜顿时觉得又疼、又涩,又甜。   最后,只剩下甜。   作者有话说:  应颜面无表情:有本事别玩弄我的心,冲我的身体来。   张迎康:・・・・・・我不行,你来。   甜不甜?大家是不是都甜哭了。 第二十九章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越过窗户轻轻地跳了进来, 洒落一室光明与温暖。   病床上, 应颜双手紧紧地搂着张迎康的脖子, 似乎终于哭累了,眼睫毛一沉一沉的,眼皮却还强撑着想要睁开。   “睡吧。”   张迎康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应颜的额头,而后看着她像是终于抵抗不住了,慢慢地合上了眼,不过双手却搂得更紧了,像是怕他会离开。   明明他动不了, 也走不了。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应颜,眼里深沉与压抑。   仿佛,还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泥足深陷。   张迎康转开目光,看着投在地上的阳光,看着它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消退,直至完全消失。   像是总有一天会消失的热情与温暖。   ......   应颜终于睡饱醒了过来,却没有立刻睁开眼, 先是颤抖了几下睫毛, 而后手上的力气紧了紧,之后像是依旧沉浸在在梦中一样, 不动声色得慢慢地把脸往前移,嘴巴也悄悄噘起。   直到碰到软软的触感,应颜才像是刚刚转醒般, 嘤咛一声,双眼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而后砸吧砸吧嘴,眉头一拢,恶人先告状道:“你怎么偷亲我?”   张迎康垂着眼,用鼻尖轻轻地碰了碰应颜的脸颊,没有说话。   这下,应颜的脸皮就像是被刮了一层,立刻变薄了下来。   “咳,没事,我、我也亲你一下,还回来了就行了。”说完,便又厚着脸皮噘嘴。   张迎康轻轻低下头,两片唇相碰,而后过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分开。   应颜一脸酡红,满眼痴迷地看着张迎康,看着他眉眼低垂、嘴唇湿亮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张迎康被应颜看得突然低下头,轻微的鼻息抵在应颜的脸侧,轻声问道:“嗯・・・・・・鲜奶麻薯,真的很好吃吗?”   应颜正心池荡漾着,听张迎康这么问,立刻精神抖擞道:“可好吃了,特别特别好吃,你要是吃了后肯定也会很喜欢的。”   急于向他分享她喜爱的东西。   张迎康点点头,而后低声道:“可惜,我吃不到。”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失落。   张迎康的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根据他的身体情况为他特意定制的,营养又健康,却很难再激起他的味蕾。   应颜转了转黑滴溜溜的眼睛,而后立刻爬起来看着张迎康道:“我可以买给你吃啊。”而后又悄悄道:“我们就偷偷吃一点,他们肯定不会发现的。”那一双杏眼闪闪发亮,像是要背着大人偷做坏事的小孩,盛满了兴奋与狡黠。   张迎康看着应颜轻轻点头,“好。”   应颜立刻便兴冲冲地爬了起来,等到要出门的时候,又突然回了下头,果然看到张迎康正静静地看着她。   应颜停顿了一下,而后立刻转身冲了回来,扑到床边后,伸着脖子猛地在张迎康的脸上亲了一口,保证道:“我会很快回来的。”说完,便红着脸飞快地跑出了病房门。   ・・・・・・   张迎华接到电话紧急来到医院的时候,以为是张迎康出了什么事,结果进了病房便看到张迎康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什么事都没有。   “迎康,你怎么了?”   张迎华慢慢走到床边,眼睛往四周扫了一遍,似乎有些好奇怎么没有看到应颜。   张迎华每次来医院的时候,应颜几乎都是寸步不离地粘在张迎康的身边。   突然一下没看到,还真有些不习惯。   床上的人沉默着,侧脸苍白冷硬,好一会才终于开口:“让她离开。”   “嗯?”   张迎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没明白张迎康的意思。   “让她走。”张迎康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张迎华似乎知道张迎康说的是谁了,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心里还挺好奇的,她还没看到他弟弟跟人吵过架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她的房间。”张迎康闭着眼,仿佛并不想多解释。   张迎华看着张迎康认真的脸色微微拧眉:“为什么?我觉得她做的挺好的,也没有犯任何错误,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开掉她吧。”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张迎华本质上就是一个商人,像应颜这样真心喜欢张迎康又能全心全意照顾他的人,尤为难得可贵,她当然不可能轻易就这么放她离开。   何况,看张迎康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明显是在意她的。   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她的弟弟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像普通人一样,跟相爱的人结婚生子。   张迎康没回答,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张迎康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如果我没有爱上她时,这具身体带给我的痛苦是五分,那么,现在就是十分。”   说这话的时候张迎康的表情很平静很平静,甚至连声音都没有起伏,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痛苦与压抑正从每一个字里溢了出来。   悲伤弥漫。   张迎华看着张迎康,而后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心突然就剧烈地抽痛了一下。   这是她的弟弟,曾经那么优秀又骄傲的人啊。   此时,外面的世界那么的灿烂光耀,而病房里,却只有暗暗沉沉,散不开的阴影。   长久长久的沉默后,张迎华终于开口:“她肯定会哭。”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地轻声道:“帮我……哄哄她。”   张迎华垂下眼,心里想:这该怎么哄?   .......   张迎华在医院门口默默的抽着烟,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今天的空气有些干冷,风却还算轻柔,太阳也高高挂着,算个好天气。   等张迎华抽完了一支烟,远处又有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应颜捏着一袋鲜奶麻薯下了车,而后兴冲冲地便往医院里跑。   这家的鲜奶麻薯她尝了,跟她小时候吃的味道最接近了,应颜迫不及待地想赶紧让张迎康品尝到。   应颜闷头往前冲着,而后突然有一个人站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   应颜皱着眉抬头,便看到了张迎华。   “咦,你怎么站在这里?”应颜惊讶道。   看着应颜亮闪闪的双眼,张迎华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脚旁。   应颜先是目光不解地看着张迎华,而后跟随着的她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自己的行李包。应颜顿时脸一红,以为是自己之前“离家出走”的事被张迎华知道,赶紧轻咳一声解释道:“那、那就是一时之气,我、我们都已经和好了。”   说完,便一脸羞红。她怎么觉得她跟他就像是吵架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应颜赶紧转开心思,拎起手里的东西看着张迎华道:“这是我给他买了鲜奶麻薯,你要吃一点吗,这个真的很好吃的,我猜你――”   张迎华看着应颜清澈又亮晶晶的双眼,突然就听不下去了,猛地沉声打断:“你还是走吧。”   应颜愣了一下,笑容停滞,举着手里的袋里有些茫然失措。   “怎、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之后应颜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当时只是太、太......我下次肯定不会了。”   应颜咬着唇,心里也后悔。她似乎忘了,她不仅是一个喜欢他的女人,更是他的康复训练师,是他的护工,她当时的行为真的有些任性、冲动了。   所以,张迎华现在生气,似乎也能理解。   张迎华看着应颜歉疚又可怜兮兮的表情,突然后悔起来,后悔来做这个坏人了。   张迎华沉默了一会,掏出了一张支票,递到应颜面前,“这是给你的报酬。”   应颜低头看过去,没有伸手,双眼盯着张迎华,拼命地摇着头,“我不要,我不要钱。”   张迎华还是硬塞进了应颜的手里,认真道:“收着吧,这是他给你的。”   应颜茫然地睁大眼,而后眼泪立刻就滴下来了,“为什么,他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可以道歉的,我现在去跟他道歉。”   张迎华一把拉住了应颜,低声道:“别去了,他......现在不会想见到你。”   “不可能,他抱过我,也亲了我,他明明就喜欢我。”应颜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   路过的人立刻纷纷投来好奇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们。   张迎华:“......”张迎华侧过头,掩饰住脸上的些微惊讶与尴尬。   她不知道,应颜跟她弟弟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张迎华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还是硬下了心,声音平静道:“可是,他越是喜欢,越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他的身体,就算以后结婚,也只能挑选一个他不喜欢的,单单为了利益而合作的妻子,只有这样的关系,才是最稳定。”   张迎华说完,指着应颜手里的支票道:“这钱,是他能给你的唯一的补偿了,足够你下半生过得衣食无忧。”   “你收下吧。”   听到张迎华的话,应颜慢慢地低头,看着支票,而后伸着手指头,对着上面的一串零一个一个地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完后,应颜突然笑了一下,抬着头看着张迎华哽咽道:“好多钱啊。”眼里泪花闪动。   张迎华移开视线,不忍心再看着应颜。   应颜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突然狠狠地将手里的支票扔向张迎华,大哭道:“你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说完,猛地一把将手里一直抓着的鲜奶麻薯也扔掉,呜呜着转身就跑,不过跑了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冲回来把张迎华脚边的大包背起来。   似乎因为包有些沉,应颜整个身体都差点被带着晃倒。   张迎华刚伸出手,应颜便已经稳定好身体,而后对着地上的支票,狠狠地踩了一脚,又是“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张迎华看着应颜一颤一颤跑远的身体,想着,如果她的心都感觉这么疼,那么,她的弟弟该有多痛?   张迎华回到病房,张迎康依旧是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窗外。   张迎华沉默地站在病房里。   好一会,张迎康才终于开口:“她・・・・・・哭了吗?”   张迎华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声音淡淡道,“没有,不过看起来很生气,以后可能没那么容易哄回来。”   张迎康沉默下来,视线低垂,让人看不见那双眼里的情绪波动起伏。   ・・・・・・   张迎华出了病房后,立刻凛着眉对两位男护工冷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一步都不准离开他,给我把他盯紧了,出了任何事,你们都逃脱不了干系。”说完便大步朝医生的办公室走去,准备再咨询一些情况。   半个小时后,张迎华出了医生办公室,一边低着头慢慢走着,一边静静地思索着计划的事情,整个人变得冷锐又理智。   到了病房门口,张迎华停了下来,而后轻轻地推开门。   在看到病房里的情况后,张迎华握着门把的手突然停住,而后整个身体立时僵住。   病房里,两位男护工听从了她吩咐,此时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床的两侧,正目光紧紧地看着张迎康。   而床上的张迎康,身体趴伏着,双手抓着两侧的床杆,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想要撑起身体,撑一会跌落下去,再撑起。   重复往来,狼狈不堪。   张迎华看着看着,而后猛地松开手,身体退后一步,背抵靠在一边的墙上,突然就弯了身体。   她似乎,完全不是一个好姐姐,完全不是。   张迎华让两位男护工离开了病房,而后又立刻联系上了国外的那位著名的康复训练师,想了想,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   张迎华看着病床上的人想:只要他想活,她就会拼尽全力去救他,不管将有多么困难艰苦。   张迎华回了一趟洛城,那个生养母亲的城市。   今年的第一场雪,突然就来临了,飘飘洒洒的雪花,很快便在地上铺上了一层雪白。   张迎华站窗前,静静地看着这洁白纯净的世界,突然开口:“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完,便拿眼角轻轻地瞟着床上的人。   张迎康正拿着筷子动作僵硬地练习着夹东西,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一根筷子立刻滑了下来,掉落到了床上。   只沉默了一会,张迎康便面无表情地捡起来,继续练习着,如同每一次一样。   张迎华挑挑眉,便不再说话,而继续看着外面雪白的世界,目光飘远。   她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   风雪肆意,应颜站在雪地里,腰背笔直,目光深远地看着远方,背影孤寂、倔强,如同一匹独狼,睨视着这茫茫浮华的世界。   好一会,应颜才转过身,双手背后,慢慢踱步进了医馆了,而后看着这间新开的“应氏中医馆”,拧眉哀叹道:“唉,这年头生意太难做了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应颜掰着手指又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而后再次摇着小脑袋,深深叹息。 第三十章   白雪融化, 枯枝抽芽, 万物开始复苏。   应颜也终于忙碌了起来, 忙到似乎再没有任何闲暇时间去想其它事情, 每天都吃得饱,睡得好,像是回到了从前,所有的一切都终于归位。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过,一切都在变化,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酷暑来临时,医馆里变得更忙了。   “大夫, 我最近感觉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浑身没有力气,手脚经常出虚汗,还总感觉胸口闷、喘不过气是怎么回事?”   一位大娘一坐下来便忙不迭地股脑地说了出来。   应颜看了一下大娘的脸色,而后示意她把手放到脉枕上。   “我之前也去大医院查了,什么毛病都没有,可人就是总不清爽,吃东西也没味, 整天口干舌燥的。”   大娘把手放上脉枕后还继续不停地絮絮叨叨着。   应颜摸了脉, 而后对着大娘道:“把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大娘立刻张大嘴朝应颜伸出舌头, 一股浓重的韭菜味顿时扑面而来。   应颜却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看了舌头肝胆区的情况后,便低下头拿过单子“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好后把单子推过去对着大娘道:“每日煎两次分三次服用,服用半个月为一个疗程,喝完了再来复查一次。”   而后低头翻着什么,头也没抬地继续道:“下一位。”   ......   张迎华站在医馆门口,看着排得长长的队伍,拧着眉抽着烟静静地等着,脸色严肃又暗沉。   等人越来越少时,张迎华终于走进了医馆里。   “对,就是感觉没精神,上班注意力没办法集中,总是出错,还特别犯困想睡觉。”   应颜的面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形瘦小,面色青黄,眼睛无神,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张大嘴打着哈欠,眼泪顿时从眼角冒了出来。   应颜把了下脉后,便拿过单子照常“唰唰”地写了起来。   “大夫,你说我这是什么毛病啊,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男人神情紧张,嘴角的法令纹更加深刻了。   应颜似乎见怪不怪了,淡声道:“回去按时喝药,平时要多运动,还有,治疗期间要严禁房事。”   中年立刻露出有些油腻的笑容,朝着应颜打哈哈:“哪里有什么房事啊,老婆都不知跑了多少年了。”   应颜没什么反应,推过单子,而后直白道:“脾虚肾阴虚,要是再继续下去肾脉都要摸不着了,即使是手.淫也要戒掉。”   应颜说的一板一眼,中年男人却顿时臊得脸都红了,低着头快速拿过单子,起身便快步走出去拿药了。   “下一位――”   应颜摇摇头,叫着下一位,而后在抬头扫一眼时,表情立刻僵住。   张迎华坐了下来,伸出手放在脉枕上看着应颜。   应颜很快便恢复正常,表情冷漠地把完脉,而后一板一眼道:“气血亏虚,体质偏寒,宫寒很严重,要趁早治疗。”   张迎华点点头。   应颜低头“唰唰”地写完单子,嘴里又淡淡地加了一句:“平时要忌烟酒,不要熬夜,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同时还要多注意放松心情。”   说完,应颜递过单子:“好了,出去拿药吧,刷卡现金都可以。”   而后继续叫道:“下一位。”   张迎华却没有走开,目光紧紧地看着应颜道:“等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应颜手指停了一下,而后抬眼瞅了一下张迎华,另一只伸下去,从桌肚里翻出一个木牌子,轻轻往桌子上轻轻一立。   木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拒绝还价”四个字。   应颜指着开出来的药单子,淡淡道:“应氏中医馆用的药材全部都是上上等的,每一副药也绝对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如果你觉得价格贵,那可以出去出去打听打听再来。”   张迎华:“......“   看着这个木牌子,张迎华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应颜面前,看着她认真道:“钱不是问题,我只是想让你去看一下我弟弟,他现在......”张迎华突然沉下眉,没再说下去。   应颜听了后表情却并没有变化,整个人冷漠无比地在桌肚里又摸索了一下,然后把另一个木牌子往桌上“砰”地一竖。   一个“拒绝出诊”的木牌子。   张迎华看着应颜,脸色慢慢变沉。   后面又来几位病人,开始催促着张迎华。   张迎华顿时眉目凌厉地扫过去一下,而后盯着应颜继续道:“就当帮我一次,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只要你愿意去,报酬绝不是问题。”   张迎华目光紧紧地盯着应颜,似乎有应颜不答应,就要不依不饶的架势。   应颜垂下眼,好一会才抬头,而后看着张迎华翘了翘嘴角,继续冷漠无情地又从桌肚里摸了一下,而后把另一块更长的小牌子往张迎华面前一放。   “本店与110联网。”   张迎华:“......”   张迎华的脸色僵硬了好一会,最终决定还是继续示弱下去,声音格外低沉道:“自从你走后,他的精神状况便一直都不好,白天黑夜地失眠,这大半年来都只能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今天春天的时候,他甚至又一度开始拒绝进食......”   “医生说,他可能又有想要自杀的倾向了。”张迎华的声音有些颤抖。   应颜垂着眼,睫毛颤掀了掀却没有抬起来,而后嘴里继续叫道:“下一位。”   张迎华眼着应颜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慢慢站了起来,而后转身。   走了几步,张迎华突然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应颜开口:“虽然他从来没有说,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很想见你。”   身后并没有动静,下一位病人已经坐了下来,开始对着应颜讲诉自己的情况。   张迎华沉默了一会,而后终于迈步走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医馆里总算没有人了。   应颜让店员先下班,而后自己坐在桌前整理着东西,不知为何,心却一直定不下来,东西也是越理越乱。   好一会,应颜才终于猛地放下手里东西,而后捏紧了双手,垂着头,眼眶肆意红了起来。   ......   应颜锁上店门,转身往住的地方走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路灯下的人。   张迎华脊背挺直地站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应颜,一直都没有走。   应颜看着张迎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张迎华便走了过来,而后朝着应颜深深地弯着腰,恳求道:“就当我求你了,帮我这一次。”   应颜抿着唇没说话,张迎华也一直深深地弯腰。   好一会,应颜还是抬起脚,仿佛无视般快速地错开张迎华走了过去。   张迎华心里顿时一凉,脊背依旧弯着,仿佛再也直不起来,沉重的悲哀似乎将要压垮她。   直到――   “还不走吗?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出诊的时间都是按小时算的,很贵。”应颜站在张迎华的车旁,别过脸,昂着下巴大声地说着。   张迎华的心顿时像是被揉捏了一下,各种情绪冲撞,难以言语。   去医院的路上,应颜虽然与张迎华一起坐在车的后排,但是却一直沉默着,脸也侧向一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静默无声。   张迎华侧过来轻轻地打量着应颜。   她看起来似乎没怎么变,却又似乎变了很多,周身开始有种沉静的气质,眼神静静地望着车窗外,越发显瘦的侧脸看起来格外冷漠。   张迎华垂下视线,便看到应颜的手正在不停地绞来绞去。   似乎明白了什么,张迎华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下一秒,不知为何,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难以描述的酸涩。   到了医院下了车,要进入医院的时候,应颜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像是忆起了什么不美好的事,她的贝齿紧紧地咬着嘴唇。   张迎华静静地等待着,突然不想在此刻去逼她了。   好一会,应颜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而后又起头,昂首挺胸地走进医院。   张迎华在后面立刻跟上。   出了电梯快要走到病房前,杨峰立刻迎了上来,对着张迎华低头叫了一声:“张总。”   张迎华点点头,而后出声问道:“他今天怎么样?情况好一点了吗?”   杨峰看了应颜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张少没有吃晚饭,只吃了药,现在终于睡着了。”   张迎华在心里叹了一声,而后对着应颜道:“他现在睡着了,能不能请你先等等,等他醒来再......”   应颜抿抿唇,侧过脸,面无表情道:“反正我的出诊时间已经开始计算了,最后吃亏的又不是我。”   这就是不介意等的意思了。   张迎华立刻长舒一口气,放缓声音道:“嗯,那你先进病房里等吧,公司里有些事,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下。”说完,张迎华朝杨峰示意了一下,两人便一起朝电梯走去。   应颜一直沉默地站着,看着张迎华他们进了电梯,又等了好一会,才终于走到病房前,而后伸出手轻轻地推开门。   房间里很黑很安静,没有一丝光亮,安静到像是死寂般的。   应颜下意识地微微皱眉。   握在门把上的手好一会才松开,没有关上门,让走廊里的光亮投进病房,而后轻轻地走向病床。   即使房间依旧还很昏暗,应颜还是一下子便看清了床上的人。   他,似乎瘦了好多,脸部的棱角更加凌厉了。   应颜的心立刻剧烈地疼了一下,看着张迎康苍白的脸上,那眼睑处明显的暗影时,更是心疼得呼吸都像是在拉锯。   这么静静地看一会,应颜终于慢慢地伸出手,而后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心疼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即将悲伤地掉落。   结果,手才刚碰上,张迎康便陡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看向应颜,即使在昏暗里依旧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   应颜:“・・・・・・”那只手顿时僵在原地,眼泪都吓得停住。   大概只有两秒,张迎康便清醒了过来,而后似乎认出了应颜,目光中的冷厉立刻便退去,看着应颜轻声开口:“颜颜?”   应颜:“......”他不是吃了安眠药了吗?为什么没睡着????   慌乱、无处安放的眼神完全暴露了应颜内心的纠结与混乱迷茫。   就在此时,已经走出医院门口张迎华,突然了停下来,而后抬起头望着无星的天空,轻轻地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个傻姑娘会不会对睡着的张迎康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杨峰只说他吃了药睡着了,可没说吃的是安眠药啊。   病房里,应颜咽了咽口水,好一会才小声开口:“这是在做梦,我们是在梦里,现在所有的一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声音极轻极轻,仿佛在催眠,只是不知道催眠的是躺在床上、正眼神漆黑清冽地看着她的人,还是在催眠着傻懵懵的自己。   张迎康目光静静地看着应颜,没有说话,也没有听从催眠闭上眼。   好一会,应颜的手终于一点一点地离开张迎康的脸颊,而后这么举着手、横着身体,一步一步地,僵硬地、慢慢地退回到了门边,姿势毫不优美,而后,“咔”的一声关上门。   应颜僵着身体,好一会才扬起冰山女神般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说:“不丢人,真的,一点都不丢人。”   说完,像是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双手猛地捂住脸。   “嗷!”   作者有话说:  应颜:乖,这都是做梦的,快闭上眼,好好睡觉。   张迎康:・・・・・・再看一眼,我舍不得。   应颜:好撩・・・・・・   嘿嘿,颜颜回来啦。   乖巧等夸,夸我夸我夸我快夸我●3● 第三十一章   应颜板着脸, 站在走廊的尽头等着张迎华。   张迎华很快便赶了回来, 脸上镇定平静, 看到应颜后, 还声音温和地询问道:“我弟弟他醒来了吗?”   应颜立刻瞪着眼、鼓圆了脸看着张迎华。   哼!继续装!   “怎么了?”看到应颜的样子,张迎华毫不心虚地问了出来。   应颜眼里的小火苗顿时再也忍不住,蹭蹭地直往外冒:“你骗我!他根本没有吃安眠药。”她就那么轻轻摸一下他就醒了。   一想到这,应颜全身的血仿佛都要涌到头顶了。   张迎华沉默了一会,看着应颜出声道:“我承认,我骗了你一些事,但是, 有些事肯定是真的。”   “比如,他是真的想你了。”   如果应颜看到过张迎康这大半年来有多么努力,吃了多少苦,她可能......就不会责怪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私了。   因为,可能她会比她更心疼他。   应颜侧过脸冷哼一声,而后抬起手看了一下时间,冷漠无情道:“一小时零八分,给你算个整数, 一小时整。现金转帐都可以, 概不赊账。”说完,小手一伸。   张迎华顿了好一会, 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应颜的手里,看着她轻声道:“这是迎康的卡, 里面有钱,密码是他的生日,以后你能每天都来一趟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来看他一眼就行,可以吗?”   只要每天来看他一眼,让他知道,这样,就能让他在痛苦的坚持中尝到一点甜了。   应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卡,很想高傲地朝张迎华甩过去,再格外趾高气昂地朝她冷笑一声:“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过,这该死的金钱的诱惑啊.......   应颜脑子里迅速亮出算盘,“噼噼啪啪”地算着房租、水电费、店员工资以及药材欠款......   啊,头疼。   “可以是可以,不过――“   应颜看着张迎华伸出一只手,无商不奸道:“现在一小时收费,要翻五倍了。”   简直就是坐地起价。   张迎华却立刻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只要钱能解决的事对她说都是小事。   应颜看张迎华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顿时小眉头一紧,微微侧过头,脸上露出十分懊悔的神色。   她真的应该再伸出一只手的。   应颜走后,张迎华走到病房前,伸手推开。   张迎康一直盯着门边,待看到进来的人是张迎华时,隔了好一会才轻轻垂下视线。   张迎华关了门,在黑暗里走到床边,而后打开了床头灯,就这么低头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垂着眼,表情有些冷硬。其实张迎康现在除了睡眠一直没有变好,身体其它各方面都改善了很多,也并没有变瘦多少,只是面庞看起来冷硬坚毅了许多。   “迎康,你会怪姐姐吗?”   张迎华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张迎康,“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相貌不错,性格有趣又可爱,万一遇到一个同样欣赏她的人,把她给追走了・・・・・・那该怎么办?到时候你可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听了这话,张迎康的脸色明显变得紧绷起来,却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张迎华便又下一剂猛药:“她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跟某一个男人结婚、跟那个人做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还可能很快就有了――”   “够了!”   张迎康猛地打断,脸色很暗沉僵硬,手指都紧紧地蜷缩了起来。   张迎华点到为止。她弟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会想通的。   张迎华慢慢站了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我看她的样子,应该还在生气。就像我当时说的,可能没那么好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迎康没说话,炽亮的光从上方打在他的脸上,把他面庞的细微之处都照的清清楚楚,剑眉漆目,长长的睫毛静静地垂着,高挺的鼻子,形状美好的嘴唇,每一处都如雕刻般完美,看得再久依旧令人感到惊艳。   张迎华觉得,这是上天唯一没有亏待她弟弟的地方了。   ......   第二天傍晚,没等张迎华派人来接,应颜便主动来了医院。   拿钱做事,这是应颜做人的标准,既然已经收了钱了,也就没必要再去扭捏矜持什么了。   今天来得早,连天色都还没暗下来,应颜走到病房门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些,而后又酝酿几下,终于伸出手猛地推开门。   “・・・・・・”   看到里面的情况,应颜顿时姿势僵硬地惊愣在原地。   病床旁边放着一个低矮的双杠,张迎康正双手撑着双杠,满脸都是汗地拖着身体往前移动,原本软绵无力的双臂,此时上面的肌肉正紧紧地绷起,充满力量,带动着身体一点又一点地往前移动着。   听到声音,张迎康抬起头,鬓角、脸颊全部都是湿漉漉的,此时正好又一颗汗珠从他清冷的眉眼间滚落下来,滑过笔直高挺的鼻梁,到鼻尖,最终摇摇晃晃滴落下来。   “啪”的一声,仿佛在应颜的心里也震荡了一下。   搅乱了她本来就不算平静的心湖。   张迎康只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移动,晃动着豆粒大的汗珠一颗又一颗地快速滚落下来,从下巴滴落,几乎把他身上黑色的短袖给全部浸湿了。   应颜静静地看着,张着口说不出话,脚步也挪动不了。   又练习了两圈,张迎康明显力气越来越弱,动作也越来越吃力缓慢,手臂在颤抖,嘴唇也抿到发白。   终于在又一圈要到头的时候,应颜先忍不住了,快步走过去将一旁的轮椅推过去,让张迎康坐下去。   张迎康低头看了眼轮椅,而后沉默着先松开左手,慢慢地将身体沉下,之后还双手将依旧无力的双腿搬动一下,移放好位置,然后才重新抬头看着应颜。   应颜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吃惊,她是真的被张迎康震惊到了,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手下的皮肤紧绷绷的,肌肉虽然不算很明显,但是确实是存在着的,不再是软软无力的状态了。   应颜摸完右手臂又摸左手臂,来来回回像是依旧不敢置信。   手上顿时沾满了汗湿与热意。   “别摸了。”   张迎康突然启唇出声。   应颜的动作顿时一停,刚要收回手时张迎康垂着眼睫又继续道:“都是汗。”声音很轻,柔柔的,低垂的长睫毛上带着汗珠,在轻轻地颤动。   应颜顿时就觉得手下的热意突然变得十分滚烫起来,烫的她猛地缩回手,双手背后。   结果热意还是从手指尖蔓延到了脸上。   好没出息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别摸了。   应颜:・・・・・・   张迎康:我会忍不住J   应颜:・・・・・羞答答 第三十二章   沉默与暧昧在无声蔓延, 不知谁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应颜突然侧开头, 声音淡淡道:“你.......看起来好了很多。”   看来昨天是她先入为主了, 他现在的状态一眼看上去就比以前好太多了, 她还......   应颜先狠狠地在内心嘲笑了自己一声。   张迎康轻轻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显得冷漠的应颜,好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变好了,可是还不够。   听到张迎康的回答,应颜心里顿时更奇怪了,他身体变好了,她当然从内心惊喜又为他感到开心, 但是......却突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应颜咬紧牙憋着气,让自己不要去看张迎康的表情,她绝不能让自己失了面子再失了里子了。   “那就好,恭喜你。”应颜刻意冷淡道,语气客气又生疏,只是声音里的紧绷与低哑怎么都掩饰不住。   张迎康当然听出来,漆黑如墨的双眼里顿时划过痛苦与挣扎,好一会, 终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应颜, 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   张迎康不说还好,一说, 应颜压抑了许久的委屈顿时一股脑地全爆发了出来,心气一来,狠狠地拨开张迎康的手, 咬牙道:“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反正本来我们之间就没什么――”   应颜的话突然停住,而后猛地抓过张迎康的手腕,惊叫出声:“这里怎么回事?”   张迎康的手掌位置又红又肿,看起来很吓人,应颜赶紧抓过另一手,也是同样的情况。   应颜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双杠,而后突然又翻过张迎康的手臂。   果然,手臂内侧也是磨得一片红肿。   高位截瘫患的手指其实是非常难恢复的,即使再怎么锻炼也很难达到以前的肌力与灵活度,所以很多高位截瘫患者基本上都是依靠手臂或是手腕的力量来控制一些行动。在这方面,虽然张迎康的情况要好很多,并且在之前他的右手就已经恢复到一定程度了,不过要想撑住整个身体依旧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几乎是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手掌与手臂上。   应颜想到张迎康刚刚一下又一下地撑着身体,紧绷的身体,抿得发白的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心里一下子就酸胀得不行,就这么忍了一会应颜突然瞪着张迎康狠狠咬牙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让她心软,故意让她心疼。   张迎康低垂着头没说话。   应颜看着张迎康,在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就难过得不行。   她讨厌他,她真的好讨厌他!   应颜猛地狠狠抹一把眼泪,而后“嗖”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使劲咬着唇在心里暗暗发誓,她再也不要来了,再也不要在乎他、心疼他了。   张迎康在后面低垂着头,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刚刚被拨开的手依旧静静地垂落着。   应颜冲出病房,还没进楼梯便听到电梯“叮”一声,而后张迎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到应颜的样子,张迎华一愣,刚想说什么,应颜便对她凶狠一瞪,而后抹着眼泪冲向了楼梯。   “・・・・・・”   张迎华推开病房门,病房里已经暗了很多,光线暗淡里,张迎康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身上湿漉漉的,汗湿后的头发结成一缕又缕,垂在额头,落在眉间。   如同他整个人一样,又冷又僵硬。   张迎华虽然看不清张迎康的表情,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正在难过,很难过。   看到张迎康这个样子,张迎华本来想问的话也就慢慢地咽了回去。   就让他先缓解一下吧。   ......   应颜当然看到了伫立在医馆门口的张迎华,不过这次她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她。   下班的时候,张迎华迎了上来,应颜也没躲避,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递给她,对着她一字一句地清晰道:“里面的钱我没有动过,之前的钱我也不要了,以后......你就不要来找我了。”说完,便撇过头,不再说话。   她再也不想为他难过,因为他而患得患失了。   这种心情真的太难受太难受了。   张迎华没有接那张卡,静默了一会突然开口:“所有的医生都在说,迎康能这么快就能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奇迹。”   张迎华勾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却不含笑意:“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   “我不知道迎康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让你生气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他一直那么拼命地去锻炼自己的身体・・・・・・是为了你。”张迎华盯着应颜一字一句认真道。   张迎华一开始当然不能理解张迎康,那么拼命地让应颜离开,结果自己却又那么痛苦,这是何苦?   直到后来,有一天天气正好时,张迎康看着洒落进病房的阳光突然开口:“其实,让她离开,对她、对我都好。”   话说得那么平静,眼里却又那么痛苦挣扎,整个人被一片浓厚的悲哀笼罩着。   张迎华看着张迎康的样子,心突然剧痛起来。   因为她们不是他,所以才无法理解他。   让应颜离开是不是对应颜好,张迎华不知道,但是张迎康对自己狠,她是亲眼所见了。   应颜表情冷漠地撇过头,依旧直直地伸着手递着卡,显然不为所动。   张迎华看着应颜的样子,低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走后,一开始迎康只能双手抓着床杆撑一会身体,后来慢慢地能让双腿跪在床上了,练得便更狠,因为他的双腿没有知觉,一直练到膝盖被磨得出血了才知道,却依然不停止;他为了能自己从床上移到轮椅上,开始拒绝护工的帮忙,每次自己坐上轮椅都要半个钟头位置;还有,病房里的那个双杠・・・・・・”   张迎华苦笑一声:“医生都说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奇迹,可是,他们不知道迎康到底从上面摔下来过多少次・・・・・・”   依旧爬着也要继续。   真的很狼狈,很狼狈。   张迎华深呼一口气:“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他、可怜他。我想,迎康他也不需要,我只是......真的很心疼他。”   张迎华清冷的眼里已经泛起了红。   而应颜,眼眶里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   不过,这个晚上应颜依旧没有去医院,她回去想了整整一夜,而后第二天一早便壮士断腕般来到了医院。   应颜总算想明白了,其实不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不可能去放下他,那种感情早就已经植入骨髓。   即使他那样对她,她的心里依旧没有怨,只有越来越深的心疼。   应颜走到病房前推开门,病房里并没有人,床上的被子被掀开着。   应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还有温度,人应该离开不久。应颜这么想着刚准备转身出去找人,便听到了浴室里传来轻微的“哗啦啦”的水声。   应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猜测可能是张迎康在洗澡,于是便又耐心等了起来。   结果等了将近半个钟头,在应颜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跑去敲门问候的时候,浴室门才终于被打开。   张迎康坐在电动轮椅上出来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脖子里搭着一条白色毛巾,眉眼湿润,面容清冷,上面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面配了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   看到应颜,张迎康明显愣了一下,电动轮椅却一直开到病床边才停了下来,他依旧扭着身体,一直保持着看着应颜的姿势。   应颜看看轮椅上的张迎康,又看了看浴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还没有人从里面出来,终于忍不住小跑到洗浴间门口,而后趴在门框上往里看。   里面空无一人。   应颜瞪大眼,眨巴眨巴两下后扭头看着张迎康问道:“护工呢?”   怎么就他一个人?   应颜觉得有点懵,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这话,张迎康似乎终于回了神,把轮椅转了过来,而后看着应颜轻声道:“他们走了。”   应颜还没明白,拧着眉脱口而出:“他们怎么都走了?你姐姐没有再给你找新的护工吗?”   应颜以为男护工们因为什么原因都辞职了。   “我现在,自己可以了。”张迎康低下头,突然开口。   虽然他依旧站不起来,但是很多事他都可以自己做了,终于不用像一个废人一样了。   应颜愣愣地看了张迎康好一会,而后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看着张迎康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刚刚是你自己一个人在洗澡?”   张迎康低垂着眼点了点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应颜保持着瞪大眼的样子,显然依旧不敢相信,而后又往洗浴间里扫了一圈又一圈,之后才走到张迎康面前,弯着腰、皱着鼻子对着他身上使劲吸了吸。   浑身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味。   很好闻。   又吸了几下应颜似乎发觉了自己的动作有些暧昧,动作一顿,偷偷抬眼,便看到张迎康正垂着长睫毛静静地看着他,双眸漆黑沉静,眼神里透着别样的温柔。   “......”   应颜慢慢直起身,觉得嗓子里有些痒痒的,便轻轻地咳了一声,而后看着张迎康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猛地拿过他脖子上的毛巾,兜头给他盖上去,重重地揉了几下,声音严肃刻板:“头发怎么不擦干?不怕会感冒吗?”   说着,又揉了好几下,心情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才慢慢地拿开了毛巾。   张迎康一直没有出声,很安静纵容地让应颜放肆着。   拿开毛巾后,张迎康一头漆黑的碎发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他抬着头、微眯着眼看着应颜,长睫毛轻轻地眨动两下,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迷蒙蒙的。   还......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应颜立刻又把毛巾给他盖了回去,声音带着某种不自然道:“能自己擦头发吗?”   他不是很厉害吗?都可以自己洗澡了!   张迎康没说话,抬起手臂,两只手按着毛巾在头上来回擦了起来。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不利索,但是看起来这些事情确实做的没问题,动作也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张迎华说的那些话,应颜的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酸酸的。   她希望他变得好,却又不希望他经历那些痛苦。   果然,在他面前,她永远不可能会是一个称职的医生或是护工。   唉,看来,只能去试试其它身份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呜呜呜,伤心心,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医生。   张迎康:或许・・・・・・你可以做一个称职的夫人。   应颜立刻挺胸抬头:这个我肯定行的。 第三十三章   虽然应颜在心里已经把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但是她的脸上却不露分毫。   俗话说的好, 太容易得到的女人都不会太被珍惜, 所以应颜决定从今天开始, 对待张迎康她要做到“若即若离”、“半推半就”、“欲迎还拒”、“欲擒故纵”......等等。   想到这,应颜立刻严整了一下表情,而后对着张迎康语气深沉又认真道:“虽然经过你姐姐几次三番诚恳的请求,我的人回来了,但是――”   应颜看着张迎康,苍凉一笑,而后又格外悲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震声开口:“但是,我的心却并没有。”   你,已经失去我了。   现在,她将是他不能轻易得到的女人了。   张迎康的动作一顿,许久许久慢慢拿下毛巾,抬起头看着应颜。   看了好一会,张迎康终于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对着应颜轻声温柔道:“好。”   说这个字时那漆黑的剑眉微扬, 紧盯着应颜的双眸如同溢满星辰的夜空, 美丽专注又似柔情流溢,令人在不知不觉中便沉迷进去。   应颜:“......”   应颜咽了咽口水, 悄摸摸地用牙齿咬了咬腮帮子。   稳住,不要动摇,你要做他不能轻易得到的女人。   嗷!   这么想着, 牙齿一使劲,便咬疼了腮帮子,让应颜终于从沉迷中微微清醒过来,而后赶紧撇过头,移开视线,声音努力冷淡却带着一丝微颤道:“那、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再过来。”   应颜为自己脸上的热意与心里那掩饰不住的欢喜感到深深的恨其不争与悲哀。   这躁动不安的春心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轻轻地敲响了两声。   应颜身体一震,猛地挺直腰背。   “进来。”   张迎康终于收回眼神,朝着门口声音清冷地叫了一声。   门打开,是张迎康的早饭送到了。   看着稍显清淡的早饭一一摆放好后,应颜便准备离开了。   “那我就先走了。”   应颜已经恢复了冷静,挺直脊背,表情一派淡然和自若。   张迎康看着转身要走的应颜突然开口:“你・・・・・・早饭吃过了吗?”   应颜脚步顿住,回过头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垂下双眼,漆黑纤长的睫毛轻轻掀动,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好一会才低声开口:“如果没有吃,能留下来跟我一起吃吗?”   没等应颜回答,张迎康接着又开口,声音似凉似嘲:“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一起吃过饭了。”   听到张迎康说的这句话,应颜的心脏立刻一阵刺痛,再看张迎康依旧平静却透着说不出苦意的面庞,哪里还管什么“若即若离”、“半推半就”,几乎立刻就转身回到了床边,而后毫不矜持地真心道:“没吃呢,其实我早就饿了。”   她昨晚没胃口吃饭,又为他思考了整整一夜,还今天一早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现在闻着精米的清香味,胃里顿时绞痛起来。   张迎康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些微笑意,很浅淡,却又那么明晃晃。   “嗯,给你。”   张迎康递给应颜一只勺子,而后把面前的清粥往应颜的面前推了推,声音轻柔到简直要把应颜给融化了:“留一小半给我就好。”   应颜拿着勺子的手停顿住,看看张迎康又看看面前的碗。   这是,要同吃一碗饭啊......   应颜的小脸克制不住地羞了羞,差点脱口而出:“不如让我们一人一口地吃吧。”   最后,好歹想起来这已经不是从前了。   应颜小脸微暗地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张迎康的唇边,语气刻板不容拒绝道:“你是病人,你先吃吧。”   而后直直地伸着手。   张迎康抬起眼看着应颜的脸色,而后终于轻轻地张唇,吃下了粥。   一直把粥喂了一大半,应颜看着开始对她坚决摇头的张迎康,才终于停了下来,而后极其自然地把下一勺的粥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咂咂嘴,嗯,真香。   张迎康侧低着头,眉眼低垂,却遮不住里面的温柔笑意。   吃完了饭,应颜收拾了一下便真的要离开了。   可能是吃人嘴短,临走前,应颜忍不住放低声音,羞怯道:“晚上,我早点过来。”   话说完,总觉得有些过于暧昧,赶紧加一句:“因为现在是按小时收费的,我只是为了钱。”   张迎康看着应颜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目送着应颜离开,看着慢慢关上的病房门,脸色终于一点一点变得沉冷,眼睛却还直直盯着关上的门。   像是下一秒就能等到某个人再次打开门,对他露出刻意一本正经的小脸。   应颜不知道,即使吃了安眠药,张迎康昨晚也一整夜未能入睡。   ......   晚上应颜过来的时候,张迎康正坐在脚踏车上,双脚不停踩动着,手上还一下又一下地拉着臂力绳,他的头发已经变得湿漉漉的了,额头的汗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滴落,湿眉深目,脸上带着热意熏染后的薄红,把应颜看得当场怔愣在原地。   每一次来,重新看到的他都让她震动又惊喜交杂。   “你、你腿好了......”   应颜伸手指着张迎康还在不停踩动的双腿,声音都激动到颤抖了。   听到应颜的问话,张迎康手上的动作一顿,双脚依旧不停地踩着。   张迎康沉默了一会,而后伸手按掉脚踏车上面的开关,抬头看着应颜,十分冷静地开口:“没有,电动的。”话说完,便又有一大颗汗珠划过他稍显漆深的眉目,留下淡淡湿痕。   有点凉意。   应颜心里顿时一起一落,不过稍微一想也知道,他的腿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就恢复的。   是她激动到失去理智了。   病房里一时间有些沉寂。   应颜看着有些过于沉默的张迎康,想到自己问的话心里顿时后悔又愧疚,赶紧转移话题:“哇,你的手臂真的变得有力多了,看,都有肌肉了。”   应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捏了又捏右手臂那一块十分明显的肌肉。   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喜悦。   这个变化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经过他多少的努力换来的。   手臂被摸着,张迎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突然开口:“这边也有。”而后动了动左手臂。   