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蒙与龙》全集 作者:雒城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拉蒙遇见一条龙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米尔纳的王国。就在这个王国边境的一个小山村里,有一个小男孩正在睡觉,他的名字叫做拉蒙。拉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跟你我一样,或者说,跟你我小时候一样。他爱听故事,爱到处跑着玩儿,还爱吃好吃的,但是他也不喜欢做噩梦。 这天晚上,拉蒙睡着了以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晚上睡着了以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又不是爸爸妈妈叫起床尿尿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做梦了。 在梦里,有一个听上去很苍老的声音在喊:“拉蒙,拉蒙,快起床,快来帮帮我吧!” 拉蒙说,“别喊了,我正在睡觉呢!还没睡够,我还不想起床。” 那个声音又喊起来:“拉蒙,拉蒙,请你快起来吧!,只有你才能帮助我。如果你帮了我,我会给你很好很好的东西,可好玩了!” 拉蒙还是很困,但是他又很好奇,不知道这个奇怪的人会给自己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就坐起来,揉着眼睛问:“你是谁呀?你在哪儿呢?” 那个声音说:“我是一条龙,正在你的头顶上飞。但是我受伤了,需要你来帮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特别爱帮助别人,你能不能到村子的北边场院上来一下呀?到那儿就可以找到我。场院,就是你们村的大人们收粮食晒粮食的地方,你在那儿给你家的小猪割过草。” “我知道场院在那儿,”拉蒙说,“但是你要等一会儿,我正在穿袜子呢。这么冷的天出门儿,一定要穿得暖暖和和的,要不然就着凉了。” “好吧,我在场院等你,请你快点儿来吧!” 然后,那个声音就消失了。 拉蒙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那天晚上的月亮大大的,天上只有几个星星。院子里一片银白色,门前弯弯的小路看得清清楚楚,门口拴着的小狗闻到了拉蒙的味道,凑了上来,摇着尾巴,蹭拉蒙的裤腿儿,拉蒙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不要吵醒爸爸妈妈,就打开虚掩的篱笆门,走了出去。 拉蒙的家就在村子的最北边,所以不用穿过街道,走过一片果园就到了村子北边的场院。场院是一片大大的空地,周围都是银色的麦草堆,在月光下面,每一堆都拖着一段黑黑的影子。 拉蒙看不到人,也看不到龙,他以为那个说话的家伙可能会躲在麦草堆后面,就轻轻地说:“龙啊龙,我来帮你了,你在哪里?快出来吧!” 但是周围并没有龙,只是头顶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好要有谁在很高的空中放鞭炮。拉蒙抬头看,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天空,那黑影上面还有一些火光闪亮,还没有看得很清楚,那东西已经飞到了他的头顶,“嘭!”的一声栽在前面的空地上,闪起了一阵蓝色亮光,非常耀眼,拉蒙赶紧捂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好点了,往落下东西的那个方向看,还是那么一团亮蓝色的光很刺眼,看不太清楚前面,只看到一个很大很大的黑影,伏在地面上,像一座大山那么大,大得有点儿吓人。光是他的头,就比村里的老牛大得多。那东西长着长长的分了叉的犄角,像是驯鹿一样,犄角倒是可以看得很清楚。它的身体一起一伏的,好像在喘着粗气。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座会呼吸的山。 “谢谢你,拉蒙。我很高兴你愿意来帮助我。”龙的声音很温和,跟普通人说话的声调差不多,只不过有点生硬。 “不用客气,爸爸说我们老百姓就是要互相帮助才好。你怎么了,是摔疼了吗?要不要我叫我爸爸来,他会给牛治病,如果你崴了脚,他保准能给你治好。” “不用叫你爸爸来了,谢谢你,拉蒙。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看看你愿不愿意帮我。” “你要讲故事吗?那好哇,我喜欢听故事,不过你最好不要讲太长的故事,这外面太冷了。” “好的,我的故事很短,只有几句话而已。你知道,我是一条龙,而且是龙国的国王。” “哇!国王耶!”拉蒙听过很多有关国王的故事,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真的国王,他正在心里纳闷,是不是国王都像这样,长得有点像老牛,脑袋上还有分叉的犄角。 那条龙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的几位大臣们背叛了我,还把我打伤了,他们马上就会追过来,想要杀死我。我受了伤,已经不能继续往前飞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拉蒙走上前,靠近了看,那条龙可真大啊,脑袋像个柴堆一样,眼睛比拉蒙的脑袋还大一大圈儿,走进了看龙的犄角,像是冬天里干枯的树杈,高耸在头顶。拉蒙看到龙巨大的鼻孔,觉得自己简直可以钻进去,他抚摸着龙的鼻子,说:“你很疼吗?你想不想回家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那条龙的表情在变,有可能是笑了,“我的孩子,我马上就会到天上去找我死去的先辈们,但是我需要你帮忙保存一样东西,免得我的敌人把它破坏了。” “是什么东西啊?好玩吗?我愿意帮你保存东西,等你下次来,我再还给你。” 龙说,“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帮我掏一下吧,那个东西在我下巴下面,最大的那片龙鳞底下,有桃子那么大,很容易摘下来。你需要转到另一边才能看到。” 拉蒙“哦”了一声,开始找龙的下巴,他现在面对的是龙的鼻梁,需要转到龙头的另一边,才能找到下巴。 拉蒙觉得找下巴也挺好玩的,就转了一个大圈儿走到龙脑袋的另一边,奇怪的蓝光照着这一侧,所有东西都看得清,这条龙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片,鳞片黑得发蓝,但是在龙巨大的身体后侧,有好几条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伤口上沾了一些泥土和麦草,那条龙时不时痛苦的抽动着身体,他应该觉得很疼。 “也许那个什么桃子形状的东西,是他的药吧!”拉蒙心想。 他很快找到了最大的那片龙鳞,这个鳞片是倒着长的,跟其他所有的龙鳞方向相反,足足有两尺宽。鳞片前段好像有缝隙,就在龙的下巴上,拉蒙轻轻地扳开龙鳞,那条龙发出了一串低沉的呻吟,声音里面好像还带点高兴的感觉。 龙鳞没有办法完全扳开,搬开一条缝之后,看进去还是乌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拉蒙只好把手伸进去摸索,他很快就抓住了一个桃子形状的东西。 “就是……那个。”龙轻轻地说,他努力让嘴巴的动作范围尽可能小。下巴几乎没有动。 拉蒙“哦”了一声,把那个“桃子”摘了下来,很小心的捧在手心,转到龙的眼睛那一边。 “要我喂你吃掉它,对吗?”拉蒙一直以为这是药。 “吃掉?不!我的孩子。我不能吃掉它,这对我受的伤一丁点儿帮助都没有。不过,你倒是可以吃掉它,这样你就会逐渐变得像我一样强。你可以不再做凡人,逐渐变成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或者人们所说的“人中龙凤”。” “我不要!”拉蒙很干脆地说,“我觉得做一个小男孩挺好,我不想长那么多鳞片和那么长的尾巴,我喜欢做人,长大了我要做像我爸爸一样好的农夫,牛啊羊啊猪啊都会照顾,还会自己盖房子,自己修理农具。” 那条龙眨眨眼睛,有一点意外,“那,你愿意帮助我吗?或许我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你是说让我帮助你照顾小宝宝吗?好啊好啊,我帮爸爸妈妈照顾弟弟和妹妹很长时间了,我可能干了,而且,这也很好玩。” 龙很吃惊的看着拉蒙,喃喃地说:“看来我真的是没有找错人,唉!不过我真的不想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只不过,我也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别人了。”这时候,天空中又有噼里啪啦的声音隐隐传来。 “好孩子,请你把我的第二颗心捧在手里,往后退十步。” “你的第二颗心?是这个吗?”拉蒙举着那颗“桃子”问。 龙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表示同意。 拉蒙捧着那个“桃子心”后退了十步。龙又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可以站住了。然后,他很专注地闭上了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好像在积攒力气。这时候,头顶的噼啪声越来越近。 过了一小会儿,龙昂起了头。 它巨大的头颅在蓝光下直冲云天,优雅的犄角和飘逸的长须在暗蓝色天空的背景下,显得那么像一位国王。龙用它最后的气力垂下头,嘴巴正对着拉蒙,拉蒙的脑袋,也就只能到龙下嘴唇的高度,而龙坚硬的胡须已经扎到地面了。 那条龙那喃喃地说:“为了玄氏家族的荣耀,我把龙之息赐给你,我未来的孩子,你将拥有我的法力,和我的记忆。你将成为一条真正了不起的龙,愿天堂的圣光照耀你注定坎坷的旅程。” “波”的一声,一团深紫色的烟雾从巨龙口中喷出,像是老爷爷们喷出的烟圈儿一样,飘在拉蒙面前,中间好像有一颗明亮的菱形颗粒,不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烟雾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桃子形状的巨龙心脏里面。连那亮闪闪的小东西也不见了。现在桃子中间开始隐隐出现亮光。 然后,那桃子迅速开始搅动不安,好像有一个很小的小东西,在薄薄的那层皮下面游走,闹得拉蒙手心很痒,突然,他觉得左手手心痛了一下,像是被很厉害的蚂蚁咬到似的,拉蒙忍不住“啊”了一声,使劲甩手,才感觉好点儿,这时他才发觉,手里的龙之心,已经变成了一滩水,洒在地上,无数水珠落下的时候,闪着蓝光,每一颗水珠里面,都有那巨龙的影子。 巨龙闭上了眼睛,无声的倒了下去。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迎面吹来,卷起拉蒙,把他裹在落叶,枯草和麦秸中间,直接扔出了很远。 落在了――他自己的床上。 墙边壁炉里还有一点火苗,借着火光,拉蒙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靠近拇指的地方,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形状隐约像是一条盘起来的龙。 “你是那条大龙的孩子,对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但是那个黑色印记好像在一起一伏地翕动着,它好像在呼吸。拉蒙用右手食指轻轻触摸那个地方,还能感觉到脉搏一样的跳动。 在这个小男孩的左手拇指上,孕育着一条龙! 头顶噼噼啪啪的声音越来越大,小村子被吵醒了,农夫们纷纷开门,仰头遥望。 拉蒙跑到门口。碰见爸爸正披着衣服,握着干草叉往外跑,妈妈抱着小妹妹躲在门后往外看。小妹妹还没完全醒过来,昏沉沉的哭闹着,想找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觉。 “妈妈,别害怕,我和爸爸一起保护你们。”拉蒙说的很有信心。 他们父子跑到院子外面的小路上,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衣冠不整的农夫。 天空中有三道彩色的亮光在迅速接近,直冲向村子北边的场院。“轰!轰!轰!”三声以后,彩光化作三个黑影,迎着往远处的蓝光飞奔而去。从这边逆着光看去,他们的影子非常巨大,像是巨大的怪兽一样,中间那个人的阴影就已经足够挡住蓝光,所有的农夫都在他的阴影下面。 那三个“人”跑到了北边的场院,蹲下去察看那条倒下的龙,他们好像在犯愁的样子,走来走去的大声争辩,但是他们在说些什么,又完全听不清。他们走动的时候,有时不会挡住那片蓝光,拉蒙可以看到乡亲们恐惧而又充满好奇的脸。 后面突然有人哑着嗓子说,“都回家,赶紧回家!还嫌麻烦不够多啊!” 来人是比各鲁,村里的巫祭。整个村子的人都怕它,原因很简单,如果他选中了谁做为献给山神的祭品,谁就会丧命。但是比克鲁在村里的这么多年,村子并没有遭受大的天灾,所以大家也都相信,他确实能够讨好山神。村长尤其相信他,不管巫祭有什么决定,他都坚决支持。现在,村长也紧紧跟在巫祭后面,命令村民们赶紧回家。 “巫祭大人,那几个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样子还有点像人,但是又不完全象。” 有个村夫鼓起勇气来问巫祭,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用企盼的眼神盯着巫祭。毕竟,村子里几十年也没遇见过这种怪事,人的好奇心还是很强的。尽管巫祭对这类问题,向来不理不睬。 不知是因为巫祭心情好,还是别人渴求的眼神让他很满足,或者仅仅是为了让大家早点回家,总之他例外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是龙族的长老们,不管他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儿,希望与我们的村子无关,惹上他们的话……”农民们都哑然,一哄而散,大家都知道龙族的厉害,一条恶龙就足以灭绝他们的村子,给何况今天来的是龙族的长老,还三位。 “你等等!”蓝光下,比各鲁突然发现了拉蒙左手上的痕迹,就对拉蒙的爸爸说,“就是你,把那孩子带给我看!” 拉蒙的爸爸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比各鲁不会对任何小孩子有兴趣,除非是为了把他们变成山神的祭品。他死死揽着拉蒙,把胳膊放在他肩膀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九岁的拉蒙,脑袋也就刚到父亲胸口的样子。他好奇的看着这个总是被用来吓他的巫祭,甚至还没有觉得害怕。 “比各鲁大人,拉蒙只是好奇,跟着我出来看热闹。…他…它是…是个很乖的孩子,非常懂事儿,已经在帮我们干活儿了。村长大人家的篱笆,前几天,不是,上个月,就是他修好的,他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村长意外的走过来,轻轻地说:“拉蒙确实是个好孩子,老实本分,热心,喜欢帮助人,可能是我们村最乖的小男孩了,比各鲁,你如果想找人作祭品的话,最好还是…” 听村长这么说,拉蒙的爸爸喘了一口气,但是村长看清了比各鲁的眼神,却慢慢不说话了,他将视线转向拉蒙,也看到了拉蒙左手上的黑色印记。 “天哪!” 他们带走了拉蒙。 “拉蒙,必须被当作鸟人献祭给山神!”第二天一早,比各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所有的成年男性村民,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的语调和眼神中有惋惜、愤怒乃至仇恨。比各鲁的眼神依旧那样犀利。 比各鲁站起来,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人,“他已经被打上了龙族的印记!你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他离开我们的部落,要么我们全部都难逃活命!”他抓起拉蒙的左手,给所有人看,在男孩的拇指旁边,有一个诡异的黑色图案,依稀可以看见是龙的形状。 人们一下子肃静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拉蒙的父亲,跪着爬到比各鲁的面前,“巫祭大人,求您放过拉蒙,他还只是个孩子!被打上印记也不是他的错,我们可以马上走,全家都离开这里,再也不会来,有什么祸事我们一家人承担,绝对不连累任何人,求您放过我的孩子。求求大家了。”他的眼泪落在积着厚厚尘土的黄土地上,没留下任何痕迹,尽管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泥污的泪人,人们同情他,却不敢帮助他。 作为他一生中的唯一例外,比各鲁给拉蒙的父亲解释了几句,“拉布哈,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是龙族的印记,是从来没有人能够逃过的诅咒。如果拉蒙活在我们中间,不超过三天,全村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命。包括你的家人。这个诅咒是在这个村子里种下的,不管你们逃到哪里,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幸免于难。拉蒙作鸟人献祭,九死一生,但是他去冒险,能够救活全村人,包括你们全家。” 父亲还在语无伦次的哀求,拉蒙突然站起来,抱住了老父亲。 “爸爸,你别再哭了。我愿意去作鸟人,这样子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就都不会有危险了。我愿意去,我马上就去,请你别再哭了!”说到这里,他自己痛哭了起来。 “好样儿的,孩子!”比各鲁把拉蒙从父亲怀里扯开,把他抱起来。那父子都还在痛哭,所有的村民都泪眼朦胧。比各鲁还在说,“作为鸟人献祭,其实还是有人能够活下来的!” “放你妈的狗臭屁!”拉蒙的爸爸疯狂的诅咒着,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周围有三四个农夫抱住他,拦着他,他那样子,扑过来把比各鲁吃掉都完全正常。拉布哈还在狂喊:“你这个龟孙子告诉我,谁做了鸟人活下来了,什么时候,你个混蛋!孬种,骗子!偷走我孩子的贼!啊――――――” 拉蒙大喊着“爸爸――――”比各鲁冷酷的用一张手绢捂了一下他的鼻子。炫目的阳光下,拉蒙逐渐失去了知觉。 比各鲁回头看着拉布哈,用并不刻意想让人发觉的语调说:“作鸟人活下来的,四十三年前有一个,就是――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周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人们听到了,或者是听别人转告了这句话。白发的村长微微点头,想起了四十三年前的那个秋天。突然有一只大鸟降落在他家的院子里,大鸟背上有一个瘦仃仃的少年。大鸟腾空而去的时候,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施施然走到他的面前,“嗨,我叫比各鲁,你们的村子里,好象缺少一个男巫。”他的眼神很怪异,好象已经看破了生死。 阳光很眩目,拉蒙虽然醒了过来,却几乎睁不开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坐在自己身边,比各鲁。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比各鲁冷冷的说,“待会儿你会被这架投石机抛下悬崖,你的手脚都捆上了石头。会很快的下落。如果你摔死了,山神的鸟儿们会吃掉你……残留下的东西。我建议你不要尖叫,保持冷静!也许……总之我们要开始了。” 他不等拉蒙回答,就走开了。 拉蒙一个人,躺在投石机的杠杆一端,几秒钟以后,就会被抛下山崖,头顶上到处是凶猛的禽鸟,盘旋着,等待着,如果拉蒙死了,它们就吃午饭。 拉蒙突然觉得,一直昏迷着也挺好,他不明白那个坏蛋比各鲁为什么还要叫醒他,让他清醒着等死。 那几秒钟,过得极其漫长。“不要尖叫,保持冷静”,这就是比各鲁的建议,在你即将被摔死然后被猛禽吃掉的时候,保持冷静! 拉蒙觉得自己瞬间就长大了好几岁,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孩子了,他觉得如果再躺上一分钟,他就会变得白发苍苍。 他盼着这一切早点结束。 咯吱咯吱的声音,麻绳在响,那是几个壮健的村民,在拧紧投石机。声音消失了。 “去吧!”比各鲁的冷酷音调。 “嘭”有人扳动了什么。 “呼!”风声劲急,背后的巨型木勺一下子把拉蒙拍了出去,疼痛难忍,拉蒙有一刻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拍断了似的。他就那样“嗖”的一声被抡了出去,飞向炫目的阳光。 然后―― 他已经被抛到了最高点。那短暂的停留最可怕。 散碎的稻草被风吹得四处飘飞,好象被未知的力量吸引似的,飞速的被甩在了后面。同样的风,狂暴的梳理着拉蒙的头发,像是一个疯子要肆意打扮一巨尸体。山崖上巨大的投石机就在不远处,张蒙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的全貌。比各鲁面无表情地站在投石机旁边,盯着他看,他的蓝色巫师袍,在阳光下很显眼。几个农夫背对着山崖,不忍心看拉蒙,看不到父亲母亲,甚至看不到他从小长大的山村。下面,天哪!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即使在这么晴朗的天,也是雾气迷蒙,偏偏在雾气中还有模糊的缺口,能够看到崖底,不是河流,不是湖,有几棵树,稀稀拉拉的,看不清是真的很小,还是看起来很小,血红的岩石,到处都是,然后是云雾。拉蒙停顿了几分之一秒之后,就那么翻滚着,被风吹动着,身不由己的下坠、下坠、下坠,坠向死亡,坠向未知,坠向云雾,坠向突然到来的,无可奈何的结局。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惨叫。 事实证明,在一个人惨死之前告诉他应该冷静通常是不管用的。 起点中文网 第二章 小龙黑豆豆的诞生 一个黑影出现在拉蒙身边。 “快帮帮我!”拉蒙狂叫。 “你先告诉我,跟你说话的那条龙是什么颜色的?”那东西好象是一只肥大的鸟,可能是习惯于从高空下落吧,竟然还可以不紧不慢的说话。他拍着翅膀,保持跟拉蒙一致的速度坠落。 “救救我!”拉蒙看到了一丝希望,依然大喊! “快告诉我那条龙是什么颜色的!”那鸟儿明显脾气很坏。 拉蒙低头看到布满岩石的山谷扑面而来,他马上就会被摔个粉身碎骨,这时候真的想不起什么龙什么颜色之类的事儿,他只是大叫“快救我啊!” 那大鸟很不耐烦,拍了拍翅膀,向上方飞去。临走丢下一串听不懂的鸟语:“噼哩啪啦,爆石头花儿。” 拉蒙莫名其妙的想到,以后如果有人讲拉蒙的故事,大概需要这么开头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拉蒙的小鬼魂,在阴暗的山谷中游荡,它从前也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开朗活泼,还很会干农活儿…” 就在胡思乱想当中,嘭嘭缫徽舐蚁欤肩上腿上又一阵钻心的疼痛,然后,感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在随处飘荡。 拉蒙想,我一定是已经被摔死了,鬼魂离开了身体,所以轻飘飘。 但是…不对,浑身各个关节都还在疼。拉蒙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魂,也不清楚鬼魂会不会觉得身上疼,但是他觉得现在的疼法,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看不到刚刚才还那样炽热的太阳。好象有云层遮挡一样。 拉蒙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爆石头花! 你可能看到过爆米花,大米的,或者玉米的,但是肯定没见过爆石头花。 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吧,爆石头花,也是把石头变大,不过变大的倍数,要比爆米花大得多,原来拉蒙手脚上碗口那么大的石头,都变成了房子那么大。 四个房子那么大的蓬蓬松松的石头,分别用短短的绳子系在拉蒙的四肢上。因为绳子太短,这些爆石头花挤在一起,把太阳全部都遮住了。也因为这些石头体积太大,风一吹就四处飘,拉蒙觉得自己甚至是在越飞越高。 他很快就有了伴,还是刚才那只鸟,它还在里唆的嘟囔着:“噼哩啪啦,爆石头花。” 现在没有继续下坠,拉蒙有点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还活着,被这只奇怪的大鸟救了。他对大鸟说: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想,那条跟我说过话的龙,应该是…” “停!”那只鸟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条龙是什么颜色的,让我猜一猜啊。嗯,他是不是一条红龙,有着漂亮的短犄角,一张口就喷火?” 拉蒙摇头说“对不起,不是!它其实是…” “不――要――说!我还没猜够呢!”那鸟很着急的再次阻止他,“他会不是一条翠绿色的龙?体躯庞大,却几乎没有犄角?” 拉蒙摇头,这次没有说话。 大鸟很满意,继续猜了下去。 毫无例外,他每次猜得都很离谱,拉蒙只好不断摇头,但是这只鸟猜得不亦乐乎。 猜了几十轮以后,拉蒙睡着了。 那只鸟正在很陶醉的说,“那我猜他是一条七彩龙,浑身五彩斑斓,还带着一个金色王冠,举止优雅,气质高贵,对不对呀?” 它终于发现拉蒙已经睡着,气得他七窍生烟,浑身鸟毛直竖。大喊一声:“石头破破的,全部!” “嘭”“嘭”“嘭”“嘭”四块石头全部炸裂。 拉蒙笔直地向下坠落,但是他之前太累了,睡得很沉,这么掉下去,居然还没有睡醒。 那只鸟侧耳静听他的惨叫,居然没有听着,气急败坏得一声大叫,俯冲下去,抓住拉蒙的胳膊,带着他,一言不发的飞越了重重山脉。拉蒙睁开眼睛,脚下的大地早就已经变得很陌生了,半个时辰以后,更是只有一片茫茫雪原。拉蒙知道,要回家,肯定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那大鸟儿还没有发觉拉蒙已经醒了,自得其乐的唱起了歌,他的歌儿曲调是小孩子们经常唱的《新年好》,词儿却完全是乱七八糟: 渡渡鸟啊,渡渡鸟啊, 我是一只渡渡鸟。 飞过高山,飞过森林, 没人能飞得这么高。 它唱得很难听,却很快乐,难听而且快乐的歌,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 他们又越过一座高山,渡渡鸟滑翔了一段,把拉蒙丢在了雪地上。拉蒙虽然浑身疼痛,又被冻得够呛,还是很感激那只鸟儿,现在的状况虽然糟糕,总比摔下悬崖要好得多了。 那只鸟两只脚轮流离开地面,嘟嘟囔囔地说:“什么破地方,这么冷!喂!大睡猫,你可以告诉我了,昨天跟你说话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龙啊?” 拉蒙牙齿有点打战,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清楚:“那是一只巨大的黑龙,听说他是龙族的国王…” 渡渡鸟受不了了,“真是没意思!没意思透了!国王永远是恐怖黑龙!冒险故事的主角永远是小男孩!最后永远是大团圆,没劲!没劲!不理你们,再见了!” 它恶狠狠地飞走了。因为生气,好象身体都扩大了一圈儿――假设他臃肿的身体还能扩大的话。 渡渡鸟走了,把拉蒙丢在了冰天雪地的北方森林里。 拉蒙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尽管看不见,却很确信的知道有人在看。他猛然回头,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白茫茫的积雪,还有黑黑的树干。 “我觉得冷!”一个很细小的声音从他脚后跟那儿传来。 拉蒙被吓了一跳,他努力不跳起来,以免伤到地面上那个叫冷的小东西,他向后弓着身,从自己肩膀上看下去。 地面上,有一条青蛙那么大的黑色小龙。拉蒙赶紧看自己左手,那个龙形的痕迹已经不见了。 拉蒙转身蹲下来,终于看清了这条龙,他很小,简直太小了,只有刚褪去尾巴的青蛙那么大,一双眼睛小小的,亮亮的,象是亮闪闪的黑豆豆。 “黑豆豆,”拉蒙说,我叫你黑豆豆好不好?”他轻轻伸出自己的左手,摊开来放在小龙的面前,小龙伸长了脖子,用细小的舌头舔着拉蒙的手指头。 “我饿!”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拉蒙。 拉蒙不知不觉地笑了,笑得很开心。 小龙学他的样子,咧了咧嘴,然后很不屑的摇了摇头,好像觉得这样傻笑很无聊似的,他想一下子跳到拉蒙的手上,但是没有成功,只是前爪够到了拉蒙的手指头,它拧着身子,甩着尾巴,费了很大劲儿才真地爬上来。它跑到拉蒙的手心里,趴了下来,说,“这儿暖和。” 拉蒙觉得这个小龙太好玩了,看到他就想笑,简直都忘记了寒冷。 小龙却没有忘,他很不屑的抬起头看看拉蒙:“小孩儿,别光顾着笑了,你不应该去干点儿什么吗?” 确实,要在这座森林里活下去,真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拉蒙可不是那种碰到困难就束手无策的小宝贝,他是一个能干的小农夫,是村子里最能干的农夫拉布哈勤劳的大儿子。尽管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带着一条刚出生的小龙被丢在冰天雪地的森林里,他也很快就振作了起来。首先,他找了一个空着的大树洞,确认周围没有大动物活动的痕迹,他可不想住进黑熊或者老虎的家里。然后他扯破自己裤腿儿,给小龙做了个帽子形的袖珍小窝。然后他开始收集干草和树皮,先把小龙的小窝填满干草,很快又给自己做了一双简陋的厚草鞋,还有一件厚厚的干草背心,还有几条裹着松软树叶的树皮绑腿。这些东西都不漂亮,也不是很结实,但是至少可以保证他们两个不被冻死。 夜幕降临之前,能干的小拉蒙已经找了一大堆干树枝,和一堆干瘪瘪的松果。他用随身带着的破旧火石生了火,堆上树枝,火焰让他暖和了一些,借着火光,他把小龙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喂它吃松果。小龙太小了,小松果跟他的身体比起来,显得像是苹果跟我们的身体比起来那么大。不过小龙很能吃,尽管表情上看不是很喜欢松果的样子,还是吃掉了一大半。吃完了就叫“口渴”。拉蒙没有找到水,只好拣干净的雪抓给小龙吃,小龙皱着眉头吃了几口,好像吃饱了,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爬到拉蒙的胸前,钻进他破旧的衣服里,贴着拉蒙心脏的位置睡了。 拉蒙好半天都没有动,怕把小龙吵醒。等到小龙睡得特别踏实了,他才开始自己吃松果。松果剩得已经不多,很快就吃完了,肚子还是很饿。不过这么晚了,也没有什么办法继续找吃的。拉蒙看看熟睡的小龙,他可真是太小了,真的很难想象有一天他能长得像他的爸爸那么大。拉蒙觉得小龙跟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是很象,都是小婴儿,爱吃,贪睡,不过这个小家伙生下来就会说话,比弟弟妹妹们还能好带一点。这家伙好像还挺有个性,是个不喜欢罗嗦的小东西。 也许将来,它可以变成一条很棒的小龙,跟他的爸爸一样,做个好国王。 尽管接触的时间很短,拉蒙却认定了死去的黑龙是一位好国王。 夜深了,拉蒙抱着小龙钻进树洞里躺下,给自己盖上干草准备睡觉,但是很难睡着,整个晚上北风呼啸,非常冷,风声里面还夹着狼虫野兽的叫声。有一次拉蒙醒过来,就看到远处有一双绿色的眼睛贪婪的盯着他,那可能是狼或者豹子之类的动物,它是想过来吃掉拉蒙吧,但是这些野兽都害怕火。这天晚上阴云密布,月亮只是偶尔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黑漆漆的森林,有些怕人。拉蒙开始想家。但是小龙睡得很好。中间它还尿在了拉蒙肚子上,好在尿的不是很多。拉蒙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拉大便,龙的大便没有见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很香的东西吧。好在小龙那天晚上还没有在他肚子上拉大便。 第二天一早,拉蒙就起来了,没有暖暖的被窝,谁也不会有睡懒觉的兴趣。但是小龙还在酣睡。大大的嘴巴张着,还流了一点口水。睡了一晚上,它好像已经长大了不少。拉蒙四处看了看,没有猛兽活动的样子,他扑灭了篝火,那小龙放进它的帽子形小窝里;用手脚上解下的那点儿绳子,把小窝做成一个小背袋,把绳子套在肩膀上,小龙的窝就在胸前,准备出发去找回家的路,他可不打算带着小龙在森林里待上一冬天。 拉蒙在森林里走了很远,太阳升起来,逐渐高出了树梢。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拉蒙捏几个雪球丢着玩,雪球有的打在树干上,有的飞上了树梢,树上的雪也簌簌的往下落,掉进了拉蒙的脖子里,把他凉得咯咯笑。玩得累了,拉蒙找了一段倒在地上的大树桩坐下休息,自言自语的说,“这是什么地方呀,也没个人可以问路!” 旁边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问路,为什么要问路啊?” 拉蒙被吓了一跳,起来看时,旁边有一棵巨大的老榆树,一颤一颤很像是会说话的样子。 “老榆树爷爷,”拉蒙小声问,“是您在说话吗?” 老榆树抖了几下,树皮慢慢的变化着形状,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粗眉毛,大鼻头的老爷爷样子,长着棕色树须胡子的嘴巴一动一动地说:“是我说话。随便告诉你,你的雪球打疼了我的鼻子。” 拉蒙赶紧说,“真是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大树真的也会疼。” 老榆树皱着眉头说:“莫名其妙!打谁谁不疼啊?你为什么想问路啊?” 拉蒙说:“我想问路,是因为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能告诉我吗?” 老榆树很不耐烦的样子,“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也跟别处一样,专心做你自己就好。” 拉蒙完全听不明白大树在说什么,尽管他说的也是汉字,却是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汉字。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家呢?” “做你自己,我说过了。”老榆树更加不耐烦了。 “那……”拉蒙还是听不太懂,转念一想,还是问个更具体点儿的问题吧,“您觉得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走你自己的路,不要在乎方向。”老榆树的话,还是完全不着边际。 拉蒙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在乎方向,那我走错了怎么办啊?” “错有错的道理,不该你走的路,走上了也不会错太久。”老榆树的话,拉蒙还是不懂。 这时候,衣服里的小龙开口了:“别再问了,你问上一天也问不出结果来的。沿着左边的小路向南走就行了。” 事到如今,拉蒙也只好听它的了。 他告别了老榆树,沿着左边的小路向南走。 拉蒙边走边自言自语,“真奇怪,为什么他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啊?” 小龙懒洋洋地说:“听得懂才怪!那家伙是这片森林里的哲学家。” 转了几个弯就看到了一片湖泊,湖边还蹲着一个个子很矮的人。 “哇,居然找到人了,黑豆豆你真棒,你怎么知道该走这条路的?” 小龙黑豆豆很不屑地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走这条路,但是我想走这边,因为湖里有鱼。好了,那边又有一个罗嗦的家伙,我不知道他和渡渡鸟比起来,到底谁更罗嗦。反正我要睡觉了,希望睡醒的时候可以吃到鱼。” 与此同时,在猴儿窝棚村。 一大群妖怪,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儿朝天。 龙族的蓝长老坐在村长专用的太师椅上,表情好像是椅子很不舒服似的。 村长和比格鲁被几个妖怪看守着,站在一边,所有村民都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被搜查。 一个猪头妖怪跑了进来。“报告长官,村里人身上,没有发现龙族印记。” 蓝长老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走人,然后也不看比格鲁,就问他: “狗粪堆儿村的人说,你昨天让一个孩子做了鸟人,因为他身上带着龙族之印,有这回事儿吗?” “是的,”比格鲁很平静地回答,“根据玄蒙三十七年龙族长老会发布的公告,我作为这个村子的巫祭,严格执行了龙族长老会的一贯要求。” “哼,少拿龙族龙族长老会来压我!我就是龙族三长老之三,厄,之一!我的命令,就是龙族长老会的最新命令。” 比格鲁好像有点迟钝的看着蓝长老,然后说:“在您的最新命令下达之前,也就是昨天,我执行龙族长老会的法令?有问题吗?” 蓝长来一时语塞,终于看了比格鲁一眼,觉得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这时候,又一只猪头妖怪满身灰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报告:“我们彻底搜查了鸟人献祭场,没有发现小孩子的尸体。连新鲜的血迹都没有。” 蓝长老又嚣张了起来:“听到了吧,你说你执行了长老会的法令?为什么会找不到献祭的痕迹呢?不会是你自己把孩子放了吧?” 比格鲁还是很平静,他好像是对这类问题早有准备。“鸟人献祭,本来就没有规定说祭品必须去死,而是把他投入危险境地,看天意是不是容许他死里逃生。我只管献祭,却不管结果。而且,鸟人祭祀是龙族的特别要求,每一个献祭场,都有鸟类作为龙族的探子,我有没有私自放掉那个孩子,问一下你们的探子,不就清楚了吗?” 蓝长老又一次无话可说,只好发狠:“小子,你少跟我这么嚣张!信不信我脾气上来了把你们全村人全部杀掉?” 村长被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跪下给全村人求饶。还把比格鲁也拉过来一齐跪下。比格鲁跪在那儿,还是很平静,“长老对我很生气,杀掉我我也没什么可埋怨的,至于村子里的人,其实死活跟我关系不大,这四十多年来,我也献祭了有二十多个村民了。村子里的人都痛恨我,假如我能活着的话,他们都死了我反倒还活得安心一些。”这话把村长气得脸通红,又不敢在龙族长老面前发作。 蓝长老突然哈哈大笑:“够狠,我喜欢!而且,”他眼中略过一丝狡黠,“我也知道你到底想不想让村民们活着。比格鲁大人,这次的事情你没有什么错,甚至可以说有功于龙族。我打算提拔你,让你坐为搜捕叛贼的妖兵队长,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不然的话,所有你希望活着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比格鲁笑着点头说:“蓝长老这么抬举我,我当然只能接受了。放心吧,结果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失落的龙族传人,总有一天会站在你面前。” 蓝长老阴阴地笑了一下,说:“我已经用法术通知了整个大陆的所有妖王,用不了一个时辰,所有的妖怪都会行动起来,去找那两个小东西,没有一个妖怪能够抵挡龙族宝藏的诱惑!” 半个时辰以后,龙族妖兵队伍一行人准备离开村子。比格鲁要和他们一起走。只有村长一个人来给他送行。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村长说,“刚才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才那么说的。抱歉我刚刚还有点误解你了。”比格鲁还是冷冷的说,“没什么。” 村长说:“跟这群妖怪在一起,一定要小心。” 比格鲁笑了一下说:“不用担心,他们只有我这么一条真正可靠的线索来找拉蒙。短时间内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村长问:“我们要不要全村都搬迁?”他其实不想逃离家园,但是总觉得问清楚比较安心。 好在比格鲁给的是他期望的答案。 “不用搬,只要我和拉蒙不回来,龙族的人没功夫跟我们这么小的村子过不去。” 村长终于放心了,挥手跟比格鲁告别。 比格鲁渐行渐远,跟妖怪们一起爬上了对面的山坡,村长突然发觉,这四十几年,比格鲁的相貌简直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 “他,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第三章 关于比尔博,不开心的小矮人 此时,北方森林的湖边。 拉蒙很高兴地跑到小矮人身边说:“嗨,你好。你是一个小矮人吗?” 那个人无精打采的看了拉蒙一眼,小声说:“不对,我不是一个小矮人,我是一个很不开心的小矮人!”他手里不知在玩什么,过一小会儿就“啪”地响一声。 拉蒙觉得有点奇怪,“很不开心的小矮人,也是小矮人,对吧?” 那个小矮人瞪着大眼睛说:“重要的不是我是不是小矮人,重要的是我现在很不开心!” 拉蒙觉得他说话真有意思,就笑了起来。小矮人也笑了,还站起来很灵活的转了一个圈儿,那象是一个快乐的舞蹈动作。他站起来也只有拉蒙一半儿高,身高简直像是小婴儿。 “我叫拉蒙!是一个小农夫。” “我叫比尔博,是一个不开心的小矮人!” “那好吧,比尔博,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因为,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儿,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我愿意,你讲吧!” “今天早上,月亮女巫给我一把斧子,让我出来砍柴。她还很凶的对我说:“砍不到一大捆柴就不要回来!”就这样,可怜的比尔博,带着沉重的斧头,走进了步步危机的大森林,他是那么的弱小,怎么可能打败柴火妖怪砍到柴呢?但是这个凶险的大森林里,又没有人会帮助他,而如果日落之前砍不到柴,他就会无家可归。哇,我的小农夫,我觉得比尔博好可怜啊!”比尔博好像是在痛哭,一边偷眼观看拉蒙的表情,看到拉蒙也很同情故事里的比尔博的样子,他就很高兴地说:“我的故事讲完了。”然后又开始玩他的啪啪响玩具。 拉蒙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噢,我亲爱的朋友比尔博,你给我讲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赶紧去砍柴呢?还有,你怎么会一个人这么不高兴地待在湖边呢?” 比尔博很得意地说:“那是下一个故事的内容了。我刚刚给你讲了《巫婆学徒比尔博的奇幻之旅》,你听了这个故事深受感动,并且还对故事里的人物都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这说明我的故事讲得非常成功。下面我会给你讲讲《比尔博与劈天神斧》的故事。” 拉蒙觉得这个故事题目还不错,就决定好好听一听。 比尔博很神气地说:“就是那一把斧头,在鸿蒙初启,开天辟地的年代,伟大的天神盘古用这样一把锋利无比的大斧,劈开了天和地,过去与未来,现实与虚空,如今尘世间的一切才有可能。” 拉蒙已经很激动了,“哇,比尔博,你好厉害,盘古的斧头,你都可以拿出来砍柴!太厉害了!” 比尔博很有风度的接受拉蒙的崇拜,然后小声说:“我的斧头,跟盘古一点儿关系没有。” 拉蒙有点不高兴,“那你说什么比尔博与劈天神斧的故事,跟真的一样,应该叫做盘古与劈天神斧的故事才对吧。” 比尔博忙不迭的补充说:“我的斧头,也是有魔力的。昨天傍晚的时候,我还在厨房看见月亮女巫用咒语驱使这把斧头砍排骨。我连咒语都记下来了,当时她在念叨着: “我切,我切,我切切切! 排骨块儿香啊, 山药丁儿脆, 香菜叶儿绿呀, 葱姜末儿碎。 炖上一锅汤啊, 喂我的小宝贝!”” 拉蒙听着这段“咒语”,肚子忍不住开始咕咕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笑着说:“这可真的不象是咒语,倒像是我妈妈给我做饭时候哼的歌儿。月亮女巫做饭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个小孩儿呀?” 比尔博有些脸红了,赶紧说,“这跟小孩儿没关系,她真的没有自己切排骨呀,至少没有我切得那么费力……反正肯定是魔法就对了。所以今天早上,我到了森林里,就把斧子抛到天上,开始对着他念咒,我是这么念的: 你砍,你砍,你砍砍砍, 腊梅花儿香啊, 枯树枝儿脆, 我不要叶儿绿呀, 我只要枝儿碎。 自己砍上一大捆儿呀, 才是好斧头,乖宝贝。” 拉蒙很认真地听着,看比尔博停了下来,就问“斧头自己砍树枝儿了吗?” 比尔博很开心的一笑:“那就要请你听下一个故事了,《比尔博传奇之永恒的等待》。” 拉蒙心想,他可真是不怕罗嗦! “可是那把斧子总也不肯听我把咒语念完,总是我刚刚念了一句,最多两句,它就掉了下来,因为这个不听话的斧头,害我一早上都没有打到柴。后来,聪明的我灵机一动,爬到树上,把斧头挂在树枝儿上,然后我爬下树,对着空中的斧头念咒语,但是斧头还是不动,我想把斧头拿下来,又懒得再爬树,就拿河边的泥巴投它,好不容易把它从树上投下来,然后发现――斧头它掉进湖水里了。”比尔博好像也有点累了,很平淡讲完了他的传奇。 拉蒙又好气又好笑,笑嘻嘻的问他,“比尔博,亲爱的朋友,你的故事很精彩,但是这跟故事的题目《永恒的等待》没有什么关系吧?你在故事里没有等什么呀?” 这一次比尔博理直气壮了,“你没听过可怜的砍柴人斧头掉进河里的故事吗?故事里可是有仙人来帮助他捞斧子的!现在我的斧子也掉进水里了,我也要在这里等仙人。” 比尔博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可以在冰冻的湖边等到永恒。 一边等,一边还没闲着,那个啪啪响的玩具他也一直在玩着,始终没消停。 拉蒙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湖面已经结冰,湖中间部分冰层还很厚,只是湖边的冰还有点薄,斧头恰恰是在薄厚冰层交界的地方掉进去的,从砸开的地方看进去,湖水好像不是很深,连根拽上来的水草也就是七八尺长,但是水不太清澈,水草也多,看不到斧头。 拉蒙见过爸爸帮村子里的人捞掉进井里的东西很多回,但是每次都需要特别的工具,这里荒郊野地的,什么都不好找,这么冷的天,也真的不能像故事里的仙人一样,跳进水里去捞斧子。 只是他真的很想帮助这个有点罗嗦的小矮人。 小矮人手里的东西还在啪啪响。 “你手里是什么呀?”拉蒙好奇地问。 “两块大磁铁,这可是我的呕。”小矮人很警惕。 “磁铁是吗?”拉蒙简直不相信运气会这么好,“那太好了,也许你不需要在这里等待仙人了,只要把磁铁借我用一下,我就可以把你的斧头捞上来!” 小矮人罗嗦了一会儿,终于同意把磁铁“借你玩一会儿”。 拉蒙马上行动了起来,他找了一段结实的粗树枝儿,大概有八尺长的样子,用草绳把磁铁牢牢的捆在树枝上,还要保证磁铁露出一头来可以去吸斧子。然后,他站到厚一些的那一侧冰层上,抓住树枝的一端,把带磁铁的一端伸进冰洞,去找斧头。 不一会儿工夫,他就“吸”上来一把金色的斧头。 比尔博瞪着眼睛,一会儿看斧头,一会儿看拉蒙。 “怎么了?这把斧子不对吗?” 比尔博反问“你到底是不是仙人?为什么真地像故事里面一样,会捞上来金斧头。” 拉蒙笑着说,自己绝对不是仙人,看穿的衣服,像野人,本身呢,是个小农夫。这把斧头会被磁铁吸上来,说明也不是什么纯金斧头,最多是镀金的,里面的材料大部分肯定还是钢铁。 比尔博还是表情怪怪的。 “那你是准备向故事里诚实的孩子学习,不要金斧头罗?” 比尔博很坦诚地说:“你让我先想想。” 拉蒙继续捞,过了一回了,居然真的又捞出一把银色斧头。比尔博的表情…… “这是你的斧头吗?”拉蒙问。比尔博摇头。 “那你想要吗?”比尔博又说,“我想想。” 拉蒙继续捞,这次捞上来一把普通的黑铁斧头。 “这次是你的斧头了吧?”拉蒙问。比尔博点头微笑,“谢谢你,我的朋友拉蒙――磁铁可以还我了吗?”。 时间已经是午后了,拉蒙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小矮人比尔博从小背包里掏出一小块果仁蛋糕给拉蒙吃,蛋糕里还有香甜的草莓酱,非常美味,只是太小。 “哇,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拉蒙连声赞叹。 “是吗?”比尔博很意外的样子,“这是月亮女巫最失败的烹饪作品之一,我只有在淘气的时候,才被迫吃这个。女巫做的其它东西,都比这好吃很多倍。” 这次换拉蒙觉得吃惊了,他实在没办法想象,世界上还有比这个好吃很多的东西。 过了好半天,小龙黑豆豆还是在睡觉,小矮人还是在考虑拿走哪个斧头的问题。拉蒙说,“我的朋友比尔博,天晚了,我还要赶路,你还要砍柴。你还是快点儿挑好自己想要的斧子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准备拿走一把你不要的斧头,可以用来开路,也可以用来吓唬猛兽。” 比尔博看来是终于想好了,他拿起了黑铁斧头,然后交给了拉蒙,自己把金色和银色的斧头别在腰带上。 临走时他说:“再见,我亲爱的朋友。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有了你捞上来的斧头,我就算没砍到柴,也不会被月亮女巫赶出家门了。这几条小鱼送给你吧,我刚才无聊的时候抓来玩的!” 那是一串小杂鱼,用柳条串在一起,其中还有几只小虾,总共大概有二三两的样子。 看着比尔博远去的背影,拉蒙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家伙,真的很懒!” 比尔博一走,黑豆豆马上就跳出来了。它是被鼻子里闻到的味道“叫醒”的。先抬起了头,伸长了脖子,定位了那串小鱼的位置,然后才睁开了眼睛。 “嗯!鱼,我喜欢!” 它一下子从小窝里蹿出来,一跳就跳在了串鱼的那根柳枝上,大口大口的吃。吃到忘乎所以的时候,连小翅膀都张开了。它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一支袖珍蝙蝠。个头虽小,它的胃口可真是不错,那些鱼的重量简直超过了它的体重,它还是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舔舔嘴巴,突然一下子蹿到地上,跑到大树后面不见了。 拉蒙赶紧追过去,“黑豆豆,怎么了?” 树后传来小龙的声音,“别过来,我在拉臭大便呢。很臭的呕。” 还好,它天生还懂得不随地大便。比人类小孩强一点儿。 处理完了黑豆豆的紧急事务,拉蒙离开了冰冻的湖,沿着林中的小路继续向南走。黑豆豆四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哈欠连天,然后就睡着了。拉蒙走的很快,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已经走出很远,几乎找不到那个湖在什么地方了。前面突然变得无路可走,大树、藤蔓、还有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南边的通道,即便是拉蒙这样非常自信的小农夫,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他坐在一块积雪比较少的大石头上休息了一会了,然后觉得这块石头上风很大。他下定决心要去南方,那边才是他的家,即使不能回家,那边才有人烟。一个小孩带着一只大拇指那么大的小龙,在野外森林里很难独立生活。 他掏出斧头,准备给自己开出一条通道出来,但是砍了几下之后就停手了:大部分砍开的藤蔓和树枝里面都是绿色的,孕育着明年春天的生命,拉蒙的斧子会伤及很多花草树木,这让他觉得不应该,在他四面寻找容易一点的突破口的时候,又看到了好几个很简陋的小鸟窝,在低矮的灌木丛里。拉蒙觉得,自己这么乱砍下去很不好。但是不砍又没有办法。他无奈地把斧子丢在地上,想起了比尔博的咒语,又觉得好笑,百无聊赖之下,他也开始编咒语: 斧头,斧头,乖斧头, 开一条路儿给我, 别伤大树的根, 别动小鸟的窝。 然后发生了非常神奇的事情!斧头居然真的自己飞了起来,东瞧瞧,西晃晃,好像勘查地形,然后它刷刷几下,砍断了几条干枯的树枝和藤蔓,就真地有一条路出现了。拉蒙特别高兴,小斧头真的没有伤害大树的根,也没有动小鸟的窝,还帮着拉蒙开好了继续向南走的路。原来这真的是一把有魔力的斧头,如果还能碰到比尔博,拉蒙一定要把这么好的斧头还给他,说不定这斧头还真的会自己砍柴呢! 第四章 月亮女巫的宝石坑 有了神奇的小斧头帮忙,拉蒙的旅途顺利多了。他一直走到天快黑了,还在往前赶。天气变热的很快,中午的时候还在冰冻的湖边,到了傍晚,不只是地上的积雪消失,周围的树木也开始变得绿葱葱的。鸟兽也多了起来,简直像是从冬天走到了夏天。一路上碰到了三次无路可走,都是小斧头帮忙过去的。但是南边这片森林的味道不太好,有一股很浓的硫磺味儿,越往前走,味道越浓。连酣睡中的黑豆豆,都在不停的抽鼻子。 突然之间,前面看不到树了,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有一座城市那么大,周围几座山填进去,都不会填得满。坑里还不断地有烟雾升腾,硫磺味儿就是从这个大坑里面发出来的。 “这个,不会是爸爸说起过的什么火山吧?”拉蒙自言自语的说。不过,火山也应该是一座大山的样子吧,而这个东西,就是一个凹进地面的大坑。 拉蒙走进大坑,往里面看,下面是恐怖的红色岩浆,岩浆的闪光把拉蒙的脸映得通红,热浪袭人。然而就在那岩浆湖的上方,居然还有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通道,无数汗流浃背的小地精,正在忙忙碌碌的搬运些什么。他们有的在用粗铁链拴着的桶捞取岩浆,有的在用锤子敲打凝固的岩浆块(那些岩浆块黑里透红,肯定也是非常的热),有的在用钩子从碎岩浆石堆里往外勾些什么,还有的在搬运大块的黑色岩浆石,把他们丢到溶岩湖的一角。偶尔会有一个小东西,双手捧着一块小小的闪光的小玩意儿,交给一个干瘦的老妖怪。老妖怪有时会点点头,给那个小东西一刻豆豆似的玩意儿,有时候就会一巴掌把那满怀期待的小东西打倒,踢到一边儿去。不时会有小地精晕倒,被抬到同样炎热的区域。他们被泼上几桶冷水,就又被鞭子抽回了原来的位置。 “奴隶”这个词,拉蒙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但是看到这个大坑的那一刻,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个词儿的含义。并且非常讨厌这里的所有事情。 这时候有人狂喊,“有人闯进矿场了!抓小偷啊!” 拉蒙也不喜欢小偷,既然有人抓小偷,他也打算帮忙,但是,冲上来抓小偷的人,却把他围了起来。 “你是谁?快说!”为首的是一只狗头人,他长着一只狗头,瘦丁丁的身体,和蜥蜴一样粗壮的尾巴。 “我是拉蒙,是从南方的村子里来的,我要回家,路过你们这里。我不是贼,只是一个过路人!” “你撒谎!”狗头人凶狠地说,“根本不可能有人那么轻易越过三重防线的。” “防线?”拉蒙有点儿明白了,原来刚才没有路的地方,都是这帮狗头人做的防线,他想解释一下自己是怎么过防线的,就把斧子拿在手里给他们看。 但是狗头人根本不等他解释,就开始大喊大叫:“好啊!你还敢反抗,抓住他!看你那把破斧子能把我们怎么样!” 大群狗头人一拥而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刀或者长枪,虽然他们个头儿比拉蒙还矮,看上去身体也不是很强壮,但是这么凶巴巴的冲上来,气势还真的是有一点可怕。拉蒙正不知怎么办好,小斧头已经飞了起来,砰的一声,把那个说“破斧头”的家伙砸翻在地上。拉蒙可不想让他们受伤,尽管他们也都很凶,他赶紧杜撰了一段咒语,念了出来: 小斧头,小斧头, 别让他们受伤, 我只要头盔满天飞 刀枪响叮当。 转瞬之间,小斧头敲飞了所有狗头人的头盔,那些头盔象是孔明灯一样摇摇摆摆浮上天空。所有狗头人的武器也都脱了手,互相乱撞一气,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过了一会儿,全落在了拉蒙面前,武器缺的缺,卷的卷,断的断,残的残。狗头人们没有一个受伤,连第一个被砸倒的,也揉着后脑勺站了起来。 “撤退!撤退!敌人魔法厉害,快点儿向女巫大人求援!” 又一批狗头人出现了,这次他们没敢再冲上来,拿着刀枪,远远的包围着拉蒙。拉蒙也不慌乱。静等着那个什么女巫出现,他有话想跟那位女巫说。 天空中突然一阵鼓声响起,在渐浓的暮色下面,一个华丽的飞毯缓缓飞过来。飞毯上放着一张精致的小桌子,有一个瘦丁丁的女巫,坐在桌子旁边喝茶,她的神态和表情,就算飞在天上,也跟坐在自己客厅或者阳台一样。很舒服,很放松,旁若无人,地毯非常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只小地精正在拼命敲击战鼓,不时还回头偷眼看自己屁股,好像担心随时会被一脚踹下去一样。 深坑里一片紧张的沉默,所有地精吆喝乃至呻吟的声音都低了一大截,大家纷纷缩起脑袋,好像稍微身长点脖子就会被砍掉脑袋一样。所有的狗头人也都带着负罪的表情垂手而立。恭候着女巫的来临。 拉蒙没见过女巫,但是他也觉得,这次这个应该是非常凶残的女巫了。 女巫的飞毯已经降落。她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杯子漱了口,然后又接过一条雪白的手绢略略点了一下嘴唇。缓缓起身,拿起魔法棒,带着尖尖帽,用一种皇帝驾临的态度,屈尊走到了落叶覆盖的地面上。 “是哪里来的野蛮小孩儿。打扰了我的下_午_茶!” 她的语调说明,打扰她喝茶与种族灭绝一样,都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拉蒙收起小斧头走上前,作了一个揖,说,“女巫大人,我叫拉蒙,是偶然经过的过路人。被您的狗头人护卫错当成了贼,所以两边打了一下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说完一句话就走。” 干瘦的女巫把眉毛一扬,干笑了一下,说:“真神气呀!跑到我的矿场来的,居然不是贼!说吧,我不会不允许你说话的。” 八个身量不足的侍者们搬来了一把气派的大椅子,女巫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那居高临下的气势,活像法官在审判罪犯。 拉蒙也不在意,他指着大坑里的精灵问:“那些小地精,是您派到这里来工作的吗?” 女巫用一种“与你何干”的眼神瞪着拉蒙,用极微小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拉蒙也没有怎么想这话该怎么说,就用村子里孩子的语调说:“您别让他们干这些事情了。多残忍啊。那下面都是烤得熟野猪的岩浆啊!您让这些可怜的小精灵们整天呆在那里,捞岩浆啊,打石头啊,那得有多累呀!如果他们可以自己决定,我相信谁都不会愿意留在那儿的!您是一位伟大的女巫,这我看得出来。您肯定也不缺少他们从岩浆里面拼命捞出来的那点东西,不如您就做做好事,放了他们,别再让他们呆在那种地狱一样的地方,好吗?” 这段话说完,整个矿场好像都安静了,只听到沸腾的岩浆“噗噜”“噗噜”冒泡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盯着女巫,看她会怎样回答。 女巫的眼神开始是嘲弄,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狂笑。 “好一个幼稚的小人儿!”女巫说,“我真不明白,一个像你这么幼稚的人,怎么还可能拥有魔法!不过我对你那点儿本事,已经完全不好奇了。”她轻轻地用两手指甲互相碰了碰,突然做出一副很可亲的表情,她这副表情,反而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你不是说他们谁都不会自愿留下,要我放掉他们吗?” 拉蒙很确信的点头,“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女巫纵声狂笑,夜色在他的笑声中间,好像瞬间变得更加浓暗。 “太幼稚了!好吧!我成全你一次,教你看看什么是现实生活!” 女巫突然不再那么懒散,她一下子跳起来,大踏步走向那座天坑,一纵身飞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大声喊到:“所有人都给我听着!我现在容许任何人从这里离开!我以我祖先的名义发誓,不管是谁现在离开了,都不会从我这里受到任何伤害。你们,有谁对这儿的活儿不满意的,马上就可以走,只要以后不回来就可以了。想走的就可以马上走,不用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听清楚了吗?” 拉蒙笑了,他没想到一切竟然这么顺利,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地精,肯定会借此机会一哄而散。他毕竟还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是,他并没有能够高兴多久,因为,根本就没有一个地精离开。所有的地精都是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接着干活去了。天坑里的喧嚣,逐渐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就好像女巫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 拉蒙开始是吃惊,然后就很生气:“老女巫,你一定是耍赖!他们肯定不相信你,知道你以后肯定会报复,所以才不敢走的。” “哈哈哈哈哈,”女巫夜枭似的笑声再度响起。 “你可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有点喜欢你了。怎么样,小子?留在我这儿给我帮忙吧。你可以慢慢看看清楚,他们到底是因为怕我不敢走,还是根本就不愿意走。我可以给你个厨房小学徒的工钱,吃的穿的都不会少了你的,而且,在这儿,你不会被当作鸟人献祭。怎么样啊。”她说着话,走到了拉蒙面前,眼神里满是伪善,狡诈和阴险的感觉,虽然脸上涂脂抹粉,一张嘴还是掩藏不了满嘴黄绿色的肮脏牙齿,还有下巴上一个好大的肉瘤。 拉蒙很吃惊,不知道女巫是怎么知道自己被当作鸟人献祭的事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被当作鸟人的事?” 女巫已经走到他对面,弯下腰,长鼻子几乎碰到拉蒙的鼻子,她莫测高深地说。“因为我是一个女巫,而女巫,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她鸡爪一样干瘦的手突然抓住拉蒙的左手,撸开他的袖子,露出了那块黑记原来所在的地方,“你的左手拇指上,昨天还睡着一条龙。” 拉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女巫拍拍他的肩膀,故作和蔼地说:“想想吧!你可以先留在我这里,想走的时候我绝不留你。” 她头也不回地坐上飞毯,飞毯在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转折,穿过星光摇曳的夜空飞去。 拉蒙暂时留在了女巫这里,因为他觉得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也因为他暂时没有地方可去。 那个大坑,地精们称为宝石坑,是一个巨大的宝石矿。岩浆里有时候会捞出绿宝石,红宝石,蓝宝石,钻石或者金块之类的东西。捞出的所有东西都归女巫所有,女巫手下的妖怪们,负责保证地精们有吃有穿,有个安全的地方居住。大致就是这样而已。 离开矿坑几百米的山坡上,有几座巨大的山洞。地精们全部都住在这里。山洞里有一个巨大的饭厅,几个年老的和年幼的妖怪负责给所有的地精提供饮食。拉蒙就被安排在这座厨房里做厨师的学徒。 拉蒙在地精山洞里住下的当天晚上,一位年轻的小地精来找他。 “我们藤长老要见你,请跟我来。” “藤长老是谁?是你们的国王吗?”拉蒙还不太熟悉地精们的称谓。 “地精部落里面没有国王,长老就是我们中间的智者。藤长老是其中一位。” “那好吧,我马上就跟你去。” 他们穿越了大半个山洞,走了很久,才来到一个特别僻静的洞窟,这里是藤长老居住的地方。 藤长老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地精,瘦得皮包骨头,他的鼻子很大,颧骨很高,长着蓬蓬松松的白眉毛,眼睛很小但是很有神,他直视你的时候,好像能够把你的灵魂全部吸走似的。藤长老的洞窟里面也很简陋,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墙壁上的凹洞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图书卷轴,现在他的桌子上也摆着几个。 年轻地精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屋里只剩下藤长老和拉蒙两个人。 “是什么,让你穿越群山,来到我们地精部落简陋的家园?”藤长老开口就像在祭祀典礼上讲话一样,有一种难以描摹的尊严。他直视着拉蒙,眼神好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拉蒙有些吃惊,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藤长老才指着对面的石凳说:“坐吧。” 拉蒙微微鞠了一个躬,坐在藤长老的对面。他的村子里面没有几个人识字,拉蒙的父亲一直都很崇拜识字的人,这个藤长老屋子里有那么多书,肯定认识很多字喽。而且,他说话的方式,真的是很特别。 “拉蒙,人类的孩子,你可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地精愿意离开这片苦海?”藤长老开门见山,上来就提出了一个拉蒙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知道!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还愿意留在这个地方。您知道原因是吗?”拉蒙对这个问题确实很好奇。 “你的眼神很纯净,这说明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但是你毕竟太年轻,你还不了解我们小地精的生活,也不了解,这个残酷的世界。”藤长老正襟危坐,挥手摊开了一个卷轴。拉蒙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卷轴简直像是自己打开的。这个卷轴上有好多图画。拉蒙非常喜欢图画书,但是他这辈子也只见过几页残缺的图画而已。完整的图画卷轴,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藤长老指着一幅图说:“看吧,人类的孩子,我用图画给你讲讲这个世界。这幅图,画的是普通的小地精,跟你在这边矿坑里见到的一样。我们地精天然的寿命,应该是在200到300年之间,但是因为每天都做非常辛苦的工作,所以大部分人通常只能活到三四十年。地精们这样工作并不是只有今天,或者是到了这个地方,碰到这个女巫才这样。我们这个种族从有记载开始就是做奴隶,拼死拼活的工作,活在世界的边缘和底层。” “可是为什么呢?”拉蒙忍不住追问。 藤长老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继续讲述图画书上的内容。 “我们地精生活在地底洞穴或者山洞里。”他翻过一页,指着一幅画说,“这里画的是牛头怪,他们通常也生活在地底世界或者山洞里,他们的个头有两米多高,非常强壮。一只牛头怪可以很容易的杀死10个以上的人类,或者一百个以上的小地精。他们有时候会以杀害小地精为消遣,称这种行为做“打猎”!” 他又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幅画说:“这种东西叫做绿妖怪,生活在地底洞穴或者山洞,或者沼泽地里。绿妖怪通常没有牛头怪那么强壮,每只也就是有两三个人类的战斗力,但是比我们小地精还是要强大很多。而且,绿妖怪通常都很愿意服从命令,他们会组成特别庞大的族群,团结一致作战,而我们地精家族,习惯于互相出卖…对我们来讲,绿妖怪是比牛头怪更可怕的敌人,他们甚至会捕捉整个地精部落的成员,作为奴隶贩卖。” 藤长老眼光有些黯淡,无神的看着房子的另一角。像是记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拉蒙不敢问。 但是藤长老还是说起了这件事。 “我还年轻的时候,刚刚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一百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绿妖怪袭击了我们的村子,抓走了其他的所有人,只有我一个逃脱。当时我躲在臭烘烘的鸡窝里,从砖头缝儿里面往外看。我看见我自己的孩子,被一个绿妖怪拿在手里。他出生才几天,还那么小,比一个鸡蛋大不了多少。那个绿妖怪把他拿在手里说:“这个小东西倒是很漂亮,不过他真的是太小了,不好养,卖不出去……”” 藤长老转过眼睛,看着拉蒙,拉蒙猜到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了,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藤长老庄严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肯定他的猜测。他略略咳嗽了一两下,又恢复了平静的语调,开始讲述其他的地底动物。 藤长老随后介绍了树妖,蝎狮,暗影魔,洞穴独眼巨人,黑脚怪等等几十种怪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出没在地精的生活区域内,并且以捕杀地精为乐。 拉蒙有点明白藤长老的用意了,这时藤长老介绍了龙。 穴居的巨龙,强大到完全超过地精们的想象,同样与地精为敌。 “这些是龙族,我们不会对它们进行分类,因为没有意义,我们也没有有关龙的详细记载,因为遇见了龙的地精,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老地精很沮丧,在所有他介绍过的动物中间,好像只有龙,让他觉得完全没有应付。“他们太强大了,尽管千万年来有无数的地精被龙族的火焰化为灰烬,地精对龙族只有刻骨的仇恨,却完全没有复仇的可能。” 拉蒙情不自禁的摸了一下胸口,黑豆豆还在他衣服里面沉睡。在这个地方,可绝不能让人知道小黑龙的存在。 藤长老最后说: “我们地精家族永远都是奴隶,这好像是天意一样,千百年来没有人弄够变更。我们只有在依附强者作为奴隶的情况下,才能延续我们的血脉。极个别自由的地精,只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甚至比带着枷锁的奴隶更辛苦。没有一个地精部落能够自由的存在,我们并不是不能离开月亮女巫,但是离开了我们也只能依附于另外一个新的主人。我们的生活不会因此变得更好。” “所以我亲爱的拉蒙,在你自己成为强大的魔法师之前,请不要再贸然提出我们这个地精家族的解放!你的善意给我们带来的,可能会是死亡的威胁。现实世界很艰险,无数看上去荒谬的选择,都有不得已的难处。过于天真的人,出于一厢情愿的善意,做一些看上去很善良的所谓的“好主意”,给我们这些弱小的生灵带来的,通常只能是灾难。我不能不告诫你,我亲爱的朋友,在自己有绝对信心之前,不要再试图改变我们的生活。” 拉蒙很认真地听着,他并没有感到羞愧,但是他确实有点明白了,猴儿窝棚村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复杂。 老地精看上去对谈话的结果还比较满意,挥手示意拉蒙可以回去了。 拉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藤长老也起身去收拾桌上的卷轴,他的身影显得苍老而且落寞。 就在拉蒙准备出门的时候,一直在沉睡的小龙黑豆豆,打了一个喷嚏。 也许是它在阴暗的山洞里有点着凉,也许是灰尘或者烟雾碰巧刺激了他的鼻孔,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就是碰巧想打喷嚏。总之,藤长老听到这个声音,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他疯了一样,拔出匕首一下子从后面扑了上来,揪着拉蒙的脖子把他掀翻,一把从他的脖子上扯下了黑豆豆的小窝,老年地精干瘦的掌心里面,黑豆豆从一小堆乱草里面探出了头,睡眼惺忪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条龙!”藤长老目光如电,咬牙切齿!他手里的匕首,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老地精握紧了匕首。 拉蒙完全不知所措,只说了一句:“它的名字叫做黑豆豆。” 老地精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哀伤而又深邃。 在他手中,困倦的小龙闭着眼睛摇摇摆摆的走了两步,身体一歪又倒了下来,靠着老地精的大拇指又打起了小呼噜。他的肚子一起一伏的,时不时还巴咂巴咂嘴巴。后脑勺在地精老树皮一样的手指上蹭蹭痒。 老地精的手在颤抖。 拉蒙语无伦次的在旁边说:“我知道您不喜欢龙,但是,他并不是我的龙,他的爸爸被坏人害死了,只有他还在…我这里…他喜欢吃鱼…他昨天才出生…怕冷…贪吃…他真的不是什么飞天巨龙,他只有青蛙这么大,请你不要伤害他,他昨天才出生…呃,我说过了,对那些大龙做的坏事,我感到抱歉,但他还只是一个小婴儿,就像当年您自己的孩子一样――您会放过它,对吗?” 老地精拿着匕首的手缓缓垂下,他慢慢的走到桌子前面,弯腰把黑豆豆轻轻放在有龙插图的卷轴上,黑豆豆有一点点醒了,不太想离开地精温暖的手掌,四只爪子胡乱抓了几下,没能抓住,掉在卷轴上之后,身体稍微抖了一下,迷迷瞪瞪地爬到卷轴卷起的那一侧,那里可能暖和一点,也没有灯光,更适合睡觉。 老地精的匕首无力的掉落在地上,他瘫坐在石凳上,身体软软的靠着墙,眼睛无神的看着那条熟睡中的小龙。 拉蒙虽然担心,却不敢扑上去把黑豆豆抱起来,他只是慢慢靠近桌子边,伸出手来,用乞求的眼光看着藤长老。藤长老并没有答应他把小龙带走的意思。 这是一个住满了地精的山洞,如果有人知道他们家园的深处有一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小龙…… 藤长老喃喃地说:“我们地精天生是奴隶,这不是我们的错。它,天生是猎食者,这是他的错吗?” 这个问题,拉蒙听懂了,却不会回答。 “不管是奴隶,还是猎食者,婴儿都应该有机会长大…”藤长老好像在努力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候,黑豆豆撒了一泡尿,好大一泡龙尿。淡黄色的尿尿从卷轴上流下来,正好流到老地精的鞋子上。 拉蒙瞪大了眼睛,紧张得吸了一口气,他真的很怕老地精气得发疯。他随时准备扑上去保护小黑龙。 老地精没动,拉蒙像一个孩子做错事的家长一样,很尴尬的凑上去,抱起了黑豆豆,胡乱抓起它的窝,把它挡住,然后说:“太脏了,我帮您收拾!” 老地精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不用了,你们――走吧!” 拉蒙赶紧道谢,转身逃离了那座石洞。经过这一次,拉蒙知道,在这个山洞里,他和黑豆豆并不安全。 但是,他反而有点相信地精藤长老,觉得将来如果有危险的时候,可以指望藤长老来保护他们。 人的信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第二天,拉蒙开始了他的学徒生涯。 第五章 超级嗦的小白鱼 厨房的总管并不是地精,而是一只牛头怪。名字叫做奥钦。 他确实象藤长老说的那样,很高很强壮,看起来战胜十几个凡人不成问题。 奥钦用这样一段讲话来“欢迎”拉蒙。“你这个小混蛋不要因为打赢了几个狗头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奥钦要是动手,一转眼杀掉100个狗头人都不成问题,像你这样的小泥猴,我喝着茶也能捻死十个八个的。”他一口喝光了一杯茶,有一片儿巨大的茶叶糊在了它的上嘴唇上,它却没有发觉,继续飚话:“老老实实努力干活,别让我抓住你偷懒!在我这里偷懒偷食都不会有第二次,只要让我抓住你一次,”他强调着,“一次,”然后竖起明显至少有两瓣的牛蹄,“我就直接活吃了你!去吧,你归暴牙婆指挥,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快去!”他抬起牛蹄,冲着拉蒙屁股狠狠踹了一下,幸亏拉蒙早有准备,急速起跑,才没有被踹得很惨。 意外的是,暴牙婆跟奥钦完全不同,是只脾气很好的妖怪。她是一只剑齿獠,肥肥胖胖的很健壮,个子不高,力气不小,整天抱着半个房子那么大的十几层笼屉一边吆喝一边走来走去。她的主要职责是给厨房提供包子,馒头,和花卷儿。暴牙婆也像她提供的食物一样,朴实,单调,但是非常可靠,永远都值得信赖。她很喜欢拉蒙,第一天早上他们就聊得很投机,拉蒙跟暴牙婆讲弟弟妹妹小时候的趣事,逗得暴牙婆笑声不断,暴牙婆跟拉蒙抱怨她那帮残忍嗜血的堂兄弟,比如剑齿虎,剑齿狼之类。暴牙婆尤其瞧不起剑齿狼,整天欺凌弱小,却极其害怕放臭屁的黄鼠狼,每次见了黄鼠狼都会被臭屁放倒,甚至人家不放屁他们自己也会晕倒。他们一边聊天儿一边刷笼屉,活儿干得快,两人也都很开心。不过拉蒙并不擅长干厨房的活儿,以前也没怎么帮助妈妈做过饭。他的村子里男人们都不去厨房,整天做“外面的大事儿”。尽管这些大事儿有时只是猫在山窝里吹牛而已。暴牙婆也不勉强他,第一天就确定了,以后其他的事情不用拉蒙去管,拉蒙只管去砍柴和劈柴就好。如果有时间,欢迎到主食厨房帮忙做任何事,顺便聊天儿。 拉蒙就这样成了地精营地的樵夫,每天上山几趟去砍柴,就像他遇见过的小矮人比尔博一样。 有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生活很平静,没有多少故事可讲。 名义上,这座宝石坑属于月亮女巫,但是月亮女巫几乎从来都不会出现。她虽然看起来很讨厌,在管理妖怪方面却很有一套,妖怪们和地精们都怕她,她定下的规矩没有人敢违抗,所以这个矿场王国的一切永远是井井有条,任何事情都有章可循,用不着去请示女巫,所以女巫也能够在她遥远的古堡里面享清福。事实上,拉蒙出现的那一次,是近一年来月亮女巫头一回亲自到矿场。 拉蒙有时会想起比尔博描述的月亮女巫,怎么想都感觉不像是自己见过的那个恐怖的家伙。那个家伙真的不象是能做出好吃的果仁蛋糕的样子,更不要说给小朋友炖排骨,唱儿歌了。到底为什么听到的月亮女巫,跟见到的月亮女巫会有那么大的不同,他完全想不明白。也没空去想。 大部分时间,拉蒙都在忙着厨房的工作和照顾小龙黑豆豆。除了暴牙婆之外,拉蒙有意跟洞里的地精们保持距离,他还记得藤长老发现黑豆豆时候的挣扎,藤长老能够放过他们,肯定心里也很痛苦。拉蒙不希望别的地精也面临这种选择。拉蒙不想在冰天雪地里带着小龙去森林里流浪,但是也不想强求地精们接受一个它们的天敌在地精洞窟里长大。所以,他们还是不知道黑豆豆的好。 这段时间里,唯一跟拉蒙经常来往的地精,是茶长老。 拉蒙与茶长老第一次会面,是来到营地的第三天傍晚,拉蒙砍了柴回来,被暴牙婆婆放了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自己的小洞窟。他看到一个白须白发,弯腰驼背干瘪地象一个老核桃一样的地精站在他的小山洞门口,他就是茶长老。茶长老和拉蒙互相看到的第一眼,他们就彼此喜欢。拉蒙觉得这位长老完全不像藤长老那样装腔作势,很是和蔼可亲,让他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爷爷,茶长老觉得拉蒙谦恭有礼,又单纯善良,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孩子,比年轻的地精们可爱得多,也有趣得多。 第一次见面,茶长老就主动提出要教拉蒙认字。拉蒙高兴坏了,对村子里的小孩子来讲,能读书认字是他们做梦都盼望的事情。他们约好了每天拉蒙都到茶长老屋子里去,茶长老拿古老的图画卷轴给他讲课。 拉蒙学得很快,七八天之后,就已经可以自己看简单的图画书了。这时候,茶长老提议他学点儿“鸟语”。 “鸟语是什么?是小鸟的文字吗?”拉蒙很好奇地问。 茶长老回答说:“其实正式的称谓应该是“英语”,不喜欢学英语的地精孩子们,管它叫做鸟语。它是一种比较通用的国际语言,是很多外国人会说的,并不是小鸟的语言。” “那我学英语干什么呀?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外国人。” 茶长老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说:“我看到一个有关你的预言,说你将来肯定会用到这种语言。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过预言终归是以后的事情了。要说眼前的话,学好了英语,至少你可以看懂更多的图画书。” 其实拉蒙用不着那么多的说服教育,他喜欢学习,既然汉字学着快,学点儿学得慢的英语打发时间,也是好的,他就开始很努力的学英语。 工作和学习以外,最头痛的事情还是照顾小龙黑豆豆。也就是这个捣蛋鬼,很快让他的平静生活画上了句号。 黑豆豆长得很快,他吃得多,也拉得多。在厨房工作的拉蒙,其实也只能领到自己很有限的一份口粮,还不是很可口的食物,黑豆豆每次都不爱吃。他爱吃的,只有远处那片湖泊里能够捉到的小鱼,还经常抱怨鱼有刺,有鳞,有骨头,有内脏和鱼瞟,要拉蒙全部收拾干净了他才肯吃。 拉蒙每次出去,都会拼命赶时间砍柴,经常要背着重重的柴禾翻山越岭跑好几个来回。厨房要做的,毕竟是几百个小地精的饭菜,需要的柴火很多。每次累得半死砍完柴,还要去给黑豆豆捉鱼。鱼也不是好捉的,尽管没有砍柴那么累,却要花很多的时间,捉到鱼回来,还要仔仔细细的给黑豆豆收拾干净,生怕他被鱼刺扎到。这又是一件每天消耗很多时间的事情。所有这些事情能够处理完了之后,拉蒙还坚持去找茶长老学习读书写字,甚至英语,也逐渐有了进步。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小龙已经长到了猫儿那么大。相当于体重增加了上百倍的样子。看上去也壮实多了。偶尔突然从高处扑下来,已经很有威风和气势。它有时候藏在拉蒙衣服里,跟着他上山,有时候一个人留在山洞里睡觉,日子过得很逍遥。春天快到了,小龙睡觉的时候越来越少,跟着拉蒙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拉蒙从茶长老那儿的卷轴里了解到,在寒冷的冬天,龙也需要冬眠,到了惊蛰前后,冬眠期也就完全结束了,他甚至可以一天到晚不睡觉。 对拉蒙来讲,这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有一天,黑豆豆好像精神特别好,也特别的闹人。他赖在拉蒙衣服里面,让拉蒙扛着他,背着柴,来来去去爬山三个来回,等拉蒙把厨房的砍柴任务完成了以后,黑豆豆突然说,今天他只想吃小白鱼。其他鱼都不要吃。 小白鱼是一种体形修长的小鱼,除了脊背以外,其他部位的鳞片都是漂亮的银白色。这种鱼个头没有太大的,拉蒙随口管它叫做小白鱼,收拾干净的小白鱼是黑豆豆的最爱。这种鱼在周围的河流湖泊里面都非常少见。拉蒙每天只能捉到一两条的样子,个头又很小,黑豆豆现在的饭量,吃那种小鱼,一天吃掉两百条都不会饱。补充说明一下,黑豆豆现在大约有五斤重,每天吃鱼能吃掉三斤!如果不是拉蒙捉鱼的本领也进步神速的话,他每天光是捉鱼,也能忙得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但即便是现在的超级小渔夫拉蒙,一天捉二百条小白鱼,也根本就不可能,一个月还差不多! 但是黑豆豆闹起来就没完没了,而且他还特别会赖,一旦看到拉蒙气得要爆炸了,它就安静一会儿,乖巧几秒钟,看看拉蒙稍微平静点儿了,接着闹。 拉蒙只好跟黑豆豆解释,不是他不想去捉小白鱼,实在是这种鱼太少见,也太难抓。天黑以前这点时间,根本就不可能捉到那么多条小白鱼来把黑豆豆喂饱。 黑豆豆一旦确认了拉蒙愿意努力尽可能去捉小白鱼,就很神气地说:“捉不到小白鱼,是你太蠢,不知道小白鱼在什么地方住。我就知道!”他梗着脖子,努力做出很酷的样子。 拉蒙很吃惊,“你怎么知道?我都从来没见过你捉鱼!” “你要相信馋龙的鼻子!” 于是乎,他们按照馋龙鼻子的指引,翻山越岭来到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边。等到了地方,天已经全黑了。那天还是农历十七,天刚黑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没办法捉鱼,月亮要晚一点才能出来。 等月亮出来了拉蒙就开始捉鱼,好在这地方确实有很多小白鱼,折腾到几乎半夜时分,捉了大概有一百多条。 拉蒙完全累崩溃了,他简直是站着就可以打呼噜。 看到那么多的小白鱼,黑豆豆已经是口水止不住地流;不停的催促拉蒙,赶紧给他收拾好了鱼开饭。 拉蒙迷迷瞪瞪地跟他说,必须在午夜之前赶回去,要不然会被奥钦扭断脖子的。 黑豆豆也有点怕奥钦。只得暂时不闹。拉蒙困的七荤八素,连滚带爬越过了几座山返回营地。回来的路上,连黑豆豆这样的懒龙都选择了自己飞,因为拉蒙走不上十步就会摔跟头,或者撞树。 回头想想,拉蒙始终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总之他们赶在午夜之前,进了自己的山洞。拉蒙没能爬上床,进了门倒在地上就睡得跟死猪一样。黑豆豆推他,喊他,拉他,拽他,甚至在他脸上尿尿,都没能把他叫醒。 第二天早上,拉蒙被奥钦拧着耳朵揪了起来,命令他在一分钟之内赶到厨房报到,要不然就活剥了他的皮。这是拉蒙第一次迟到。 奥钦还说:“我承认,这一个月你的砍柴工作做得很好,以前我要十二个小地精做的工作,你一个人就做好了。所以我这辈子第一次放过迟到的人。不要给我第二次破例的机会!” 奥钦走后,拉蒙赶紧爬起来拼命往厨房跑,出门之前抽几秒钟时间检查了一下黑豆豆。 他发现了以下几个事实: 1.黑豆豆睡在山洞一角的筐子里面,应该是没有被闯进来的奥钦发现,安全! 2.黑豆豆的肚子鼓鼓的,睡得像一个超级满足的小坏蛋一样。糟糕!他吃了没收拾过的鱼,不会受伤吧!卡住了怎么办?然后,拉蒙发现: 3.小白鱼已经被全部吃光,鱼刺鱼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鱼鳞鱼瞟之类,也全都挑好了吐在一边,跟他自己收拾过了黑豆豆再吃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拉蒙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个小坏蛋黑豆豆根本就不怕什么鱼刺鱼骨鱼鳞鱼瞟鱼杂碎,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吃东西,每次吃鱼都那么兴师动众折腾拉蒙,纯粹是在胡闹。 拉蒙也暗骂自己愚蠢健忘,黑豆豆出生第二天头一次吃鱼,就是自己吃的,完全没有在鱼刺问题上碰到任何困难。九岁的拉蒙居然也像很多年轻的父母一样,因为过于担心孩子,搞得自己很累,孩子也惯出一身毛病!黑豆豆现在,不就是一个整天闹事儿的人类孩子吗? 好吧,这个气人的黑豆豆,也像普通的人类小孩一样,需要知道一点儿规矩了! 那天整个上午拉蒙都在砍柴往厨房里送。中午的时候,贼兮兮的黑豆豆出现了,它又一次偷偷溜出了山洞,笑嘻嘻的来找拉蒙要鱼吃了。 拉蒙看到他就没好气,“要鱼吃可以,不许挑三拣四!”黑豆豆也可能是心里有愧了,居然也没太闹。拉蒙叹了一口气,就近找到一条小溪,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给黑豆豆捞了两三斤鱼虾出来,大概够它吃一顿的量。拉蒙自己已经是饿得眼冒金星了。毕竟整个上午都在紧张劳动,早上起晚了,又没吃上早饭。 再看黑豆豆,已经像个小绅士似的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好了,两只前爪充满期待的抓呀挠啊的。等着继续他饭来张口的生活。 拉蒙没好气地走过来,把干荷叶上的鱼放在它面前。转身喘口气,准备继续去砍柴。 黑豆豆已经决定要闹了。 “鱼还没准备好呢!我害怕有刺儿!” “有刺自己收拾!能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做!长大了才能成为了不起的黑龙!”拉蒙努力显得很冷酷的样子,不过也不是很成功。 “我不会!”果然,黑豆豆不吃拉蒙那一套。 拉蒙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走到黑豆豆对面,蹲下来,很沉痛的对它说:“黑豆豆,你这明明是说谎!你自己也知道的。照顾你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能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呢?比如说,你会吃鱼,不要装作你不会的样子,每次都让我像个傻小子一样给你收拾。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一个月小婴儿,你是一条神奇的小龙,不要老是那么娇气好不好?总有一天,我要继续做我的凡人,你要成为一条伟大的黑龙,我们需要各自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你如果什么都依赖我,习惯了依靠我解决问题,以后你需要面临作为小龙的考验的时候,你该怎么办?我不是一条龙,我不可能帮你做好所有的事情。你已经足够大了,就从今天开始好好照顾自己,好吗?我相信你,自己吃鱼,好不好?” 有一瞬间,拉蒙也觉得自己很鸡婆,很罗嗦,不过对一个九岁小男孩来讲,能讲出这么一大堆半通不通的道理,已经是费力得几乎昏厥了,他还一厢情愿的寄希望于能感动黑豆豆。 结果呢,黑豆豆放声大哭。 “哇哇,我爸爸死之前让你照顾我,可是你都不管我,哇――” 拉蒙完全懵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很酷的小龙,怎么也会像个普通小孩子这样哭。他隐约记得,老黑龙临死的时候,好像说过他的孩子将拥有它的法力,它的记忆,但是,黑豆豆平时的表现,既不像是完全继承了老黑龙的记忆,又不像是没有继承。它有时候说话完全像是个成年人,有时候又像小屁孩儿。搞得拉蒙也经常在纳闷,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小东西。看他眼前的表现,好像又需要被当作小宝贝对待了。 拉蒙看他哭,也有点心疼。一边用脏脏的衣袖给他擦眼泪,一边说:“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管你了?如果是拉蒙错了,拉蒙会改正的。” 小龙黑豆豆呜呜咽咽地说:“你整天忙你在厨房的事儿,都不跟我玩儿!还学什么破英语!都不理我!我让你给我挑鱼刺儿,就是让你跟我一起玩儿,其实谁稀罕你挑刺儿的鱼啊,脏死了!还不如我自己啃舒服呢!” 拉蒙听他说得委屈,自己也有点难过。但是眼下的情形,又确实没有太多的空间和时间,让他把小龙照顾得更好,毕竟,在厨房的活儿也是他能留在这里的前提,不能不做。学习之类的事情,放弃了也心有不甘。黑豆豆之前一直在整天睡觉,并没有让拉蒙陪同的需求,现在突然想要拉蒙陪了,拉蒙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想了一想,狠了狠心,对黑豆豆说: “你说的事情,有些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的,比如工作,是必须做的事情。给其他小孩子的爸爸妈妈们一样。我可以多抽一点时间陪你玩儿,但是不能总陪你玩。挑鱼刺之类的事,应该你自己做,你也承认了你会做,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自己做吧!不要总是胡闹!” 黑豆豆瞪着圆眼睛,很生气地说:“你才胡闹呢!你明明有一个魔法小斧子,只要念念咒语,斧子就会自己帮你砍柴的。根本不用费力花那么多时间。你就是不用,还不是拿工作当借口哄我!” 拉蒙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赶紧解释说:“那个小斧子不是我的,是比尔博的东西。这么厉害的魔法斧头,它的主人,比尔博说的那个月亮女巫,一定还想要。我不能老拿着别人的东西随便用。而且,我觉得魔法是用来救急的办法,不能一天到晚指望魔法来帮自己偷懒。其实我也不懂得,不过我总觉得,魔法如果是那种用法,很快就会不灵的!” 黑豆豆撇着嘴说:“你也好意思跟我说魔法,你连变身都不会吧!” 拉蒙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不喜欢黑豆豆身上的有些坏习惯,比如那种习惯于居高临下的语调。他突然间自己也非常生气,没有耐心再去跟他讲道理。 “反正呢,鱼我已经捉来了,你爱吃不吃!我不管,反正别再来烦我就行了!” 拉蒙说完,扛起斧头到远处砍柴去了。他随身带着那把有魔力的小斧头,随时准备还给比尔博。但是砍柴的时候用的,还是普通的斧子。 黑豆豆也很生气,好半天都在扯着嗓子喊“拉蒙,快给我回来!拉蒙,你吃过我的尿尿!拉蒙,你是个不懂魔法的大笨蛋!拉蒙,马上回来给我准备饭!啊――” 总之,自以为已经长大的半大小人儿,调皮捣蛋又没有被打屁股之前的那些话都说出来了。 拉蒙置之不理,专心砍木头。 黑豆豆喊了一会儿没有反应,也就逐渐安静下来了。估计是填饱肚子最重要,美食在前,吃饱了再说。 第六章 剑齿狼、黑豆豆和满月女巫 “拉蒙!”有个听上去很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叫他。 “想好了,不闹了。”拉蒙还以为是黑豆豆。回头一看,面前是一群怪兽,是一群长着两对长牙的巨型野狼。拉蒙大吃一惊,问道:“你们难道是…剑齿狼?” 为首的野狼脸上有一道刀疤,听到拉蒙的话,皮笑肉不笑地鼓起了掌,“呵呵,很荣幸找到你。不愧是龙族三长老天字第一号通缉的罪犯,果然见多识广!居然还认得我们剑齿狼!” 拉蒙心想,跟他们说自己认识暴牙婆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用,还不如找点其它理由说服他们,他说,“我当然听说过剑齿狼,听说你们在这片森林里,是势力最大的种族,到处都有你们的耳目。”说到这儿,一下子想到,肯定是黑豆豆大喊大叫拉蒙的名字,把狼给招来了。“不过我并不是什么罪犯,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男孩,因为有龙族的坏人,才被迫离开了家门。我根本就没有干过什么坏事。而且,我现在在帮月亮女巫做事情,你们也知道,这位女巫的脾气不太好。” 刀疤剑齿狼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干过坏事!月亮女巫确实厉害,不过你要知道,龙族长老许诺的条件,是不管谁能抓到你,都可以到龙宫藏宝库去任选一件宝物!这样的条件,恐怕连女巫自己都会愿意把你交出去的。就算她抓到我们,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最多是把我们踢开,自己把你交给龙族,对你来讲都一样,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 拉蒙还没有回答,旁边的剑齿狼已经不耐烦了。“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老大,这么一个小毛孩子,抓了就走不就行了!” 刀疤有点脸红,“嚷嚷什么?这儿到底谁是老大啊?对我不服气的出来遛遛!”审视了一下四周,看没有狼来挑战,松了一口气,赶紧补充说:“小毛孩子找到了,叛逃的小龙崽子还没有找到,我得好好问问。喂,小子,别跟我装傻,马上告诉我,那条小破龙被你带哪儿去了?” 忽然一道阴影掠过,一个狸猫一样的小东西从天而降,一爪打在刀疤的眼睛上,刀疤大声惨叫,瞬间变成了熊猫眼。黑豆豆神气活现的站在拉蒙肩膀上,趾高气扬的说:“小毛球!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敢来抓我!” 拉蒙刚刚还在心存侥幸,指望就算自己被抓走了,只要坚决不开口,黑豆豆也许还能有机会逃命。现在倒好,黑豆豆为了出气,自己跳出来了。 刀疤捂着眼睛大叫:“抓住他们,全部给我上!” 十几只剑齿狼一拥而上。 黑豆豆张大嘴巴,一声长嘶,无数的小鱼刺儿喷射出去,扎得恶狼们呕啊乱叫,慌作一团。 拉蒙很吃惊的看着黑豆豆,“这招挺不错的!” 黑豆豆故作矜持,“也没什么了,这是我自创的“剔牙咒”,本来是准备好了对付你的,没想当被他们撞上了。” 看看对面最悲惨的一只剑齿狼,满胳膊都是小细鱼刺儿,拉蒙觉得一阵心寒。这么狠的招,居然是准备对付自己的! 不过现在大敌当前,团结还是龙――人关系的主旋律。 “再接再厉,你还有什么厉害的咒语对付他们吗,他们好像,又准备冲过来了。” 黑豆豆一脸茫然,“没有了。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你而已,还没打算把你整死。” 拉蒙感觉很无语,只好说:“那我谢谢你喽。――快跑啊!” 拉蒙带着黑豆豆,撒腿就跑。 