应颜看过去,左手臂的肌力明显比右手差了一点,但是上面同样有肌肉,一块可能不太明显的肌肉痕迹。   应颜伸手捏了捏,硬硬的一小块,好难得好难得,让她喜爱得简直想立刻就对着它狠狠地亲上一口。   张迎康看着双眼亮晶晶的应颜,像是突然就回到了从前。   让他的心终于慢慢变得平静,而后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如同以前一样,下一秒就会亲下来。   作者有话说:  应颜:这硬硬的一块可爱的让人想亲。   张迎康立刻红着脸严肃道: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   应颜眨着纯洁无瑕的双眼:啊?她说什么了? 第三十四章   应颜抬起头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也目视着应颜, 眸色温柔, 睫毛湿润, 眼里清黑一片。   应颜的心立刻就“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四周仿佛突然间就变得格外的安静。   应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马上就有要噘起来的趋势。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而后又走远,似乎是一个医生正对着护士交待着什么。   应颜却立刻就清醒过来了,缩回手、站直身体、挺直背、下巴昂了昂, 努力消散着脸上的热意。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应颜刚想对张迎康说她先回去了,张迎康却先开了口。   “等一会可以推我去外面吗?”   “很久没有出去了。”   这是张迎康第一次主动说要去外面,应颜想说的要离开的话立刻“咚”的一下咽了回去,而后声音干脆又柔和地开口:“可以。”当然可以。   张迎康的表情立刻放松了一些,对着应颜微笑道:“不过要先等我一会,我先去洗个澡。”   应颜瞄着张迎康脸上的汗水还有被浸湿后紧贴在身上的衣服,点了点头。   电动轮椅就放在脚踏车旁边, 应颜刚想走过去帮忙将张迎康移上去, 张迎康便对着应颜摇了摇头,而后垂眼低声道:“不用, 我自已可以。”说完,双手抓住椅把,用力一撑便将半个身体移了上去, 轮椅因为冲劲,向后滑动了一点。   应颜的脚步立刻抬了起来,看到张迎康低垂的眉眼却又忍住了,而后慢慢地将脚步落了下来。   她觉得,她应该相信他。   张迎康稳住了轮椅,便动作熟练地将身体慢慢向上移,而后手肘压在在扶手上,右手用力抓着椅把,又一个用力便将整个身体挪正,最后只剩下一双无力垂着的长腿了。   “我来吧。”   应颜最后还是没忍住,看了看张迎康的脸色便蹲了下来,将他的两条长腿弯曲回去,让双脚踩在轮椅的踏板上。   “好了。”应颜抬头朝张迎康笑了一下。   张迎康垂目看着应颜,眼里很深邃,盛着浅淡细碎的光。   “嗯。”轻轻的、带着别样情愫的一声。   应颜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而后想到上次他在浴室里呆了估计有大半个钟头,便不放心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我怕你洗太久了容易感冒。”   张迎康对着应颜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又坚持道:“不用,我会快一点的。”说完又看了应颜一眼便按下轮椅开关,朝着淋浴间开去。   应颜站在原地,看着张迎康打开浴室门又关上,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似乎明白了他的坚持是因为什么,因为明白了心里便觉得酸酸涩涩的。   张迎康一直都是个很骄傲的人,这么骄傲的人,偏偏命运碾碎了他的每一根骨头,让他活得最无尊严、最狼狈。   应颜想,她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体会到张迎康心里全部的感受,所以她才会怪他,才会怨他怨了好久好久。   她是不是错了好多好多?她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应该闭紧耳朵,不管不顾、继续死缠烂打下去,反正她脸皮一直那么厚,就算伤心也只会伤心一会会而已,很快就会好了对不对?   应颜垂着头,在感觉到自己眼眶越来越热的时候猛地仰起头,鼓足了气给自己打劲。   别哭,不许哭,怪他,就怪他,是他赶走了她,她明明都哭得那么伤心了。   这边应颜还在心里激烈挣扎着,浴室里的张迎康已经脱了上衣,侧头的时候看到自己左肩膀上的疤痕,动作一顿。张迎康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而后将轮椅移到镜子前,便静静地盯着镜子里的人。   张迎康的五官其实长的真的有些过于出挑了,乌黑浓密的剑眉,漆黑深邃的星目,像他父亲一样高挺笔直的鼻梁,他的嘴唇的形状更像母亲,微微勾起时的弧度却又像他的父亲,性感、似笑非笑,光勾勾嘴角便能迷倒一堆女人。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像他的父亲一样。   张迎康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事实上他很少很少笑,即便是在以前身体健康的时候。   他的姐姐永远不会知道,他当年寄给她的那张照片,是带着恶意的。   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里都是母亲清冷的影子,很深很深,一旦笑起来,便只像他的父亲了。   既然她厌恶他,那么,即使到死,他都希望她继续厌恶着,永远不要变。   应颜听到浴室里的“哗啦啦”的水声时,心里的挣扎终于停止,而后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脑袋里便控制不住地开始生出一些绮思,而后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当年看到的张迎康洗澡的画面......   脚步开始不听使唤,在应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骨碌着黑滴滴的眼珠,绯红的小脸,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其实,她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全,真的,毕竟他的身体很不方便,万一在里面摔倒了或是怎么了,肯定会很危险。   是的,就是这样。   不知什么时候,水声早已停下,里面的变得声音更轻了,应颜顿时就听得抓心挠肝的。   唉,她真的好担心他的安全啊。   “应颜。”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声音很清晰。   应颜一惊,猛地后退一步,以为被张迎康发现了,踮着脚尖便想跑。   结果里面又传来一声,声音更大了一些:“应颜,你在吗?”   声音平稳温和,不像是发现她了。   于是应颜带着“砰砰”乱跳的心脏,脚步故意放得很重地走到浴室门前,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嗯?怎么了,我刚刚正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风景呢。”   颇有些画蛇添足的感觉。   不过里面的张迎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声音有些犹豫道:“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应颜的心肝顿时一颤,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   这似乎有些太考验她了啊。   里面沉默了一下,在应颜刚生出懊悔之情、想出声挽回时,张迎康又开口了:“我已经好了,只是纽扣系不上,你可以进来帮我一下吗?”   应颜小脸一烫,为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感到一丝羞愧,赶紧开口:“哦,好的。”   应颜低垂着眼握上门把,推开门,声音故意带上一抹轻松自然道:“咳,你洗浴间的门都没锁上,不怕有人会突然进来啊?”说完,还抬起头想做出调皮的样子朝张迎康眨眨眼,结果眼睫刚落一半,又猛地睁圆双眼,看着张迎康的样子,小嘴顿时傻愣愣地微张着。   张迎康坐在镜子前,轮椅微侧向门口的方向,头发湿湿地在滴着水,下身的黑色西装裤已经穿好了,上面的白色衬衫只系了最下面的一个扣子,此时双手正放在上面一颗,听到应颜的话扬眉看向她,眼尾肆意张开,被水浸染过的眉目更加漆深了,唇角也在轻轻地勾起,上扬的弧度含着明显的笑意,模样格外迷人,简直能迷得人腿发软。   应颜慢慢伸出一只手,撑住门框,板正着微红的小脸对着张迎康一字一句地认真道:“当然,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是那样的人。”   说完,脚一抬,“咔”的一声踢上门,一边伸手反锁,一边表情十分严肃地对着张迎康继续道:“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所以,这门还是锁上的好。”   听到应颜的话,张迎康垂下湿润的长睫毛,先是轻轻地笑一声,而后指了指浴室里的按铃解释道:“我身体不便,如果锁上门不小心摔倒了别人进来会很困难。”   应颜已经被张迎康的笑晃晕了眼,哪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一边盯着张迎康,一边挪着脚步慢慢靠近。   走到轮椅面前,应颜垂下眼看了张迎康,好一会才眼睛眨也下眨地想起来问:“你刚刚是不是让我来做什么?”   张迎康点了点头,手指挑了挑白色暗纹的光滑钮扣,脸色暗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的颓败道:“纽扣太滑了,系不上。”   应颜的心啊,顿时就软绵软绵的,赶紧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张迎康,双眼化满了柔情的水,十分温柔道:“没事,让我来。”   张迎康看着应颜又笑了一下,表情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温声道:“嗯,谢谢。”   “不、不用谢。”   应颜的双手已经放到钮扣了上,靠得很近,张迎康身上刚沐浴后的香味顿时萦绕鼻尖,不仅仅只是沐浴露的香味,还有种说不出的、张迎康独有的味道,让应颜觉得呼吸都失了节奏了,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地系上一个纽扣,鼻尖都溢出了细小的汗珠。   此刻,真是甘之如饴的折磨啊。   应颜扣完一颗刚要再往上,突然碰到了张迎康的手掌,两只手被他虚虚握上。   应颜立刻抬头。   张迎康清俊的眉微微拧着,看着应颜轻声道:“我觉得,我应该再尝试一下,我总不能・・・・・・永远都让别人帮我系纽扣。”   应颜立刻在内心呐喊:“我可以,我愿意给你系一辈子的纽扣!”   张迎康继续道:“你帮我系上面的吧。”   应颜懵呆呆地缩回手,起身弯腰,双手越过一颗往上。   似乎为了看清纽扣的位置,张迎康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着,额头湿润的碎发几乎碰到了应颜的脸颊。   浓郁的气息靠得更近。   应颜不自觉地开始屏息,脸慢慢开始变红,手指似乎比张迎康的还要不稳。   “呼吸。”   张迎康突然开口,声音像是就落在耳边。   应颜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就回到了从前。   仿佛从没有过那些分别的日日夜夜,也没有那么多的伤心难过。   作者有话说:  应颜:你们说要不要亲,我快扛不住了。   众读者:宝贝,坚持住,你可以[加油]   张迎康:我还可以再洗一次澡[微笑] 第三十五章   浴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针落可闻。   张迎康慢慢抬眼, 便看到应颜正垂着头, 小鼻尖红红的, 瞅过来的眼睛里盛满了心酸和委屈。   “对不起。”   张迎康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垂着头沉默一会,张迎康突然将双手慢慢下落,握住应颜的手。   坚定、紧实。   张迎康抬起头,漆黑的眼几乎望进了应颜心底深处,低沉喑哑地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应颜的双手顿时攥紧起来,心一下子就软了,不过最后盯着张迎康看了一会后却突然猛地将脸一撇, 哀伤而坚决道:“可是这次,我不能轻易原谅你了。”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张迎康低着头,温热的气息扑散在前方,轻声道:“嗯,我努力。”   应颜依旧撇着头,小脸有点红,突然憋着气格外凶凶道:“就算你亲我一下,我也不能轻易原谅你的。”   张迎康眼神一顿, 而后突然轻笑出声, 低着头轻轻靠上应颜,用鼻尖蹭了蹭了她的脸颊, 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磁性,简直令人耳朵发麻。   应颜便有些抗不住了, 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蹙着眉在心里激烈斗争一番,而后一咬牙,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道:“不是还要出去吗?我、我们走吧。”说完转身便飞快朝门边走去。   怕得不行的样子。   张迎康看着已经打开了门的应颜,拧了拧眉,眼里渐渐变深,而后慢慢放下手。   ・・・・・・   出了医院,应颜把张迎康推下滑坡,看他一个人没问题了,便迈着小步往园林的方向走去。   张迎康的轮椅停在后面,没动,而后看着越走越远的应颜,突然开口:“你想去外面吗?”   应颜在前面听的一愣,而后转过身朝张迎康歪了歪头道:“嗯?”   张迎康的手指了一下医院大门的方向,对着应颜道:“离开医院,我们出去。”   应颜的表情顿时更怔愣了,脱口而出:“可以吗?”   听到应颜的问话,张迎康扬了扬眉,而后道:“嗯,当然可以,我只是住院,并不是在坐牢。”   应颜顿时有些讪讪的,有点被看穿的小尴尬,不过心里依旧还是有点不信:“你姐姐会让你出去吗?她难道不会――”难道就不担心他再・・・・・・   张迎康似乎明白应颜在想什么,淡淡地笑了一下,轻声开口:“不会,她现在・・・・・・对我很放心。”   因为,他现在很惜命。   应颜将信将疑,不过想到能跟张迎康一起出去,还是立刻生出了兴奋,立马跑了过来,将手放在张迎康身后的椅背上,兴冲冲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张迎康想了下,抬起头看着应颜:“电影院?”   应颜停顿了下脚步,而后看着张迎康有些犹豫道:“那里・・・・・・人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而他,到时必定会受到很多人瞩目,他会不会・・・・・・   张迎康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停下轮椅认真地看着应颜问道:“你想去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一起去看电影”这几个字,立刻戳中了应颜。   应颜低头思忖了一下,而后看着张迎康点点头道:“嗯,好吧,既然你实在很想去,那我就陪你去吧。”   说完,步子都迈得开了,连背影都透着欢快劲。   张迎康低头轻轻地勾了下嘴角,跟了上去。   到了电影院,确实如应颜意料的那样,张迎康一进去便迎来了众多或直接、或偷偷打量的视线。   张迎康的长相气质真的有些太出众了,何况他还坐在轮椅上,更加引人注目。   应颜担心张迎康心里会不舒服,赶紧挡在他身前、朝他笑笑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好像也不是很想看电影了,我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坐,或者去公园散散步,还可以――”   “应颜。”   张迎康突然打断了应颜的话,脸色有些紧绷地一字一字道:“可是,我想看。”   应颜抿着唇不再说话,心里顿时后悔不迭,她刚刚的话......似乎伤到他了。   “你等一会,我先去买票。”张迎康沉默了一会,低着头说完,便将轮椅绕过应颜,去售票处开始排队。   应颜看着排在一串队伍后,又来一个人后便被完全遮盖的张迎康,顿时从手心疼到心头。   似乎,是她更介意,是她更不能接受这样在人群里的他。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这么平白低人一头、任人投来各色各样打探的目光,让她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把他藏起来,谁也不能看到。   应颜慢慢松开攥紧的手,而后快速走到张迎康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大声强调道:“我要看爱情片,就是那种成年人的爱情片。”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张迎康侧了侧头,轻咳一声,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应颜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终于买好了票,应颜拿着票、端着一大杯插着两根管子的饮料,而张迎康,笔挺西装裤包裹着的双腿上放着一大桶爆米花,两人就这么跟着人流进入了影厅。   进去时,服务人员看到张迎康的情况,便态度温和地领着他们到了一个特殊的、视野不错的位置。   电影要开始时,影厅里突然一片黑暗。   应颜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张迎康。   黑乎乎中,张迎康似乎也朝她看了过来,而后应颜便感觉到手上碰到了什么。   张迎康轻声道:“爆米花。”   “哦,好、好的,谢谢。”   应颜看着在黑暗里靠近的张迎康,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嘭嘭”跳着,手上机械地抓了几颗爆米花,而后塞进嘴里慢慢地、神思飘摇地嚼着。   爆米花甜甜的,带着奶香味,应颜的鼻尖却全是另一种味道。   前面的大屏幕突然发出亮光,影厅里终于能勉强视物了。   应颜鼓着腮帮子“咔嚓咔嚓”地嚼着爆米花,眼睛开始偷偷地往张迎康这边瞟。   瞟了几次后,应颜终于看到张迎康动了下身体,而后伸手捏了一颗爆米花塞到了嘴里,脸颊也在轻轻地动着。   等了一会儿,应颜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倾身过去,将手里的饮料递到张迎康的唇边,而后小声道:“来,喝一口饮料。”吃爆米花口会很干。   张迎康只抬眼看了一下应颜,便低头含着一根管子,轻轻地吸了一口。   应颜轻轻地咬着唇,眼里亮亮的,等张迎康喝好了,才拨过另一根吸管,慢慢地吸起来,而后刚要看向屏幕,眼睛一扫,突然瞪大眼停住,而后手指有些激动地轻轻地点了点张迎康,极小声道:“你看那边,他们・・・・・・他们・・・・・・”   一对情侣正肆无忌惮地亲吻着。   张迎康的眼神动都没动一下,依旧看着前面的屏幕,手却反抓着应颜的手指头,声音没有起伏道:“非礼勿视。”   应颜:“・・・・・・”   虽然应颜心里依旧一挠一挠的,不过还是立刻听话地不再乱看,手指也一直没有抽出来,就这么一直被张迎康握在手心里。   心里突然觉得甜甜的。   很快,应颜便觉得掌心都是汗了,眼睛盯着大屏幕,心思却不知道早跑哪去了,那根已经僵硬的手指头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而后整个手掌突然全部被包裹住。   相贴着的皮肤也是湿热的。   这下,应颜顿时连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了,心肝颤颤的,一对黑滴溜溜的眼珠也灵活地转来转去,而后偷偷地、偷偷地瞟着张迎康。   张迎康依旧一本正经地盯着前面,屏幕上的光若隐若现地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微翘,显得脸部线条格外迷人。   大屏上的男女主因误会争吵后,突然开始相拥,激烈撕咬般地亲吻着,连衣服都被扯得一条条的。   应颜瞪大了纯洁无暇的双眼,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而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一低,便看到几乎所有的情侣都已经开始忘我地亲吻起来了。   应颜:“……”   她这双纯洁无暇的双眼都忙到看不过来了。   “应颜。”   旁边的张迎康突然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应颜立刻挺直腰背,眼睛中规中矩地目视着前面,不想却看到屏幕上的男女主已经躺在了雪白的大床上,盖在他们身上的被子正上下起伏……   呃,这、这・・・・・・果然是“成年人的爱情片”啊。   应颜的小脸终于克制不住地羞了羞,双眼却黑到纯净,发着亮晶晶的光,看得格外认真。   “低头。”旁边的张迎康突然靠过来,极轻地说了一句。   “嗯?”   应颜没明白,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大屏幕,结果刚一侧头便感觉嘴唇上一软。   应颜的心一滞,立刻瞪大了眼,手上的饮料差点没拿稳,摔了下去。   张迎康微微离开一点,声音微哑又格外温柔道:“颜颜,闭上眼。”   真的太温柔了。   应颜懵呆呆了一会,看着张迎康近在眼前、显得格外漆深的双目,终于反应了过来,而后猛地一下闭紧了双眼。   身体都要颤抖。   下一秒,唇上终于又是一热,嘴唇完全被包裹住,被轻轻地吸允起来。   都是爆米花的奶香味,好甜好甜・・・・・・   这次,应颜终于会呼吸了,呼哧呼哧的,呼吸格外地沉重,心脏都差点跳出胸口。   就算没憋气,整张脸也红到似滴血。   作者有话说:  甜不甜!奶香味的! 第三十六章   电影结束, 灯光刹那间便亮了起来。   刺亮的灯光下, 一对对沉迷中的鸳鸯终于都清醒了过来, 而后一个接一个, 一双接一双地开始离开座位。   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含羞低头,个别的依旧兴致高昂地跟男朋友窃窃私语着,显然意犹未尽。   座位上的应颜几乎把整个人都埋在了张迎康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一动不动的。   旁边走道上的人看到了,立刻投来一道道暧昧又理解的视线。   张迎康一只手扶着轮椅,侧过身体挡住应颜, 另一只手放在应颜的头顶,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   无声的温柔安抚,让她渐渐平静。   一直到电影院里的人断断续续的都走光了,应颜才终于抬起了头,整张脸红得像是红玛瑙似的,鲜艳光亮,透着水润。   连红红的小嘴唇也是。   似乎因为恼羞了,应颜昂着小巴、睁着波光潋滟的杏眼看着张迎康, 极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些道:“就算你亲了我, 我、我也还没有原谅你。”说完,小脸烫的像是要冒热气。   张迎康垂着头看着应颜红红的小脸, 轻笑了一声,而后盯着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终于忍不住侧低着头又对着她的嘴唇亲了一口, 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沙哑道:“嗯,那我再努力。”   应颜顿时更晕乎了,最后腿软到差点站不起来。   离开了电影院,应颜被风吹了好一会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而后双手背后,慢悠悠地在人行道上行走着,时不时假装看另一边的风景,偷偷地瞟一眼张迎康,小嘴再紧抿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真开心。   张迎康当然发现了应颜的视线,任她偷偷看着,只低垂着眼,掩盖着眼里的温和笑意。   夏日夜晚的风轻轻吹来,带着城市的喧闹与些微的热气。   应颜走了一会便觉得有点热,而后正大光明地看了看旁边的张迎康,突然将手伸到他的后颈,来回摸了摸。   温度有些高,但是还好没出什么汗。   应颜还想往里再伸一点,张迎康顿时僵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眼睛轻轻扫了一下周围,而后轻咳一声看着应颜道:“我没事。”   应颜瞅着张迎康有些僵硬的脸色慢慢抽出手,弯腰小声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应颜在心里算算时间,因为看电影张迎康已经连续坐了很长时间了,她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   张迎康摇摇头,而后伸出手握住应颜的手,认真道:“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应颜低头看着张迎康握住自己的手,终于不再说话了,彻底老实了下来。   此时气氛正是淡淡甜蜜而又格外静好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几声连续的汽车喇叭声。   格外得刺耳。   应颜立刻皱着眉头,转过头看去。   路灯很亮,宛如白昼,应颜很清楚地看到身后一辆火红骚包的跑车正慢慢地滑到他们旁边,跑车的顶篷也被缓缓打开。   一个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的年轻男人,正勾着嘴角眼神很不礼貌地打量着他们。   应颜被那道视线看得很不悦,鼓着脸狠狠瞪过去一眼便准备跟张迎康继续走。   没想到张迎康却停了下来。   应颜刚有些不解想问,身后的那个富家公子哥已经停下车出来了:“还真是你啊,张少。”   应颜一愣,看了看张迎康面无表情的脸色,心里微微惊讶,这是……认识?   李铭迈着腿一步一步地走近,一直走到张迎康的轮椅跟前才停下,离得很近,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迎康,又看看张迎康跟应颜握在一起的手,挑了挑帅气的眉问道,“这是……女朋友?”   很正常的问话,应颜却觉得这人的语气里有种令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张迎康僵冷着脸没回答,李铭又把视线投向应颜,而后朝她伸出手:“你好,小美女,认识一下,我是张少的朋友,李铭。”语气眼神都有些轻挑了。   张迎康猛地冷冷看向李铭,即使是仰视着,眼里依旧带着天生的贵气倨傲。   李铭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痛快,刚勾着嘴角想说什么,应颜立刻将张迎康的轮椅往后拉了一大步,而后自己挡在了他的前面,目光警惕又带着凶猛地瞪着李铭。   看这情况,她要是再不知道来者不善就是傻了。   张迎康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小身影,神色怔愣了一下。   李铭本来没多在意应颜,此时也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她来。   十分娇小的个子,清澈见底的杏眼,脸庞白净没画一点妆,一看就是个十分清纯的女人。   李铭没想到一直不近女人的张迎康竟然好这一口?再朝应颜看过去的时候便注意到应颜红润润的嘴唇,泛着水光,看起来像是红润润的果冻,让人特别心痒痒地想上去吸一口,而且可能因为正生气着,应颜的脸颊带着一抹薄红,怒瞪的杏眼总觉得像是在对他放着小勾子。   李铭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资本,清纯中又夹着一点妩媚的,确实有点不同。   李铭刚想对应颜说什么,张迎康突然叫了一声:“应颜,过来。”   声音带着冷厉。   应颜却知道这不是对她,立刻退回到张迎康旁边,而后同仇敌忾地继续怒瞪着李铭。   这还是李铭第一次被女人这么不待见,往常哪个女人不是见了他就扑上来?李铭看着紧贴着张迎康的应颜,顿时失了些兴趣,而后又把目光投向张迎康:“张少,你这是……恢复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张迎康的下身处,什么意思不言而知。   张迎康冷冷地看着李铭,唇线紧绷。   李铭一看张迎康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立刻表情夸张道:“这是还没恢复?啧,也是,你可是高位截瘫啊。”   表情带着不知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李铭当然知道张迎康的身体情况,去年他可是因为自杀都上了新闻的。虽然那些新闻很快便被他姐姐给撤下去了,但是圈里人谁不知道?   又是“啧啧”两声,李铭看到以前处处压他一头的人,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甚至可能连个屎尿都要人伺候,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连态度都变得温和了起来,扬着嘴角笑道:“你们这是回医院吧?来,正好顺路,我送你们一程吧。”   应颜刚想恶狠狠地说声“不需要”,张迎康已经先开口了。   “听说,你上次因为酒驾撞伤人被关进去了?”   张迎康神色淡淡地看着李铭:“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样子,他家里应该花了不少钱。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张迎康又看向旁边的跑车扬眉道:“所以,你现在……是无证驾驶?”   李铭的脸色顿时一一阵青又一阵红,大概没想到天天在医院里的张迎康也会知道他的事。   张迎康继续淡淡道:“还有,听说你父亲有一个项目正准备来跟华耀谈合作?”   这下,李铭的脸色彻底黑沉了下来。   就算张迎康现在瘫了,但是华耀集团依旧是本市的龙头老大,尤其是他那个女罗刹一样的姐姐,商场上的人轻易不敢去得罪。   李铭的脸色虽然十分僵硬难看,但是最后还是识时务地硬逼着自己扯出一抹笑:“那个,张少我这边突然有急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便快步钻进跑车,“轰隆隆”地把车开跑了。   应颜看着进入车流的红色跑车,皱着眉问着张迎康:“这是谁呀?真是你朋友?”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张迎康点点头,而后淡淡道:“狐朋狗友”   应颜愣了一下,而后顿时笑了出来。   好一个“狐朋狗友”。   张迎康也轻轻地勾了下嘴角,而后垂下眼睫,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一些事了。   张迎康回到医院的时候,状态明显差了很多,脸色十分苍白,眉间透着疲态。   确实坐得有些久了。   应颜看着床上的张迎康有些担心道:“快躺下,我来给你按摩一下身体。”   应颜说着便开始抹起袖子,抹到一半看着张迎康身上还未换的衣服,突然瞅着他的脸色道:“不过,我觉得脱了衣服可能按摩得更方便一点。”   应颜本以为张迎康多少会拒绝两下,结果张迎康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轻声道:“嗯,先把门关上。”   应颜一愣,而后立刻转身走去关门。   等应颜关上门回头的时候,张迎康正靠坐在床上,低头轻轻地解着白色衬衫纽扣。   扣子很滑,又小,张迎康解的很认真,眉心微蹙,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浅浅地垂着。   让他有种禁欲的冷感。   只解了一颗张迎康就放弃了,抬起头看着应颜道:“可以帮我一下吗?”   应颜顿时直点头,心里当然巴不得了。   应颜走到床边,而后低头弯腰,努力让自己专心地解着纽扣。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应颜。   红扑扑的小脸,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似乎因为有点紧张,应颜还轻轻地咬着嘴唇。   鲜艳欲滴。   他是男人,他懂这种美,就算身体不行,他的心理上却还有着男人正常的欲望。   她,是第一个他想去碰的女人,很早……就想了,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能,他真的被下了诅咒。   这一刻,张迎康突然在想,如果她还是记忆里的小胖子就好了,没那么容易让人注意到。   张迎康垂着眼沉默着。   应颜确实很紧张,解了两颗后,手便开始打滑,眼睛就算不想乱看,还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   “很丑对不对?”张迎康看着自己的身体,突然开口。   因为长久地瘫痪在床,张迎康的身体早就没有了什么美感,更多的是瘦,虽然经过这半年多的努力,他的身体好了很多,但是依旧一眼就能看出是这是具病态的身体。   应颜惊讶地抬头,在意识到张迎康在说他自己的身体时,顿时拼命地摇头。   “一点都不丑,很好看。”   这是真话,张迎康的身体虽然瘦,但是底子在那,骨架特别好,皮肤也是刺眼的白。   她都喜欢,只要是他的,她就觉得特别好看。   张迎康的表情依旧淡淡的,而后突然开口:“你真的能接受吗?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能恢复。”   张迎康的视线看向自己被西装裤包裹住的下半身:“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的,我的身体――”   似乎意识到了张迎康要说什么,应颜猛地扬声打断,“我能接受,不管你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更何况,他的身体……并不是最差的那种情况。   不知想到了什么,应该立刻神情严肃、特别认真地红了红脸。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行。”   应颜红着脸羞羞道:没事,我、我自己动。   作者:再解释下,小康康在刺激下是可以→,只是不能→・・・   大家不要再误会,以为它不能站起来了(*/ω\*) 第三十七章   病房里很安静, 此时流动的气氛是尴尬而又暧昧的。   应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 顿时懊悔又有些尴尬, 差点就跺起小脚。   她明明还没原谅他呢。   张迎康的脸色却立刻变好了起来, 眉心舒展,嘴角也带上了点笑意。   于是,应颜心里的那一点小别扭很快便全部消散了。   她喜欢他的笑。   脱完了衣服,张迎康便趴伏在了床上,宽肩窄腰,白色的薄被盖了半身,正微侧着头看向应颜, 碎黑的头发轻轻地散落在额间。   很放松的状态。   “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   应颜先从张迎康的肩颈开始推压,一边推压着一边看着张迎康,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问道:“你姐姐说……你一直在失眠,这是真的吗?”   张迎康垂着头,好一会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有点。”   应颜想了想接着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迎康不说话了。   应颜勾着脑袋看了一眼张迎康的表情,而后猜测:“是……从我走了后?”   张迎康还是没有说话。   应颜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侧身一步, 眯起眼看着张迎康, 声音都变高了:“难道你一直都在失眠?”   张迎康被应颜的目光看得移开视线,而后似乎实在躲不过了, 只能抬眼看着应颜轻声讨饶道:“以前,只是偶尔。”   应颜看着张迎康的温软的眼神,好一会才移开视线, 而后从鼻子里“哼哼”两声,继续给他按摩着。   心里有点生气,有点心疼,还有点酸酸的。   应颜深呼一口气,稳下心绪。   按摩完了肩颈,应颜把手下滑到张迎康的背部,摸了摸,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后背肌肉似乎变得紧实了一些。   “这里有感觉吗?”   应颜一边来回按摸着,一边随口问道。   张迎康似乎顿了一下,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应颜也没失望,一边将手移到张迎康的腰椎处,一边又问道:“现在二便怎么样?”   其实看到张迎康的样子,应颜心里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不过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张迎康没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现在我已经不用护工了。”   所以才会几乎等同于默认地让张迎华把应颜找了回来。   应颜点点头,按摩了一会问着张迎康:“现在好一点了吗?”   “嗯。”   张迎康点了点头,而后突然出声道:“今天……很晚了。”   应颜一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以为张迎康累了想早点休息,便加快了按摩的速度。   等给张迎康全身都按摩了一遍后,应颜便准备帮他翻个身,先让他平躺着一会。   他身上出了汗,估计过一会还要去冲一下澡。   张迎康却突然抓着应颜的手,低垂着头好一会才终于开口:“今天很晚了,你……不要回去了。”   应颜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懵懵地张嘴:“啊?”   张迎康有些不自然地把头侧到另一边,低声道:“你一个人回去会不安全。”   应颜不知怎么想的,像是脑子短路般道:“可是我现在出诊是按时收费的。”   可贵了。   “……”   张迎康像是被噎到般,好一会没出声,而后在应颜终于反应过来要挽回时,张迎康突然转过头,而后拖着应颜的手到唇边,低头轻轻地亲了一口,手指上顿时感觉到一阵柔软温热。   一下子就麻到了心尖上。   “颜颜。”   张迎康只侧着头叫了应颜一声,而后就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里有着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于是,应颜便彻底扛不住了,立刻对着张迎康点了点头。   对他,不要钱都行。   应颜原来住的房间一直保留着她走时的样子,并且每天都有专门的人过来清扫,里面依旧是一丝不苟,干干净净的样子。   应颜在自己的房间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而后站在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床铺,慢慢坐了下来。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不管是人还是物,她依然很喜欢很喜欢他,曾经的那段煎熬的时光像是被硬生生地割裂除去,一丝坏的影响也没留下来。   她是不是很没出息?遇到他好像就没有了任何底线与原则。   应颜心里想着张迎康,磨蹭了一会便忍不住开门走出去。   张迎康已经独自冲洗过了,头发半干,此时正躺靠在床上,手指轻轻地翻着面前的一本书,台灯的光轻轻打在他的侧脸上,细细地勾勒着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美好而恬静。   听到门口的声音,张迎康虽然依旧垂着眼,眉头却在轻动,显然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书上。   等了一会,门边的人依旧没有动静,张迎康终于抬头起头,朝着应颜温柔道:“过来。”   应颜听话地走了过来,结果只走到床尾处,便站着不动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赶我走?”   忍了好久的话,应颜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她不是不委屈的,也不是可以像失忆一样忘记所有事情的。   看着应颜突然间变得执拗的眼神,张迎康的脸色慢慢变得沉凝起来,好一会又开口:“过来。”   手也朝应颜抬了起来。   应颜抿着嘴唇,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坐在床上,头却撇向一边。   张迎康垂头沉默了一会,慢慢放下手,而后挑了一个最简单化的的解释:“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可以给你未来。”   应颜顿时就转过头:“可是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未来吗?”   明明她想要的从来没就只是他啊。   应颜心里真的很不能理解。   张迎康当然知道,所以才能更痛苦。   情深不能受,因为他没资格。   当时张迎华去ICU探视张迎康时,张迎康的主治医生跟张迎华说过,张迎康除了身体上的残疾,免疫系统方面也出了严重的问题,以后很可能一场小感冒都会要了他的命。   如果是以前,张迎康可能会心里庆幸,同时盼望着解脱,可是,当他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些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应颜。   如果他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而后便是后悔,他之前竟然用如此破烂不堪的身体去奢望爱情与未来。   他真的可以再这么自私下去吗?   应颜看着张迎康沉默的神色,顿时生出一股气恼:“你再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我跟你说,有很多人很多人都很喜欢我的。”   比如张奶奶,李伯伯,孙爷爷,小宝,大宝,妞妞……   真的好多好多人的。   张迎康依旧沉默着,唇线慢慢绷紧。   应颜顿时恨铁不成钢,气鼓鼓道:“你都这么大了,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   听到这话,张迎康终于慢慢抬起头,盯着应颜,而后面色淡淡地开口:“不会。你会?”   声音莫名地让人感到一股冷意。   作者有话说:  应颜:突然有点怕怕的。   张迎康轻轻地笑了一下:乖,不怕。来,你教教我怎么谈恋爱?我没经验。 第三十八章   四目相对, 一个轻怒, 一个冷盯。   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应颜先认了怂, 视线慢慢移开, 眼珠不安地转了转,声音弱弱道:“不、不会也没事,都可以学的嘛。”   别、别这样冷飕飕地看着她啊。   张迎康看了应颜好一会,而后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你好像很有经验,要不你来教?”   听着这勾起的尾音, 应颜心里一个咯噔。完了,她是不是太直接、伤到他男人的自尊心了?   毕竟,男人都好面子的。   应颜顿时把身体贴近了一点,柳眉轻垂,声音格外温柔道:“没事的,其实很简单的,我教教你,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说完, 小手还轻轻地拍了拍张迎康的手背, 无声地安慰鼓励着。   张迎康抬眼斜睨着应颜,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目光冷丝儿丝儿的。   应颜立马伸出小手摇了摇, 如同一个严师一般板着小脸严肃道:“你不能这样看女孩子,目光要温柔点。”说着,应颜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张迎康, 弯弯嘴角,眼里也是亮闪闪的,如同教科级般地示范着:“看,要像我这样。”   张迎康静默无声地看着应颜,好一会后终于有了反应,慢条斯理地把书合上、移放到一边,而后突然伸出手,直接一把将应颜按在了他的身上,低头就亲咬了下去。   干脆直接,十分利落。   应颜:“……”   应颜感受着嘴唇上重重的一口,顿时皱着小眉头在心里“嘶”了一声。   干嘛要咬她?   不过,很快便又被之后的温柔缱绻安抚了下来。   直到把应颜亲软了身体,张迎康才稍微分开一点,那双漆黑清冽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应颜,抬起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按捏了一下她的嘴唇,勾唇微笑:“谢谢,你教的很好。”   应颜顿时就被夸得脸红了:“不、不客气。”   张迎康看着应颜红红的小脸,全心依赖着他的眼神,心里确信,她现在眼里只有他。   可是,他仍然忍不住会去想,在遇到他之前呢?在青春躁动、对爱情憧憬的年龄里,她是否也曾这样满心满意地喜欢过另一个人。   也曾这样亲密。   再或者,很久很久之后的将来呢?   张迎康知道自己的心态有了问题,所以努力地让自己平静,并且去理解。   以前的他对情爱之事冷眼旁观、不屑一顾,现在,他想让自己学会怎么去爱人。   ……   第二天,应颜是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阵轻微的响声,才迷迷糊糊地转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发现天早已大亮,门外还传来了一丝丝的香气。   应颜立刻就清醒了,猛地坐了起来,探过身体看了看时间,发现竟然都九点多了。   应颜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瞪圆了看着钟表上的时间,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会睡到这么晚。   果然是……美梦误时啊。   门外又传来一阵很轻的车轮声,越来越近,直到门口处,停了下来。   应颜猜测应该是张迎康在等她,立刻就下了床,光着脚“咚咚”地跑到门边,而后“唰”地一下打开门。   果然是他。   张迎康抬头看着应颜,抬起的手才刚刚落下:“早。”   “早……”   应颜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顿时脸红了。   张迎康的视线已经垂下,正看着应颜那一双光着的小脚丫。   应颜的脚很小又有点肉,白白嫩嫩的,脚趾头很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看到张迎康的视线,应颜顺着低头,而后立刻又“咚咚”地跑回到床边,穿好拖鞋后扭头道:“你等一会,我马上就好。”   张迎康点点头,而后视线突然从应颜的房间移开,还替她轻轻地关上门。   目光的最后,应颜正脱着身上的粉熊睡衣,半露着里面的白色小吊带。   ……   应颜洗漱好出来后,便看到张迎康已经把早饭摆放好,正垂着眼,微微拧眉,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应颜心里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慢慢地挪过去:“其实,你可以叫醒我的。”   张迎康抬起头,只看了应颜一眼,便移开视线,轻声道:“没事。”   只这一句后,房间便又安静了下来,静默无声。   应颜眨眨眼,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又说不出来,看着张迎康一直没动,便试探性地问道:“要我喂你吃饭吗?”   张迎康这才拿起勺子,却依旧垂着视线,神色有着些微不自在道:“不用。”   吃完饭,一切都收拾好后,张迎康以为应颜应该就要走了,结果应颜却背着手在病房里晃荡来晃荡去,张望这张望那,看着角落里的复健器材这摸摸那也摸摸的。   看起来实在闲的很。   张迎康又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不忙吗?”   之前都是来的匆匆走的匆匆。   应颜听到张迎康的话,扭头朝他看过去,眼里一下就有了星星:“嗯?怎么了?今天我不坐诊。”   她也是有休息日的。   说完,应颜便快步走到张迎康的轮椅旁,双眼亮晶晶道:“你今天要做什么?”   张迎康想了一下道:“陪你。”   应颜立刻在心里“哎呦”一声,刚想夸赞一下张迎康,病房门便被敲响了两声。   张迎康的表情顿了一下,看了下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抱歉地看着应颜:“今天要做一些训练,可能下午才能有时间了。”   应颜立刻道:“没事,你练你的。”说着便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四五十岁位置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张迎康的复健师,拎着医用包,面庞宽厚,一副沉稳又不苟言笑的样子,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长得很帅,个子也很高,入眼就是两条大长腿,却中规中矩地站得笔直,只在看到应颜后才低了下头,而后疑惑地问着旁边的中年男人:“咦?这里怎么有个小姑娘?”   应颜一听“小姑娘”这三个字,眉头立刻就是一拧。   当年应颜的爷爷去世后,应颜在中医馆里因为年轻没少被一些眼生的病人拿话质疑,无非就是――“咦?怎么是个小姑娘?”、“这一个小姑娘能行吗?”、“小姑娘太年轻,看起来就不可靠。”等等。   后来应颜便学着爷爷生前严肃板着脸的样子,又一直戴着一副老成的大黑框眼镜,闭耳专心诊脉、开药,慢慢地那些话才少了些。   现在突然又听到这声熟悉的“小姑娘”,再看这人俯视下来的视线,应颜的心里就不那么高兴了。   不得不承认,身高的确是她的硬伤。即使已经二十好几了,依旧让她看起来很显小。   池远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就瞪他一眼的应颜,眼里明显透着不解,不过还是礼貌地朝应颜笑了一下,而后刚想开口说话,应颜已经侧开身,对着旁边中年男人说了句:“请进。”却看都没看一眼池远。   池远在他爸进入病房后,整根骨头一下子就松了,而后快速地弯腰在应颜的耳边说了句:“我叫你‘小姑娘’,又没叫你‘小矮子’,你生什么气?”池远靠得有些近,声音透着一丝揶揄笑意,明显这次就是在故意逗应颜。   话说完,池远就立刻站直身体,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应颜的脸立刻就气成球了,狠狠地瞪向池远,不过这次池远却一直目视着前方,怎么都不看应颜,于是应颜那道格外凶狠的视线便无论如何都传递不过去了。   最终,先天的劣势让应颜不得不低头,而后在心里默念一遍“退一步海阔天空”,终于平复好了心情。   “请进。”   应颜礼貌地说完,便立刻快步走向张迎康。   张迎康已经在床上躺好,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一直看到应颜走了回来,又看了一眼紧跟在后面的池远,才终于移开视线,眼睫垂着,脸上透着一骨说不出的阴郁。   今天张迎康要进行平衡训练。   池德塘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根宽带子绑在床尾,便让张迎康的右手抓住,而后让他左手撑床,试着慢慢抬起上半身。   应颜一直站在床边盯着张迎康训练着,池远倒是远远地往墙边一站,格外老实。   张迎康抿紧唇线,手臂用力,肌肉紧紧地绷着,而后上半身一点一点抬离床,很快便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池德塘点点头,然后让张迎康换另一边,左右各做十组。   张迎康深呼一口气,手臂用力,开始重复地起身、躺下,很快,他的脸上便冒出一颗颗细小的汗珠,之后慢慢凝聚,汇成一大颗,而后顺着脸颊纷纷滚落。   应颜紧着眉看着,心里一边惊讶于张迎康真的恢复得很快,另一边又忍不住地心疼他。   可能换做她,真的狠不下来这个心。   两边都做完了张迎康便猛地跌躺到了床上,一颗颗汗珠早就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双目黑到极致,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   应颜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着旁边的池塘德道:“这个强度是不是太大了,要是超过了他身体的接受度,最后的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没想到池德塘听了却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认为强度有些大了。”说完便看着张迎康认真道:“这一段时间我们还是按照这个强度吧,之后根据身体的情况再慢慢增加,目前还是先让身体适应一下,不能急功近利。”   张迎康休息了一下便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重重的喘息:“我没事。”   这下应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瞪着眼看着张迎康,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疼:“要听康复师的话,你逞什么强啊?”   听到这话,张迎康慢慢抬起湿润的眼睫,目光紧紧地盯着应颜,没说话,眼里沉沉郁郁,浓得化不开。   藏着某种死死压抑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应颜心疼得想哭:你逞什么强啊。   张迎康:……想娶你。   啊,好甜T^T 第三十九章   池塘德跟池远走后, 病房里立刻便陷入一片凝静之中。   张迎康静静地躺在床上, 垂着眼沉默一会, 便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 而后看着已经被应颜推到了另一边的轮椅,轻声道:“颜颜,帮我把轮椅推过来。”   他够不到。   结果应颜却直接把轮椅挡在身后,而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张迎康,一字一句道:“你是要去洗澡吗?”   张迎康在应颜逼人的目光中轻轻地移开视线,侧脸的线条看起来十分冷峻紧绷:“……我再锻炼一会。”   听到这话,应颜一下子便把轮椅推得老开, 显然很生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能不能先休息会,下午再锻炼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这么逞强。”   张迎康的脸上都是汗,胸口的呼吸刚刚平复些,唇色却依旧发白,让她真的十分心疼。   张迎康沉默着,双眼垂下。   因为下午有下午要做的事,所以他不能停下。   “应颜, 听话。”张迎康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严肃却又透着一股无奈的宠溺。   应颜盯着张迎康使劲地摇头,死活不把轮椅推过来,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退让。   张迎康看了一眼离床不远的双杠,而后突然双手扶住床杆, 撑着身体便要这么直接地翻身下床。   他站不起来,但是,他可以爬过去。   应颜一看张迎康的动作顿时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猛地冲过去,一把托住张迎康的腰,不过到底晚了些,张迎康的身体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应颜只能拼命地往上托住张迎康,消一点力,让他能够顺着床慢慢地滑落下来,最后安全地坐到地上。   