野狼们都没有受重伤,他们只是担心小黑龙有更厉害的龙族魔法,所以不敢全力追击,但是狼族的速度还是很惊人的。很快,双方就只有咫尺之遥。 危急时刻,拉蒙想起旁边有一个很浅的山洞,慌不择路,直接钻了进去。紧跟着的几只狼正准备钻进去。黑豆豆一声长嘶。那几只狼赶紧后退,连滚带爬,非常狼狈。 “剔牙咒”虽然不致命,还是很疼的,而且,黑豆豆从不刷牙,严重口臭。 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再来,这一点,拉蒙很清楚。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黑豆豆,“你刚才很神气的贬低我,说我连变形魔法都不会,你是不是已经会变形了呀?” 山洞里光线不太好,黑豆豆目光游移不定,语调也没那么嚣张了,“我会,我当然是…可以算作会变形了吧……” “那好,我要你马上变成一只黄鼠狼,这东西前几天你还见过,就在矿坑边上就有一窝,我带你去看过。长尾巴,细长身体,棕黄色毛的那东西。” 黑豆豆有点为难,“黄鼠狼的大小跟我倒是差不多,不过他身上毛太多了,不好变。要么我变成娃娃鱼吧。娃娃鱼好变。”他也不等拉蒙同意,就开始念咒,不一会儿,身体就变短粗了一点点,还很不专业的学了几声娃娃哭。 拉蒙看到黑豆豆变娃娃鱼的水平,感觉很崩溃。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小声游说黑豆豆,“暴牙婆婆跟我说过,剑齿狼最怕黄鼠狼,有时候看到黄鼠狼就会晕倒。你变成黄鼠狼吓他们,会很好玩的!而且,如果你不变或者变不好,他们就会把我们两个抓走,交给龙族长老,那咱们可就完蛋了!” 黑豆豆听说黄鼠狼可以把敌人吓晕倒,来劲儿了,使劲念咒语,拉蒙才发觉,它念的磕磕巴巴的,有些字句还明显是糊弄过去的,根本就是没记住。一小会儿的功夫,等咒语念完了,剑齿狼们也到了门口了。黑豆豆大叫一声“我变!”拉蒙在黑暗中看到,好像黑豆豆是变了一副模样,拉蒙怕在黑暗中剑齿狼看不清,变身起不了作用,硬着头皮,捧着黑豆豆走出了小山洞。 迎面一只剑齿狼“啊”了一声,“是黄鼠狼~~~~~”那个“狼”字儿上下起伏了几个弯儿,那只剑齿狼的身体也扭了几个弯儿,真得倒地。晕了过去。 第二只好像视力好点儿,犹犹豫豫地说:“那个是黄―鼠――狼――吗?”他结结巴巴的说着,看到第一只狼倒下的时候,好像终于确信了,他也倒了下去。 周围几只剑齿狼根本就没去看黑豆豆的变身,一听到“黄鼠狼”这个词儿,直接就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拉蒙这才有时间观察黑豆豆的变身作品,看来它一直对黄鼠狼皮毛的模仿问题非常纠结,以至于出了皮毛大致变对了之外,其他部分根本就没变,换言之,拉蒙手里的,是一只披着黄鼠狼皮的黑豆豆。 看来剑齿狼比传说中的还要胆小。 可是,不对!刀疤剑齿狼还在原处,原地徘徊。隐约能听到它的喃喃自语。 “敌人有,黄鼠狼,臭屁太强,打不过。我去报告,快报告,猛虎王。”他撒腿就跑,逃命的速度快得惊人。 拉蒙吓坏了,如果这只狼逃走,拉蒙在矿场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森林。 那他跟黑豆豆就完了。 拉蒙人拔出小斧头,着急忙慌地串了一段咒语, “斧头哥哥斧头哥哥请你帮帮我, 让那个大坏狼跑不过山梁!” 糟糕的是,他说完咒语的时候,大坏狼已经跑过了山梁。 斧头还是飞了出去,速度却有点儿慢。飞得象是现代武侠片里的暗器慢动作似的。 黑豆豆变回了原形,很夸张的抬起一只翅膀,搭着凉棚张望慢动作飞行的小斧头。 “我猜呀,你的神奇小斧头打算在大坏狼爬过下一道山梁之前干掉它。小斧子聪明睿智的头脑已经估算清楚了,大坏狼不可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冲刺速度,到了那边山坡肯定减速。所以他可以慢慢地飞,顺便欣赏一下早春时节亮丽的自然景色。” 拉蒙可没心情跟它瞎掰,他迈开大步冲着大灰狼消失的那道山梁跑去。斧头就在他前面七八米的距离,慢悠悠地飞。 黑豆豆的话虽然听起来可气,斧头倒真得有可能是那么想的。如果小斧头有思想的话。 拉蒙跑到了山梁的最高处。 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差点把拉蒙吹倒。 剑齿狼已经不见了,小斧头也没了踪影。 拉蒙站在高山之巅,有点茫然地四顾,连绵的群山在他的左侧延伸,直到很远的地方。他的面前,是平缓的山坡。山坡上,鸟儿在碎石间欢唱,风儿在时紧时慢的吹着,小草儿的嫩芽刚刚探头,看近处时很稀疏,看远处时很葱茏;星星点点的花儿,虽然看不清,却让人心情不错。刚刚从严冬时节苏醒过来的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就是在这里,拉蒙见到了那个善于做果仁蛋糕的月亮女巫。 这位月亮女巫是一个胖胖的老婆婆,个子不高,穿着黑黑袍,带着尖尖帽。坐在一个大水晶球上,悬浮在空中,很开心的笑。她长着圆脸庞,圆眼睛,圆圆的胖嘟嘟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知在吃什么好吃的。她旁边站着小矮人比尔博,比尔博的旁边是一条长毛小狗狗,小狗狗在草丛里找什么东西。比尔博在跟小狗狗说话。 女巫看见拉蒙,就挥手让他过去,老远就说: “快过来,我的孩子拉蒙。我给你准备了几种小糕点,都是给好孩子吃的,要比调皮蛋比尔博给你的果仁蛋糕好吃很多。” 这当然是好消息,春天,在小山坡上,跟好朋友们待在一起,拉蒙整个人都感觉很放松,很舒服,好像他已经回到了家,见到了久别的爸爸妈妈。他走到比尔博面前,两只小手轻轻击了一下掌。再次相见很开心,其他的话,可以留到大人不在的时候说。 走到月亮女巫面前,拉蒙只想说一句话:“你才是真正的月亮女巫!” 月亮女巫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决定她很喜欢这句话。她满是皱纹的脸庞,好像变得更开心了,如果它还有可能更开心的话。 拉蒙吃着女巫奶奶带来的糕点,什么也不想再说,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欣赏周围的景色。 黑豆豆呼哧呼哧地飞上了山梁,准备看斧头打恶狼的好戏。 突然看到拉蒙跟月亮女巫和比尔博在一起,黑豆豆被吓了一跳。随后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循着味儿飞到了月亮女巫身边,像小狗一样威胁性的轻轻叫了两声,好像在说:“马上把好吃的交出来!” 女巫在它脑门上亲昵地弹了一下,开始在自己的魔法背包里翻腾,黑豆豆鼻子紧张地抽动着,充满了期待。 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能让黑豆豆如此钟情,那就是小白鱼,然后他钟情的方式,就是吃掉。 女巫拿出来一个足球那么大口径的小银盘,轻轻拍在在黑豆豆脑门上,黑豆豆接过银盘,没看到小白鱼,低声抗议着。 女巫细声细气地对黑豆豆说,“这个小东西,每天可以用一次。你只要对着盘子说,“我要吃饭”,就会有一百条小白鱼,一条接一条的从盘子里面跳出来。” 黑豆豆听明白了以后,一幅小人得志的表情,抱着圆盘凌空转了一个圈,坠落在山坡上,抱着盘子作出一幅陶醉致死的表情。 现在连黑豆豆都安静了。大家都静静享受着安详快乐的短暂时光。 小狗狗“汪汪”叫了两声。 月亮女巫遗憾的笑了笑,好像不忍心打破沉默似的,还是对拉蒙说,“小斧头我刚才接住了,现在还给你。那匹狼呢,也是我截住了,让它睡了一觉。你不用担心山那边的那几只狼,它们刚才也在睡觉。只要小狗狗对他们“忘忘”两声,它们就会忘记今天遇见你的事情。比尔博,你带狗狗去山梁那边,处理一下那边的几只狼。”比尔博“哦”了一声,慢慢腾腾的去了。 “这是一把有魔力的斧头,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您呢。”拉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我的孩子。”月亮女巫把斧头放在他手里。“我现在就把它正式送给你。你知道吗?这就是童话里面勤劳的樵夫掉进河里的那把斧子。它从孩子们对童话世界的信心中间获得了魔力,它能帮助那些勤劳善良而又朴实的人们,就像你一样。在我们的朋友比尔博手里,这把斧子没有任何的魔力,所以它的主人应该是你。” “谢谢女巫奶奶。”拉蒙很高兴地收起了斧子。他其实也不愿意失去这个小斧头,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拉蒙已经觉得小斧头像是他的一个好朋友了。 “亲爱的孩子们,我是说拉蒙,还有你,我的小黑龙。将来你们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保持希望和对自己的信心,就像我们的老榆树先生常说的,做好你自己。坚持你身上难能可贵的东西。善良的人在我们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上,永远都只有迂回曲折充满艰险的路,但是你要知道,我的孩子们,只有自己辛苦换来的成果,才是真的幸福。再见了,孩子们,等你们有时间的时候,我会让比尔博邀请你们到我家来玩儿。请接受月亮女巫的临别祝福。”她像开玩笑一样伸开两手,分别挠挠拉蒙和黑豆豆的头,很多小星星象小雨点一样降落在他俩头顶,然后消失。等他们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月亮女巫已经不见了。就像她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 黑豆豆自言自语地说,“老太太在我脑袋上面放了什么呀?连我都感觉不出来,真是个莫名其妙的老妖怪!算了,估计我下次惹祸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拉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居然还想着惹祸! 事后,拉蒙问过茶长老,为什么会有两个月亮女巫。茶长老说:“月亮不就是有阴晴圆缺的吗?两位月亮女巫,一个是满月,就是矮矮胖胖的那位,脾气很好,热爱生活;另外一位是残月,就是我们矿场的这位主人了。永远都不满足,任谁都不相信。她们是亲姐妹,却已经争斗了至少几千年。” 那以后黑豆豆再也没有让拉蒙挑过鱼刺。有了魔法小银盘,他的伙食也已经有了最低保障。拉蒙的负担没有那么重了,开始有时间考虑小龙的道德情操教育问题。他尽可能的鼓励黑豆豆自强自立,黑豆豆尽管整天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倒也慢慢改换了一些坏脾气。开始变得主动一些,积极一些。甚至开始自己捉鱼,自觉锻炼身体。他的个头也越发的大了,出生两个月以后,已经长到了直立起来与拉蒙差不多的个头。比上次闯祸的时候大多了。 所以,他闯的祸,规模也大多了。 第七章 超级猎人尼克在食人部落 这一天傍晚,拉蒙跟着茶长老认字的时候,看到一句古诗“鱼鸟犹疑畏简书”。拉蒙一下子想到了上次吃鱼挑刺儿事件引来剑齿狼的事情。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下一次的麻烦会跟鸟有关。 拉蒙一辈子也没预测过什么事情,但是这次,他居然蒙对了。 黑豆豆这几天,着了魔似的对鸟儿感兴趣。他老是想袭击鸟窝,抓点儿野食来吃。 拉蒙对这种行为极其反感,他是个非常喜欢小鸟的人。经常觉得鸟儿就像是上天赐予这个世界的快乐小天使,绝对不能想象有谁会残忍到想把鸟儿作为午饭的地步。 偏偏黑豆豆这几天,就是很想抓只鸟儿做甜点。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成功,拉蒙的立场很坚决,黑豆豆也没有馋到丧心病狂完全无视拉蒙的地步。但是两人之间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黑豆豆,你又想干嘛?”拉蒙砍柴砍柴,并没有回头,就知道黑豆豆肯定没干好事儿。这个家伙,只要安静上两分钟,就一定是在偷偷打什么调皮捣蛋的主意,不干坏事儿的时候,一分钟都不会让拉蒙清静。 黑豆豆很纠结的半途停了下来,他正准备袭击一只啄木鸟。听到拉蒙说话,不敢继续,又不甘心半途而废。啄木鸟吃完了这棵树上的小虫,展翅飞走了。黑豆豆无奈地舔了舔嘴唇。真想知道鸟儿是什么味儿的。 “我没干什么。”黑豆豆从树上跳下来,很无辜的样子。 拉蒙无奈地停下来,盯着黑豆豆。 “你很聪明,但是麻烦你也不要把我当傻子。我跟你说过无数遍了,吃掉美丽的小鸟是非常不好的事儿!你不要再这样偷偷摸摸打坏主意好不好?” 黑豆豆也有点生气了,“不就是想吃点野味儿吗?有什么大不了?干吗那么激动,还说我没品,我看你才是怪人!喜欢你的宝贝鸟儿也就罢了,连鸟蛋也不给我吃。” “鸟蛋孵出来不就是小鸟了吗?它是鸟妈妈鸟爸爸们的孩子啊。”拉蒙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那为什么你们还吃鸡蛋?鸡蛋不是鸡妈妈鸡爸爸的孩子吗?” 拉蒙其实也没好好想过这类问题,只好勉强说道:“那不一样,鸡是人们养着下蛋的,所以...跟森林里的鸟儿不同。” “在我看来没什么两样。还有啊,从小你就给我吃鱼,天天吃,每天少说也吃掉上百条,鱼就不是生命吗?难道因为它们不会蹦蹦跳跳,没有漂亮的羽毛,不会唱好听的歌,就不值得伟大的拉蒙大人去保护他们吗?我觉得你这样坚决捍卫那些鸟儿显得很假,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伪善”。” 拉蒙觉得黑豆豆在诡辩,但却是很难反驳的诡辩。他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说服小黑龙,只能尽力而为。“我给你吃鱼,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就像小鸟妈妈们给小鸟吃虫子,是为了让小鸟活下去。这是不得已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你已经吃过了鱼,就不应该再去吃小鸟。小鸟也一样,自己的孩子喂饱了,自己不饿了,就不应该再到处去杀害青虫儿,如果他们还那么做,我们就看不到美丽的蝴蝶了。”拉蒙跟着茶长老读了一些书,偶尔也会讲一些看似严谨的话了。 黑豆豆在冷笑,“你的道理完全站不住脚的,今天我吃鱼吃饱了,就不应该去抓小鸟,那我明天拒绝吃鱼,故意让肚子饿着,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抓小鸟来吃了呢?” 拉蒙确实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回应他,只好说,“反正我不喜欢你伤害那些小鸟。” 小黑龙显然还是很不服气:“你还真是嗦啊。我来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说,人们自己养的鸡,吃掉鸡蛋就是应该的?” 拉蒙有点担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被引到陷阱里,不过也只能表示同意了。 “人们吃掉家养畜禽的肉,也是应该的喽?” 拉蒙也只有同意。 “但是你还认为我们不能去猎杀森林里那些自由的小鸟?”拉蒙连连点头,还以为黑豆豆准备让步了。 “你的话逻辑上自相矛盾,懂吗?假设这些禽兽是人的话,你刚才就相当于在说:“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屠杀不算是谋杀,应判无罪。偶然发生的针对单个生命的屠杀却是谋杀,需要受到“良心”的谴责。”你觉得这种说法站得住脚吗?” 拉蒙无语,甚至没能完全听明白。“逻辑”这个词儿,他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黑豆豆在打嘴仗环节大获全胜,洋洋得意。 拉蒙却不甘心失败。 “黑豆豆,现在我跟你讲不明白,我就不跟你说了。我说不通并不代表我的立场就是错的。只能说明我嘴巴笨,说不过你。总之你现在就是不能去吃掉小鸟。等你长大了,随便你做什么,现在你还不懂事,暂时先听我的。”拉蒙努力塑造自己的权威语气。 但是这一套,对付黑豆豆,又是完全不适用。 “你这是强盗逻辑,强词夺理。完全站不住脚。拉蒙啊拉蒙,你如果想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国王,就要做出非常理性非常公正的榜样,你这样子会塑造什么榜样啊?只能培养出暴君出来。真的,如果将来你自己的儿子会当上国王,米尔纳王国只能更加专制!因为你的教育方式,说到底就是专制!” 然后双方的争辩变成了朋友之间的互相诋毁,谁也说服不了谁。 黑豆豆最后说,“我们倒倒车吧,回到刚才我问过的一个问题,人们吃掉自己养的鸡,不是问题对吧?” 拉蒙同意。 黑豆豆不怀好意地一笑说,“那好,拜拜!” 拉蒙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家伙会去偷鸡吃。“我可警告你,不许去偷矿场的鸡!咱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黑豆豆已经跑得很远了,回头撂下一句:“我才没有那么笨!” 这句话通常意味着:我才不会惹那么小的麻烦。 第二天,黑豆豆一大早就不见了。正午时分,拉蒙去砍第四趟柴的时候,看到林中山坡上升起一缕青烟。 “不好,肯定是黑豆豆!”拉蒙急得丢下柴火和砍柴的斧头,赶紧跑过去一探究竟,至少知道一下黑豆豆造成麻烦的规模。 还没跑到,就已经闻到了烤鸡味。还挺香。 黑豆豆像个很专业的巨型黄鼠狼一样,守着一个破麻袋,麻袋里好像还有被扭断脖子的鸡。篝火上架着木条,木条上穿着两只鸡,已经烤出油来了,不时有油点滴落在火苗上,呲呲作响。 拉蒙还没开口,黑豆豆头也不回的开腔了,“放心吧,这不是矿场的鸡!甚至不是这片大陆上的鸡。我为了不给你添麻烦穿越重洋,从海外一座小岛上背来了这些小东西,百分百家养,绝非野生动物。挺香的,对吧?如果你的良心不反对的话,我可以分你一条腿儿。” 拉蒙瞬间觉得很崩溃,有一刻真的希望自己跟这条小破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转念一想,让他自己捕食,正是拉蒙自己的主意。作为食肉动物的龙,学会捕猎之后,偶尔去捉一下鱼类之外的活物,好像也不是罪大恶极的事情。只是这件事,真的是让拉蒙感觉很头痛,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想:“哪怕捉来的不是鸡,我也能感觉好点儿。” 他迷迷瞪瞪地走到黑豆豆背后,看他在那儿兴冲冲的烤肉,拉蒙忽然觉得自己极度疲劳,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鸡,马上就要烤熟了。 黑豆豆越来越得意,食欲与自满情绪同步高涨。一边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看,同样是偷鸡,我就可以想到到海外小岛上去偷。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抓到我?一点儿麻烦都没有!” 拉蒙还没有回答,后面有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那可未必!” 两人回头看时,见一个猎人模样的红头发少年,满不在乎地跨坐在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们和那些鸡。那人也就是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神却极其犀利。 那人突然扯着喉咙叫了一声,叫声中,周围惊起了无数的鸟儿,纷纷飞走,连原本没被发现的狐狸兔子,也都从窝里跳出来四散逃命。 就这家伙一喊,好像连天色都暗下来了,尽管并没有阴天,太阳却突然显得没那么暖了。 拉蒙和黑豆豆都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这家伙的气势,简直比得上开矿场的月亮女巫。 黑豆豆用前爪捂住了大鼻头,呜呜浓浓地说:“这个人的气味,怎么会这么血腥啊。” 红发少年从十几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的落在地面上,一步一步朝拉蒙他们走来,她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衣服的颜色又与周围的环境接近,神出鬼没的,看这简直像是非人类。 黑豆豆心虚,“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可能追得上我?” 那人冷笑,“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会飞!” 黑豆豆更加心虚,“你要干什么?” 那人不动声色地说:“把你们带回去,烤着吃!” 拉蒙注意到,黑豆豆目光游移,他显然是准备开溜,正在盘算怎么在开溜之前把烤熟了的两只鸡也带上,至于拉蒙的安危,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那人没浪费任何时间,他突然加速,一甩手,一条突如其来出现的长鞭。把烤熟的两只鸡全部卷了过去,黑豆豆一看鸡被抢走,马上忘了逃命的事儿,一声低吼,对着鸡飞扑上去。那人又一挥手,一张大网突然出现在黑豆豆头顶。当头把小龙罩住。那人手腕一抖,几十斤的小龙,像一个呦呦球一样被甩到了他面前,那人用根本看不清动作的速度把网挽起来,又一甩手,装着小龙的大网已经被悬挂到了十几米高的大树杈上。看来他是动手之前就早有准备。 看到黑豆豆被抓,拉蒙赶紧掏出小斧头,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念出一个字,“嘭”的一声,就被一样东西砸在脑门上,马上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砸到拉蒙的东西在地上旋转了几下,逐渐停了下来。那原来是穿在一起的两个椰子壳。 拉蒙醒来的时候头晕脑胀,简直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四面乱哄哄的,人声嘈杂,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看到很多人的腿,看人脸却很费劲。 近处的篝火上,烤着黄羊,兔子之类的野味。发出阵阵香气。 拉蒙也饿了,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早上对黑豆豆的一番说教,看到野味烤肉,也一样有食欲。这儿人还挺好,连食物都准备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饭。 旁边坐着一位嬉皮笑脸的大叔,发现拉蒙醒来了,就问他:“你喜不喜欢放点儿胡椒粉和盐?” “看来是准备开饭了,”拉蒙这样想着,很高兴地回答:“两样都来点儿吧!” 那位大叔答应着,站起来,开始往拉蒙身上撒盐。 拉蒙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喂!你干什么往我身上撒盐?” “当然是准备拿你做烧烤了!小白,”那位大叔很吓人地笑着,“欢迎光临食人部落。小晚饭!” 拉蒙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被捆住了手脚,咸鱼一样穿着挂在一个木架子上。 这时又有人来,对那个撒盐的家伙说:“别闹了,现在还不准备烤他,衣服都没脱呢,撒什么盐呀?浪费!走了,去看尼克!”两人说说笑笑的去了。 周围,是一个围着篝火堆儿全族团聚的小小部落,男女老少热热闹闹,一起期待着晚饭。不幸的拉蒙,是今天稍晚上桌的备用菜品之一。 黑豆豆哪去了?拉蒙东张西望好半天,才发现,他居然在广场中央蹲着呢,一幅能屈能伸的表情,像一条乖乖的小狗一样坐着,有生以来,表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像良民。白天抓住他们的那个红头发少年就站在旁边,得意洋洋。即便是在部落聚会上,他也浑身挂满了奇形怪状的武器或者说打猎工具,简直像是个活动的狩猎工具展览架。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口沫纷飞的发表演讲,对一个叫做尼克的家伙大唱赞歌。说这个人如何年轻有为,身手不凡,是部落的骄傲,在驯服了桀骜不驯的巨鹰之后,还要挑战新的高度,不久以后,他将骑着巨龙遨游天际,成为部落历史上第一个“龙骑士”。听众们听得热血沸腾,情绪高涨,齐声呼唤着尼克的名字。 尼克起身向欢呼的人群致意,赫然正是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不用说,他准备骑的龙,就是黑豆豆喽。 拉蒙真的是很无语。 部落战士们,轮番向尼克敬酒,强烈要求尼克“露一手。”这个部落的战士男女都有,还有不少人做中性装扮,看不出是男是女。 在尼克成为焦点之后。闭着眼睛的拉蒙听到旁边有熟悉的喘气声。黑豆豆。 拉蒙长出了一口气,“我们在你偷鸡的那个“海外小岛”上,对吗?” 黑豆豆老实一点儿了,“是的,距离其实并不太远。我们待着的矿场离海就不远,这个岛又紧靠着大陆的海岸线。” 拉蒙木然的点点头,“你打算跟着这个什么尼克当家养宠物了?” “别开玩笑了!”黑豆豆恼羞成怒,“这怎么可能,跟他还不如跟你呢!至少你这边还有一两个女巫,地精长老,矮人,魔法斧头什么的可以指望。将来我可是龙族之王!给凡人当坐骑,唉耶~~~!以后怎么混啊?” “那么,”拉蒙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 黑豆豆瞄了一眼聚集在一起观摩尼克武术表演的野蛮人。尾巴一摆,电也似的接连抽了几下。它的尾翼像是斧头一样,把关键的几根绳子全部砍断了。拉蒙三下五除二,几下就挣脱了捆绑。 “又长本事了啊,”拉蒙没忘了说两句风凉话。 两人悄悄地离开了野蛮部落的广场。 “我可不会跨海游泳。怎么走啊?是不是要偷一条船?你知道他们的船在哪儿吗?”拉蒙一口气问了黑豆豆好几个问题。黑豆豆还没回答,就听见后面有人狂喊:“偷鸡的小贼和小龙都跑了!” “船都在我们这儿,他们跑不了!慢慢搜索,找到了马上烤来吃就行了。”有人不紧不慢的说着,旁边还有人起哄。 “给我最强的弩弓!”这是尼克的声音,“那条叛逃的龙要是敢飞,我就一箭把它射穿!”这话喊那么大声,明显是说给黑豆豆听的。 现在,拉蒙他们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他们沿着小路,跑向一片树林。远处隐隐传来犬吠声,这个猎人部落抓到他们,好像根本就不会费多大劲儿。 第八章 巨龙之子 拉蒙拽着黑豆豆的一片翅膀猛跑,黑豆豆却突然坐在那儿,瞪着眼睛,哼着鼻子,不往前跑了。 “赶紧的,别发愣啊!”拉蒙很着急地催它。暂时他们还领先部落猎人很远的距离。 “不能再跑了。”黑豆豆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官一样。“前面有很强的龙族气息,而且正在快速接近。我们只能躲起来,寄希望于不被发现。”它突然起跑,冲向旁边最高大的那棵树,连拖带拽把拉蒙也带了上去。两人找了一个粗大的树杈,躲在上面阴影里。 猎人部落好像不打算连夜搜捕拉蒙了,远处的火把都在往回走。黑豆豆说有龙族气息的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黑豆豆很小声地说:“他们越来越近了。很快就会到。我们龙族的人对同类的气息非常敏感,如果我就这么趴在这儿,肯定会被发现。这样,我先闭住呼吸,睡一段时间,有危险或者需要我帮忙的时候,碰一碰我下巴上那块逆鳞。” 然后他就睡着了。拉蒙很不适应这种临阵睡觉的安排。不过,这样的安排确实也是够疯狂,够离谱,标准的黑豆豆的风格。 黑豆豆睡着之后,拉蒙还没来得及觉得无聊,就有一阵奇怪的阴风吹过。地面上稀稀落落的落叶被风卷着,翻滚向远方,一团雾气驱赶着那些树叶。到了拉蒙正下方的位置,突然开始升腾,雾气散去,树林中相互现了一群鬼魅一样的家伙。他们悄无声息的忙碌着,不发一语,却井然有序,围绕着一块空地支起了十几座帐篷,来来回回的人们把大大小小的木箱堆进帐篷。最大的黑色帐篷里点起了一盏暗绿色的灯,偶尔有人掀起帘门的时候,可以俯视到几张绿色脸庞,有如鬼魅。 下面有人轻声报告,好像是抓到了什么,损失了什么。 尽管那晚光线并不好,拉蒙还是看出来了,被抓的正是尼克。随后,有人拿担架抬回来两个人,放进帐篷里治疗。又过了一会儿,一辆奇形怪状的木甲战车被开了回来。战车的“要害”部位,扎满了大小长短不一的匕首,短刀,利剑,弩箭,战斧之类的东西,似曾相识,好像正是尼克随身携带的武器。那战车正面好像还被人泼上过蓝黑色的液体。驾驶战车的人精疲力尽地下来,第一句话就说:“要是这个部落的人都跟这家伙似的这么能打,咱们就赶紧回去算了。” “闭嘴!”帐篷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气势很强。依稀可见是一个紫袍的老者 “这个部落没有战斗力,这个人,怪胎而已。不必等了,按原计划执行。” “是!”几十个低沉的声音齐声答应。他们纷纷转进帐篷里面,拿出一些烧火棍一样的东西,陆续消失在夜色中。 残月刚刚升起,食人族部落的营地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噼噼啪啪鞭炮一样炸裂的声音,孩子们的哭闹声,妇女的尖叫声,男人的惨叫声,狗的吠叫声,指挥官的喊叫声,响成了一团。但是,喧闹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有士兵打扮的人押送着一批一批的部落居民到树林这边来,经过长官简单询问后,被带到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畜栏里。 原来部落营地的位置,火光冲天而起。畜栏里哭喊声一片,惨不忍睹。有士兵喊叫着禁止他们哭喊,有人被殴打,一阵骚乱,然后是一种诡异的宁静,只有小孩子偶尔发出低低的啜泣声,成人,更多的是在默默流泪。 拉蒙脚下的这片临时营地,气氛松弛了一些,有人点起了篝火,主帐篷的门撩开了,灯也换成了普通的蜡烛。 有人报告主帐篷里的人,大意是说任务完成,无人漏网之类的意思。 主帐篷迅速布置成了一个临时法庭的样子,中间一个戴着假发的法官,左边一位传教士,右边是一位面目阴沉的光头军官。 一个穿着祭祀服装的人被押送进来。 “我代表众神,龙族长老会以及军方,对你们令人发指的吃人罪行进行审判!你要好好交代你们部落的罪行,本法庭承诺做出无负于龙族长老信任的公正裁决。” 那个“被告”好像很能说。 “吃人?好吧,如果我们吃掉的那几个东西也算是人的话。我可以回答你的问话。多年以来,龙族探险船频频光顾我们的小岛。最初到达的那些人,用很少几个玻璃球,铁钉之类的东西,交换我们的牲畜,粮食,黄金,乃至子女。那时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愚蠢地上了当,但是后来,我们受骗的次数多了,逐渐知道那些水手拿来的,其实都是一钱不值的垃圾。去年冬天,鲁斯特船长上岸来要求用玻璃珠与我们交易牲畜,每颗玻璃珠要换一头牛,或者三头猪,被我们拒绝。那个狗东西就绑架了我们部落的十一个孩子,强迫我们就犯。我们献出了岛上所有的大牲畜,他还是不满意。最后,有十个孩子都遭了他的毒手。没错,事后我们找到机会抓住了他和他的三个随从,把他们杀死,然后吃掉,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我们这个所谓的食人部落,三百年来只吃掉过这么四个畜牲。这就是你们说的什么“吃人”罪行。” “我们杀了你们的人吃掉,你们杀了我们的人弃置荒郊。你们因此就藐视我们,说我们野蛮,凶残,天人共愤。其实在我们眼里,没有觉得我们比你们更过分。如果你们猎杀我们,就像我们猎杀野兽一样,那我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但是你们一定要装模作样摆出一幅公正的脸孔出来,想让我认罪,那我没什么罪可认。我的族人犯下的所谓“罪恶”,也远没有你们那些海上罪犯来的夸张。看看你们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我替你们这些审判者感到羞愧!” 族长满眼愤怒得说完了上面的话,不再理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上面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法官询问了一下教士,教士点头,法官向指挥官扬了一下下巴,指挥官略微躬身表示同意。抬手鼓了两下掌。 门口走进一个大块头,手里拿根“烧火棍”,摇摇摆摆的,一幅专横暴虐的样子,跟几位审判者构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几位看上去还很“文明”。 “老大,可以动手了?”大块头嗓门也很大。wωw奇Qìsuucòm网 指挥官略微点头。大块头转身看看族长。“野蛮人,你应该感到荣幸。我手里这个可是龙族魔法师的最新发明,“魔法嘭嘭”,海上的伙计们管它叫作“枪”!你的道理我们听够了,现在,你可以听听它的意见。” “嘭”“嘭”“嘭”三声枪响,族长倒在了血泊中。 法官站起来,清了清喉咙,对着死尸宣布:“依照龙族神圣的法律,贝克岛上的食人族受到了合法公正的审判,其族长已经认罪,作为首恶,先行诛杀。其他从犯,将于明天日出时分,在鲁斯特船长遇难两周年纪念地正法。本判决为最终判决,立时生效,不得更改。” 审判闹剧演完,下面营地的人收拾了死尸,准备休息。他们对尼克还是颇有忌惮,把他单独捆在一棵大树上。其他人仍旧被困在畜栏,象是待宰的牛羊一样,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时,面临无可奈何的死亡。 拉蒙目睹了这一切,他并不十分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没太听懂族长那番慷慨陈词。但是他至少可以确信:这场审判毫无公正可言,族长不应该被杀害,外面畜栏里的人更不应该被屠杀。他们今天作出一幅要把拉蒙烤熟了吃的样子,很可能就是为了吓唬他。现在,拉蒙不能见死不救。 他挠挠黑豆豆的逆鳞,也就是几个月前他从老黑龙鄂下拿出那颗龙之心的位置,黑豆豆醒来,小心地四处看了看,闻了闻。 “还好,只是一群龙族列兵,还有一个蛟龙巫师,敌人阵营里没有真正的龙。我们逃走不会太难。” 拉蒙三言两语讲清楚了发生过的事情,然后说:“我们得帮帮这些人,最好先把那个尼克放了,他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 黑豆豆听到尼克,又恨又怕,不过他也清楚,离开了这个帮手,救人不会太容易。 整个营地有六个哨兵,其中三个在看守畜栏,一个在看着尼克,一个在远处逡巡,只有一个在拉蒙他们待着的大树附近。 黑豆豆第一个悄悄爬下了树,在草丛里几下跳到了大树附近那个哨兵的身后,长尾一甩,尾翼直接刺破了他的咽喉,那个家伙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支四脚蛇。 看守尼克的哨兵什么都没发觉。背对着尼克,坐在地上对着火堆烤火。 拉蒙悄悄爬下树,闪到尼克所在的大树背后,尼克看到了他,拉蒙示意他不要出声。用斧头轻轻割断了他的绳子。 尼克瞬间就割断了最近那个哨兵的喉咙。也不知是夺了对方的武器,还是自己随身还藏有武器,拉蒙还没来得及喝采,同一把带血的刀已经抵到了自己喉咙上。 拉蒙也不敢喊,指指后面那个哨兵看守的畜栏,又指指远处。 尼克扑上来,拎住他衣服,一阵风一样,疾驰到不远处一丛灌木的后面。黑豆豆也赶到了,他始终跟尼克保持一段距离,高度警惕。 拉蒙说:“你听到了吗?那些龙族的家伙们,明天日出的时候就要把你们族人全部杀死,我们得想办法救他们。” 尼克冷冷的横了他一眼,“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怎么会有那么好心帮我们?” 拉蒙这时候反而冷静了,“你必须相信我,要不然你一个人,很难救走那么多族人。我们必须带他们逃离这座小岛,这肯定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现在也只有我们能帮你。” 尼克还是横横的说:“好吧,我允许你和你的破龙帮忙,等这边完事儿了我再跟你们算账!” 黑豆豆不干了:“喂,我可不是他的龙,我是我,他是他。而且我还没决定要帮你呢!” 拉蒙赶紧止住他。让他住口。 尼克哼了一声,说,“跟我来!” 他们向海边走去,在一丛红树后面,看到二十来条很小的船。 尼克略一沉吟,就开始安排计划:“龙族战斗力很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有争取悄悄干掉那几个哨兵,然后到这里坐船,趁夜离开这座岛。这儿的船,我估计不够用,我们有一百来个村民,但是这些船,最多也就能坐六七十个人。我们肯定没机会来接第二趟,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几条船,带到这儿来。营地那边的大船好像都被都被烧掉了,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勉强还能用的。我去杀死哨兵,营救村民。带他们到这里,你们两个找不到船也没什么,但是绝对不许惊动龙族,明白吗?要是惊动了龙族害我们村民送命,我活剥了你们!我也花点时间,先找回我的武器,再干掉那几个哨兵,然后带我们族人到这里来,要没有意外的话,半个时辰以后在这里会合。去吧!”尼克匆匆地去了。 黑豆豆撇撇嘴,“还要活剥了我,这种人,帮他做什么。不如走了算了,反正这儿也有船,看见他就来气。” 拉蒙说:“他那是担心自己族人的安危,着急说气话罢了,就是让我们小心的意思。我妈也经常说要扒了我的皮,说了那么多次,我不还是有皮儿的吗?我们得赶紧了,这儿离营地还挺远的。” 黑豆豆突然说,“来吧,我带你飞过去。你比那几只鸡,也重不了多少。” 黑豆豆抓着拉蒙的肩膀,腾空而起,一转眼就飞到了尼克的村落。 村子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烧毁的茅草屋和打碎的坛坛罐罐,有几座房子火还没有熄灭,烟味儿很呛人。几个村民手里握着农具,倒在地上,早已没有了气息。海滩上最大的一堆火还在燃烧,烧着的正是村民们的大船。 “扑灭这堆火就要一个时辰,而且,那些船已经都不能用了。”黑豆豆很客观,“我们回去等尼克吧,船肯定是找不着了。” “可是,黑豆豆,那样的话有三十多个村民都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岛啊!等到太阳出来,他们就会杀死的。”拉蒙可不想见死不救。 “那你也得有船才行啊!”黑豆豆坚持客观。 拉蒙突然想到一件事,“龙族的人,也是坐船来的,对吧?我从茶长老的书上看到,远洋航行的大船,上面都会带一些应急用的救生船,我们能不能从敌人那儿,把这些救生船偷过来?” 黑豆豆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情况全都猜对了,但是这个做法我不同意,惊动了龙族的人,小心你会被尼克剥皮!” “他们的大船,好像离营地有段距离,就算我们真地不小心惊动了敌人,应该也不会对尼克构成太大威胁。”拉蒙太想去救那些人了,磨了半天,黑豆豆终于同意跟他去敌人大船上偷小船。 黑豆豆抓起拉蒙,两人沿着海岸向龙族营地飞行,果然,在不远处的一个海岬,发现了龙族的大船,甲板上没有人,舷窗隐约有点灯光,几个水手在舱室里面喝酒唱歌。黑豆豆轻轻降落在甲板上,拉蒙四处寻找,真的在船尾炮旁边找到了五六条救生艇,还有一艘小巧精致的单桅帆船。 拉蒙抡起斧头,黑豆豆手脚尾巴并用,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救生船全部解开了。拉蒙很高兴,突然发现黑豆豆在冷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也不动脑筋想想,这么重的木船,怎么搬到那边去,就知道傻笑!我可没办法带着救生船飞行。我看呢,咱们还是只能空手回去。能自己逃命就不错了,还老想当大侠!” 几句话说的拉蒙极其郁闷。他垂头丧气地说:“我真希望自己瞬间变得力大无比,然后还能有一双一步就赶回海岸的靴子。那就好了。” “你确实想要吗?”他突然听见月亮女巫笑嘻嘻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却看不见她的人。 拉蒙顾不得吃惊,连声答应,“想要!想要!” 拉蒙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脚下也突然多了一双精美的鹿皮靴。 原来这就是月亮女巫给他的祝福。 就在这时,下面看有人喝问:“谁在甲板上?” 拉蒙顾不得理会那个声音。他一把扯过一根缆绳,胡乱把几条救生艇捆在了一起,然后象撕草叶一样,一把扯断了鸡蛋那么粗的缆绳。他左手拎起救生艇,右手抓住了那条单桅帆船的船舷,迈开大步,嗖的一声,跨出半步,就已经飞上了天空。 甲板上刚刚露出头的龙族水手看到了他,一个小孩,令着小山一样的一大堆船飞到天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哇唔!”黑豆豆对着这个倒霉水手猛扑过来,水手吓得哇哇大叫,叽里咕噜又滚回了甲板下面的舱室。连声大叫:“警报!有人登船。”就在同时,林中的龙族营地那边也响起了枪声。黑豆豆一飞冲天,去追拉蒙,嘴里嘟囔着:“好戏开场了!” 这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色将亮。 果然,拉蒙一步就赶回了海滩。看来尼克干得不错,绝大多数村民都已经聚集在了海滩上,正在乱哄哄地登船。因为船不够用,所以大家都在争抢位置,非常混乱。 拉蒙一把扯断缆绳,一个一个把救生船放进海水里,轻松的程度象是小朋友往水盆里放纸船一样。甚至那艘能坐十几个人的单桅帆船,他也是一把扯过来,只一下,就稳稳停好了。 村民们带着敬畏,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天神一样做事儿的小男孩。连尼克都有些吃惊,把嘴里咬着的草棍儿吐在了一边:这个小子,好像真的不是一般人。 船够用了,海滩上的气氛当时就松弛了一点,但是追兵的枪声,却越来越近。 拉蒙放好船,跑到尼克身边――同样只用了一步。黑豆豆也赶到了,落在他俩身后。 尼克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我夺回了武器,还杀了两个睡着的龙族军官,然后一个个干掉了哨兵,撤退的时候,大家发现族长死了,断后的两个备选族长在去哪个岛的问题上意见不一致,吵了起来,被敌人发现。其实他们表现还不错,比我预想得好。我本来以为,很快他们就会把敌人吵醒的。” 敌人的“枪”好像远程命中力不佳,这个海角又有红树林阻隔。所以没有造成多大麻烦。 但是,他们的另外一些士兵已经拔出了刀枪,冲杀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一批村民赶到了海滩边,他们背着一个伤者。“红棉长老受了枪伤,很严重!”尼克冷笑了一下。“那恭喜了,蓝牙长老,你可以毫无争议的担任下一届族长了!拜托,一定带我们的族人好好活下去。上船,走吧!”蓝牙长老眼含热泪,带着愧疚重重地点了点头。 村民们的小船,正在缓缓离开岸边。毫无疑问,他们需要有人把追兵堵住。 拉蒙看着步步紧逼的龙族战士,说:“现在,轮到我们战斗了!” 奇~!拉蒙掏出小斧头,念叨着说:“斧头哥哥斧头哥哥请你加把劲儿, 书~!别让那些坏妖怪靠近小船儿。” 网~!小斧头“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嘭嘭乓乓一阵乱响,打倒了十几个龙族战士。 尼克躲在岩石后,拿着弩箭射击。他的准头很好,不断有龙族士兵受伤倒地。 形势好像还不错,时间一点点过去,小船们已经离开海岸有一段距离,只不过这些小船都不适合远程航海,尽管村民拼命划,还是走得很慢。 黑豆豆躲在石头后面,显得很无聊,过了一会儿,干脆蹲下来观察海滩上的小螃蟹。 敌人的蛟龙巫师出现了。 那个穿紫袍的老家伙坐在一部牛头怪拉着的车子里,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突然哼了一声,右手猛力推出,同时大喝:“阿米卡巴!” 空气中好像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半圆形气泡,像半个巨大的肥皂泡一样,从龙族阵线的后方急速向拉蒙他们扑来。小斧头一声尖叫,飞回了拉蒙身上,自己躲进衣兜,再也不出来了。尼克的弩箭被狂风吹着飞了回来,像稻草一样无力地落在水面上。气泡到了海滩,马上变成一团迷雾,扑面而来,冷风嗖嗖,拉蒙他们被裹在一团浓雾里,什么也不到。 紫袍巫师左手一抬,喝声“起!”前方受伤的龙族战士纷纷一跃而起,拿起武器,信心百倍地冲向拉蒙等人。紫袍巫师微微睁开双眼,冷冷的笑着,喝声“散!”团团迷雾“噗”的一声瞬间散去。巫师想让拉蒙他们看到敌人冲杀过来,自己却无法抵挡,在恐惧中等待死亡。 拉蒙和尼克见到迷雾散去,敌人汹涌而前,却毫无办法,面面相觑。他们在面临死亡之时并肩战斗,自然而然的牵起了手。 如果今天会死掉,至少身边还有个战友。 拉蒙突然想起月亮女巫的祝福,刚才变起仓促,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力气除了搬运船,还可以阻挡敌人!他一伸手,抓起面前那块数千斤重的巨石,在空中略略一抡,嗖的一下,对着敌人扔了过去。 紫袍巫师脸色大变,跳起来指着石头,声嘶力竭地不断念咒。活像泼妇骂街的动作。 最前面的龙族士兵们眼睁睁看着千斤巨石迎面飞来,吓得连躲都忘了。只能闭目等死。 “轰!”石头在他们面前轰然转向,重重地砸在地上,深深陷入沙滩。余威尚在,死里逃生的龙族士兵,半晌动弹不得,连紫袍巫师也是眼珠突出,须发凌乱,气喘不已。 村民们的小船,已经离开海岸一段距离,最后是那艘单桅船,因为起航需要做的准备工作罗嗦一些,所以落后了一点,但是它的速度还比较快。 拉蒙一手拉起尼克,一手抓住黑豆豆的后颈,抬脚就走。只一步,已经跨越了大片海水,稳稳落在单桅帆船上。看到的村民一阵欢呼。 黑豆豆很不高兴,自己跑到船尾。瞪着岸上的追兵,那些人追到海边,一边叫骂,一边开弓射箭,放枪射击,有几颗子弹打在黑豆豆胸口上,黑豆豆鳞甲坚固,并没有受伤,但是他越来越生气,眼里好像是要冒出火来。 就在此时,敌人的大船在左侧出现,并且开始向小船队开炮。一发炮弹打在黑豆豆身边不远的海水里,炸起高高的水柱,腥咸的海水泼得他满身都是。 尼克已经倒下了,他其实昨天晚上被抓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为了营救族人咬牙坚持,现在稍稍一放松,就晕了过去。 拉蒙帮着村民安置尼克,回头看到黑豆豆那种样子,很怕他受伤,着急得大叫:“黑豆豆,快躲一躲,会受伤的!” 黑豆豆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再也不是平时痞了吧唧的表情。他瞪了拉蒙一眼,说:“我是龙族之王!为什么碰到这样的杂碎也要躲躲藏藏?” “啊,是的,”拉蒙想起了黑豆豆的父亲,“你确实是龙族的王储,但是现在你还太小,没有你父亲那样的神力。” 又一颗炮弹在船队中间爆炸,水柱几乎把旁边一艘小船掀翻。妈妈们在尖叫,有孩子在哭喊。 黑豆豆很不开心地说:“我真的希望现在就变得像父亲一样强。” 旁边突然想起月亮女巫欢快的语调,“你确定吗?”她的语气,怎么都感觉像是一边说话,一边在吃草莓冰淇淋。 黑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我确定!谢谢!” 下一个瞬间。 黑豆豆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山一样庞大的巨型黑龙,他的体重压得单桅帆船船头一下子翘上了天,船上的人,拉蒙阿,尼克阿,蓝牙长老阿,其他人啊,全都被掀翻到了海水里,大黑龙一下子跳下了海,像个鲸鱼一样游走了。 好在单桅船很坚固,并没有就此沉没或者粉碎 拉蒙他们互相搀扶着,拼命爬回了船上,拉蒙发现脚上的鹿皮鞋不见了,自己的力气也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看来,女巫的祝福只是短时间内有效。 拉蒙听到有人惊呼,回头看时,大黑龙已经在龙族战舰旁边出现,他的脚爪无比巨大,像是从澡盆里捞洗澡玩具一样,把龙族的战船捞出了海面,上面的水手们,表情可以想象,有人在甲板上连滚带爬,有人试图扔救生圈跳海逃生,有人钻到甲板底下,有人已经无法动弹。大黑龙很仔细的把船舷两边的大炮全都摘了出来,随便地扔到山的那一边,就好像在摘小白鱼的鱼刺扔掉一样。所有大炮都扔掉以后,黑龙脾气好点儿了,把船放回了水面上。 紫袍巫师和士兵们大张着嘴巴看着,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龙族远征船遇见了皇家黑龙! 与黑龙为敌,被黑龙打败,所有大炮被扔到山那边无法回收等等等等,所有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龙族海军史无前例的。 黑龙看了看岸上这群乌合之众,挠了挠头,好像不太确定该怎么办。 他很快下定了决心,伸出一只爪子,弹了一下手指,一个蓝色的能量球出现,这个能量球把所有的龙族士兵包括巫师都吸了进去,黑龙甩手把能量球丢进龙族没有了大炮的战船。对着船帆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艘船用摩托快艇的气势瞬间启动。在零点几秒之内消失在遥远的南方海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很久,水面上才想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 巨黑龙回到单桅帆船旁边,他太大了,已经上不了船。 黑龙对着尼克伸出一根指甲,已经足够给他做床,“愿意跟我们走吗?” 尼克想都没想,点头同意,爬到龙的指甲上躺了下来,他还很虚弱。黑龙没有再说什么,又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抓起了拉蒙。他跃出水面,展开巨大的翅膀,一飞冲天。带起的海水像是瀑布一样撒落水面。水雾升腾,在小岛的附近生成一道美丽的彩虹。 巨龙在天空飞过,它的力量是那样惊人,像是大地的气息在搏动。之前拉蒙和尼克都曾在天空中飞过,但是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跟这只巨大的飞龙一起飞,他们时刻都觉得可以完全主宰脚下的世界。 那是玄蒙王朝的力量。或者说,是逝去魔力的一次短暂重现。 飞行的时间很短,他们降落在矿场附近的一座山上,黑龙把拉蒙放下,抬起一只脚爪,瞄准躺着的尼克虚拍了一掌,一个淡蓝色的能量球包围了他的身体,几秒钟之后,能量球消失,尼克精力充沛地跳了下来。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而且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强壮过。 尼克走到拉蒙面前说:“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你绝对有故事可讲。” 拉蒙给尼克讲述着之前发生的,有关他和黑豆豆还有月亮女巫的一切。 黑豆豆缓步走到山梁的一头,遥望远处的大地。 过了片刻,他的身躯迅速收缩,变成了原来与拉蒙差不多高的样子。但是这次变身的有一些特色还是留下了。 那就是巨龙的眼神。 第九章 拉蒙觉得有点失落 太阳才刚刚升起,山路上,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背着一捆干柴在飞奔。 他就是拉蒙,从前是偏僻乡村里的小农夫,现在是地精营地里的厨房学徒。今天一早,他和小龙黑豆豆刚刚从小岛上死里逃生,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尼克。 不过现在,惊心动魄的冒险已经过去了,他还得面对自己的日常生活,尤其是那个绝对不允许他第二次迟到的奥钦。 这个时间,他已经迟到了。【奇书网s】 拉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径直穿过闹哄哄的地精营地,背着干柴飞一样的闪进厨房。暴牙婆婆刚刚叠放好了高高的十几屉馒头,正在用很接近于优雅的姿态往另一口锅里倒水。 “早啊拉蒙,我的孩子,”暴牙婆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拉蒙来了。他带来了清晨山林里特有的清新气息,让老剑齿獠精神一振。 “早上好,婆婆。”拉蒙放下柴,马上坐到叠好笼屉的那口大锅面前,生火准备蒸馒头。他有点怯怯的说:“我早上没来报到,奥钦…” 暴牙婆婆宽容地笑着:“别担心,拉蒙,你毕竟按时送到了我需要的干柴,不是吗?今天你运气好,孩子,牛头怪早上没起床,他还在睡觉!” 这可是极其少见的事情,在拉蒙印象中,太阳有可能不会按时升起,但是奥钦绝对会按时起床。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牙婆婆一边忙着叠装满了包子的笼屉,一边不紧不慢的解答了他的疑问。“明天可是个大日子,晚上要举行月亮女巫的年度对决。两个月亮女巫一决高下。去年好像是在胖月亮女巫的农庄里举办的。今年,终于又轮到了咱们这里。昨天下午,满月女巫派了她的小跟班比尔博先来安排一些事情。他还问起你来了呢,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比尔博还送给奥钦一坛最好的蜂蜜酒。把奥钦给高兴得啊,就会咧着大嘴傻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来了。不过他好像喝酒喝得太多了。” “那比尔博现在在哪儿?”拉蒙真想当面跟比尔博道谢。 “走了呗,明天晚上他会回来的。” 黑豆豆今天表现有点怪,一直在山顶附近徘徊,连午饭都没有要。拉蒙昨天整晚上都没休息,今天还要砍柴,很累,也没有主动去找它。尼克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傍晚最后一趟砍柴的时候,尼克突然挡在拉蒙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尼克说:“我造好了一个树屋,今天我带黑豆豆在这边过夜,我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拉蒙想了一想,问:“黑豆豆觉得怎么样?他很少在外面过夜。” 黑豆豆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心事重重的点点头。 拉蒙感觉到,尼克与黑豆豆之间,肯定谈起过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让他突然觉得很有一些失落。 “随你们便吧。”拉蒙有点郁闷的说。“送完这趟柴火,我就不再出来了。争取今天能好好睡一觉。” 尼克和黑豆豆转身就走,慢慢消失在林中,他们两个的背影,看起来倒是很协调。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拉蒙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就上山砍柴。刚上山,就看到尼克跟黑豆豆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两个人还是那种讨厌的“我们之间有秘密”表情。 “说吧,你们想告诉我什么?”拉蒙不等他们开口,就开口问。两人一龙,坐在山坡上,气氛有点怪怪的。 “黑豆豆,你先说吧。”尼克很平静的样子。 黑豆豆还是很沉闷,无精打采的说着明显已经说过一遍,因而懒得说太多细节的话。 “昨天我变成巨大黑龙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龙族会面临巨大的危险,就在九个月之后。这一次甚至有可能意味着整个龙族的灭绝。我想这并不是我自己的感觉,而是我变成巨大黑龙之后,父亲的魔力感觉到了这些。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不会错的。我必须抓紧时间回到龙之国,成为国王,拯救我的王国。” 他就说了这么几句,就沉默了,很焦虑的看着远方的平原。 拉蒙一时无法消化这些信息,茫然地问了一句“就这些?” 黑豆豆瞄了他一眼,点点头,表情好像是在说,“你脑子进水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拉蒙当时的确觉得脑子有点不清醒,迷迷糊糊的说:“黑豆豆,你毕竟还只有三个月大,九个月之后,你能不能长到你父亲那么大个头都不一定,魔力更是很难达到你父亲的水平。连你父亲那么强,都被龙族三长老害死了。你就这样因为一点预感,就急着回去,是不是太冒险了,太不冷静了?我觉得你真的应该自己好好想想清楚,也听听正常的建议。”他有意无意地白了一眼尼克。 尼克并不生气,只是很平静地走到拉蒙面前。拉蒙坐在枯树叶上,抬头看尼克。 “拉蒙,这就是你的问题。”尼克的语调,明显带有年龄大一点孩子的优越感。“你以为自己知道怎么教育好黑豆豆,但事实上,你并不了解龙的生活,也不知道黑豆豆作为将来的龙族之王必须面对的考验。你大概可以做好保姆,养出一只乖巧的宠物龙,但是你真的没有能力和气魄帮助黑豆豆变得强大,重返龙之国,为他的父亲报仇,你更加没有能力培养出一位龙王。从黑豆豆出生到现在,你确保它有的吃有得住,不受饥寒之苦,真的是也不容易。但是黑豆豆需要的是一个王子的教育,而不是爱护花花草草和小鸟小兽!它将是一个猎食者,复仇者,征服者,这才是龙应有的品格!它需要变得更强大,更冷血,甚至更残忍…”拉蒙愤怒地瞪着尼克,尼克很坚决地点点头。“是的,王者的品性包括残忍。它需要这样,才有可能生存。换句话讲,黑豆豆也需要一个父亲来帮助他成人,而不是象你以前做的,只是个保姆,最多是个关心孩子健康的妈妈。一个真正的强者,需要一个拥有伟大心灵的父亲才能长大!” 拉蒙觉得很想跟他争论,但是他也感觉到,简单的争吵不会有任何意义,他努力控制住情绪,尽可能冷静地问尼克,“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婆婆妈妈的“保姆”可以退出了,你这个“有伟大心灵的父亲”会接管这位“王子”的教育?” “是的。” 拉蒙有无数的话想说,他觉得尼克说的完全不对。但是在他心底里又知道,自己知道的一切,信奉的一切,都是那些最最朴实的农民教会他的。确实如尼克所说,拉蒙和他的亲人一直生活在整个世界的底层,在泥土翻涌的大地上卑微地生存,从来都不是风光无限的大人物,也从来都不理解大人物的生活。他确实不懂的龙应该怎样,国王应该怎样。现在,面临这个跳出来要接管黑豆豆的尼克,拉蒙感到非常的自卑和无助,他想要反驳尼克,打倒尼克,赶走尼克,他想要和黑豆豆一起过原来那样平静的生活。但是他又不完全确信,自己的愿望是不是仅仅出于自私。他甚至没有信心去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结果。 尴尬的沉默。黑豆豆很焦急的看着这两个人,世界上他唯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从出生以来一直照顾他长大,一个在昨天晚上,第一次让他看到了重返龙之国的可能。 拉蒙无神的看着黑豆豆。喃喃地说:“你想怎样?” 黑豆豆慢慢走到拉蒙面前,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拉蒙轻轻摸着他的头,热泪滚滚而下。 黑豆豆很少看到拉蒙哭泣,他有一点好奇的舔了一下掉在自己脸颊上的眼泪。又苦又咸,味道不好,他轻轻叫了一声,转而走到尼克身边蹲下,不再起来了。 尼克长出了一口气,说,看来黑豆豆已经作出了选择。 他们两个转身走向了莽莽丛林。立志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甚至是龙族世界的王者。 拉蒙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在水雾中模糊。 尼克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喊道:“嘿,我知道你能看到地精长老的卷轴,你能不能抽时间找找有没有关于小龙的内容。我们需要了解一切可能的资料。谢了。” 他也不等拉蒙回答,转身快步离去。 好像黑豆豆的一切,都已经与拉蒙无关。即便是找书,也是在帮别人的忙! 尼克送干柴回去的时候,暴牙婆婆又跟他说起女巫对决的事儿,两个月亮女巫的对决,拉蒙想想就觉得肯定会惊天动地。这两位,都是强得不得了的女巫,残月女巫的气势就不用说了,满月女巫的魔力也是那么了不起。回想起上次,只是那么简单的两个祝福,就把拉蒙变得力大无比,还成了飞毛腿,想去哪儿都只要一步就到。黑豆豆更是瞬间变成了超级黑龙,实力强大到超出拉蒙想象。就靠这两个祝福,拉蒙和黑豆豆就战胜了龙族军团。如今满月女巫亲自出手,战斗力肯定还要强大很多倍。偏偏他还有残月女巫这样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 正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了在了厨房。 残月女巫! 这回,她可跟上次大不一样! 残月女巫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眼神呆滞,面如死灰。她的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明显是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她还穿着睡袍,趿拉着一样一只的拖鞋(一只上面画着吸血鬼,一只上面画着恶狼)。 暴牙婆婆看到女巫近来,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很大声地打招呼:“您早啊,尊贵的主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风!”女巫的语调好像突然被蝎子蜇到了一样。她一下子跳到暴牙婆婆面前,两手死死抓住她的双肩:“你说得对,简直太对了,风也是左右胜负的不确定因素之一!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利用好风向!风!”她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转向另外一边。 “风!驱使神风的咒语,需要提前记下来!”残月女巫好像已经想清楚了,她举起手里的鹅毛笔,就开始在暴牙婆婆脑门上写起来,瞬间就写满了暴牙婆婆的脸上,连那两棵长牙上,也写了两行字。 “好了,收起来!冷静,我现在一定要冷静,绝对不能把咒语弄丢了!”她紧张兮兮的把鹅毛笔塞进了口袋里,又拍了两下。然后她好像一下子矮了半截似的,梦游一样走到一口大锅前面,打开笼屉,拿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一边嘟囔,拉蒙隐约听到她在说:“第二十八轮很关键,我必须要赢下来!它可能会抓住这一点选择A,假设上一局他是因为出了B落败的话,那我就应该选择C!可是如果他料到了我选择C,他就会出B,那样我可就输掉了,不行!,绝对不行!这一轮绝对不能输,一局也不能输,我还得要好好想想清楚。绝对不能输给她!” 月亮女巫走出了厨房。暴牙婆婆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我帮你擦擦吧!”拉蒙觉得暴牙婆婆满脸咒语的样子很奇怪。 暴牙婆婆笑着说:“不用不用,这是多好的证据啊!今天我再跟别人讲女巫到厨房的故事,就没有人不信了!” “她怎么了?”拉蒙觉得,这实在不像是他见过的那个残月女巫。 “大战在即,紧张呗!”暴牙婆婆轻蔑的说,“她每次都这样子,太紧张了,做事儿颠三倒四,有时候比今年更糟。经常把牙刷插进鼻孔里,或者把墨水瓶就着魔法棒当点心吃掉。最吓人的是有一年还坐在岩浆池里,别人问她怎么了,她说屋里的水不够热,需要找点热水洗脚。” 拉蒙听了非常吃惊,“看来她一定很怕满月女巫,那场比赛,她是不是经常输啊?” 暴牙婆婆连连摇头:“不对不对,每年都是她赢得多。不过她总觉得自己赢得不够多。晚上你就知道了。今天你不用砍那么多的柴,可以早点休息。因为满月女巫会带很多点心来给大家当宵夜。晚上你也去看看热闹吗?” 拉蒙答应着,“我去,”很无奈的补充了一句,“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他站起来拿起绳子和斧头,无精打采地继续到山上砍柴。 第十章 月亮女巫大对决 拉蒙送完了最后一趟柴。暴牙婆婆说:“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女巫对决吧!” 拉蒙跟着暴牙婆婆来到宝石坑附近的广场,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到处是小地精,还有远近各地赶来看热闹的其他门类的妖怪。尽管到场的妖怪很多,有些还互为天敌,但是却秩序井然,两个月亮女巫都在,这份威慑力可是不一般啊。 广场入口处坐着一个小矮人,嘴里呜呜浓浓的吃着好吃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方形木头小玩具,坐在大椅子上玩得正开心。这位正是我们的好朋友比尔博。 拉蒙满是阴云的脸上绽出了一丝笑容,他大声跟比尔博打招呼。 比尔博也很高兴,跑过来抱着拉蒙,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两个人马上就聊得很开心: “黑豆豆哪去了?” “山上呢!你在玩什么呢?”拉蒙现在不想说太多关于小龙的事儿,也怕被别人听出破绽,赶紧岔开话题。 “华容道。就是帮一个大坏蛋逃命的小游戏。” “为什么要帮坏蛋逃命啊?”拉蒙很纳闷。 “玩儿呗!装装的,假设我们是小坏蛋,要逃走,到玩具盒子外面的世界去玩!”比尔博的语调里面全是向往。 拉蒙被他感染了,呵呵笑起来,“这听起来真不错。” 暴牙婆婆说,“拉蒙,你跟你的小朋友聊着,我先进去了。”拉蒙挥手跟她再见。 有几个小地精来要糕点,比尔博从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了大大一堆包着芦苇叶子的糕点给他们。拉蒙惊奇的看着这个小口袋。 “这么小的口袋,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这个嘛?”比尔博很无聊的说,“是乾坤袋,可以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去。不过,装多了东西也挺沉的。都得我背着。哦,对了,有人特地作了蛋糕给你吃!” 忙了一天没怎么想起来吃东西,拉蒙还真的很饿。一听有吃的,而且是满月婆婆的作品,拉蒙的肚子立马开始咕咕叫。比尔博歪着脑袋听听他肚子里的声音,哈哈大笑。拉蒙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蛋糕的外形,跟上次吃到的差不多,都是给好孩子的漂亮小糕点。拉蒙狼吞虎咽,吃了好多。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啊?”比尔博坏坏地笑着问他。 拉蒙有点脸红,对比尔博说:“我说错了你可别生气啊,不过我觉得,这次的蛋糕……应该不是满月婆婆做的。” 比尔博大吃一惊,“这确实不是满月女巫亲自做的蛋糕,不过这里上千个以前吃过女巫糕点的小地精,谁都没有发现,你怎么能吃出来?” 拉蒙听说自己猜对了,有了点儿信心,说话也流畅了起来:“满月婆婆做的糕点,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不甜也不腻,没有出人意料的配料,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味道,你就是觉得好吃,但是讲不出道理来,说不明白为什么好吃。这次的糕点虽然也很好吃,但是味道特别清香,吃起来满嘴是春天花朵儿盛开的美好感觉。象是一个充满爱心又很年轻的人做的。我本来心情很不好,吃着吃着就有点儿很幸福的感觉。” 比尔博伸出了大拇指:“我也吃得出来,两个人做的东西有区别,但是我事先就知道有这么两个人,而且她们做的东西我都吃过无数次了,像你这样,两种总共只吃过三次就能分辨这么清楚,真的是很神奇。喂!小兰儿姐姐,你该认输了吧?” 拉蒙这才注意到,旁边不远处站着一个非常安静的女孩儿,她穿着浅绿色的衣服,衣服上绣满了花花草草,梳着双髻,样子非常的温柔可爱。听到比尔博叫嚷,她很不情愿的走了过来:“好了,比尔博小坏蛋,我认输就是。” 她一走过来,拉蒙就觉得周围花香四溢,连空气都温暖了许多,这个什么小兰儿姐姐,可能也是个有很强魔力的女巫吧。 小兰儿女巫走过来,含嗔带怒的蹲下来对比尔博说:“来吧。” “哇哦!”比尔博大声欢呼,扑上来抱住小兰儿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拉蒙隐约猜到,这两个人可能是打赌,看有没有人能吃出蛋糕不是满月女巫的作品,小兰儿输了,就要让比尔博亲一下。 现在比尔博非常得意,也不理拉蒙,又爬回他的椅子上玩华容道去了。 小兰儿还蹲在地上,笑着抬头对拉蒙说:“这个比尔博,打赌赢了就这么得意,也不给我介绍一下你。好吧,你是拉蒙对吧,我是小兰儿,你也可以叫我小兰儿姐姐。因为我比你大。”她好像能当人姐姐就非常得意似的。 拉蒙有点儿脸红,好像腼腆的小男孩见了美女都会这样。一紧张,就不太会说话。 “你,也是一个女巫吗?”这话一问出口,自己也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小兰儿果然有点不高兴,很夸张的撅着嘴,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说:“我才不是女巫呢!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小坏孩!我是一个很可爱的淑女。我到满月婆婆家里,是专门来学习怎么做美味的饭菜和糕点的,将来我找到自己心爱的人,一定要让他吃到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拉蒙觉得,小兰儿生气的样子很好玩,一点儿都不可怕。她却找最厉害的女巫做学徒,却只是为了研究厨艺,这也真的是够好玩儿的一件事儿。 不过自己终归是说错了话,好像应该道歉的样子。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你要叫我一声“好姐姐”才行。” 拉蒙脸红得像着了火,想要逃走,偏偏手还被小兰儿抓住了。他生性有点腼腆,在家里又没有姐姐,突然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还真的是叫不出口。小兰儿越是看他害羞的样子,越是喜欢逗他,越不放过他。最后拉蒙只好说, “好姐姐,我说错了,你原谅我吧!”他已经差点儿就能哭出来了。 小兰儿也闹够了,放开他的手说,“好吧,你认了我这个姐姐,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为了保护你呢,我也会多少学一点巫术。” 拉蒙僵在那儿,很不自然。 小兰儿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有点后悔不该难为他。 “好了,好了。别发愣了。我逗你玩的,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生气,你吃出来我做的冒牌糕点之后,对我的评价很好啊,又是年轻,又是充满爱心什么的。我觉得,你能从几块糕点里面就能猜出这么多东西,也挺神奇的。搞不好啊,你才是真的很有学习魔法的潜力。” 拉蒙平静了一点,觉得自己刚才那么激动,也挺好笑的。 他发现,其实自己着急的时候,小兰儿姐姐也很着急。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跪在拉蒙面前,很关切地看着他。她的眼神,让拉蒙突然猜到,其实她本身也是一个非常腼腆的女孩儿,只是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好像一家人一样亲切,有些平时看不出来的个性,突然就释放了出来。小兰儿刚才表现得像是很调皮的样子,其实她平时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拉蒙刚刚也像是很腼腆,简直连说话都不敢,但平时,他也不是这副模样。 两个人有点尴尬的对视。 拉蒙突然有一种特别捣蛋的想法,他也像比尔博一样,“啊噢”一声扑过去,抱住了小兰儿。 温暖的花香,和两个人都放松下来的呼吸声。 “好了,比比尔博还麻烦的小男孩,”小兰儿在她耳边说,“等你有空闲了,一定要到女巫的农庄来看我。” 他们告别的时候,感觉已经是最亲密的朋友。拉蒙觉得,自己心情一下子好多了。黑豆豆可能确实需要换一个人照看一下吧。拉蒙有点空闲时间了,确实可以去看看地精的卷轴里面有没有关于龙的内容。 拉蒙走进会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可以看热闹,这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抬头,就看到茶长老悠闲地坐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品茶。其他的树上到处是妖怪,这棵树上却只有他自己。 茶长老伸下一根拐杖,把拉蒙提了上去,帮他坐好。这个位置离广场中心不远,高度又够,视野非常好。 “谢谢长老,这么好的位置,为什么会没人啊?”拉蒙很奇怪地问。 “这是地精族的长老专座,偏偏另外三位长老,谁都没有来。” “长老们可真是忙啊,这么精彩的女巫对决,都没有时间看。” “对决肯定不是什么很精彩的事情,”茶长老喝着茶,慢悠悠地说。“不过呢,这儿人多,倒是比冷冷清清的山洞里暖和。” 拉蒙有点纳闷,这么高水平的对决,为什么茶长老会认为不精彩。他看到广场中间放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桌椅,左边椅子上没人,右边椅子也没人。不过右边椅子的旁边,站着一个衣着古板,表情严肃的女孩。 “那个是袁小莉,”茶长老适时跳出来充当解说,“有史以来唯一充当残月女巫助手超过两年的人,所以她的个性形象相当的……”茶长老在搜寻合适的字眼,“强悍!” 拉蒙想起了刚才碰到的小兰儿,满月女巫的学徒。 茶长老注意到他的视线,又出来解说:“那位是满月女巫的学生小兰儿了,她做的小蛋糕,让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年轻了,说真的,我喜欢她做的食物超过了满月女巫的烹饪作品。当然,我并不想否认满月女巫是整个大陆的烹饪之王。” 这时候,高亢的音乐声响起,两百只妖怪组成的交响乐队在一只八爪章鱼的指挥下,奏响了气势恢宏的入场音乐,音乐声中,同样气势如虹的残月女巫从场地右边气势汹汹的大步入场。她的身体始终保持前倾的姿势,像是一头愤怒的野牛一样充满了闯劲儿。观众席上,千百名地精齐声高呼:“伟大的残月女巫要全胜!伟大的残月女巫要全胜!” 拉蒙问茶长老:“地精们的口号喊得这么整齐,我怎么没见过他们平时练习啊?他们真是喊口号的天才。” 茶长老无奈的笑了笑说:“这个口号,我们喊了二百年了,简直像遗传一样,最近出生的地精孩子,生下来就会喊这一句。” 拉蒙无语。 残月女巫已经到了自己座位前,向所有到场的妖怪扬了一下下巴,哼了一声,算作是打招呼。 全场欢声雷动。热烈欢迎残月女巫的登场。 细心的拉蒙发现,站在女巫身后的袁小莉,始终在向台下悄悄打手势,有可能台下的所有反应,都是按照残月女巫的喜好事先安排好的。 残月女巫品了一口茶,尽管面容有些憔悴,她的精神面貌已经变成了无坚不摧的临战状态。 “那个满月女巫死哪儿去了?”残月女巫叫嚣着,“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场下一阵起哄声,有些妖怪七嘴八舌地喊叫。 “满月女巫必败,临阵脱逃应该!”“她怎么可能是我们残月姑姑的对手?”“应该永久剥夺她的月亮女巫称号。”“让满月女巫滚蛋,带上她所有的糕点,回家喂鸽子去吧!” 茶长老忍不住冷笑。“残月女巫为了取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至少还没有白痴到认为满月女巫会临阵脱逃的地步。” 这时小兰儿笑容可掬地走过来,用一个永远倒不完的小茶壶,给茶长老续了一杯茶。茶长老的笑容瞬间绽放,好半天都没有再开口解说。小兰儿对着拉蒙莞尔一笑,继续给别人添水去了。拉蒙注意到,她的腿可以随意伸长或者缩短,即使你坐在几十米高的大树顶上,她也可以轻轻松松带着优雅迷人的微笑把她的花茶倒给你。 场地中间的左侧,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两边的妖怪,自动闪开了一条通道。通道两边,到处是友好的问候。 “身体还好吗?”“真高兴又见到你。”“老朋友重逢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有空到我的农场做客吧!”“老了,身体不如以前了,不过朋友上门我永远都会开心的。”“比尔博还那样,贪吃,贪玩,贪睡。”就在这样的问候波浪中间,好像有一个很小的东西缓步穿越人群。弯腰打招呼的人浪,逐渐起伏到了广场中间那块空地,然后…… 一辆四只小白鼠拉着的南瓜车出现在广场中心的左侧,一个缩小了上百倍的满月女巫,神采奕奕的坐在微缩版水晶球上,就这样进入了赛场。 地方到了,满月女巫做了一个什么动作,因为她太小了,看不清。一阵唧唧刮刮的声音之后,她变成了原来的大小,四只小白鼠,变成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其中一个男孩说:“谢谢您,满月奶奶,您帮助我们实现了去年的愿望,我们终于可以和您一起,步入超级女巫大对决的比赛现场了!”拉蒙觉得小男孩的声音极其好听。 满月女巫微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四个小男孩轮流拥抱满月女巫。然后依依惜别。 残月女巫很不满意,“你真不像个女巫的样子,整天做这些表面功夫,干脆我管你叫“影后”得了。老是这样转弯抹角,钻比赛规则的空子,真丢人!”拉蒙发现,袁小莉又在向下面做动作,但是下面并没有响起强大的声援。没有多少人跟残月女巫起哄,她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满月女巫根本就当她不存在。 满月女巫的水晶球悬停在广场中间,她的座位前面。水晶球也像一轮满月一样,有着神妙莫测的纹路,发出银白色的纯净光芒。 所有的听众都很安静,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连茶长老都不再喝茶,小兰儿也放下了水壶,两只手合在胸前,期待着什么,连天下第一贪玩的比尔博,也终于放下了他的华容道。 满月女巫紧张地微笑,全神贯注的倾听着什么。然后,她嘴角的微笑逐渐扩大。 “现在,我的朋友们,我已经听到了你们所有的心愿。有些注定不会在今年取得圆满,有些,很快就可以实现。我们永远都可以期待一个更美好的明天,请大家永远不要放弃希望。现在,请接受我对你们所有人的祝愿!用我所有的魔力,祝福你们所有最真诚的期盼都能实现!”月亮女巫用尽全力地挥手向天,仰望星空,无数神奇的彩色小星星从天而降,他们在空中盘旋,分流,各自找到自己的目标,观众们每个人的头顶都落下一场星星的小雨。连拉蒙也一样。 月亮女巫的祝福,每个人都获得了一个。拉蒙想到前几天早晨在小岛上的情形,他无法想像,这么多的祝福能创造多少次惊人的奇迹。 拉蒙分明的听到了很多人的心愿,尽管把这些人坐在广场的各个角落,他本来没道理会听见,但是,现在听到了,他就被这些心愿深深感动着。 “我想让妈妈恢复健康。” “我想让我失明的孩子看到这个世界。” “我想让村子里的人都有足够的食物。” “我想让王爷们今年不再打仗。” “我想让小鸟们不再吃掉我们的小宝宝。” “我想去看大海。” “我想明天就长成大妖怪!” …………. 他还听到了小兰儿的心愿,“我今年一定要找到我的意中人!” 比尔博的心愿,“我想得到一件玩三个月都不会腻的玩具!” 茶长老的心愿,“我想我派出去侦察的地精孩子们能够安全的回家!” 还有,袁小莉的心愿,“我想今年涨工资!” 满月女巫变得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浮到椅子上坐下,把水晶球放到桌子上的大托盘里。 袁小莉用一种尽可能冷淡的僵硬姿态走过来,用手绢替她轻轻抹去额头的汗珠。 满月女巫苍老地笑了笑。轻轻地说,“人们的善意总是可以让我瞬间变得精力充沛。” 残月女巫哼了一声,袁小莉赶紧站回工作岗位。残月阴阳怪气地说:“为什么你不肯帮我也实现一个愿望呢?” 满月女巫微笑的直视着她:“因为你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永远消失。” 场下一阵群情激愤的声浪响起,人们用各自特有的方式表达对残月女巫的不满。 两个女巫互相交换了一个反感的眼神,残月女巫大叫:“放马过来吧,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满月女巫哼了一声说:“只有今天,我真的想要努力打倒一个人!感觉真不错!我喜欢!” 两个女巫跳下椅子,互相冲向对方,她们在广场中央相遇。两手如电,连续出招!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拉蒙好奇地问茶长老,“她们在干什么?是要靠猜拳决定谁先在女巫大对决中间出招吗?” 茶长老没精打采的回答说:“女巫大对决,就是猜拳了。我跟你说过,算不上精彩的。” 拉蒙还是想不通:“那么大规模的对决,这么多人期待,就是这么儿戏的方式决胜负啊?” 茶长老说:“那你还想怎么样呢?据说她们两个斗了几千年,上万年了。一开始也是全力进行魔法对决,看谁可以在未来一年里主导这个世界,圆满还是遗憾。但是双方谁也打不过谁,倒是对决过程本身,造成了不少损失,几千年后的某一次开始,她们开始猜拳决胜。然后这种方式就持续下来了。” “那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看热闹?” “什么看热闹啊,残月女巫的部下被迫观战,其他人都是为了满月女巫的祝福来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了满月女巫的祝福,在未来一年里面至少有一件事情顺心,这还是很重要的!” 远道而来的观众,已经开始陆续退场,大家热热闹闹的讨论着自己的愿望,远远地向正在辛苦作战的满月女巫挥手告别。 这时候,两个女巫都气喘吁吁的停手,残月女巫大叫:“小莉,计分!公布结果!” 袁小莉手忙脚乱统计了一通,气喘吁吁又诚惶诚恐地宣布比赛结果: “每场三局两胜,共比试三十场。残月女巫大人胜21场,满月女巫大人胜九场。单场三局全胜的,满月两次,残月大人六次。对以上结果,不知有无疑义…”她怯怯的看着残月女巫,随时预期她会发飚。好在残月对比赛结果并没有异议,双方退场休息。 拉蒙有点着急,“满月女巫输了呀,会怎么样呢?” 茶长老不慌不忙,“不会怎么样,比赛的赌注是明年一月的月象。也就是说,会跟往年一样,有九天月色很好,其中两天是满月,二十一天是残月,其中六个晚上根本看不到月亮。” 双方休息结束,很快又开始第二轮。完了公布比赛结果。 袁小莉有点犹疑。“这次,满月大人意外输掉了第十五场,完败!”残月得意洋洋,纵声狂笑。“哈哈哈哈哈,连第十五局都丢了。你说怎么办吧?” 满月女巫也很遗憾,不过愿赌服输,“那就安排二月十五阴天吧!” “不行!”残月马上表示反对,“至少也要下雨才行。我喜欢下雨的寒冷冬夜,那么得让人绝望!” 满月女巫已经很累,没有再争辩,于是确定了明年二月十五的晚上,下一整夜寒冷的雨,以确保没有月亮出现。 三月十五那一场,满月女巫又输了。不过这次好歹还赢了其中一局,讨论的结果,是那天安排月偏食。 好在四月份一切正常。 这时候除了地精之外,其他人几乎走光了。拉蒙想着黑豆豆的事情,眉头越皱越紧。茶长老看到他这副表情,以为他是在担心比赛结果,就开始努力开导他:“这里的情形,让我想起另外一个时空里的一段词: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大致意思是说:月象的阴晴圆缺,人生的悲欢离合,都不会有所改变,从古到今,从来都不是一切都能做到圆满。我只愿与亲人朋友心灵相通,即使是远隔天涯,也可以一起向往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一起期待亲人团聚的幸福时光。” 拉蒙想起了家人,在那个清冷的夜晚,他的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有点开阔了。 突然之间,觉得两个月亮女巫的对决结果,不再那么重要。 “茶长老,您的藏书中间,有没有关于龙的卷轴?” “龙?”茶长老努力想了想,“我有上百年没有关心过这个话题了,你可以到我房间西墙上的壁龛里找一找,那堆放得很乱的破旧卷轴里面,可能还有关于龙的记载。那些我都不会用到了,你有喜欢的,就拿去看吧。” “谢谢茶长老!”拉蒙一纵身,跳下了树干。“我去找东西喽!”他飞也似的跑了。 “年轻啊!”茶长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用力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老腰。 第十一章 火龙果、亨德尔国王和霍伦克 女巫对决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拉蒙黑着眼圈儿去找尼克建造的树屋,却怎么也找不着。 最后,他还是被尼克找到的。 “你四处晃悠什么呢?”尼克的语调,好像是拉蒙的家长一样。 “找你们!”拉蒙没好气地说,“你那个破树屋修在哪儿了,我怎么找不着?” 尼克洋洋得意,“要是那么容易被你找到,我不就白忙活了吗?”他带着拉蒙七拐八拐,在一个拉蒙绝对想不到,也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找到了尼克的树屋。黑豆豆正在大树下的草丛里,趴在地上练习“潜行”。他冲着拉蒙咧嘴笑了一下,立马恢复严肃,继续练习。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这儿真的是,很难被人注意到。”拉蒙语调中间,掩饰不住对尼克的赞叹。 “循着野兽的踪迹找到的,”尼克得意地说,“这儿鸟兽的足迹最多,肯定是人类最不经常光顾的地方,也非常适合黑豆豆练习捕猎。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们了?” “我找到一本书,是一本龙族的育儿手册。里面有些说法,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找你们商量一下,如果都是真的,我们就麻烦大了。”他递给尼克一本破不溜丢的卷轴。 尼克认得一些字,打开看时,见卷轴开头写着 龙族权威育儿手册 大师著 稍往后一点。又有一段话写着: 这里的育儿经验,是奶妈多年的养龙心得… 这段话像是一本书的前言似的。落款是“奶妈大师”。 还没开始看内容,尼克就已经头都大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奶妈,一会儿大师的,这个作者简直有毛病。还是你跟我讲讲你的发现吧,我可没空看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拉蒙接过卷轴,打开了,耐着性子跟尼克解释。 “按照这本书说的,我们黑豆豆要长大成巨龙,缺了三样东西,龙之心,龙之火,和龙之魂。” 尼克悚然变色,“这听着倒是有点意思,三样都是怎么回事儿?” “龙之心,是说小龙出生以后,第一餐一定要给他吃火龙果…” 尼克愣了一下,“问你给他吃的第一餐是什么?” 拉蒙有点羞愧地说:“干的松果。” 尼克说:“火龙果我知道,只在南方的沙漠才有出产,你在这边养育黑豆豆,不可能他一出生就给他吃到火龙果。这大概只有龙妈妈才能做到。我们可以马上多找一些火龙果来给黑豆豆吃,应该也不算太晚。而且,这个提法,一出生吃火龙果,听着也很象是杜撰的,不一定有那么回事儿。总之这件事儿好办。龙之火是怎么回事?” 拉蒙继续解释:“按照这本书的说法,龙不是生来就会喷火的。刚出生的时候太小,幼年的小龙不应该被允许玩火,要到四个月大左右的时候,”拉蒙看了一眼凑上来的黑豆豆,他正好是三个多月大,“给他找到一块“龙之火棉”引燃他气息中的巨龙之火。” ““龙之火棉”是什么?”尼克很认真地询问,他好像觉得这一条还靠谱一点,黑豆豆现在确实还不会喷火,好像对水还有点天分似的。 “书上说,是每个喷火龙家庭在自家壁炉里长年烤着的一种耐火棉,因为长年吸收龙的气息,所以具有传承龙族喷火术的力量。” 尼克点点头,“听着跟真的似的,不过这件事情不好办。我们现在肯定不能贸然闯入龙之国。龙之国的疆界之外,也很难找到喷火龙。龙之魂又是怎么回事?” “龙之魂,是说每条小龙在学习真正的龙族法术之前,需要找到一位龙族魔法师作为启蒙老师,开启它在魔法方面的智慧,这位启蒙老师越是厉害,小龙将来可能达到的成就也就越高。” 尼克皱眉摇头,“这个更是麻烦。这样吧,我们先从容易的做起,争取尽快把这三件事情解决。现在我马上出发,带着黑豆豆去南方沙漠,去吃火龙果。你留在这边,想办法打听一下,米尔纳王国有没有喷火龙。我也不指望你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万一打听到了的话,等我们回来了,我们就去找龙之火棉,龙族魔法师恐怕我们是找不到的,可以等到龙之火棉到手之后,去问问月亮女巫――胖的那个。”他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话说完了,东西也收拾差不多了。尼克一声呼哨,一只体型巨大的金色老鹰从天而降,他一翻身跨上巨鹰的后背。招呼了一声“黑豆豆,出发。”一龙一鹰,腾空而起,逐渐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拉蒙觉得自己还没说清楚情况,但是这两位已经消失了。他只好失落地收好卷轴,继续砍柴,一边盘算,“到哪儿可以打探巨龙的消息呢?回头问问暴牙婆婆吧!” 暴牙阿婆婆给他的建议,是去森林南端的精灵酒店,“那儿什么人都有,不是很安全,不过确实能听到不少稀奇古怪的消息。你可以这两天多砍一些柴准备着,然后到第三天的时候,早上报完到就出发,应该一天能打个来回。奥钦那边,我帮你糊弄着。你还需要带上一些钱,亲爱的。” “钱?我没有啊!怎么办呢?” “别担心,我的孩子,我可以给你一点零花钱,就当是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任劳任怨的工作。不过不多,大概也就购买一点干面包和一点饮料的。” 拉蒙非常感谢暴牙婆婆。 计划就这么确定了。 拉蒙起早贪黑砍了两天的柴,第三天,他按照暴牙婆婆的指点,找到了去往南方的大路,在大路上,他遇见一辆干草车,赶车的大叔很好心的带了他一段,中午时分,他来到了森林南边的精灵酒店。 酒店里很混乱,十几张木头桌子旁边,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有人类,有精灵,有矮人,也有妖怪,时不时会有人大声争吵,砸烂旧瓶子,或者摔坏盘子之类,一个魔法控制的小扫把时刻不停的忙着,扫除破碎的碗碟,浪费的食物,还有赖着不走的酒鬼。 店主是一个长着四条胳膊的干瘦精灵。 他一边记帐,一边给客人倒酒,一边大叫着“依格鲁,9号的炸麻花快一点上来。”一边对着拉蒙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我能为你做什么?矿场来的人类朋友?” 拉蒙顾不得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矿场来的,结结巴巴的问;“我想找您打听一些消息,关于喷火龙?” “喷火龙?”精灵店主很吃惊,“你想知道什么?” 最初的紧张过后,拉蒙说话流畅了一点,“我想知道,在龙之国的疆域之外有没有喷火龙,如果有的话,他们都住在哪儿?” 店主马上问他:“你有钱吗?” 拉蒙心想,怪不得暴牙婆婆让我拿钱来,他掏出了兜里仅有的铜币。 精灵店主一把拿走了所有的铜币,说:“你可以去问问莎亚,我们的游吟诗人,他坐在那边靠着窗户的那张桌子。依格鲁,两个最小份儿的矮人套餐,送到莎亚的位置!” 店主不再理会拉蒙。 拉蒙怯怯的走到窗户前面那张破旧的桌子边。一个白须白发,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那儿,眯着眼睛晒太阳。 “我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老头儿说,“这位小朋友是不是想听老莎亚讲讲故事啊?”他双目无光,好像是位盲人。 拉蒙看到他的表情,马上就不再那么紧张了。“我不是要听故事,我想打听一下喷火龙的消息,我想知道,龙之国外面的喷火龙都住在哪儿,店主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哦,”莎亚点了点头,捋捋他的白胡子,说,“他替我收了你的钱,对吗?孩子。” “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还说要送两份矮人套餐来。” 老头儿笑了,“谢谢你,亲爱的孩子。你慷慨地买了食物和水,送给饥饿的游吟诗人。阳光将见证你的品德,它像金子一样光彩夺目。坐吧,我的孩子。” 拉蒙坐在老人对面,觉得这个老爷爷很好玩。 老人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开始吧,我将为您吟诵《好骑士霍伦克的故事》里面的一章,霍伦克与摩格巨龙的故事。” 老人谈起竖琴,开始吟诵他的诗篇: 亨德尔国王不睡觉 他坚决不上床 他说巨龙太吵闹 让他睡不香 宰相、王后和小丑 全都着了忙 找来好骑士霍伦克 让他扛起了枪 “你是最棒的骑士, 最忠于我们的国王。 快把巨龙赶走, 让他回到家乡。” 勇敢的霍伦克, 不怕路途漫长, 他找到了巨龙莫格, 龙大得像道山梁。 “你这只讨厌的巨龙 快飞回你的家乡。 不许整晚上唱歌 打扰我们的国王。” 巨龙莫格不高兴, 她伸出了利爪长长, 一下子惊走了骏马, 又一下夺下刀枪 我们的骑士霍伦克, 只剩下巧舌如簧。 不过大家别害怕, 谈判他最擅长。 “莫格你不要激动, 我们把道理讲讲, 整晚上唱歌你不对, 让我们怎么睡得香?” 巨龙莫格点点头, 声音有点哀伤。 “可是我无家可归, 又想念我的爹娘。” “这里又找不到新家, 没有合适的新房。” 勇敢的骑士满口答应,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发动了皇家海军, 全部出海远航。 要找一座小岛, 给莫格盖座新房。 整整三个月零三天, 舰队胜利返航。 他们找到了最美的小岛, 盖上了舒适的新房。 巨龙莫格真高兴, 她展开了巨大的翅膀。 搬到了最美的小岛, 歌声不再忧伤。 亨德尔国王马上要睡觉 爬上他舒服的小床。 宁静的夜晚他睡得很香, 像是世界上最乖的国王。 老人收起了竖琴,微微笑了一笑。 拉蒙连声叫好,“这个故事真不错,我想小朋友们不睡觉的时候都会愿意听一听。不过,这是真的吗?” 这时有一个小矮人给他们送了两小盘食物,每盘只有一杯清水。几片干面包,和一小碟蔬菜。 莎亚感谢了矮人。对拉蒙说,“我们游吟诗人的故事,都很难说是真是假。我们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肯定是真事儿,但是我们写成故事的时候,总要跟真事儿有那么一些区别,听众才会喜欢。”他把一片面包放在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啊,我等这顿饭,等了三天了,请原谅,我要先吃上几口。” 拉蒙赶紧说:“那您快吃吧!”他也尽可能安静地吃他那一份食物,吃了两片面包之后,就不是很饿了,想起老人已经几天没吃东西,就拿起剩下的两片面包,悄悄放在老人的盘子里。 莎亚老爷爷微笑着说,“孩子,我看不到你,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把食物让给我。现在像你这样善良的人不多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拉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叫拉蒙。” 莎亚老爷爷说:“嗯,好名字。拉蒙,我希望你长大了会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将来我也可以跟大家演唱你的英雄故事。”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就好像酒店里的一切嘈杂都与他们无关。四只胳膊的店老板无意中看到他们一老一小。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很特别,不觉眯起了眼睛,有一点发呆。 吃完了饭,喝完了水,莎亚笑呵呵的说,“吃饱了真好,又有力气赶路了!” 拉蒙随口问了一句,“您去哪儿啊?” 莎亚回答说:“去有故事的地方,去有人愿意听故事的地方。” 拉蒙说,“那我扶您到门口去吧。” 拉蒙扶着老人走到精灵酒店的外面,大路上空荡荡的。 莎亚并不想等干草车。“游吟诗人的灵感,大半都来自徒步旅行,大地会给我讲述无穷无尽的故事。再见了。孩子。” 他就那样渐行渐远,消失在远方。 “客人!”有人好像在叫拉蒙,拉蒙回头一看,是那位长着尖尖耳朵,四只胳膊的店主人。 “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这是几百年以前另外一位客人遗失在店里的。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所以你也不用感谢我。” 他就那么皱着眉头,像是很痛苦的样子,递给拉蒙一个破旧的小布包。拉蒙好奇地接过来看,是一对样式古雅的青铜手环。 “这个叫做精灵手环。要两个人分别佩戴一只才能用,它的魔力就是,佩戴同一对手环的一个人,可以随时回到另一个人身边。