应颜双腿跪在地上,看着安全无恙的张迎康,受惊之下突然就大哭了出来:“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呀!”   吓死她了。   应颜情绪崩溃,显然十分激动,双手依旧紧紧地搂着张迎康,怎么都不放松,心肝直发颤,“砰砰”地乱跳着。   一时间病房里都是应颜压抑的哭泣声。   张迎康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低头看着泪眼汪汪的应颜轻声道:“颜颜,时间不多的。”   他可以停一停,但是时间不会。他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真的不能再有一丝的松懈了。   因为,他不想死,想活着,拼命地,有尊严地,像个男人一样地活着。   她能懂吗?   应颜看着张迎康眼里挣扎的情绪,好一会,突然哽咽着点了点头:“好。”而后依旧十分难受与后怕道:“那你也要跟我好好说嘛,万一摔到了怎么办?”   他的身体还能禁得起任何意外吗?   张迎康却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地擦着应颜的眼泪珠子,十分认真道:“不会的,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不会受伤的,我对你说过的,我现在很惜命。”   应颜听了这话怔了一下,而后顺着张迎康的话想了想,眼泪突然一下子汹涌而出,心里更难受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这么心疼。   光想想都觉得好心疼。   张迎康只能一边给应颜擦着眼泪,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好一会,应颜才终于平复了下来,而后立马站起来把轮椅推到床边,看着张迎康双手扶在轮椅上,用力撑起身体,再将身体挪到轮椅上,坐好。   整个过程,应颜一直忍住没去帮忙,只在最后突然开口道:“还是让姐姐再给你找一个护工吧,万一你不方便的时候他也可以帮帮你。”   张迎康正低着头搬着双腿,听到应颜的话便低声道:“不用。人都有惰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力,要是有人帮忙,我肯定就想偷懒了。”他的声音里竟然还带着一丝调侃。   应颜顿时就鼓圆了红红的双眼,瞪着张迎康。   她都难受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这么不认真?   张迎康把轮椅开到双杠前,转头看着应颜认真道:“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能接受的程度,我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的,现在……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爱惜这具身体。”   应颜鼓着脸盯着张迎康,最终只能点点头,而后看着张迎康双手撑着杠杆,绷紧手臂,开始用力地一点一点往前移动。   到头了再回来,一遍又一遍。   在张迎康的脸部线条变得紧绷,胸口剧烈起伏,开始靠手肘的力气往前移动的时候,应颜终于还是扛不住了,猛地背过了身体。   她真的,是个极其失败的医生。   张迎康练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终于停了下来,此时整个人几乎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湿到脚,呼吸格外沉重。   应颜早就转过了身,正咬紧唇,攥紧着手双手看着张迎康,胸口觉得很闷很闷,几乎喘不上气。   看到张迎康抬起漆黑的、湿漉漉的眉眼看向她时,应颜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便跑过去扶住他,单手拉过轮椅,要让他坐上去。   张迎康摇了摇头,抿紧了发白的嘴唇,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朝角落里的电动脚踏车看过去。   应颜瞬间就咬紧了牙,不过最后还是快速地转身跑过去把脚踏车推了过来,而后扶着张迎康坐在上面,还认真地帮他绑好了双腿。   张迎康靠坐在电动脚踏车上,闭上眼深呼一口气,一边休息一边锻炼着腿部肌肉。   这个时候是他最舒适的时候,身体极度疲累,精神却最放松、最满足。   应颜拿着毛巾弯腰给张迎康轻轻地擦着汗,擦到手上时,看到磨红了的手掌,突然声音压抑地开口:“你真棒,特别棒特别的棒。”   张迎康慢慢掀起湿润的长睫毛,而后半垂着眼朝应颜扬了扬眉,神色慵懒,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耀眼夺目的光彩。   应颜看着张迎康明显开心的模样,想了想又继续道:“很男人。”   比她见过的所有健康的男性,都要男人。   张迎康被夸得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而后突然翘起唇角笑了一下,撇过头,声音淡淡道:“嗯,还会更男人的。”   有点小骄傲的语气,顿时就让人的心软化成了一团。   ……   下午,应颜在张迎康休息的时候回了一趟中医馆,而后打了一个电话,通知对方可以过来了。   一个月以前,有个人看中了应氏中医馆的位置,而且也是中医生,跟应颜谈了很多次让她把医馆转让给他的事,出的价格还不低,不过应颜一直都是置之不理的,毕竟,这个医馆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忙碌到忘记时间的地方。结果对方依旧不死心,还执意地留下了电话号码,说她如果改变注意了,可以联系他。   应颜记得当时自己立刻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表示这肯定没可能。   她可不是会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她便改变了主意了。   唉,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晚上的时候,应颜处理好全部事情便来到了医院,身上挂着大包小包,肩膀上扛着一个,脖子里挂着一个,手上还拎了两个,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应颜停下来深呼一口气,而后开始拿头“咚咚”地敲起门。   “进来。”   里面传来张迎康清清淡淡的声音。   应颜没出声,继续拿头“咚咚”地敲着门。   没一会,屋里便传来细微的响声,而后门终于被打开。   张迎康坐在轮椅里,慢慢地抬头看着应颜,又看看她身上挂着的、几乎要盖住她的大包小包,好一会都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   应颜却扛不住了,立刻甩下包,而后低头看着张迎康一字一句、气势汹汹道:“我,回来了!”   这次,可就再也赶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星星眼:啊,好男人啊。   张迎康:....你躺下,我还可以更男人。 第四十章   病房里, 张迎康坐在轮椅上, 面向着窗户, 凝眉轻垂着眼睫, 眼里不知在深思着什么。   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下来了,远处的高楼大厦上霓虹灯闪烁,夜空中零星的点光也跟着若隐若现。   应颜的房间里一直传来“咚咚哗哗”的声响,显然收拾得正起劲。   张迎康几乎能想象到她此时欢快的表情。   房间里,应颜最后站在凳子上把锦旗挂好,轻地拍了拍手,而后看了一圈屋里, 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恢复如初了。   应颜出来的时候,张迎康还坐在窗前,瘦削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正轻轻地敲击着轮椅扶手,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中。   “在想什么?”应颜走过来,蹲在张迎康的轮椅前,仰着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垂下眼, 对上应颜的视线, 眼里有着隐隐的愧疚。   应颜立刻握着张迎康的手,信誓旦旦道:“我真的不是为了你才特意把医馆转出去的, 那个人一个多月前就跟我联系了,特别看中医馆的地理位置,出的价格很高, 而且也是个中医生,我也是经过多方面的考虑才终于同意的。”   张迎康顿时目光深深地看着应颜,抿着唇,没有说话。   ――   第二天九点多张迎华来到了医院,在知道了应颜又重新搬回来后显然很高兴,对应颜的态度出奇地温和,却一直没有对上自家弟弟投射过来的有些犀利冷凝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张迎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应颜道:“对了,迎康昨天的报告忘了取了,也不知道这次的检查情况有没有变好一点。”   说完便看着应颜。   应颜一听,立刻精神一震道:“那我现在就去拿。”说完便转身快步地跑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张迎华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跑远了才看向张迎康,微微扬眉:“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张迎康依旧紧盯着张迎华,眉间带着一抹不悦。   张迎华第一次觉得自家弟弟这么聪明不是件好事。   什么都别想瞒不过他。   张迎华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张迎康声音淡淡道:“好吧,确实是我让人转下了她的医馆,不过我只是牵个线,对方确实有需要,不信你过几天去看看,那家医馆肯定已经改门换面开始正式营业了。所以,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家都没有损失。”   说完,张迎华微微眯眼,盯着张迎康又道:“何况,难道你不想让她回来吗?不把她放在身边……你放心吗?”   听到这话,张迎康终于侧过了头,慢慢垂下视线。   他不放心。   应颜取好报告,却没有进病房,而后是站在走廊的尽头来回转悠着,嘴里小声地数着数,猜测他们多久会说完话。   转了一会,应颜停了下来,让身体靠在墙上,仰起脑袋看着上方,黑溜溜的眼里转的全是狡黠聪明劲。   其实应颜很早的时候就在医馆附近见过张迎华了,不过当时她躲着没让张迎华看见她,后来便来个人傻钱多的人,非要转她那个地方偏僻的中医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不傻,稍微想想便知道了。   应颜承认,虽然见到张迎华的时候,她表面上一片平静,甚至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脏却突然开始活蹦乱跳起来,仿佛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变得热烫了起来。   可终于找来了。   不过应颜是不可能轻易就回去的,她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何况……当时她不知道张迎康的态度,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喜欢她,是不是也想她,想见到她……   而现在,她愿意走下这个台阶,所有的一切,只当自己从来不知道。   爷爷说的对,有时候人不需要活得太明白,天真傻傻,糊糊涂涂,也挺好。   旁边电梯门突然打开,有两个人走了出来,应颜没在意,正双眼通透地看着这浮华的世间,感悟着人生的真谛。   过了一会。   “这是傻了?”   一道十分不动听的声音。   应颜猛地扭头,便看到弯着骨头,正上下打量着她的池远,嘴角还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笑,显然是已经看了她一会了。   应颜立刻站直身体,瞪了池远一眼:“你才傻了。”而后便快步朝病房走去。   “你跟那个病房里的人什么关系?”池远突然在应颜身后问道。   应颜脚步都没停,扭着头不客气道:“哼,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远扬扬眉,大概不明白应颜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他,而后看着应颜的背影在心里想,这可未必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应颜进入病房的时候,池塘德正跟张迎华说着张迎康的身体情况。   应颜立刻竖着耳朵听着。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这么久才回来的应颜,又扫了一下她身后的池远,脸色慢慢变得紧绷暗沉。   张迎华转过头,先看了一眼应颜,而后对着应颜身后的池远打招呼:“小远也来了。”   应颜一愣,转过身看了看池远,又看看张迎华。   嗯?认识?   似乎发现了应颜的疑惑,张迎华朝她解释道:“这是我表弟,池远。”   而池蕴帘闶撬跟张迎康的舅舅,只不过当年他们父母离婚,两家便没有了联系,后来母亲早早在国外去世,池家人更是恨上了张家,恨上了张云成,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丝来往。   一直到去年,张迎华特意去了一趟洛城,找到了池德塘。   池德塘是国内有名的复健师。   可能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放下了,又或者是现在张家的人,老的病、少的瘫,让他们生不起仇恨了,即使对罪魁祸首张云成,池德塘也终于生不出一丝怨恨了。   应颜怎么都没想到池远会跟张迎华他们是亲戚关系,想到自己之前对池远的态度,脸色立刻尴尬起来,而后忍不住偷摸摸地瞟一眼张迎康,便看到他面无表情回过来的一道视线。   “……”   应颜立刻安安静静地缩在一边,减少存在感。   池远也是。   看到一起站在墙边的两人,张迎康的脸色顿时更沉了,手指紧紧地抓着床杆,垂着眼,抿紧唇线。   应颜抬头不小心看到,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又做错了,却又一时想不出来。   倒是旁边的池远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   等张迎华送池远他们离开后,应颜看着沉默着的张迎康终于一点一点地挪了过来,而后瞧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跟你那个表弟……关系怎么样?”   听到应颜提到另一个男人,张迎康眉心下意识地便皱了起来,而后慢慢抬眼,盯着应颜,好一会才开口,只有冷淡的两个字:“不熟。”   这也算是实话,张迎康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小,之后又一直没有见过池家人,所以早就对他们没有了任何印象。而池远显然每次都是被池塘杂泊过来的,对着一个瘫在床上、又没什么交流的表哥,有的也只是礼貌客气。   听到张迎康说“不熟”,应颜立刻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而后叹道:“太好了。”   张迎康看着应颜,似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下了。   其实,并不需要问出什么不是吗?   光是一个人男人站在她身边,只是站在她身边,就能轻易打败他。   应颜虽然感觉到张迎康有些不高兴,但是却不知道缘由,只当他有些累了。   “是不是累了?你先休息一会,我给你按摩一下。”   应颜说着便抓过张迎康的手,力度适中地按摩起来。   结果刚按摩了两下,张迎康突然反手紧紧地握住应颜的手,力气挺大,两个人的手掌顿时无缝贴实在一起。   感受着手上的力度,应颜心一动,抬起头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偏侧着头,没有看应颜也没有说话,只有手上依旧紧紧地握着。   一点也不放松。   应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立刻跟他相握,而后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张迎康。   此时无声胜有声。   ……   张迎康那份新的肌力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手臂肌力恢复得最好,几乎已经达到到了Ⅲ、Ⅳ级的程度,C6-T3约为Ⅱ级,T6以下约为Ⅰ级,都算是有了很好的改变,只有双下肢肌力依旧为零级。   应颜认真地看着报告上的每一个数据,而后根据张迎康现在的情况,决定以后每天每隔三个小时就给他的身体按摩一次,努力增强他身体的肌肉力量,而且可以防止由于锻炼的强度过大,导致的肌肉酸痛。   白天的时候张迎康还没太在意,结果到了晚上,应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双手便已经在他的腿上开始认真地按摩起来。   张迎康一愣,过了一会才开口:“颜颜,好好睡觉。”   张迎康总算知道为什么她坚持要睡在他旁边了。   应颜伸出手指对着张迎康“嘘”了一声,而后继续认真地按摩着,大概按了大半个钟头位置,便又自动躺回到了床上,很快呼吸就变沉,竟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   张迎康有些怀疑应颜是不是在梦游。   等快到凌晨的时候,应颜便又起来了。   张迎康转头看了一下时间,竟然正好三个小时整。   张迎康看着睡眼朦胧、按摩的动作却认真又利索的应颜,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叫她了。   应颜给张迎康按摩完了手臂,手便伸进被子里,从胸椎到腹部,而后摸到了膀胱处,给张迎康轻轻地按揉起来,小嘴里还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朦胧地问道:“要不要去排尿?”   张迎康摇了摇头。   夜里他已经去过了,不过动作很轻,应颜又睡的正沉,所以不知道。   可能是没看到张迎康摇头,或者是此时还没清醒,应颜继续认真地按揉着。   张迎康现在依旧有尿液排放不干净的情况,所以排尿前需要多按摩按摩膀胱处,防止尿液残留导致发炎。   就这么被按着按着,张迎康突然僵了一下,而后猛地将手伸进被子里,一把抓住应颜的手,而后看着眯着眼、依旧迷迷糊糊的应颜,将她的手往上移了移,按住,之后手一直都没松开。   大概是按摩的时间够了,应颜停了下来,而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便自动钻进了旁边的被窝里,没一会小呼噜就立刻响起来,几乎达到了秒睡的状态。   张迎康僵硬着表情听着身旁沉沉的呼吸声,拧紧着眉,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而后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着的应颜,终于动起身体,双手撑住床杆,慢慢地将身体移到放在床边的轮椅上,一直开进洗浴间。   ……   张迎康坐在定制的马桶前,好一会才终于确定。   不是想排尿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小康康不小心被刺激了…… J   啊啊啊啊,捂脸尖叫。 第四十一章   应颜模模糊糊地听到洗浴间里传来一阵水声, 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果挣扎着睁开眼便看到旁边床空着。   张迎康不在床上。   应颜陡得就清醒了过来, 四处看了一圈, 又竖耳仔细地听了听,水声确实是从洗浴间里传来的,再看看时间,现在才三点多,外面的天色依旧暗沉沉的。   他在干什么?   想到张迎康的身体情况,应颜有些不放心,赶紧爬下床, 穿上鞋子就跑向洗浴间,而后“咚咚”地敲着门,一边大声地叫着张迎康。   里面的人没回应,不过“哗啦啦”的水声倒是突然间停了下来。   应颜等了几秒,里面依旧没声音,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拧起门把想打开门,而后便发现门被锁上了。   应颜愣了一下, 刚要再敲门, 里面终于传来的张迎康的声音:“我没事,冲一下澡, 很快就好。”声音有点沉,有点低哑。   应颜赶紧问:“怎么这个时间洗澡?是不是身上出汗了?”   张迎康又不出声了,应颜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好一会才听到里面传来的很轻的一声“嗯”。   应颜看了一眼室内的温度,依旧正常的,虽然有些不解还是赶紧道:“那你快点,不要感冒了。”   说完,应颜挠挠头走回到床边,大概等了十多分钟,张迎康终于开门出来了,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低垂着眼坐在轮椅上,除了脸上有着大概是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看不出哪里不适。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就出来了?万一头疼了怎么办?”应颜看张到迎康的头发却还湿漉漉的,立刻忍不住念叨着,而后转身快步进入洗浴间,拿着一块毛巾走了出来。   张迎康正双手撑住床杆,准备将身体挪上床。   应颜知道张迎康自己可以,便没有帮忙,转而跟在后面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今天怎么会突然出汗?身体觉得热吗?”   正双手用力撑着身体往床上移的张迎康,不知为何突然手上的劲一松,差点就摔了一下来。   应颜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张迎康,撑着他的身体让他翻到床上,而后靠坐在床上。   “吓死我了。”   应颜心有余悸,一边帮张迎康把床摇起来,一边有些自责道:“都怪我,不应该跟你说话让你分心的。”   张迎康靠在床头,垂着眼,脸色紧绷,有些不自然道:“我没事。”   应颜看着张迎康的脸色,以为他也被吓到了,连忙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而后坐在床边贴靠着张迎康,用毛巾轻轻地帮他擦着头发。   大概因为靠得太近,应颜擦了一会便有些心思浮动,之后忍不住悄悄地看向张迎康,而后便一愣。   在昏暗的光线下,张迎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红,甚至连耳朵跟脖跟都是红色的。   应颜一愣,拿开毛巾伸出手摸了摸张迎康的额头,温度似乎正常,便疑惑道:“咦?你的脸怎么红了?”   张迎康抓着应颜的手拿下来,声音沙哑平静道:“没事,洗澡水有点热,可能泡得久了点。”   应颜一听,脸色却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而后猛地打开床头灯,直接一把拉起张迎康的衣服,动作很快,张迎康都没反应过来。   应颜盯着张迎康的身体,黑色睡衣下的皮肤很白很白,她上下前后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烫红的地方,稍微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把手伸向他的宽松睡裤。   因为高位截瘫的身体没有知觉,感觉不到冷热疼痛,所以他们很容易受各种各样的伤,最危险的是即使受伤了他们也感觉不到,有些不容易看见的地方,不特意去检查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还没等应颜拉开裤子,张迎康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把抓住应颜的手,压低着声音道:“我没事,没有被烫到。”声音里明显透着某种僵硬不自在。   应颜抬头,便看到张迎康偏侧着头,目光侧向一旁,长睫毛不停掀呀掀的,表情僵硬又带着一丝尴尬。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应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紧紧抓着张迎康裤腰的手,小脸顿时一红,而后终于轻咳一声放开,努力平稳着声音道:“没事就好,我、我就是担心你。”   真的是担心,什么都没多想,再晚一秒她就把他裤子给扒下来了。   病房里突然就安静下来,外面的天依旧很黑,没有一丝光亮,时间却一直在慢慢地流淌而过。   “嗯。”   张迎康从嗓子里低低地出了一声,而后掀动着漆黑的长睫毛轻声道:“现在还早,你继续睡吧。”说着,便拿起一旁边的毛巾低着头快速地擦起头发来。   应颜点点头,而后慢腾腾地挪到自己的床上,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又悄摸摸地露出两只亮闪闪的眼睛瞅着张迎康。   张迎康微弯着背躺靠在床头上,正低着头轻轻地擦着头发,双眼闭着,漆黑半干的碎发被揉得凌乱,软软地搭在额头上,他的五官十分精致俊美,刚刚洗过澡的皮肤几乎白得清透,可能是由于穿着一套黑色睡衣,应颜觉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长瘦削了。   应颜把张迎康从头扫描到脚,越看越觉得他哪哪都好看,每一处。   张迎康擦好了头发,侧过头便看到应颜小嘴微张着,眯起杏眼,目光有些痴呆呆地看着他。   着了迷的样子几乎跟以前一模一样。   张迎康轻轻地放下手,沉默一会后看着应颜扬眉问道:“睡不着?”   应颜立即点点头。   张迎康想了一下,而后把毛巾放在一边,对着应颜轻声道:“那过来,我拍拍你。”声音特别的温柔。   听到张迎康的话,应颜立刻精神一震,而后快速地掀开薄被爬到张迎康的病床上,往他身体旁一贴,之后缩着脑袋偷笑。   傻傻的,又很可爱。   张迎康垂着眼看着应颜,手上轻轻地拍着她道:“闭上眼,乖乖睡觉。”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小孩。   应颜听话地闭上眼,闻着身旁令人安心的气息,神经顿时变得放松又舒适,明明没想睡的,眼皮却越来越重,而后没一会便彻底进入睡眠,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下来。   张迎康似乎确认应颜睡熟了,才终于将床头调平,而后带着应颜慢慢躺下,侧过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来到他的身边了。   看了好久好久,张迎康垂下眼,低头在应颜的额头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而后又看了应颜一会便伸手关上床头灯。   让病房里再次陷入昏暗中。   此时,却静谧安好。   作者有话说:  应颜:就差一秒我就可以扒下他的裤子了●^●   张迎康:……谢谢手下留情。   今天训练有点累,太困了,发一个小糖饼,明天给你们更肥一点。   晚安。   爱你们。 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的天气有些不太好, 天色一直没有散开, 乌云密布, 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   应颜一早上已经用中药水给张迎康按摩了一遍身体了, 药物吸收后,张迎康便立刻去洗浴间洗了澡,此刻正躺靠在床上微微皱着眉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应颜扭头看到了张迎康的动作,立刻抿着嘴笑了起来。   这次的中药粉里加了一味新的药,味道是有些刺鼻,而且好久都散不尽。   “在闻什么?”   应颜一本正经地走到床边,凑过脑袋就要往张迎康身上嗅。   张迎康立刻伸出一只手, 挡住的应颜的脑袋,把她往后轻轻推了推,声音很不自然道:“不好闻。”   应颜听了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朝着张迎康眨巴眨巴眼,表情十分疑惑道:“有吗?我怎么闻不到?我再仔细闻闻看。”   说着便凑得更近,直接凑到了张迎康的脸前,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吸完了抬起脸看着张迎康一脸认真道:“挺好闻的啊, 我就喜欢这个味道, 一点都不难闻,香着呢。”   张迎康看着应颜眼里亮闪闪的笑意, 便知道她是故意的了,再看她低着头似乎还有要往他脖子里闻的趋势,终于忍不下去了, 抬起手按住她的脑袋,而后低头就对着她的嘴唇重重地亲了一口,分开时还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下。   颇有点惩罚的味道。   应颜扑闪着双眼,吧嗒两下嘴唇,感受着唇上的一丝刺痛,又瞅了瞅张迎康的表情,终于心满意足地老实了。   “对了,今天你舅舅他们不过来吗?”应颜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之前这个时间他们早就过来了。   张迎康的表情一顿,眼睫轻轻下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嗯,他现在有些忙,而且重复的训练我可以直接自己做了,所以以后就不麻烦他了。”   张迎康说完,轻轻地抬眼扫了一下应颜,查看着她的表情。   应颜听了倒没什么反应,点点头,而后转着黑亮的眼珠道:“嗯,没事,反正你现在也有我了。”说完,表情骄傲地昂了昂下巴。   即然池德塘以后不来了,应颜想了想便准备今天还是给他进行平衡训练,试试他的坐位跟跪位能进步到什么程度了。   应颜把手向张迎康的腰后侧,感受了一下肌力后开口:“现在能坐一会了吗?我们今天练习一下坐立。”   张迎康点点头,而后直接双手抓着床杆,几乎不费力地便能坐了起来,不过他的腰部并没有多少支撑力量,几乎都是依靠着手臂的力量。   “先放下右手,我们来尝试一下。”   应颜说着,爬到床上跪坐着,胸口几乎贴上张迎康的后背,双手在后面张开虚托着,防止他万一坐不稳摔下来。   张迎康依言放下右手,虽然整个上半身都只能依靠着左手臂的力量,不过依旧坐得很稳。   应颜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来,现在我们慢慢地把左手也放下,慢慢地,身体支撑住。”   气息几乎在耳边,张迎康表情僵硬了一下,而后照做。   应颜一直紧盯着张迎康的身体,看到他的身体虽然有些摇摇晃晃的,但是至少没有倒下来,立刻长松一口气。   在张迎康能保持坐立七八秒钟后,应颜立刻又激动又惊喜地叫出来:“太棒了,来,我们再坚持几秒钟。”应颜说完,嘴里便开始慢慢地倒数着数,喊到“一”的时候,没等张迎康倒下,应颜便猛地从后抱住他的身体。   “很不错,进步非常大,休息十分钟我们再来试一次,这次争取时间保持得再久一点,每次只要有一点点进步就够了。”   应颜知道要想让张迎康恢复得快一点,就必须长时间地进行一系列频繁艰辛的训练,所以她绝不能心软,绝不能拖他的后腿。   张迎康垂着眼,轻轻地点点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酝酿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哗啦啦”地倾洒了下来,外面乌云遮天,豆大的雨点在窗户上打得“啪啪”作响。   病房里却很安静,应颜依旧无声地陪着张迎康在锻炼。此时张迎康的脸色绷得紧紧的,身上流淌的汗已经浸湿了衣服,如同淋了外面的雨一般,喘息声也变得很重,不过应颜一直忍着没说停下。   还没到他的极限。   应颜没说停下,张迎康也一直坚持着,一滴滴汗从额头往下滚落,头发早就被打湿,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不过他依旧咬牙没有吭一声。   又过了一会,应颜看了看时间,终于托住张迎康的身体开口:“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而后在心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看他难受,她其实更受折磨。   应颜托着张迎康的身体让他慢慢侧躺下,用毛巾给他擦了擦汗,之后便让他侧躺着,在他的背部轻轻按摩起来。   张迎康腰背的肌力还是有些差,要想以后练习站立、行走,这个力量完全不够。   应颜抬头看着张迎康湿漉漉的侧脸、起伏不定的胸口,微微拧眉,咬牙告诫自己为了他的身体一定要狠下心。   擦完了身体,应颜让张迎康躺平,而后伸手轻轻地拨开他脸上粘着的一湿发,双手捧着他的脸,十分温柔认真道:“我不在的时间,你偷偷变得好棒好棒。”   “奖励一个。”   说完,应颜低头,在张迎康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口,之后脑袋抵在他的额头上,来回蹭了蹭。   软软的,令人发痒。   张迎康突然抬起眼看着应颜轻声道:“再亲一口。”   而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觉得我还能再做一遍。”   “……”   应颜立刻鼓圆了脸,这简直是威胁。   明明知道她根本舍不得。   应颜这么想着,终于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而后眼含着哀怨地看了眼张迎康,站起来默默地转过身。   身后又传来低低的一声笑。   ……   下午二点多雨停了的时候,池远过来了。   “诶。”   应颜在走廊里一回头,便看到池远大摇大摆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小巧的粉色保温盒。   因为知道了池远是张迎康的表弟,即使是“不熟”的关系,应颜的心里还是下意识地便对池远改观了起来,听到这声不算礼貌的“诶”,应颜不仅没生气,还弯了弯嘴角,目光特礼貌和善地看着池远询问出声:“啊?”   池远看着应颜对他露出的笑脸,挑了挑眉,而后长腿一跨,几步便迈了过来,之后弯腰低头仔细地扫描了一遍应颜才开口:“嗯?我好像忘了今天早上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了?”   应颜:“……”   应颜立刻不高兴地鼓着脸瞪了一眼池远。   长这么高,怎么气量这么小?   看到应颜瞪他,池远反倒笑了出来,而后把手中的保温盒递到应颜的面前,开口:“我妈熬的,等他喝完了帮我拿出来。”   池远:“……”   看到跟在应颜后面进来的池远,张迎康的表情明显透出一丝意外以及凝滞,不过很快便恢复成正常,朝着池远客气地点点头。   “我妈让我带过来的。”   池远看着张迎康说完,便把保温盒放到病房里的桌子上,而后像是完成任务般,直直地站在那儿等着。   母亲林佩佩的任务是一定要他亲眼看着他的表哥喝完她炖的汤。   池远在心里“嘁”了一声,都疏离了这么多年了,能是送几次汤就能改善的?张迎康对他们态度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应颜把汤盒打开后,便给张迎康盛了一碗,端到张迎康的面前。   热气腾腾的汤,带着浓郁的香气,显然是精心熬备了很久。   张迎康表情淡淡地接过,低头慢慢地喝了起来。   汤有些多,张迎康喝不完,便放下碗勺看着应颜道:“剩下的你喝吧。”   应颜瞄瞄旁边站着的池远,眼神盯着张迎康仿佛在说:“这不太好吧?人家还看着呢。”   张迎康抬眼看了一下来回扫着他们的池远,继续对着应颜温柔道:“喝吧,要不然剩下来也是倒了浪费掉。”说完便直接把自己的碗推向应颜。   应颜又瞄了一眼池远,这才接过碗,拿起瓷勺喝一口,立刻眯着眼道:“好喝。”而后看向一直盯着她的张迎康道:“你要再喝点吗?”   张迎康摇摇头,突然伸手揉了揉应颜的脑袋,态度十分亲昵道:“不用,你喝吧。”   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这么亲密,应颜立刻便红了脸,低头老实喝着汤。   站在一边的池远看着两人之间毫不掩饰的亲密,又看了看张迎康透出来的明显的宣告意味,挑了挑眉。   这个表哥的性格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清淡嘛。   池远走后,应颜让张迎康休息一会后,便推出一个站立器辅助器,准备让张迎康开始进行站立训练。   高位截瘫病人要想将来能够走路,首先就是能够站住,站稳,即使双腿没有知觉,也要坚持锻炼,也……只能坚持锻炼。   只有坚持才能有希望。   “今天先站立三十分钟,之后我们再慢慢增加时间好不好?”   张迎康点点头,双手抓着辅助器着从轮椅上撑起身体,而后慢慢低头,看自己身下垂着的、软绵绵没有一丝力量的两条腿,表情有些沉默。   应颜一边开始计时,一边观察着张迎康的状态。   十分钟过去后,张迎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手臂绷得紧紧的。   秒针“哒哒”跳动,时间一直在流逝。   应颜低头看看时间,而后便在病房里慢慢地走来走去,一圈又一圈后,看看时间最后又磨蹭到张迎康的面前,仰高了头盯着他的表情看。   张迎康真的很高,可能比池远还要高一点,又瘦又高,这种仰视的角度竟然让应颜一时有些不习惯。   此时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眉间也是湿漉漉的,没一会便有一颗凝结的汗珠突然从他高挺的鼻骨上滚落下来,晶莹剔透,汗意淋漓。   应颜痴呆呆地看着。   张迎康抬眼看着应颜,呼一口气道:“无聊了吗?不用管我,到时间了我自己停下来。”   好一会,应颜才摇摇头。   看着他时,她一点都没觉得无聊。   时间在热意流窜中慢慢消逝,三十分钟终于到了。   应颜看了看时间,总算松了口气,“好了,我们休息一会。”   张迎康去依旧撑着身体,喘息一声后看着应颜缓声道:“还不怎么累,我再站一会。”   应颜看着脸色的汗越来越多的张迎康,顿时小脸一板,不高兴了,“你要听医生的话,急什么?后面有的你锻炼的呢!”   这么骄傲,小心以后虐哭你!   张迎康看着应颜有些严肃的小脸似乎有些无奈,沉默了一会,双手松开,终于慢慢地坐了下来。   看到张迎康听话了,应颜的脸色总算缓和了过来,而后跑过去端了杯水过来,双手扶着让张迎康慢慢喝完,之后让他休息一会,便蹲下来开始给他压压脚,再按摩一会,防止他的脚浮肿。   “脚有一点点感觉吗?”应颜一边按摩一边问道。   张迎康垂着头看着应颜,低声道:“没有。”   就算他再努力,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感受到腿或是脚传来的任何知觉。   有时候张迎康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是不是只能这样了,即使再努力,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不能走路,不能站起来,一辈子离不开轮椅。   张迎康低头看着应颜。   应颜依旧认真地按摩着,手已经摸到了张迎康的小腿上,摸了摸筋骨,按捏了几下又问道:“这儿呢?”   张迎康直接道:“没有。”   应颜便站了起来,弯腰摸向张迎康的大腿,歪头问道:“那这儿呢?”   张迎康低头看着应颜的手似乎还有往上移的趋势,终于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摸着某人的大腿问:这儿有感觉吗?   某人:……不敢回答。   新年快乐   这章发266个红包,祝大家2020年顺顺利利。么~ 第四十三章   应颜看张迎康沉默又脸色紧绷的样子, 以为自己不小心伤害到了他脆弱又敏感的心灵, 立刻忍不住心软下来, 慢慢地收回手, 而后在心里深深地叹一口气,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着。   唉,慢慢来吧。   之后的复健生活枯燥而乏味,尤其是张迎康的身体几乎达到了一个稳定状态,很难再有所突破。   应颜心里有点焦急,不过也知道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很多高位截瘫患者努力复健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能够做到生活自理。   张迎康已经做到了。   应颜这样想着,心里依旧免不了难受。她都这样了,更不用说一直忍受着痛苦,拼命复健着的张迎康了。   他心里会有的失望、焦虑可想而知。   没过几天,张迎康的主治医生也对张迎华说道,张迎康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得很好,几乎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了,甚至提到, 张迎康现在就可以离开医院, 直接在家里生活了。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就算再治疗下去, 也很难会有站起来的可能性了,在医院里也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即使他们并不差钱。   这些话应颜当然没有让张迎康知道, 依旧按步就班地让他进行着每天的康复训练,再搭配着按摩、针灸,毫不松懈。   这么长时间来,应颜真的做到了每天每隔三个小时左右就给张迎康按摩一次身体,从不间断。   时间匆匆,应颜是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夜里发现了张迎康的身体变化的。   晚上张迎康睡觉前有些头痛,应颜给他针灸后,又给他开了安神的药,所以张迎康很快便睡着了。   夜里应颜起了两次,第二次迷迷糊糊地起床给张迎华按摩身体的时候,下意识地便按摸了一下的他膀胱处,而后眯着眼睛拍拍张迎康,提醒他去排尿。   可能是因为吃了安神药睡得沉,又或者张迎康正沉浸在睡梦中挣脱不开,应颜轻拍了两下张迎康都没有反应。   应颜迷糊着眼打了个哈欠,一边又软哝地叫了张迎康一声,一边轻轻地掀开被子,准备给他按摩按摩膀胱,增强他的尿意。   然后……   应颜盯着张迎康的身体愣了好一会,甚至还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看看张迎康的身体又看看他紧闭着双眼,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   病房里极其安静,应颜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好一会,应颜终于闭了闭眼,默默地给张迎康盖好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上、慢腾腾地钻进被窝里,之后终于忍不住猛地抬起一双小手,“啪”地一下捂住脸。   害羞!   小脸滚烫!   ……   第二天张迎康醒来后,先是僵着身体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熟睡的应颜,而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好一会,才终于撑起身体去了洗浴间。   今天应颜的行为明显变得有些奇怪,一会儿拧着眉深思着什么,一会儿又偷偷地瞟两眼张迎康,在发现张迎康看她时,立刻转过头昂着小下巴,双手笔直放在体侧,不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却又不再看他。   张迎康今天显然也沉默了好多,不过在应颜又晃了两圈后,还是开口了:“颜颜?”   应颜立刻停下脚步,“嗖”的一下转过头,严阵以待地看着张迎康,声音又大又响亮道:“啊?怎、怎么了?”小脸粉扑扑的,杏眼里流光益溢彩。   显然是之前正想着什么事,眼神都露着心虚。   张迎康看着应颜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一会才定了定心,垂着眼轻声问道:“今天……还做训练吗?”   最近他身体的检查项目越来越少,有时隔几天才会做些血常规、尿常规,主治医也只是每天例行来检查一下。   一切渐渐趋于平静,他终于不再是医生们重点关注、谨慎对待的对象了,张迎康却并不觉得开心。   这代表着的另一层意思,他稍微想一下便能明白过来。他的身体,也就只能这样了。   应颜已经低着头慢腾腾地移到了床边,扭头深呼一口气,重重道:“嗯。我先给你按摩一下身体。”   张迎康躺好身体,应颜先从他的双腿开始按起,一边按摩着,一边似不经意地看着他问道:“今天还头疼吗?”   张迎康摇了摇头。   应颜无声地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问道:“那……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张迎康的表情停滞了一下,而后抬眼扫了一下低头认真按摩的着应颜,过了一会才低声开口:“嗯,很好。”   语气平静,眼神却在轻闪,带着一股不自然。   应颜偷偷地扫过去一眼,看到了,而后抿着嘴唇转了转滴溜溜的眼珠,聪明如她,很快便懂了。   嗯,都是成年人了,可以理解。   ……   下午一点的时候,应颜还在午睡,张迎华突然急匆匆地来到医院,神色特别紧绷凝重。   应颜听到外面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张迎康已经坐在了轮椅上,两人正要离开。   “嗯?怎么了?”   应颜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看了看张迎康与张迎华,发现两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尤其是张迎华,脸色很差,眼里都是红血丝,眼帘下有着很深的黑眼圈,显然是很长时间没休息了。   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应颜赶紧跑出来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没事,不用担心。”   情况很危急,张迎康只能简单地对着应颜说了一句,而后拿眼神安慰了一下应颜,便跟着张迎华快速地出了病房。   应颜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跑出去的时候,张迎康与张迎华已经到了电梯前,电梯打开,两人一下子就都进去了。   应颜站在走廊里,茫然了一会,而后便深深地皱起眉。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两天过去了,张迎康依旧没有回来,应颜想打张迎华的电话问问情况,又怕他们正在忙,只能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焦急等待着。   正当应颜快要忍不住去打张迎华的电话时,病房门突然被“叩叩”地敲响了两声。   应颜一听,立刻精神一震,快速地跑过去打开门,结果看到外面的人后,眼里的光又立刻消失,而后有些失望地耷拉着两道眉,在心里深深地叹一口气。   不是他。   门口站着的人是池远。   池远看到应颜的样子,心里立刻一窒,颇有些不乐意地开口:“看到我就这么失望?你这是想看到谁?”   应颜没回答,低着头转过身,背脊颓丧地微弯着,看起来竟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池远盯着应颜的身背影沉默了一下,而后跟着她走进了病房里,不再卖关子地直接道:“姑父他病重了,所以表哥暂时还不能回来,表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应颜愣了一下,而后立刻攥紧了手,神色有些仓皇无措地看着池远道:“很、很严重吗?”   池远锁着眉点点头,医院已经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了。   即使他对一直这个姑父并没有什么感情,却依旧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重不舒服。   应颜立刻咬紧着唇,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   她猜,他现在一定很难过。   过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池远突然盯着应颜的表情又道:“所以……表哥很可能会计划结婚。”有点故意的味道。   听到这话,应颜猛地抬起头盯着池远。   结、结婚?   池远看着应颜因为惊讶睁得圆圆的双眼,表情还挺认真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我姑父的身体……何况,表哥他的年龄也不小了。”   应颜立刻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眼神游移,有些结结巴巴道:“是、是嘛?我、我都没听说。”   池远扫了一眼应颜的表情,手指抵着鼻尖故意继续道:“这些都是商业联姻,不到最后是不会通知的。”   应颜一愣,抬起头机械道:“商业联姻?”   池远装做没看见应颜“嗖”的一下变了的脸色,继续道:“嗯,我猜应该会是那个宝耀集团的千金吧,好像听他们提起过,听说乖巧懂事,人也很漂亮,应该是个温柔贤淑型――”   应颜听得小脸越来越沉,而后猛地咬牙大声打断道:“不可能!”她才不信。   池远看着应颜激动的样子,有些奇怪地扬了扬眉反问道:“嗯?为什么这么说?”   应颜低头,使劲地绞着两只手,想了好一会才呐呐开口:“他……他身体还没有好。”   对,他身体还没有好,虽然现在已经变得好了很多,但是依旧会时不时地发生头痛、身体痉挛,甚至是遗尿,还有……   池远听了却是直接笑了出来,似乎在嘲笑应颜的天真:“你知道华耀集团值多少吗?上千亿的资产,你觉得有人会在乎表哥的身体是什么样的?”   有些熟悉的话。   应颜突然就想到她当初刚来医院的时候,那时张迎康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要是想娶,即使我是个动能动的残废,想嫁的女人,可以从这,排到华耀集团的大门口。”   原来……   当初他是这个意思啊……   应颜的眼眶突然热了起来。   她好笨,竟然现在才懂。   应颜闭着眼,心口阵痛,他真的太可怜了,别人都只看中他的钱。   而在她心里,他从来就只是他而已。   池远看到应颜伤心的样子,不知为何莫名的心一紧,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终于摸了摸鼻子、声音有些不自在地低声安慰道:“放心吧,表哥他未必会同意的。”   应颜慢慢睁开眼,捂着胸口深深地喟叹一声:“唉,他真的太可怜了。”   池远:“……”   他似乎,有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昨晚你看到了什么?   应颜害羞捂脸:一、一顶小帐篷。   张迎康淡淡挑眉:小?   应颜:……不小(*/ω\*) 第四十四章   本市著名的脑科医院。   张迎康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呆着一个角落里,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个大眼睛, 长发披肩的女孩到处张望着, 待看到角落里的张迎康立刻眼前一亮, 刚要小跑过去,想到什么又停了下,而后抿了下嘴角,矜持而又淑女地缓步走了过去。   “你好。”   长而飘逸的淡紫色裙角,随着婉转的声音散荡在轮椅旁,碰到了张迎康抓着扶手的手指。   张迎康微微拧眉抬起头,掀着眼皮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你好。”冷淡而疏离的两个字, 仅带着基本的教养。   可惜刚二十出头、被保护得较好的女孩还充满着滚烫的热情与浪漫的幻想,完全感受不到眼前的人表现出的冷漠,整个人已经被那张过分精致帅气的脸迷得晕乎乎的了。   好一会,女孩才想起要矜持,努力克制地收回眼神,垂着眼低声道:“你不用担心,张叔叔他一定会好的。”   完全是不知深浅的话。   张迎康没什么反应,依旧淡淡地垂着眼。   宁琳看着张迎康垂散开来的漆黑长睫毛、精致优雅的侧脸, 终于忍不住心动地又继续开口:“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我好像只喜欢呆在家里陪着妈妈学烹饪, 或者去画画、练练书法。”   完全就是一个贤淑而又安静的女孩。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无聊啊?”宁琳不好意思地抿紧嘴角,偷偷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抬眼看向宁琳,漆黑深邃的眼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直接而专注。   好一会, 在把宁琳看得脸色通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张迎康才终于移开视线。   宁琳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而后盯着张迎康棱角分明的侧脸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张迎康突然先开口了:“不好意思,请问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声音很温和磁性,听得人心直跳。   宁琳顿时就结结巴巴起来:“可、可以,当然可以了。”说完,双耳便直发烫。   张迎康低了低头,而后轻声道:“能麻烦你帮我去楼下买一包尿不湿吗?他们都在忙。”   “尿不湿?”   宁琳显然很疑惑,禁不住问了出来,“这里有宝宝吗要用吗?”而后还四处张望了一下。   没听到婴儿的声音,也没看到有人抱着婴儿啊。   张迎康看着宁琳面色平静道:“不是婴儿尿不湿,是成人用的。”而后指了指自己被薄毯覆盖住的裤子,淡淡道:“我的裤子可能湿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需要先穿着尿不湿。”   宁琳顿时就愣住了,呆呆地张着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张迎康盖着毛毯的下身,又看看他的脸。   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迎康只能继续解释道:“因为我的身体没有知觉,只有尿湿了裤子后才有可能发现,所以最好一直穿着尿不湿。”   宁琳的眼神顿时呆滞住,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大步,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已的动作很不礼貌,立刻尴尬道:“对、对不起,我、我没有其它意思。”   她就是突然被吓到了。   宁琳当然知道张迎康是高位截瘫,而且可能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过她不在意。   当她那天跟着父亲来探望张叔叔,在病房里看到张迎康第一眼的时候,便立刻被惊艳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只不过看到他礼貌地扫过来的一个眼神,她的整颗心便“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所以这次没等爸爸提起,她便主动来了医院,就是想再见见他。   并且想告诉他,她愿意跟他在一起。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竟然……   是这种情况。   到底还年轻,宁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僵硬,好一会才低头垂着眼磕磕绊绊道:“好、好,我、我去给你找找看。”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裙尾飞扬。   ……   张迎华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张迎康一个人呆在角落里,手指轻点着轮椅扶手,眉尾微勾。   张迎华看了一会,在张迎康发现时抬脚走过来,特意四处看了一下,才带着些许揶揄问道:“那小姑娘呢?她没来找你?”   张迎康一脸平静认真道:“嗯,没有。”   张迎华盯着张迎康挑挑眉,也不知道到底信了没有。   顿了一会,张迎华还是提起了那话题:“不用管他们说的商业联姻,你想结婚吗?也不光是为了爸爸。”   