以前这种东西很流行的,现在,不是很多人想要了。” 拉蒙说“谢谢您!精灵先生。可是,您怎么想起来要把这个送给我呢?” 店主人微微笑了一下说,“这也是一件很特别的宝物,我想它适合你这样一个很特别的人。留下他吧!会有用的。”店主人转身走进了精灵酒店。 就在这时,远方的大路上尘土飞扬,有一辆四匹马拉的大车飞驰而来。四匹马都是纯白,马车漆成华贵的粉金色,还镶着金边,嵌着宝石。那马车飞驰着冲过了精灵酒店,又一下子停住,慢慢退了回来。一直退到拉蒙面前。 车门打开,里面全是火龙果。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那位车夫一边问,一边摘掉了假发,正是尼克。 “我…”拉蒙被他吓了一跳,“来打探龙的消息。黑豆豆哪儿去了?” “车里!赶紧上来吧!我们得赶紧逃!”尼克戴上了假发。 拉蒙爬进车,关上门。车子马上又开始快速前进。车里简直没有地方坐,到处都是火龙果。黑豆豆从一堆火龙果里面拱出来,三天没见,他好像已经胖了一圈儿。“尼克疯了,整天让我吃火龙果!帮帮吃点儿吧!哥哥。”他可怜巴巴地说。 拉蒙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吃太多。其实火龙果也挺好吃的,但是被埋在火龙果堆里,只准吃这个,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就已经回到了矿场附近。 尼克跳下车,喊着:“黑豆豆,自己把没吃完的火龙果搬回树屋。”黑豆豆有点不情愿地答应着,跳下车,用口袋往回搬运这些火红的水果。他最近几天吃得太多,已经有点飞不起来了,撑得。 尼克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好的马和车,扔了可惜,卖给谁呢?嗯,在这一带,大概也只能卖给残月女巫了。” 拉蒙忍不住咂舌。这是什么人呢?残月女巫的钱都敢去赚。他也不怕被变成癞蛤蟆。 尼克问起龙的事情,拉蒙转述了莎亚讲过的故事。 尼克说:“那个好骑士霍伦克,很有名的,好像是几十年前最优秀的骑士。这个故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说起来,我也隐约听族里的长老提到过,东北偏北有一片海域,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因为靠近的船只总是会失踪。搞不好就是故事里那个巨龙莫格居住的小岛了。回头我们吃完了火龙果就去那一带看看。” 拉蒙心想,好在你的火龙果还比较多。 去北方小岛的计划推迟了几天,因为吃光了火龙果的黑豆豆还需要突击减肥。 第十二章 寻找龙之岛 在这段时间,黑豆豆每天带着一幅拼命的表情吃火龙果,吃完了就满山疯跑锻炼。尼克一直很忙。他还真的找到了残月女巫的城堡,卖给她一驾马车和三匹白马,换了五十个金币。他骑了一匹白马回来,还给这匹马起了个名字叫小白菜,并且在树屋旁边给她盖了个马棚。 “你把这匹马跟它的同伴分开,它一定不太高兴。”拉蒙替马鸣不平。 “不会的。”尼克很轻松地说。 “你怎么那么确定?” “因为那个老女巫认为白色不适合她,她把另外三匹白马全都变成了黑的。这匹马明显对黑色不感冒。他看到同伴被变黑,闹腾得几乎都要疯掉了。那个贪心的女巫这才同意把这匹马给我留下,还少给了我五个金币。哎呀,谁让我那么善良呢?” 拉蒙撇了撇嘴,觉得尼克真的是跟善良这个词挨不上边儿。 “待会儿我回一趟老家,问问蓝牙长老知不知道那个北方小岛的位置,可能要过个一两天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给我的马准备好没有露水的青草,干净的水,还有――每天要给她洗澡。明白了?”尼克不怀好意地玩着他的小号双刀。 即便是又多了一匹马伺候,拉蒙还是要比原来黑豆豆小的时候轻松得多。尼克走的那天,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已经干完了全天的活。暴牙婆婆拿蒸馒头的水,给她泡了一大杯草末茶。拉蒙难得地清闲一下,捧着茶杯在矿场旁边散步看夕阳。那天天气不错,拉蒙心情也挺好。他难得地主动跟一个路过的老年地精打起了招呼。 “天气很好啊,大叔。” 那位老年地精瞥了他一眼,没精打采地看看天空,“哼”了一声。 拉蒙很尴尬,轻轻说,“您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吧?” 老地精很不高兴的说:“我就是不高兴,想知道为什么,去矿坑看吧!” 老地精弯腰驼背的走了。 拉蒙很少走近那座宝石坑,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他就觉得这儿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太不人道了,小村里的生活虽然贫穷,但至少像是正常人的生活,在这个地方,感觉所有地精都是在枷锁下面痛苦呻吟的奴隶。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着他,让他放下茶杯,再一次慢慢接近宝石坑。 热浪袭人。宝石坑里有如炼狱。 宝石坑里还是那样的忙碌,但是地精们好像更加绝望了,他们不断地捞出岩浆,打碎半凝固的熔岩,不畏酷热疯狂的在里面寻找宝石,但是,很少有人能发现什么贵重的东西。连那个负责收取宝石的妖怪,也在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断喊叫着一些什么。整个宝石坑,都像是在等待死亡。 “这些天来,能找到的宝石越来越少了。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毕竟已经在这儿开采了两百年。” 说话的是一个地精老婆婆。 “如果老是找不到宝石,会怎么样呢?”拉蒙小心翼翼的问。 老婆婆说,“那样的话,宝石矿会被关闭,我们所有的地精,都会被赶走。人类管这个叫作“失业”。想想吧,将近两千个小地精同时失业。整个米尔纳王国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容得下我们这么多地精。” “那样的话……”拉蒙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老婆婆说:“我们会到处流浪,被饥饿、寒冷折磨。我们会被各种各样的天敌猎杀,直到我们找到一个新家,再次被什么强大的巫师或者人类收留,做他们的奴隶。” 拉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半天,才说,“婆婆,如果真的出现了那样的情况,我们可不可以去请求国王帮忙?” 老婆婆慈爱地笑着,摸了摸拉蒙的头,说:“孩子,你真的不了解那些国王。”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真的很高兴你愿意帮助我们的小地精,宝石矿可能还会支持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你和你的小龙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他们都叫我果长老。在地精部落的四个长老中间,我是经常要去做好实际事情的那一个。” 拉蒙问果长老:“地精们,真的没有办法自己生活吗?” 果长老蹲下来,小声对拉蒙说:“我不相信地精就不能享有自由!我的孩子。但是自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为了自由地活着,我们需要变得很坚强。地精还不是一个非常坚强的种族,但是,我愿意偷偷的,小声地,跟勇敢的孩子们一起密谋自由。你愿意加入吗?” 拉蒙的眼睛亮了,他在果长老白发苍苍的容颜下面,看到了一颗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心。他很高兴的拍拍老婆婆的肩膀说:“算我一个!” 尼克回来了。 “都打听清楚了,今天我们就出发,去北方小岛!” 拉蒙“嗯”了一声,好半天才问:“我,可以去吗?” 尼克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我没有说过你留下来干什么,当然就是你可以去了!你不想去啊?” 拉蒙赶紧说:“想去,想去,当然想去。我只是有点意外,还以为你又会把我当累赘,不让我去呢。” 尼克很神气地说:“你呢,确实是接近于累赘,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不过呢,那个什么月亮女巫,好像还挺喜欢罩着你的,有你跟着,也可以解决一下小麻烦,你还有点用。” 拉蒙听了,不知道是该羞愧,还是该欣慰。 尼克又说,“要去北方小岛的话,你需要跟奥钦请假。” “跟…奥钦…请假?!”拉蒙觉得,这句话是个严重不通顺的病句,或者说,语法没问题,内容完全是白日做梦。 “你要是不敢去的话,我陪你去。你就说我是你表哥。” 他真的去了,很强悍的看着奥钦,很平静地说他要带拉蒙出去冒冒险,见见世面,拜访个巨龙什么的。计划十来天之后回来。要请假。 他甚至懒得扯谎,拉蒙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姨妈姑妈病危之类的事情呢。 奥钦被他整得有点烦,一口回绝,说他不管尼克的什么白痴冒险,但是拉蒙一天都不能离开,厨房需要干柴,每天都要。 尼克很不屑的说:“你叫奥钦是吧?不愧是个没头脑的牛头怪。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表弟可是个超级厉害的魔法师,蒸不了一锅馒头的功夫,他就可以给你砍来十天的柴,一直堆到房顶。不信的话,我跟你打赌!要是他砍来了柴,你要准许他请假。” 牛头怪马上同意打赌,他甚至没有问,如果拉蒙砍不到那么多柴怎样,他一定是被尼克的嚣张劲儿气得够呛。 两个人走出了厨房,正巧暴牙婆婆刚刚蒸上一锅馒头。 尼克满不在乎的说:“拉蒙,让你的魔法斧头去砍柴吧,如果你能在一锅馒头蒸熟之前,砍到十天的柴,奥钦老大就会准许你请假。” 拉蒙有点茫然,尼克说:“别那副表情看着我,你不会告诉我,一把魔法斧头不会砍柴吧?” 拉蒙老实巴交的说:“没试过,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柴都是我亲手砍的。只有在有危险的时候,我才请小斧头帮忙。而且,就算是小斧头能砍柴,蒸一锅馒头的功夫,我也不可能把那么多的柴背回来呀!” 尼克有点绝望,奥钦表情有点嚣张。 尼克拔出了刀。凶相毕露。 “拉蒙,你现在已经面临生命危险,如果你不能按时完成砍柴任务的话,我就会很没面子,我没面子就会发飚,到时候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 这个,拉蒙还真信。 他无奈掏出了小斧头,连捆干柴的绳子也拿在手里了。 “斧头哥哥斧头哥哥快来帮帮忙, 快让这里的干柴堆满到房梁。” 小斧头腾的一下跳在空中,很神气的点了点头,还用木柄拍了拍拉蒙的肩膀,斧子柄挑起了绳子,飞快地冲向远方的山林。 尼克收起了刀,带点儿的挑衅地看着奥钦说。“有戏。” 不一会儿功夫,一大捆干柴凭空飞了回来,勉强挤进厨房的门,稀里哗啦,整齐的堆放在那里,很不少了,不过还没有到房梁。馒头锅才刚刚开始有蒸汽冒出来。 小斧头飞到水盆那儿,浸了一下水,又飞回去挑起绳子,瞬间消失。 尼克在那儿解说:“没有一次砍够呢,是因为你的厨房门太小,柴火多了飞不进去。而且,拉蒙,你那根绳子也短了点儿。” 这次更快,第二捆干柴很快出现,飞进厨房,堆呀堆呀的就堆到房梁了。拉蒙还想帮忙,插不上手。 小斧头任务完成,挑着绳子飞过来,把绳子抖落在拉蒙脖子上,自己飞回了包袱。拉蒙连声道谢,感激得五体投地。 奥钦还不甘心认输,大喊着问暴牙婆婆:“那锅馒头早就蒸好了吧,是不是你偷懒还没起锅?” 暴牙婆婆没好气地说:“什么呀?早着呢!你要让我现在起锅的话,三四百个半熟的馒头你吃啊?” 奥钦无语。 尼克得意洋洋的问:“服气了吧?那你准了拉蒙的假喽?” 奥钦只好点头。牛头怪的少数优点之一是愿赌服输。不过他怎么也不明白,怎么会有拉蒙这样的怪人,手里拿着一个完全可以自动砍柴的宝贝,偏偏还要自己每天上山砍柴。 树屋旁边,尼克已经收拾好了行装。这次路途遥远,还是要飞着去,黑豆豆和巨鹰之外,还有一只胖鸟来帮忙,渡渡鸟。 拉蒙很高兴,毕竟这是救过自己一命的神奇鸟儿。 “你好啊,渡渡鸟!真没想到你会来帮忙!” 渡渡鸟一副待答不理的样子,“你好,木头脑袋的拉蒙小人了。希望这几个月你没有长胖。我来帮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难得有什么冒险故事里面有厉害的女孩。” 拉蒙没听明白:“谁是女孩呀?这儿有女孩吗?”据她所知,这里的雌性动物好像只有小白菜。 渡渡鸟替他感到羞愧,“当然尼克是女孩了,难道是你,大傻瓜!” 看看尼克,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拉蒙瞬间被雷倒,“你真的是女孩?为什么不早说。” 尼克懒得理他。过了一会儿才冷冷的说,“我也没说过自己是男孩对不对?这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也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小鬼。你不用追求我,我也不用欣赏你,你我之间,完全可以忘记性别。”她摊开两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行了,别犯傻了。准备出发吧,我们这次可是要去闯龙潭虎穴!” 三个飞行生物腾空而起,飞向遥远的东方,大海的方向。 拉蒙回想起被抓到食人部落那天,尼克部落的很多女孩,都是带刀佩剑的,跟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还有些人的装扮,完全看不清性别。尼克就是个性太强悍了,拉蒙压根没有考虑“他”是女孩的可能。现在知道了,偷偷观察一下,女孩子的相貌特征也挺明显的,之前居然一直都没看出来。 中午他们在尼克的老家着陆,吃东西,修整。尼克部落的人,又回来耕种了这里的农田,尽管他们已经搬家,但是新的小岛上开辟农田需要时间,老家尽管危险,还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弃,尼克说,部落里甚至有人主张搬回来住。 傍晚他们到了尼克部落现在居住的小岛,在北方偏东一些的海域,这座岛上有一座比较高的山,能开辟作农田的平地很少。蓝牙长老说,他们选定这里,主要是因为山上有些洞窟可以避难。当天他们不再赶路,就在这里宿营,补充了些粮食和少量的饮水。尼克还带了一个空空的大皮囊,拉蒙问她干什么用,她又不说。 接连两天,他们一直向东北方飞行。每天都是中午前后可以找到一座小岛稍事休息,傍晚可以有一座小岛宿营。拉蒙觉得很神奇,尼克对他很不屑,因为这些所谓“好运气”都来自于她从蓝牙长老那里借来的一幅地图。图上标清了他们知道的所有小岛的位置。一路上免不了风餐露宿,粮食和饮水都要节省。不过还没碰到太大的麻烦。黑豆豆还从来没有连续飞行过这么远,每天都累得很,傍晚一着陆就呼呼大睡,连吃饭都闭着眼睛。 第四天早上出发以前,尼克说,前面的海域再也没有地图可循了,他们可能找不到小岛休整或者补充食物,同时,飞行的时候也不能太高,要随时关注水面的动静。彼此距离也不能太远,以免失散,如果万一失散了,就返回这座岛,等待同伴十天,等不着的话就返回宝石坑。同时,也要保持警惕,在喷火龙的领地,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受到攻击。 他们出发了,拉蒙骑着渡渡鸟在头前带路,黑豆豆紧随其面,尼克骑着巨鹰在最后。 整整一天,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小岛,没有喷火龙,什么都没有,下面到处是一片深蓝,四面都望不到边的深蓝,蓝得让人晕眩。傍晚的时候,黑豆豆咬着牙说:“哪儿才有陆地呀,我快...飞不动了。” 尼克大声招呼,让大家都放慢速度。她取出那个巨大的皮囊,开始用力吹气。 皮囊吹得鼓了一些之后,尼克把它丢在水面上,自己也跳下巨鹰,趴在上面继续吹气。这下子,连黑豆豆都明白皮囊的用途了,大家齐声欢呼。 皮囊又吹大了一点,拉蒙也跳上去,两个人轮流吹气。他们吹了大半个时辰,才把皮囊完全吹起来。所有生灵都降落在皮囊上,巨鹰,渡渡鸟,和黑豆豆都特别小心的收起指甲,这种时候如果把皮囊抓破,他们可就死定了。 整个晚上北风呼啸,寒气逼人,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温暖。连渡渡鸟都开始表现出温情的一面。 第五天一早他们醒来,喝了点水,吃了些带来的食物和抓到的海鱼,又继续起飞,起飞的过程也复杂了不少,因为要收起那个大皮囊。 整个一天,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不要说巨龙和小岛,连个落脚的岩石都没有。 这一天,三个飞行生物都很疲劳,因为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又吃不饱,睡不好。拉蒙也被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僵硬。尼克老是大喊大叫的替大家鼓劲,但实际上她也已经冻得几乎要晕死过去了。 他们还是勉力坚持到傍晚才吹起皮囊休息。水已经不多了,渡渡鸟一口都没喝。其他人也都只喝了一点点。食物都留了下来,这个晚上,所有人畜都只吃鱼虾。尽管同心协力,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再找不到小岛,这样下去它们支撑不了几天。 第六天早上,没有人早起,他们等到太阳升起来了才开始起飞。渡渡鸟说:“这儿真他妈冷,感觉翅膀都要冻起来了。” 这种时候,也没人有心情指摘脏话。 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有飞出多远,搜寻小岛方面,依然是一无所获。 傍晚落到皮囊上宿营的时候,只有巨鹰和渡渡鸟还有力气捉鱼。尼克勉力支撑,差点就掉进海水里,渡渡鸟一把把她拉回来,“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这么冷的天,掉进水里你就完蛋了,不淹死也会被冻死。” 海面上已经开始出现浮冰,他们已经接近大地的最北端。 吃了很少一点东西之后,他们开始讨论第二天的行程。尼克主张向南飞,因为她觉得现在已经太过于靠近北方了,那个“最美的小岛”不可能在这么寒冷的地方,可能会在南方偏东或者偏西一点点。渡渡鸟主张继续向北,哪怕找不到小岛,他们也可以坚持到北极地区,用浮冰盖个房子修整个一年半载再回去。尼克坚决反对,她强调黑豆豆根本没有半年时间可以浪费,他很快就要四个月大了,需要尽快得到龙之火棉。 “再这么蛮干下去,我很快就会变成冰冻之鸟,他很快就会变成冰冻小黑龙,什么火棉,可就没人用得上了。”渡渡鸟还是很冷静。但是他也说服不了固执到底的尼克。 那是阴历二月的下旬,后半夜有月亮。海上的月光清冷,明亮。 巨鹰突然兴奋得叫起来。 渡渡鸟循着它的眼光看去,也开始大叫:“大家快起来,马上出发,我们要到达下一座小岛了!” 尼克和拉蒙都搞不懂他们在兴奋什么。大家都累得要死,为什么要半夜出发。渡渡鸟赶紧解释:“那边飞过的一群,是一种爱吃北极鼠的小雪,他们飞不了太远,只能在岛屿之间迁徙,我们跟着他们,肯定可以找到小岛。” “来不及吧,”尼克说,“我们还要收皮囊,需要一点时间。” “都这时候了,亏你还能想起来收这破玩意儿!真是贪心不要命!”渡渡鸟很受不了,“保命要紧,咱们赶紧出发,找到了小岛之后,我负责飞回来收你的宝贝皮囊好不好!” 大家慌里慌张的出发,追随小雪飞去。 一开始很顺利,但是一个时辰以后,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极其浓重,不止看不清月亮,连四面都是模糊一团。拉蒙大声叫黑豆豆却没有回应,叫尼克也没有回音。着急得连声问渡渡鸟该怎么办。 “别吵,我正在努力追随雪的味道,这么大的雾,错过了岛屿,我们就完蛋了。” 拉蒙和渡渡鸟在迷雾中穿行,渡渡鸟逐渐减低高度,怕错过可能出现的岛屿,但是又不敢降得太低,怕闻不到雪的味道。四面看去都是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在暗夜的迷雾中乱飞了一个多时辰。渡渡鸟突然说:“对不起,孩子,我把那些家伙跟丢了。” 拉蒙已经顾不上害怕,他抱着渡渡鸟的脖子,轻轻拍着他的羽毛安慰他。 北风,冰冷刺骨。好像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渡渡鸟叹了口气,“现在后悔了,刚才不应该阻止尼克收那个皮囊,现在我也快飞不动了,估计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没有那个救命的皮囊,我们都得泡在海水里面冻死。” 又过了一会儿,渡渡鸟说。“我飞不了多远了,再拼命坚持,最多也就能飞一个时辰。孩子你来决定吧,我们是往前飞,还是往回飞。我估计活命的希望都一样渺茫。我今天已经犯过一次致命的错误了,现在也给你一个犯错的机会。” 拉蒙也已经冻得迷迷糊糊,略微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往回飞。” 渡渡鸟无奈的笑笑,“好吧,听你的,你肯定是更希望碰到朋友们,哪怕是死,也不愿丢下朋友。好了,我们现在,返航。” 他转了一个弯,展翅飞向来时的路途。 雾气还是那么浓重,海风好像变得更加阴冷。月亮早就不见了。渡渡鸟越飞越低,脚爪简直都要触及海水了。四面都灰蒙蒙的,只有海水发出一点诡异的暗灰色光芒,像是死神在向他们招手。渡渡鸟飞得越来越不平稳,突然“踉跄”了一下,几乎撞进了海水里,他们两个都溅了满身的水。虽然拼命又飞了起来,却被冻得浑身打颤。 一人一鸟都在发抖。渡渡鸟说,“拉蒙,其实你也是个挺可爱的孩子,我不是很喜欢你,是因为你太主流,不过你会因为朋友被冻死在北方的海面上,这会是一个非常感人的传奇故事结局,这还多少有点特别,我还比较喜欢。” 拉蒙觉得哭笑不得。 渡渡鸟终于撑不住了,他还在喃喃的说着“结局比较喜欢”,“结局比较喜欢”就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具风筝一样,斜着身子朝地面载了下去。 等等!那里……是地面! 不是海水。 拉蒙还没来急得欢呼,就被重重地摔了出去。 第十三章 龙之火棉 拉蒙醒来的时候,是在尼克的怀里。黑豆豆在面前注视着他。巨鹰和渡渡鸟守着一堆火。浓雾正在慢慢散去。 看来渡渡鸟和巨鹰都判断对了一件事,小雪的去路上,果然有一座小岛,只不过这座小岛上只有几座荒山,到处是冰雪,实在称不上“最美”。应该不是巨龙的家,不过,至少有了这么一座岛,他们不会那么快被冻死在海面上。 发现拉蒙醒来,大家脸上都绽出了微笑,除了渡渡鸟,他很无聊的摇着头,嘟嘟囔囔地说:“为什么主角死起来总是那么难?” 尼克喊道:“因为属于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拉蒙养育的小龙,尼克要带它走向光荣!不创造辉煌的功业,我们几个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干掉的!” 渡渡鸟不太满意的摇着头说:“无聊,太没有创意了。回去之后我要好好睡觉,再不跟你们到处乱晃了。” 三天艰苦的飞行以后,大家都非常疲劳。在海滩的寒风中略微休息了一下。他们就出发到岛上的山脚下,想找一个山洞住下来,休息几天再出发。离地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挺大的山洞口。 拉蒙说,“我们运气还不错,看来那个地方,肯定够住下我们几个人的!” 尼克看着那个冰雪中的大洞窟。“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这么大的洞窟,搞不好会住着什么狼虫虎豹,”他回头问黑豆豆,“你不是对同族很敏感吗?感觉一下,这个洞里有没有龙。” 黑豆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鼻涕拖得老长,迷迷糊糊的摇摇头说,“没感觉!” 渡渡鸟从后面跟上来,拍拍他肩膀说:“别逗他了,这孩子都快被冻死了,这种气候,它应该在冬眠才对。”黑豆豆迟钝的点头表示同意。 巨鹰一直很酷地跟在后面。他的态度,真的不是像是被尼克驯服的,这么高贵的一只鸟儿,应该只愿做自己想做的事儿才对。 生灵们小心翼翼的进了山洞,却没有发现什么狼虫虎豹,这个山洞可能是通透的,时不时有有节奏的风声传来。 大家都很累,挣扎着燃起火堆,吃了点东西,就都睡着了。四天以来,这是他们头一次能在大致温暖的地方睡觉。 拉蒙醒来时,天色还亮着,他心想,“还好没有睡太久。”想到了,也就轻声说出来了。 “还不太久,”渡渡鸟很不满地说,“都睡一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中午,你们这些小家伙可真能睡。要不是我和老鹰给你们找树枝生火,估计你们都不用起来了,全都得在这儿冻死。” 拉蒙很羞愧,赶紧起来去帮忙照料火堆。渡渡鸟和老鹰略略退后了一下,渡渡鸟说,“好,那两个小宝贝也醒了。” 死里逃生,大家到现在也才真正能放松心情。互相问候了一番,击掌的击掌,拥抱的拥抱,蹭脑瓜的蹭脑瓜。 热闹过后,尼克就开始四处看,还发呆。 “想什么呢?”拉蒙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问。 “我在想,昨天我一定是快要累死了,居然敢在这么诡异的地方睡觉。” “这地方怎么诡异了,不挺好的吗?”渡渡鸟问。 “作为荒山野岭的一个山洞,你不觉得,这儿有点儿……太干净了吗?” 大家都哑然,才发现这座山洞,简直干净得像是某个洞窟家族体面的门厅。不止没有枯枝枯叶和鸟兽粪便,连蜘蛛网和蝙蝠都完全看不到。 尼克回头看到,黑豆豆也在发愣,忙问“你感觉到了什么?” 黑豆豆结结巴巴地说:“龙!这一回是真正的龙!就在这座山洞里,错不了的!” 尼克压低了声音,充满杀气的冷笑了一下,“龙,历尽千辛万苦,还是让我找到你了!莫格对吗?看你能不能斗得过我这个猎人之王。” 渡渡鸟啪哒啪哒的向洞口走去,拉蒙问他“您去哪儿啊?”渡渡鸟回答:“小英雄勇斗巨龙,老鸟退场回避!” 拉蒙赶紧过来劝说尼克。 “我们要的是龙之火棉,不是一定要把巨龙打败。现在这个天气,应该这条龙也在冬眠,我们不要惹麻烦,取了龙之火棉,悄悄溜走就行了。”黑豆豆赶紧跳出来表示同意,看他的表情,一定是非常了解这条龙的实力。 尼克很不爽,“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真正的巨龙,为什么不让我跟他较量一下?将来我们还要去攻打龙之国呢!提前来点儿实战练习不好吗?” 黑豆豆很干脆的给了一个解释:“现在这条巨龙的实力,100个你也拿他完全没有办法。哪怕他睡着的时候随便你砍上七八十刀,结果还是一样,如果他想要的话,一口气就可以把整个小岛全部烧掉,我想这就是这座小岛如今这么荒凉的原因。” 好在尼克没有再争执,三人一起出发去找龙之火棉。 “龙之火棉,传说中就挂在龙窟的壁炉上边,据说是因为老是吸收龙的火焰气息,所以拥有了神奇的魔力。”拉蒙背诵着那本书里的记载。 “那玩意儿长什么样子啊,好认吗?要是龙的壁炉里也挂着烤鹅之类的东西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哪个是龙之火棉。”尼克听着很不爽,明显觉得拉蒙工作不到位。 拉蒙也很不好意思,说:“那本书上没提外形,关于怎么辨认龙之火棉,提到的只有一句:见到了就一定会知道。” “还是一句废话!”尼克整理好了装备,勇敢地出发。 他们在山洞里听到的风声,应该就是巨龙的呼吸。尼克,黑豆豆和拉蒙往山洞深处探寻的时候,呼吸声越来越大,还带着一阵一阵的热风。到后来,简直是震耳欲聋。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塞住耳朵再往前走。 尼克象是很擅长探索山洞,每到一个岔路口,决不犹豫,打着手势带领着拉蒙和黑豆豆,越走越深。龙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大。拉蒙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黑豆豆也很紧张,他极力摈住呼吸,不想被巨龙发现。紧张得连全身的鳞甲都要全部竖起来了。 他们走的那条山洞,在前方有一个出口,通往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内烟火腾腾。 这个出口,好像是一个悬空的小平台。 三个朋友,谁也不甘心示弱,三人都伏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向洞窟的终点。即使是塞着耳朵,龙的鼾声也是震耳欲聋。石室下方不断有浓烟和火苗穿上来,好像跟龙的呼吸节奏保持一致。 尼克第一个伸头出去看,她情不自禁的倒抽一口凉气。 第二个是黑豆豆,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说了一句什么,拉蒙猜想是:“原来那就是龙之火棉!” 拉蒙最后一个伸头出去看,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没能合上。 就在他们的脚下,距离十几米的石室地板上,卧着一条龙,确切的讲,石室里面只能看到龙头和很短一点点的脖子。龙的身体在右侧山洞的其它部分。这个龙头就有七八米高,十几米长。龙的眼睛大概与拉蒙他们同一个高度。龙的嘴巴贴着地面,鼻子高出地面一点点。鼻子的正对面,果然有一个大大的壁炉。那个壁炉里面没有干柴,没有石油,更没有煤炭,却一直烈火熊熊。 那火,来自龙的气息,是纯粹的巨龙之火。 巨龙的两个鼻孔,每次呼吸都会喷出熊熊烈焰,那火焰气势惊人,直冲进壁炉里,火势凶猛,好像随时会烧开墙壁,炸裂整个石室,被墙阻隔的火苗直冲向上,有时会冲到房顶,有时会在半途爆裂,冒出滚滚黑烟,整个石室都弥漫着纯粹的烟火气。 连尼克都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一个家伙,打起来毫无胜算可言,它的每一次呼吸,甚至是睡着了之后的呼吸,对凡人来讲都是致命的。 就是在这样一件石室,就在龙的鼻孔正对面,壁炉的上半截,挂着的就是――龙之火棉。 果然是“见到就会认出来”。 那东西被装在一个暗黑色网兜一样的东西里面,挂在壁炉的顶面上,挂着网兜的是一个非金非铁的暗黑色钩子。里面烈火熊熊烧了那么久,那钩子却依然是冰冷的黑色。 龙之火棉本身,像是一团炽热的火,即使在熊熊火焰中间,也像普通的火焰在无边暗夜中一样耀眼。真是火中之火。火中之精。 尼克毫不含糊,从背后掏出一件物事,看准了火焰稍低的一刹那,甩手抛出。那东西准确地飞到了龙之火棉的旁边,却被强大的热力瞬间融化。化做一股水雾和青烟。 尼克伸手向下,想试试那火焰到底有多热。手掌被瞬间灼伤。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掏出绳索,固定在山洞顶的石头上,要悠过去取那龙之火棉。去之前,把所有用不到的刀子绳子之类,全部留在了地上。 这就是拼命了,尼克瞅准了机会,在上一次火焰高峰还没有过去的时候,就悠了出去。她刚刚悠出去,身上的衣服就着了火,她咬牙忍住一声不出。这时火焰开始回落,尼克伸出长刀去勾装着龙之火棉的网兜。 在拉蒙看来时间似乎在那片刻凝固,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长刀靠近了龙之火棉,但是那把刀也瞬间火热到了接近于融化的温度。尼克再也握不住那把刀,刀直直地坠向地面。 如果那把刀坠地,响声很有可能会惊醒巨龙,到时候他们没有一点把握可以逃命。但是眼前,他们没有一点办法可以阻止它落地,而且―― 尼克的绳子已经着了火,迅速绷断,现在连尼克也坠向火焰熊熊的龙之壁炉! 就在这时,巨龙的鼻孔微微颤动。他又准备喷出新的火焰! 如果刚才回落的火焰都足以融化刀剑的话,新近喷出的火焰,威力会怎样?恐怕尼克根本就不会掉在地上,在半空中就会被化做一阵浓烟。 就在此时,黑豆豆纵身飞了出去,两只爪子凌空抓住了尼克。他用力过猛,一下子重重地撞在对面石室的墙上。就在这时,融化了一半的刀落在了地上,跄踉踉一阵清脆的响声。拉蒙他们几乎是看到了声音。龙的巨大耳朵却毫无疑问的耸动了起来 拉蒙缩回了头,摈住呼吸。黑豆豆用一只前爪死死揽住尼克,另外三只爪子和翅膀拼命巴在石室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至少,那边的石室墙壁上没有火焰。 但是,如果巨龙醒来…… 巨龙好像真的是被惊醒了,他缓缓地抬起了巨大的头,拉蒙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的巨大前额出现在面前,车轮一样巨大的眼睑缓缓张开。他突然想起一段话,同一本关于龙的书上写的: 喷火龙有三层眼睑,只要第三层眼睑没有打开,他就不会真正醒来,很可能还会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在冬眠的时候尤其如此。在龙的眼睑打开了一两层的时候,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拉蒙举手示意黑豆豆和尼克,不要轻易跳出来拼命。好在,这次他们都没有乱来,也可能是根本没力气乱来。 巨龙的眼睛无神的盯着拉蒙,几秒钟,他眼睛上像是蒙着一层雾一样,拉蒙知道,这是还有一层眼睑没有打开。 几秒钟,象是过了几百年。 巨龙缓缓垂下头,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 黑豆豆无力地划下了墙面,他跌跌撞撞的把尼克拖到石室靠近巨龙脖子的那一侧,人和龙都是浑身浸透了汗珠。一旦安全一点了,就瘫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 拉蒙发现一件事,巨龙再次俯身睡去的时候,鼻孔向距离拉蒙远一点的那一侧,挪动了一点点,拉蒙这边,已经不再有火苗串上来。 拉蒙突然想到了一个计划,马上就开始动手行动。 他找到了尼克丢下来的绳子,接了足够的长度,固定好了,拽着绳子下降到了石室的地面,就在巨龙的大嘴旁边。这里刚刚还是火焰熊熊,现在,也烫得像炒锅一样。拉蒙非常后悔自己没有事先把鞋底加厚。 黑豆豆着急的看着拉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拉蒙落地之后,又被龙头挡住了。情急之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拽起尼克,跌跌撞撞的飞过龙头,降落在拉蒙这一边。 拉蒙正在收集小石块,努力的要塞到睡熟的巨龙脖子下面。但是他没有足够的力气搬动巨龙。根本就塞不进去。黑豆豆看看巨龙转开了一点的鼻孔,有点明白了拉蒙的用意。奇Qīsūu.сom书也上来帮忙,但是两个人合力,还是撼动不了巨龙一分一毫。 拉蒙示意黑豆豆后退,然后,开始在巨龙脖子上挠痒痒。 这招居然真的管用了,巨龙脖子偏了一下,鼻孔移开了壁炉正面。 拉蒙紧握双拳,庆幸这次能成功。尼克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但是壁炉周围的地面,还是火热。 转动了位置的巨龙很不舒服,好像有要挪回来的意思。 黑豆豆四爪并用,指着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龙之火棉,跟拉蒙做手势。 拉蒙搞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周围龙的鼾声太响,不容易听见说话。又不敢太大声说话。 最后,拉蒙拿出那本卷轴,翻到了龙之火棉的部分。黑豆豆仔细研究那幅插图。图上是一只小龙,鼻子凑在龙之火棉上猛力吸气的样子。 巨龙又在骚动。他好像要恢复原来的睡姿。 黑豆豆一跃而起,扇动翅膀飞向龙的壁炉,壁炉里余火未息,它的身影从背后望去,简直像是扑火的飞蛾。接近龙之火棉的时候,它全身的鳞片几乎都要被烤得焦裂,红热。 黑豆豆表现得非常沉稳,冷静,他不顾身上的灼伤,和迅速恢复睡姿的巨龙,猛扑在龙之火棉上,深深一吸。 龙之火,熊熊燃烧,并非来自巨龙,而是来自于黑豆豆。他的身体,突然一下被火焰包围。他咬牙忍住一声痛彻心肺的长嚎。恍惚中看见火焰,在自己的周围升腾。 巨龙已经回复了原来的睡姿,黑豆豆正悬停在他的两个鼻孔之前,正面。 巨龙的鼻孔对着黑豆豆的后背。 拉蒙与尼克齐声惊呼,黑豆豆回头时,只看到火焰。 火焰,熊熊燃烧,喷涌而来。那是纯粹的龙之火。熊熊的火焰吞没了黑豆豆,只有龙之火棉还在烈焰中闪耀着光芒。 那是火中之火,那是火中之精。 霎时间,火焰散去,黑豆豆轻轻的跳过巨龙的长吻,回到朋友们面前,他浑身是火,却如鱼得水。 巨龙之火已经在他身上觉醒! 三个朋友尽可能安静地逃出山洞。 尼克包裹里还有备用的衣服,赶紧穿好了,看看浑身闪耀着火焰光泽的黑豆豆,喜不自胜。她回头对拉蒙说:“刚刚你表现不错嘛,居然那么大胆,给巨龙挠痒痒!” 拉蒙尴尬的笑着说,“没想到这么顺利。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快逃走吧!” 尼克提了一个建议,拉蒙同意了,事实证明这个建议是灾难性的。 “我们还是试着让黑豆豆吐一下火,看看它的喷火能力有没有真正被开启。我可不想再来一趟这个冻得死人的小破岛。” 拉蒙觉得,这是他认识尼克以来,尼克提过的最好的建议。马上就同意了。 尼克拿了一把刀,放在黑豆豆面前两尺的位置说,“来吧,黑豆豆,用你的火焰,融化这把战刀。” 黑豆豆也是跃跃欲试,张开大嘴,猛出了一口气。 火焰,并没有出现。 黑豆豆口中吐出来的,是一道威力无比的闪电,闪电过后,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 大山在摇撼,被惊醒的巨龙在狂吼,就在不远处的背后,那只一直在沉睡的巨龙冲出了它的巢窠,像一座飞行的小山一样,向他们猛扑过来。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回避与巨龙的战斗。 第十四章 莫格巨龙的伤心事儿 拉蒙、尼克与黑豆豆对抗巨龙的战斗,时间非常短暂。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巨龙落地时,整个岛屿都为之震撼。她冲过来的气势和威力,会让今天科幻影片里的霸王龙看起来像是小蚱蜢。 尼克丝毫不惧,抄起一杆标枪,助跑两下,脚下像是生了翅膀一样,借助大树,悬崖和本身的力量瞬间飞跃在空中,奋不顾身的将标枪扎向巨龙的眼睛。这位自鸣得意的猎人之王,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只不过她今天的对手,是货真价实的喷火龙。 巨龙满不在乎的将头一侧,闪开了眼睛,巨大的头颅随意地一挥,就像是棒球选手击球一样,把飞在空中的尼克远远地打了出去。如果就这样自由落体的话,尼克肯定会没命。好在巨鹰及时起飞。抓住了尼克,远远地把它带到高处的一座山崖上,尼克再想下来向巨龙挑战,巨鹰却不再放开她。 巨龙看到那只鹰,愣了一下,用极大的功率轻轻“嗯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尼克。 她一步数十米地向黑黑豆“缓缓”走了过来。 黑豆豆高度紧张,哇哇乱叫。表情动作都像是一个面临巨狗威胁的好斗小狗。也害怕,但是绝对不甘心认输。 巨龙越走越近,黑豆豆见“哇哇”声警告无效,张口就吐出一道闪电。 巨龙以难以置信的高速度,比闪电还快的闪开,电光劈进了巨龙身后冰冻的山崖。震天动地的一阵轰鸣,数量巨大的积雪和寒冰雪崩一样落得满地都是,堆出了小山模样的一大堆。 黑豆豆看到自己吐出的闪电有这么强的威力,禁不住有点沾沾自喜。气焰也瞬间嚣张了一些,从趴着变成站着了,表情好像是在说:“别过来,小心我扁你呦。” 巨龙的表现更像是吃惊,而不是恐惧,她停下脚步,审视着黑豆豆,像是一只巨大的老虎,在审视一只凶猛的瓢虫。他们的身体大小区别,大概就是那种程度。 黑豆豆见一发闪电不足以吓退对手,气势汹汹的又来了一发。 这次巨龙不再躲闪,大嘴一张,也吐出一道橙色的闪电。 蓝色和橙色的闪电在空中相遇,“嗤嗤”作响,电光像银蛇一样四处闪耀,然后消失。逐渐归于平静。黑豆豆打算再接再厉,但是努力吐出闪电的结果,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它昏天黑地,满眼冒金星。 拉蒙从刚才巨龙出现开始,就一直在听到奇怪的声音。一开始是: “哦,怎么办呢?居然在我冬眠的时候来了客人?家里完全都没有收拾!唉,凶一点儿吓跑了算了!虽然遗憾,也不能让人家看到我家里那么乱,太没面子!” 然后是:“谁家的小女孩?二话不说就用这么狠的招,真的需要教训一下!” “哦,我出手是不是太重了,好在那位巨鸟先生帮忙收拾了局面。” “那只巨鸟,怎么那么像雷鸟?如果是雷鸟的孩子,脾气怪一点儿也正常吧,嗯,算了,原谅她了。” “哇,怎么可能,我的岛上,居然来了一条龙哎,不管了,家里再乱今天也要邀请他们去坐坐,而且是这么帅的一条小黑龙,一看就有高贵的王族血统。让我好好看看,哇――” “好险!黑龙就是不一般,出生才这么几天就能发射闪电,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唉,这么孤单的一条小龙,一看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哦,哦,看这个小宝贝咳得,刚刚学会吐火,怎么能这么不停的吐呢?你需要好好休息,我亲爱的孩子!” 拉蒙断定,他听到的是巨龙的自言自语。可是别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眼见黑豆豆也丧失了战斗力,现在,真的到了需要巧舌如簧谈判的时候了。 “您好啊,莫格阿姨!很高兴见到您。我们刚刚经历了茫茫大海上的艰难旅程,历尽千辛万苦才到达您的小岛。刚才黑豆豆吵醒了您,我们真的是非常抱歉。不过他也不是有意的,希望你能原谅他这一次。这儿冰天雪地的,实在是太冷了,您不邀请我们到您的洞窟里面坐坐吗?” “哦!”巨龙感到惊喜,“这个可爱的人类孩子,居然会知道我的名字!你好啊,善良的孩子,我真高兴你能听懂我的话。说真的,我真是感到非常意外,人类中间,能想到跟龙平等谈判的实在是太少了,他们通常只知道依靠刀枪!”她白了远处的尼克一眼。尼克表情凶猛而且落寞,不知道是痛恨巨龙多一些,还是痛恨拉蒙多一些。“你们既然专程来看我,我当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来吧,孩子,站到我的手上来!” 巨龙伸出了前爪,在拉蒙面前摊开。前爪手掌有一个普通的小房间那么大。 拉蒙鼓起勇气,笑呵呵的站了上来。 “轮到你了,小黑龙!”巨龙把爪子伸到黑豆豆面前。 黑豆豆没听懂,本能的在她手指甲上嗅了嗅,有点犹豫。 巨龙吃吃地笑了,“真可爱,像我的小莫尔蒂小时候一样!”说到后来,语调又有一点伤感。看来除了拉蒙以外,没有人听得懂巨龙的心声。 拉蒙向黑豆豆招手,示意他上来。尼克在后面大喊,“不要,你会被吃掉的!”黑豆豆看着拉蒙的眼睛,很坚决地点了点头,一下子跳进了巨龙的掌心。 渡渡鸟已经飞上来了,右脚和右侧翅膀前伸,头颈微弯,像巨龙的方向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巨鹰不顾尼克的坚决反对,也带着尼克飞上来,落在巨龙掌心上。冲着巨龙,轻轻点了一下头。 巨龙很欣慰,响亮地用人类语言说了一句:“我是巨龙莫格,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巨龙又用只有拉蒙能听到的声音说:“您得原谅我,孩子。我有几十年没有用过人类的语言了,刚刚跟你聊了一会儿,我才有信心开口说人话。” 拉蒙很开心地说:“没关系的。” 巨龙像端着一盘拌黄瓜一样,小心翼翼的几步走到山洞的另外一个洞口,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座山谷的样子,尽头是一个大大的山洞,这个山谷里很少有积雪,拉蒙看着巨龙残留着一些冰雪的后背,心想,巨龙应该是大半个身体露天放在山谷里睡觉的,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山脊,应该有一部分就是龙的身体。她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完全钻进山洞。 巨龙的爪子象是一架可以自由移动的电梯一样,干净利落的把他们送进山洞,又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看上去象是起居室的洞窟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几位请先坐一下。我变小一点,收拾一下就出来。” 龙族贵妇的茶会 虽然是山洞,起居室的布置却绝不简陋。样式很像是16、17世纪人类宫廷的会客室,有样式古雅的木制桌椅、沙发,光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富丽堂皇的帘幕,闪闪发光的烛台什么的。就是有点凌乱,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了。拉蒙他们还没坐下,洞口就又进来了几只戴头巾的北极狐,和系着围裙的企鹅。她们虽然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却一言不发,各就各位的收拾了起来,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就显得更加干净整齐和舒适了。有一只北极熊拿着扳手,四处拧了一些螺栓之类的东西,房子还慢慢暖和了起来。渡渡鸟说,那可能是利用地底岩浆的暖气。 几个朋友的心情也逐渐放松,连尼克都不再那么火药味十足了。大家纷纷随意的坐下,企鹅们送上了热腾腾的饮料和小点心。房间里逐渐想起了随意的聊天声,气氛越来想像是贵族家庭的下午茶时间。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的贵妇人,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雍容华贵的走了进来。微笑着面对大家惊异的目光,很热情地招呼说:“欢迎你们来参加茶会,我的朋友们,我就是巨龙莫格。孩子们可以叫我莫格阿姨。” 拉蒙有点发呆。 莫格阿姨笑着问他,“怎么了,我的小客人?” 拉蒙有点天真地问:“我没有参加过茶会,茶会上你们一般都做什么?” 尼克替他感到害羞,尽管她也没参加过什么茶会,但是她觉得自己天生气质高贵,很适合这样的场合。 莫格阿姨很认真地回答说,“茶会吗,就是好朋友们聚在一起,喝喝茶,吃点点心,随便聊聊天。可以聊天气,可以谈感情,也可以交流一点小绯闻,小流言什么的。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可以很放松。当然,你也可以多纠缠一下你非常感兴趣的人,比如,我今天就很想多了解一下你们的Mr.Mysterious,就是这位雷鸟先生。” 巨鹰微笑了一下――如果鹰的表情也可以微笑的话,说了几句正牌鸟语。所有人互通姓名之后,莫格阿姨很快就跟他聊得很投机,不过谁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尼克跑来对拉蒙说:“这个可是真正的巨龙,待会儿抓着机会,你一定要多问她一些问题!” 拉蒙有点迷糊地问:“我可以问什么?” 尼克打了他一拳,说,“我就知道你什么也想不到,拿去!” 她塞给拉蒙一张“餐巾布”,上面用尼克那特有的弯弯扭扭特幼稚的字体写着好几个问题: 1.为什么黑豆豆不会喷火,它的喷火问题需要怎样做才能彻底解决? 2.到哪里可以找到龙族魔法师? 3.关于龙族三长老,尽可能多掏点儿情报。 4.龙之国的军事实力怎么样?有军事地图和相关资料更好。 5.(这一条字体超级小)餐巾布写不下了,动动你的驴脑子,想想还有哪些生死攸关的问题,一定要全部问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拉蒙挠挠头皮,说,“这些问题都很重要,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呢?” 尼克拧了他一下,“傻呀你,没发现这些老女人都喜欢你吗?我要是去问,能问出来才怪!老太太们的品味真奇怪!” 拉蒙等了比较长时间,才有机会跟莫格阿姨搭讪。 莫格阿姨让他等一会儿。又去跟雷鸟聊了半天,才回来找拉蒙。雷鸟跟渡渡鸟又开始用鸟语聊上了,他们两个,好像非常适应这里的环境,就好象都是什么侯爵伯爵似的。 拉蒙还是改不了他腼腆的毛病,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明白,恨不得去找那块餐巾布出来照着念。可是一转眼的工夫,却看到莫格阿姨一手拿着那块餐巾布,一手挑着一副金边儿小眼镜,默念着那些问题,过了一会念完了。把餐巾布和眼镜放在一边,很认真,很坦诚的说, “原谅我,孩子,我觉得这样子你可以更轻松一些。” 的确,这省去了拉蒙不少拐弯抹角的时间。 “我开始回答你的问题吧,我知道这些问题对你们几个来讲都非常重要。你们都过来吧,孩子们。”尼克一直在旁边偷听,闻言马上端着饮料凑了上来,还故意坐在莫格阿姨旁边作可爱状。黑豆豆满脸严肃地坐在拉蒙旁边,很明显,他也知道那些问题都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黑豆豆的龙之火焰。