张迎华以为以张迎康与应颜现在的关系,他肯定会点头,结果等了好一会都没看到张迎康有所表示。   张迎康只是垂着眼,一直沉默着。   张迎华慢慢凝起眉。   ――   一直到第四天的下午,张迎康才终于回到医院。   应颜在门被敲响的那一秒,便猛地跑过去打开门,而后看到门口的人,鼻子立刻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   他可终于回来了。   杨峰站在轮椅旁看着应颜道:“张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   其实就是累到了,普通人的身体熬这么长时间都受不了,更不用说张迎康的身体了。   张迎康淡淡地扫了一眼杨峰,而后转头对着应颜轻声道:“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应颜立刻嗔了张迎康一眼,她又不是看不见。   张迎康脸上的疲态很重,脸色也惨白惨白的,不说话时嘴唇紧抿,看不到一丝血色。   显然是一直在强撑着。   杨峰走后,应颜立刻把张迎康扶上床,让他平躺下来,而后给他伸起给他按摩起头部。   应颜几乎熟知张迎康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看他紧皱了下眉头,便知道他肯定又头痛了。   “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   应颜一边不轻不重地按摩着,一边声音轻柔地在张迎康的耳边说道。   张迎康似乎还想撑着再说些什么,不过已经被应颜一把捂住了嘴唇,“快睡,等醒来再说。”   张迎康动了动嘴唇,干燥的唇擦过应颜的掌心,而后看着应颜不容商量的表情,只能慢慢闭上眼。   大概只有两三分钟,张迎康的呼吸便渐渐变沉。   应颜依旧不停地给他按着,时间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后,才轻轻地拿开手,而后静静地看着张迎康,手指极轻地摸了下他的眉眼,终于弯起了嘴角。   看到他,她心尖上的缺口,就终于补上了。   ……   张迎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病房里很安静,也很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被窗帘严实遮挡的窗户外传来的呼呼风声,才终于让张迎康找回到了一点方向感。   张迎康躺在床上缓了一会,便动了动手,想撑起身体去开灯。   身旁立刻有了动静,一道清晰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醒了?”而后小夜灯便被打开。   晕黄暗淡的光线铺散开来,把身侧的人完整地照了出来。   张迎康这才知道应颜一直就趴在床边。   应颜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眼神清醒没有一丝睡意,显然一直都没有睡。   张迎康微微皱眉:“怎么不去睡觉?”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嘶哑。   应颜赶紧倒了一杯温水,而后帮张迎康把床摇高,一边喂他喝水,一边摇摇头道:“我不困。”   张迎康喝完水,压着眉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而后看着应颜轻声道:“我没事了,你快去休息。”   张迎康扫了一眼旁边的时钟,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应颜依眨巴着眼继续摇头:“不想睡,你没回来前我已经睡了好多,真的一点点都不困。”   而后看了看张迎康被水沾湿却依旧苍白的唇色问道:“你饿不饿,我给你准备了晚饭,现在要吃一点吗?”   张迎康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饿。”   确实没有一丝食欲。   房间里一时便安静下来。   应颜看着低垂着眼的张迎康,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停顿了一会才问道:“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对我说出来,虽然我不能为你分担什么,但是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张迎康深默了一会,突然对应颜开口:“可以抱我一下吗?”平静的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冷颤。   应颜立刻便跪坐在床上,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张迎康,让他的头垂在她的肩膀上。   好一会,张迎康才终于开口:“医生说,即使做了手术,他最多……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知。   应颜的心猛地一沉,张了张口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她知道这种感觉,即使再多的语言安慰都显苍白无力。   她亲身经历过。   应颜只能双手更紧地搂着张迎康,就这么紧紧地搂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怀抱里的温暖,身体紧贴的踏实感,这是她唯一能传达过去的。   “我爱你。”   安静的房间,应颜突然开口道。   张迎康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应颜。   应颜看着张迎康轻轻地笑了一下,皱皱鼻子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的那种。”   不论你是贫穷还是富有,不论你是健健康康还是疾病缠身,她都爱。   她很肯定。   张迎康的眼神颤动了一下,深深地盯着应颜。   应颜:“你……爱我吗?”   张迎康低着头,睫毛笔直垂下,滚动着喉结。   好一会,在应颜忍不住想再问的什么,张迎康才终于抬起头,却没说话,直接双手按住应颜,狠狠地亲上了她的嘴唇。   亲得很重,双手按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永远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不说话,直接行动。   应颜:已躺平。   推一下我的预收文《疯子的爱情》,可能先写这一本。喜欢点个收藏哦,更新有提醒。   姜遥浅感到窒息,窗边的人个子很高,黑衣黑裤,低着头微弯着腰站着,即使卧室的灯光很亮,整个人依旧像是隐在了黑暗里。   令人浑身发冷。   她咬着牙,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终于第三次提出了分手。   “我们分手吧。”声音隐忍而坚决。   好久好久。   窗边站着的人终于回了一声,“好。”   姜遥浅立刻转身便走,手握上门把,打开门,发出“咔”的一声,以及――   姜遥浅慢慢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窗边,随着夜风飘摆着的窗帘。   心脏骤裂。   疯子!疯子!疯子!   ――   我不爱你的样子,你受得了么(超狠)   ps:男主是个疯子,占有欲超强,是个狠人,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第四十五章   这一吻, 吻了很久很久才分开。   应颜吧嗒吧嗒嘴, 感受着嘴唇上的麻痛, 又抬头看了看依旧紧紧搂着自己的张迎康, 猜测他的身体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过来。   此时的气氛也还算好。   应颜在心里暗暗地酝酿了一下,而后两道柳眉立刻哀伤地一耷,声音极其哀切道:“其实,我知道我们是没有结果的。”   后背顿时一紧,张迎康低头,直接在应颜的脸颊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应颜顿时轻轻地“嘶”了一声,而后皱着小脸, 继续镇定道:“自古讲究门当户对,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地方能够配得上你,我没有所谓的家世,也有贤淑大方的性格,长得……也就那么一点点好看,我如何能配得上你如此清贵俊美的你?”   哀婉的声音,听了都令人动容。   说完,应颜便睁着泪花闪动的双眼, 深深地看着张迎康, 一字一句道:“所以,跟你在一起我并不求结果如何, 只要我们曾经爱过,只要我曾经拥有过你,那么我这一生, 就将不再遗憾。”   听听,听听,多感人。   应颜吸吸鼻子,差点把自己感动得红了眼眶,而后深呼一口气,便静静地等着张迎康的反应。   张迎康正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应颜被咬红了皮肤,而后看到应颜盯着他,想了想,便点点头,十分配合道:“嗯,我赞同你的想法。”   很给面子。   应颜:“……”   张迎康看到应颜对着他瞪大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微皱了下眉,而后只能又继续道:“你说的真好。”说完,双手离开应颜的背,轻轻地拍了两下,“啪啪”。   这下总可以了吧?   应颜:“……”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应颜顿时就气成了河豚,双眼瞪圆,脸颊也圆鼓鼓的,气得小脸粉红。   张迎康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可爱,便轻轻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应颜的脸颊,指尖细腻柔软,而后终于忍不住低低道:“小骗子。”   听到这话,小河豚立刻皱了皱脸,满脸疑惑与不满。   张迎康轻笑一声,声音低哑道:“还说什么,‘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相信你’,就是这么相信我的吗?”语气看似责怪,声音却温柔得让人软了身体。   应颜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而后羞得只能使劲把脸往张迎康的怀里埋,死活不抬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聪明!   张迎康又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而后低着头轻轻地揉了揉应颜的脑袋。   好一会,张迎康的才目光抬起,而后看着黑暗的阴影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表情变得沉寂下来。   我当然爱你。   张迎康垂下眼,看着身前毛绒绒的脑袋想,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   不知是因为担心张迎康的身体,还是张云成的身体确实没再恶化,张迎华来过一趟医院,说张云成的身体暂时稳定住了,也就不需要张迎康再过去了。   应颜顿时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为张云成,更为张迎康。   他真怕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了。   就在一切终于变得平静下来时,医院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两位。   应颜打开门便看到池远站在门口,看着应她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兴味。   应颜刚要说什么,池远便直接侧了下身,而后露出了后面跟着的一个年轻的女孩。   “你好。”一道特别婉转动听的声音。   宁琳朝着应颜轻轻地抿了一下嘴角,而后眼神透过门缝看向病房里,寻找着人。   病房里看起来并没有人,宁琳忍不住问出来:“迎康哥哥呢?”   迎康哥哥……   应颜的双眼顿时危险地眯起,目光有些警惕地看着宁琳。   宁琳只当应颜是护工之类的,眼神还扫着病房,而后似乎意识到了应颜一直堵在门口没有让开,顿时有些目露疑惑地看向池远。   池远立刻便感受到了应颜瞪过来的一道视线,而后颇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介绍道:“这是宝耀集团的千金宁琳,我来的时候正好在医院门口碰到她,她说有重要的事要跟表哥说,我就把她带上来了。”   池远刻意说出了“宝耀集团的千金”这几个字。   于是,应颜立刻便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那个听说的、张迎康的联姻对象。   池远本来以为会有一场热闹看,没想到应颜只垂着眼沉默了一下,而后便侧身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还解释道:“他正洗澡,你们可能要先等一会了。”   说完,应颜双手接过宁琳手里的花篮,态度十分好地拉出两把椅子让他们先坐。   椅子的拖曳声停下,病房里谁都没说话,一时间突然有种过分的安静。   宁琳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但是也没多想,又看了一圈病房,而后抿着嘴角轻笑着看向应颜道:“姐姐你是迎康哥哥的护工吗?平时照顾他辛苦吗?”   听到这话,应颜眉头一动,而后淡笑着摇摇头:“不辛苦,其实习惯了也还好。”   宁琳刚点点头,应颜又继续道:“也就是端屎端尿的事,一天也就那么几回,只要他不把床上弄得到处都是,其实很轻松的,不过难免有一两次他会把那些秽物沾得浑身到处都是,这倒也正常,就是给他清洗起来的时候稍微麻烦了点。”   虽然宁琳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应颜这么描述着,心理还是瞬间就涌上了不适,似乎怎么都没办法把这些事与那个那么美好的人联系起来。   “他、他是这样的吗?怎么会这样……”   应颜悄悄瞪了一眼正在憋笑的池远,耷拉着眉、叹一口气继续道:“唉,其实这都还算好的了,最怕的就是他心情不好,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突然就开始摔碗骂人,一骂就要骂一个小时才能停……唉,有时候那些话真的很伤人的,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应颜神色哀伤,颇为无奈道:“不过其实想想也能理解,像他这种整天动也不动、什么都做不了的人,肯定敏感又脆弱,除了摔摔碗筷、骂骂人,他还能做些什么呢?唉,其实他也可怜的啊。”   “咳,咳。”   池远像是忍不住了,突然重重地咳了两声,掩饰声音里的笑意。   宁琳的脸色已经很僵硬了,努力了半天也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骂、骂人还是不好的吧。”   宁琳实在无法将应颜口中的人与那个礼貌清冷又浑身充满贵气的人联系起来。   应颜摇摇头,“其实这也还能接受,毕竟现在哪有什么钱是好挣的?可是……唉。”   应颜突然脸色愁苦地摇了摇头,一幅实在不能忍受的模样。   宁琳顿时便被勾起了兴趣,连忙问道:“还有什么吗?”   应颜却怎么都不说了。   宁琳猜测应颜是在担心会被张迎康听到,便看了洗浴间一眼,放低声音道:“没事的,你跟我说,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   有些事别人越是不说,越让人有探究的欲望。   听到这话,应颜低着头,表情隐忍地攥紧了拳头道:“真的不行,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护工啊。”   池远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而后背过身哑着声音道:“咳,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便快步地走过去拉开病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宁琳立刻看着应颜道:“现在就我一个人了,你跟我说,我肯定不会让他知道的。”   似乎被宁琳磨得没办法了,应颜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又深深地叹一口气,而后指了指自己眼下的淡淡黑眼圈道:“他经常失眠,晚上总是睡不着觉,所以他不睡觉,别人也一定不能睡,他会不停地让你拿这拿那,就是故意折磨人,就为这,已经不知走了多少护工了,要不是工资真的很高,谁愿意伺候这么个性格阴晴不定的人啊。”   宁琳喃喃道:“他、他实在看不出来啊……”   应颜立刻拍掌道:“看不出来对吧?明明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人。”应颜的神情露出一丝痴迷,很快又回神道:“看来被骗的不止我一个人啊。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他的态度多好,温和又有礼貌,所以我才一下子跟他们签了好几年的合同,没想到一签好合同,人立刻就变了。”   “唉,这就跟结了婚的男人一样啊,骗到手就原形毕露了。”   就在这时,浴室里突然发出一声响,宁琳的身体立刻一颤,吓得差点站起来。   应颜也神情跟着一慌,严阵以待道:“啊,他应该快好了,你是不是要找他说什么,那、那我先出去,你们在房间里聊吧。”应颜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显然是极其害怕里面的人。   宁琳被带动得心也一紧缩,赶紧摇头,“没、没有,我没什么想说的,你千万别告诉他我来过。”说完,直接站起来便要走。   洗浴间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又冷冷的声音:“谁在外面?”   宁琳顿时吓得猛地便朝病房外跑去,慌得差点崴了脚。   应颜在身后慢慢地摇着手,拖长了调子道:“再见啊。”   洗浴间的门被打开,张迎康坐在轮椅上出来,一直开到床边,而后手指握着轮椅扶手,就这么一直目光淡淡地看着应颜。   应颜立刻被看得心虚地转过脸,脸撇向一边,怎么都不看张迎康。   张迎康看着应颜骨碌碌直转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怕什么?今天心情好,不会骂你。”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乖,不怕,不会骂你的。一切都等我好了再说。   应颜:……怕怕 第四十六章   张迎康这句话, 所表达的意思就是――之前她说的话, 他全部都听到了。   应颜虽然内心有点慌, 但是表情还算镇定, 而后脑筋只转了一圈,便转过小脸,笑嘻嘻地看着张迎康,翘着眉娇嗔道:“迎康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张迎康的表情陡的一下便变了,利眉紧皱,抬着眼皮目光沉沉地看着应颜, 声音十分阴冷:“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应颜:“……”   呜,呜,呜,好怕怕,他的性情真的太阴晴不定了。   张迎康看着应颜苦皱着一张小脸,眼里却全是亮闪闪笑意的模样,又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池远从外面晃荡一圈回来,进门便看到张迎康虽然冷着脸却目光宠溺地看着应颜, 而应颜则一脸得意又娇俏的小表情。   池远:“……”   戏没看成, 吃了一嘴扎嗓子的粮是怎么回事?   啧,真没劲。   ――   某家心理医院里, 张迎华在医生办公室里咨询了很长时间,最后站起来要走时突然又问了一句:“那……像我这种呢?也是恐婚症吗?”   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医生摇摇头,目光温和地笑了笑, “应该不是,你大概是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   听到这话,张迎华似乎有些惊讶,不过挑挑眉,却又没再说什么。   对的人?那大概还没出生。   今天没带司机,张迎华开着那辆霸气的悍马驶入车流,眉间一直深深地蹙着。   “童年时期产生的阴影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引导,确实很容易对一个人的将来甚至一生产生很严重的影响,尤其是根据你说的,像他这种在幼儿时期突然经历家庭骤变,一下子缺失了母爱的温暖,很可能会让他的性格变得十分敏感,容易多思多虑,也确实会对成年后的婚姻观产生很大影响,也就是现在的恐婚……”   医生的话还定留在耳边,久久不散。   张迎华猛地踩下油门,风肆意吹着她的头发,发丝散打在脸颊,传来丝丝刺痛。   她其实没有把所有的情况都跟医生说完,他弟弟并不仅仅只是缺失了母爱的温暖,还有――那些来着最亲的人的迁怒厌恶,她的欺骗离开,以及,剩下一个听说变成工作狂的父亲……   绿灯即将闪烁,张迎华猛地踩下刹车停住,后面顿时传来一串刺耳的喇叭声。   张迎华并没搭理,慢慢地抽出一支烟点燃,靠在座背上深深地吸着,烟雾从车窗漫延出去,模糊了她的表情。   整颗心里全是愧疚、心疼。   张迎华后面跟着的那辆跑车里,一个看起来十分桀骜不驯的男人盯着这时才终于转变过来的红灯,立刻骂了句脏话。   敢故意挡他的道,给他等着。   ……   应颜听到杨峰说张迎华出车祸了时,心脏顿时一阵紧缩,小脸瞬间煞白。   还好杨峰又接着快速说道:“还好不严重,只是小伤,不过张总怕张少会担心,所以并不想让他知道。”   应颜依旧不放心:“真的没事吗?”   听到这话,杨峰表情一顿,不过犹豫了一下后依旧摇了摇头:“没事。”   张迎华受的伤确实不算严重,只是手臂轻微骨折,不过……现在事情却有些麻烦。   张迎华把故意撞她、还出言挑衅她的人一脚踢进了医院了,而且是直接踢中男人的要害部位。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麻烦,可是对方是景氏集团的“皇太子”――景征荣。   景氏集团旗下投资控股企业高达两百多家,产业涉及房产、金融、酒店、娱乐,餐饮,医疗等等。   例如,他们现在住的医院便是景氏集团旗下的。可谓了囊括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如此,景氏的当家人景树衡还是个官二代,父亲曾经职位极高的那种,而景征荣,便是含着金汤勺出声的、景家五代单传的独苗苗。   所以张迎华现在算是踢到铁板了,事情绝对不好善了。   不过这个事,杨峰当然不会跟应颜去说了。   听到张迎华没事,应颜才总算放下了心。   不过一直过了一个多星期,应颜才终于见到了张迎华。   不知是不是错觉,应颜总觉得张迎华似乎瘦了很多,身高肩薄,神情也更冷厉了,不过想到了她车祸受了些伤,而且还要一直操心公司与张云成的事,只当她是被累到了。   张迎康刚锻炼完没多久,现在正躺上病房上闭眼休息,张迎华便没进去病房,只站在门口轻声问着应颜:“迎康他这几天怎么样?”   应颜:“嗯,现在的状态还算不错,失眠的情况改善了很多,每天的复健也一直在做。”   张迎华点点头,眉间的冷硬总算消散了一些,不过整个人依旧显得比以往要凌厉。   应颜总觉得张迎华哪里变得有些不同了,忍不住了问了出来:“姐姐,你的身体没事了吧?”   应颜说的是张迎华出车祸的事,张迎华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顿时一僵。   好一会。   “我没事。”   应颜歪了歪头,眼里透出一丝好奇,她觉得自己似乎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又避之不及的味道。   应颜还想再问,张迎华已经开口转移话题了:“那你们之间呢,现在怎么样?”   张迎华早就知道之前宁琳来医院找过张迎康的事了。   他们之间?   应颜的脸上露出疑惑,似乎不确定张迎华想问什么,眨了眨眼便答道:“也挺好的啊。”   确实挺好,现在的日子平静而充满甜蜜,她每天都觉得很满足很开心,除了……偶尔产生的不安。   大概也是因为现在的时光真的太幸福了。   张迎华看应颜的样子显然是对宁琳的事一点都没上心,顿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傻姑娘,你就没有想过要把迎康给彻底套牢吗?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能够随便觊觎他了。”   听到张迎华这话,应颜的眼里立刻亮出了光彩,而后“嗯嗯”地直点头。   她想,她当然想了。   张迎华笑了一下,而后道:“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   应颜摇摇头。   她是个女孩子,脸皮薄,问这种话会害羞的呀。   张迎华便建议道:“你可以试试在他面前隐晦地提一提,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应颜垂着眼,双手一绞,小脸羞答答道:“这……不太好吧?”   张迎华笑道:“他爱你,你也爱他,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话一点问题没有,应颜瞬间便被说服了。   ……   应颜一直坐在床边等到张迎康醒来,在张迎康睁眼的那一刻,立刻把脸凑近,声音十分温柔地开口:“你想要我给你生孩子吗?”   张迎康:“……”   应颜轻咳一声,眨眨眼,十分隐晦地说道:“就是……合法的那种。”   张迎康抬眼盯着应颜,表情似乎很意外,还有一丝……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的僵硬。   应颜内心羞涩,轻轻地垂着眼等着张迎康的回答。   张迎康却一直没有说话,手指微微握紧,身体也有些僵硬,最后在应颜慢慢变得疑惑的视线中突然垂下眼。   应颜等了好一会,来回瞧着张迎康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后,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消失。   他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是她开始的方式不对?   池远拎着保温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应颜挺直着脊背站在病房门口,拧紧着眉头,双眼看着虚空处,一副认真思考人生的样子。   池远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而后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在应颜脸前来回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应颜没说话,直直地往边上移开一步,继续双眼放空,认真思考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不应该呀。   应颜用着毕生的智慧努力思考着遇到的问题。   “想什么呢?说出来我帮帮你参考参考?”   池远看应颜眉头越皱越紧的样子,便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应颜的眼神一定,而后侧过身,微眯着眼仰头看了看池远,好一会后,应颜终于点了点头,小声道:“那你跟我来。”   应颜说着,扭头朝病房门看了一眼,便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池远扬扬眉,跟上。   病房里,张迎康听着外面的两道脚步声慢慢远离,手指无意识地慢慢握成拳,脸色很沉。   应颜停下来后,立刻皱着眉朝池远问道:“我问你,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而且他们还相爱,他会想要跟她永远在一起吗?”   听到这话,池远立刻瞟了应颜一眼,淡淡问道:“你是说你跟他?”   应颜立刻脸一板,一脸正经严肃道:“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池远耸了下肩,漫不经心道:“那当然了,要是喜欢肯定会想一直在一起。”   应颜听了点点头,看来她的想法是正常的。   “那么……他会想要娶她吗?”应颜又问。   池远眉一挑,顿时便知道什么情况了,而后故意拿眼神上下扫了一圈应颜,悠悠开口:“这就不一定了,毕竟结婚可不是件小事,要考虑的东西可就多了,尤其是那些所谓的豪门贵族,这结婚可都是跟利益挂钩的。”   应颜却摇摇头,张迎康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池远也在继续道:“不过,在真爱面前,那一切就都只是浮云了。”   应颜顿时就蔫头耷脑起来,嘴里喃喃道:“那他怎么就不说想娶我呢?”   是她表达得太含蓄了吗?   池远想了想,突然道:“或许,是缺少危机感。”   危机感?   应颜轻轻皱眉,有些不解。   池远看着应颜,而后突然弯腰,靠得有些近,语气带着诱惑道:“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试试,保证对他有效。”   应颜的表情有些不信: “真的?”   池远立马拍拍胸口:“人格担保。”   应颜顿时怀疑,这东西……   他有吗?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应颜、池远异口同声道:我们没有,你别瞎想。   推一下基友的新坑,双救赎文,好看哒,喜欢收藏支持一下哦。《晚风漪》钟仅   文案: 有钱有颜超任性公主 X 阴郁冷清案底少年   1.   五年前,北京城,雨夜,一把大大的黑伞遮了半边天。   “江泽予,追我的人从这排到香山,你家境贫困,还坐过牢,凭什么认为我会陪你走到底?”   她说完分手,撑着伞走得决绝,捏着伞柄的手指苍白,再没看一眼少年那双暗沉沉又通红的眼。   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声音哑涩,可雷声响彻,只允她听清开头一个“你”字。   大概是爱极生恨的咒骂。   几天后,她出国,五年未归。   一去经年,当年那个穷小子一朝翻身成了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亦是她签约公司的最大金主。   她步步退让,他却几番刁难,冷漠神情中暗藏隐恨,她以为他恨她当年甩了他,却在男人醉酒后听到真话。   男人哑着嗓子,眼睛和那年一样红,更多的却是颓唐:“我没办法不恨你,谢i,我那时候连机票都买不起,你让我……怎么去找你?”   她这才恍然当年分手时他说的那句话――   “你不要走得太远,等我去找你。”   2.   多年后友人重聚,谢i喝得微醺:“我这半生过得洒脱,少有悔事,要说有,便是当年的那段别离。若能重头再来,我宁愿蓬TG布,三旬九食,也好过那般违心的分离。”   她说完,惊觉餐桌下的手被人一根根掰开,温柔相扣。   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3.   ――我喜欢你,如同晚风过,湖面起了些涟漪。   ――只有些涟漪?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为你化了一整湖的冰。 第四十七章   应颜又被池远拖着呆了好一会, 才终于拎着保温盒回去了病房。   一推病房门, 应颜立刻便感觉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应颜透过门缝低头看过去, 便看到张迎康坐在轮椅上, 就在门后,正抬着手似乎正准备开门出去。   应颜因为“求婚”不成,此时再面对着张迎康便有一丝说不出的不自在,隔了一会才垂着视线开口:“对不起,我有没有撞疼你?”   刚刚开门的时候似乎撞到了张迎康的双腿。   张迎康把轮椅后退,让应颜进来,而后才看着有些沉默的应颜轻声开口:“我没事。”之后又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应颜手里的保温盒, 静默几秒后才低声道:“我的双腿感觉不到疼。”   语气莫名令人心疼。   应颜想到池远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对张迎康的态度稍微冷漠一点,忍了忍便把张口想说的安慰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受伤的心也需要安慰呢。   谁还不是可怜人啊。   应颜打断这个话题,问着:“对了,你刚刚是要出去吗?要出哪里?我现在陪你一起去吧。”   张迎康顿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声音平静道:“不用了,我突然又不想去了。”   应颜没往其它地方想,只点了点头便拎着手中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进入病房后, 应颜把保温桶轻轻打开, 盛出一小碗汤放在桌上晾凉着,而后便沉默地站在一边。   病房里只剩下飘溢的香气与沉默着的气息。   有些沉闷的安静。   就在这时, 病房门突然被轻轻地敲了两声,应颜一听,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 而后快步地走过去开门。   是池远。   池远并没有进来,先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正盯着他看的张迎康,而后倚在门框上,慢慢弯腰凑近应颜,在她的耳边态度亲昵地说了句:“跟我出来了一下。”   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   刚好张迎康能听到。   应颜立刻往后仰了仰脸,而后双目瞪着池远。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   应颜瞪完了,便不再计较,刚准备跟着池远离开,身后突然发出“啪啦”一声,是瓷碗摔碎的声音。   应颜猛地回头,便看到桌上的瓷碗不知为何摔在了地上,张迎康身上穿着的黑色裤子上湿了一大片,还冒着丝丝热气,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   来不及思考,应颜赶紧冲了过去,立刻便把张迎康推进洗浴间,而后迅速地打开花洒,不停地用凉水冲着张迎康的双腿。   池远也站在了浴室门口,蹙着眉盯着里面的情况。   大概连续冲了十分钟,应颜让池远把抽屉里的那把剪刀过来,而后便拿着剪刀沿着裤缝将张迎康的黑色裤子一点一点地剪开。   期间张迎康一直垂着眼没说话。   池远递完了剪刀并没有离开,而是站着应颜旁边,低头看向张迎康。   从池远的角度,张迎康露出的侧脸看起来十分苍白,却又透着坚硬锋利。   裤子被剪开后便看到张迎康的大腿上被烫红了一大片,应颜看的心猛得一疼,立刻扭头朝池远道:“快帮我去医生那边拿一管烫伤膏。”而后转过头拿着花洒继续朝那一大片皮肤不停地冲着冷水。   除了化学烫伤,其他所有的烫伤,都要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不停地冲着冷水,尽量多冲一会,这样才能尽可能地让皮肤不起泡,减少烫伤带来的痛苦。   虽然张迎康的腿没知觉,感受不到具体的疼痛,但是他的身体会有一些其他反应,比如心跳突然在加速,身体出汗之类的。   应颜一直冲了半个钟头才停下。而后看着那一片依旧通红的皮肤,忍着眼泪抱怨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张迎康低眉垂眼,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应颜,声音十分温柔道:“别哭,我不疼。”   一点都不疼。   应颜立刻狠狠地瞪向张迎康。   她疼,她心疼,行了吧?   张迎康被应颜瞪得乖乖低下了头,一句话不说了。   池远拿着药管回来后,看了一眼满脸心疼、泪眼汪汪的应颜,又看了看低垂着眼的张迎康,心里突然有种猜想,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应该・・・・・・不至于吧。   池远走后,应颜便让张迎康一直躺在床上,因为大腿有伤,所以应颜连裤子都没让张迎康穿,怕布料摩擦到烫伤的地方,那样万一不小心把伤口处的皮磨破就不好了。   张迎康垂下眼便看到自己露出来的两条光溜溜的大腿,表情明显很尴尬,而后有些目带请求地看着应颜。   应颜淡淡地瞥了张迎康一眼,而后一脸刻板地摇摇头,嘴里还轻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不好意思啦?那下次就小心一点,这几天烫伤的地方肯定不能碰到的。”话虽这么说,应颜还是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而后把张迎康的膝盖跟小腿都盖上,只露出大腿伤口的地方。   因为张迎康的腿受伤了,又不能穿裤子,所以他的一些康复训练暂时便停了下来,只有按摩与针灸依旧一直在做。   一直到张迎康腿上烫伤的红印几乎全部消失了,而且连一点疤都没留,应颜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虽然张迎康身上的伤疤很多,也并介意多这一点,但是不知为何,她却很不愿意再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伤痕了。   ・・・・・・   清晨,应颜刚帮张迎康按摩完身体,病房门便被敲了起来。   应颜打开门,结果还没看到人,便见一支鲜艳欲滴的玫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池远有些欠扁的声音传来:“路上捡的,送给你。”   应颜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给她,而后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上的张迎康。   张迎康正低头垂着眼,令人看不清表情。   池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应颜呆呆地站着,便直接将花塞到了她的手里的,而后十分光明正大地朝里面的张迎康道:“表哥,我找颜颜有点事,先借用她一会。”   说着,还没等应颜反应过来,池远便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病房里的张迎康在听到池远的那声“颜颜”时,脸色便彻底冷了下来,下颚紧绷。   “你做什么?”   一出了病房没走两步,应颜便皱着眉一脸不高兴地甩开手,而后板着脸看着池远说教道:“光天化日之下,不要拉拉扯扯的。”   听到这话,池远突然笑了一下,而后压低身体,挑着眉看着应颜道:“那意思是‘月黑风高’的时候就可以了?”说这话的时候,池远故意扬着眉毛,一副坏坏又帅帅的样子,跟在池塘悦媲澳歉龉婀婢鼐卣咀诺娜思蛑迸腥袅饺恕   池远的性格其实多少是有些浪荡不羁的,不过在池塘德从小到大的严厉管教下,性格已经收敛了很多,一般情况下就是装也会装得正经些,其实池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应颜,他便总忍不住想去逗逗她。   可能・・・・・・是看她生气的样子还觉得挺有趣的。   应颜拿着手里的花轻重重地拍了一下池远,冷漠无情地开口:“都不可以。”   池远躲都没躲,轻轻弹开应颜手里的花朵,而后斜着眉眼看着应颜:“之前还说配合我,怎么?现在他受了伤你立刻就心疼不忍心了?”   应颜听了这话,并没有被戳中事情的心虚,反而十分镇定地眯眼开口:“我是在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为什么会那么好心?”   说完,也斜着眼反过来看着池远。   池远立刻感觉牙根一痒,狠狠地磨了两下才开口:“病房里面的人好歹也是我表哥,我乐于助人,帮帮他不行吗?”   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应颜依旧目光怀疑。他们不是都不熟么?这么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可是,你们两人看起来又不像关系好的样子。”   池远顿时便被气着了,却又无法反驳,因为应颜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跟张迎康的关系确实没比陌生人好到哪里去。   冷淡、客气又疏离。   池远以前每次来医院都是池塘匀碛布媸┑赜脖谱爬吹模说是张迎康现在这种身体情况肯定没什么朋友,可以让他们多处处,毕竟是带着血缘关系的亲戚。   而池远本身就不是那种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又加上张迎康的身体情况,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可交流的地方?   不过・・・・・・   池远看着应颜刚想说什么,而后视线突然一飘,目光微动,之后立刻便变了表情,看着应颜目光深情道:“好吧,我说实话,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看上你了。”   应颜朝天翻了个白眼,一丁点都没信,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池远。   病房门口,打开门想出来的张迎康,便刚巧一字不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刚刚那句话。   好一会,门才又被慢慢地关上。   池远朝门边扫过去一眼,而后勾着嘴角轻轻拍了拍应颜的脑袋:“就是可惜,你矮了点,我可不喜欢小矮子,怕影响我们池家下一代,你还是祸害他们张家去吧。”说完,池远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应颜顿时气鼓了脸,直接跳起来,把手里那支玫瑰花砸在了池远的脑门上。   咒你将来找个比我还要矮的。   ……   应颜回到病房时,张迎康不在房间里,不过洗浴间里有一些轻微的动静。   应颜走到洗浴间门口竖耳听了听,猜测张迎康可能是在上厕所之类的,便静静地等着。   洗浴间里,张迎康双手抓着灰色大理石台面,头低低地垂在洗手盆里,水龙头开着。   前额黑色的碎发被水流打湿,湿哒哒地粘在眉眼间,几乎掩盖住了眼里的阴郁黑沉。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我吃醋了!难受!   应颜:真的吗?哈哈哈哈太好了^_^   张迎康:・・・・・ 第四十八章   应颜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张迎康出来, 便忍不住去敲了敲浴室门, 而后随手拧了一下门把, 门立刻便被打开了。   应颜推开门伸头探进去, 便看到张迎康正趴在洗手台上洗脸,上半身倾得有些低,弄得头发都湿漉漉的了。   “怎么不拿毛巾?”   应颜说着走进来从架子上取了一条毛巾,走过去递给张迎康。   张迎康慢慢抬头,冰凉的水珠顺着额头深黑的湿发直往下滴落,落到衣服上,滴出一片片湿印子。   他就这么侧着脸看着应颜, 没有接。   应颜看张迎康眉眼沉沉地看着她,不禁目露疑惑道:“怎么了?”   张迎康没说话,沉默着。应颜看他张抿僵直着的唇线,一动不动的,只能自己拿着毛巾替他擦了擦。   擦完了,应颜刚要收回手,手背却突然被张迎康抬手给按住了。   应颜眨巴眨巴眼,看着张迎康, 一脸无辜不解。   张迎康抓紧着应颜的手, 终于低声开口了:“不要跟他走得近。”   应颜愣了一下,而后转着脑筋想了下, 才明白张迎康说的是池远。   “嗯?他怎么了?”应颜不知道张迎康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张迎康冷着脸开口:“他交过很多女朋友。”   “啊?”应颜更懵了。   张迎康拧着眉头,直接了当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你不要跟他走近。”   这是张迎康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透露出他强烈的占有欲。   应颜看着张迎康冷冰冰的表情, 握得紧紧的双手,而后又想到池远之前说的话,脑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这是……   吃醋了?   应颜的双眼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之后又迅速掩饰性地垂眼,而后皱着那小眉头,表情似乎十分纠结道:“可是……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呀。”   应颜一边说一边偷偷瞟了一下张迎康:“我一开始也的却很不喜欢他,觉得他这个人说话可真讨厌,不过现在接触下来・・・・・・我感觉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的。”   说完,应颜还温和地对着张迎康劝解道:“我觉得你们平时应该多交流交流,这样你肯定就会喜欢他的,就像――”   “应颜。”   张迎康猛地出声,声音极度冷硬,眉眼间神色凌厉,唇角也抿成锋利的弧度,像是正在死死地克制着情绪。   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应颜立刻缩起脑袋老实了,眼睛却依旧骨碌碌的。   好一会,张迎康压下情绪,看着应颜一字一句道:“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也不要故意让我难受,因为,我都会当真。”   听到这话,应颜眼里露出一丝惊讶,而后看着张迎康漆黑清洌又装着了然的双眼,才明白所有的一切他都懂,一直在自作聪明的都是别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静默无声许久,应颜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喜欢我吗?”   张迎康垂下眼,慢慢松开应颜的手,而后将背靠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应颜,好一会后才终于声音清淡地开口:“等晚上,到时候我告诉你。”   这话,让应颜的心莫名一颤。   ……   下午的时候张迎华来到了医院,一直眉头紧锁,满脸愁郁,似乎正被什么事情深深的困扰着。   应颜看到张迎华的样子,脸色立刻就白了白,而后看向张迎康,她第一反应便是张云成出了什么事。   张迎康正踩着电动脚踏车拉着臂力带,看到应颜的眼神又看了看张迎华,而后伸手按掉开关。   张迎华抬起细长的柳叶眼时,便看到张迎康与应颜两人都一脸严正以待的样子,立刻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勾着嘴角淡淡笑了笑,“爸爸没事,不用担心。”   张云成现在的情况肯定不会好,不过他最后依旧选择不接受手术,目前只是在保守治疗,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会很多。可能是这几年张迎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最后结果,所以虽然心里仍旧感到痛苦却并没有多少失措,她已经慢慢学会如何淡然地去看待对待这些事了。   应颜:“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张迎华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应颜说着便要上来给张迎华把脉。   张迎华不知为何,突然猛地缩回手,让衣服袖口紧紧地掩住手腕,而后清咳一声开口:“我没事,只是公司里有一些事,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应颜点点头,信了,倒是张迎康拧着眉看着张迎华,看样子似乎并未相信。   应颜离开病房后,张迎康便问着张迎华,“出了什么事情?”   张迎华看着张迎康十分直接的目光,心里惊讶于张迎康的敏锐,不过还是稳着心神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最近那些老东西又不安分了。”   张迎华说着,便揉了揉眉,脸上这时才透出明显的疲累。   张迎康盯着看了一会,静静地垂下眼。   这原本都会是他的责任与重担。   张迎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便要赶去公司了,临走时突然语重心长地看着张迎康道:“迎康,其实有时候想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该多问问自己的心,听听自己的心想说什么。”   ……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时,天边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红彤彤,金灿灿的,格外明亮鲜艳。   应颜站在窗外边看了一会风景,而后扭头朝床上的张迎康热ィ今天的他真的有些于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心里有些没着没落的。   晚饭后休息一会,应颜便照常先给张迎康按摩一下双手双腿,之后重点按摩他的脚底穴位。   一直按摩了大半个钟头后,应颜才将被子给张迎康盖好,而后快速地抓握起自己的双手,缓解一下酸累,之后便进入自己的房间,做一些睡前功课。   那本厚厚的记录本已经记录完了大半本,应颜拿着笔,慢慢写下张迎康每天的训练情况与身体变化。   记完了,应颜看看时间,便准备洗漱一下去睡觉了。   房间外也传来动静,而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应该是张迎康也去洗漱了。   宽敞的洗浴间里,张迎康慢慢地脱下衣服,而后撑着身体滑进特意为残疾人定制的浴缸里,打开花洒,低着头专注又认真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头顶细密的雨柱喷洒在苍白却终于不再孱弱的身体上,水珠顺着脊柱不停地往下滚落,滑过腰窝,流入水里。   ・・・・・・   应颜洗好澡,看到张迎康还没有出来,便有些不放心地敲了敲门。   “你好了吗?”   张迎康已经穿好睡衣坐在了轮椅上,听到门外应颜的声音便开着轮椅去打开门,而后看着应颜湿漉漉的头发,开口道:“过来。”之后便又回到了洗手池旁,拿起吹风机。   应颜立刻听话地跟进来,走到张迎康身旁。   “蹲下来一点。”   张迎康拿着吹风机,看着应颜轻声道:“我帮你吹干头发。”   应颜立刻双眼亮晶晶地蹲下来,双手放在张迎康的腿上。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张迎康修长瘦削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着应颜乌黑发亮的头发,力度很轻柔。   每当张迎康的指头碰到她头皮的时候,应颜便感觉颗脑袋里顿时流窜过一道道电流,头皮发麻。   所以等头发吹干的时候,应颜的鼻尖上已经冒出了一颗颗细小的汗珠子,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特别得可爱诱人。   张迎康放下吹风机,弯着食指轻轻地抹了一下应颜的鼻尖,然后声音磁性温柔道:“我一会就出去。”   应颜总觉得张迎康今天的表现有点怪怪的,但是具体又描述不出来,只能点点头,而后乖巧又听话的走了出去。   张迎康看着应颜走出去,才转过身,而后盯着镜子里的人,对着他,慢慢地刷牙、漱口、洗脸。   病房里,应颜正准备把折叠床拖出来,浴室间门口的张迎康便开口道:“放回去吧,不用拖出来了。”   应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张迎康。   前两天张迎康的腿还受伤没恢复时,她便是一直睡在他旁边,方便她照顾他,现在他的腿已经好了,竟然就准备过河拆桥了?   张迎康没看应颜瞪圆了的双眼,开着轮椅到门边锁上病房门,而后回到病床边,双手抓着床杆,双臂一用力便撑起身体,慢慢地将身体挪到了床上。   张迎康在床上躺好后才看向应颜,抬手拍了拍床边的空位,扬着眉尾问道:“不上来?”   听到这话,应颜整张小脸“唰”的一下便亮了起来。   应颜爬上床后,张迎康扫了一眼,而后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开始静静地看了起来。   应颜仰着脖子看着瞧着灯光下翻着书本的张迎康。   床头灯发出来的光线悄悄地洒满了张迎康乌黑的头发,多出来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划过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直到线条完美的下颚,最后在脖子处打下一片倾斜的阴影。   应颜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双眼开始迷迷糊糊起来,张嘴打了个小哈欠。   张迎康看了应颜一眼,而后终于放下手里的书,将手放在应颜的脸颊上。   有些冰凉的温度,立刻让应颜清醒了过来,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张迎康低下头,慢慢靠近,而后从应颜的耳垂处开始慢慢亲起。   应颜一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立刻就起来了。   “你、你・・・・・・”   张迎康已经亲到了应颜的鼻尖,轻轻地吻了一下,而后声音温柔道:“闭上眼睛,好好感受。”   应颜的睫毛顿时抖啊抖的,最后在张迎康要亲上来的时候还是猛地闭上。   一个吻落在了她的眉眼上,炙热湿润。   还在继续。 第四十九章   应颜憋着气, 内心喜悦又有点不知所措, 总觉得这次张迎康哪里变得有些不同。   没等应颜多想, 张迎康已经亲吻到了她的嘴唇, 温柔舔舐,或重啃咬,干净又清洌的气息完全包裹住她。   “呼吸。”   张迎康微微分开,而后看着应颜憋红了的脸,清黑的眉轻轻皱起。   听到张迎康的声音,应颜的心一抖,猛地松开抿着的嘴唇, 深深地呼出一大口气,小鼻子也一直一吸一吸的,之后颤巍巍地抬起眼,看向近在眼前的张迎康。   “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张迎康将另一只手撑在应颜的耳边,一边慢条斯理地轻轻摸着她红通通、热烫烫的耳垂,一边微勾着嘴唇轻轻地贴着她脸颊、嘴角,一下又一下地摩挲道:“其实, 我不喜欢说, 我只做。”   应颜顿时猛吸一口气,睁圆一双纯洁又清透的大眼睛。   张迎康抬起头, 翘了翘嘴角,轻轻地抓过应颜的手,将它放到自己的睡衣领口:“帮我解开它。”低沉喑哑的声音落在应颜的耳旁, 激起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让人立刻从头麻到脚。   “・・・・・・”   应颜惊得一下子就呼吸急促起来,小手动了动,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张迎康已经又低头亲吻了起来,还轻声安慰道:“别怕。”   应颜终于鼓起勇气,两只手慢慢地摸着黑色睡衣上的纽扣,紧张得手指直打颤。   还好张迎康吻得正专心,应该没有发现。   应颜摸摸索索地终于解完纽扣时,张迎康低头伸手撩起了应颜身上的睡衣。   应颜依旧穿着那套粉熊睡衣,里面也同样是一件白色小吊带。   清纯又保守。   张迎康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应颜的耳朵刹时变得滚烫滚烫的。   虽然应颜不知道张迎康在笑什么,但是此刻内心一下子变得害羞又不安。   张迎康低头沉默着,而后似乎意识到了应颜的心情,特别体贴温柔地拉过被子,兜头盖住两人。   黑暗里,紧贴的两人,心脏跳动成一个频率。   ......   很长很长时间后,张迎康慢慢地抽出手,将应颜的衣服放下,掀开了被子。   此时张迎康的额头、眉间都是汗,湿漉漉的,身体却依旧很平静,张迎康低垂着头看着杏眼迷蒙、一脸意乱神迷的应颜,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却很浅淡。   张迎康亲亲地吻着应颜,汗珠顺着额角滴淌进应颜的发丝里,只是一遍一遍亲吻着,让她慢慢地自己缓过来。   好一会儿,张迎康抬起头,紧盯着身下的人轻声开口:“应颜,如果你嫁给我,这就是你往后的生活。”   迎康的声音很平静,又带着克制不住的淡淡自嘲。   应颜还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张迎康的话。   “不是一天,一年,而是一辈子。”   “我爱你,但是,我永远不可能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这种生活。”还有他。   这世上再浓烈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得平和下来,然后就是理智、现实。   他们都还年轻,再努力也无法穿越时间,一夜去白头。   她对他的喜欢,总有一天会在时间的消耗中慢慢变得不耐、疏离、反感、厌恶。   张迎康看着应颜低声道歉:“对不起。”   其实,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他的错。   应颜:“.......”   应颜终于明白张迎康话里的意思了,眼神渐渐清明,再看他虽然脸上带着热意湿汗,眼里却一片平静,仿若置身事处般平静地看着她情动,看着她满眼都是滚烫的爱意,模样又痴又傻。   火热的心,顿时被一盆凉水浇个透透。   应颜忍着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回来?你都这么不信我了。”   张迎康没回答,应颜终于忍不住地替他回答:“难道是因为你还没玩够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喜欢把我逗弄来逗弄去,看我又蠢又傻的样子?”   “哦,或者只是行动不便的有钱人的无聊消遣!”   现在身体终于好了点了,不仅可以玩弄别人的心还可以试试玩弄身体了呢。   应颜的话有些扎人,张迎康的表情依旧平静温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爱你,即使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依旧想短暂地拥有你。”   应颜抿紧唇盯着张迎康,鼻子慢慢发酸,而后猛地一下子推开张迎康,捂着胸口跳下床跑进了自己屋。   又委屈又有些咬牙切齿。   流氓、大坏蛋,她才不需要他这样的爱,她讨厌他。   ......   第二天,应颜端着一张冷漠而刻板的小脸,依旧中规中矩地给张迎康进行康复训练。   即使她的心里情绪复杂,但是,钱依旧得挣。   她才不会傻了呢。   张迎康侧着头静静地盯着应颜看了好一会,应颜也没有任何反应。   张迎康也沉默了下来。   下午锻炼的时候,规定的时间到了,张迎康想要继续坚持,这次应颜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一脸随他便的样子,连后来看到张迎康练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也没露出一丝心疼。   仿佛她已经成为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挣钱机器。   训练结束的时候,张迎康抬着湿漉漉的眉眼看向应颜,似乎张口想说什么,不过应颜连一秒都没停留,训练刚一结束便立刻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而后“咔”的一声关上门。   把冷漠无情贯彻到底。   应颜背靠着门,深深地叹息一口气。   他们之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只剩下了这赤.裸裸的、可悲可叹的金钱关系。   ――   林佩佩跟着池远来到了医院。   出了电梯,池远一看她妈露出的表情,眉头立刻就开始跳,最后只能忍耐着开口:“妈,要是您还没准备好,我们就先回去吧,等下次再来。”   林佩佩的心脏不好,所以都这么长时间了,池德塘一直不允许他这个多愁善感的妻子来医院,就怕她万一情绪波动过大,身体受不了。   这次算是池远被磨得没办法了,不得已只能带着她来医院。   来之前林佩佩保证过她肯定不会哭的,结果还没见到人,她的眼泪便做好了准备。   林佩佩拿着手绢轻轻地抵了抵擦眼角,立刻摇头打断,“不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都这么久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完,林佩佩快步地走在前面,像是生怕池远再把她给拉回去。   应颜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的时候,便看到身前站着一位泪眼婆娑、绰约多姿的美丽女人,一时愣在原地。   除了十分婉约美丽,好像……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刚这么想着后面的池远便出现了。池远先是满头黑线地看了一眼果然已经眼泪汪汪的林佩佩,手掌握拳抵了抵眉头叹一口气,而后看着应颜介绍道:“这是我妈,妈,这是――”   “哇,好可爱啊。”   没等池远介绍完,林佩佩立刻双眼一亮,还溢着泪珠的漆黑的眼睛顿时像是浸了水的宝石,格外美丽闪耀。   一看就是平时被宠得毫无心机的女人。   “妈!”   池远一把抓住林佩佩想要去捏应颜脸颊的手,而后无奈又有些尴尬地看着应颜道:“我妈来看看表哥。”   “哦哦,请进。”   应颜有些懵地打开门,规规矩矩地对着林佩佩点了好几下头。   林佩佩顿时便被萌得不行,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由于她的身体原因,当年九死一生地生了池远后,池德塘便怎么都不愿意再让她生了,后来更是直接去结了扎。   所以没女儿一直是林佩佩最大的遗憾,现在看到这么可爱的应颜,简直想上去就好好地捏几下。   不过等一进入病房,看到轮椅上的张迎康,林佩佩的表情立刻便又变了。   “迎康,我、我是舅妈,你还记得吗?”   林佩佩忍着眼泪:“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跟你妈妈――”   话一出,林佩佩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赶紧拿着真丝手绢,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止住话,而后快步走到张迎康的轮椅前,摸了摸他的肩膀道:“孩子,你受苦了。”   这么一说,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又夺眶而出。   站在一旁的池远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他绝可能再带她过来了。   对于林佩佩的亲昵温和,张迎康显然有些不适应,脸色微微僵硬,不过最后还是对着林佩佩十分有礼地开口:“舅妈。”   林佩佩看着张迎康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坐在轮椅上的身体,顿时哽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舅妈每次给你熬的汤你喜欢喝吗”   虽然池远每次带回去的都是空盒子,不过林佩佩还是有些不确定,目光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点点头:“谢谢舅妈,很好喝。”态度不远不近,客气有礼。   林佩佩还想再说什么,池远直接打断了:“妈,爸他应该快回去了,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   林佩佩明显不愿意走,看了一眼站着一旁的应颜突然问道:“对了,这位姑娘是?”   这话林佩佩是看着张迎康问的。   “阿姨您好,我是他的护工。”   结果,应颜却主动乖巧地答道。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分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林佩佩立刻握上了应颜的手,手指柔弱无骨,“啊,原来是你一直在照顾迎康?太谢谢你了孩子。”   应颜摇摇头,一板一眼道:“不用谢,我工资挺高的。”   林佩佩顿时被应颜的实诚逗乐了起来。   她就喜欢就种简单又没心计的姑娘,看着就会好相处。   不知想到什么,林佩佩的双眼立刻一亮,兴奋地看着应颜道:“孩子,你有男朋友了吗?”   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看着林佩佩。   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单身。   张迎康:昨晚她在我床上。 第五十章   最后是池远先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他这个亲妈想干什么了。   池远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冰冷僵硬的张迎康, 又看看双眼冒光的林佩佩, 想了想, 还是不要让他们已经足够冷漠疏离的亲戚关系再雪上加霜了。   “妈,你就别想了,她――”   “没有呢,阿姨。”应颜一脸可爱乖巧地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地打断了池远的话。   林佩佩顿时把应颜的手握得更紧,十分开心地开口:“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家小远也还没女朋友呢, 你觉得小远这孩子怎么样?”   池远:“......”他就知道。   “妈!”池远满脸无奈地叫了林佩佩一声,都不敢去看张迎康的脸色了。   当面挖人墙角,池远还是挺尴尬的。   林佩佩没管自家儿子,一直盯着应颜,等着她的回答。   听到林佩佩的话,应颜抬头看了一眼池远,而后轻轻地垂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一直颤啊颤的, 抿着嘴唇没说话, 似乎极为害羞。   林佩佩看到应颜的样子,顿时一颗心都要软化了, 恨不得立刻就把应颜给拉回家做儿媳妇。   张迎康坐在轮椅上,目光深深地盯着应颜,虽然理智上知道此时应颜很大可能是在气他, 心里却依旧又冷又刺痛。   还有害怕,却又无力的感觉。   如同他设想过无数次将会有的结果一样。   “妈,这才第一次见面呢。”   最后,池远扫了一下屋里几人的脸人,提醒林佩佩,让她稍微克制一点。   林佩佩看着应颜粉扑扑的小脸,还有那双透着紧张不安的杏眼,也发觉自己有些唐突了,终于放开了应颜的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应颜眨巴眨巴眼,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张迎康,十分乖巧道:“我叫应颜。”   林佩佩立刻满脸温柔道:“那我就叫你颜颜吧,颜颜,以后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来阿姨家陪陪阿姨?阿姨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我们特别有缘,阿姨很喜欢你。”   池远立刻轻咳一声提醒他妈,“妈,她要照顾表哥。”   林佩佩这才想到张迎康,刚想说什么,应颜的脚步却突然动了一下。   张迎康正低着头,侧脸紧紧地绷着,脸色发白。   应颜快步走到张迎康的身后,而后在张迎康的头部几个穴位快速地按摩起来。   过程中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林佩佩一开始对应颜的动作还有些奇怪,直到看到张迎康痛苦的神色才反应过来什么。   虽然池德塘对于张迎康的身体状况并没有跟她说得很具体,但是因为池德塘的工作,林佩佩熟知高位截瘫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也知道这类病人的身体会有一系列的后遗症,并且几乎伴随着他的一生。   现在,张迎康应该就是犯了头疼的毛病了。   于是,本来那些想要邀请张迎康一起去家里的话,不知为何突然就咽了下去。   应颜一直不停地按摩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张迎康的眉头才慢慢舒缓下来,不过却依旧闭紧着眼,紧抿得嘴唇让人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   池远带着林佩佩进入了电梯,才终于声音低沉地开口了:“妈,那个儿媳妇你就别想了。”   林佩佩还沉浸在为张迎康身体的担忧中,听到这话立刻抬头,十分不高兴地问出来:“为什么?人家小姑娘有哪里不好?”   林佩佩以为自家儿子又犯了挑三拣四的毛病了。   池远在内心叹一口气,颇有些无奈道:“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林佩佩没反应过来,想了想便道:“那以后我再为迎康多煲些汤,你没事就给我送过来,这样你跟颜颜不就能多近近了吗?”   池远倚在电梯上,长腿一曲,摇头遗憾道:“可惜啊,怎么都还有更近的。”   林佩佩一脸不解。   池远看他亲妈都这时了还没想通,只能直接了当道:“表哥啊,他肯定比我近。”   林佩佩愣了好一会,而后终于明白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似乎坏事了。   病房里,应颜让张迎康躺在床上,又倒了两颗安神药让他吃下,而后便静静地帮他按摩着双腿。   应颜一边按摩着,一边在心里静想着:看样子,昨晚张迎康应该也没有睡好,所以情绪波动下便轻易引起头痛症。   唉,说来说去只有一个字:该。   等应颜按摩完张迎康的双脚再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张迎康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头正微侧着,乌黑的碎发散散乱乱地垂落在眉角,脸色依旧苍白,高挺的鼻梁下,浅色的嘴唇依旧紧抿着没有放松。   应颜想到昨晚感受到那张嘴唇上的火热与霸道,心里顿时轻轻地冷哼了两声。   既然你的爱这么理智又深沉,那就看看,你倒是能忍到什么地步。   ……   第二天,张迎康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眼睑下带着阴影,脸色更差了,也几乎没怎么下床。   不过应颜依旧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便回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里一会扣扣这弄弄那,就是不出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应颜坐在书桌前竖着耳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   一上午了,张迎康都没什么动静,连每日该做的锻炼也没有去做。   应颜感觉自己的心开始有些浮躁,便放下手里的医书,而后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   张迎康正躺在床上,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副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让应颜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样子。   莫名的令人心一疼。   应颜皱了皱眉,收回眼神,而后挺直着腰背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准备出去散散心。   这房间里真的是有些太过沉闷了。   应颜出去后,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池远正模样懒散地靠在墙上,左手拎着个保温盒,右手插在裤兜里,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应颜慢腾腾地走过去,还没到跟前,池远便转过了头,而后立刻把手里的保温盒递给应颜。   “我妈煲的汤,特意带了你的份,她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介意。”   应颜摇摇头,心不在焉道:“哦,我没介意。”   池远看着应颜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好奇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其实昨天池远就想问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看就有些不对劲,尤其再加上应颜说的那些话,明显带着故意成份。   应颜没回答这个问题,却突然开口:“今天晚上,你请我看电影吧。”   话题转的有些快,池远明显一愣,而后看着应颜确认一遍道:“看电影?跟我?”   应颜点点头。   池远盯着应颜看一会,突然勾唇挑眉:“可是,我为什么要请你看电影?”   应颜直接把保温盒往池远面前一送:“哦,那你自己送进去吧。”   池远:“……”   他要愿意送进去早进去了。   池远轻咳一声,推开保温盒,大方道:“行吧?晚上几点?”   “随便,你有空了就来接我。”   池远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怕他不高兴了?”   应颜像是正等着这句话,立刻小脸一扬,十分高傲道:“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怕他不高兴。”   得了,确定是故意的了。   ……   晚上六点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应颜的后背顿时一立,而后挺胸抬头地打开门。   门打开,是英姿潇洒的池远。   “准备好了吗?”   池远先问了应颜,而后对着看过来的张迎康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应颜立刻扬声道:“啊,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会,我先去换个衣服。”说完,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看张迎康一眼。   换好衣服后,应颜终于开口对张迎康说了第一句话:“我要去看电影,你一个人可以的吧?”   其实是多此一问。   张迎康没说话,看了一眼门边的池远,而后盯着应颜,眼神冷冽,表情十分僵硬。   应颜看着张迎康的样子心里满意,终于朝着张迎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而后转身便朝池远走去。   门缓慢地关上,一点点地隔断张迎康的表情与视线。   直到“咔”的一声,门彻底被关上。   池远跟着应颜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问道:“真要跟我去看电影?”   应颜露出扬眉吐气的样子震声道:“看!”   ……   电影结束后,池远哈欠连天地走出电影院,而后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看动画片也就罢了,竟然还能看得眼泪“啪啪”直掉。   “没了,最后一张了。”池远目光嫌弃地把最后一张纸巾扔给还吸着鼻涕的应颜,立刻远离她五步远。   太丢脸了。   “先生,给你女朋友买一朵花吧,只要十块钱。”   一个怀里抱着一大把花的小姑娘,依旧眼尖地看出了池远与应颜的关系,立刻递给过来一朵玫瑰花,跟紧了池远。   池远直摆手,大长腿迈得飞快:“不是女朋友。”   小姑娘依旧不放弃,小跑着跟上:“那先生,买一朵花作为分手礼物吧,只要十块钱,你看姐姐哭得多可怜啊。”   池远:“……”   服了。   应颜抱着一大把玫瑰花回到了医院,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而后轻轻地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安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应颜以为张迎康睡着了,便摸着黑悄悄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到了门口刚要打开门的时候,应颜似乎终于察觉了什么,而后打开灯,慢慢转过身。   张迎康依旧坐在轮椅上,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正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似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去看了什么电影?   应颜:嘻嘻,成人爱情片。   张迎康:呵呵。 第五十一章   应颜一惊, 立刻面色严肃地叫了出来:“你一直就这么坐着没动?”   而后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从她离开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了。   应颜的心顿时一沉, 赶紧快步朝张迎康走过去, 而后弯腰摸了摸他的背,倾身时怀里的玫瑰花几乎碰触到了张迎康的鼻尖。   浓烈刺鼻的香味,如它的色彩一般,肆意张扬。   “躺床上吧,我帮你按摩一下腰椎。”应颜拧着眉道。   连续坐这么长时间,张迎康的身体肯定早就不舒服了。   有些心疼又有一丝喜悦。他・・・・・・还是在乎她的。   张迎康一直没有动。   应颜后退一步,便看到张迎康正盯着她怀里的玫瑰花, 眼神漆黑森冷,再抬头看她的时候,更甚。   应颜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玫瑰花,不知为何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一大半,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道:“为、为什么这么看我?”   眼神却清亮亮的。   张迎康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直到把应颜盯着手心都快要出汗了才终于开口:“你没有必要因为我,故意跟他在一起。”   声音清冷,毫无起伏, 透着绵里藏针的克制。   应颜的身体一僵, 而后瞬间就把背挺得笔直,故作疑惑地挑动了下眉毛:“为什么你认为我在故意?”   没等张迎康开口, 应颜便又语速极快地一板一眼道:“池远他长得一表人才又英俊潇洒,性格也乐观开朗、诚实直爽,跟他在一起我完全不用整天去猜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今天不开心了、明天不开心了,而且看样子她妈妈也很喜欢我,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阻力,更重要的是――”   应颜终于停顿一下,长舒一口气,而后低着头看着张迎康一字一句道:“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很健全健康,跟他在一起我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患得患失了,所以,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真心诚意地在尝试着跟他在一起呢?”   为什么不可以、不可能呢?   鬼知道!   灯光下,张迎康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惨白,捏紧的手背上青筋盘错,胸口平稳,几乎看不到呼吸起伏。   心脏疼到呼吸困难,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应颜看到张迎康的样子,心疼了,不过还是攥紧手狠狠忍住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狠不下心,就治不了男人。   他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呐。   应颜抱着花,转身便朝房间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背着身对身后的人开口:“你可以一直坐在轮椅上不上床睡觉,这样,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承担一切后果,或者……直接引咎辞职。”   威胁,刺・裸裸的威胁。   说完,应颜便毫不停留地快步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而后背靠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哦,她这个狠心的女人啊。   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应颜终于听到了外面有一丝动静,应该是张迎康进了洗浴间,又过了大半个钟头,才终于听到他出来的声音,之后没多久,透进门缝里的光终于消失了。   这下,应颜才彻底松下心。   快到半夜的时候,应颜一看时间,便立刻起床出去。   病房里没开灯,应颜摸着黑走过去打开小夜灯,而后看向床上的人。   床上的张迎康正偏侧头闭着眼,呼吸平缓,应颜的直觉却告诉她,他并没有睡着。   正如她一样。   应颜也没揭穿,慢慢坐在床边,而后抓过张迎康的手便准备给他按摩。   入手僵硬冰凉。   应颜瞄了张迎康一眼,便从每一根手指开始按摩,按摩得很细致。   之前为了不打搅张迎康睡觉,应颜几乎只按摩张迎康没有知觉的下半身,不过既然知道他此刻没睡,她也就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   一直到把张迎康的双手按摩得发了热,应颜才将他的手放进被窝里,而后开始按摩起他的双腿。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张迎康的腿部肌肉变得稍微紧绷了一点,肌肉萎缩的情况明显改善了很多。   但是,也只到这个程度的改变了。   应颜先认真按摩他的脚底穴位,促进血液循环、通经活络,而后再慢慢到小腿肌肉、大腿肌肉,每一处都按摩到。   按摩完双腿的时候,应颜便把手放到了张迎康的腹部下方,看了张迎康一眼后,轻轻地按摩起来。   只按了几下,应颜便发现张迎康的脸部线条慢慢变得紧绷起来。   应颜立刻在心里轻哼,这不是挺有知觉的吗?   张迎康突然开口:“不用特意来羞辱我。”他依旧闭着眼,声音过分平静。   应颜的动作停住,而后稍微一想便明白张迎康的意思了。   他以为她此刻的动作是带着别的意味的,是故意的,故意让他难堪,在故意羞辱他。   因为他的身体不健全不健康,永远不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因为她之前清清楚楚说的话。   嗯,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以理解。   应颜看着张迎康的淡漠的表情在想,要是这次不能让他彻底想通,是不是以后她给他按摩腿、按摩手,或者随便跟一个男人说一句都会让他立刻变得敏感起来?   毕竟她那些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   这么想着,应颜声音也十分平静道:“你真的多想了,这只是例行项目而已,如果你这么介意,那我可以离开的。”说完,应颜便抽出手,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你瞅瞅,你睁大眼瞅瞅,她这毅然决然的背影,可有那么一丝丝丝的虚气?   张迎康在放大的脚步声中,慢慢睁开眼,看着应颜似乎十分生气地冲进房间,“啪”地一声关上门。   干脆直接,带着袅袅余音。   昭显着他的可怜可悲可笑。   ――   应颜像是真不在乎张迎康了。   张迎康也感受到了。   她像是个尽职心守的医生护工,却再也不会对他笑嘻嘻、喜笑颜开了,就像他预期的那样。   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没有什么不同。   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坚持了两天,应颜先忍不住了。   “敌”不动,只能她动。   嗯,反正她不要面子的。   应颜穿上她人生中买的第一条裙子。   因为工作原因,应颜不喜欢也不习惯穿裙子,所以这么多年了,她竟然都没想过要为自己买过一条裙子。   应颜站在镜子前,轻轻地转了一个圈,长长的吊带A字裙到她小腿肚,裙摆处设计了一个小开叉,转圈的时候飘起一个可爱俏皮的弧度,浅墨绿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十分的粉白,露出来的精致的锁骨,显得她整个人特别柔美有女人味。   应颜把头发盘了起来,在耳旁留着几缕柔软的碎发,又抹了一点唇彩,抿了抿唇,左右看看,满意极了。   唉,就这副美貌,不去使美人计简直太可惜了。   应颜打开门,特别有仪式感地一步步地走出来,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着床上的人,而后毫不刻意地跺了跺脚。   张迎康看了过来。   应颜转头面向张迎康,挺直着腰背,在张迎康的视线下轻声细语地开口:“我要出去一会,池远说要带我去――”刚说这么一句,应颜便状似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话。   好一会,房间里都没有声音。   应颜等了一会,突然朝张迎康歪了歪头,嘴角露着一抹甜甜的笑,眼睛也轻轻地眨了眨,问道:“我好看吗?”   张迎康的眼神动了动,眼里仿佛有什么即将倾泻出来。   应颜立刻紧紧地盯着张迎康道,眼神露着期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让我留下来,只要一句,拜托,就一句。   这样她就可以假装不情不愿地留下来,再好好地、温柔地抚慰他受伤的心。   然后,他们就和好如初吧。   算了,就这样吧。他娶不娶她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也不会娶别人,他们依旧可以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大不了……   以后多生几个孩子拴住他。   嘻嘻!瞧她多聪明。   张迎康看着应颜。她今天很漂亮很漂亮,不,几乎可以称为闪耀。   藏不住的那种。   张迎康看了一会,终于勾了勾唇,淡淡地说了四个字:“玩得愉快。”而后便闭上眼、侧过头。   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却几乎要捏断。   应颜:“……”   这次不算,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张迎康一直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   气氛便冷凝下来。   毫无面子的应颜顿时恨恨地咬牙,而后“唰”的一下打开门,回头凶凶道:“我跟你说,我、我可真的走了。”说到最后,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哭腔。   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明明就懂。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懂呢?   眼泪快要掉下来前,应颜猛地一下关上门。   “砰”的一声,透着某种决绝。   余音过后,房间又变得安静下来,很安静很安静。   大约一分钟,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而后猛地撑着身体便想要下床。   速度太快,碰击的力度过大,把床边的轮椅一下子撞得后退了好几步远。   张迎康双手抓着床杆,直接从床上侧翻下来,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听了都觉得疼。   张迎康像是没知觉般,撑着手臂拖着身体快速爬过去抓住轮椅,慢慢往上挪,身后没有知觉的两条腿,借不上一丝力,还像是累赘。   就快要把上半身撑到轮椅上时,轮椅向后一滑,张迎康立刻歪倒在了地上。   好一会,地上的张迎康都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张迎康终于慢慢地翻过身靠在轮椅上,而后低头看着软塌塌地缠在一起的两条腿,突然双手握成拳,猛地狠狠地捶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   用尽力气。   是有多恨。   作者有话说:  应颜: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张迎康:孩子。   ! 第五十二章   园林里, 池远敞开长腿, 嘴里咬着片树叶, 仰头看着头顶随风沙沙作响的树叶, 干坐了好半天。   池远拿下嘴里的树叶,叹一口气:“姑奶奶,再不说话,我可真走了。”   应颜把他叫来,结果不让他走,也不说话,这就这么抬着下巴仰头看着天空, 一脸深思凝重、苦大仇深。   当然,她今天确实很美,美得有些令人惊艳了。   真看不出来,这个小矮子打扮起来还挺好看的。   池远就这么一直仰头数着头顶的树叶,不再看应颜,静静地等着。   应颜哼哼哧哧半天,终于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才能尴尬又不失优雅地……去跟他和好呢?”   听到这话, 池远转过头, 先是目光嘲笑地看了应颜两眼,而后不咸不淡道:“终于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说着, 又咬了片树叶,轻轻吹了两声。   应颜有些尴尬,不过还是把头一昂, 十分语重心长道:“你不懂,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有赢和输,就算有,那我,也愿意输。”   池远啧啧两声,觉得有些牙酸。   “这尴尬肯定是免不了尴尬的,至于优雅――”   池远站起来,上下扫描一遍应颜,摇摇头叹息道:“有些东西既然从来没拥有过,又何必怕失去呢?”   应颜立刻瞪圆了眼,朝池远扬了扬小拳头,而后又低头垂目。   说的好有道理!   应颜跟池远回去了医院,进入病房里却并没有人。   应颜有些奇怪,正好看到一个护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忙问道:“您好,看到房间里的病人了吗?”   护士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道,立刻快速道:“刚送去抢救室抢救了。”   应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拉着护士特意解释道:“是这个房间的病人,那个高位截瘫的患――”   “我知道啊,叫张迎康,吞药自杀了。”护士说完便拿着东西快速跑走了。   应颜的手一下子就垂了下来,脑子里“嗡”的一声,而后软着两条腿猛地转身就往抢救室跑。   池远也在后面立刻跟上。   抢救室门口,张迎华正拿着手机似乎要打电话,英气的眉紧压着,脸色阴沉沉的。   而后一转头,便看到跑过来的应颜。   张迎华放下手里的电话,脸上带克制的怒火:“你之前去了哪里?”话刚说完,便看到后面跟上来的池远。   张迎华的眉立刻拧紧,上下扫了扫应颜,又看看池远,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颜的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看着张迎华的脸色几乎不敢张口。   “他、他……”怎么样?   应颜身体抖得说不出话,仰着头,惊慌的双眼紧盯着张迎华,脸色惨白惨白的。   “他最好没事!”   好一会,张迎华只说了这一句。   张迎华实在没办法不发怒,如果不是她正好来医院,她的弟弟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张迎华来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只看到张迎康一个人躺在床上,他的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个空了的药瓶。   没人能体会到那一瞬间她的感受。   张迎华刚眉眼凌厉地对着应颜要说什么的时候,抢救室的门突然又被打开,而后张迎康被推了出来。   应颜立刻便要冲上去,双腿却软得跟不上身体,一个跄踉就要趴下。   身后的池远立刻抓住应颜。   应颜软塌塌地靠在池远怀里,眼睛紧紧地盯着雪白床上的人。   “医生……怎么了?”怎么刚推进去就又被推出来了。   张迎华的声音开始发哑,身体克制不住地变得僵硬,慢慢地走过去。   医生拿下口罩,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而后示意张迎华看向床上的人。   张迎康终于皱着眉拿开挡住眼前亮光的手,而后慢慢身体撑起身体,眉间带着忍耐躁郁,声音刺冷:“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睡着?”   知不知道你们没完没了、动来动去真的很吵?   “......”   “......”   “......”   张迎华看着明显还没清醒的张迎康,憋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都快吓死了,搞了半天他只是在睡觉???   张迎华终于忍不住,抬手就在张迎康的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张迎康猛地抬起眼皮,目光冷厉,待看到是张迎华后神色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眼神终于慢慢变得清醒,侧头看了一下四周,之后便把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应颜身上。   应颜依旧瘫在池远的怀里,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看到张迎康突然撑起身体时,眼睛终于“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流得满脸都是眼泪。   吓死了,吓死了,快要吓死她了啊。   后怕,手脚发软,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如果她现在还能有一丝力气,她早就冲过去了。   缓缓,让她先缓缓。   刚刚她还在想,他要是出了事,她会陪他的,她真的会陪他的。   张迎康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慢慢收回眼神,看着张迎华一字一句冷声道:“我没有自杀。”只不过多吃了两颗安神药而已。   他只是想沉沉地睡一觉而已。   再不睡觉,他怕自己会疯,疯到不受控制。   何况……   张迎康垂下眼,表情冰冷,余光里全是那依偎在一起、刺眼的身影。   何况,即使这样,他依旧舍不得。   张迎华立刻又重重拍了一下张迎康的头,心里真是又气又憋得慌,然后就全是庆幸。   虚惊一场。   护士把张迎康推向病房的时候,张迎华落在身后,先是目光凉凉地看了池远一眼,而后朝应颜伸手。   池远:“......”池远赶紧放开怀里的烫手山芋,离应颜两步远。   咳,避嫌。   应颜弱弱地看了一眼张迎华,而后伸手抓住张迎华的手。   两人相碰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   “抱歉,我只是被吓到了。”   张迎华迈开步子的时候突然开口。   应颜脚底发虚地走了两步,听到张迎华的话愣了下,而后才明白过来她是在跟她道歉,内心顿时更加自责与歉疚。   “没、没事。都是我的错。”   张迎华要是骂她,应颜的心里可能好受一点,现在她道歉,应颜反而更难受了。   难受得不得了。   张迎康被推进了病房里,张迎华突然停下来,而后低下头看着应颜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冷静下来后,张迎华的理智便回来了,看看眼泪汪汪的应颜,再看已经不知道去了哪的池远,想想也知道应颜不可能真跟他有什么,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两人又吵架了。   应颜抿着嘴唇没说话,眼眶却更红了。   委委屈屈的样子。   张迎华便明白了,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下次如果吵架了,你可以气他、骂他甚至还可以打打他,但是......能不能不要走?”   张迎华顿了一下,深深叹一口气道:“因为,他真的追不上你。”   应颜鼻子一酸,一下子咬住唇,狠狠地点点头。   嗯,再也不会了。   病房里照进了一束阳光,灿烂而温和,暖洋洋的。   应颜打了一盆温热水,倒入中药粉后搅拌开来,而后端到床边,开始给张迎康按摩身体。   按摩完双腿的时候,应颜瞟着床上一直闭着眼侧躺着的人,突然悄摸摸地勾着手指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挠了挠。   张迎康没有反应,应颜却把这个当成他们已经和好的标志了。   应颜心里没有压力了,而后便转了转眼珠,找了一个话题:“你这次……真的没有想不开吗?”   虽然张迎康没有出事,不过病房里的药还是已经全部都被收了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然,以张迎康现在的行动力,如果他真想要自杀,他可以有无数种方法。   张迎康依旧闭着眼,纹丝不动。   应颜一边走过来给他按摩背,一边勾着下巴凑近张迎康,而后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缓慢地问道:“那我离开的时候……你有没有哭?”   张迎康还是没什么反应,应颜却看到他的唇线立刻变得紧绷了一些。   非常细微。   应颜顿时便明白了,而后吸了吸鼻子,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可怜道:“其实我也哭了,可伤心了,我一直在等着你挽留我,可是你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应颜拉长了尾音,留了一个让张迎康愧疚的时间,便继续开口:“其实我骗你的,我才没有喜欢那个池远,他也不喜欢我,你不知道,他说话可讨厌了,竟然嫌弃我矮,说怕影响他们家下一代,让我来祸害你们家。”   此处,必须出现一个转移火力的坏人。   应颜皱皱鼻子,一边细心按摩着一边开始夸人:“哼,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又这么美,以后我们生的孩子一定会比他们家的好看好多好多倍。”   听到孩子时,张迎康已经睁开了眼。   “对了,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应颜突然停下按摩的手,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人家说我面相看起来多子多福,你放心说,我肯定都行的。”应颜昂了昂下巴,挺着胸脯道。   而以张迎康目前的身体状况,想生孩子的唯一方式只能是人工造人。   清脆如莺啼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刀子般扎人心。   张迎康看起来很平静,即使全身被人按来按去,也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就像是个活死人。   直到,应颜的手按摩得越来越不专业。   张迎康开始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应颜。   应颜继续按摩着,笑嘻嘻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羞辱你,你肯定也行的。”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张迎康终于垂下眼皮,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体有了反应。   大概是从,她说想给他生孩子时,突然有了强烈的欲念。   直到刚刚,身体轻易有了反应。   作者有话说:  小康康:我不要面子的。 第五十三章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地响起。   应颜双手背后、腰背挺直地在站在窗前, 表情端得十分正经, 一脸认真深思的模样, 脸颊却透着一抹粉红。   不知过了多久, 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浴室门“咔”的一声被打开。   应颜立刻把背挺得更直,而后微低着下巴,状似淡然地转过身。   张迎康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乌黑的头发被擦得半干,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黑色睡衣,把他的皮肤衬得更加冷白,带着未消散的朦胧湿气。   应颜清了清突然间发干的嗓子,脑子一卡顿便开口问道:“好、好了吗?”   张迎康的双手正抓着床杆,听到这话,慢慢抬头,掀着薄薄的眼皮, 目光有些凉凉又带着一丝忍耐地看着应颜。   嗯?为、为什么这么看她?   应颜被看得脑袋一缩, 又表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你能有这个反应・・・・・・咳,是、是好事啊。”   应颜在张迎康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不过还是努力把话全说完了。   她就是想告诉他, 你看,反应十分灵敏,这、这不是挺健全的嘛。   咳。   张迎康盯着应颜黑溜溜又亮闪闪的双眼看着,好一会,终于收回眼神,眼睫低垂,眉心微皱,最后压了压心里那股焦躁,双手用劲,猛地撑着身体移上了床,之后拿过桌上的一本书便静静地看了起来。   应颜看张迎康不看她了,胆子便又肥了起来,`着脸笑嘻嘻地凑近,伸着手在他的身体上轻轻摩挲着,特殷勤小意。   张迎康突然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而后侧过头,难耐又十分克制地看着应颜沉声道:“我会......不舒服。”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喑哑,双眼很黑很黑,几乎到了一种极致。   应颜到底是个医生,看着张迎康的样子,而后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高位截瘫有几种身体情况,脊髓完全断裂的患者,很大可能身体不会有任何反应,而像张迎康这种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可能会有一些反射性反应,或者在身体受到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大脑想象所产生的刺激下,产生身体反应,但是绝大多数患者依旧不能达到性高.潮,更无法获得生理上的快感,这也是高位截瘫的并发症的一种。   不过,也并不是说就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性,而且......咳,也说不定是患者存在过重的心理压力、不能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才导致的。   应颜拧着眉深思了一会,而后慢慢抬头,态度专业又表情认真地跟张迎康商量道:“要不......我们再试一试?”   张迎康看着应颜无法掩饰的表情、闪闪发光的双眼,忍了忍,而后直接抬手将应颜的脸推开得远远的。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应颜还不放弃地一直强调道:“你别多想,我是个专业的医生,秉承着专业严谨的医学态度,你、你就让我试试――”   张迎康彻底忍不住了,突然一把压下应颜的脑袋,在她侧脸贴着被子“呜呜”挣扎的时候,猛地松开手,而后手臂撑着身体,迅速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整个身体埋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应颜终于能够抬起头,看到床上情况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了过,双手开始用劲地扯着被子,歪着脑袋找来找去的想看张迎康的表情。   急得简直要喉咙冒火。   躲什么呀,男子汉大丈夫的,这躲什么呀。   张迎康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死活不放松。   应颜拉扯了半天,都没能把被子拉下一寸,最后只能松开手扬声诱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你快把头露出来,别把自己给闷坏了。”   双眼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等待着,目光如炬,如同野兽盯着猎物,就等着时机,而后便是狠狠一扑。   埋在被子里的张迎康依旧一动不动。   应颜哄了半天又出其不意地用劲扯了两下被子,依旧没能扯下来,立刻气成了河豚脸,而后心酸不已。   呜呜呜,姑娘家家的,她容易嘛她。   ......   张迎华再次赶来医院,看着病房里撇着头专心做着锻炼的张迎康,又看看弯腰站在旁边不停歪头凑近张迎康的应颜,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终于和好了。   张迎华没再打搅,轻轻关上门,便转身离开。   刚出了医院门口,张迎华便遇到了一个人。   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景征荣,正勾着嘴角朝她吹了一声口哨。   张迎华刚刚舒展的眉心便又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身体也下意识地便绷紧,而后冷着脸径直便要走过去。   这是一只疯狗。   在张迎华快要走过去的时候,景征荣突然伸出手臂,身姿懒散地拦住张迎华,而后眯着眼靠近,嘴里哼笑一声:“张总这是跑什么呢?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见到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了。”   无耻。   张迎华眉眼冷厉,看着路上已经有人投过来视线了,努力压下火,一字一句冷冷道:“你确定要在这里?”   他们两人,一个是华耀集团的掌权人,一个是景氏集团的“皇太子”,要是闹得难看了,对两人两个集团没有任何好处。   张迎华的眼神透着警告,景征荣挑了挑眉,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狭长的双眼轻挑地微眯,突然笑意恶劣地贴近张迎华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道:“也对,这里确实是不太方便,我这就带我们张总找个方便的地方去。”   说完,景征荣一把抓住张迎华的手腕,拉着她便往医院走。   张迎华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疯狗纠缠,只能忍耐着配合跟上。   景征荣一路拽着张迎华来到了医院顶楼的天台上,才终于停下。   到了没人的地方,张迎华的手腕还被紧箍着,终于不再克制忍耐,英气的眉间一片凌厉,狠声道:“放开!”   张迎华的皮肤是冷白色的,此时手腕上面已经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景征荣低头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邪邪地笑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张迎华道:“没想到张总性格挺硬,皮肤倒是十分娇嫩,啧啧......”   “啧啧”两声,带着意犹未尽。   张迎华的眼里终于出现克制不住的怒火,咬牙狠狠道:“再说一遍,放开。”   从小到大便是无法无天的景太子当然不会受威胁,听到这句带着命令的话,不仅没放开手,反而整个身体贴得更近。   张迎华很高,个子一米七几,再加上高跟鞋,却依旧比景征荣低了大半个头。   “哦?我要是不放,张总准备怎么样?”   景征荣的表情邪肆,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迎华,而后胯部猛地用力,突然狠狠地顶撞了一下张迎华。   张迎华的脸一僵,立刻便要抬脚。   景征荣像是早有预料,猛地夹住张迎华的腿,双眼漆黑阴戾,语气带着狠厉:“张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踢我第一次,上了你一次,再踢第二次,可就没那么便宜了。”   “你可别......赶着找操。”   有些粗俗的话,昭显着他极度恶劣的性子。也是,众所周知,景氏的“皇太子”,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听到这话,张迎华抬手便想甩景征荣一巴掌,身体却动弹不得,男女的先天劣势在此刻展露无遗。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停止挣扎,景征荣终于大发慈心地松开,而后后退一小步,抽了一根烟点上,眯着眼吞云吐雾地看着张迎华道:“忘了一件事,上次没做措施,你药吃了吗?”   张迎华的脸色立刻冰冷紧绷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紧,像是极不愿意地回忆起了某些事情。   景征荣一直盯着张迎华的表情,看着她这副样子,慢慢站直身体,眉间露不悦:“没吃?”   他可不想第一次就搞出人命。   张迎华看着景征荣的样子在心里嗤笑一声,声音同样很冷道:“放心,我生不了。”   听到这话,景征荣拿着烟的手一顿,狭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迎华,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勾着唇笑了一下,而后倾身贴近张迎华的耳边,吐出伴随着烟味的一句话――   “太好了,正好我不喜欢戴套。”   这是,还要下次“合作”的意思了。   张迎华顿时冷嗤一声,眼神不屑地看着景征荣,锋利的薄唇轻启,毫不客气:“抱歉,我嫌你技术菜。”   景征荣:“........”   景征荣的脸立刻黑了。   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上次确实都是两个人的第一次。   张迎华也就罢了,她是不折不扣的无性主义者,可是没想到传说日日洒肉池林的景氏皇太子竟然也没一点经验。   说出去,估计没人会相信。   景征荣看着张迎华鄙视的眼神,顿咬牙:“你――”   景征荣刚要再次靠近,张迎华突然猛地抬腿朝他的要害踢去。   景征荣下意识地便弯腰躲避,张迎华却只是虚晃一下,趁着空用脚上的高跟鞋狠狠地踩了景征荣一脚,而后转身就跑。   她不是怕,人不与狗对咬,她只是不想继续纠缠下去而已。   景征荣狠狠地“嘶”了一声,黑眸阴狠地盯着跑走张迎华的背影,没有追,最后只是冷冷地哼一声。   来日方长。   反正,她的宝贝弟弟还在他家医院里。   作者有话说:  景征荣:大家好,我是姐夫。   张迎华:哦,滚。   推荐一个姐弟恋文,有点瘦,但是挺好看的,我好爱姐弟恋。   《浪漫臆症》by作者:提酒 喜欢先收藏支持一下。   遇到江枕眠那天下着暴雨,小男孩瑟缩在破落角落,身后是漆黑的巷,满是伤痕一身傲骨。抬起眼看她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光。   拽着她裤脚,稚气未脱的嗓音弱道:“姐姐,带我走。”   书吟盏心软了,她不知道,自己带走的是个潜藏在无边永夜里羽翼未满的撒旦。   当年她捡回家的小男孩,每晚都曾摸进她房间,一遍遍地亲吻她,克制到浑身颤抖。   【男主安静偏执,或许还有点小病娇,腹黑型】 第五十四章   快到晚上的时候, 病房的门刚被关上没两分钟, 便立刻又被敲响。   张迎康眉心微皱, 翻过一页书, 忍着没说话。   应颜刚刚已经这么闹了两次了。   门外的动静停住,隔了几秒,又“咚咚”地敲了两声。   张迎康屈着手指抵了抵额头,终于再次开口:“进来。”   门外的脚步声刚进来,张迎康便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门口的池远提了提手里的保温盒,朝张迎康点头打招呼, 英俊的脸透着满一丝尴尬无奈:“山泉水老鸭,今天别人送的,我妈煲好了让我拿来给你尝尝。”   张迎康轻轻点点头,对着池远十分礼貌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池远走过来,把保温盒放到病床旁的桌子上,而后就这么干看着张迎康。   “你要现在吃吗?”   张迎康摇摇头:“已经吃过晚饭了。”其实本来没有那么早吃饭的,不过终于跟张迎康重归于好的应颜,对着他, 简直就是看哪哪瘦, 摸哪哪没肉,几乎要要心疼坏了。   所以今天几乎一直都是隔一会就问一遍他饿不饿, 最后已经被问的头疼的张迎康只能赶紧点头,同意吃完饭,让她早早消停下来。   池远虽然有些惊讶, 不过还是点了下头没说话。   房间里便没声了,两个男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透着越来越重的尴尬。   “坐。”张迎康对着池远朝旁边的凳子示意了一下。   池远立刻摇摇头,依旧干站着,而后大概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便轻咳一声,转头四处看了一圈问道:“她人呢?”   听到这话,张迎康慢慢地扬眉,漆黑如墨的双眼盯着池远淡淡开口:“谁?”   池远:“.......”   装,继续装。   不过想到自己与亲妈都曾当面试图挖过人墙角,池远到底是底气不足,慢慢移开视线,用词礼貌又生疏地答道:“就是那位应小姐。”   应颜拿着报告单刚到推开门,便听到了池远这句话,顿时眼神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池远。   “是说我吗?”   看到应颜终于出现了,池远立刻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忙不迭道:“嗯,就是说你。”   应颜看着池远的目光顿时更奇怪了:“怎么今天这么客气?你平时不是都叫我‘小矮子’的吗?”   池远叫应颜“小矮子”的时候,是带着故意嘲笑的味道的,此刻听应颜这么单独拎出来一说,不知道为何,再听到耳朵里,总觉得这个称呼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宠溺。   而且,这么想的,看来还不止他一个。   池远瞟着张迎康盯着他的冷幽幽的目光,在心里想,也不知道要是哪一天张迎康想不开了,决定彻底放弃他们之间淡薄的兄弟关系向他爸告状的话,他能不能抗得住那一顿可能迟来却绝不会缺少的暴打。   这么想着,池远的心更虚了。谁让他,确实曾经起过那么一丁丁丁点的小心思呢。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我就先走了。”池远快速地说完,便立刻朝门外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从应颜身旁边擦肩过,便正好能看到个子娇小玲珑的应颜只到他的肩膀位置。   嗯,怪他会叫她“小矮子”。   张迎康表情冷然地想着。   应颜眨巴眨巴眼,看着已经拉开门的池远,一脸莫名其妙道:“你不是刚来吗?这么快就走呢?”   而后又指了指桌上那个保温盒道:“这个不要拿回去吗?”   感觉到盯着后背的视线更刺冷了,池远连忙摆手:“今天有急事,下次再来拿吧。”而后像是后面有人追他一般,快步走出去,“纭钡囊簧关上门。   应颜盯着还发着余音的门,总觉得今天池远有些怪怪的。   “你可以去送送他。”   床上的张迎康看到人走了,应颜还盯着门,冷着脸慢慢收回眼神,手指翻过一页书,声音不咸不淡道。   回过神的应颜以为张迎康真要让她去送客,便一边伸手拉向门把,一边看着张迎康道:“他会不会已经走远了啊。”   抵在书上的那根瘦削泛白的手指慢慢用力。   张迎康终于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应颜,声音温和地建议道:“没事,你可以去追他。”   似乎是听出了张迎康声音里的不对劲,刚抬起脚后跟的应颜终于停顿了一下,而后仔细瞅了瞅张迎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要去送?”   张迎康翘了翘嘴角,“想去就去。”   一看张迎康这个表情,应颜瞬间就明白了,立刻转身屁颠颠地跑到床边,鼓了鼓可爱的小脸,拿妩媚的眼角斜了张迎康一眼,声音软绵绵、娇滴滴道:“都跟你说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只是为了让他吃醋而已。   应颜看着此时应该正在吃醋的张迎康,心里突然就甜滋滋的。   “他长得一表人才又英俊潇洒,性格也乐观开朗、诚实直爽。”   张迎康微微动了动眉,而后垂下眼,手指头在硬壳的书封上轻轻点了点,继续一字一句、非常缓慢道:“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很健全健康,跟他在一起,你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患得患失。”   张迎康说完,还配合着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十分有道理,之后又目光十分平静地看着应颜:“而且还不用整天去猜别人整天想什么,是不是又不开心了,你会很轻松。”   “真不考虑?”   应颜:“......”   情况不妙,这是秋后算帐啊。   应颜立刻双腿一软,蹲在床边,仰着小脸,目光温柔似水地看着张迎康,十分诚恳道:“我错了。”   张迎康扬了扬眉角,掀开着长长的睫毛,表情似乎有些不解。   应颜哪里不懂啊,立刻双手握住张迎康的手,先是来回抚摸了两下,而后表情认真,字字如板上钉钉地表明着决心:“你知道的,从始至终,我这整颗心里,装的全部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我――”   应颜顿了一下,抬起身体,带着仪式感地拉着张迎康的一只手慢慢地放到自己的胸口,按了按,而后目光深沉道:“我,只爱你啊。”   掌心柔软,张迎康的眉头立刻跳了两下,脸色立刻紧绷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   手掌却被应颜按得牢牢的。   应颜眨巴眨巴着纯洁清亮的双眼,一脸认真倔强道:“感受到我剧烈跳动的真心了吗?”   张迎康:“......”   应颜又继续趁热打铁道:“还生不生气了?原谅我了吗?”   看张迎康一直不说话,应颜刚要倾身靠近,张迎康终于开口,极沉地“嗯”了一声。   显然是被逼极限了。   应颜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而后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盯着张迎康确认了一遍:“确定真不生气了?”   张迎康开始抿紧唇,沉着眉盯着应颜,黑眸漆深,眼里带着克制的平静。   应颜一点都不怕,噘着嘴把头往前面伸了伸,语气商量道:“那你先亲一下,我才相信你。”说着,又按了按心口的手掌。   张迎康闭了闭眼,终于被打败了,低头快速亲了一口,而后没等应颜抬头看他,便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把应颜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不让她看。   应颜跌在张迎康的胸口,听着耳边传来的“咚咚”心跳声,眼里立刻露出满足的笑意。   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时光,多么静谧美好。   直到,下一刻。   “电影好看吗?”   应颜愣了一下,刚要抬头,张迎康的下巴已经抵了上来,重重地点了两下,而后在她的发顶蹭来蹭去,从鼻腔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应颜被张迎康蹭得心口软乎乎的,只能呐呐开口:“一点都不好看。”仿佛那个在电影院里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根本不是她。   张迎康不知信了没有,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电影不好看,那三个多小时......你在干什么?”   应颜:“......”   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跳进了挖好的坑里了,应颜绷紧着身体,头发都竖了竖,而后斟酌着词一字一句道:“因为陪在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你,所以......”   应颜留下了一个哀伤的尾音,而后小脑袋里迅速转动着,之后声音特别哀婉道:“所以,那三个多小时变得十分如此煎熬,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在想念着你度过。”   张迎康似乎十分满意这个答案,又在应颜的脑袋瓜子上蹭了蹭,还用鼻尖轻轻地抵了抵她的额头,带着温存安抚。   应颜闭着眼承受张迎康的温柔,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她真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   温存完了,张迎康低下头,退开一点身体,而后捏了捏应颜的下巴,突然表情淡淡道:“那束玫瑰花,挺香。”   应颜:“......”   张迎康看着皱着脸,表情要哭不哭的应颜,挑了下眉,声音又磁性又温柔地开口道:“我吃醋了,开不开心?”   开不开心?开不开心?   应颜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着张迎康,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美貌与智慧的天平正慢慢地倾斜。   张迎康凑近应颜,又继续道:“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叫你‘小矮子’,很不喜欢。”   那么熟稔又亲昵的称呼。   此刻的应颜终于只剩下了美貌,点点头,睁圆了眼,十分盲从地震声道:“嗯,我也不喜欢。”   你说的对。   张迎康盯着应颜的样子,终于勾了下嘴角:“乖。”   应颜差点流下喜悦的泪水。   她真的,太难太难了啊。   作者有话说:  姐姐跟景征荣是我另一本《拯救炮灰男配》的副cp,喜欢大家可以去看,这本不会再写什么了。   谢谢大家喜欢啊。 第五十五章   夜里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台风, 没一会儿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打在了玻璃上。   应颜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撑起身体看了看外面乌漆漆的天, 又揉了揉眼, 而后便快速地下床,“噔噔”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张迎康也醒了,正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应颜一看张迎康有些躁郁的表情,便知道他一定是不舒服了,忙问道:“是不是哪里痛?”   张迎康拧着眉,眼神中还带着困倦,看到应颜出来便又躺了下来, 指着腿轻声开口:“嗯,腿有些不舒服。”   应颜已经走到了床边,听到这话,立刻掀开被子,在张迎康的双腿上按摩起来,一边按着,一边轻声问道:“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   张迎康依旧皱着眉头,唇线抿得很紧, 好一会才表情带着忍耐开口:“再往上面一点。”   应颜立刻把手往膝盖骨的地方移了移, 快速用劲地按摩了好几下,感觉到手掌下的皮肤微微发热了, 才又抬头问道:“现在呢?好点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两人都还没意识到什么。   张迎康点点头,眉心终于舒展了一些, 声音也没那么紧绷了:“嗯,再重一些。”   应颜照做,刚加重力气按了两下,突然停住,而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张迎康,之后就这么一动不动、眼也不眨地盯着张迎康。   四周无声静止下来,空气却在急速流动,配着突然急促起来的气息。   感觉到应颜停了下来,张迎康抬起眼看向应颜,而后在应颜震惊、激动、欣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   好一会,张迎康慢慢地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双腿,又静静地感受了好一会。   沉重、无力、酸痛、发麻。   依旧动不了,但是,确实有感觉了。   张迎康的表情带着极度震惊的平静。   应颜看着张迎康,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嗓子眼被堵得实实的,只有胸口的血液、气流来回冲撞,撞得头脑不停地“嗡嗡”着。   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最后,是张迎康先恢复了过来,慢慢滚动了一下喉结,克制着表情,对着应颜开口:“颜颜,再按一下,用点力。”   应颜听话地照做,抖着手在张迎康膝盖骨的地方狠狠地按了一下,很用力。   “痛、痛吗?”   应颜盯着张迎康的表情,双眼瞪得大大的,两只手也不自觉地攥了起来,攥得很紧很紧,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张迎康因为疼痛正微微皱着眉,一会又轻呼一口气,而后看着应颜动作极慢地点了点头。   “嗯,痛。”   大概有好几秒,应颜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一切像是梦境般不真实。   好一会,应颜终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白嫩的脸颊上,使劲用劲一捏,而后立刻“嗷”的一声,猛地一下便跳上了床,把两只拖鞋甩飞得老远。   别看应颜个子娇小,这么突然冲过来的力度却很大,张迎康立刻被撞得紧贴在柔软的床上,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而后咳嗽了两声。   眼里却如星辉般灿烂耀眼。   应颜立刻伸手胡乱地揉了揉张迎康的胸口,而后低着头、抖着嘴唇不停地问着:“这是真的吗?真的吗?我是在做梦吗?”问着问着,声音里便带上了哭腔。   张迎康轻吐一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颤抖:“嗯,看样子,好像是真的。”   应颜依旧不敢相信似的,晃晃脑袋,又眨眨眼,看着身下的张迎康表情茫然地喃喃道:“竟然是真的吗?”   说完,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开始“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情绪终于得以释放,应颜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边抖着嗓子对张迎康强调着:“呜呜......是我治好的,是我治好的,我、我早就跟你说、说了,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你、你还不信我,呜呜......这下你信了吧,我、我可是小神医啊。”   呜呜,爷爷,我总算没砸我们应家的牌子啊。   张迎康眼眶发红,眼里如水洗般干净清润,看着哭得满脸一塌糊涂的应颜,一边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边轻轻地擦着她的泪珠,声音温柔又低哑地开口:“嗯,谢谢你。”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堵成一团,撑得胸口发胀、发烫,都表达不出来,只有简单的“谢谢”二字。   应颜低下头,对着张迎康使劲摇摇头,十分委屈不满地哽咽着:“你、你就会嘴上说说,你倒是也、也行动表示一下啊。”说完身体一抽一抽地朝身下的人噘了噘嘴。   明示着。   张迎康忍着发烫的双眼,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而后手掌上移,按下应颜的脑袋,先是吻上那张噘起的小嘴,又到红红的鼻尖,再到清澈发亮的杏眼,深深地吻上,久久不分离。   ......   天亮后,张迎华急匆匆地跑来医院,推开门便看到应颜两只小手紧紧地捂着双眼,正躲避着张迎康,把脸死死地埋在被子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嗷嗷”叫着不让看。   “怎么了?”   张迎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的惊慌还在,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一时猜不出这是出了什么事。   早上张迎康刚到公司没多久,便接到了应颜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应颜的哭声特别嘹亮,就这么一句不说地嚎哭了大约两分钟,才终于开口:“呜呜.....姐姐,你快来吧,呜呜・・・・・・”   而后电话便被挂断。   张迎华当时几乎立刻后背一寒,顿了两秒,而后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来了医院。   张迎康看着应颜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还有淡淡的无奈,刚收回手要回答,应颜已经抬起头,两只小手依旧紧紧地捂着双眼,着急道:“我来说,让我来说。”   张迎华盯着应颜。   应颜挺了挺胸膛,表情十分骄傲,可惜紧紧捂在双眼上的两只小手让人什么也看不出。   “姐姐,我告诉你他、他好了......呜呜......”   刚说完这么几个字,应颜的嗓子突然又哑沉了起来,而后眼眶跟着一阵刺痛胀热。   “完了完,要丑了,丑了。”   张迎华显然没听懂,看了看表情崩溃的应颜,又看了看正伸手拿冰块的张迎康,微微拧眉。   “腿有点知觉了,不过还不能动。”   张迎康一边端着冰块要给应颜敷眼,一边轻声地简单解释着。   像是聊着家常话。   张迎华立刻怔在了原地,而后目光陡得看向张迎康的双腿,好一会,才终于声音发颤道:“腿......有知觉了?”   神情震惊、不敢置信。   此时,应颜终于放下了手,眯着眼,表情骄傲得快要飞上了天:“对,有知觉了,还是我先发现的。”   张迎华的视线转向应颜。   应颜现在的样子真的看起来特别的滑稽搞怪,两只杏眼已经肿成了只剩一条线的鱼泡眼,再配上鼓鼓的小脸蛋,让人看了直想发笑。   张迎华却没有笑,看到应颜重重地点头,眼里瞬间通红,身上长久积存下来的冰层凌厉仿佛瞬间便融化退逝,整个人柔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奇迹?   竟然真的有?   ......   张迎康双腿恢复知觉的事立刻在医院里引起了不小轰动,每天都不断地有医生护士过来了解情况,甚至还有一些病人家属听到消息也想来打听咨询一下。   张迎康从一开始的平静淡然,慢慢变得沉默忍耐,最后直接叫来了两个保镖,让他们站在病房门口开始挡人。   “是不是很难受?”   应颜知道张迎康肯定是因为身体很不舒服而烦躁起来了。   虽然张迎康的双腿终于恢复知觉了,但是除了能够深刻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上传来的种种不适外,并没有其它良好反应,双腿依旧不能动,也不能站住,更别谈走路了。   张迎康沉着眉眼点点头,没有隐瞒。“嗯,不舒服。”   因为以前下半身没有知觉,所以虽然身体像是拖了个多余的累赘,但是至少也感觉不到什么疼痛,而现在有知觉了,几乎每时每刻都能体会到那种发麻、酸痛,甚至现在连坐都不能多坐一会,变得还不如从前。   在这种身体精神备受折磨又没看出任何变化的过程中,张迎康心中的欣喜激动终于慢慢褪去,只留下更深的焦躁沉郁。   一切仿佛只是开了个玩笑一般。   看到应颜担忧心疼的目光,张迎康躺靠在床上,捏了捏眉心,神色带上了一丝烦躁:“他们太吵了。”   应颜给张迎康按摩了一遍头部穴位,听到这话,一边在他的腿上轻轻按摩拍打,一边鼓着腮帮点点头:“嗯,确实吵,而且简直都是司马昭之心,哼。”想到那些年轻又活泼开朗的小护士,应颜顿时从小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张迎康朝应颜瞟来一眼。   等到了张迎康的视线,应颜立刻神色愁郁地看着他道:“你说,你现在都还没完全康复,就已经来了这么多只蜜蜂,要是以后能走能跳了......”说着说着,应颜拧着小眉头想象了一下,顿时一脸沉思凝重。   “要不......”   应颜认真思索了一下,而后瞅了瞅眉间已经舒展开的张迎康,抬起手,两根食指轻轻地抵了抵,表情露出一丢丢的害羞道:“要不......我、我们两个・・・・・・就是,就是那样・・・・・・”小脸渐红,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应颜耷拉着两道眉,暗戳戳地瞄着张迎康,神情特别严肃认真道:“咳,其实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你挡那些狂蜂浪蝶,你就不用再心烦了,而我・・・・・咳,也可以心想事成地吃到好白菜了。”   好白菜张迎康正认真地盯着应颜,看着那两簇格外热烈的小火苗,好一会才垂下眼,轻笑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下午哥哥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今天竟然是我生日。   嗯,赶紧给你们发糖糖。   哈哈,许个生日愿望:祝所有的小天使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这章发266个红包。祝2020年大家都66大顺。么么,爱你们 第五十六章   夜色渐渐铺染开来, 天空星耀点点, 风吹云散, 月隐月现, 眼前的景色如此美丽又妙不可言。   正如应颜此刻的心情。   这天,终于黑了。   房间里极其安静,晚饭后张迎康便撑着身体在双杠前练习站立,他的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搭配着一条宽松的休闲长裤,双腿依旧无力,露出来的手臂却肌肉清晰紧绷, 此时一颗颗汗珠正随着他身体移动的时候从额角直往下滴落,眼神专注而认真。   应颜期间偷偷地瞄过去一眼,心立刻“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张迎康终于停了下来,喘息着坐到了轮椅上,晃了晃脸上的汗。   应颜立刻暗暗鼓了鼓气,而后挺直腰背快速走过去, 一边拿起毛巾给他擦汗, 一边款款深情道:“快休息一会,不要把自己累着了, 保存些体力。”   话一说完,应颜似乎觉察到自己这话包含的某些意味太过明显,赶紧又专业认真道:“身体恢复不是一日而蹴的事, 切不可心急,既然双腿已经有知觉,这说明原来的理疗、锻炼是有效的,我们继续按照这个节奏慢慢来,我相信你最后一定可以的。”你一定会彻底。”说完应颜的一只手在胸前重重地握了下拳,给张迎康打气。   张迎康先是抬头扫了一眼应颜,而后眨了下被热意熏得发红的眼角,手指在腿上轻轻地按了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好像有一点快要能控制的感觉了。”   “真的吗?”应颜一听,双眼立刻一亮,下意识地便把手放到他的大腿上,来回地摸了摸。   “肌肉好像有点反射性紧绷。”   应颜拧着眉感受了一下说道,而后又在腿侧轻轻地捏了两下,刚准备再仔细检查检查的时候,手便突然被按住。   手背上的皮肤很烫,带着潮湿的热气,烫得应颜顿时一个机灵。   她发誓,这一秒之前她真的都是专业认真、心无旁骛的态度,可是现在・・・・・・   “咳,不、不错。”   应颜瞪直着眼,干巴巴地说着,而后清晰地感觉到手背上的热意正迅速地蔓延开来,随着血液疯狂流窜,很快整个身体便都热了起来。   应颜不自觉地咽了咽有些干的嗓子,在张迎康凝视的目光中,眼神游移、面色不自在地快速抽回手,而后慢慢站起来,微微侧身,小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了绞,如同那颗正乱跳着的心一样,紧了又紧。   张迎康终于收回眼神,微垂着眼,先是屈着手指轻轻地擦了一下鼻尖的汗珠,而后开口:“我先去洗个澡。”   应颜一下子把背挺得笔直,极力自然地点点头,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哦、哦,好的。”   等张迎康一进洗浴间,应颜立刻长出一口气,而后猛地抬起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脸。   滚烫滚烫的。   ......   时间过的如此如此的缓慢。   等张迎康洗完澡要出来的时候,应颜已经在病房里转圈转得头都快晕了,一听到门边的声音,立刻“嗖”地一下跑到窗前,踮着脚埋头往下看。   一幅正在认真看风景的模样。   张迎康并没有在意,直接把轮椅来到床边,而后双手一撑,便将身体移到床上,慢慢躺好。   直到这时,应颜才装模作样地转过身,瞅着床上的人,微微惊讶道:“咦?这么快?”   张迎康表情正常地点点头,特别绅士地没有去看时间,也没有当场拆穿。   应颜立刻松一口气,而后不急不缓地走到床边,撸了撸袖子,便开始给张迎康按摩起双脚。   大概因为今天练站立练得时间有点久,张迎康的脚背有些浮肿,应颜一边按摩着一边心疼得直拧眉,不过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语言上的安慰实在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了。   给张迎康简单地按摩了一下后,应颜便甩甩手站了起来,而后看着安静地躺靠在床上、显得格外诱人的张迎康,清清嗓子道:“我去洗个手。”   顺便再洗个澡。   应颜说完,看到张迎康眼神清润地朝她点了点头,立刻扭头、身体发飘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门一关上,应颜瞬间便来了劲,双眼冒着异常闪亮的光,猛地一头冲进洗手间里,一边迅速地开始脱衣服,一边在嘴里不停地激动地念叨着:“洗香香,洗香香,软软又香香.....”   扒到小裤裤的时候,应颜还是一脸笑眯眯,直到・・・・・・・   应颜愣了一下,双眼茫然又错愕地使劲眨了眨。   “・・・・・・”   好一会,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应颜脸上的笑“唰”的一下就消失了,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   ......   灯光下认真看书的张迎康安静而美好,如一幅凭空想象出来的美人画,只有那带着光影轻轻掀动的睫毛,让人知道这是真实的。   静静地翻了几页书后,听到门口的轻轻地嗯嗯声,张迎康终于抬起了头。   应颜趴在门口瞅着张迎康,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十分的绝望,眼神里更是带着深深的怨念。   看到应颜的样子,张迎康轻轻扬眉,用眼神询问着。   应颜便从门里一点点地挪出来,又慢腾腾地移到床边,耷拉着那颗小脑袋,白嫩的手指一直绞来绞去的,显然是有什么话正纠结着,难以启齿。   张迎康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书,尽量掩饰着那一丝不自在,眼神认真地看着应颜轻声开口:“不用有压力,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可以――”   应颜立刻倾身,一把捂住了张迎康将要说来的话,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哀伤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我的心是准备好了,可是・・・・・・・”   应颜越想越难受,瞬间就委屈得不行,两道柳眉可怜地弯曲着,眉头鼓着一个小疙瘩,吸吸鼻子又扁了扁嘴巴后终于忍不住了:“呜呜呜・・・・・・我、我那个来啦,呜呜呜・・・・・・”   呜呜,坏朋友来了   随着哭声,两颗超大的眼泪珠子瞬间就从眼眶里蹦了出来,“哗”的一下流下两道泪痕。   张迎康稍微想了下便明白了过来,看着应颜的样子顿时不知道是该先忍笑,还是先安慰同情了。   最终,张迎康虚握着拳抵了抵唇,轻轻咳了一声问道:“嗯・・・・・・会不舒服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笑意。   应颜立刻捂着胸口,伤心地直点头:“嗯啊,可难受可难受了!”而后就是张开手要抱抱。   张迎康把应颜揽入怀里,揉揉她的脑袋又拍拍她的背,而后脸颊轻轻地蹭着她软软的头发,嘴角终于忍不住地勾了起来。   应颜抽抽噎噎半晌,又感受了好一会温暖的怀抱,情绪可算慢慢平复了下来,之后便是猛地低头把脑袋直往张迎康的怀里塞,蹭来蹭去半天,就是不抬起。   终于开始觉得丢人了。   “我就觉得,就觉得......”   应颜把脸闷在张迎康的怀里,哼哼唧唧半天,都没把话说出来。   她就是觉得,她可能......让他失望了,然后突然间就觉得好委屈难过。   不过现在......就只剩下那么一丢尴尬了。   张迎康不知道应颜内心的情绪转变,感受着胸口传来的轻微蹭动、还有应颜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身体慢慢变得僵硬起来,表情也透出了明显的尴尬。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被应颜这么蹭来蹭去的,不可能没有一点知觉反应。   就在张迎康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应颜终于抬起了头,而后看着张迎康身上的黑色睡衣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而且还有一大片湿印子,顿时红了红脸。   张迎康看应颜起身离开,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后身体靠紧着床背,拿过一旁的书,便低头看似认真地开始继续看起来。   目光却无法集中,心神也一直不定,身旁若有若无地传来丝丝缕缕微甜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唯她身上特有的清淡药香味,一直扰乱着他的思维。   令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心浮气躁起来。   此时正偷偷瞄着张迎康的应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再看他手里一直不曾翻页的书,乌黑清澈的杏眼眨了眨,立刻便了然了。   “・・・・・・”   应颜沉默了一会,抿了抿嘴唇,双眼瞅着张迎康特别小声道:“要不,我、我帮你......”   说着,便悄摸摸地伸出小手。   意识到应颜在说什么的时候,张迎康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的抓住,而后就这么停顿住。   应颜撅撅嘴,含羞带怯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依旧低着头,垂着视线,似乎在深呼吸忍耐。   好一会,张迎康终于慢慢拖过应颜的手,放到唇边,低头轻轻得吻了一下,声音喑哑地开口:“不用。”   只有两个字,却透着浓重的珍惜。   应颜被张迎康的动作搞得身体发麻,耳根一阵阵地发烫,就这么表情傻呆呆地保持了半晌,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我去、去睡觉了......”   张迎康终于松开手,却依旧垂着视线,没有看应颜。   应颜都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了,突然又转身回来,猛地弯腰在张迎康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而后便像只先兔子般,撒腿便飞快地跑进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余音袅袅。   张迎康这时才终于抬起头,盯着紧闭的房间门,轻轻地长出一口气,很快又拧眉,表情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睡衣领口。   ......   第二天应颜因为做着美梦,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等匆匆起床洗漱完打开门,看到病房里坐着的张迎康顿时便呆住了。   张迎康正低着头动作缓慢地扣着精致的袖扣,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应颜一眼,干净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给她留的早饭,声音低沉磁性道:“快来吃饭。”   应颜还傻愣愣地看着张迎康,小嘴微张。   张迎康应该刚洗完澡没多久,乌黑细碎的头发还带着一些湿气,眉眼清俊,冷白的肤色在晨光的照射中渡了一层柔光。   应颜目光下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张迎康穿西装,瘦削修长的身体端坐在轮椅上,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微微敞开,里面的白衬衫松了两颗纽扣,透着一股散懒却依旧贵气十足的味道。   一大早就这么秀色可餐,应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饿了。   可能因为应颜的视线实在太过热烈直白,张迎康垂下眼,漆黑浓密的长睫毛动了动,而后翻转手腕,看着腕表上的时间稳着声提醒着应颜:“八点半了。”   应颜一听时间,小脸立刻一红,而后点点头,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坐下来,开始就着美色吃早餐,吃一口,侧头看一眼张迎康,再咽咽口水。   “专心点。”   张迎康的表情透着明显的不自在还有无奈,之后想了想,直接把轮椅转过去,背对着应颜。   “......”   应颜吃饭的动作立刻一顿,而后不情愿地扁扁嘴。   小气。   吃完饭后,张迎康看着应颜道:“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应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遍今天格外帅气的张迎康,突然笑眯眯道:“去约会?”   表情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小N瑟。   张迎康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嗯。”   应颜一愣,没想到张迎康回答得这么干脆,再看张迎康轻轻地扫着她的眼神,立刻小心肝一颤,赶紧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可、可以。”   就是把她带去卖了,她也会乖乖跟着走。   张迎康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上次的裙子,很漂亮。”   “嗯?”   应颜又愣了愣,而后看着张迎康微微上挑的眼角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件跟池远“约会”时穿的裙子。   这下,应颜连那颗小胆儿都开始发颤了,一边转动清澈闪亮的双眼,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张迎康表情询问道:“那我......去换?”   张迎康掀了掀眼皮,凛着眉眼摇摇头,“不用。”   话刚说完,门便被敲响。   应颜立刻跑过去打开门,便看到张迎华站在门前,手里正拎着好几个衣服袋子。   张迎华进来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衣服递给应颜,示意她去试试,而后看着张迎康,似笑非笑道:“放心,这些衣服都是我一件件亲自给她挑的。”   话里带着满满的揶揄。   张迎华从来不知道,她弟弟的占有欲竟然这么强,因为是几套贴身衣服便不愿意让别人去挑选。   这么一想,张迎华又觉得还挺满足的,至少张迎康能在这时想到她这个姐姐。   没多久,应颜便打开了门,两只小手扯着身上的衣服,明显有些不习惯:“姐姐,这衣服好奇怪。”   张迎康看了过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皱眉。   长款的暗粉色蕾丝花边裙,中长袖,花边蕾丝领口,领口稍微有些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裙子的腰身很紧,把那截小腰收得盈盈一握,也让胸口的起伏更加明显,后腰还扣着一只蝴蝶结,可爱又不失俏皮性感,总体来说还是挺适合应颜的。   应颜瞅了瞅垂着眼的张迎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想换,可是想了想好像剩下的那几件好像也是这种款式。   张迎华上下打量一遍后便赞赏道:“很漂亮很可爱,挺适合你的,不信,你问问迎康。”   张迎华说着瞥向一旁的张迎康。   张迎康先是目光地淡淡地看了张迎华一眼,而后才转向应颜,认真看了后轻声开口:“嗯,很漂亮。”   听到这话,应颜心里的那一丝不自在立刻便消失了,双眼亮晶晶的,小脸粉红,十分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别看应颜个子娇小,但是该有的都有,尤其穿着如此显露身材的衣服,身体曲线变得更加明显。   尤其是此时被挺得老高的胸脯。   张迎康看着应颜,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垂下眼,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当然很清楚。   作者有话说:  张迎康表情忍耐:虽然已经↑,但是我可以忍下K   应颜害羞道:我、我我有小手手・・・・・・・ 第五十七章   张迎华送完衣服便又急匆匆地离开去了公司, 不过可能知道张迎康准备要做些什么, 特意把她的司机留了下来。   应颜跟着张迎康到楼下,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看到他们下来立刻打开后车门,而后弯着腰准备帮忙将张迎康抱上后车座。   司机叫刘兴,今年三十八,已经给张迎华做了五年的专属司机了,凭的便是性格沉稳、反应快,而且特别会察言观色。   这是刘兴第一次来接张迎康,看到张迎康的情况却没有露出一丝的异色, 只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张迎康看着刘兴伸过来的手,面色如常的摇了摇头,而后直接将轮椅开到车门边。   还好今天刘兴开的不是张迎华常开的那辆悍马,只是普通的商务车,张迎康双手抓着车座,手臂用力一撑便将半个身体挪了上去。   不过两条腿依旧垂在外面。   刘兴刚要伸手帮忙,应颜立刻伸出小手对着他快速无声地摆了摆了,而后看着张迎康慢慢转过身, 自己将双腿搬了进去。   等张迎康坐好后向应颜看过来的时候, 应颜立刻表情骄傲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真棒。   刘兴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将轮椅放到后备箱。   应颜上了车, 看着车子开动起来后才凑近张迎康耳旁,悄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张迎康侧了下头,应颜又凑近, 嘴唇顿时不经意地从张迎康的脸颊轻轻的划了一下。   应颜立刻瞪圆了眼,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刘兴,眨了两下眼,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看到应颜仿佛偷吃了蜜的样子,张迎康也无声地笑了一下,而后同样很小声地凑过去道:“你猜?”   应颜:“・・・・・・”   约个会,怎么神神秘秘的?   应颜有些害羞,转过脸不再问,心里却忍不住开始猜来猜去。   一直到车子开进本市一家著名的脑科医院,应颜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我、我・・・・・・・・不、不要・・・・・・”   应颜双手扒着车门,瞪着双眼疯狂摇头,一个人上演着惊恐挣扎的戏码。   刘兴把车停稳,看看后座的应颜,又看看一旁的张少爷,有些犹豫要不要下车。   张迎康耐心地等应颜表演完,才抬眼朝刘兴看过去,示意他可以开门了。   刘兴立刻打开车门下车,先是从后备箱・里搬出轮椅,而后便打开张迎康这边的车门。   张迎康看了眼轮椅,又转头看向应颜:“可以帮我扶一下吗?”   应颜点点头,顺势下车,绕到这边把住轮椅让张迎康自己撑上来。   在轮椅上坐好后,张迎康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便抬起头看着刘兴道:“不用等我们了,你先回去吧。”   刘兴一愣,下意识道:“可是・・・・・・张总说让我――”   张迎康语气变淡了一点:“嗯,我会跟她说的。”   刘兴不知为何心一凛,立刻低头弯腰:“好的,张少。”   ・・・・・   跟着张迎康进了电梯,应颜看着不停跳动的数字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咽了咽口水,又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两只手,陡得生出怯意。   “要不・・・・・・我、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   应颜的眼神透着明晃晃的紧张不安,看着张迎康,带着一丢丢的抱怨道:“至、至少也准备准备啊。”   没想到张迎康却认真地点点头,对着应颜道:“嗯,我准备了。”   “啊?真的吗?”   应颜歪头在张迎康身上四处看了看,好像没发现哪里像是藏了东西啊?   很快便到了他们按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应颜一脸懵呆呆的跟在张迎康的后面,已经紧张得大脑完全不能思考了。   到了一个病房前,张迎康停下,而后轻轻敲了两声。   没一会便有一个护工打开门,看到张迎康后立刻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看样子应该是认识张迎康了。   应颜低着头跟着张迎康进入病房,几乎不敢抬头看,直接听到一声虚弱却十分清晰的声音。   “迎康,这位是?”   应颜抬头,便看到病床上躺靠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此时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还拿着好几张报表,显然之前正在认真地看着。   他的脸模眉眼都跟张迎康很像,即使面容透着不该是他这个年纪的苍老,依旧能想象出他年轻时候的俊朗迷人。   应颜几乎看着他就能想到张迎康以后是什么样子了。   “这是应颜。”   张迎康看着应颜,只向张云成介绍了这两个字,过于简单,没有多余的话,张云成却明白了,轻轻打量了一遍应颜,而后露出一抹还算温和的笑:“小姑娘,你好。”   应颜觉得立刻感觉舌头牙齿在打架了:“叔、叔叔,您好。”   应颜看着跟张迎康十分相像的张云成,潜意识里便觉得亲近,只是一想到张迎康带自己来见他的意思,小心脏瞬间跳动得十分剧烈,表情也克制不住地变得僵硬起来。   呜呜呜,她刚刚的表现是不是有些不够得体、大方、知性、优雅?他・・・・・・会喜欢自己吗?   应颜又轻轻攘艘谎壅旁瞥桑正想说什么再挽救一下自己的表现时,张迎康突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十分温柔道:“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出去。”   这是要他要跟张云成单独说悄悄话的意思了。   应颜立刻乖巧地点点头,而后又得体大方地对张云成笑了一下:“叔叔,那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便挺直着腰背、迈着十分优雅的步子缓慢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给自己打了个九十九点九分。   时刻谨记着要继续努力,不能骄傲自满。   病房门关上,护工也出去了,房间顿时显得过于安静。   “迎华说,你的腿・・・・・・”   最后还是张云成先开口打破平静,目光注视着张迎康的腿,声音透着一丝克制的微颤。   张迎康看了张云成一眼,点了点头:“嗯,有知觉了,不过还不能站起来。”   张云成的脸上却依旧透着激动:“我查过了,你这种情况・・・・・・将来能够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嗯。”   话结束,父子俩便又继续恢复到沉默相对的状态。   好一会,病房里终于又有一声打破平静。   张迎康不知道说了什么,张云成似乎有些惊讶与不赞同。   张迎康的声音模糊却透着一股执意:“我已经决定了,把我个人名下的股份还有资产・・・・・・”   ・・・・・・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张迎康才终于出来了,脸色依旧平静,让人瞅来瞅去都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迎康:“等着急了吧。”   应颜立刻摇摇头,违心道:“没有。”而后就这么眨巴眨巴眼,目光紧张地盯着张迎康。   等着得分。   张迎康却低头扫了下时间,而后看着应颜问道:“饿了吗?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应颜现在哪有心情吃饭啊,忍了忍还是没憋住,张口问了出来:“叔叔,他・・・・・・对我・・・・・・・”   话到最后又扭扭捏捏了起来。   女孩子毕竟脸皮薄。   张迎康似乎知道应颜在担心什么了,突然盯着应颜开口:“靠近一点。”   应颜虽然不知道张迎康想做什么,还是蹲在了他的轮椅前,双眼紧张又期待得盯着他。   张迎康揉了揉应颜的脑袋,语气平缓认真,眼神也很温柔:“我带你来,并不是为了知道他是否喜欢你,而是・・・・・・”   张迎康看着应颜清亮亮的双眼,低头亲了一口,一字一句道:“而是为了让他知道,那个人,是你。”   ・・・・・・   应颜似懂非懂地跟着张迎康离开了医院,而后被带去了一家高档法国餐厅。   豪华的餐厅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店面看起来气势恢宏,线条对称,里面的装修以白色与原木色为主,巨大的奢华水晶灯下,法式廊柱依次排列,米白色的雕花座椅整齐排放,处处透着奢华浪漫的贵族气息。   应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是看到那些精致男女随意投来的视线,便立刻感觉到一阵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与这些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即使她今天打扮得看起来似乎还可以,但是从小在草药浸透中长大与那些在财富与精英文化教育熏陶出来的气质,肯定是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   应颜想了想,毕竟自己是贫穷人设,有这种感觉应该是正常的。   这么想着,应颜便低头看向张迎康。张迎康应该从小便出入这种场所,即使此刻坐在轮椅上依旧面色一派淡然,看不出一丝窘迫。   穿着燕尾服的服务员正微弯着腰,一手背后地欢迎着他们,准备指引他们去找座位。   应颜偷偷地四处瞄了一圈,便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准备跟着服务员往前走。   她绝对不能给他丢脸。   旁边的张迎康却突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张迎康看着应颜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表情还隐约带着一丝懊恼,而后便开着轮椅转身,又侧着头对着应颜轻声询问道:“介意再等一会吗?”   应颜一愣,以为张迎康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赶紧摆手道:“没事,没事,反正我还不饿。”   话刚说完,肚子却极不配合地咕噜噜了两声,声音特别清晰响亮,像是在抗议着主人的虚伪。   应颜:“・・・・・・”   张迎康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又立刻调整好表情,看着应颜十分认真道:“嗯,是我饿了。”   应颜:“……”   呜呜呜,才不信,你都笑出声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叔叔我们之间真的是真爱,嘤嘤嘤。   张云成:呵呵,给你十个亿,请你们 原地结婚。   张迎康:・・・・・・抠。   抱歉更新有点晚啦,今天回家了,路途遥远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家,晕车有点难受T^T 第五十八章   秋意正浓, 即使快到正午时分, 阳光依旧温暖温和, 丝毫不灼人。   不过出了西餐厅的应颜, 却似乎被日光烤得极热,小脸通红,仰头眯眼看了看太阳后,仿佛连头发丝都开始冒出热气了。   张迎康目不斜视,眉目清浅,眼里却带着丝微笑意。   好一会,旁边的人呆呆站着都没有反应, 张迎康想到那几声“咕噜噜”,终于手指抵着鼻尖轻咳一声,柔声问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感觉脸上的热意又高了一度,应颜脑门一抽,手指突然往马路对面那个主题餐厅狠狠一指,而后鼓着小脸道:“想吃那里的。”   张迎康随着应颜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餐厅名字后,表情顿时一愣, 之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好。”   ......   儿童主题餐厅里, 应颜毫不脸红地点了一份正在搞特价活动的亲子餐。   吃完后还要了两份免费的饭后水果。   “吃饱了吗?”   张迎康看着应颜面前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儿童餐盘,忍不住轻声问道。   应颜舔了舔红润润的嘴唇, 又咬了一口西瓜,直点着小脑袋。   张迎康看着应颜,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要不, 我们再叫一份?我觉得......咳,儿童套餐的味道似乎也挺不错的。”   一眼望去,整个餐厅里都是大人带着小孩子们在吃饭,张迎康就算再淡然,这么说的时候,脸上还是克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红色。   因为,他是真的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应颜微眯着眼瞅了张迎康两下,犹豫了一下,之后似乎终于确定了张迎康是认真的了,立刻双眼冒光地重重点了点头。   “嗯,还要再来一份水果。”   张迎康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清透:“好。”   ......   又吃完了一份儿童餐后,应颜刚站起来准备跟张迎康离开,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几声尖叫,而后便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应颜转过头,看到那个地方有很多人围过去,还隐约听到“救命”、“快打120”之类的,眉头一皱,立刻便跑了过去,而后挤开人群往里看去。   餐桌旁边的地上正躺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此时小女孩呼吸困难,脸色跟嘴唇已经憋到发紫,连眼皮都在外翻了。   应颜一看,立刻便知道这是食道梗阻了。   在小女孩子旁边蹲着个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的女人,大概是小女孩子的妈妈,还在一声声地尖叫,一边还想用手指去抠小女孩的嘴巴,另一个应该是保姆阿姨的中年女人倒是站了起来,焦急地向人群里的人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让开,快打120。”   应颜立刻蹲下来,一把推开女人,而后抱起地上的小女孩。   那个女人被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高跟鞋都掉了一只,手肘撑在地上顿时“嘶”的一声,疼得脸都变了形,而后张口就开始骂人。   “你是谁?神经病呀,干嘛推我?”   应颜根本没管,已经将小女孩翻过身,而后将拇指向内握成拳,快速找到小女孩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另一只手抱住拳头,双臂用力收紧,开始一秒一次地向后上方不停地冲击着。   那个女人一看顿时更火了,伸出手开始抓扯着应颜,尖叫道:“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我女儿出了事――”   这时张迎康也已经开着轮椅过来了,看到这边的情况顿时声音严厉道:“要想救你女儿,就安静。”   围观的人也明白了过来,开始纷纷替应颜说着话:“对啊,人家这是救你女儿呢。”   女人还要再骂什么,侧头看到轮椅上的男人,目光一抬,而后便在那道冷厉的目光中猛地收了声。   莫名的感到浑身一冷。   骂骂咧咧声终于停止了。   大概一分钟位置,小女孩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东西。   应颜立刻呼出一口气:救过来了。而后抬头问道:“救护车来了吗?”   女人一看自家女儿真的好了,立刻改变了脸色,有些尴尬地向应颜道谢:“不用了,不用了,她已经吐出来了,谢谢你啊,我刚刚――”   应颜直接打断,面色严肃刻板道:“吐出来也要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人群里有人插嘴说了一句:“已经打了,应该快到了。”   女人立刻目光讪讪地看向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女儿,嘴里不轻不重地责怪道:“桐桐,以后吃东西的时候可不能再乱跑了。”   应颜将小女孩扶了起来,看到她脸上沾了点呕吐物,刚要找纸巾,张迎康已经拿着餐巾纸给小女孩擦起来。   神态温和认真,眼里没有一丝嫌弃。   而应颜知道,张迎康其实是有洁癖的。   应颜的眼里立刻就冒出了小红心,刚刚的坏情绪一下子就被压了下去。   可惜,显然被迷住的不止她一个。   终于清醒过来的欣桐,睁眼就看到一个极其好看的大哥哥正细心温柔地给她擦着脸,暖黄灯光下的男人,浑身发着光,仿佛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桐桐立刻双眼一亮,挣扎着离开应颜,一把抓着张迎康的手:“大哥哥,我叫欣桐,你可以叫我桐桐,谢谢你救了我。”说着便抓起张迎康的手摇轻轻晃了起来,恰到好处地露着两颗小贝齿。   虽然小姑娘只有八岁,但是却被她的妈妈打扮得偏向成熟,一头可爱的羊毛卷,笑容虚弱却又自信十足。   