你们做得很好,但是你们要知道,每条龙的天赋都不一样,黑豆豆有可能明天就可以喷火,也有可能终生都不会喷火。”尼克和黑豆豆听了,全都大吃一惊,非常慌乱,他们没有办法想象,黑豆豆有可能会是不会喷火的喷火龙。 莫格阿姨拍拍他们两个的肩膀说:“龙就是龙,龙不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喷火龙,因为龙不一定要喷火。黑豆豆可以吐出闪电,这在龙族也是非常罕见的秉赋,我就吐不出真正的闪电来,我只能用火焰模拟闪电。我只见过一条龙可做到黑豆豆这样,那就是以前的龙族之王,玄蒙!是的,我看出来了,你就是龙王玄蒙的儿子,可以说,是我们龙国的小王子。” 莫格阿姨喝了一口茶,又看看那个问题。 “你们,基本上没有办法自己帮助黑豆豆完善它的火焰。” 大家失望。 “但是,如果你们让他留在我这里一段时间,我可以亲自教他一些小龙应该掌握的本领,当然,不只是火焰那么简单。” 大家齐声欢呼,尼克乐得跳着转圈儿。 “第二个问题,龙族魔法师。这个很难办。像黑豆豆这样秉赋的黑龙,要唤醒他的龙之魂,整个龙族也只有一位魔法师可以做到,他就是以前的龙族皇家魔法师帕拉图。” 龙族皇家魔法师,听起来就不是很容易接近的样子。 但是在尼克看来,好像世界上就没有困难的事情。 “这个帕拉图住在哪儿?”尼克更关心实际问题。 “以前,他住在龙族王廷的圣殿里。但是玄蒙王被…那个…之后,三长老也对他很不放心,就把他关进了整个龙族最隐秘的监狱。问题就在于,根本没有人知道那座监狱在什么地方。” 拉蒙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是非常棘手。龙族圣殿,对他们来讲肯定也是极度危险的去处,这个谁都不知道在哪儿的秘密监狱,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呢,我相信三长老根本就没有把帕拉图真正关来的本事,他如果在那座监狱的话,除非他自己想住监狱。要是他不想住,他可以随时去任何地方,包括这儿。” 尼克眯着眼镜说:“其实我们运气一直都挺好的,刚到这座岛的时候,也没想到您就住在这儿。这位魔法师说不定也会突然心血来潮,觉得监狱太无聊了,就跑来咱们这里喝杯茶,顺便把黑豆豆的法力叫醒。说不定下一个瞬间,它就会出现在…”她煞有介事的四处扫了一眼,说“那张椅子上!” 大家还真的都一齐盯着那张椅子。 椅子上,当然,谁都没有出现。 大家都失望的回过头来,纷纷怪尼克胡说。不过,有可能找不到龙族魔法师的失落感也淡了不少。人有时候是需要相信自己的运气的,谁知道呢,也许有时候,有些事儿,就是会意想不到的顺利。 “到第三个问题了,”莫格阿姨确认了一下清单,“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想多说。她叹了口气。简单讲吧。三个龙族长老当然都是真正的龙,这意味着他们有至少不输于我的战斗力和法术。他们都很强。作为长老,却都不是很称职。事实上我都觉得很奇怪,他们三个怎么会想要掌管龙族,这不太像他们的为人。红长老是其中差强人意的那一个,还比较……率直,尽管有时候做坏事也是肆无忌惮,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黄长老一辈子就喜欢糊弄,什么公事儿都将就,她也是一位女性,心地倒不算是太坏,就是个普通龙吧。蓝长老最要不得,相当阴险,只顾自己,从来不会关心整个龙族怎么样,他平时很没主意的,干起极端的事情来,反而会相当鲁莽。玄蒙王……算了,这事儿回头我慢慢跟黑豆豆说罢。”她已经开始看第四个问题,尼克本来有话要问,硬是咽了回去。 “龙族的军事实力…”莫格阿姨耸耸肩,“这真的不是你们小孩子应该关心的问题,好吧,既然你们问了。龙族的军事实力可以说很强,有极大的潜力。但是在现在这三位长老掌控下,很多方面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我能感觉到情况正在改观,但是我也看不出是为什么。回头我会跟黑豆豆讲更多这方面的事情。” 尼克还想再问,拉蒙笑着说:“好了,尼克。茶会都快被你搞成军事会议了。”几个人眼神交汇了一下,彼此都不再说这个话题。 莫格阿姨问:“我发觉到了,你们这个拉蒙很有天赋,虽然不是你们人类平常很推崇的聪明人,却有着理解天地间万物的非凡能力。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是怎么能知道龙之火棉的事情的。” 拉蒙取出那本奶妈大师的书,还讲了他们让黑豆豆吃火龙果的事情。 莫格阿姨哈哈大笑,笑得完全忘记了矜持,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小龙出生以后必须先吃火龙果!这是我三千年来听到的最好的笑话!什么样的天才能想起这种事情!哈哈哈。” 黑豆豆愤怒地瞪着拉蒙和尼克。火龙果的事件把他折磨得够呛,事实证明完全是瞎胡闹。 莫格阿姨说:“能不能把这本书送给我?这是我几千年来看到的最好的笑话书了。” 拉蒙连声答应,心里也在想着,什么时代能把育儿书写成千年一遇的笑话书,也真是够神奇的了。 莫格阿姨止住了笑,说:“今天我太高兴了。碰到那么多好朋友,又听了这么好玩的笑话。所以我要讲一个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真实的,悲惨的故事。不讲出来我会特别难受,要讲出来呢,本来我觉得我可能会过度痛苦,因而讲不完。总之请大家都来听一听吧。”雷鸟和渡渡鸟闻声停住了他们的对话,都来听莫格阿姨的不幸往事。 下面就是莫格阿姨讲的故事。 在三十多年前,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红龙,生活在龙之国度的王都。我的家族名声显赫,但并不是王位的直接继承人。我们龙族并不需要结婚,每条龙都可以自己孕育自己的孩子。当时我已经快要三千岁了,觉得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孩。孩子的心在我的颚下逐渐成形,转眼间过了三年,,就快要到了该出生的时候。按照当地的习俗,我到龙族的圣殿贡献了一头三岁的公牛,请求皇家魔法师给我一个预言,告诉我,我的孩子将来会是一条怎样的龙。 皇家魔法师帕拉图,就是现在失踪的那个家伙,给了我这样一段预言: 不幸的母亲将会孕育 地底魔王高傲的坐骑 除非双王在龙族崛起 骨肉注定要长久分离 这段预言让我非常痛苦,因为龙族圣殿作出的预言,向来以精准闻名。我质问帕拉图,让他改掉这个预言,他却说预言是天意,没有人可以更改。后来我一直请求他告诉我躲避灾祸的办法,他被我纠缠了很多天,终于说了一句: “你可以试着远离冥王的地穴,越远越好。” 当时,龙族王城附近有一座地穴,就叫做冥王地穴,里面有很多地底肥虫,是很多龙族钟爱的食物,总有人传言这个地穴会给龙族带来灾难,但是没有人真的相信那些流言。 为了我没有出生的孩子,我只好远离家园。因为没有获得国王的准许擅自离境,我被禁止重回龙之国。 但是,在这个拥挤的大陆上,龙之国的境外并没有多少地方适合巨龙居住。无奈的我经常在人类的米尔纳王国都城外面唱歌。 我的运气还不算坏,碰到了著名的好骑士霍伦克。他的武功并不那么高强,但是他有一颗敏感而又善良的心,就像小拉蒙你一样。霍伦克帮我发动皇家海军,找到了现在这座小岛。帮我在这里安顿下来,准备生小孩。 那时候这座小岛很美,有一个巨大的地热温泉,周围几里之内,永远都是鲜花盛开,果实累累。我在这个山洞里住下。很快就生下了我的小宝宝,莫尔蒂。 (莫格阿姨突然哭了,她抽泣了一会儿,用掉了很多手绢,才继续讲述下去。) 莫尔蒂像个小天使一样可爱,虽然在寒冷的北国,她也得到了龙族贵族所有的优厚待遇。我们的企鹅和北极熊仆人,并不比龙国的绿妖和山精差。我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远离亲人,躲在这里,就是为了躲避小莫尔蒂注定悲惨的命运,但是我没有想到,命运之轮根本就无法逃避。 那时候这儿常年瓜果飘香,小莫尔蒂经常给我采摘野果做点心,还给我做美丽的花环。她四处跑啊飞啊的玩厌了,就会跳进温泉里游泳。等她困了累了,我就给她讲我妈妈讲过的龙族小孩喜欢听的故事,哄她睡觉。她在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但是后来有一天,她在外面玩的时候,我在山洞边睡着了…… (莫格巨龙泣不成声,哭声中充满了自责)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我用尽了所有的法力,都找不到她身在哪里,只能感觉到她依然活着,活得很不开心。 是什么样黑心烂肺的人,能够想到要偷走别人的孩子!又有什么样伪善阴毒的“养父母”,要偷盗别人的孩子,“买”来在自己家养大。我不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没有发现莫尔蒂的一点消息。我没有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情,我堵住了岛上的温泉,我把这座花园变成了荒凉的冰山,我把所有路过的船只都恶意传送到另外一个世界,但是,我始终没有办法找回我的小莫尔蒂。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忘记帕拉图当年的预言。也还是看不懂谜一样的后半段。那里好像是说我们有一天可以团圆的样子,但是我们龙族明明只有一位国王,怎么可能会有双王崛起的时代呢?我不知道。在我的生命中,好像就只有等待这一项内容。而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等待什么。 莫格巨龙讲完了她的悲惨故事,却不再哭泣。 被称作雷鸟的巨鹰走过来,张开翅膀揽住了她。他们之间好像有某种默契的样子。巨龙莫格纵情的号啕大哭。尽管初次见面,却像是认识了几千年的知心朋友。 那天晚上大家都心情沉重,随便吃了些食而不知其味的食物。也就睡下了。 拉蒙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是多么的脆弱,即便是巨龙,也可以在心底,埋藏着无法痊愈的伤口。 弱小的他,真的很想抚平一些这样的伤痕。 也许,有些事情他真的可以做到。如果他足够用心努力的话。他怀着这样盲目的希望沉沉睡去。 第十五章 花花公主大游行 尽管还没有完全休整过来,大家还是希望第二天一早就上路回家。莫格巨龙那段悲伤的往事,让大家都有些心情沉重,既然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赶紧走开,至少给人家留个清静地方独自哀伤。 黑豆豆当然是要留下了。他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怎样做好一条龙,怎样成长,怎样变得更强。大家普遍看好这对师徒。师父能教给徒弟很多,徒弟也可以给师傅带来心灵的慰籍。 “那就这么定了。”莫格阿姨很无奈的说,“既然你们都那么急着回家,我至少可以送你们回大陆,不用冒险飞越大海。我不太清楚你们的矿场在哪儿,这次先送你们回米尔纳王国的都城吧,就是我遇见好骑士霍伦克的地方。” 不用再远渡重洋,大家都很高兴。开始打点自己的行装。拉蒙把精灵手镯取出来,给黑豆豆戴上了一个,自己戴了一个。手镯好像还会自动收缩似的,戴着一点都不费力。 “有了这个手镯,如果你真得很想回去的时候,就可以瞬间回到我们那边,不过,你一定要记得跟莫格阿姨告别!当然,只要你带着手镯,我也可以随时到你这边来。” 莫格阿姨连声赞叹,“拉蒙,你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小人儿。居然有人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将来你会知道,有这么个手镯对你们来讲会有多么重要。一定要尽可能好好利用它!” 大家都准备好之后,一起挥手与莫格阿姨和黑豆豆告别。莫格阿姨发起了一个龙族传送咒。 大家还在挥手,就已经瞬间转移到了米尔纳王国的王城之外。 渡渡鸟远望王城高低错落的房子,故作高深的说:“城市,让生活变得好嗦!” 他马上腾空而起,招呼也不打就要飞走。 拉蒙大声喊着,“谢谢您,渡渡鸟。” 渡渡鸟粗着嗓子说:“少废话,拉蒙小人,我说过了,我要回家睡觉!”它很快就飞得无影无踪。 尼克说:“现在我们的位置是米尔纳王国的王城外面。不过不用担心,这段路并不远,老鹰可以带我们两个人回矿场,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可以回去。” 拉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应该是第九天吧?我们还有点时间,能不能,嗯,到米尔纳王国的王城逛逛?” 尼克很吃惊,她围着拉蒙转了一圈儿,问:“今天这是怎么了?木头一样无聊的拉蒙小人儿,居然会想到要去王城逛街?” 拉蒙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没见过大城市吗,有点好奇。想看看。”这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其实他也还惦记着地精们的事儿,幼稚地以为,在王城就可以很容易见到国王,就像在猴儿窝棚村很容易见到村长一样。也许他可以请求国王,考虑一下能不能雇佣两千来个小地精为他效劳。 其实尼克很喜欢热闹,她马上就同意了拉蒙的建议。 他们告别了巨鹰,快步跑着穿越了春天的原野,要去参观神秘的王城。 进了王城大门之后,尼克说: “我来考考你,一个女孩带着大把的金币来到一个大城市,她首先会去干嘛?” 拉蒙猜不出。 “当然是去买漂亮衣服了!傻瓜!” 于是他们就开始找地方买漂亮的衣服,在王城这样的地方,找到地方买漂亮衣服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很快他们就都改换了行头。尼克买了一套火红色的猎装,瓜皮小帽上还带着一根漂亮的翎毛。她也给拉蒙买了一套橙色的短衫,虽然不是什么很高级的东西,但是也已经远远强过拉蒙一直穿着的破烂衣服。拉蒙对新衣服并不是很感冒,还坚持要带着自己的旧衣服,因为那是爸爸的旧衣服改做的,他不舍得丢。但是他很喜欢尼克给他买的鹿皮靴,穿起来确实比草鞋舒服多了,他这段时间一直穿自己编制的草鞋,比爸爸编得差太远了。 换了新衣服的尼克很是开心,居然态度很好的让拉蒙决定下一站去哪儿。拉蒙很小心的说: “我想去国王的家,问问他能不能雇用两千个小地精,他们都很善于制作武器、盔甲、还有宝石什么的。” 尼克忍不住笑了,“去国王的家!你个小笨笨。国王的家叫做王宫,那可不是随便去的。想见到国王的人多了。就咱们两个,在王城等上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国王。” 拉蒙很郁闷,低着头不说话。他已经有点后悔来王城了。 尼克也不希望他一直这么闷闷不乐,就很热心地带他四处去看王城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喷泉啦,古堡啦,吐火的杂耍艺人啦什么的,还给他买好吃的小零食。拉蒙也总算逐渐有了点精神。他们四处乱逛,也没有什么目的。走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尼克忽然拉起拉蒙的手,跟他走得很近。拉蒙有点脸上发烧,不知所措。这是尼克小声说: “后面有个家伙,跟了我们好久了。刚刚还嘀嘀咕咕的说什么“这个小孩虽然像是画像上的拉蒙,但是打扮完全不像小农夫,旁边走着的也不是小龙,不过还是很可疑。执行任务之前,先跟踪一段。”这个家伙可能没料到我是经久打猎的,他的声音虽然小,我却听得一清二楚。估计是龙族的探子,你装作没有发觉他,沿着咱们刚才走过的这条路再走回去,我给他安排点儿“消遣”。” 拉蒙点头同意,尼克一闪身,就消失了。 拉蒙努力装得很自然,好像是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一样,开始原路返回。这时他也发觉有一个样子像是蛟龙巫师的家伙,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走在他后面不远处。拉蒙很好奇,不知道尼克会干什么。正走之间,忽听得“哗”的一声,有人连声道歉,像是尼克的声音。回头看时,见那个蛟龙巫师浑身都是蓝紫色的臭水,头皮上还盖着半片白菜叶子,傻愣愣的站在小巷中间,浑身的酸臭味道令人作呕,连拉蒙离那么老远都可以闻得到。向旁边楼上看,尼克在楼上,手里操个洗衣盆,捂着鼻子,操着王城土话连声道歉: “偶金的系非常抱歉得啦法,某看豆大先生这边来的楼伽。目关系,都一点小崽尿尿便便厚有垃圾得啦,飞家洗洗睡了吧,抱歉,撒油那拉得漏发。” 尼克坏笑着消失。拉蒙看着那个精神接近崩溃的疑似蛟龙巫师,忍不住也笑出了声。那家伙有苦说不出,转身带着满腔的悲愤走掉了。 他一走,尼克就洋洋得意地出现了。显然对自己的捣乱作品很满意。 “你给他身上泼的,是童子尿吗?”拉蒙觉得心情好多了,笑呵呵的问。 “哪能那么便宜他!”尼克得意地说,“童子尿,童子粪,洗菜垃圾,加上我独门特制打猎追踪专用的“百里臭”药水,原汁特供,浓度十倍于正常剂量。保守估计,那家伙每天洗三次澡,也要臭上一个月。” 击退了敌人之后,两人都很开心。说说笑笑又溜达回大街上。却看到很多衣饰华丽的卫兵持刀警戒,街道两边拉起了五彩斑斓的警戒线,大路中间,居然还铺上了长长的红地毯。王城居民扶老携幼在两边围观。问问旁边看热闹的人,说是今天下午,国王的独生女儿花花公主要出门上街,盛装游行。 尼克皱着眉头说“什么花花公主,名字真难听!” 旁边有好事者解释,说是这位公主貌美如花,王公大臣和贵族国戚却难以就“她到底像一朵什么花”这个问题达成一致,有的说她像雍容华贵的牡丹,有的说她像是傲雪凌霜的寒梅,有的说她像清涟不妖的荷花,你的说她像洁白无瑕的百合,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聪明睿智的宰相大人辉格勋爵提议,干脆就叫她做“花花公主”,以表示不管她是一朵什么花,总之是一朵无可置疑美丽的花。亨德尔国王举双手赞同,于是这个名字就此定型,并且被整个王国传为佳话。如果有人认为这个名字不好的话,一定是思想不够纯洁,受了敌国腐朽堕落思想的毒害,需要闭门思过三天云云。 拉蒙他们,只好假定这个名字真的不错,反映了全体米尔纳王国臣民的心声。 于是他们也站在人群里,吃着糖葫芦,等着看花花公主大游行。 其实权贵游行,千百年来也无非那些把戏。先是盛大舞蹈,规模大到畸形的行进中文艺表演,花车彩车,装备先进的长刀队,大刀队,弓弩队,投石车方队等等等等,再加上衣装华贵,举止轻浮的贵妇,表情千篇一律,衣装价格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公爵侯爵伯爵子爵,他们那些没来及受爵的帅哥衙内,还有没来得及发胖的千金小姐,一个个花枝招展,招摇过市。所有排场无一不是来自民脂民膏,不过普通百姓,自己确实无力负担如此规模的浪费。于是乎纷纷伸长脖子站在路边,看到了一眼精彩,便拼命介跟着叫好,自尊心自信心得到巨大提升云云。 主办方尽心尽力,策划得当,确实也做到了突出重点。花花公主的出场,是最为抢眼,也最为光彩夺目的。她坐在金色的王座上,周围的美貌宫女恰如其分的充当了花蕊,所在彩车时时变换着种种美轮美奂的天下奇葩的花瓣。花花公主本身的美貌,配合周围设计臻于完美的光影,加上四面簇拥着的骏马如龙,长刀胜雪的帅气贵族子弟,真的是要让天下美女为之夺气,世间公主见之断肠。全世界女同胞的妒嫉心,瞬间都会高度集中在花花公主一人身上。 不知是天意不遂人愿,还是有什么组织倾听到了全世界女同胞的心灵呐喊。总之,花花公主的大游行,象很多人担心,很多人盼望的那样,变成了一场灾难。就在游行队伍走到市中心广场附近,突然有一只四条胳膊两只翅膀的人形无头怪兽,从人群中直冲出来,凭借超强的法力,冲击力,战斗力,一举冲破了军方,警方,特工方和皇家卫队一方所有的防线,一举成功冲到了花花公主面前,用两只手温柔地把花花公主举过头顶,清清楚楚地对着人群喊道:“你们的公主我绑架了,赎回的条款稍后通知你们的国王。”他的声音好像是肚子里传来的。然后这只怪兽带着公主,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一飞冲天,化作了天际的一个小点。 这件事情可以写得这么简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次游行的保安措施虽然看似严密,但是发生意外的当时,其实并没有发生多么激烈的对抗。那只妖怪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总共只打倒了三个人。意外撞翻了和吓倒了一大片。估计那都不是它有意的。 就像这种场合发生了这种事情所能够想象的一样,整个广场混乱一团,人们兴奋的议论着,感叹着,揣测着。贩夫走卒和流浪汉突然也可以评论国王的家事发表权威预测,侯爵公爵们也突然感觉极其没面子需要偷偷摸摸的低调离场。军方警方皇家卫队一方乃至秘密特工一方,都在努力证明自己尽到了责任,被打倒的其实是自己的人。而错误完全在其他几方。 就在所有的纷纷扰扰当中,人们计算到了、讨论到了、谋划到了、预防到了这件事情能够引起的所有可能结果,作为权力游戏所能带来的所有可能影响。只有一个因素被几乎所有人忽略: 花花公主和国王,都是人。一个被深爱的小女孩被迫离开了她的父亲,不管权力斗争结果怎样,有些人的面子和乌纱帽能否保全,亲人们都急切的盼着他们的小宝贝安全回家。 就在所有的混乱当中,尼克闻到了一股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味道:百里臭。 她也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因为花花公主被绑架,多少有点很爽的感觉,尽管,嗯,同情和愤慨肯定是主要的。她笑呵呵的转身问拉蒙:“你想不想做驸马?” 第十六章 拯救公主的三个计划 拉蒙当然还没有考虑过做驸马的问题。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尼克实施她的计划:到王宫主动请缨,去救公主。 街道上到处挤满了慌里慌张四处逃命的人,主管官员们正在唾沫横飞的讨论该怎样向上级撰写报告。也没有人指挥交通,当时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尼克找了一个站在墙角傻笑着看热闹的闲人,问清了王宫的方向,一甩手,一幅挠钩已经挂上了房檐。她一把抓起拉蒙,也不管他是不是恐高,会不会晕倒,把他提上房顶,拽着他沿着房顶一路向前飞跑。王城鳞次栉比的屋檐在身边掠过。果然这条路完全不受交通问题的困扰。很快就到达了王宫门口。 尼克抬脚就往里闯,有一位卫兵把她拦住了。“干什么的?王宫不要乱闯。” 尼克很神气地说:“需要的话进去报告国王哦,就说我有办法解救被绑架了的公主!” 那个卫兵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他说:“小孩子不要乱讲话!怎么能这么诅咒公主呢?搞不好要杀头的!快走吧!” 尼克这才意识到,他们来得太快了,王宫里还没有得到公主被绑架的消息。 拉蒙赶紧说:“卫兵大人!我们刚刚从城市中心广场跑过来,公主在游行途中被绑架了。我的这位朋友知道重要的线索,想报告给国王知道。” 卫兵看他说得老实,倒有几分信了,客客气气的问:“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进去跟我们头儿汇报一下,两位怎么称呼?” 尼克大大咧咧的说:“你就说我是个红衣红发的女海盗就行了。这个小家伙是我的跟班儿,无名小卒而已。” 那个卫兵匆匆忙忙地去了。不一会儿,出来一位卫兵队长,说是亨德尔国王同意接见。 王宫大门到宫殿有一段距离,拉蒙凑上来问尼克:“你什么时候又成海盗了?” 尼克满不在乎的说:“瞎编的,觉得这样听起来酷一点儿。今天可是去见国王,我总不能说自己是野蛮人部落来的小女孩儿吧?” 拉蒙说:“那你说自己是海盗,是说谎啊。不太好吧,穿帮了怎么办。” 尼克依然样样不睬,“没事儿,我说谎从来都不用打草稿,张嘴就来。” 这时候,有一匹快马疾驰着进入王宫,骑士一直骑到玉阶下才翻身落马,跌跌撞撞跑上大殿,一路大喊,“国王陛下,大事不好了……” 尼克耸耸肩:“啊噢,估计这下大殿上没人有心情听我现编的海盗故事了。” 王宫大殿上果然是气氛紧张,每个人都表情严肃。一位传令官正在急急匆匆地向外赶,手里文件上的火漆印好像还冒着热气似的。 卫兵队长躬身行礼:“国王陛下,自称女海盗的人带到了,她声称知道关于公主的重要线索。” 老国王呆呆坐在王座上,又急又气。两手都有些发抖。他面色阴沉,声音有点声嘶力竭,“你们,是不是绑架者的同谋?说!” 尼克大声回答:“当然不是!” 国王并不掩饰自己的慌乱,但口气不再那么严峻。 “不是就好,孩子,我心情不太好,别再跟我扯海盗之类的鬼话!马上告诉我,你知道什么线索,说点有用的!我不想再听废话!” 尼克正准备回答,就有传令兵大叫:“骑士霍伦克大人觐见!” 国王示意尼克先等一等,他激动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王座,迎向大殿门口。 拉蒙忍不住自然自语的说:“好骑士霍伦克,他不是故事里的人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儿?” 尼克轻声说:“就算他还活着,应该也已经是位老爷爷了。” 国王向门口迎去,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大殿的南门,太阳斜斜地照进来的方向。 开始,门口只能看到阳光下湛蓝的晴空,然后看到骑士头盔上火红的盔缨,然后是逆光看去模糊然而坚毅的面孔,宽厚的肩膀,壮实的身躯,朴实无华的佩剑,坚定有力的步伐。好骑士霍伦克像一尊充满力量的战神一样。带着外面的阳光走进了王宫的大殿。 国王在门口迎接霍伦克,伸出双手,扶住他戴着铁甲的双臂,用充满希冀的眼光搜寻他眼神中的信息。 好骑士霍伦克微笑着,眼角辐射状的鱼尾纹和老人斑清晰可见。他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了。 “坏人没闲着,咱们见招拆招!”那是苍老的声音,其中满是不老的斗志! 国王看着他,紧张的表情逐渐放松,逐渐露出微笑,最后,两人相对大笑,互相扶着肩膀走进了大厅。这两个老男人,一起走过了太多的风雨,彼此的信任不是任何其他人可以取代的。纵使是老得穿起盔甲来都会有些费力,国王碰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霍伦克,而霍伦克不用等待国王的召唤,也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尼克呆呆地望着他们走过自己面前,一时间非常感动,竟然有一些想哭。 国王和霍伦克还没有落座,门口又有人报告:“启禀陛下,外面有人说,他来传达赎回公主的条件!” 国王按剑而立,信心十足地说:“押进来!”霍伦克来了以后,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两个卫兵押进来一个瘦得像筷子一样的人,丑陋的超越人类能达到的极限,估计本来也就不是人类。 国王冷冷的看着他,很久都没开口。 那个人没有受到预想中的礼遇,很是不满。刚进来的时候还在努力挣扎,大声威胁“你们想不想让公主活了”之类的话。进来以后看到国王冷若冰霜,又底气十足的表情。他的声音越来越干涩,渐渐的闭嘴不说了,昂着的头颅也慢慢低了下来。拉蒙和尼克在下面,观察国王和霍伦克的表情,一个冷若冰霜,另一个胸有成竹。给人感觉,好像公主根本就是已经被救回来了的样子,来人完全没有可以嚣张的空间。 好久,那瘦子已经快要崩溃了。 国王终于开口了,语调很平和。 “说吧,派你的人,让你说什么?” 瘦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说话了。 但是他突然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毕竟做贼心虚。他时不时偷眼看国王,结结巴巴的说:“他们说…说现在不会亏待你们的,不是,贵国的公,公主。说给你们,厄,是给国王陛下,厄,一、一、一个月。”他伸出一根指头,伸不直似的只抬起了一点就放下,喘口气,说:“厄,他们是让我说一个月时间,让贵国,贵国王交出一个人来交换公主。那个人名字叫做拉蒙。是一个逃离家乡的农家小孩。小男孩。十来岁的样子。你们要在期限之内把孩子交到图拉山口边境的龙族驿站。否则就,就,就…”后面他怎么都不敢说下去了。 拉蒙差一点儿当时就跳了出来承认自己就是拉蒙。好在被尼克制止了。拉蒙有时候,有点病态的自我牺牲情结。 国王深吸一口气,问:“说完了?” 瘦子赶紧点头,很高兴不用再说话。他好像觉得就算被砍头,也是意料之中,也比站在这儿好受一点。 国王准备成全他。 “拉出――”他这话没说完,尼克心里替他补充完了。“拉出去砍了!”她觉得那也挺爽的。先砍掉一个坏人再说。老骑士霍伦克阻止了国王。 “陛下,能否允许我来处理这个人。” 国王马上同意了。 老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蓬乱的白发,他很费力地站起来。蔫蔫地走到瘦子面前。瘦子已经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儿回来了,表情现在轻松多了。 老骑士笑吟吟的说:“不用紧张,我不会问你小公主关在哪儿。” 那个家伙微微一笑:“你问,我也不知道!” 老骑士拍拍他肩膀说,“我相信你,如果我是绑架的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这样的脚色知道公主关在哪儿。万一你靠不住说漏了嘴,我就有麻烦了。” 那家伙说:“算你聪明!” 老骑士依然是笑吟吟的表情说,“还有,如果我是绑架的人,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活着回到你出发的地方,因为,你很有可能会被人跟踪!” 瘦子愣住了,他不能不承认霍伦克说得有道理。 老骑士继续说:“所以我没有救你,也救不了你。现在你还是必死无疑。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提醒一下,你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真正伟大的国王。宰相肚里能撑船,国王原谅一两个你这样的小人不会有什么难度的。想想吧,如果这次你选对了,至少还有几十年好活。想想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想想一位心怀感激的国王的财富能给你带来的幸福!” 瘦子已经崩溃了,他向国王跪下,连声求饶。 国王喜出望外,有这么一个家伙倒戈,至少可以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他答应暂时饶他不死。让他马上交待关于绑架的所有情况。 情况跟尼克猜得差不多。事情的确是龙族的人干的,出自龙族某位国师的指使。公主关押的地点,他们这种小角色都不知道,应该是龙族最隐秘的那座监狱,向来用于关押最重要,身份最高贵的囚犯。他只知道那座神秘监狱的名称,好像是叫做林城监狱。但是林城在哪儿,却没有人知道。 霍伦克问清了他们的据点地址。马上让瘦子把衣服脱下来,侍从官另给他准备了衣物。 然后霍伦克招呼卫士们帮他脱掉盔甲,他要穿瘦子的衣服。 国王大致猜到了他的用意,赶紧阻止:“霍伦克,我的好朋友。我不能允许你这么冒险,要知道,你穿上这个家伙的衣服,很可能会在去他的据点路上被刺杀!这太危险了。” 霍伦克笑呵呵的说:“想让我死,也没有那么容易。而且如果我吸引来了敌人的杀手,其他人就可以追踪杀手,就有希望找到敌人的老巢。” 国王还是坚决反对。 尼克轻轻对拉蒙说:“这个老家伙太厉害了,这么下去,不等用到我的百里臭线索,搞不好他们就已经把公主找到了。不行,我得赶紧跳出来!” 她一蹦一跳的赶到霍伦克身边说:“老爷爷,你个头太大了,也太强壮,根本不可能穿上瘦子的衣服,穿上了跟他也不像。还不如把这身衣服给我,我帮你们吸引敌人的杀手。” 霍伦克笑着说:“孩子,你说得对。我是太胖了。我们很可能需要找一个年轻而又苗条的皇家卫兵来穿这套衣服,冒这次险。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可爱的孩子来充当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靶子。” 尼克还不死心,“别看我小,我可是非常厉害的。你可以让你的年轻士兵来跟我比武,谁要是胜过我,我就把这次任务让给谁!要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任务,搞不好会没命的。必须要我这样的绝对高手才可以保证安全。” 霍伦克笑呵呵的说,“不见得需要像你这样的高手才能保证安全。”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件样子很奇怪的紧身衣,“穿上这件奇妙的龙鳞甲,任何人都可以变得刀枪不入。我会把这件宝物借给担当任务的勇士。” 尼克暂时无话可说,连国王都感觉好多了。其实他也不愿意让别人为自己女儿的安全去冒生命危险。 不过尼克可不是喜欢放弃的个性。她马上又有了新的想法:“尊贵的国王陛下,我想跟高贵的霍伦克骑士打个赌,赌谁能够最先解救您的公主。如果我输了,任凭您处置,如果我赢了的话…”霍伦克骑士很慷慨地说:“我就把这件神奇的龙鳞甲送给你,我的孩子,这可是我年轻时用自己的鲜血换来的宝物。” 尼克笑着说:“我不要宝物,我只要一个荣耀,我只希望您能允许我以后自称是好骑士霍伦克的朋友!” “够了!”一个年轻而又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回荡。众人回头看时,见一个表情乖戾的年轻人,站在大殿门口,满脸的不耐烦。 老国王很不高兴,对他说:“威迪王子,我的儿子。你是不是应该开始注意一下你的言行!这些高贵的人们在为营救你的妹妹尽心尽力,你不来帮忙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够那样对大家大声呵斥!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马上道歉!” 威迪王子毫不服软,大声说道:“在我道歉之前,也请伟大的国王,高贵的骑士,还有其他的大小勇士们听听我的想法,如果我真的错了,我会道歉!甚至愿意接受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挑战进行捍卫荣誉的公平决斗。但是如果我对了,也请马上停止你们的愚蠢行为!” 国王强忍怒气,说:“我允许你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说吧,简单些!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威迪王子走近人群,侃侃而谈:“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注意听刚才那个家伙的供词。假设他的话可信,就像在场的各位表现的那样,那么我们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龙族的国师和他的大小喽,甚至有可能是整个龙之国。龙啊,诸位,作为常识,你们应该知道,龙是具有极高的魔法天赋的生物。凡人拿着世俗世界的刀枪去对抗巨龙,根本就是自取灭亡。而假设他的话不可信,你们今天晚上,就很有可能会被敌人伏击,落入陷阱,白白地流血牺牲。无论何种情况,你们计划中的事情,都是无益的蛮勇和毫无意义的牺牲。” 他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多少有一些道理。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什么可以反驳他的话。 沉默了一下,国王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我们应该去找能够对抗巨龙魔法的力量,也就是人类中精通魔法的人。女巫,魔法师,德鲁伊,任何能够对抗巨龙的人,委托他们来承担这样的任务。我听说米尔纳王国法力最强大的,就是两位月亮女巫,其中残月女巫与我们王族素有交往。这件事委托她去处理,应该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我们只要出些钱就行了。破财消灾,很简单!” 国王看看老骑士,问了一句,“霍伦克?” 老骑士雄赳赳的说:“骑士的荣誉,对我来讲意味着迎难而上!绝不畏惧任何魔法,巨龙或者其他非人类的妖魔鬼怪。我跟他们斗了一辈子了,没什么好怕的。人类存在到今天,绝对不是靠这些妖魔鬼怪开恩。我会与他们战斗,并且完全有信心战胜他们!办法总是在战斗过程中想起来的,我不打无准备之仗,但是世界上也没有无意外的战争!对正直的人而言,敌人的魔法形同虚设!” 尼克抚掌大叫“说得好!” 老国王微笑着问她:“你又怎么说,我的小勇士?说说你的计划吧!” 尼克不无得意地说:“那个绑架公主的人呢,我今天早些时候见过!”此话一出,大众哗然,连一向唯我独尊的威迪王子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尼克更加得意忘形,“那家伙跟踪我们,我看他不顺眼,给他了点教训。”这时候大家都开始不相信了。谁也不认为尼克有本事教训那个能变身成那副凶残模样的妖怪。 尼克撇撇嘴说:“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给绑匪身上,留下了特别恶臭的味道。我来呢,就是来看看国王能提供怎样的奖赏,如果赏格能够打动我和我的,嗯,同伴,我们就去跑一趟,循着味道找到妖怪的老巢,再去教训一下那只狂妄的妖怪,顺便把公主接回来。” 话说完了,听众表情各异,有的相信,有的不信,有的半信半疑。后者居多。 国王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骑士,女巫,和小孩,我该相信谁呢?” 尼克故作可爱状的说:“当然相信小孩了,因为小孩说真话!” 拉蒙情不自禁的撇了一下嘴,尼克当即给了他一脚。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两人低声交谈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就你,肯定是在做欠踹的表情。” 国王还在犹豫。 尼克补充说:“勇敢的好骑士,当然也说真话。贪财的女巫和爱吃火龙果的王子,可就难说了!” 她意味深长的白了威迪王子一眼。王子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小孩,偏偏还觉得眼熟。他居然还知道自己爱吃火龙果。不会是…… 国王已经下定了决心。 “霍伦克,我的朋友。”国王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说,“我相信你,请带着我们的勇士按原计划向邪恶势力挑战吧,我会做你的坚强后盾。但是说起魔法,咱们也没必要与他们硬拼,毕竟太危险了,所以――” 他转向威迪王子,“孩子,今天你讲的话并非全无道理,我们应该利用人类中间懂得魔法的力量,来保护子民的生命安全。你马上可以到国库支取必要的礼物和金钱,去聘请那个什么残月女巫,让她务必全力支持霍伦克的勇士们。” 国王最后转向尼克,“我的孩子,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对抗邪恶的龙族,毕竟是大人的事情,你,就算了吧,还是回家休息吧!” 尼克非常生气。“喂!国王老头儿!你是不是想耍赖呀?我可不会见死不救的!我知道公主在哪儿,你不答应奖励我们,我们也会去救他,但是你就这样打发我们去为你拼命,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儿?” 国王也很头痛,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没有逼你们去呀?” 尼克也很焦灼似的说:“可是我们这些善良的人被良心驱使也会去呀!您就给句话,给个念想不行吗?” 国王只好说:“那好吧,只要你们救了公主。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他的表情,明显是认定了尼克救不到公主。所以这承诺一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尼克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大声说:“大家都听到喽!所有人都是证人啊!奖赏拿到了,我请你们所有人吃大餐!” 离开王宫的路上,尼克对拉蒙说,“你听到国王说的话了,救到公主他什么都答应,你那个什么地精找工作的事儿,应该就可以解决了。这次的事情一定要好好帮我哦!” 拉蒙感激不尽,只剩下傻笑了。 第十七章 公主大甩卖 被称作雷鸟的巨鹰对尼克可以说是随叫随到。拉蒙因此对它特别尊敬,超过了尼克。 尼克取出一点“百里臭”,跟雷鸟说了几句“鸟语”。雷鸟好像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蒙觉得有点郁闷,他自己学的英国鸟语,还从来都没有派上过大用场,不管是人还是妖怪还是鸟,没有一个说这种鸟语! 雷鸟带着他们腾空而起,在夕阳下捕捉风中的气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线索。雷鸟一路追踪着那股臭味。向西北方向径直飞去。尼克说,“果然是龙之国的方向,最好那个什么林城监狱里面,碰巧也关着那位魔法师!” 拉蒙说:“那还是挺有可能的,皇家魔法师和邻国公主,应该是差不多重要的人物。” 去龙国的道路很漫长,他们连日劳累,今天又逛了一天。不久就都睡着了。 拉蒙醒来的时候,早已是星光满天。他们正停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尼克象只鼯鼠似的四肢张开,趴在好大一片暗黑色的树叶上,嘟嘟囔囔地说:“这里可实在是不象一座监狱!我们是不是循着味道继续找找?”雷鸟好像在摇头,用翅膀指着下面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轻轻鸣叫。拉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太远,看不清窗内有什么。不过他也觉得这个地方完全不象个监狱。 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堡式建筑,就在一片密林的中间开出了一大片空地。城堡周围绿草如茵,还点缀着几处池塘,池塘边有雅致的凉亭和步廊。夜晚的密林很安静,风中偶然能传来城堡里的欢声笑语,好像在举办舞会的样子。偶尔还有优美的琴声传来,琴声时断时续,时而飘散空中,时而又从虚无中幽幽响起。反而更加惹人遐想,感觉比连续不断的音乐更为美妙。这个地方,如果说是王公大臣的别墅,或者国王皇帝的行宫,可能还有人相信。说是监狱,大概只有雷鸟才信。不过拉蒙和尼克都很重视雷鸟的意见。 “那好,我们先靠近了看一看。”尼克爬上雷鸟的后背。 雷鸟悄无声息地滑翔,落在一座t望塔上。尼克看准了下面窗户的位置,系好绳索。象只灵活的猴子一样滑了下去,一转眼的功夫,他又攀爬了上来,很兴奋的压低声音说:“运气真好!公主就被关在这里!”拉蒙看了一眼身边的雷鸟,心想,正好落在公主牢房的上空,恐怕不完全是运气那么简单吧! “尼克,那我们救了公主,赶紧走吧!” 尼克说,“别着急,我再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位龙族的皇家魔法师,好像叫帕拉图什么的。” 她在一根长绳上穿上铜环,把绳子两端固定在距离很远的两座垛墙上,又在铜环上系了一个绳索,拽着这根绳子滑了下去,铜环在上边横向的绳子上滑动着,尼克就一个一个窗户地检查。城堡里有的房间黑着,有的房间有烛火却看不到人。看到的人多数都是臃肿的中年男人或者妖怪,个个人品猥琐,虚伪的表情令人作呕,样子绝对不象皇家魔法师,倒是很像贪官在这儿集中“培训”。 尼克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隔窗侦查活动,面前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张胖胖的圆脸出现在她面前。尼克毫不含糊,抬手就是一刀扎了过去。那人却毫不慌张,稍一侧身,闪过刀锋,右手飞快地伸出窗外一把抓住尼克腰间的绳子,只一下,就把她扯进了窗户里面。尼克被推了一下,踉踉跄跄向前摔了出去,她拼命转过身来,想继续抵抗一下。却感觉刚才被推得那一下力气很大,根本就收不住脚,她向后倒去,还正巧跌进了一张软软的椅子里面。这时才发觉,腰间的绳子已经被那人扯断了。这个家伙动作太快,连尼克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请”进来坐下了。 尼克正要跳起来拼命,那人示意他不要激动,态度很友善的问:“你是来劫狱的吧?请稍等!” 尼克正要问他等什么,房门打开,又一个尖脸儿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腋下夹着的正是拉蒙。 拉蒙也被放进了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椅子里面坐下,就在尼克身边,不过他们两个可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舒服。 两个年轻人另找了两个简陋的小椅子,坐在他们对面。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尖脸儿示意圆脸儿发言,圆脸儿也不推辞。轻咳一声,说:“欢迎你们来到林城监狱。我是这儿的监狱长汤姆,这位是我的搭档杰瑞。”杰瑞冲他们点头微笑。拉蒙也腼腆地笑笑,尼克尴尬的抬手“嗨”了一声。 汤姆继续说:“我们林城监狱,其实是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远离文明,很不好找。两位是近三十年来,第一队来劫狱的客人,我们对你们的到来非常欢迎!”两位监狱长轻轻鼓掌,声音不大,但是态度真诚。 尼克受不了了:“你们搞什么呢?我们劫牢不成被抓,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少来挖苦我!小心我跟你们拼命偶!” 汤姆满怀诚意的道歉:“对不起!刚才我们太粗鲁了。请允许我解释一下。两位耐心听一听,很快就会明白。” 尼克咬牙坐下听汤姆讲林城监狱的事情,很快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与拉蒙相视无语。 原来林城监狱是整个龙之国最为豪华的监狱,被业内人士称为“监狱界的总统套房”。专门用来关押高级别贪官。贪赃数额1000万金币以下的拒收。落马之前领地范围10万平方公里以下的免谈。监狱内部提供全天候五星级服务,泳池赛马高尔夫应有尽有,努力让全体在押人士体验到乐不思蜀的感觉。监狱成立5000年以来,已经培养出了龙国40多名部长级官员,200多位首富,以及不计其数的其他成功人士。监狱从不设防,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想要主动从这儿离开。他们在外面的世界已经身败名裂,在监狱里却可以继续作威作福,受到世界一流的人权龙权保障,和事事追求完美的生活享受。 但是――世界上所有看起来很美的事情都有这个“但是”。 在林城监狱做监狱长却是非常苦恼的差事。整个就是一个Waiter,pageboy,slave,groomhousekeeper,babysitter,servant。汤姆和杰瑞激动了就开始满口鸟语,拉蒙终于有机会启用自己的鸟语系统,却发现自己的鸟语其实不太行,他面红耳赤东拼西凑的给尼克解释。两位监狱长的声音越来越大!鸟语越来越多,几乎不用汉语说话了。 “Andwhatdowegetforallourhardwork?”(拉蒙,俺们这么辛苦图个啥?) “Nothing!AbsolutelyNothing.”(拉蒙:啥都图不上!) “Aretheyever,evergratefultous?”(拉蒙:他们感激过我们吗?记过我们的好吗?) “Never!”(拉蒙:没有,从来都没有!) 屋子里面一阵沉默,到处都弥漫着汤姆和杰瑞的悲情气息。 尼克刚想开口,汤姆又继续说,好在这次是中文。 “他们还压榨我们,逼着我们用监狱仅有的那一点儿活动资金,给他们购买各种奢侈品,你可以看看这个清单。这只是一个月的。” 拉蒙接过来看了半天,愣没看懂。其实上面写得也都是汉字,只不过涉及的东西,全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着的。看了半天,只有一条“武陵仙酒”,还勉强能猜到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的说,“这些鱼字边儿的,是很稀有的鱼,玉字边儿的,是名贵的玉石。“武陵仙酒”应该是一种很好的酒对吧?” 汤姆悲从中来,热泪无声的落下,看来这么多年,他没少为这些玉字边儿鱼字边儿受罪。 杰瑞用一种痛彻心肺的语调吟诵了一首“诗”: 桃花山下桃花根 桃花根旁祭酒神 拂却桃花酿仙酒 醉去武陵源上人 “大哥,今年的武陵仙酒马上又该上市了,估计两三天就能卖完,咱们还没凑够钱,去南边五十里外的武陵源给那帮龟孙子买酒!”汤姆无奈点头。 杰瑞用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说:“好吧,这个月工资我只领一半,看能不能凑点酒钱出来。” 尼克看看汤姆,又看看杰瑞。很小心的说:“两位的苦衷我们明白了。这么说,我们可以随便把小公主带走是吧。” 圆脸儿汤姆有点儿腼腆,尖脸儿杰瑞羞涩地做了一个动作:点钱! 真不愧是关满了贪官的监狱里住了很多年! 两边就需要点钱数量的多少展开了艰苦的谈判。当然,拉蒙这边都是尼克在谈。没钱的拉蒙一直在旁观。 “都三十年没人来了你还不给我优惠点儿,一个小破公主,小毛孩子还没成年呢。五个金币就行了。” “绝对不行!那跟你们打晕了我们两个,强行劫走她的成本差不多了。我们好歹还打得赢你们,就冲这么多年苦练功夫也得给我们100个金币。” “100个金币!你卖了我们两个也不值那么多钱!深更半夜的大家也都不容易,我让一步,十个金币,你看我都翻番了得给你们涨!” “10个金币,开玩笑呢吧!我们两个人分,才一人五块,吃根高级点儿的冰棍儿都不够!这价码救个公主?开玩笑,至少50。小妹,出价的时候考虑一下通货膨胀因素啊!” “大哥,通货膨胀了我工资不还没膨胀吗?确实手头紧张,15个金币,这不都金融危机了吗,便宜点儿,有的赚就行了!” “那可不行,金融危机俺们龙国的房价可没降!哥还得赚钱买房成家呢,30,绝对不能再少了!”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世界形势到家庭成员,所有理由全用上,最后20个金币成交。 汤姆监狱长意犹未尽,“两位,不看点别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挺不容易的,一次多救几个人走吧!” 尼克装作很随意的说:“别人我也都不认识,救着也怪勉强的。不如算了吧!哎,想起来了,你们龙族的魔法可是世界闻名啊,我早就想学了。你这儿有没有关着什么厉害的魔法师之类的,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杰瑞小伙子重新燃起了增加收入的希望,很热心的说他要帮忙去查查。 汤姆监狱长很落寞的说,“得,甭查了。这事儿我清楚。除了这位临时客串的公主以外,咱们监狱里几乎全是贪官。知识分子哪有那么高待遇?前段时间送来一个什么拉图,确实是个魔法师,名字跟柏拉图似的,被我关在顶层阁楼了。整天跟咱们一样吃盒饭呢!那是非卖品,仅供参观,不可出售。” 尼克和拉蒙一阵惊喜,又一阵失望。汤姆想先把钱收了再带他们去见公主,尼克坚持一手公主一手钱。双方又一次争执不下。杰瑞最后开始帮尼克说话,汤姆只好同意暂时不收钱。他摇着脑袋对杰瑞说:“哥们,你还是太不了解咱们监狱了。住这儿的人没一个想走的。搞不好咱们那可怜的二十个金币,还是挣不到手。” 一行四人大大咧咧穿过“监狱”的走廊。长廊两边到处笙歌一片,莺歌燕语。“犯人”们精神抖擞地享受夜生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花花公主的豪华套房。 花花公主看到监狱长带两个小孩近来,还因为是新给她增加的跟班儿,瘪着嘴说:“两个都够土的,一看就不是我们王城的人。” 尼克“切”了一声,说,“省省吧你,别挑肥拣瘦的了,我们来救你的,快跟我们走吧。你爸爸可着急死了。” 公主好像并不急着走,这座监狱,真的是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她半躺在舒服的室内秋千上,玩着指甲很享受的轻轻摇晃,详细询问王宫里准备拯救她的进展,对大家的热诚还比较满意,尤其是威迪王子,她说没想到这个整天胡闹的哥哥也会关心她,让她觉得很感动。 她那放松的表情,就好像现在没在敌国的监狱,而是在皇宫里的后花园。 尼克很烦,“走了走了,回去再问不行吗?” 公主突然说:“你们是来救我的,他们两个是监狱长,你们不打一场吗?”她显然觉得很不公平,自己被无理剥夺了应得的看热闹机会。 尼克气得说不出话,财运攸关。汤姆赶紧跳出来说,我们刚刚打过了,打得惊天地,泣鬼神,非常激烈。但是很遗憾,不分胜负,于是我们坐下来,经过友好的认真的平等协商之后。决定和平解决争端。我们礼送公主出狱,他们给我们补偿一点差旅接待费用。这件事情和平解决,皆大欢喜。 公主微微皱着眉想了一想,觉得这样也还可以,就问,“那我的赎金是多少钱?” 莽撞的杰瑞同学很不知趣的说:“就二十个金币!这两个小孩好像很穷。” 花花公主瞬间爆炸,怨气冲天,滔滔不绝。 “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可是堂堂米尔纳王国唯一的公主,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父王恨不得把整个国家交给我我都懒得要。你要知道,米尔纳王国一年的财政收入就有好几万亿,你们却拿二十块钱来赎我?你们在干什么?买小猫小狗小仓鼠吗?你们这样子赎我出去?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我一辈子都会是二十个金币买回来的公主!天哪,天哪!”公主已经歇斯底里!抓什么仍什么,四个无辜的平民四处躲闪,坚持没有逃出去。 “就算你们不用让整个国家攒上十年的钱,就算你们不去掏空米尔纳王国的国库,可是总要拿出一个配得上我高贵身份和绝世美貌的赎金数额。赎金数量不合适,我绝对不走!” 尼克有生以来少见的,气势不太强的说,“公主可能不知道,1个金币可以换20个银币,每个银币又可以换200个铜币。相当于1个金币就是四万块钱。20个金币就是80万,也不算很少了,足够在王城买座房子了,不过是七环以外的。” 公主说:“至少一个亿,金币。” 汤姆吃了一惊,“哇!原来你们这么有钱!怎么还那么吝啬?” 尼克说:“我们国家有钱,我可没有。” 汤姆无奈之下又问拉蒙,“你有吗?” 拉蒙也赶紧摇头 汤姆很不解的问:“你也没钱,他也没钱,那你们国家的钱都在哪儿?” 拉蒙和尼克一起摇头。 好在汤姆还算聪明,盘算了一下,马上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们没钱没有关系,这位公主的国王老爸有钱就行了。公主下午刚刚被绑架,晚上你们就来了,可见让你们再跑一趟也不是非常辛苦的事情。不如这样,两位替我们再跑一趟,跟公主的爸爸,也就是国王说,我们需要一亿金币的赎金。如果国王反对呢,两位不妨实话实说,说这是公主自己定的价码,事关儿女的面子问题,不能不让父母尽心尽力。等国王同意了,你们再运了赎金过来,一手公主,一手金币,咱们稍稍耽误点时间再成交。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两位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发财!” 花花公主愈加愤怒,眼见得自己不知不觉成了跟这帮人同谋勒索自己老爹的脚色,这让她怎么受得了?公主指着汤姆大叫:“你马上给我闭嘴,出去!” 豪华套房的地毯,都有超强的服务意识和龙族魔法,见主人发话,马上执行,“嗖”的一声,已经把汤姆扔了出去。公主还不罢休,扯着嗓门大叫“全部给我出去!”另外三位也全都身不由己,被地毯的魔力抛出了房门,重重地摔在外面。另外三位都身有武功,也便罢了,只可怜了拉蒙,左胳膊肘重重的撞在墙上,愣是已经脱臼。痛得冷汗直流。公主气哼哼的关了门,自己趴床上哭去了。 尼克和杰瑞替拉蒙医治受伤的胳膊。汤姆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怕万一把公主气出个好歹的,一亿金币就泡汤了。他停了一会儿,慢慢变得脸色发白,无精打采的坐在另外三个人旁边。 杰瑞满怀希望的说:“别泄气,老大,只是多等几天而已。一亿金币,要比二十个金币好太多了!这位公主脾气虽然坏,也算是咱们哥儿两个的财神爷。” 汤姆苦笑:“财神爷是没错,可是跟咱们两个没关系了。她刚刚已经向国师办公室直接投诉,说咱们两个玩忽职守,放任米尔纳王国的奸细自由进出林城监狱,密谋协助敌人解救她。她还强烈要求加强这座监狱的安全措施!或者为她安排另外一座监狱。以确保绑架事件的解决方式具有皇家气派。说什么非常藐视龙族官方系统的运作效率,建议我们向她们国家派遣使团,好好学习。使团会不会派我不知道,我们两个肯定是要被撤职了!” 尼克很吃惊,“她怎么投诉的?” 杰瑞说,每个豪华套房都有魔法维持的投诉专线,直通龙族国师办公室。 拉蒙已经好点儿了,对他们两个的遭遇深表同情,还很奇怪为什么尼克不能多出点儿钱。明明之前刚挣到50个金币。 尼克大怒,说那都是将近一个月以前的事儿了,现在能拿出20个金币,已经是超级节约的理财方式,没“月光”算不错了。 四个人都郁闷,半天都没什么好办法可想。最后也只能黯然告别。这次想发财看来是没指望了。 尼克临走的时候,问汤姆,“我走之前搞点破坏,你没意见吧?” 汤姆懒得管那么多,说:“你随便吧,反正我也快走了!” 尼克和拉蒙爬到巨鹰背上准备离开,尼克让巨鹰绕着城堡飞了一圈儿,找准了计划好的那扇窗户,甩手把一个椰子大小的东西扔了进去。 城堡里面一阵怦怦缏蚁欤瞬间臭气熏天。 尼克不等拉蒙问,就说:“我把他们厕所主管道给炸了!” 满牢的贪官,气得暴跳如雷。因为这座监狱毕竟是位置偏僻,厕所管道毁成这副样子,要修好怎么都得要花上十天半个月。其中不少人,都已经因此打算提前出狱了。 汤姆和杰瑞看着满牢幽怨的贪官,突然感到极其的爽! 此时此刻,在龙族国师办公室。 三位国师就林城监狱的问题展开紧急磋商。 红国师首先发言:“那两个荒唐的监狱长需要马上撤换!今晚就安排新的管理团队,加强安保措施!那位公主,是就地加强保安措施继续关押呢,还是换个地方呢?兰国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问完了马上就后悔了。 兰国师“这个”“那个”了半个小时,总之两边都有问题和风险,你问他到底是什么意见,他就继续“这个”“那个”。最后,红国师只好说:“我明白你意思了。” 由于红国师日理万机,兰国师的意见谁都听不懂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情只好交给黄国师处理。 黄国师花了两分钟处理了这件事情。原有团队全体撤换,把现有国师服务中心的员工子女未就业的,全部升级为公务员,就地组建团队,瞬间传送到林城去接管监狱。传达命令的妖怪很不知趣的疑问了一下下,“这样行吗?整个团队没有一个人是专业的?”黄国师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说“没事儿!” 威迪王子带了两个最能打的随从,星夜兼程赶到了残月女巫的城堡。天刚亮时敲开了城堡的大门。 马夫接过了马缰绳,威迪王子正准备进去找女巫,就听到马厩那边一阵惊天动地的马嘶声,转头看时,见三匹黑得像煤球一样的马,撕心裂肺的冲着他叫唤。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最钟爱的四匹白马中的三匹。只不过现在变成黑的了,好像这还不够证明似的,廊下还停着他那辆出去沾花惹草专用的粉金色马车。 残月女巫那几天重感冒。一时疏忽,居然对这么尴尬的场面毫无防备,宾主双方虽然都小心翼翼,互相都不愿得罪对方,但是也谁都看对方不顺眼。威迪王子奉上礼金时的态度,让残月女巫这么爱财如命的人,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女巫也是个好面子的,听明了来意之后,摆出一副很高明的样子,斜着眼睛冷笑着说:“这件事情,对我来讲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对方想要的那个拉蒙,现在就在我的宝石坑地精厨房里面做砍柴的小厮。你自己去矿场,带他去换你妹妹就是!” 威迪王子喜出望外,马上告别了残月女巫。带着随从,快马加鞭的去了。 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女巫的助理袁小莉,已经对他青眼有加。 一位王子,将来的王位继承人,帅气,有钱,有多少有点鲁莽,缺乏心机,这真的是袁小莉做梦都希望实现的绝版老公配置! 不过那天袁小莉还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那个叫做拉蒙的小孩,不会遇害吧?他也挺可怜的,明明是公主被绑架,祸事却转到他头上去了!” 残月女巫用眼神告诉她,这个问题不该问。 拉蒙已经回到了矿场,尼克陪着他。正在奥钦那里报到。尼克说拉蒙手臂受伤了,还需要请两三天的假。奥钦懒洋洋的说:“以后请假不用问我了,随便什么时候走都行。” 拉蒙被他吓了一跳,忙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满月女巫送了你一件礼物。我们替你收下了。”奥钦打了个响指,从他椅子后面,又走出来一个拉蒙! 拉蒙被惊呆了。 奥钦说:“这是满月女巫做的稻草人,据说是个什么“试验品”。晒晒太阳就能动,不吃不喝还会干活。说真的,有了它我都不需要你了!但是女巫说这个草人属于你,你的草人砍柴,你也会觉得累。所以你还可以在这儿生活,吃吃喝喝我都应该供着你的。好吧,这样我也没什么意见。以后随你便吧。多出门跑跑也好。”奥钦摇摇摆摆的去了。 拉蒙冲着那个“草人”招招手,说:“你好,我是拉蒙。” 那个草人傻傻地笑了一下,拿起斧头,背起绳子,山上砍柴去了。 尼克笑道:“他笑起来,跟你一样,好像比你还更可爱一点!” 拉蒙摸了摸自己还在肿胀的左臂,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更喜欢自己去砍柴!”他跟暴牙婆婆打了个照面,就回自己的小洞窟休息去了。尼克自己回她的树屋。 这时,威迪王子一行正在向矿场纵马疾驰。 第十八章 尼克的龙族魔法师计划 威迪王子气势汹汹闯进宝石坑营地,见人就逼问拉蒙在哪里。不一会儿就被指引到了山坡上。不由分说地把“拉蒙”五花大绑。横在一个随从马鞍前面,三个人威风八面的去了。守卫矿场的狗头人得到了残月女巫的通知,奉命作壁上观。地精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王子一行三骑马一口气跑出了二十多里地,转过一处山岗时,却看见一个红衣女孩,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挡住了去路。来人正是尼克。 “威迪王子,大清早的跑那么辛苦。这是要去哪儿啊?” 威迪王子冷冷的说:“我堂堂王子,去哪儿还用你管?咦,你怎么也骑着我的马?” 尼克哼了一声,瞥着他说:“这马现在是我的!它叫小白菜。在京城你是王子,在这儿可没人认你!这里可是[奇]我的地盘儿,你捉了[书]我的人,就这[网]么走,当我不存在啊?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要拿这个孩子换你的宝贝妹妹。可是这个孩子有什么错,凭什么就要替你妹妹牺牲?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威迪王子拒绝回答。挥手示意两个随从赶走尼克。那两个随从整夜奔忙,本来就有气,其中一个把拉蒙交给王子,两人一左一右,拔刀策马冲上来就砍。 尼克放声大笑。左手一挥,甩出一颗椰子做的流星锤,“砰”的一声,左边的骑士已经被打翻在地,这时,右边的骑士已经冲到面前,尼克仰身躲过他的刀锋。一伸手,已经将他的马镫割断,略略一推,那骑士重重地摔了出去。威迪王子不想硬拼,策马就要夺路而逃,却有一个绳套从天而降,转眼之间,已经把他吊在了树上。 尼克笑吟吟的策马过来,拿刀拍了拍威迪王子的脸,那两个倒地以后准备再冲上来的骑士,赶紧原地站住了。 尼克问:“带钱没有?” 两个骑士大眼瞪小眼,无奈之下,掏出钱袋,丢在面前地上。暗暗握紧刀柄。还准备趁尼克捡钱时突施偷袭。 尼克甩出一柄飞抓,把钱袋凌空抓了回来。略略看了一下,自言自语的说,“收成不错!”又把威迪王子的钱袋也割了下来,皱着眉说:“怎么王子殿下反倒没钱,噢,对了,真正的有钱人都不带现金的。” 作为补偿,他把王子镶了宝石的佩剑和看上去很值钱的戒指全没收了。又有意无意地拿刀顶着王子的脖子,请其中一位骑士帮忙把三匹马全部牵了过来。准备全部带走。 威迪王子还不服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要不然我肯定让你不得好死!” 尼克冷笑着说:“你以为我会怕你啊?我可是伟大的残月女巫大人的手下哎!你的宝马香车,和你的,嗯,备用宝马,宝剑现在都是女巫大人的了。还跟我耍厉害!小心你的脑袋呦!不过你这个破脑子真是进了水了,有个好骑士不用,偏偏相信我们家这位贪财不要命的女巫!东西都快被抢光了还给人送礼。我会怕你这种白痴吗?才怪!回头想报仇,可以去残月女巫那里找我,地址你知道的。拜拜。” 她解开了假拉蒙,两个人四匹马,优哉游哉地去了。 骑士们救下了王子,“殿下,现在怎么办?要找残月女巫大人帮忙吗?” “蠢材!”威迪王子明显有骂人的需求。“找她不等于找死吗?我们辛苦一下,徒步去精灵酒店,买几匹马回王城报告父王。” 那个不识趣的骑士还在说:“可是殿下,我们的钱都被抢光了耶!” 幸亏尼克抢走了王子的宝剑,王子想砍人头的手抓了一个空。 尼克回到矿场,很慷慨的把新到手的几匹马送给了地精们。 拉蒙还很担心威迪王子再杀回来。尼克说,那个白痴王子没有马,要来回京城。再怎么也还得过几天才能来。她要拉蒙安心休养,自己哼着歌儿数钱去了。 教训狠毒王子和抢夺钱财,不知道那件事更让她高兴。反正她现在精神好多了。 接连两天,尼克都没有露面。拉蒙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跟着草人拉蒙一起上山砍柴去了。两个拉蒙较着劲儿地往回背干柴。第三天早上,奥钦发话了,“今天你们两个都不许上山,强制休息,我们这儿还得保证干柴资源的可持续发展呢。可不能让你们两个把周围山上都给砍光了!”拉蒙无奈,只好留在暴牙婆婆这边帮忙。又没多少事情可做。后来发现院子里有一辆手推小车坏掉了,他就找了工具开始修理。拉蒙的手相当巧,早饭时间刚过,那辆本来看去几乎可以直接报废的小车就快要修好了。 “手艺不错嘛!嗯,看来今天那件重要任务可以放心地交给你了!”尼克的声音。 拉蒙听着怎么都感觉她的“重要任务”不是什么好事儿。一边收拾小车,一边问:“你想好怎么救公主了,对吗?” “对!公主和魔法师的问题打包解决,”尼克很得意地说,“我全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利用你的什么精灵手镯。到莫格阿姨那里把黑豆豆接上,然后传送到这个地址。”她把一张简单的地图交给拉蒙。“咱们正午前后碰头。到时候我再告诉大家该怎么做。” 拉蒙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怎么那么有信心?想到什么好办法了?拿到一亿个金币了吗?” 尼克莫测高深的说:“考考你,有一种东西,在攻克敌人堡垒方面屡试不爽,在各类小说里面频频出现,以至于到现在还有无数缺乏创造力的作者频繁使用,猜猜这会是什么!” 拉蒙猜不出。 尼克很不屑的说:“是酒桶啊!唉,想不到我也沦落到这等地步!要用这么老套的招数!赶时间啊,没办法!再拖下去那个笨蛋王子又该来抓你了。” 想到马上要见到黑豆豆,拉蒙还真的有一点兴奋。从这只小龙出生开始,他们就很少分开。分开了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这次四天,已经是迄今为止时间最长的了。 拉蒙在心里默念,“我想回到我的朋友黑豆豆身边,不管距离有多远。” 他的身形,瞬间变换为一簇草绿色的星光。 尼克对草人拉蒙说:“拉蒙,再见。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拥抱了草人拉蒙,向他告别。 用精灵手环回到朋友身边,拉蒙感觉,是一种交杂着痛苦,希望,和忧伤的过程。好像很自然就实现了,又偏偏有一种不是很现实的感觉。 他出现在了莫格巨龙居住的,北方小岛上的海边。 不远处,莫格巨龙正在对黑豆豆说:“这就是一条小龙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即便是巨龙形的莫格,也能让拉蒙感觉到,她的状态好多了。莫格对他说:“一切都像是天意一样完美,我的课程完成了,你恰在此时出现。我开始感觉命运不完全是在跟我们作对,命运中只是有那么一些事情肯定会发生,有时候是我们自己反应过度了。我在期待着自己生命中的下一次转折。” 拉蒙很高兴,一高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莫格巨龙取下了黑豆豆前爪上的精灵手环,让拉蒙收起来。“我能感觉到,这幅手环下次要别人来用。”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拉蒙。巨大的眼睛里好像蕴藏着无穷的秘密。 黑豆豆见到拉蒙也很高兴。他的个头又长大了,现在有小马驹那么大,已经明显比拉蒙壮实多了。拉蒙说:“我和尼克找到了那座监狱,现在准备带黑豆豆去见那位传奇的魔法师,所以,想麻烦您把我们送到这个地方。”他把地图交给巨龙莫格。巨龙莫格沉吟着,说了几句他们当时都没有听明白的话: “孩子们,尽管可能没有太大帮助,我还是希望你们记住几句话: 强大的魔咒,不是无敌的法宝, 折翼的希望,不在当前的时空。 先辈的遗愿,不是复仇的满足, 真正的王者,不是最强的巨龙。” 尼克设定的传送地点,在林城监狱南面的密林里。到达之后,拉蒙就四处找尼克。黑豆豆说:“不用找了,她还在南边十里之外,走得很慢。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到这里。” 拉蒙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黑豆豆说:“莫格阿姨教了我很多,不过都与魔法无关,这些都是巨龙作为战士的本能感觉。” 拉蒙很兴奋,“那你能不能感觉一下,监狱那边是什么情况?” 黑豆豆略微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说:“很混乱。管理得很差。但是战斗力还可以。附近有龙族的巡逻队伍,实力比守卫要强!嗯?”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说:“这怎么可能?” 拉蒙被它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黑豆豆说:“附近居然有人类的小股部队在行军,他们的目标也是这座监狱。” 拉蒙也吃了一惊,“难道是老骑士霍伦克吗?没有魔法也能找到这个地方,还这么快。这个老头儿,可是真有两下子!” 密林森处,隐隐传来了歌声,歌声粗犷豪放,不像是尼克的声音。那人一遍遍唱着,拉蒙渐渐听清了歌儿的内容。 天地生我,爹娘养我 谁要些皇帝贪官来做什么?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绿林中咱不听抽税征粮 天下美酒尽可以干了再问 世上小人本应该砍了再说 偏那些官老爷许多罗嗦 反说我绿林汉打家劫舍 绿林险,绿林恶 绿林的汉子爱唱绿林的歌 天下分,天下和 绿林的汉子就唱绿林的歌 歌声越来越近,黑豆豆迎了上去,拉蒙在后面跟着。看到一辆骡车缓缓走来,赶车的是一位面色黝黑的汉子,看上去像庙里的金刚一样强壮。尼克就坐在他身边。 尼克看到黑豆豆就说:“哎呦,几天没见又长大了,幸亏我预备了一个大一点儿的桶。” 黑豆豆皱着眉头说:“你不会想让我躲进酒桶里吧?” 尼克笑呵呵的说:“一猜就中,真是天才儿童。” 拉蒙好奇的看着那位赶车的壮汉问:“这位大叔是谁呀?以前好像没见过。” 尼克笑着介绍:“这位是武壮士,一位绿林好汉,本来是在路边劫我酒喝的,听说我要来这座监狱闹腾,他就主动要求加入,说只是闹腾一下下不够,应该把这座监狱彻底拆了才过瘾。” 几人一见如故,大家一起在林中草地上坐下,听尼克讲她的计划。 “前两天我进去探查过,汤姆和杰瑞已经被调走,这两位都是“若龙”,龙族里面仅次于巨龙的强大战士,他们不在,我们的胜算就大了很多。黄国师派来接替汤姆和杰瑞的都是一些杂牌妖怪。战斗力很差,也没什么法术。但是红国师另外指定了一位雷龙骑士负责这里的安全,那家伙还是挺强的,正面作战,估计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手下的虾兵蟹将也很多,对付起来很麻烦。而且一旦打起来,还可能会惊动附近的那支巡逻队。估计也不好对付。” 黑豆豆说:“那支巡逻队也有一位雷龙骑士,两个蛟龙巫师,还有六只黄冠飞龙,实力远远超过这里的守卫。” 尼克眨眨眼睛说:“看来黑豆豆的侦察能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了!莫格阿姨真的不是一般的强!总之呢,我们没有实力正面跟敌人对抗。我打算借着捐赠武陵仙酒的名义混进监狱去。借着里面的人好多都要午睡的时段浑水摸鱼。咱们进去以后尽可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多作停留,然后我伺机带着黑豆豆溜进帕拉图魔法师的牢房,先让老头儿把黑豆豆的魔法潜力唤醒,然后我们再找机会解救公主。我们在酒里放了大量的蒙汗药,这种东西在龙之国还很少见,而且武陵仙酒的酒劲儿本来就大,估计能放翻一批敌人。敌人力量削弱的话,我们就有希望在入夜以后救到公主,趁着夜色离开。” 拉蒙提出了疑问:“公主要是再不肯走怎么办啊?” 尼克说:“这次我可不打算跟她商量了,她再专线投诉的话,事情可能就会变得极其麻烦。反正我也不打算冒险,咱们先处理黑豆豆的事情,处理好之前,先不要去招惹她。等黑豆豆跟魔法师那边完事儿了,再去对付公主,实在不行,就再把她绑架回去。” 众人都笑。 黑豆豆问:“那位魔法师的情况,你了解多少?他会不会不愿意唤醒我的魔法潜力啊?对这个家伙,我是完全猜不透,他的魔力实在是太强了!” 尼克摇头说:“对他,我也是一头雾水。只隔着窗户看过几次本人。他长期是普通人类的形象,就是一个白胡子糟老头儿,一天到晚在那儿发呆,完全看不透。不过莫格阿姨说了,只有它能唤起你的魔法潜力,我们也只能找他试试了。虽然这样做有些危险,但是不找他的话,你的魔法潜力永远不能唤醒,也是等死。” 黑豆豆没什么意见了。既然别无选择,他也决不是胆小的龙。 “不过,”尼克对武壮士说,“你后悔还来得及啊,我先告诉你啊,敌方有这么一个谁也猜不透的人,要是他发威了要降服我们,我们谁都不是他对手,只能寄希望于它中立,乃至帮助我们,我们才有成功的希望。要不然别说砸监狱了,只有被砸的份儿。” 武壮士嘿嘿一笑,说:“怕的不是好汉!不过,我听了半天,怎么没有拆毁监狱那一部分的内容呢?我对这个可是很期待的!” 尼克被他那股憨实的认真劲儿逗乐了,“别急,大叔,等拜访完了魔法师,解救了公主。我绝对炸监狱!里面全都是写人渣龙渣的,犯不着对他们手软。你看,家伙我都带好了。”她指了指酒桶的底儿。 武壮士憨憨的笑了,说:“能教训这帮混蛋就好!” 尼克说:“总之计划就这么简单,关键还是要随机应变,因为谁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什么情况,希望大家绝对服从我指挥。没问题吧?”她特别多看了拉蒙一眼。 拉蒙挺奇怪的说:“看我干吗,我不是最老实吗,怎么可能不听话?” 尼克诡笑了一下说:“那可不一定!” 黑豆豆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它已经自己钻进了车上的空酒桶。 武壮士给黑豆豆的酒桶盖上了一个特制的双层盖子,打开第一层盖子看到的,完全是美酒。 万事俱备,三个人类上了车,哼着小调,向林城监狱进发。 监狱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增加了岗哨的塔楼,即使在正午阳光下,也显得那样杀气腾腾。 他们在门口碰到了麻烦,守门的绿妖没听说过“武陵仙酒”这回事儿。不允许他们进去。尽管尼克一再强调,她每年送酒来是惯例,有合同约定的,守门狱卒大人还是很干脆的说:“少罗嗦,我们改制了!” 尼克万般无奈,正准备掏钱贿赂门卫,旁边一位眉头紧皱坐在阴凉处抽雪茄的绅士发话了:“喂,那边那俩孙子!过来!” 狱卒半天没明白过来,直到那位绅士说了一些更不绅士的话,他们才知道是针对自己。 狱卒甲很愤怒,准备开口回击,被狱卒乙制止了。“大哥,你还不明白,咱们这座监狱,信奉的可是“犯人就是上帝”的原则。赶紧过去吧,要不回头饭碗丢了!这年头公务员多难考啊!忍忍吧。” 于是这两位被狗血喷头普及了半天“狱警应该遵循的100大行为规范”,其中一个灰溜溜的去请后勤主管了。 后勤主管又被教导了一番,灰溜溜的恭请尼克一行进了监狱大门。尼克他们被簇拥着踏入这座监狱,瞬间感觉相当有面子。大家万般感谢门口这位慷慨狭义威风八面的犯人。 后勤主管对他们的到来是诚心诚意的欢迎,这几天,他已经被索要武陵仙酒的客人,不对,是犯人们,骂遍了祖宗十八代。还没找到进货渠道,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雪中送炭。 尼克上来就大赞这座监狱环境优美,设施先进,管理一流,后勤主管英姿飒爽,真是绝世美男之类,表情相当真诚,主管听得很爽,上任以来首次体验到了被当作一个人物对待的感觉,一时舍不得走了。 武壮士卸完了三大桶武陵仙酒之后。等着付钱的当儿。尼克很随意的问后勤主管:“什么味儿啊,这么完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气味?” 后勤主管马上开始抱怨汤姆和杰瑞还有以前的后勤主管,如何脑子进水智力低下并且缺乏起码的敬业精神,愣是把把厕所主管道给完全搞坏了,还厚着脸皮说是让敌人炸毁的!试问天下哪有千里迢迢专程赶来炸毁厕所管道的敌人?这种谎话实在是技术含量太低,主管大人目前正在积极搜集证据,撰写报告,力证厕所主管道是前任对政府的工作调动不满,恶意破坏掉的。同时,监狱方面也承受了来自犯人们的巨大压力,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武陵仙酒的需求。毕竟,天下可以有人不喝酒,却不会有人不用WC。 这时尼克跳出来推荐,说拉蒙是修理厕所管道的天才,出于对后勤主管人格魅力的敬仰,它可以让拉蒙马上开始免费承担厕所管道的维修工作。 拉蒙才明白他的“重要任务”是什么,他忍不住幽怨地看着尼克。 主管有点怀疑地看着瘦丁丁的拉蒙。 尼克赶紧解释说:“瘦弱正是他的优势,他可以钻到管道里面,从内部进行维修,跟扫烟囱的孩子是一个道理。” 拉蒙觉得尼克极度欠扁,这一刻,他忘记了两人之间武艺上的差别。忍着不去掐死尼克的难度真的很大。好在,拉蒙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尼克继续解释:“当然,他还需要一个搭档,就是这位武壮士。需要力气的时候。有他至少可以顶三个普通规格壮汉。” 后勤主管很满意,当即同意让拉蒙和武壮士两个人动手修理管道。并且热情地邀请尼克到他房间喝茶。 尼克很快就麻翻了后勤主管,锁上他的房门。看看院子里放酒桶的地方。已经有狱警在来来回回地运送仙酒给好这口的犯人。还有些精壮的守卫也闻到了酒香,纷纷前来讨便宜。现在监狱的管理一片混乱,大家都是各行其是,没多少规矩。好在武壮士把黑豆豆隐藏的那个酒桶压在了另一个真的装了酒的桶下面。要不然恐怕早就穿帮了。 拉蒙和武壮士修理厕所管道,居然进展还挺顺利,尼克对这两个这么敬业的老实人也很无奈,只得悄悄告诉他们,千万不要修得太快。做个样子就行了。 日影慢慢开始西斜。慵懒的犯人们,纷纷开始午睡,狱卒们也像幼儿园的阿姨一样,保持安静以外,也抓紧犯人休息的时间休息,院子里迅速空了下来,只有几个关键位置上,还站着昏昏欲睡的卫兵。 尼克大声说:“要什么工具?锤子是吧!我去拿。”她转身下楼,走到院子里。用尽力气把叠在高处的酒桶搬了下来(好在酒已经消耗了大半,不然根本就搬不动),趁没人注意这边的时候,打开了下面的酒桶盖子,黑豆豆一下子窜了出来,躲在大酒桶的后面。尼克把双层盖子里的酒倒在刚才黑豆豆待的酒桶里,做出一副桶里的酒已经快喝光的样子,把多出的一层盖子掰断,丢在骡车下面。 帕拉图被关押在监狱城堡东南角的阁楼上,在第四层。要去他的牢房,需要经过三段楼梯。一段走廊。尼克机变百出,或者扔块石头,或者学学动物叫声。带着黑豆豆接连骗过几名守卫。迅速窜到了城堡三楼。通过三层走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两人正在走廊轻声走动时,旁边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正好就在他们面前。有个妖怪走了出来。正是唯一那个雷龙骑士!这座监狱实力最强的守卫。尼克来不及理会黑豆豆,纵身窜到了走廊顶上,壁虎一样贴在上面。这时才想起黑豆豆还在下面,而那个妖怪正向那个方向走去。 如果被发现了,即使能逃脱,想去拜访龙族魔法师,恐怕就不太可能了。尼克做好了拼命的准备,面对这个家伙,就算是偷袭,她也最多能有两成胜算。 那个雷龙骑士好像是喝了酒,不完全清醒的样子,就那么走了过去。看黑豆豆时,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这家伙身手好像比尼克还快。 尼克等雷龙骑士下了楼,跳下房顶来,黑豆豆象是一个半透明的幽灵一样在她身边出现,然后逐渐不透明,直至恢复常态。 尼克愣住了,轻声问,“你这又是什么新本事?” “隐身,”黑豆豆小声回答,“真正龙族的战士,都会这一招。瞬间变成完全透明。”尼克突然感觉极其嫉妒,这些龙族,好像把天底下所有的优点都占全了。 四楼魔法师牢房的门口,也有一名守卫。是一只猪精。这个位置基本不可能绕过去。黑豆豆又一次进入了隐身状态,在守卫眼皮底下放轻脚步上了楼梯,绕到他背后,一爪把他打晕了过去。 他们终于来到了龙族皇家魔法师帕拉图的牢房门前。面对这扇简陋的木门。他们心里都有一些忐忑不安。 开了门会怎样?是友好的问候?还是一场殊死战? 魔法师的房门,缓缓打开。外面没有人推,里面没有人开。 穿过打开的房门,黑豆豆看到一个白发老人坐在简陋的土炕上。两眼直直地审视着他。 一个声音轻轻地问,“你是要进来,还是要回头?” 黑豆豆毫不犹疑的走了进去。 正在这时,监狱院子里面杀声四起,楼下也传来了脚步声。 尼克赶紧把晕倒的猪精拖进魔法师的牢房,拔刀紧贴在门口警戒。楼下跑上来的却是拉蒙,他一看到尼克,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雷龙骑士发现了酒里有古怪,他一下去就砸碎了酒桶,好像也知道了你在这里,他在院子里集合了卫兵。” 尼克说:“那就是说,他们马上就会攻上来了?” 拉蒙摇头:“不是,霍伦克带人冲了进来,把他们缠住了,现在两边正在恶战。” 尼克马上冲了下去。 拉蒙正准备跟过去,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留在这儿吧,孩子。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十九章 霍伦克与雷龙的决战 尼克跑到三层走廊,一按栏杆,飘身跃了出去。在空中看来,双方刚刚恶斗了一番,现在略略拉开一点距离,霍伦克的骑士们在大门那一侧,守卫的妖怪们在监狱内侧。双方都有人受伤倒下。所有人都紧盯着院子中间的一对敌手。一边是霍伦克,一边是雷龙骑士。 寒光一闪,尼克早已拔刀在手,在空中冲着雷龙骑士的咽喉直刺而去。雷龙骑士毫不躲避,略一甩手,一颗硕大的流星锤从右臂后侧甩出,直取尼克后心而来。尼克叫声“不好。”收刀急闪,那流星锤贴着她面颊飞了过去。尖刺在她右耳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尼克不敢再攻,绕开雷龙骑士,踩着敌人头顶几个起落,站到了友军这侧武壮士身边。一路顺手放翻了几个妖怪。 武壮士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呵呵笑着说:“兄弟,好样儿的!”他一直都知道尼克是女孩,但是一开口,总是会叫她“兄弟”。尼克听他这么夸奖,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尽管在满足虚荣心方面略显不足。 看看庭院中央,霍伦克骑着火红的战马,挺着一杆丈许的长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大有一夫当关的气概。雷龙骑士骑着一头胖大的雷龙,盔顶在两层楼那么高的空中,手握铁链流星锤,西瓜那么大的锤头在空中不紧不慢的旋转。牛角形的头盔尖角涂成血红色,阳光下看起来相当阴森恐怖。他的坐骑是一只霸王龙一样的巨大蜥蜴类动物。前肢短小,后肢粗壮,尾巴像是第三条后腿一样,粗而且长。 双方互有忌惮,两匹坐骑也是虎视眈眈,缓缓移动着脚步,互相寻找破绽。在尼克看来,霍伦克好像完全不占优势,他本人和坐骑个头都要比对手小很多。力量和耐力应该都不占优势。第一眼看上去,简直连那头雷龙,都可以把霍伦克连马一起一口吞掉。 雷龙骑士却好像并没有太多信心,他坐在高出霍伦克三四米的高度上,像是扶着大船船舷观察水面鲨鱼动静的猎鲨人一样,小心翼翼的舞动着流星锤,粗壮的腰身灵活地扭动着,驱使雷龙,不断调整着姿势和角度。尼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感觉那把流星锤随时可以飞到自己头上,根本就躲不开!刚看了一小会儿,就觉得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再看好骑士霍伦克,老头儿脸上反而渐渐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尼克冲到楼下去参加战斗的时候。拉蒙和黑豆豆留下来面对帕拉图,龙族皇家魔法师。 好在,这位魔法师对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敌意。 他确实像尼克所说的,让人猜不透。看上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糟老头。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像没有办法专心活在现在似的。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也知道你们是谁。”老头儿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唤醒你们的魔法潜力,但这是福是祸,就要看你们自己把握了。” “你把您需要我们怎样做呢?”拉蒙问。 “你们都过来,坐在我的床前,咱们三个人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 黑豆豆非常紧张,他极力做出冷静的样子,动作都有些僵硬了,毕竟他在面临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拉蒙就轻松多了,他还觉得挺好玩的,很轻松的问帕拉图:“我要怎么帮助黑豆豆呢?” “你不用帮他做任何事,专心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我感觉到,你也具有非常强的魔法潜力,所以我想顺便也唤醒你身上沉睡的力量。所以说,你们两个现在的任务是一样的。” 拉蒙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并不是一条龙!” 魔法师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魔法也并不是龙的专利。最强的魔法,无非也就是理解这个世界,并且合理利用其中蕴含能量的办法。你的理解力很强,可是说非常的强。不过,如果你对魔法完全没有兴趣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待会儿你要是改变主意了,也可以随时中止。” 拉蒙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了,这件事情突然变得跟自己有那么大关系,他还觉得挺新鲜,挺兴奋。黑豆豆也很高兴,他有伴儿了。 “下面,我要你们跟我去看几个故事里的人物,然后告诉我,如果你们是他,会选择怎样做。下面的内容只是故事,虽然都是历史或者神话人物的名字,但绝不代表那些人真正做了那些事。都只是传说罢了。无论你们怎样选择,我都会唤醒你们的魔法潜力。所以你们不用猜测我喜欢什么样的选择。你们的选择只会影响我唤醒你们魔法时侧重强调的能力,你们只需要知道,待会儿你们做出的选择越真实,越接近于你们内心最强烈的愿望,你们将来的魔力就会越强。下面我们开始吧。请闭上眼睛。” 炽热的阳光照耀着,老骑士霍伦克脸颊上已经有汗珠流下。他右手依旧挺着长矛,左手却开始摸索着解下胳膊上的铁甲,解开一片,就扔到一边。解完了胳膊上的,就开始解大腿上的。 武壮士猜测着:“老骑士是太热了?还是太累了?还是在诱敌啊?”尼克也在怀疑。雷龙骑士看上去越来越焦躁,他好像因为看到了机会而又没有完全的把握而逐渐有点动作僵硬。 双方继续僵持不下。 拉蒙和黑豆豆闭上了双眼,他们马上就感觉自己飘然飞越了大海和群山,到了一处天幕低垂的海边古道。大陆一边是深蓝的海水,一边是长满橄榄树的低矮山丘。 一个体型健美,眼神清亮的年轻人站在叉路口,前方两侧道路上各站着一位中年妇女,对年轻人说些什么。 帕拉图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是少年赫拉克勒斯面临的选择,一边平坦的道路通往安逸,懒散而舒适的生活。另一边崎岖的道路通往辛劳,勤勉而充满光荣的伟大冒险。你们可能知道,赫拉克勒斯选择了光荣然而崎岖的道路,他建立了伟大的功业,但是也尝尽了人世间的种种伤痛,被压榨,被侮辱,被奴役,被背叛,最后被自己的妻子杀死。认真想想吧,诚实的面对自己,如果你是少年时代的赫拉克勒斯,你会愿意做出怎样的选择?” 拉蒙马上就有了自己的选择。他觉得,任何年轻人都不会选择另外一条道路。可能黑豆豆也马上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但是拉蒙却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甚至连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看不清。看来帕拉图是打定了主意让他们各自做出自己的选择。 眼前的画面瞬间淡去,他们像是在云端穿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带高耸入云的山脉,将广阔的平原分作两边,一个形容.伟岸,表情痛苦的巨人,被缚在山顶的巨石上。不断有恶鹰扑在他的胸口,啄食他的肝脏。刚才见过的年轻人在半山驻足,一个背生翅膀的家伙挡住了他的去路,正在向他解释为什么不能上山。 帕拉图解释说:“山上被缚的就是普罗米修斯,伟大的盗火者,人类最应该感激的巨人。他因为把火种带到了人间而被宙斯禁锢在这乌拉尔山顶,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我们的朋友赫拉克勒斯曾经想要解放他,被赫尔摩斯阻止。如果真的要解救他,可能会面临宙斯的愤怒。落得个自身难保的结局。但是如果一生只有一次面临解放普罗米修的机会,你会不会放弃生命来追求极渺茫的一点成功的可能?” 这个问题。拉蒙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甚至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怎样。他最后也只能告诉帕拉图,如果真的面临这样的场景,他选择救与不救都有可能。最后结果大概会取决于一些其他因素,比如说那时候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 “如果现在一定让你做一个选择呢?”魔法师追问。 “那我选择离开,不去救他。”魔法师不置可否的点头。 下一个场景有些模糊,依稀象是古代雅典城邦的广场,魔法师很简单的给他们讲了一下俄狄浦斯的故事。然后说:“这个故事太沉重,我也不愿意多讲。我只需要你们简单的回答,假如你是俄狄浦斯,在被揭穿的时候还有留在王位上维持权威的可能。你会选择留下,还是会选择自我流放?” 拉蒙觉得这是一个没有是非的问题,他选择把自己流放。他估计黑豆豆会选择留下。因为小黑龙是强悍到犯了错误依然唯我独尊的个性。但是他并不知道黑豆豆到底如何选择。 然后他们来到了特洛伊的城墙下。伟大的英雄阿基里斯,奋勇作战却得不到阿伽门农的尊重,心爱的女奴被夺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他因此拒绝为希腊人冲锋陷阵。 “如果是你,受到阿基里斯的待遇,有他那样的武功,你会选择继续战斗,还是像他一样等着看希腊人的笑话呢?” 这个问题确实让拉蒙犹豫了一下,如果说他觉得怎样做最痛快,那肯定是像阿基里斯一样,等着看阿伽门农出丑。但是想到这可能意味着很多人无辜战死,他觉得现实情况下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作战。 他并不隐瞒,把上面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了帕拉图。帕拉图依然是不置可否。拉蒙想象了一下黑豆豆的答案,觉得自己想不出黑豆豆会怎样做。尽管关系亲近,他也并不完全了解这条小龙,跟天下间大多数父母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儿女一样。 紧接着他们来到了一座法庭,有一个白发的老人面临审判。他就是著名的哲学家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被指控毒害雅典青年的思想,而他辩称自己只是在努力实现神的旨意,探求人间的真正的智慧。他对自己的罪名完全否认,建议的“惩罚”是给自己颁发养老金。 “我们不去评论苏格拉底的思想如何有深度,是否正确。我们只假设,你是这个城邦的国王,有这么一个人,本身正直勤勉,洁身自好,但是秉持与你不同的政见,在你的国内有很大的影响力。他的存在于你不利。现在有人控告他,你会主张宽恕他还是趁机置他于死地?” 拉蒙没什么可犹豫的,他绝对不会愿意为了自保杀死这样一位老人。他觉得,黑豆豆也会做跟他一样的选择,或者也许是他很希望这样吧。 此时,在监狱的院子里,老骑士已经扔掉了六片铠甲,他本来就不是全副武装,现在,身上更是只剩下了头盔和胸甲。这时,他已经把手伸到背后,像普通人脱毛衣的准备动作一样,要去解开胸甲了。 雷龙骑士看到了破绽,大吼一声,驱使着大大的坐骑猛冲了过来。他的流星锤同时挥出。 “呼!” 巨大流星锤划出一道强悍有力的弧线,扫过人类阵营面前,骑士们都被这强大的气势镇住了,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霍伦克早已停手不再去解盔甲。红马急速奔驰,如一道红色闪电,他贴着墙根向雷龙骑士的背后冲去。 “轰!”流星锤错过了霍伦克,重重的砸在支撑城堡走廊的一根柱子上,把柱子砸得粉碎。霍伦克策马跳越分散的石块,他已经占有了一点微弱的优势。因为敌人的武器需要收回来重新抛出,而他的长矛依然紧紧在握。 雷龙骑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果断地撒开流星锤,“呛”的一声,拔出了长剑。准备防守。同时策动雷龙,“忽”的一下,雷龙粗重的尾巴迎面扫向疾驰而来的霍伦克。 人类阵营里响起了一阵惊呼,眼见霍伦克就会被雷龙的尾巴拍得稀巴烂。这时,那只雷龙仰天嘶吼,尾巴的挥动速度慢了一点点。 就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已经够了,霍伦克纵身跳起,离开马背,跳上了――雷龙的尾巴! 没有太多盔甲的他,跳动起来相当灵活。 看来之前脱掉盔甲的动作,根本就是计算好了的! 那匹红马机警地跑进了有石柱保护的走廊里。雷龙的尾巴打在石柱上,因为刚才慢了那一下,力道没有那么强,甚至没能像流星锤一样把石柱击碎。这也是让很多人大吃一惊的事情,如果他们有时间吃惊的话。 因为这时候所有人都注视着霍伦克,连没有在战斗的妖怪们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神奇的人类,他以看上去绝不可能的高超平衡能力沿着雷龙的尾巴大踏步向雷龙骑士冲去,想从背后一枪把他刺穿! 雷龙骑士身负重甲,转身很不方便,一时还没有看清背后的情势,但是它从旁观者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他“喝喝”数声,极力催动雷龙。那雷龙抖擞精神,迈开大步,一声大吼,巨大的尾巴用难以置信的力量和速度狂暴地甩动了起来。霍伦克一下子倒在了龙尾巴上,战况登时逆转,恐惧的表情也转移到了观战的人类眼中。大家眼见霍伦克努力想要单手抓住点什么,却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抓,他沿着雷龙的尾巴身不由己地滑向尾巴末端,人们可以看到他死死抓着的长枪。在雷龙粗壮的身体映衬下,纤细的近乎荒谬。如果他停在那个地方,雷龙只要把尾巴再挥一下,就可以像拍苍蝇一样把他拍死在墙壁上,或者地面上。现在,雷龙骑士也看清了他的位置,催动雷龙,准备用尾巴拍死这个顽强不屈的人类。 雷龙骑士的威力,大半来自于他的坐骑。今天的一战,看似又将证明这一点。 巨大尾巴已经高高甩起来,等它落下时,尾巴上的人会被拍得血肉模糊。 但是这次,在它尾巴尖上的是霍伦克。 