后来应颜才知道欣桐是一个挺有知名度的童装模特,人长的可爱漂亮,一双大眼黑滴溜溜的,嘴巴又很甜,很受大家的喜欢。   应颜眉头一跳,立刻瞪起了眼,一把拉下她的手,挡在张迎康面前:“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意思你拉错手了。   欣桐一直都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几乎要什么就有什么,此时被应颜拉下手,立刻不高兴地开始撅起嘴,扭着叫着旁边的女人。   “妈咪。”   女人这时总算走了过来,抓着欣桐的手,声音十分心疼道:“乖桐桐,快让妈咪看看有没有事。”   欣桐立刻昂着下巴摇了摇头,“妈咪,我没事啦。”一双大眼睛还在轻轻地瞄着张迎康,想让他看到她如此坚强勇敢的一面。   “好的,乖宝贝,快谢谢这位姐姐,是她救了你,刚刚都快吓死妈咪了。”   欣桐顿时又噘起了嘴,看到这么多人看着她,好一会才对着应颜不情不愿地开口:“谢谢你啦,阿姨。”   阿姨!   应颜瞬间就炸毛了,一下子便双手叉着腰,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讨人厌的小家伙。   刚刚叫张迎康“哥哥”,现在又叫她“阿姨”。   肯定是故意的!   欣桐确实是故意的,看到应颜生气了,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单纯又认真道:“阿姨,你不要生气,生气会变老的。”   这下,应颜鼓圆了脸,立刻就要变成一只快要喷火的河豚。   “桐桐,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旁边女人又是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句。   应颜开始深呼吸,而后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想: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两个讨人厌的家伙!   不过,最后等两人要走时,应颜还是忍不住气呼呼地对女人提醒了一句:“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不要乱拍背也不要去她嘴里抠,赶紧去学一下海姆立克急救法。”   女人听到应颜这么说,脸色立刻又不好看起来,觉得应颜就是在故意诅咒她的女儿,不过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也只能忍耐下来,毕竟女儿现在也算是小明星了。   “哦,谢谢你啦,不过我们又不是医生,哪会这什么海什么克什么的东西哦。”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   似乎听出了女人话里的不重视,应颜板下脸,显然很不高兴,语气也不再客气,十分严厉:“不会还不知道学吗?”   说完又上下扫了女人一遍,:“难道你一开始就会给自己化妆打扮吗?还不是一遍遍学会的!”   难道女儿的命还比不上一副妆容?   女人顿时闹了个没脸,表情有些难看地随便点了下头,便拉着小姑娘快速离开了。   应颜顿时撇撇嘴,又摇了摇头,知道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   出了餐厅,应颜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张迎康伸手握了握应颜的手,声音平静而有些冷漠道:“不用管了,你已经仁至义尽。”   没想到应颜却摇摇头,小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只是不高兴,怎么连几岁的小屁孩都不放过你。”   唉,真是太让人发愁了。   张迎康没想到应颜想的是这个,表情一愣,而后瞬间便笑了出来。   应颜扭头看到张迎康的笑容,那颗心立刻一阵发烫,而后便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心里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   不过,不一会儿应颜不知又想到什么,立刻又扁扁嘴,有些不满的咕哝着:“哼,以后不准你在外面对人那么温柔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好看吗?”   这么好看,还温柔,谁能抵抗得了?   张迎康依旧低头笑着,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眉眼轻垂,声音轻柔:“她跟你那时候・・・・・・有点像。”   应颜顿了一下,而后立刻便知道张迎康说的是什么地方像了・・・・・・・   薄脸皮的应颜,小脸立刻红了红。   “哼,可是你那时候对我可就没那么温柔了。”应颜小声地说完,便把脸撇向一边,掩饰着那一抹小尴尬,还有浓浓的酸醋味。   听到应颜这么说,张迎康沉默了一会,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又带着一丝后悔道:“对不起,我那时候也不知道那个扒着我的腿擦着眼泪鼻涕的小女孩・・・・・・会是我将来的女朋友啊。”   要是知道的话・・・・・・   张迎康微微想了想,眸光顿时如水、如星辰。   女朋友・・・・・・   乍然从张迎康口里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应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脑袋里立刻“嗡”的一声,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那颗小心脏先是停了一瞬,很快便又剧烈疯狂地跳动起来。   血液已经涌到了头顶,应颜的双腿软了又软,咽咽口水,勉强支撑住,最后终于开口:“额,没事,反、反正我是个可大度可大度的女朋友了。”说完,应颜便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仿佛刚刚那个因为七八岁小女孩而吃醋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迎康轻笑着:“嗯,谢谢你,大度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说康康带颜颜去脑科医院,是去测智商的小同学们。我就问问你们,怕不怕颜颜的小拳拳? 第五十九章   秋雨而至, 淅淅沥沥、连绵不绝。枯黄的叶子经历风吹雨打, 片片凋零, 一阵风起时, 便随着“滴答滴答”的雨声翩翩起舞、仿若恋人般交颈缠绵,一翻又一卷,最终优雅而落、完美谢幕。   天气一天凉过一天了。   病房里,张迎康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检查完后,应颜出去等报告了,张迎康看着正按捏着他腿的主治医师,突然开口问道:“现在这种情况, 我大概多久能站起来?以及,最后能够正常走路吗?”   中年主治医生听到这话,抬起头推了下眼镜,声音挺温和道:“不用担心,继续坚持做理疗以及康复训练,营养神经的药物也吃着,以后站起来或是走路肯定都是不成问题的。”   张迎康的主治医生几乎是亲眼看着张迎康从原来的半死不活状态,到现在的生活完全能够自理, 甚至恢复了身体知觉。说实话, 他真的挺欣慰的,对目前张迎康的身体综合情况也是打了很高的评分。   张迎康听到这个回答却似乎并不满意, 微微拧眉,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焦躁:“我试了,虽然有知觉,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还是站不起来,双腿根本撑不住身体。”连一点都没有,并且那种疼痛酸麻的感觉似乎越来越重了。   主治医生似乎对张迎康语气里的急迫感到有些惊讶,想了想便态度专业认真道:“你的身体能够恢复成目前这个状况几乎已经是奇迹了,至于之后是否能站起来或是走路,你只需要抱着平常心就好,说不能坚持下去一两年内你就能离开辅助工具站起来了,甚至连走路都可以。”   一两年・・・・・・   张迎康表情一顿,慢慢垂下眼。   好一会,张迎康才轻声开口:“时间,太久了・・・・・・・”   主治医生看着张迎康沉默下来的表情,还是极力宽慰道:“身体恢复都要有一个过程,一两年已经很快了,很多高位截瘫患者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丝希望,你还这么年轻,努力坚持下去,一切都会有可能的。”   最终,张迎康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医生的话。   第二天,应颜刚给张迎康针灸完,便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   应颜给张迎康盖好被子,立刻一溜小跑过去开门。   这些天,已经正式转正的应颜就像打了鸡血般,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力量,满脸阳光灿烂。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应颜拉着门把,有些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问道:“您好,请问你们找谁?”   其中一位男人刚想说什么,房间里的张迎康已经开口了:“颜颜,让他们进来。”   看样子,张迎康似乎知道来的是谁。   “哦哦。”应颜一听,立刻点点头,而后赶紧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等两个男人进入房间后,张迎康看着应颜轻声开口:“颜颜,先出去等一会好不好?”   应颜一愣,不过也没多想,说了声“好”,便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趁两个男人不注意突然扭头朝张迎康调皮地眨了眨眼,而后等得到张迎康的回应时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轻轻关上门。   应颜站在门口只停顿了两秒,便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开始欣赏外面的雨景。   雨一直都在下,却变成了小雨,细雨如丝,夹着柔风,让外面的世界变得一片雾蒙蒙的。   路上的车辆正无声驶过,行人都在慢悠悠地在走,让人觉得有一种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的感觉,很美好,现世安稳。   病房里。   “您好,是张迎康先生吗?”其中一个男人看着病床上的张迎康开始走流程。   张迎康点点头:“是我。”   另一个男人一边打开公文包一边询问:“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准备好了。”   ・・・・・・   大概半个钟头位置,病房门才终于被打开,应颜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立刻一溜烟地跑了回来,经过两个男人时,十分礼貌地弯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两个男人也跟着弯了下腰,眼神在应颜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大步离去。   应颜迅速跑到病房门口,而后猛地停住,先暗戳戳地露出一个先脑袋,而后双手扒着门框,歪头看着里面的人,笑眯眯道:“忙完了吗?”   张迎康正从床边往轮椅上移,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应颜,目光很温柔:“嗯,忙完了。我先去换个衣服,一会我们出去一趟。”   “啊,现在出去吗?出了什么事?”应颜立刻就站直了身体,神情变得紧张。   外面还下着雨呢。   张迎康看着应颜的反应,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目光含着一丝深意:“嗯,只是去买一些东西。”   不知为何,应颜被张迎康笑得有些脸红,最后挠了挠小脑袋,也跟着傻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在笑着什么,但是就想跟着他一起笑。   因为天气冷了,张迎康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风衣,肩宽背薄,再加上肤白如玉,黑眉星目,好看的令人根本移不开眼。   应颜一脸垂涎欲滴地看着张迎康,突然就有些不想出去了,便有些耍赖地蹲下来把下巴放在张迎康的双腿上,撒娇般地蹭来蹭去。   双眼亮晶晶的。   张迎康可能是被蹭得痒了,低垂着头,伸出手轻轻地托住应颜的下巴,捏了捏,声音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再等一会好不好?”   应颜不知道再等一会要干嘛,但是看到张迎康对他这么温柔包容,立刻就起了小孩子心性,抱着张迎康的双腿就直摇头,卷翘的长睫毛一掀一掀地看着张迎康。   小心思一眼就知。   要亲亲才行的贿赂。   张迎康也不知看懂没看懂,就这么低着头、垂着眼笑着,也不行动。   应颜心里顿时着急难耐起来,想了想只能暗示得更明显一点,抬起身体,勾长了脖子,朝张迎康噘起红红的小嘴巴。   不过眼睛倒是紧闭着的,睫毛还一颤一颤的。   看来还是知道害羞的。   张迎康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几秒,终于侧低着头,轻轻地贴了上去,又重重地吮吸了一下。   吸允声伴随着低低的笑声从两人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应颜小脸热烫烫的,心里感到十分满意。   ......   好一会后,两人才终于出了医院。应颜打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安装在轮椅上,自己则撑开一把粉色带蘑菇的小雨伞,心情美美地跟张迎康走进雨幕里,还不忘手牵着手。   过了两个红绿灯,张迎康带着应颜进了一个进口超市。   应颜收起雨伞,低头看到张迎康的腿上被雨淋湿了一小片,顿时拧起了小眉头,一边掏出手帕擦了擦一边问道:“你想要买什么?下次还是告诉我,直接让我来买就行。”   万一张迎康被雨淋湿,不小心感冒就不好了。   张迎康的表情先是一顿,之后轻咳一声,神色有些认真地摇摇头:“还是我来买吧。”   超市门口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拿着袋子帮忙套雨伞,应颜拎着两把套好的伞,慢悠悠地跟在张迎康旁边。   “你要买什么呀?”   进了超市,应颜推着推车走了好一会,都没看到张迎康拿了什么东西,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遍,眼里明显露着疑惑不解。   张迎康微微皱眉,似乎也不知道想买的东西在哪,听到应颜的话,脸上几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丝尴尬。   “我们去前面再看看。”张迎康的声音倒还是淡定。   另一边,宁琳正跟闺蜜挑选着零食,随意一抬头,而后目光突然停住。   咦?   那边的两人此时已经走过去了,宁琳却像是来了兴趣,突然道:“珠珠,我先离开一下,你等我一会。”说完便直接放下手中的东西,穿着高跟鞋就这么跑走了。   “诶,你干什么去呀。”珠珠正拿着两包零食想问宁琳,转眼间便看到她只剩一个背影,顿时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下雨天非把她叫出来买零食说想要在家看电影,现在这又是搞什么嘛。   张迎康终于在一个货架旁停了下来。   应颜伸着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堆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的瓶瓶罐罐,顿时有些好奇的跟着张迎康一起伸出手拿了个东西,而后翻来翻去地瞧着。   可惜,最后除了价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认出来。   张迎康已经到另一边又挑选了几盒东西,直接往推车里一放,还拿着之前随意放进去的纸巾盖住,动作行如流水,一脸的淡然自若。   买完这边的东西,张迎康又带应颜转到了进口零食区,不过大概因为他从来不吃零食,所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挑选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零食?”   应颜摇摇头,一脸认真:“我才不喜欢吃零食。”   张迎康点点头,而后随手拿起两样东西问着应颜:“你觉得蜂蜜黄油杏仁,还是鲜虾片比较好?”   应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道:“嗯・・・・・・都行吧?”   “嗯,好。”   张迎康说着便把蜂蜜黄油杏仁放进了购物车,之后又问道:“虾片喜欢甜味还是咸味的?能吃辣吗?”   “・・・・・・甜的吧。”   “嗯,还有这个无盐坚果仁・・・・・・”   ・・・・・・   宁琳躲在一个货架后,背着身拿个东西掩饰着,一直等应颜跟张迎康他们走远了,才终于走出来,而后走到他们刚刚买东西的货架旁。   宁琳一脸好奇地弯腰看去,待看清楚货架上的东西后,双眼猛地瞪大,那张脸立刻“唰”的一下,红到了底。   珠珠找了半天才终于看到宁琳,宁琳正低着头,步履匆匆的,也不知道刚刚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珠珠顿时不满地嚷嚷道:“你去哪了呀?找你半天了,还看不看电影――”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满脸通红、热意消不去的宁琳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借口,才终于打消了一点珠珠的好奇心,而后随便抓了几样零食便对珠珠道:“我们快走吧。”   像是要去追着什么人一样。   “诶诶,等等啊,我还没挑好了啊・・・・・・”   ・・・・・・   超市有送货上门的服务,所以结完帐后张迎康并没有把东西拎走,直接跟超市工作人员定了一个送货时间。   出了超市,外面的雨好像又变小了很多,只有秋风吹过来时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雨意。   应颜站在超市门口,先撑开黑伞固定在张迎康的轮椅上,而后才打开自己的粉色小伞。   准备妥当后,应颜刚要跟张迎康离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好几声奶声奶气的“蘑嘟”、“蘑嘟”。   应颜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特别可爱呆萌的小家伙,小家伙皮肤粉嫩粉嫩的,黑黑圆圆的大眼睛,红嘟嘟的小嘴巴,看样子最多只有两岁多点。   年轻的妈妈有些羞赧地朝应颜笑了笑,之后低着头温柔道:“宝宝乖,爸爸一会儿就把车子开过来了。”   “蘑嘟,蘑嘟。”   小家伙顿时开始奶凶奶凶地叫着,一边叫一边在妈妈怀里拼命地挣扎着,脸蛋跟小手都不停地朝应颜这边伸着。   年轻女人的脸顿时更红了,有些尴尬地看了应颜一眼。   应颜虽然没听懂婴语,但是看到可爱的小家伙对自己这么热情,还是按耐不住地伸出一个指头,想跟她友好地握个手。   哪一个小家伙直接嫌弃地拍开应颜的手,继续“蘑嘟”、“蘑嘟”地叫着,小脸都挣红了。   应颜顿时一脸懵懵乎乎起来,倒是张迎康看了一眼应颜的雨伞,明白了过来。   “她说的是‘蘑菇’。”   张迎康轻声提醒了一下,又抬手指了指应颜打开的雨伞。   粉粉的雨伞上印着一朵朵可爱的小蘑菇。   应颜:“・・・・・・”   哦,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年轻女人终于磕磕巴巴道起歉来,连脖子根都红了。   应颜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这女人孩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这么容易害羞。   “没事,没事。”   应颜大方的摆摆手,而后直接豪气地将手里的雨伞递给年轻女人,对着还在不停地“蘑嘟”、“蘑嘟”的小家伙感叹道:“你女儿真漂亮、真可爱。”   就像精雕细琢的瓷娃娃一样。   女人看了看应颜,又看看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气质清贵出尘、容貌也十分俊美的张迎康,跟着小声地夸了一句:“以后你们的孩子一定也很漂亮。”   毕竟两人的基因在这里。   应颜听到这话,立刻双眼一亮,心中发烫,仿佛身体都要飘忽起来了。   “哦?真的吗?那、那我只能生生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应颜拿筷子敲碗: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   张迎康:・・・・・好。   评论越来越少了,不好看了吗T^T最近码字都没动力了,晚吗还要加更么┭┮n┭┮ 第六十章   雨丝飘在脸上, 痒痒的, 应颜一边悄摸摸地把雨伞往张迎康那边靠, 一会偷偷瞟着他的脸色。   张迎抬头看了一眼几乎全偏到自己这边的雨伞, 有些无奈地看着应颜。   应颜接收到张迎康的视线,立刻轻咳两声:“有点热,正好散一散,呵、呵。”   两个“呵”,十分简单明了地透露出她正在尴尬着的情绪。   张迎康沉默了一下,最后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嗯,我努力。”   还没等一脸疑惑的应颜向张迎康问清“努力”什么的时候, 刚刚还如雾般的细雨在起了两阵风后突然变化,没一会就变成稀稀疏疏、豆粒般大的雨点,雨点一颗颗地直往下滴落,把伞布打得“噼里啪啦”的直响。   应颜跟张迎康似乎都愣了下,而后立刻开始四处找地方先躲过这阵雨。   正好前面十多米处有个二十四小时自动取款机,应颜赶紧带着张迎康过去,迅速拉开门,躲进去。   两人刚进入取款室, 外面的雨点立刻变得密集, 很快便形成一道雨幕,把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应颜看着哗啦啦不停的雨水, 顿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万分庆幸。   幸好,幸好, 再晚一秒,他们两个铁定成了两只落汤鸡。   自动取款机室,本身地方便不大,现在塞进一个轮椅,再加上应颜,便显得十分逼仄。   应颜贴在门上,连转个身都不方便,就怕一不小心就坐到他的腿上。   那可就・・・・・・太刻意了。   应颜狠狠压下蠢蠢欲动的心,咂咂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叹完,应颜突然便一顿。   不对呀,她现在可是他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独一无二的女朋友啊。   应颜立刻低头,双目灼灼地盯着张迎康。   “天时”,“地利”,“人和”。   全!部!都!有!   不做点什么,实在对不起她送出去的那把粉色小蘑菇伞。   张迎康看了看应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顿了一下,便开始单手脱着风衣,之前风衣上沾了数十粒雨点,此时都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湿印。   张迎康把风衣拿在手里,身体紧贴在移背上,便朝应颜张开手。   应颜立刻双眼一亮,顿时一个饿狼扑美羊,趴在了张迎康的怀里,之后抬起脑袋,故意吸溜吸溜几下口水。   怕不怕?   张迎康把长款的风衣展开,直接兜头盖住两人,而后在黑暗里,闭眼吻上。   风声、雨声、心跳声,还有唇齿间的交缠声,混杂交融。   自动取款机外面的道路旁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雨刮器正来回不停地刮着,宁琳微微拧着秀气的眉头,透过雨帘盯着那道玻璃门。   交叠的身影,很模糊,但是只要不傻都能猜出里面的人正在干什么。   “你在看什么?”闺蜜珠珠好奇宁琳怎么突然把车停了下来,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宁琳心里不知为何突然一慌,赶紧踩下油门,快速掠过,没有让珠珠看到。   “喂,大小姐,你能不能好好开车・・・・・・”珠珠被吓了一跳,立刻嚷嚷起来。   ・・・・・・   等应颜终于从风衣里伸出冒着热气的小脑袋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天空依旧雾蒙蒙的,透着青灰色。   应颜一边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哇”的一声,而后开心的“嘿嘿”道:“时间竟然正正好。”   亲完了,雨也停了。   张迎康平复好呼吸后才开口:“迟了十分钟。”   雨已经停了十分钟了。   应颜一听,立刻小眉头一皱,不高兴了。   “哼,你不专心。”   一点都不投入,哪像她,到现在都还东西南北分不清呢。   张迎康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应颜轻轻笑了一下。   应颜立刻高傲地扭头不看。   哼,才不接受你的美人计。   眼角的余光却一秒不离地瞧着,舍不得。   ・・・・・・   回到医院后,张迎康在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而后让应颜走在前面。   应颜没注意张迎康的小动作,走到门口后便停下来,直接伸手推开门,之后刚要抬脚进去,又突然停住,待抬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立刻瞪直了双眼。   房间里极其安静,香薰绕鼻,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铺了大半个房间,由白,到粉,到香槟色,再到红,层次分明,简直如梦幻般美好。   应颜几乎以为自己还没从之前的美好中回过神,产生了幻觉,便伸出双手使劲揉了揉眼。   再睁开,眼前的景象还在。   应颜不停地眨巴眨巴眼,终于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了,而后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的张迎康。   张迎康的表情一派平静淡然,声音十分清浅道:“我的女朋友,以后只能由我来送花给她。”   应颜:“・・・・・・”   应颜呆滞了大概七八秒,而后猛地一下双手捂住胸口,深深地憋住一口气。   天啦噜,她真害怕这颗小心脏蹦得太剧烈,直接跳出胸口。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满屋子的玫瑰花正覆着一层暖黄色的灯光,娇艳美丽之外,更添了一种朦胧美感。   应颜正目光痴迷地看着,自从听了张迎康那句话后,她的脸就开始发红,到后面悄摸摸地拿手机查了这几种颜色玫瑰花的花语后,脸立刻就变得通红通红,一直到现在,热意都没消过。   小心脏也跳得欢快着。   洗浴间里,张迎康正在洗澡,应颜看着此时正娇艳欲滴、但是明天可能就会凋谢的花朵,想了想,突然暗暗下了决心。   不能再夜长梦多了。   张迎康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应颜不在外面,她的房间门紧闭,让人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张迎康微微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将轮椅开到床边,而后把双腿上的东西一一放进病床旁边的抽屉里,之后又看了一眼应颜的房间门,垂着眼,面色平静地上了床。   月黑风高,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应颜闭着眼,仿佛梦游般地慢慢从床上起来,先是竖着耳朵轻悄悄地打开门,而后踮着脚尖“嗖”的一下溜到床尾,快速蹲了下来。   病房里依旧只留了一只小夜灯,灯光昏黄暗淡,却依旧能照出房间里影影绰绰的人或物。   应颜微微思索了一下,而后就这么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之后“啪”的一声关掉小夜灯,让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有了保护色,应颜终于能够放心大胆地站起来,快步走回到床尾,而后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地掀开被子,低头钻进被子里,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直到整个人趴在张迎康的胸口上,才终于停下。   两颗心脏,仿佛同频率剧烈跳动着,不差分毫。   张迎康当然醒过来了,却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趴了大概小半分钟,应颜终于又动了动,而后慢慢拉开被子,伸出小脑袋。   如果此时开了灯,应颜抬眼便会与低垂着头的张迎康四目相对。   不过,即使这样,应颜也顾不得了。   应颜噘了噘嘴,大概估测了一下位置,而后便勾头亲了上去。   不过先是碰上了微硬的鼻尖,然后才是柔软的嘴唇。   应颜心里一激动,立刻重重地吸允了两下,发出响亮的“啾啾”声,昭显着她的激动。此时,身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下一秒便反客为主,按住她的脑袋狠狠地亲了回来。   热意炸裂开来,瞬间弥散。   中间,张迎康终于停了一下,满是湿汗的手艰难地按住应颜不停乱动的两只小手,而后打开床边的抽屉。   ・・・・・・   床头灯已经被打开,白炽灯的灯光明亮而泛着冷色。   张迎康浑身都是汗,额头的碎发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表情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双手紧紧地按着身上的应颜,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应颜也在抖,脸上都是冷汗,不过依旧咬着小牙,十分坚强地抬起雪白雪白的小脸,还握了握小拳头:“放开我,我行的。”   张迎康顿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心疼,满足,愧疚,难过,不过双手依旧紧紧地按着应颜。   最后,张迎康低头亲了亲应颜,声音发哑道:“可以了,我好了。”   “真的?”   “嗯。”   毕竟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应颜被忽悠了过去,身体立刻软了软。   张迎康看应颜不再动,终于撑着手臂将她慢慢翻了过去。   即使动作很轻,应颜依旧一阵龇牙咧嘴,“嘶嘶”个不停,什么事后感想都说不出。   张迎康给自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而后看着应颜轻声道:“躺着不用动,等我一下。”之后又亲了亲应颜,便双手撑着身体,慢慢移到轮椅上。   张迎康从洗浴间端了半盆温水出来,在把盆放到凳子上的时候一下子没端稳,便洒出来很多,黑色的睡裤上立刻湿了一大片。   张迎康的表情顿了一下,很快便又神色如常。   应颜听到了床边传来的手指搅动着水发出的声音,立刻有些害羞地缩了缩身体,而后只露出两只眼看着张迎康,声音弱弱道:“我、我自己来。”   很害羞,小脸却依旧惨白惨白的。   “乖,不要动。”   张迎康只说了这么一句。   ・・・・・・   张迎康给应颜清理完后,又上了药,之后一直等应颜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平缓后才进去洗浴间,开始给自己清洗。   细密的水珠不停冲洗着冷白色的身体,好一会,身上的丝丝血迹终于全部被冲洗干净。   直到这时,张迎康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真的,太心疼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颜颜康康的第一次。   解释一下:   1.康康身上有血迹,因为是女上位[害羞]   2.康康只↑,但是没有→・・・,从专业上来讲,应该是因为身体原因+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而且颜颜是ss康康是xxxl。他实在心疼 第六十一章   夜已深沉,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下来, 风却依旧轻呼呼地刮着。   屋里灯光暗淡, 可是在风声轻啸中又显得格外温暖, 让整个病房都沉浸在静谧平和中。   张迎康静静地坐在轮椅里,垂着视线看着床上的应颜,目光专注而温和,眼里仿佛盛满了融化后的冰雪,水润润的迷人。   可能因为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害羞着,应颜只把小脸蛋露来一小半,小鼻子、小嘴巴都埋在被子里。   显得特别的安静。   张迎康又看了一会儿, 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地拉下了被角。   露出来的小脸蛋上终于带上了血色,脸颊飘着两朵红晕,红润的小嘴唇微嘟着,呼吸均匀深长,显然睡的正香。   张迎康不知为何突然紧绷的心终于松软了一些。   可能是坐的时间长了,张迎康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腰与尾骨处, 已经开始一阵阵地刺痛起来。   张迎康微微皱眉, 而后终于撑着身体,动作很轻很轻地移上床, 侧着身体靠在床边,尽量远离应颜。   他现在,根本不敢碰到她, 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她一般。   却丝毫不觉得夸张。   ・・・・・・   第二天,难得来了一个好天气,无风,阳光也很柔和。   床上的应颜终于动了动眼皮,而后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醒了?”   还没等应颜的目光搜寻到张迎康,张迎康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显然是一直等在旁边。   “啪”的一声,应颜立刻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脸,小脑袋也慢慢地往被子里缩,就像是只快要被烤熟的蜗牛,正小心翼翼地要躲进壳里。   不过,躲到一半,应颜便停了下来,稍微犹豫一下便拿下手,露出两只黑溜溜、亮闪闪的眼睛,又害羞又开心地瞅向张迎康。   长睫毛一直扑闪扑闪的。   张迎康将轮椅开到病床边,低着头看着应颜,先是顿了一会,而后声音格外低沉温柔:“还痛吗?”   应颜小脸一烫,立刻睁圆了眼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拉下被子,抬高了小下巴,十分骄傲地朝张迎康露出充满坚强之色的小脸。   张迎康看着应颜轻轻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摸应颜的脸颊,垂头低声问道:“饿了吗?再等一会儿早餐就送过来了。”   应颜继续一脸坚强地摇摇头,声音却娇嫩嫩道:“我不饿。”小脸粉粉的。   张迎康顿时定力全无,凑过去,低头便亲了一口。   应颜在张迎康亲完后,眯着眼砸吧砸吧小嘴,一脸娇羞,带着些微狡黠。   张迎康轻笑了一声,目光宠溺地看着应颜,心里却又软又酸,情感复杂。   应颜被笑的小脸更红,而后突然皱皱鼻子,看着张迎康得意且小霸道地宣布道:“你以后,都跑不掉了。”   都是她的了。   跑不掉・・・・・・有些敏感的词汇,张迎康却没有了敏感的心,依旧笑着:“嗯,跑不了,一直都是你的。”   听着这话,应颜顿时更加得意起来,一脸的阳光灿烂,若是有小尾巴,此刻早就翘上了天。   过了一会。   “昨晚,你、你觉得・・・・・・”应颜羞答答地咬着小嘴唇,欲言又止,含羞带怯地看着张迎康。   心里还是有些虚虚的。   大概就像是小时候跟小伙伴吵了架,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没发挥好,恨不得立刻回去再重新吵一遍。   应颜现在就是这种感受,后悔、懊恼,再加点恨其不争。   “很好。”   张迎康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之后停顿了一下,又凑在应颜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应颜顿时又羞又自豪,差点就要在被窝里打起滚,还是张迎康一把按住了她,满脸严肃紧张:“乖,好好躺着,不要动。”   应颜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好很多了,不过看到张迎康眼里的心疼,立刻一秒便让自己进入柔弱、可怜的状态中,轻轻耷拉着两道细眉,还不忘噘嘴暗示亲亲。   张迎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低下头,对着那张粉嫩嫩的嘴唇,温柔安抚地亲了又亲,亲了又亲了。   真的,恨不得什么都给她。   ・・・・・・   都第三天了,张迎康依旧只让应颜躺在病床上,病房门紧锁,什么人都不让进,只在定制餐送过来的时候,开一下门。   应颜想握着小拳头抗议的,不过看到张迎康眉头微皱、眼神漆黑,就这么不言不语、沉沉静静地看着她时,又立刻怂了下来,弱弱地撇开视线,尽量自然不丢面子地收回小手。   张迎康也收回眼神,而后在心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她再坚持。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叩叩”,“叩叩”,沉稳有节奏。   张迎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出食指抵在唇上,朝应颜轻轻地“嘘”了一声。   “是姐姐。”   应颜一听,立刻把被子一拉,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被子里。   不仔细看,真看不出里面有人。   张迎康轻笑一声,抬起头看向又被敲了两声的病房门,脸色慢慢变得沉凝。   张迎华蹙着眉等了好一会,刚抬着手要再敲,门终于被打开。   竟然是他弟弟。   张迎华视线扫向病房,没看到应颜,还没等抬起脚步,张迎康便已经出来,直接关上门。   张迎华:“・・・・・・”   这是藏了什么?   不过张迎华并没有多在意,想到父亲跟自己说的事,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迎康,爸爸说――”   结果刚说了几个字,便被张迎康抬手打断。   张迎康拧了拧眉,而后抬手朝前面示意了一下。   张迎华看了眼张迎康身后紧闭的病房门,虽然满腹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张迎华看着一脸平静的张迎康,沉默一会还是开口了:“爸爸跟我说了,他让我,劝你理智一些。”顿了顿,张迎华又道:“我也赞同爸爸说的。”   张迎康没什么表情变化,手指轻轻地点着轮椅扶手,像是在深思又像是并不在意。   张迎华没忍住问了出来:“是不是她让你・・・・・・”   即使很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在商场上习惯了阴谋诡计的张迎华还是忍不住多疑,想着会不会・・・・・・会不会应颜在张迎康身边呆了这么久,也只是为了这个最终目的。   虽然内心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依旧忍不住去多想。   永远不要小看金钱利益对人性方面的考验。   张迎康阻止了张迎华继续想说的话,摇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张迎华依旧拧着眉。   张迎康看着乌云飘过、时阴时晴的天空,淡淡道:“可能你们都觉得我给了她很多。而事实是,我能给她的,太少太少。”   因为,他给的那些都不是她需要的。   他比谁都要清楚。   张迎华沉着眉,还是建议道:“那也不需要动你的股份。虽然那是你的,你有支配的权利,但是姐姐还是建议你慎重考虑。”   最近公司里的老狐狸们越来越不安分了,在这个当口,张迎华不得不小心。   而且・・・・・・张迎康这种身体情况,他们最后到底能走多远,谁都不能保证。   张迎康突然抬头看着张迎华,眉眼轻扬、神色极为认真道:“我要娶她了。”   张迎康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肯定:“你担心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她这辈子都只能是张家的人了。   容他这次自私到底。   张迎华:“・・・・・・”   还挺突然。   作者有话说:  因为回家都用手机码字,这几天手指头戳戳戳的我腱鞘炎都复发了,然后我只能试试语音码字。enmmmm・・・・先不说会不会被别人听到,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自己,这鸡皮疙瘩 汗毛的直立(作者天生声音微嗲_(:з」∠)_)   所以只能悄悄找个地方,手指戳两下,再语音两句。我真的太难了T^T 第六十二章   张迎华走了后, 张迎康又呆了一会, 才终于转过轮椅, 回去了病房。   晚上, 应颜终于被解了禁。   张迎康在洗澡,应颜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挺着小身板,双手背后,在病房里蹦颠两下,再迈开腿,大步流星地快走两圈。   极其放肆N瑟。   不过水声一停, 应颜立刻全身一紧,下意识地“嗖”的一下跑到床边,直挺挺地趴到床上。之后似乎反应了过来,刚要爬起身,想了想,又立刻侧过身,一只小手撑住脑袋,身体扭的妖娆, 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腿上顺毛般地摸了又摸, 滴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地瞅一眼浴室门口。   结果等了好一会,张迎康都没出来。不知怎么的, 应颜突然有些不放心,赶紧爬起来,刚要敲门, 门便被打开了。   应颜细细盯着张迎康的脸色,果然发现他的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迎康看着神色紧张的应颜,摇摇头:“没事,只是突然有点低血压。”   应颜一听,下意识脱口而出:“是不是被累到了?”   话说出来便知道不对。辛苦的都是她的就算累到・・・・・・咳,还有这都休息几天了。   张迎康淡淡地扫了应颜一眼,眼尾随着抬眼的动作,微微挑起,硬长的睫毛还湿着,沉沉散开。   带了点不经意间的诱惑。   应颜胸口一阵荡漾,不过想到已经好几天没给张迎康做理疗了,还是赶紧停下心中小鼓,拧着小眉头对他认真道:“你快躺到床上,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张迎康点点头,到床边的时候便撑着身体挪上了床,搬着两条腿。   应颜先是摸了摸张迎康的脚底、双腿,而后又摸向他的腰椎,明显在按到一处时,张迎康的表情有了变化。   “是不是痛?”   张迎康摇摇头:“酸。”   这是坐的时间有点久了。   应颜点了下头,淡淡开口:“嗯,先把衣服脱了,等我一下。”说完便转身走向她的房间,进去后拿出已经消过毒的针灸针,又套了件白大褂,便又快步走了出来。   张迎康正静静地解着睡衣纽扣。   虽然张迎康的手指灵活度还有限制,却几乎不穿睡袍类比较方便的睡衣,自从他的手指能够扣上第一颗纽扣时,衣柜里经常被动的都是这种纽扣式的睡衣了。   应颜隐隐有些明白,他那一点点的坚持。   白炽灯的冷光下,张迎康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漆黑眉目,雪色的皮肤,深刻的脸部线条,笔笔如画、轮廓分明,纤长的手指正在轻轻地拨动,骨节突出,微微弯曲着。   应颜盯着看了一会,差不多十秒位置,张迎康便能解下一颗。   除了有些慢,动作几乎与常人看不出太大的区别了。   应颜真为他感到骄傲。   不过,最后剩下的裤子却是应颜帮忙脱下的。   本来张迎康是按着裤腰表示拒绝的,应颜先是小脸一板,之后又是眼角一翘,鼓鼓脸,张迎康便神情无奈地把手松开了。   应颜暗自偷笑,等张迎康趴好后开始专心致志地给他施针。   留针时间,应颜突然盯着张迎康问道:“姐姐她今天找你说了什么?嗯・・・・・・是不是叔叔・・・・・・”   应颜隐隐听到了“爸爸”两个字,不过后来剩下的话似乎突然被打断,很快他们就离开了病房门口,应颜便什么都没听到了。   可能是一种直觉,应颜觉得应该跟自己有关。   虽然张迎康说了,张云成喜不喜欢她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应颜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可是他的爸爸呀,亲的呀。   张迎康似乎没料到应颜会这么敏感,表情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不是,公司上的事。”   张迎康沉默一下又道:“她一个人,应该很辛苦。”   察觉出张迎康语气里的愧疚,应颜立马失了继续探究下去的心,连忙安慰道:“没关系的,以后等你身体好了,你就可以去帮她了。”   张迎康的表情有些暗沉,好一会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情绪似乎依旧低落。   毕竟,那个以后,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应颜心疼的呀,顿时在心里深深地懊悔起来,后悔不该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在这之后,也再也没提过。   张迎康松了一口气。   ――   某一天,天气正好,应颜下楼准备去买点生活用品,刚出医院,看见医院门口的人立刻掉头就走,假装没看见。   可惜宁琳已经发现了。   “喂,你别走。”   宁琳看到应颜掉头,立刻气呼呼地叫了起来,而后赶紧追上,高跟鞋踩得“噔噔”直响。   听到后面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应颜知道躲不开了,只能停下,转过头一脸疑惑茫然地看着宁琳:“嗯?你是在叫我吗?”   表情特无辜,眼神特纯洁无瑕。   宁琳一把抓住应颜,防止她再跑,大喘气道:“对,就是叫你!你看到我跑什么?”   应颜看着宁琳拉着她手臂的、保养得白皙细嫩的纤纤细玉手,眉头一皱,抬起来看着宁琳,表情十分认真道:“请问・・・・・・你是?”   宁琳立刻冷哼一声:“你装,接着装,张叔叔都告诉我了,迎康哥哥都快恢复了,而且他才不会打人、骂人,你是不是怕迎康哥哥会娶我,所以才故意想把我吓唬走!”   想想当时自己逃跑时的狼狈样,宁琳立刻气得咬紧一口小牙,满眼冒火星。   简直太阴险了。   听到那声“迎康哥哥”,应颜心中立刻涌起一阵不高兴,不过她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也坚决不能承认,要不然万一让她受了刺激,真跟自己抢人可怎么办?   毕竟,听宁琳的语气,张迎康的父亲还是很喜欢她的・・・・・   应颜微眯了下杏眼,还是冷静了下来,认真地盯着宁琳瞧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长长地“啊”一声,一脸友好道:“原来是你呀。”   而后又鼓起脸,十分不悦道:“我才没骗你。”边说着边把胸脯一挺,昂高了下巴,一脸正气凛然外加毫不曲折的倔强。   宁琳看都到这份上了应颜还不承认,又看了看应颜比她还气愤的表情,一时便有些犹疑起来。   其实宁琳并没有再去医院见过张云成,不过从父亲母亲口中听说了,张迎康的双腿已经有知觉了,说不定以后就能站起来,之后便是商量最好能够趁早把他们婚事定下来,还说这简直是天佑他们宁氏。   两家若能联姻,必将给他们宁氏集团带来种种利益上的好处。   宁琳当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就算他身体上没问题,那性格呢?说不定脾气会很不好。”   宁琳是特意查过这方面的知识的,确实有很多人因为身体上的问题导致心理变态的。   当时宁父宁母便反驳了,张迎康未出事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人中之龙,那可是张云成花了多少心思与精力培养出来的唯一的儿子,也是华耀康城集团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差得了?撇开他极为出色的外貌不谈,光是他的气度才华便让多少人暗中盯着想攀上这层关系,如果不是后来张迎康出了事,身体情况实在太严重了,怎么都不可能轮到他们家。   宁琳没跟宁父宁母说过她去医院见了张迎康的事,不过心里也确实产生了动摇,因为张迎康看起来实在太过美好,怎么都不像是那个护工口中的人。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幕,宁琳更加来了底气:“那你当时说你很讨厌他、怕他,为什么最后又跟他在一起了?”   这不是自打嘴巴子的事吗?   听到这话,应颜神色一凛,双眼骨碌碌直转,有些不知道宁琳是从哪里得知的。   不过看着气冲冲却又实在单纯好骗的宁琳,应颜想了想,还是决定厚着脸皮抵死不承认。   “不,你别胡说,我才没有。都是别人乱说的,我们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谎话说得丝毫不脸红,而且还满脸激动,就差指天发誓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宁琳绝对又被骗了。   “哼,这次我才不会被你骗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会跟他,跟他那样・・・・・”   宁琳憋得脸都红了。   应颜看着宁琳的样子,怀疑她是在诈自己,便一脸疑惑认真道:“你说什么?我们哪样?”   宁琳脸都气红了,看了看四周,一把将应颜拉到墙边:“就是前几天下雨那天,我都在超市看到你们买那、那东西,而且还在外面・・・・・・”   宁琳羞得低头跺脚:“不要脸!”   应颜:“・・・・・・”   人证物证都在啊。   沉默几秒后,应颜突然闭眼,神伤悲伤道:“你,听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宁琳皱眉,瞪大眼看着应颜。   应颜悲凉一笑:“是的,我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个天天折磨我的人。”   应颜小手慢慢捂住胸口,一字一句缓慢道:“不受控制。”   宁琳:“・・・・・・”   好一会,宁琳才犹豫着开口:“你确定・・・・・・你这不是受虐狂吗?”   “・・・・・・”   应颜表情一窒,最后还是定定地捂着胸口,不管不顾道:“反正我的心不受控制。”之后又目光渗渗、声音幽幽道:“你想跟我变得一样吗?”   宁琳后退一步。   应颜突然一把抓住宁琳的手腕,大声道:“好,既然你不信,走吧,跟我上去吧。我跟你说,他之前可是把我关在病房里整整关了三天,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你可以――”   一听这话,宁琳终于忍不住了,吓得“啊”的一声,挣脱应颜轻轻握着的手,转身就跑。   应颜静静地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刚要松口气,突然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垂下脑袋,小脸上根本看不出一丝高兴的情绪。   ・・・・・・   应颜两手空空地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张迎康正扶着助行器练习站立,他应该练了很长时间了,此时低垂着头,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一颗颗地往下滴落,性感的喉结随着喘息微微地滚动着,立起来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加肩宽腿长、双臂劲瘦,身姿挺拔如松。   好像・・・・・・太完美了。   应颜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开口对张迎康说:别练了吧,别练了,干嘛要这么辛苦呢?即使你躺在床上一辈子,坐一辈子轮椅,我都会好好照顾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不过,死死忍住了。   ・・・・・   晚上张迎康从洗浴间出来,看到病床上朝他挤眉弄眼――或者是抛的应颜,表情先是顿了一下,很快便神色如常。   一直到撑着身体上了床,张迎康都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反应。   应颜看了看旁边已经拿起书的张迎康,又低头瞅瞅自己已经尽量摆得妖娆的小身板,面色渐渐凝重。   传说中的兽性大发呢?   过了一会儿,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应颜悄摸摸地伸出一条腿,试探性地搭在张迎康的腿上,还蹭了蹭。   张迎康低头看了一眼那条不安分的小腿,终于侧头看向应颜。   应颜立刻双眼期待地看着张迎康,眼里闪闪发光。   结果张迎康看了一会,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应颜的脑袋,说了句:“乖。”便又转头继续认真地看起书来。   应颜:“・・・・・・”   没事,她不是个会轻易被打倒的女人。   应颜又悄摸摸地伸出小手,结果还没碰到张迎康的身体,便被轻轻握住。   “乖乖的。”   张迎康的双眼依旧看着书,拖过应颜的手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便想轻拍着应颜,哄她睡觉。   应颜哪里肯干,立刻鼓着脸,直接翻身,像只大青蛙一样趴在张迎康身上,耷拉着眉,也不说话,就这么委屈兮兮地看着张迎康。   难道她不比书好看么?   张迎康终于放下一直没翻过页的书,低头看着应颜,声音温柔道:“嗯?怎么了?”   应颜还是不说话,双手紧紧搂着张迎康的脖子,双目泫然欲泣。   张迎康的眉间透出一丝淡淡地无奈,而后终于朝那张微噘的小嘴唇轻轻地吻了下来。   很温柔,像是蜻蜓点水般,即刻便离开,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应颜立刻便想得寸进尺。   张迎康按住应颜,垂着视线盯着她,眼里轻轻涌动着,好一会,突然拧起眉头,眉心紧紧皱着。   应颜愣了一下,立刻紧张起来,忙问道:“头疼了?”   张迎康点点头。   应颜赶紧爬起来,跪在床上,手指放到张迎康头顶的穴道上,开始专心认真地快速按摩起来,瞬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按摩了一会,应颜问道:“现在好点了吗?”眼睛还盯着张迎康的头顶,呼出的气息散了一丝丝在张迎康的额头。   张迎康轻轻地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应颜。   应颜的小眉头正因为担心微微皱着,嘴唇紧抿,因为这几天各种各样的补汤营养餐,小脸蛋似乎多出了一些肉,粉嫩粉嫩的。   张迎康突然觉得手指有些痒痒的,动了动,很想去捏一捏。   等了一会都没得到张迎康的回答,应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低头看向张迎康。   张迎康刚好侧过头,移开了视线。   应颜却没错过张迎康余留的反应,立刻双目灼灼道:“你在偷看我?”   听到这话,张迎康轻轻转过来,眼角眉梢都在微微上挑,目光深沉漆黑,声音却依旧很温柔:“错了,是光明正大的看。”说完伸出手捏了捏应颜的小脸蛋。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拿筷子敲碗: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 第六十三章   窗外好久不见的月色朦朦胧胧, 轻轻铺洒开来, 如此温柔, 却依旧抵不过身下人的三言两语、寸寸目光。   应颜已经快要醉倒在那道似水柔情的目光中了, 轻轻眨巴眨巴眼想了想,而后侧过脸,格外殷勤地把另一边的小脸也往张迎康的手边送。   让他捏。   耳边立刻传来一声轻笑。   张迎康的手指对着应颜的嫩嫩的脸蛋轻揉慢捏了几下,便想收回,结果应颜的小脸却一直贴上,黏糊糊的不离开。   她好喜欢他们之间的这种小亲密。   好喜欢。   张迎康似乎感觉到了应颜今天有些不同,有些格外黏他, 便双手捧住她的脸左右看了看,而后声音微紧地问道:“怎么了?”   应颜鼓鼓小脸,委屈巴巴道:“你也是我的。”   只能是她的。   张迎康真的很聪明,立刻便猜到了什么,微微皱眉:“谁跟你说了什么?”   应颜垂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叔叔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说完似乎又难过又不解地嘀咕着:“我这么可爱、漂亮,而且医术还这么高明,可以一直照顾你, 多好?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想了想, 应颜又加了句:“而且一看我就是那种多子多福、可会生的面相了。”   要是张迎康娶了她,保证立马开枝散叶, 他们张家很快就能够人丁旺盛起来!   多好!   张迎康眉心紧紧蹙着,伸着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应颜的小脑袋,目光有些冷凝, 却低声哄着应颜:“谁跟你这么说的?”   应颜转了一圈黑溜溜的眼珠,想了想还是善良一点,便小脸一皱,十分认真道:“我自己猜的。”   张迎康显然不相信,不过听应颜这么说却没再追问下去。   “不要听别人的,爸爸他・・・・・・喜欢你。”   张迎康顿了一下又开口道:“哪怕不喜欢,你也不用去在意,有我在。”   应颜显然还有些担心,瞅着张迎康的脸色神色纠结道:“你说,要是叔叔扔给我一张支票,说‘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我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收呢,怕她就会变成那种“呵呵,你果然只是为了钱”的女人。   不收呢,她又怕万一以后他们到了私奔的地步了,她却不能给张迎康很好的生活,她肯定会懊悔不已。   唉,实在太令人为难了。   张迎康一听,拧眉认真想了想,而后摇摇头,声音坚定道:“不可能。”   应颜立刻一脸期待地看着张迎康。   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张迎康轻声笑了出来,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可能,只值这么点。”   应颜:“・・・・・”   生气,又逗她。   应颜朝张迎康龇了龇了小牙,作势要咬他。   张迎康直接抬手将应颜按在怀里,低头用高挺的鼻尖蹭着她,漆黑的眼睛如深海般深邃,声音虽是疑问却带着笃定:“就算他给你再多钱,你会舍得不要我吗?”   应颜气鼓鼓地很想张口说“会”,可是那个字就是咬在了唇齿间怎么都说不说来。   连假装一下,都舍不得。   最后,应颜只能不情不愿地嘟囔着:“不会,我才不会。”   给多少钱都舍不得。   张迎康露出满意的神色,亲了亲应颜,表扬道:“嗯,真乖。”   之后又看着应颜,表情十分认真道:“颜颜,不用担心,全部都交给我,相信我好不好?”   “虽然我身体残了,但是相信我,我不会那么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应颜立刻直点头,而后噘嘴狠狠地亲住张迎康。   嗯,她相信他。   ――   几天后,张迎康去了一趟张云城所在的医院,最后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叠文件。   张迎康躺靠在床上,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报表。   应颜兴致勃勃地凑过去,便看到一堆表格数据之类的东西。   嗯・・・・・・看不懂。   “这些是什么?”   应颜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张迎康真指着手里的文件一一认真解释起来:“这是半年来的财务数据,还有近期的重点项目复盘。”   “这是中层管理的数据和问题,还有一些执行目标的汇报・・・・・・”   应颜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小鸡啄米般地配合着直点头。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张永康笑了笑,便又低头继续认真地看起来。   应颜也跟着认真看起来,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正轻地轻翻动着纸张,眉心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漆黑纤长的睫毛静静地垂下,好一会才会掀动一下,漆黑的眼里带着凝思。   应颜的眼里带着痴迷,就这么歪着头傻傻地盯着张迎康的侧颜看着。   黑发白肤,剑眉漆目,鼻梁特别的挺直,嘴唇轻轻地合着,此时认真的模样简直迷得人晕乎乎起来。   好一会儿啊,还是张迎康先停了下来,轻轻认蛴ρ铡   应颜抹了下嘴角,砸吧砸吧嘴,看着张迎康,一脸的疑惑:“嗯?怎么了?”   张迎康曲着手指抵了抵额角,表情透着无奈:“你这么盯着看,我专心不了。”   应颜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脸的怀疑:“不会啊,我觉得你看起来还挺认真的。”   张迎康的眉心蹙起,叹一口气,直接承认道:“我在一心二用。”   “我一直忍不住会去关注着你,根本控制不了。”   应颜:“・・・・・・・”   这是・・・・・・示爱呀。   应颜的小脸“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心里一下子像是灌进了一整瓶的蜜,甜得直冒泡泡。   空气中仿佛都带着香甜的气味。   好一会。   应颜害羞地垂着眼,磕磕巴巴道:“那、那我先去房间,你专、专心看吧。”说完,应颜便飞快地捂着小脸站起来,而后直直地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又关上。   不知为何,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张迎康的眉心反而蹙得更深,最后停顿一会儿,看向手中的文件,还是努力让自己投入进去。   大概半个钟头,应颜便又走了出来,看了看时间,而后扬声打断张迎康:“好了,时间到了,我们该做锻练了。”   张迎康现在的双腿虽然知觉,但是却一直控制不了,也还是不能够站起来,所以现在重点锻炼的便是腿部。   应颜把助行器拿过来,看着张迎康道:“今天可不能再一下子站那么久了。”   之前张迎康锻炼得狠了,小腿肚跟双脚全部都肿了起来,一直过了好些天才消下去,所以现在应颜告诫自己一定要严格帮他把控好时间。   “我们先站立二十分钟吧。”   看张迎康扶住助行器,应颜便按下秒表,而后蹲下来,从张迎康的小腿肚到大腿开始给他慢慢按摩着。   张迎康所有的力量几乎都在手臂上,双腿肌肉摸上去有些软也无力,但是至少一直都有紧绷收缩感。   可以尝试一下。   “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应颜仰头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而应颜只到他的胸口处,看起来真的是小小的一只。   张迎康显然有些犹豫,他现在真的支撑不住。   似乎知道张迎康的担忧,应颜突然看着他笑嘻嘻道:“没事,要是你没站住就放心倒下来。”   应颜拍拍胸脯又侧头攘艘幌律砗螅继续道:“直接压我身上,我会保护你的。”   张迎康顺着应颜的视线看过去。   应颜的身后,是铺着厚厚的被子、看起来软绵绵的病床。   打着什么主意,一眼便知。   张迎康:“・・・・・・”   作者有话说:  应颜双眼冒光:被子铺得真软和,要不我们躺上去试试?   张迎康:・・・・・・怕你受不了。 第六十四章   不知是不是因为应颜话里暗含的“威胁”, 张迎康松开一只手的时候, 身体竟然站住了。   胀麻酸痛的感觉涌入脚底, 小腿肌肉甚至在微微痉挛。   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就流通了起来。   应颜以为张迎康全部的力量都放在了他的另一只手臂上, 立刻一边双手圈着他,一边继续道:“嗯,很好,手臂一定撑住,现在试试感受一下脚底跟腿部的力量,好好感受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点力量。”   张迎康一直沉默着, 表情带着一丝茫然与怔愣,之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低头,而后,轻轻抬离另一只手。   身体没有倒,虽然只有短暂的两秒都不到。   “小心。”   应颜一抬头便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怎么都没想到张迎康会突然两只手都松开。   也太心急了。   应颜撑住张迎康的身体后心脏还“砰砰”直跳着, 转脸看了眼身后的床, 便抬头面色严肃地看着张迎康:“你要是想・・・・・・想那什么,也不用这样呀, 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万一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你的身体――”   “颜颜。”   张迎康突然叫了应颜一声, 眼眶克制到慢慢变红。   “嗯?”   应颜看到张迎康的样子一愣,刚要问了什么,张迎康突然狠狠地抱住了应颜,双腿已经再次没了力气,软塌塌的,可是他的心里却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剧烈地来回冲撞着。   让他双眼都发涩起来。   好一会,好一会,张迎康才终于又开口:“颜颜,我好像・・・・・・・能站起来了。”   这句话,张迎康几乎是抖着声音说出来的,声音喑哑。   应颜听了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依旧岔开步子死死撑着张迎康,夸赞道:“哦哦,真棒。”   “・・・・・・”   大概过了七八秒,应颜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突然抬头:“嗯?你说什么?”却怎么都看不到张迎康埋在她肩膀上的脸。   应颜立刻让张迎康坐在床边,而后慢慢地把他推得躺平下来,之后“唰”的一下跪坐在他身上,盯着张迎康发红的双眼哆哆嗦嗦问道:“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结果没等张迎康说出来,应颜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呜呜哇哇的声音都传到了门外。   哭的好大声。   正好病房外有医生走过,听到后立刻转回来敲起门。   “咚咚”的直响。   应颜依旧闭眼张嘴猛哭。   门突然被打开。   “・・・・・・”   男医生看着病房里骑在张迎康身上、抓着他的衣服猛哭的应颜,又看着似乎已经红了眼眶的张迎康,鼻梁上的眼镜差点都惊得掉下来。   眼前这情景这是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应颜听到声音终于睁开眼,闭上小嘴巴,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口,呆了呆,又眨巴眨巴眼,茫然道:“咦?我没关门吗?”   “・・・・・・”   雪白床上的张迎康,慢慢伸手一只手挡住双眼,侧过脸。   门口的男医生终于依靠自己毕生所学的应变能力,努力淡定地开口:“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想了想,又态度专业认真地看着应颜道:“高位截瘫的身体特殊,女方最好能够耐心一点,嗯・・・・・你们继续。”说完后退一步,“咔”的一声关上门。   “・・・・・・”   应颜低头看了下自己姿势,又眨巴眨巴眼,明白了。   “这、这医生似乎思想品德不过关啊・・・・・・”应颜一边弱弱地说着,一边吸两下鼻子从张迎康身上爬下来了。   张迎康拿开手,看了眼被应颜扯上去的衣服,想了一下认真道:“嗯,看来・・・・・・我的也不过关。”   应颜:“・・・・・・”   ・・・・・・   张迎华急匆匆赶来医院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打着电话:“先推迟,我已经到医院了。”   电话那边的杨峰又问道:“那沐风集团的李总呢,时间早就约好了,就在――”   张迎华一边推开门一边拒绝道:“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一下,重新约个时间。”   杨峰点头,想到什么赶紧又道:“还有景氏集团的景――”   张迎华已经挂断了电话,目光紧紧地盯着病房里正扶着助行器站立的张迎康,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稳着声音说:“真的能站起来了?”   张迎康看向门口仍在平复着呼吸的张迎华,稳了一下身体,而后慢慢松开手,站了大概两秒,张迎康便又立刻抓住助行器,声音平静淡定道:“嗯,不过只能站很短的时间,暂时还――”   张迎华已经冲了进来,猛地抱住张迎康。   一米七几的张迎华第一次体会到把头放在一个男人肩膀上的感觉,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终于站起来了。   她的梦,终于成真了。   张迎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这么静静地扶着助行器,让张迎华抱着他。   肩膀上已经感觉到了湿润。   拿着检查单回来的应颜,悄摸摸地勾头伸出小脑袋,抿着嘴角笑眯眯地看着病房里搂在一起的人。   在看到张迎康发现她时,应颜还伸出小手朝张迎康示意着,让他轻轻的拍拍张迎华,安慰安慰她。   这可是一个世上唯一的一个抱着张迎康,却不会让她感到吃醋的女人啊。   张迎康犹豫了一下,而后终于抬起一只手,在张迎华的后背拍了拍。   张迎华身体一僵,而后顿时更加紧地抱住张迎康。   这是她的弟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他终于原谅她了是不是?原谅她当初的欺骗,她的抛弃。   ・・・・・・   张迎康能够站起来的消息传的更快,这次来的几个人却令人有些意外。   是张迎康过去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这么多年了,依旧都是一副副在酒肉池林中浸淫许久的模样。   几人在病房里磨蹭了半天,还是领头的林成豪先开口了,语气刻意透着熟稔。   “张少,恭喜恭喜啊,真么想到你竟然恢复得这么快,我还以为――”   后腰突然被人精的王阳戳了一下,林成豪终于意识到说的话不对,赶紧停住,而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看着张迎康讪笑道:“你看我这张嘴,我这不是把你当兄弟嘛,对着亲兄弟,这嘴也就没把门了,我们当年哥几个玩的多好。”   张迎康看到进来的这几人眉头先是一皱,而后便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也没有一丝反应。   还有一个男人也赶紧活络着气氛,“可不是,知道你身体好了,我们立马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那姑娘的活可是一绝,保准你喜欢,喏,房卡都送来了,今晚――”   手里的卡突然被走进来的应颜抽走。   应颜穿着白大褂,低头盯着手里金闪闪的房卡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抬头看着几人,面色十分严肃道:“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宜做剧烈运动,而且他・・・・・・”   应颜看了一眼床上正低头认真看文件的张迎康,突然面带同情地止住话。   好一会在几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中,才一脸坚定道:“不过放心,他以后一定都会恢复的,这个・・・・・・”   应颜把卡放回到了男人手里,叹息一声道:“还是等他好了再给他吧。”   “・・・・・・”   “・・・・・・”   看来,他们这次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了。   几人立刻灰溜溜地快速离开了。   他们可是已经吃过一次狠狠的教训了,要是再被张迎华知道・・・・・・想到那个母夜煞,他们几个无一不是后背一凉。   终于打发走了那几人,应颜双手背后,在病房里来回转着圈,眯着双眼一下又一下地瞅着张迎康。   张迎康终于放下报表,抬起眼目光淡淡地看着应颜。   应颜被张迎康的目光看得气一虚,不过还是昂高了小下巴,盯着张迎康撇着嘴道:“那几个也是你以前的朋友?”   而后又目光灼灼地加了一句:“你们以前经常一起出去玩?”   应颜说完便上下仔细打量着张迎康,怎么都没办法把他跟他们这群人联系在一起。   想象不出来。   张迎康似乎回忆了一下什么,而后一脸平静道:“只有几次。”   应颜立刻龇牙,露着小尖牙眯眼重复了一遍:“几次?”   张迎康看着应颜那张小醋脸淡定地点头:“嗯,大概・・・・・・・只有七八次。”   应颜鼓着圆了脸,两道眉紧紧地皱到一起。   好一会,继续斜眯着眼看着张迎康:“那・・・・・・拆过礼物吗?那什么活・・・・・・真的很好?”   张迎康微微拧眉,似乎又在回忆。   应颜忍不住了,立刻“嗷”的一声扑到张迎康身上,伸着两只小手直捂着张迎康:“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   张迎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双眼清澈澈地看着应颜。   应颜一看张迎康的样子便知道他在逗她了,立刻鼓圆了双眼,心里却松了好一大口气。   他真怕他“近墨者黑”。   “你以前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应颜还是有些不解,拧着眉头咕哝着:“一看他们就是不务正业,整天骄奢淫靡的一群人,思想早就不知道堕落到什么地步了,你竟然会跟他们做朋友。”   张迎康即使躺在病床上,看起来依旧是个气质清贵的天之骄子。   清清冷冷,仿佛一尘不染。   干净到不像个正常的男人。   “以后不许你跟他们一起玩了。”应颜气哼哼地噘嘴。   万一他们背着她再给他准备礼物怎么办。   张迎康点点头,看着应颜轻声道:“好。”   他现在觉得,活着很好。   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啊,给你们拜年了,今天这章发266个红包,祝福2020年六六大顺,平平安安。   另外正文快要完结啦,看了霸王票有些小天使太破费啦,感觉很不好意思,所以决定让几位小天使分别提出一个想看的番外哦,在不影响剧情人设的情况下都可以的。   不过我觉得我写的你们应该都会想看的(*/ω\*)   “轻甜奶油冷萃”、“爱看书的楠楠”、“女大学生在线授课高数”,三位小可爱如果有特别想看的番外私聊我哦,围脖子:越野寻寻。感谢在2020-01-23 第六十五章   星期天的时候, 这栋高级病房又住进了一个新病患, 过来的时候生势十分浩荡, 前后左右围了一圈黑衣保镖、艳色美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秀。   而且就在张迎康隔壁的病房。   一直到下午,那边的人才走清,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应颜把门打开,趴在门边勾着头朝外面看去。   隔壁的病房一直有护士不停地来回进出,几个年纪还不大的护士看着一脸淡定地进去,出来便是满脸红光,也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物, 又是生了什么病。   张迎康撑着身体站在双杠前,一颗颗汗珠正顺着皮肤直淌,双目因为浓烈的汗意微微眯着,此时看着门边半个身体都快出了病房的应颜,紧紧地拧起了眉。   过了一会,看应颜还一动不动的趴着,张迎康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咳了一声。   “・・・・・・”   过了好几秒, 应颜都没有任何反应, 再看她的样子似乎都准备要出去了,张迎康终于冷声开口:“颜颜。”   刚准备抬脚出去瞅瞅的应颜终于回了一下头, 扬着脑袋看着张迎康问道:“嗯?怎么了?”   不过一看张迎康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立刻紧张了起来:“是不是不舒服了?”   张迎康摇摇头,忍了一下:“没什么, 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应颜赶紧走了过来,把轮椅推过去让张迎康坐下来,一边蹲下来给张迎康按摩着小腿,一边饶有兴趣地悄声问道:“你说,隔壁住的会是什么人?”   张迎康拿着毛巾擦汗的动作一顿,过了几秒,才抬起湿润的长睫毛轻轻地瞥了应颜一眼。   应颜没看到,还在低头继续说着:“我看到好多人进去看他,听说那人长得可帅了。”   虽然话这么说,应颜心里却不怎么信,再帅还能比张迎康好看?   肯定不可能。   听了这话,张迎康低头盯着正专心按摩着的应颜,目光发沉,声音还算平静地建议道:“那・・・・・・你也可以去看看?”   “啊,这不太好――”   应颜随意一抬头,看到张迎康正垂着眼、表情淡淡地盯着她,嘴里的话立刻一停,而后猛地直摇晃着小脑袋,声音坚决道:“不看,肯定没你好看。”还仰着小脸蛋朝张迎康“呵呵”傻笑。   还挺会看眼色的。   冷了一会脸的张迎康终于忍不住弯了下嘴角,眉目都变得柔和下来,而后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应颜的小脑袋,声音温柔道:“嗯,乖。”   不过应颜没想到她没去看热闹,到傍晚的时候隔壁的人却主动送上了门。   应颜打开门,先是一愣,而后慢慢仰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手臂打着厚厚石膏的男人,男人双眼狭长,长相十分英俊帅气,眉眼间满是桀骜,看起来像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却低着头朝她十分温和地笑着。   应颜眨巴眨巴眼,而后立刻便知道他就是隔壁病房的那个人了。   再仔细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长得挺好看,五官深刻如雕刻般立体分明,双眼狭长微挑,目光十分的深邃迷人,鼻梁也是又高又挺,嘴唇很薄,微微勾起的时候带着点轻佻的漫不经心,此刻低头看着应颜,明明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却偏偏并不惹人厌,只觉得这人天生就该如此,傲气凌人。   “你好,我是隔壁的病友,姓景,可以来请教一些问题吗?”   景征荣礼貌地朝应颜伸出一只手,嘴角的弧线勾得更深。   应颜没想到眼前的人看起来盛气凌人的,却这么温和有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也回道:“哦,你好,你好。”   而后看景征荣一直伸着手,便傻呆呆的准备去握。   一副像是被美色迷惑住了的样子。   “应颜。”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音有些冷厉,透着一股寒气。   应颜的手一顿,回头便看到张迎康冷冷盯着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嗖”的一下缩回手背到身后,而后挺着胸膛,对着景征荣一板一眼、毫无骨气地解释道:“抱歉,家教有些严,男女授受不亲,我男朋友会生气。”   说完,应颜便后退一大步,打开门让景征荣进来,而后自己立刻跑到张迎康的轮椅旁边,往那笔直一站,显得特别乖巧听话。   景征荣:“・・・・・・・”   景征荣挑了下眉收回手,单手插进裤兜,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迎康,眼里露出了暗暗的钦佩与求知欲。   女人这么听话,他到底是怎么给教出来的?   想到自己遇到的那个油盐不进的女人,景征迈开长腿走进病房,而后微弯着腰朝轮椅上的人伸出手,态度十分友善地勾唇笑道:“你好,张少。”   张迎康的表情还冷着,看了一眼旁边乖乖站着的应颜,终于缓了缓神色,而后伸出与景征荣简单地握了一下便收回,态度客气道:“你好,景少。”   看来是认识景征荣。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景氏的太子爷一直都是个十分高调人物,就算没见过人,这名字也是听过的。   这景氏的“皇太子”,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张迎康与景征荣并没有接触过,现在看他突然过来,心里便带上了一丝戒备,不过表面上还算平和,不近不疏地询问着:“景少过来这是・・・・・・”   景征荣四处看了一圈,而后毫不见外地走到椅子旁坐下,一脸正经认真道:“张少在这个医院住地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足的?别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   张迎康微微皱眉,不确定景征荣到底想做什么,便客气有礼道:“谢谢,一切都挺好。”   景征荣点点头,似乎对自家的医院十分有信心,而后一边看着这张迎康,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怎么没看到你姐姐?她都不来医院的吗?”   听到景征荣提到张迎华,张迎康眼里的疑惑更深,不过也只当他们公事上有过什么接触,微微顿了下便答道:“家姐平时比较繁忙,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过来。”   那就是有特殊情况就会过来了?   景征荣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英眉舒展放松,又坐了一会后终于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只胳膊,突然叹一口气,目光询问地看着张迎康道:“唉,一个人在医院里真孤单,如果张少不介意的话,我能经常过来找你聊聊天吗?”   提前跟这个唯一的小舅子培养培养感情。   张迎康只当这是客套话,微微颔首道:“当然可以。”   景征荣终于满意地走了。   应颜等人消失,立刻关上门,而后拧着小眉头跑回来看着张迎康,十分纠结道:“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像是・・・・・・”   应颜仔细想了想景征荣的表情变化,语气有些肯定道:“像是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嗯,对的。   张迎康看着应颜,好一会才面色淡淡地开口,嘴角不含笑意地微翘:“嗯。你观察得挺仔细。”   应颜:“・・・・・・”   似乎有点不妙。   ・・・・・・   月亮似弯钩,细细一道弧,风起云遮,终于昏天黑地了。   应颜蹭蹭蹭地洗完澡出来,暗戳戳地瞄着床上的张迎康,而后把小翘臀轻轻地搭在床边,轻声细语地开口:“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张迎康抬头看向应颜,看到那双正闪闪发亮的杏眼,手指一顿,而后终于放下手里的书点头,“嗯,睡了。”   应颜立刻站起来,抬手打开小夜灯,而后又迅速地关了床头的台灯,之后“哧溜”一下便钻进被子,躺到了张迎康的怀里,扒开被子伸出头、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着张迎康。   张迎康低头看了一眼,眼里克制不住地带了一丝笑意,而后又立刻收了表情,轻轻压下应颜小脑袋,声音平静道:“睡吧。”   应颜挣扎两下,抬起头,继续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迎康,搂着张迎康的双手还不停乱动着。   张迎康的身体顿时一僵,一把按下被窝里不安分的小手,低声道:“乖,睡觉。”   应颜直摇头,噘着小嘴巴朝张迎康“啾啾”两声。   暗示着。   张迎康清咳一声,只能低头快速地亲一下那张红润润的小嘴唇,声音不自在道:“好了,乖乖的。”   暗示没成功,应颜直接翻身趴到张迎康身上,鼓着脸,认真又羞羞道:“不要,我、我想跟你生孩子。”   张迎康:“・・・・・・”   好一会,张迎康微微偏侧过头,声音低沉地道:“再等等。”   应颜顿时心急得不行,双手紧紧地搂住张迎康的脖子,一边撒娇一边满腹疑惑地问着:“为什么呀?”   自从上次之后,他们都纯洁无瑕地睡了好久好久了。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有宝宝啊。   张迎康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忍耐,嘴唇也紧抿着,显然是在克制着某种不舒服。   最后,张迎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亲应颜。   傻姑娘。他这是为她好。   而且・・・・・・   想到隔壁住着的景征荣,即使知道病房隔音很好,什么都不可能听到,张迎康还是下意识地不想做一些太过亲密的事。   应颜不在乎,他却不能不考虑一些事。   应颜看张迎康一直不回答,立刻耷拉着眉,小嘴噘得高高的,哼哼唧唧地不依不饶着。   “嘘,别出声。”   张迎康被磨得没办法,想了想,突然手指抵住嘴唇,而后伸手拉起被子盖住两人,轻轻地低头靠近,嘴唇温柔轻抚,修长的手指也在慢慢移动。   ・・・・・・   应颜总算迷糊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无聊也不能出去啊,特殊时期要多多保重。推一本书给你看看,作者超会写对手戏的~   联合国志愿者X资本大佬的故事。   书名:《我所知道的后来》作者:米狸   文案:   斯文败类&人间芭比   燕大校花田芮笑因笑容闻名,   初遇庄久霖,却是在雪地里唱走调的《夜半小夜曲》。   庄久霖在名利场厮杀多年,城府高深,   田芮笑被人劝告:“你一个女学生,玩不过他的。”   哦?那试试看。   谁玩谁还不一定。   他只此一生的一败涂地,   因为从一开始就对她缴械投降。 第六十六章   第二天, 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 病房门便被敲响。   “叩叩”、“叩叩”。   张迎康猛地睁开眼, 怀里的应颜也动了动。   又是两下敲门声。   张迎康立刻拍了拍应颜, 让她继续乖乖睡觉,等她不再动后,低头亲了一下,便将薄被拉上来,将她盖得严严实实的。   门外的人终于开始耐心地等待起来。   张迎康轻轻地动了动腿,慢慢地移下床,撑起身体试着站了几秒, 最后还是坐到了轮椅上。   门打开,张迎康抬头看到门前站着的人,眉头便是轻轻一皱。   “早啊,张少。”   穿的整整齐齐、头发上甚至抹了发胶的景征荣倾斜着身体靠在门边,勾着锋薄的嘴唇看着张迎康,一只手挥了挥,愉快地朝张迎康打着招呼。   “我来找你聊聊天。”   张迎康:“・・・・・・”   张迎康身上还穿着睡衣,黑色的上衣领口微散, 露着冷白色、几乎发着光的脖颈, 头发有些凌乱,眉间还带着刚醒来的一丝倦意与被打搅后的克制忍耐。   现在, 这份忍耐已经快要消失了。   面无表情地看了景征荣两秒,张迎康将轮椅开出来,而后把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抬手理了理领口,不冷不热的开口:“景少起的挺早。”   景征荣看着张迎康身后关上的门,仿佛没听出来张迎康话里冷丝丝的不悦,摇头叹息一声:“唉,没办法,不像张少现在美人在怀,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所以呢?   张迎康靠在椅背上,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景征荣,唇角抿得平直。   景征荣看着张迎康的表情,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现在还太早,可能打搅到别人的清梦了。   “现在聊天・・・・・・是不是有点早?”   张迎康依旧一脸冷漠的模样。   景征荣却懂了,立刻道:“那我晚点再来找你。”说完便极其干脆地转身,大步迈开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仿佛过来就只只为了说这几句话而已。   一直到景征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张迎康才紧紧地拧起眉。   他到底想做什么?   病房里,应颜还乖乖地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张迎康锁好门,将轮椅开到床边,停顿片刻,轻轻地掀开一个被角。   被子里的应颜正闭着双眼张着小口,粉粉的小脸仰得高高的,显然睡得正香。   张迎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最后看了一下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身体上了床。   张迎康一上床,应颜便像是闻到了味道,立刻闭着眼蹭到了张迎康的怀里,手跟腿“唰”的一下紧紧扒住他的身体,小脑袋也往他的臂弯里一歪。   特别的乖。   张迎康的身体顿住,等了会才低头,看着应颜那张恬静带着满足的小脸,心口瞬间便软化成一片。   ・・・・・・   张迎华接到张迎康打来的电话便立刻来到了医院,不过没有进张迎康的病房,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病房。   不过十来分钟,张迎华便又快步出来了,一脸冷厉恼怒,边走边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唇,暗恨自己刚刚那一脚踹得太轻了。   而病房里的景征荣懒懒地躺在床上,黑色的西装裤上有一块醒目的灰印,他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表情邪魅地舔了舔唇角,一脸得意餍足。   这一下,值了。   到了张迎康的病房门口,张迎华深呼一口气,终于调整好了自己,敲响了门。   房间里正给张迎康按摩着小腿的应颜立刻跑过去开门。   果然是张迎华。   “姐姐。”   张迎华对应颜点点头,而后走进病房,心里犹豫着怎么把自己的决定跟张迎康说。   “迎康,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张迎康一直盯着张迎华的表情,也不知有没有看出来什么,听到这话轻声答道:“挺好。”   张迎华点点头,而后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歪着头看着他们的应颜,对想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想过什么时候出院吗?”   是的,张迎华准备让张迎康出院了。   首先,张迎康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很多,确实没有必要再在医院待下去,他该回家了。另外一个就是・・・・・・   想到隔壁那个人,张迎华立刻狠狠地皱眉,可见心里有多排斥。   旁边一直静静地听着的应颜,听到张迎华的话立刻睁圆了双眼,而后看向张迎康。   张迎康眼神安抚地看了应颜一眼,对着张迎华轻轻点头:“嗯,我正好也准备跟你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办理出院吧。”   “明天就出院?”   应颜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点慌,背后汗毛立刻就是一竖。   有点突然,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嗯。”   当着张迎华的面,张迎康没有过多解释,等张迎华离开后,张迎康看着有些闷闷不乐应颜轻声开口:“怎么了?”   应颜瞄着张迎康的脸色,哼哼唧唧半晌,突然抬头看着窗外,神色十分伤感道:“时间过得好快啊,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应颜看着无风无云的天空,又看看张迎康,深深感叹道:“原来我们相识、相爱,已经一年多了啊。”   张迎康不知道应颜怎么突然转了话题,不过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不是一年多。”   加上以前的时间,他们认识很久了。   应颜立刻更加哀怨地瞟了张迎康一眼,露着小白牙凄凉一笑:“我知道,可是那时候你又不爱我啊。”   没有爱她的时间,算上去又有何用?   张迎康表情一顿,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应颜看着张迎康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满意地挑挑柳眉,而后继续声音低沉道:“我从小便没有了父母,唯一相依为命的爷爷・・・・・・最终也离我而去,在这个世上,我终究只能是孑然一身,形单影只,无依无靠,凄凄惨惨戚戚・・・・・・”   张迎康:“・・・・・”   这下,张迎康总算猜到应颜想表达什么了,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心疼,最后看着应颜神色认真道:“颜颜,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你不用害怕,都交给我。”   应颜被张迎康笑得有些脸红,便矜持道:“这不太好吧・・・・・・”   而后没等张迎康再开口,自己又立刻迫不及待道:“唉,算了,还是听你的吧,谁让我是一个十分负责任的医生呢,爷爷从小就教育我,做人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肯定是离不开我的。”   说着,还紧紧地拧起小眉头,做出一脸为难、十分无奈的样子。   唉,可真的太难为她了。   作者有话说:  颜颜:你们不知道,我可难了呢(._."ll) 第六十七章 (正文完结)   因为准备第二天就出院, 所以下午的时候张迎康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 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 医生又开了一些营养神经的药,便批下了同意办理出院。   应颜拿着检查单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景征荣也朝着他们的病房走去。   应颜扫了一眼,而后突然停住脚步,之后又跟在后面,歪头盯着景征荣的手臂瞧。   景征荣发现了身后的应颜,转过身, 英眉一挑,薄唇上勾,一派风流倜傥。   应颜的注意力却一直在他的手臂上,过了一会儿,似乎确定了什么,伸手指了指景征荣打着厚厚石膏的手臂,仰头看着他,疑惑出声:“你这石膏・・・・・・是不是打错了?”   之前不是另一只手吗?   景征荣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毫不在意道:“哦, 那只手累了,换一只。”说完, 还屈着手指得意地敲了敲石膏。   “啊?”应颜一脸呆愣的表情。   一直到快要进病房,应颜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叫了出来:“啊, 原来你在装――”   “嘘。”   景征荣猛地打断,扫了四周一圈,而后看着应颜小心谨慎道:“别让其他人知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应颜:“・・・・・・”   “那个・・・・・・我们好像不熟吧?”应颜弱弱道。   景征荣立刻挑眉笑了出来,对着应颜一脸意味深长道:“现在不熟,以后说不定就熟了。”   啧啧,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这话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景征荣拿出来看了下,眉头立刻一聚,眼里有些怔忪。   短信上说,张迎华正在做B超检查。   意识到了什么,景征荣终于回了神,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低头便开始扒手臂上的石膏,没两三下便扒了下来,而后直接往应颜手里一放,语速飞快:“帮我拿一下,还有,帮我告诉张少,我下次再来找他聊天。”说完,便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应颜:“・・・・・・”   这件事应颜当然没有对张迎康隐瞒,一进病房就举着石膏跟张迎康一五一十地说了,之后还说出自己的猜想:“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潜伏进医院,然后接近你,准备窃取一些公司机密。”   应颜说着,指了指张迎康正收拾着的公司报表。   张迎康听得拧眉,之后不知想到什么,沉思了一下才淡淡开口:“就怕他,想窃取的不是公司机密。”   应颜虽然有些不懂,不过还是直点头。   嗯,反正就是肯定没安好心。   ・・・・・・   明天要带走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今晚将是在医院的最后一个晚上。   应颜趴在窗口仰头看着天空,今晚的天空格外清冷,月色暗淡,星星更是少,无端透着一股寂寥。   夜里的时候,应颜突然惊醒了过来,双眼睁得圆圆的,心跳剧烈,缓了一会才抹了一下脑门,急促地呼出两口气。   是梦,还好只是梦。   应颜抬起头看向张迎康。   张迎康正侧低着头安静地睡着,一只手臂轻轻地搭在她的身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角留下淡淡地阴影,脸部线条在暖黄的夜灯下,显得特别的柔和,好美好的样子。   应颜想到梦里那只飞走的烤鸭,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又低头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张迎康的腿。   梦里,应颜本来是追着那只烤鸭的,一抬头突然看到了张迎康,立刻高兴地叫了他一声,可是张迎康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回头目光冷淡看了她一眼,还微微拧了拧帅气的眉,之后便又继续往前走,那双大长腿迈得飞快,她在后面跟着追啊追啊,距离却越来越远,一低头,便看到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停地缩短,越缩越短,越缩越短・・・・・・   真是吓死她了。   应颜心有余悸地抱住张迎康的身体,使劲地蹭了蹭,还哆嗦了下身体。   “颜颜?”   张迎康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清醒时的沙哑,手指已经摸向应颜的脑袋,安抚性地揉了揉。   应颜赶紧仰头把小脸蹭过去。   掌心柔软,张迎康慢慢睁开眼,轻轻地掀了掀纤长的睫毛,垂下视线。   怀里的应颜正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张迎康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   说着,张迎康便要撑起身体。   应颜一把扒住张迎康,而后委屈地瘪瘪嘴,哀伤地垂着两道眉,十分难过道:“做噩梦了,梦到我变得好矮好矮啊。”   张迎康愣了一下,而后慢慢放松身体,低着头看着应颜,想了一下才开口:“嗯・・・・・・那一定也很可爱。”   “・・・・・・”   虽然被夸了,应颜还是不太高兴地噘嘴,“我才不要。”而后在嘴里嘟囔着:“那样我肯定就追不上你了。”   张迎康没听清,凑近了问道:“嗯?什么?”   一直都是坚强形象的应颜当然不会让张迎康知道她的脆弱,直摇着头:“没什么,没什么。”而后扭头看了一下时间,突然轻叹一声道:“没多久天就要亮了,然后你就要回家了。”   声音里带着淡淡地伤感,与一丝丝的无所适从。   张迎康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对着应颜纠正道:“是我们。”   应颜立刻动了动眉毛,黑滴溜溜的眼珠直转,满意了。   一直紧着的心口也跟着松了开来,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   这时应颜才终于有了兴致,仰头看着张迎康,双眼亮晶晶道:“明天就要回家了,你是不是很激动、很开心?”   张迎康认真地想了一下,而后面色淡淡地摇摇头:“其实跟医院没什么不同,家里也只有保姆。”   张云成跟他一样这几年一直住在医院里,而张迎华基本长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所以其实回不回家并没有太大区别。   反正,也是一个人。   只是・・・・・・现在有了她。   张迎康低头看着应颜,眼里变得柔和。   应颜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突然声音兴奋道:“所以,就算回去也只有我们两个对不对?”   张迎康看着应颜直冒光的双眼,轻笑着点点头,又低声补充一句:“嗯,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应颜突然就觉得,原来过得飞快的时间一下子变得缓慢了下来。   ・・・・・・   第二天的天气特别的好,天亮后,东边现出一片绚烂的红光,天空很蓝,白云朵朵,还有一丝丝的柔风。   保镖们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   病房里,张迎康穿着整齐后,便向应颜伸出手,眉目漆清,声音轻柔道:“颜颜,我们回家。”   兴奋已久的应颜立刻把手放进张迎康的手里,小胸脯一抬,极有气势道:“昂,回家!”   医院门口停了两辆豪车,除了张迎华那辆,还有一辆。   景征荣从车里下来,极其殷勤地走到张迎华的车旁,靠着张迎华站着。   本来因为弟弟出院心情很好的张迎华,看到身旁的人立刻眉头一皱,而后便烦躁地想抽烟。   景征荣一下子就把烟抢了过来,表情凶狠凌厉道:“有我在,你就别想谋害我儿子。”   张迎华只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滚。”   景征荣当然没滚。   应颜已经推着张迎康出来了。   轮椅上的张迎康穿着一身休闲的高档定制服装,黑发白肤,长腿弯曲,看起来精致优雅,而站在张迎康旁边的应颜,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却双眼亮晶晶的,满脸笑容,十分的娇俏可爱。   宛如一对璧人。   张迎华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因为激动,微微低沉发哑:“迎康,恭喜你出院了。”   张迎康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紧盯着张迎华的景征荣,而后才对着张迎华轻轻点头:“嗯。”   上车的时候,张迎康让应颜先坐进去,而后双手撑着轮椅慢慢站起来,定了两秒,才扶着车门坐进了车里。   他终于能够站着离开医院了。   张迎华一直看着,眼眶有些发热,而后刚要弯腰把张迎康的轮椅放进后备箱,景征荣已经大步迈了过来,狠狠地给了张迎华一个眼神后,单手便拎起轮椅,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后备箱。   张迎华停顿两秒,冷着脸直接上了车。   只当免费的劳力了。   ・・・・・・   车停下来时,应颜以为是到了住的地方,结果一抬头却发现张迎华把车开到了一个酒店。   后面一直紧跟着的景征荣也停了下来,从后备箱拿出轮椅,之后特别识趣没再跟着。   应颜有些疑惑,不过看旁边的张迎康一脸平静,也就没太在意。   下了车,进了酒店,应颜一直都跟在张迎康旁边,却突然被张迎华拉住。   张迎华看着应颜微笑道:“我们先走,迎康等会上来。”   “啊?”   应颜立刻就像离了老母鸡的小鸡仔,一脸茫然无措。   看到应颜的样子,张迎华忍不住打趣道:“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张迎康也轻轻笑了一声,对着应颜温柔道:“别担心,我很快就过去。”   应颜只能一脸无助、弱小地被张迎华拉上了电梯,而后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把张迎康隔在了外面。   电梯门一关上,张迎康便按下了另一边的电梯,眉眼轻垂,眼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应颜被张迎华拉进酒店里的一个房间。   “蓝意,她就交给你了。”   还没等应颜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便立刻又被一个短头发、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人接过去,而后把她往一张椅子上一按,开始拿着东西在她脸上擦来擦去。   “姐、姐姐。”   应颜一脸懵,脸上被刷来刷去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别动。”   那个叫蓝意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扶住应颜的脸,有些中性的烟熏嗓子,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冷漠。   应颜立刻乖乖地安静下来,紧紧地闭着眼,抿着唇,一脸紧绷僵硬。   “放松。”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应颜却听出了一丝丝的不耐。   呜呜,这到底是干嘛呀。   折腾了好半天,应颜才终于听到“好了”这两个字。   如蒙大赦。   应颜立刻深呼出两口气,也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转头就找着张迎华。   张迎华正低头翻着杂志,抬头看到应颜,眼里立刻露出一丝惊艳,而后看她可怜兮兮的表情,便朝她露出一抹鼓励的微笑。   还没等应颜张口说一句话,她便又蓝意被推进了试衣间。   一件白色的仙女裙,薄纱轻摆,上面有着一颗颗闪亮的手工钉珠,尺寸合适的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蓝意上下打量了一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虽然身高不足,不过身体比例完美,胸部丰满,腰也很细,打九十分以上。”   应颜:“・・・・・・”   第一次被人用这么直白的语言夸赞,应颜的小脸立刻爆红,而后猛地住胸口,一脸防色狼的表情。   蓝意已经转过了身,开始收拾东西。   应颜慢腾腾地走到镜子前,悄悄地看向镜子,立刻惊叫出声:“哇,她好漂亮。”   蓝意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目光淡淡地瞥了下满眼都是光的应颜。   呵,也不看是谁出的手。   张迎华显然也很满意,站起来看了下时间,而后对着蓝意谢道:“谢谢,钱很快就打过去。”说完便带着应颜快速往外走。   应颜显然是被自己的美貌惊住了,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双手抓着裙摆,路都快要不会走了。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张迎华便在一个门前停下,而后对着应颜轻声道:“进去吧,迎康就在里面。”说完,便轻轻地后退离开。   应颜的小心脏立刻“砰砰”直跳,再转头想问什么的时候,发现张迎华早就离开了。   应颜只能深呼吸一口气,而后轻轻推开门。   偌大的大厅里,到处都是梦幻的灯光与层层叠叠的玫瑰花,色彩多姿,芳香怡人。   还播放着一首浪漫而温馨的音乐。   应颜一抬头便看到了张迎康。   此时张迎康已经换上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还特别正式地打上了领带,迷幻的灯光下,张迎康正目光清浅温柔地看着她,眉目如画,勾唇轻笑,美如画中人。   张迎康眼中的应颜亦如此,美得宛如花中小仙子。   似乎察觉到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应颜终于放松了下来,而后立刻露出笑容,飞快地朝张迎康跑过去。   快要到跟前的时候,张迎康突然叫了一声:“颜颜,不要动。”   应颜一愣,抬起的脚步顿住,就这么傻呆呆地保持着。   张迎康轻笑一声,而后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站稳后,轻轻地迈开了一步。   应颜立刻睁大了眼。   一步,两步,三步・・・・・   应颜猛地捂住嘴唇,不敢置信。   张迎康轻呼一口气,终于停了下来,尽量地稳住身体。   “颜颜。”   张迎康低着头看着应颜笑着,而后将手伸进口袋,想拿出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张迎康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一个不稳直接便倒了下来。   应颜吓了一大跳,猛地撑住张迎康,而后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有没有事?摔疼了吗?”   应颜的心还“砰砰”直跳着,一边上下看着张迎康,一边询问着。   张迎康低垂眼摇摇头,好一会才抬起头,而后继续拿出口袋的戒指盒,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枚精致闪亮的钻戒。   “对不起。”   张迎康低头看着自己双膝跪坐在地上的双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颓丧:“我本来想站起来,走向你,而后浪漫正式地向你求婚的。”   “结果・・・・・・”   “我都练习了好多遍,明明之前都没有问题,这次却・・・・・・”   张迎康看着应颜,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   应颜再也忍不住,猛地搂住张迎康的脖子,重重地亲了上去,眼泪也憋不住地“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才、才没有,你明明就好棒好棒的,我、我都惊呆了啊。”   应颜大声哭着,抱着张迎康的脸,又狠狠地亲了两下,不停道:“就是好棒,好棒。”   张迎康的眼眶微红,看着应颜的目光好温柔好温柔,眼里像是盛满了璀璨星光,而后轻轻地问着:“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虽然我的身体没能够健健康康,甚至・・・・・・我可能不能保证陪你到老,但是,我很确信,我永远都会对你忠心不变,会让你一直快乐无忧,也让你享尽世间所有的富贵荣华。”   “颜颜,我很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   应颜张着口,却哽咽得嗓子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急得直接拿起戒指套上手指,总算松了那口气,哭嚎出声:“我、我当然愿意。”   你不知道,我十三岁那年就想过要嫁给你了啊。   我等了好久好久。   可终于等到了。   怎么可能不愿意啊。   张迎康立刻低头轻轻吻住应颜,口齿间呢喃着:“谢谢。”   谢谢你,愿意再次来到我的生命里,没有让我错过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四舍五入,突然让自己哭成了一百斤的瘦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