霍伦克在巨龙尾巴快要甩到最高点的那个瞬间,撒手放开了雷龙的尾巴。他在空中握紧了长枪,利用身体落下的力量,向雷龙骑士的后心全力刺去! 雷龙骑士没有防备!他在全身心的催动雷龙,全力的把尾巴拍向地面。以为霍伦克还在那里等死。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这场生死角逐即将分出胜负。 霍伦克的枪准确地从侧上方刺中了雷克龙骑士的后心,痛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是,长枪并没有能够刺透龙族的胸甲,枪尖沿着盔甲滑下,深深地刺入了雷龙的后背,雷龙骑士只是腰间盔甲连接处受了一点轻伤。雷龙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它张开两只前爪,咧着大嘴痛苦的对天长号。 霍伦克已经失去了长枪。他拔剑上前,直刺雷龙骑士的后颈。雷龙骑士被长枪击中后,早已料到会有后续的攻击,他提前解开了鞍鞯,纵身抢先跳到了地面上。连滚带爬的闪到了一边,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坐骑,雷龙一旦受了重伤,就会发狂。 发狂的雷龙一面抬脚狂奔,一面转头去咬背上的霍伦克。霍伦克长剑一挥,血花四溅,又一次击伤了雷龙,雷龙不敢再咬。跑得却愈发快了。红马颇有灵性,勇敢地跑到了雷龙身边,霍伦克奋力纵身跳上马背,姿势也有些狼狈。雷龙冲开人群,冲出监狱,惨叫着跑远。 霍伦克策马回身,仗剑面对失去雷龙的雷龙骑士。这次成了他居高临下,敌人还受了伤。惊心动魄的一番较量之后。他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简直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转瞬之间,局面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观战的人们还都来不及清楚地回味刚才的情景。大家都对霍伦克的勇猛,沉着和机智敬仰万分。大概也只有他本人清楚地看到。在逃走的雷龙尾巴上,一溜儿钉着七八只蓝莹莹的弩箭。 就是雷龙尾巴动作稍稍变慢的那一下,有人暗中帮助了他。否则,这一战真的很难讲会是怎样的结果。 霍伦克百忙中朝己方的队伍看了一眼,是那个小女孩,对他笑得很灿烂的那个古怪的红衣服小孩。 雷龙骑士大吼一声,仗剑直冲过来,霍伦克高举宝剑,剑柄到了鼻梁的高度,冲着他点了点头,策马迎敌。双方武器相交。红马一直跑到敌人阵线的前面才停住。妖怪们看着霍伦克满是鲜血的盔甲,纷纷后退。在他身后,雷龙骑士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怎么全是希腊神话和历史啊?请问有没有其它类型的问题?”拉蒙已经对千篇一律的希腊场景十分厌倦。 帕拉图老头儿很平静地解释说:“主要是我读书少,接触的范围内,觉得希腊的故事比较容易启发人思考。好了,下面的问题都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东方历史,也许会让你感觉亲切点,至少他们都用汉字。” 在春秋时代的楚国,有一位忠于国君的大臣,即将被昏庸的君主诛杀。他的两个儿子,也接到了父亲的召唤,让他们即刻赶往王宫。大儿子去了,与老父一起无辜被杀,另外一个儿子,也就是伍子胥,选择了违抗父命,逃出楚国,并且成了吴国的重臣,多年以后,率领吴国军队攻入楚国,报仇雪恨,差点儿把楚国灭掉。在他当初被父亲召唤的时候,如果你处在他的位置,会怎样选择? 拉蒙听过这个故事,他对伍子胥并不反感,甚至有几分喜欢。但是说到他本人,却并没有那么大的复仇动机。 “也许我只会逃走,不会灭掉自己的祖国来报仇。” 拉蒙几乎可以肯定,黑豆豆会做跟伍子胥同样的选择,甚至有可能更过分。这种想法让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 下一个故事来自于《三国演义》。小说故事里的曹操,事实上已经是一国之君的地位。但是他维持了表面的“汉臣”形象。蜀汉的诸葛亮,事实上掌管蜀国,而也甘心居于相位,忠心于一个完全缺少君主气度的上司。如果是你,会不会这样甘心屈居人下,还是会干脆取而代之? 拉蒙认真地去想这个问题,突然发觉,自己并不是很赞同诸葛亮们的做法。在他看来,曹操事实上已经篡夺了君位,要不要皇帝的名头无所谓。但是诸葛亮那样子畏畏缩缩,却给他一种特别造作的感觉。 拉蒙老实地承认,他不想做诸葛亮,如果事实上掌管一个国家,那不如干脆就做国王。黑豆豆心里,可能会对王位更加渴望吧! 再下面一个故事,是关于唐太宗李世民的。李世民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但是在唐王朝建国阶段却是战功最多,让哥哥弟弟们个个对他又恨又怕。最终爆发了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死了两个亲兄弟,然后逼着父亲退位,自己做了皇帝。事后宣称是死掉的哥哥弟弟也试图除掉自己。对死者的指责如果是真的,也并不奇怪。 问题就是,你觉得李世民做得对不对,事情到你头上,你会怎么做。 拉蒙听过很多关于李世民的故事。他肯定是他那个时空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但是拉蒙却非常不喜欢这个人,{奇}觉得他的很多言行,{书}都是在做戏,{网}就好像一辈子都在拼命打广告,说自己是非常棒的皇帝似的。其实这个人心地却很坏。拉蒙觉得,一个人要做出伟大的功业,其实也可以正大光明,玩弄些特别毒辣的权谋恐怕并不是完全必要的,甚至可以说是下下策。 他对帕拉图说,如果他是李世民,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害死自己。但是也不至于用那种方式谋害亲人。尽管现在想不出,但是他感觉一定有办法,即让自己变得看起来很伟大,手段又不那么下作。 帕拉图说,他知道之前几百年有一个叫做慕容垂的人,也是战功卓越,被同族猜忌,就逃离了自己的祖国。 “那他就流浪了一辈子吗?” “没有,后来他的国家被敌国灭掉了,他亲手重建了那个国家。” 拉蒙点点头,说:“这倒是像个真正的英雄汉,真奇怪,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慕容垂,却老听到那个恶心的唐太宗。” 下一个故事,是关于曾国藩的,当年他攻下了太平天国的南京城,屠杀了数十万居民。他自己当然也有他的解释和理由。这里不去罗列,只问你,假设他的理由看似合理,这种做法有无必要。 拉蒙不用想这个问题,他的回答肯定是不应该那样做。他不愿再多考虑这个问题一分一秒。 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王安石的。很多古代史学家认为,王安石一厢情愿的变法,以及变法过程中官吏的胡作非为,最终导致了北宋王朝的灭亡。但是你去看王安石的法令本身,又好像条条合理,没有任何问题。王安石的支持者也可能会说,如果王安石不变法。北宋灭亡会更快。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推行一套假设很多条件完美的法令体系,可能就是他的错误之处。如果你活在当时,会不会支持王安石的变法。 拉蒙不太了解这个王安石的事情,也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他只能按照直觉来选择。他不喜欢王安石这种好大喜功,拿天下百姓的生活操练逻辑推理的家伙,所以他会选择反对王安石的变法。 魔法师的十个问题,终于问完了。拉蒙长出了一口气。他虽然不太明白魔法师问这类问题的用意,但是被问起这许多,倒也没觉得特别受不了。 霍伦克策马倒退了几步,对着敌人的阵营,朗声喊道:“不服的,再来!” 没有人答应。 他把宝剑还回了剑鞘。大声然而温和地说:“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厌倦了杀戮,就请放下武器,站到左边的廊下,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妖怪们大家都在犹疑。 霍伦克跳下马,冲着面前的敌人作了一个揖。 “烦请各位让出一条路来,我们去救弊国的公主。” 他的面前,慢慢出现了一条通道。 霍伦克毫不迟疑,大踏步从敌人中间走了过去。 “等等我!”尼克大声喊着穿过人群,像个乖女儿似的挽着霍伦克的胳膊跟他一起走。一边轻轻地说:“您跟我走吧,我知道公主关在哪里。” 两人交换了一个惺惺相惜的微笑。 第二十章 龙之国度的惊雷 “魔法师先生,您能不能快点儿?”拉蒙听到外面搏斗的声音逐渐平息,也不知道结果怎样,有点儿着急。 “等一等,别急,你的朋友们现在没有危险。稍等,这一章马上就完。”魔法师嘴巴不经过大脑似的嘟囔着。 拉蒙注意到,魔法师的眼睛很没有神采,好像都周围的事情都视而不见似的。 “好了!这章写完了。”老头儿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似的。“世界上再没有比监狱更适合写书的地方了。刚才我们到哪儿了,哦,对了,你们已经做完了问卷调查,现在,我来看看啊。嗯,没问题,都做好了,拉蒙先来,你的简单。” 走廊里好像有杀声响起,拉蒙和黑豆豆都侧起了耳朵。 “没事儿,”魔法师满不在乎的说,“巡逻队里会飞的几个小畜牲来了,他们对付得了。 的确,尼克和霍伦克在通往公主房间的走廊里,迎面遇见了四只黄冠飞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飞龙嘴里喷射着硫磺味儿的烈焰,猛扑过来。好在这种东西的威力远不如莫格那样的“真龙”。只不过四只飞龙闯来闯去,也很棘手。他们杀伤力不强,但是极其灵活。通常攻击都打不中他们。 魔法师不紧不慢的拉着拉蒙的手,空着的右手在他头上画着神秘莫测的图形。嘴里念念有词: “神龙之子帕拉图,龙之国的皇家魔法师。谨此开启人类之子拉蒙所有的魔法潜能。愿他永远作为龙族忠实的朋友,莎拉南的神灯将会照亮你的魔法旅程!阿门。” 拉蒙不由自主地说“阿门。” “好了,孩子。”魔法师一脸轻松。 “这就好了?”拉蒙感到一头雾水,“您开启的魔法,是怎么用的?” “就像你驱使小斧头的办法一样,拉蒙,我的孩子,你试着与周围的事物对话,努力让他们接受你的意见,就行了。不需要记诵特别的咒语。顺便告诉你,小斧头的魔力也跟你一起也变强了。” 拉蒙明白了,他很高兴学到了这么适合他的魔法。 四只小飞龙还在攻击尼克和霍伦克,他们见喷火无效,又开始对着他们投射尖细的毒针。尼克他们节节后退,却突然发现后面又来了两只小飞龙,也开始对他们投食毒针。 “我挡前面,你挡后面,孩子!”霍伦克大声叫喊。 两人背靠着背,挥舞刀枪和圆盾遮挡飞射的毒针,一面找机会反击。 “轰”的一声,一只独眼牛头怪撞破了监狱的围墙冲进了院子里,对着发呆的守卫们狂叫:“你们在干什么,马上把敌人赶出去!”守卫们唯唯诺诺的纷纷拿起武器。武壮士和骑士们赶紧拔剑应敌。监狱里不断有新的龙族妖怪出现,双头怪,夜叉,毒蝎等等,一个接着一个,有的从地底冒出来,有的从天而降,好在暂时还没有出现很强的妖怪。 霍伦克的战士们且战且退,慢慢被逼回了监狱的门口。 “有点吵了,我们长话短说啊。黑豆豆是吧?这个小名儿不错,不过你的真名,应该叫做玄泰!”黑豆豆万分激动,他终于有了一个适合小龙的姓名。 拉蒙也很高兴,玄泰,他觉得听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国王。 “玄泰,要完全唤醒你的魔法潜力是很麻烦的事情。因为你是王族,你可以学到一些王族专有的魔法,不过我却不能教你,只能你自己去寻找。今天呢,我只能带你了解普通龙族魔法师所能够掌握的那一部分。我们开始吧。” 魔法师让小龙蹲在小屋正中间。让拉蒙站到墙角,自己站到土炕上。 “风之影,火之灵,水之精,土之魂……”随着他的指点,四个奇妙的彩色晶体凭空出现在黑豆豆四面。并且开始急速旋转,片刻之后,浅蓝色的那个“水之精”扑进了他的胸口,消失了,另外几个晶体也消失在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黑豆豆好奇的看着他们,没觉出任何疼痛,还觉得很好玩似的。 皇家魔法师面色凝重,右手伸出在黑豆豆面前,猛然握拳凌空向后抓了一下,好象拽了什么东西出来扔掉一样。左手成掌,猛力一推。好像要把什么推入黑豆豆体内。 随后,魔法师盘腿坐在床上说: “王族之子,乃父玄蒙。 生于人世,长在林中。 三月知火,四月从龙。 周知四元,得水之精。 今为龙子,玄泰为名!” 魔法师长出一口气,说“好了。我还有点东西给你们,完了就可以走人了。”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一只巨大的雷龙脑袋撞破了监狱的墙,出现在霍伦克他们面前,张望了一下。 尼克大喊,“情况不妙,先撤吧!”霍伦克也不是鲁莽的人。说声“好!” 尼克抛出挠钩,两人扯住绳子,一起纵身跳下了监狱的走廊,落在院子里,火红马正等在楼下。两人下了楼,却马上又被一群新的妖怪包围。只好继续苦战。 楼上。魔法师慢腾腾的摸出一张破纸,很慎重的打开了给拉蒙看,看了一眼,又说“不对,不是这个!”继续找。 楼下,武壮士飞起一脚,踹飞了一只脑袋像蟑螂一样恶心的妖怪。他弯腰扶起一位受伤的骑士,且战且退。人类战士逐渐被逼在靠近大门的监狱一角,情况非常危急。 楼上,魔法师终于找到了另外一张沾着饭粒儿的破纸片儿,交给拉蒙。 “收好了,这个呢,是龙族宫殿还有藏宝洞窟的地图。有叉叉标记的地方藏着一把宝剑。那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把可以杀死巨龙的宝剑。玄蒙王就死在这把剑下。玄泰握起这把宝剑的瞬间,就会学到剩下的王族特有魔法,不过要注意……” “为什么不把地图给我?”玄泰想到死去的父亲,有些激动。 “给拉蒙,是因为他比较慎重,你们需要选好时机才能重返龙之国,刚刚说到哪儿了?怎么想不起来了。噢,麻烦,不过还有这个――”魔法师念了一句什么,甩手对玄泰一指。 玄泰瞬间变成了巨龙。几乎把房子撑破。拉蒙和帕拉图都被挤在了屋角。 拉蒙问:“暂时让他变大,好打跑敌人对吗?” 帕拉图说:“是永久变大。这样的躯体才能支撑强大的龙族魔法。对付这些小杂碎,其实不用费那么大功夫。你去就行了。玄泰可以去解救公主。” 他回头得意地问玄泰,“变大之后感觉怎么样啊?”老头儿语调之中难得的透着沾沾自喜的感觉。 玄泰回答:“感觉肚子好饿!” 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气哼哼地说了声:“再见!”就不理他们了。 玄泰前爪轻轻一推,小屋靠近城堡外侧的墙倒了下去,露出了蓝天白云。玄泰冲着拉蒙点了一下头,纵身飞了出去。 拉蒙顾不上告别,随后也冲出了房门。 帕拉图摇着头说:“为什么没有人留下来听我的权威预言呢?都这么着急!” 他只能自己欣赏自己的智慧。没有人留下来倾听他的下面的话。 渺小的人,无力握紧象征责任的权杖, 伟大的心,才能明白死去国王的悲伤。 拉蒙跑到三楼走廊,就看到霍伦克他们被一大群妖怪围攻。 “阻你去路!”拉蒙大叫。 “砰!”“砰!”“砰!”“砰!” 一阵巨响,大丛的仙人掌出现在了人类战士的周围。组成一道三米来高的围墙。收脚不住的妖怪们,被扎得嗷嗷大叫。 拉蒙顾不得害怕,抓住尼克留下的绳子,一下子溜到了地上,一边下降一边狂喊,绳子勒得他两手生疼,不过喊喊他就没那么害怕了。 妖怪们刀枪并举,瞬间打碎了拉蒙召唤的仙人掌墙。继续想要冲上去屠杀已经精疲力尽的人类战士。 “慢!慢!慢!慢!慢!快慢下来!” 拉蒙一急,喊得乱七八糟。 周围的敌人,瞬间全部变成了大大小小的蜗牛。 尼克这才知道这些是拉蒙的杰作。很吃惊得喊道:“这样也行啊!简直作弊吗!” 拉蒙拉起尼克,招呼大家快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果然,那群蜗牛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数字,开始倒数计时。 “5,4,3,2,1,0!” 拉蒙的魔力只能持续五秒。不过在逃命的场合,五秒钟至少可以逃出几十米。这几十米意味着他们逃出了监狱大门,跳上马背。拉蒙和尼克分别被一位骑士带着,武壮士砍断绳索,骑上了他的骡子。 尼克大喊,“黑豆豆在哪儿,公主怎么办?” 拉蒙大叫,“我们快跑,公主交给黑豆豆!” 此时此刻,黑豆豆,或者说玄泰,正在透过窗户观察这个需要被营救的女孩。 她穿着宽大的睡袍,光着脚丫趴在沙发靠背上,喝着可可奶观摩窗外的战斗。 “霍伦克爷爷刚才打得挺帅的!”她大声喊着,“我倒是愿意被这样勇敢的骑士救回家!” “可惜他又被打跑了!”小公主转身坐在沙发上,无聊地观察自己的小脚指头。“我还不是很想回家。”她说,“家里也很无聊,不过这个地方,我也呆够了。”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窗外那条幼年巨龙的眼睛。 黑豆豆看到,小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简直眉花眼笑,像是看到了渴望已久,终于到手的小宠物。 黑豆豆轻轻用翅膀切开小公主的房间,就像你或者我轻轻切开一块豆腐。在小公主面前,灰灰的墙壁一下变成了葱绿的原野,远处还有山丘和树林。风儿的味道很清新。 然后她看到了这条有几层楼高的巨龙,还不是很巨,正好是在小公主最喜欢的尺寸,很大,又不是太大。巨龙的表情很友善,温和而又不乏不羁的个性。 小公主光着脚丫吧嗒吧嗒的跑了过来,也不怕她的房间地板已经变成了一座小悬崖。她大声问巨龙:“你是来救我的吗?” 黑豆豆点点头。 小公主高兴的又是转圈又是跳,她欢呼着:“救我的是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这真是太美了,下次我还要被绑架!” 她很陶醉的跳舞跳到地板边沿,然后很放心地向坠楼的方向倒去。黑豆豆被吓了一跳,只好用鼻子把她抵住。【奇书网s】 “小心点儿!掉下去怎么办?” “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掉下去的,因为你是来救我的,不是吗,我的乖乖小小龙!”这位公主绝对是见面熟! 而且,她胆子还很大!直接光脚走到龙的鼻梁上,吧嗒吧嗒吧嗒,快步走到龙的头顶,握住玄泰大人刚刚长出来的角,坐了下来。 “我坐好了,可以走了。” 玄泰做出一副非常痛苦的表情,其实心里还有一点高兴。 他小心的转动脖子,闪开被切得撞得七零八落的监狱城堡,迈开大步跑了几步,一下子腾空飞起。风儿吹着小公主的白睡衣,她高兴得哇哇乱叫。还站了起来,摆出一副好威风的样子,迎着风抓紧了龙的角,她感觉这像是童年时代能有的最美丽的梦。 但是梦没能长久,玄泰瞬间已经赶上了纵马逃命的拉蒙他们。稳稳的降落在他们旁边。 逃跑时尼克还是准备好了弓弩,“谁先追来谁先死!”她恨恨地说。这样逃走让她心情很糟。 武壮士回头看了看说:“新到的雷龙骑士在整理队形,他们打算组成一个有秩序的追击队伍。” 尼克皱了皱眉,敌人有点头脑,这意味着他们有麻烦,这毕竟是在龙之国度,敌人不需要追上他们,只要盯准他们的位置,就可以安排堵截合围。他们就跑不了,至少霍伦克的勇士们跑不了。 黑豆豆的出现让大家都吃了一惊,霍伦克他们还以为是龙族的追兵。大家赶紧勒马停住备战。 拉蒙赶紧跟大家解释了一下。大家才不那么紧张,纷纷跟公主打招呼。 霍伦克呵呵笑着说:“原来你们这两个小朋友,还有一位大块头朋友帮忙。看到它,就让我想起年轻时遇见的巨龙莫格。当年,我们每天一起聊天,聊了好几个月,国王他们都觉得我疯了。” 尼克说:“这只小龙叫做黑豆豆,可以算作是巨龙莫格的小徒弟,他今天刚刚才从莫格阿姨的岛上回来。” 霍伦克听说这些,更是高兴。马上也把小龙当作了好朋友一样。 拉蒙看到公主骑在黑豆豆头上,觉得很好笑。自言自语地说鸟语。挖苦黑豆豆,又不想被他发现。 Ha,Hereissomeonewhoisneverwillingtoberiddenon.(你不是不喜欢被人骑吗?) 没想到黑豆豆马上作出了回应。Youshutup,Iamjusttryingtosavethefussingforusall. (闭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大家省事儿吗?) 拉蒙大吃一惊,忙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英国鸟语?” 黑豆豆回答:“Wedragonshavesometalentinmanagingdifferenttones.(偶们龙族都有学语言的天分。)” 拉蒙瞬间也像尼克一样,特别嫉妒这些占尽了天下好处的龙族。他自己为了学那点儿破英语,可是没少吃苦头。 公主问拉蒙:“你是谁啊?你们在聊什么?” 拉蒙开玩笑地说:“我是拉蒙。我在跟黑豆豆说,他真是好福气,可以给公主充当坐骑。” 小公主很高兴,马上又问:“他叫黑豆豆吗?真好玩!那他说什么,它高兴吗?” 拉蒙坏笑着说,“高兴,当然高兴。他都高兴得开始说鸟语了。” 小公主很满意,又说:“你们还是讲汉语吧,刚刚我都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候,雷龙骑士带着大群妖怪,还有蛟龙巫师,黄冠飞龙,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双方距离太近,现在转身逃走的话,可能会被敌人追上各个击破。 霍伦克招呼骑士们备好长枪,排起一字长蛇阵。准备与敌人拼死一战。 黑豆豆缓步走到阵线之前,小公主坐在他头上,比小龙还神气。她一定是在想象自己是统帅万千勇士的女英雄,大将军。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依然意气风发。 双方已经近在咫尺。敌人纷纷举起刀枪,张开弓弩。蛟龙法师也在抛出进攻魔咒。 黑豆豆抬起右爪,大喝一声:“康、托、嗒!” 小公主问旁边的拉蒙,“他刚刚这句什么意思?” 拉蒙只知道黑豆豆在抛出魔法,他也不懂这个魔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一看小公主的样子就想开玩笑,于是“翻译”说:“他的意思,是“阿康感觉脑袋很大。”” 眼见得敌人刀枪纷纷折断,扎进了自己的躯体,魔法也全部反弹,蛟龙巫师有的被水浇,有的被火焚,有的被雷劈,还平地刮起一阵狂风,把脆弱的飞行生物全部卷到了天边。敌人庞大的追击部队,被黑豆豆一个简单的咒语全部击退。幸存的追兵转身逃走,转眼间,霍伦克阵线前面一片清静。骑士们齐声欢呼。 小公主突然说:“拉蒙你骗我,他刚才说的是一个咒语,发音跟拉丁语的样子很接近,应该是一个攻击反弹咒。” 拉蒙伸了伸舌头,心想,公主接受的这是什么变态教育?英语不学,学没几个活人会说的拉丁语! 不过这也不奇怪,以前俄罗斯等国的公主,还只会说法语呢! 武壮士骑着骡子跑来对尼克说,“我该走了,今天陪你们一起打坏人很开心。只不过没能把那座破监狱拆了,挺遗憾的。” 尼克说,“你先别走!喂!黑豆豆,有没有什么咒语,可以把那座监狱拆掉的?炸掉也行!里面都没什么好人了!全是龙渣!” 黑豆豆喝了一声“迪康斯特罗塔!”小公主在他头顶解读“这个应该是建筑拆除咒。” 那座监狱瞬间崩塌,成了一堆碎石。估计埋掉了不少贪官。 好在龙族盛产贪官,压死几个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武壮士感觉很爽,他叫了一声“好!”干脆得跟大家挥手告别,唱着山歌高高兴兴地去了。以后拉蒙他们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拉蒙有点担心,“帕拉图魔法师刚刚还在牢里呢!”尼克对他的担心很不屑,“那种法力强大的魔法师,不可能那么简单就受伤的!” 霍伦克骑士想要跟大家商量一下撤离方案。虽然追兵被打跑了,他们毕竟还在敌对国家境内。 黑豆豆说:“我可以把大家全部一起传送回王宫。” 所有人都喜出望外,除了公主。 “不行!”她撅着小嘴说,“我要你带我飞回去!” 看着黑豆豆纠结的表情,拉蒙差点笑出来,忍不住又说鸟语,“Iguessyoucanjustgoon,savethefussingforusall.(看来你还得牺牲一下,多当会儿坐骑来给大家减少麻烦。)” 黑豆豆不理他,他让霍伦克所有的手下牵着马站成一个圆圈,让大家闭上眼睛。黑豆豆开始发动咒语。这一大群人瞬间消失了。 尼克笑呵呵地说:“托公主的福,今天我们也可以当龙骑士了。” 黑豆豆黑着脸,前爪一爪一个揽住尼克和拉蒙的前胸,一飞冲天。 尼克对拉蒙说:“看来还是不行,龙的后背是公主专座,咱们两个坐的还是行李舱。” 拉蒙挺知足地说:“不错了,一切顺利就好。” 尼克问:“那个让人看不透的魔法师是不是挺厉害的,好像还教了你几招对吧?” 拉蒙把唤醒黑豆豆他们两个魔力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尼克。尼克也给他讲了霍伦克骑士与雷龙的战斗,最后说: “老头打起架来样子挺帅的,只可惜太老了!” 拉蒙说:“老了就没有年轻时那么厉害了,对吗?” 尼克摇头,“才不是呢,他现在也够厉害的。只是太老,让我都没办法嫁给他。” 巨龙飞过龙之国边境的群山,前面是米尔纳王国绿草如茵的西部草原。绿海上点缀着队队羊群。 在他们背后,龙之国连绵不断的山峦中。隐隐传来初夏的惊雷。 第二十一章 满月女巫的农庄 王宫里充满了期待,大家都翘首等待着花花公主归来。 公主落地时,黑豆豆的优雅姿态获得了全场一致喝彩。公主尽管只穿着平常的睡衣,还光着脚,却充满了信心和自豪。连最为嫉妒她的贵族小姐们也承认,那时候的她,绝对美丽得光彩照人。国王抱起心爱的公主,热泪盈眶。好骑士霍伦克欣慰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尼克在霍伦克身边坏笑。拉蒙替黑豆豆摘去偶然粘在身上落叶和枯草。周围年轻帅气的皇家卫队士兵,每个参与了任务的人都踌躇满志,充满了无限自豪。 皇家画师古道子目睹了这一情景,作了一幅《花花公主平安回宫纪念图轴》,历时多年才完成,后来成了米尔纳王国皇室代代相传的国宝。 公主第一个给国王介绍的就是黑豆豆。黑豆豆或者说玄泰大人绅士了一会儿之后,国王慷慨地说:“我该怎么慰劳你呢?威武雄壮的龙族勇士?”这位勇士说了实话:“给点饭饭吧,变大了之后一直觉得肚子好饿!” 众人都微笑,盛宴马上开始在御花园举行。 酒席宴间,好骑士霍伦克不停地夸赞尼克和拉蒙的机智勇敢,称他们为“我们年轻的朋友们”。他也提及了几乎所有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善意的提醒国王注意到他们的忠诚。国王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尼克撇着嘴,悄悄对拉蒙说:“等着瞧吧,待会儿你就可以看到国王是怎样恩将仇报的!” 果然,国王很快就打断了霍伦克的请功报告,客气然而冷淡的请霍伦克说清楚,到底是谁先救了公主,不可能所有人都居功至伟。 霍伦克毫不含糊地说,应该是尼克他们这一队人营救了公主,具体来讲是黑豆豆把公主从牢房接出来的,他自己的队伍只是吸引了一部分敌人。而且,如果不是尼克之前的行动让敌人陷入混乱,他连监狱都找不到。 “所以,我要把这件宝物,龙鳞甲,心悦诚服地输给我们的朋友,了不起的女英雄尼克,请她接受我的敬意!”老骑士亲自把那件宝贵的护甲给尼克捧了过来。尼克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礼物。热情的拥抱了老骑士。宴会场上欢声雷动,大家都羡慕尼克的机敏和好运,也都非常敬仰老骑士的光明磊落。 国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好了,我的朋友们。国王不能够违背承诺,既然是尼克,拉蒙,”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瞪了拉蒙一眼,“和他们神奇的小龙朋友救回了公主。那么我愿意答应你们的一个请求作为回报,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拉蒙当时就想说小精灵的事情,被尼克制止了。“别着急,残月女巫还没有遣散他们呢!你现在就让国王接收他们,搞不好会三面不落好!” 拉蒙想想也是,没主意了,就问尼克:“那怎么办?” “我来说!”尼克站起来,“首先感谢国王陛下的恩典,我们作为米尔纳王国的臣民,深沐皇恩,可以说日子过得都还挺不错的。”她话说得好听,语调却多少有点嘲讽的意思。“不过我们小老百姓,将来也总是难免会有自己无力解决的麻烦,可能会希望得到国王的恩典。如果国王能记住我们今天的贡献,将来可以答应我们的一点点小小请求,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国王哼了一声,不太情愿的摘下一枚宝石戒指,说:“尼克,请你收下这枚戒指作为信物。将来你有什么特别的请求,可以拿这枚戒指来找我。”侍从官把戒指捧给尼克,尼克得意洋洋的收了起来。对拉蒙竖了一下大拇指,“搞定!” 国王却没有打算罢休。 “我的朋友们,我非常不安的注意到了一件事。就是那些绑架公主的妖怪,提出的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要求,他们让我交出拉蒙。” 在座的贵族们一阵惊呼,很多人还不清楚这件事,大家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拉蒙。 “所以,我也很好奇,不知道我们这位了不起的拉蒙朋友,是怎么招惹上了龙族的人?” 国王一发话,好多人都瞪着拉蒙,等着他回答。也有人窃窃私语,说搞不好黑豆豆就是拉蒙拐来的龙族儿童。 但是这个问题,确实又不好回答。 尼克说:“每个人都有不想公开的秘密,希望国王能理解。” 国王不置可否,又问:“尼克小英雄,我也有疑问想向您请教。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一位女海盗;小儿威迪在北方森林与你遭遇,你又说你是残月女巫的手下,还抢走了他的戒指、宝剑、乃至坐骑。对待他的方式还――很不适合用来对待一位王子。我想请问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挑拨我们皇室跟女巫的关系,到底想要干什么?” 更多的惊呼,更多的质疑眼光,都朝向尼克。 拉蒙和尼克俨然成了众矢之的。 尼克对拉蒙说:“看到了吧?人情债的债主也不是好当的,前脚帮忙,后脚遭殃!人哪,有时候也不能乱帮忙。” 花花公主不干了,甩手站了起来。 “父王,您这么说话真的很让人伤心。拉蒙和尼克可能不是大家平常每天见到的平常人,黑豆豆也不是。但是他们确实出生入死救了女儿回来。他们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父王您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们呢?!真的是太过分了。” 亨德尔国王很尴尬,但是也没有明确表示认错。公主发起脾气来,也不去管他,直接跑过去,一手拉起黑豆豆,一手拉起拉蒙,对尼克说:“走,我们去我的房间玩儿,不理他们这些无聊的大人。一天到晚就知道互相算计!帘子后面的那个家伙尤其讨厌!”公主带头,一帮子小孩气冲冲的去了。 帘子后头的,当然是不敢露脸的威迪王子了。 霍伦克其实还想追上来劝解。尼克对他说:“我的朋友啊,您是最好的骑士,可您服侍的,可真不是什么伟大的国王。” 老骑士呵呵一笑,“完美的骑士,并不需要完美的国王。” 拉蒙觉得老骑士的话非常富有哲理,像是莎亚那样的游吟诗人会说的。 尼克说,“您也别劝我们了,我们生气不生气。也就那样。还是关注一下国王吧。伴君如伴虎,多多保重。”老骑士豁达的笑着,只是说:“没事儿。” 尼克对花花公主说:“你不象你的老爸和哥哥那样子,还算是个可爱的小孩!” 花花公主不太高兴,“你这人夸奖一下别人就那么难吗?我只是“还算可爱”而已吗?”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始打嘴仗。黑豆豆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他用前爪捶了一下鼻子,突然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拉蒙最先发现,忙问:“黑豆豆!这――是你吗?” 男孩微笑着说,“是啊,学会龙族魔法之后,就可以随意变身了。我也不小了,希望大家以后管我叫玄泰!” 尼克笑着对拉蒙说:“他长得比你帅多了,酷酷的,像个小绅士。不过年龄看着比你还小,像你弟弟似的。” 花花公主暂时还没说话,忙着欣赏小帅哥。她觉得这个梦越来越完美了。 拉蒙侧着身子看黑豆豆,还很不习惯,“你尾巴哪儿去了?小破孩?玄泰?” 玄泰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拳,两个小男孩很快就开始姿式很夸张,力气很收敛的打了起来,互相都捶了很多拳。然后站一块儿哈哈大笑,觉得现在才算是正式认识了似的。 花花公主有点受不了,“小男孩能不能来点儿温柔一些的情感表达方式,互相拥抱一下不行吗?” 尼克扬了扬眉毛,“那多不够男人!两个男人拥抱,大概只有浴血奋战生离死别的时候才合适!” 花花公主不以为然,“我不管,我可是小女孩!”她扑上去抱住了玄泰说:“谢谢你,我的小勇士。你营救我回来的方式让我终身难忘。” 尼克冲着拉蒙耸了耸肩,说:“这就是女孩子!你救了她的命,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采用了她非常喜欢的方式。” 闹够了之后,他们开始规划下一步行动。花花公主用非常坚决的态度表明:谁也别想让她走开,以后她就是这个战斗团队的一员。 尼克撇了撇嘴,对玄泰说:“拜托你能不能变丑一点儿?队伍里有个帅哥,很麻烦的。影响我跟花公主之间的团结。” 花花公主很紧张,赶紧声明:“玄泰哥哥是我的,不许抢!” 尼克跟拉蒙都笑。其实公主比他们年龄都大,但是久在深宫,不通世故,心态完全是个小孩儿。 拉蒙拿出了那副脏兮兮的地图。地图很简单,却标注的清楚明了,看着却让人很有信心。大家讨论了半天下一步该怎样做,却没有结果。玄泰想尽快拿到宝剑,回到龙之国重掌局面。拉蒙觉得还是太仓促了。他说玄泰虽然有了很强的魔法,但是最多也就是跟莫格阿姨相当的水平。拉蒙和尼克都不够强,提供不了有力的支持,现在杀回龙之国。太冒险了。 尼克比较倾向于拉蒙的意见,但是同时她也觉得不能拖太久。 “我比较相信黑豆豆,对不起,玄泰上次的感觉。大约八个月之后,龙族会面临一次巨大危机,玄泰越早回去越好,而且,敌人也不会让我们安静,他们一直在追查拉蒙,这次事件之后,恐怕也要开始在直接追查玄泰了。”玄泰听到这里,眉头一动,欲言又止。 花花公主说:“你们一直在努力加强黑豆豆的战斗力,怎么就没想想怎么让自己变强呢?如果你们象黑豆豆一样强,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尼克眼前一亮,拍着花花公主的肩膀说:“真是个聪明孩子啊!这个主意真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满月女巫!让她教咱们两个一些本事。今天就先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众人准备上路。花花公主死也要跟着,拉蒙让她至少去跟父王打个招呼,她却说,“要是他那么开通的话,我就不会老想出门了!求你们带我去吧!这个王宫都快要把我憋死了!”大家也只好同意。公主带了些糕点和玩具,玄泰施展传送咒,目标是满月女巫的农庄。 满月女巫的农庄,跟拉蒙想象的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这里会是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就算不那么富丽堂皇,也至少要有一些看上去很有神秘感的精致建筑,再有一些奇妙的精灵飞来飞去,到处仙乐飘飘,或者弥漫着神奇的烟雾什么的。 没有,结果什么都没有。就是山脚下几组很平常的红砖房子,周围几块农田。连围墙都没有。如果说这里是普通的农舍,恐怕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尼克也觉得这儿不象是神奇的月亮女巫大人能够长住的地方。 “问问不就行了?你看那边田里有好多小孩儿!”没到过这种地方的花花公主很兴奋,表情就像普通孩子到了王宫一样。 玄泰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嗖”的一下,两人已经到了孩子们面前。 被抛弃的尼克冲着拉蒙耸耸肩,“这两个皇族倒是挺对脾气的。咱们两个平民,只好走路了。”他们并肩走向那些农舍。 远处,花花公主一蹦一跳的追着孩子们问话。隐约可以听到孩子们兴奋的声音,还有小家伙忙着炫耀他们手里的宝贝,估计是什么小果子小虫子之类。总之花花公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玄泰酷酷地跟着,不太开口,但是也很放松。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一阵告别的声浪。这对儿皇族回到了同伴身边。 玄泰告诉拉蒙他们:“这儿是满月婆婆的家!他就在――嗯,我看一下,左边那座房子里。门口墙上好像靠着很多没做完的稻草人。” 花花公主说:“这个满月婆婆肯定是个很好的人,你知道吗?她每天都允许孩子们到他的草莓田里玩儿!那些小朋友可开心了,可以挖蚯蚓,可以捉小虫子,还可以给草莓浇水。当然,还可以摘草莓,他们都知道摘了漂亮的草莓要找老婆婆洗干净了再吃。我真羡慕这些小宝宝!王宫里都没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拉蒙和尼克相视一笑,看来错不了了。这里肯定是满月婆婆的家。想到老婆婆慈爱的样子,突然之间,周围平平常常的房子看起来也都顺眼多了。 花花公主一边努力跟上这几个走路很快的同伴,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你们知道吗?刚才好多孩子都不是人类,有的是小熊,有的是小狐狸,还有的是小兔子,还有小猫头鹰和小松鼠,他们在一块儿居然还可以玩得很开心,这儿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座房子前面。门口有一颗不太粗壮的枣树,树上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大蒜,柿饼,还有排成菊花状的挂在树杈上的老玉米。旁边的石板上晒着红薯片儿和土豆片儿。标准的农舍模样。 拉蒙从来没有来过,进门之前照例有点腼腆。打开门之后,女巫和小兰儿和比尔博他们都在,大家的表情,都好像他已经来了八百次似的。所有人都一边打招呼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毫不客气的态度,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儿好像是一个储藏室,半间屋子都堆满了金色的稻草,比尔博坐着的门口墙上,靠着一些小茶杯口粗细,七八尺长的柳树枝儿,有的还带着稀疏的柳树叶。比尔博拿小斧头把柳树枝砍成两段儿。满月婆婆把稻草整理好交给小兰儿,小兰儿姐姐高高地挽着袖子,一副很能干的表情,在那儿缚稻草人。满月婆婆有时候会帮她扶一下棍子,扯一扯绳子什么的,有时候就很悠闲的喝茶。身边的小茶炉上坐着小铁壶,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壶嘴上冒出一缕缕淡淡的白烟。 大家交换着友好的问候。满月婆婆对小兰儿说:“来客人了。咱们缚完这个就休息。”比尔博听到“休息”两字,立马丢下他的小棍子,小斧头,姿势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大家等我们一会儿吧,”婆婆说,“拉蒙,你来给大家倒茶,小桌子上有茶杯。”拉蒙很高兴,有事干了,他正不知道该干什么呢。其他人都在东张西望,努力从这个看上去太过平常的房子,找到魔法的痕迹。 拉蒙一边倒水,一边问:“婆婆,您做这么多稻草人干什么用啊?” 老婆婆说:“跟其他稻草人一样,用来赶走不受欢迎的东西。” “那用得着这么多吗?你么好像已经做了几百个了。” “那是因为,不受欢迎的东西也很多。”老婆婆的声音有点沙哑,好像最近都很疲劳的样子。 黑豆豆走到小兰儿姐姐身边,蹲下来帮她扶着做了一半的稻草人。 老女巫悠闲地喝着茶,对小兰儿说:“他就是常跟拉蒙在一起的小黑龙了,以前叫做黑豆豆。现在喜欢别人叫他玄泰。名字变了,脾气还那样,经常惹麻烦!” 玄泰偷偷伸了下舌头,说,“什么都瞒不住女巫婆婆!” 小兰儿微笑着看看玄泰,点了点头说:“是挺帅的,像个小王子。你好啊,玄泰。门口坐着的是我们的朋友比尔博。” “我们见过了,”比尔博走过来,难得的帮玄泰捏了几下肩膀。说“昨天你那两个咒语用得挺帅的。” 玄泰很吃惊,“你们怎么知道?” 比尔博指了指女巫坐在屁股下面的那个巨大水晶球说,“月亮石里看到的,昨天女巫奶奶让我们看了现场直播。” 我们今天的读者看惯了电视,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拉蒙的世界里没有电视这种东西,所以大家都觉得月亮石实在是太神奇了,瞬间让大家感觉到了女巫的神奇,以及这个小屋的魔法味道。 小兰儿完成了手里的稻草人,放在一边。这才有功夫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女孩儿,她当即吃惊的“啊”了一声。问,“拉蒙,你怎么会认识一位这么可爱的女孩!” 拉蒙笑了笑,心想,小公主到哪儿都能吸引眼球啊!小公主也有点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拉蒙说:“她是米尔纳王国的公――” 这时候小兰儿已经迎了上去,兴高采烈的拉住了――尼克! 拉蒙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小兰儿说的居然是尼克,他觉得小兰儿的审美标准严重非主流,只好有点突兀的改口说:“厄,米尔纳王国的超级猎人。” 屋里的气氛登时有点怪怪的。小公主有一点小失落。但是玄泰的眼神瞬间又让她找回了自信。尼克也很意外,很不习惯被当作“可爱”的焦点。闹得满脸通红,简直像是突然被男生表白似的。小兰儿也意识到自己面对两个女孩,强调其中一个可爱,有一点不礼貌,多少也觉得尴尬。满月婆婆饶有兴致的旁观,看戏。只有比尔博,忙着盘算下面该玩什么玩具,对哪个女孩可爱的这个问题漠不关心。 拉蒙端了两杯茶,摸着已经不烫了。看女巫已经有茶喝,就先跑到小兰儿他们面前。给小兰儿一杯,尼克一杯。小兰儿一直在很专心的工作,高高兴兴地开始喝茶。拉蒙笑呵呵的对尼克说:“看来,你来这儿就对了。人家多懂得欣赏你的魅力呀!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都一直把你当假小子对待,从来没感觉你有多可爱!” 这话当然严重欠贬,在尼克面前,意料之中的被狠狠掐了几下。尼克掐了几下人之后,就平静多了,小兰儿和花花公主,则通过口头方式道义上声援尼克。 “拉蒙,我觉得你的眼光真的有问题,这样子下去,长大了可是追不到好女孩的!”小兰儿这样说的。 “拉蒙,你真应该向我们玄泰小王子好好学习一下!”这当然是花花公主的意见。 比尔博找到了九连环玩具,往口里猛灌了一杯茶。拍拍拉蒙的肩膀说:“兄弟,我同情你。”然后玩去了。 玄泰站到拉蒙身边说:“尼克姐姐刚认识我们的时候,确实是表现“强悍”了一点。还差点把我们烤来吃了。我觉得拉蒙小人儿是当时是被吓着了。第一印象太过于强烈。如果大家多给他一点儿时间。他的审美情趣应该会提高一点儿。” 尼克也给了他一拳,说,“切,就知道你们两个永远穿一条裤子!”她这才走到满月婆婆面前说:“您好啊?女巫奶奶,我叫尼克。门口那个真正特别可爱的女孩,是米尔纳王国的花花公主。亨德尔国王的掌上明珠。”花花公主也过来向女巫行了一个淑女的“万福”礼。 满月女巫笑呵呵的说:“好了,我所有的孩子,欢迎你们来到月亮女巫的庄园。命运注定了我们将会一起经历后面的冒险。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尼克马上提出了要求,她希望女巫为她和拉蒙想想办法,配点魔药或者设计一些魔法什么的,让他们两个的战斗力迅速变强。越快越好。 女巫笑呵呵的说:“你们肯定不想等上三五年才看到效果,对吗?” 尼克感觉有戏,得寸进尺的强调,简直连一个月也等不了。 月亮女巫沉吟着,喝光了一杯茶,然后说: “过几天吧。我觉得,应该可以想到办法。” 第二十二章 友情、爱情和宿命中的战争 女巫邀请他们在庄园里住下。拉蒙和玄泰住比尔博的小木屋。尼克和花花公主住小兰儿姐姐的房间。 小兰儿是真的喜欢尼克,喜欢的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尼克都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可爱的地方,可以让这个看上去非常主流的女孩如此欣赏。小兰儿给出的解释是“因为我一眼就看透你了,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的心地无比纯洁,善良,却偏偏遭受过那么多的不幸,被迫隐藏自己本来的样子。”这话当时就把尼克说得热泪盈眶。瞬间把小兰儿姐姐认定为生平第一知己。 其实如果不是小兰儿那么喜欢尼克的话,尼克对她最多也就是敬而远之。现在小兰儿整天跟尼克泡在一起,尼克很快也就喜欢上了这个单纯,善良,心思细腻的女孩儿。她好像生下来就特别适合做所有人的好姐姐。特别会照顾人。尼克开玩笑的说,如果整个大陆的人们都互相了解,小兰儿应该是全大陆男人们最想娶到的老婆。娶到了她就等于预订了一辈子幸福的家庭生活。个性这么好的女孩,偏偏还长得那么圆润丰满,清新可爱,什么样的男人会不动心呢? 除了这两个人忙着互相欣赏之外。满月女巫对尼克也很感兴趣,甚至还向她请教武艺方面的问题,请她展示武艺之后,还亲自为她做全身按摩。尼克都不好意思了,女巫却说:“其实你是在帮我的忙,我现在迫切需要了解,一个武艺高强的人,身体构造是什么样子的,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总之,女巫庄园里的明星是尼克。花花公主从来到农庄,就再也不是大家注意力的焦点。 但是她却感到非常幸福。 从住下那一天起,她和玄泰就整天形影不离。连拉蒙找玄泰说点什么,都好像是从他那里借用似的。公主年龄也不大,还处在幻想爱情的时期,有一个帅气的龙族王子和她一起空想,两人一起在梦想中徜徉,对她来讲,就已经觉得无比满足。 除了玄泰之外,公主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那些人类和动物孩子们。女巫忙碌的时候,都是他们这一对儿在照顾这些小孩儿。有一天,公主还找到拉蒙,提了一个让他感觉非常意外的请求。 “拉蒙哥哥,你教我编草鞋,好不好?” 拉蒙被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想学这么“贫民”的事情。公主好像更适合学拉丁语或者芭蕾之类。 “可是那些可怜的小宝贝,有些都没有小鞋子穿,整天光脚丫。有时候还会被小刺儿扎破脚,他们的爸爸妈妈,好像也不是很有钱很有时间,可以把他们照顾好。我想帮他们做点事情。” 拉蒙觉得有一点感动,尼克和果长老都不相信“国王”们。上次在王城,国王的表现也确实让拉蒙感到失望,他看上去根本就不象愿意帮助小地精的人。小公主这个要求,让拉蒙心里觉得暖暖的。 接连几天,拉蒙和小公主都在忙着给孩子们编草鞋,还做了一些农夫会做的简单的玩具什么的。小公主天分很高,经常会有一些拉蒙完全想不到的新鲜创意。玄泰一直陪着他们,却不怎么能帮得上忙,他总是心事重重,有时候喃喃念诵着咒语。默默练习帕拉图魔法师教给他的本领。拉蒙很少提起重回龙之国的事,但是他和花花公主都知道,这是玄泰最最关心的事情,也是他整天都在想着的事情。公主和拉蒙虽然不说,却时时刻刻都在替玄泰考虑这件事情的种种可能。他们心里想着同一个问题,虽然很少说话,相处却极为默契。玄泰每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可能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他们默默的支持,这让孤独的小龙多少有一点欣慰。 女巫婆婆,比尔博和小兰儿,总是在做稻草人。有尼克帮忙,他们进展的快多了。完工的稻草人,好像已经有几千个。 生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差不多。很快就过去了十几天的样子。 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上天下海的历险之后,我们的朋友们难得的安静了一段时间。甚至可以每天傍晚坐在山顶看夕阳。 就是那样一个傍晚,玄泰和小公主两个人偎依着坐在山顶。山风有些凉。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天很快就要黑了。 “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小公主已经感觉到,今天玄泰心里有某种不好的计划。 玄泰说,“如果我离开了你们,离开了你,回到龙之国。不再回来,你会怎样?” 小公主已经哭了,她觉得自己长大以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脆弱,不,有生以来也没有这样脆弱过。她觉得这很残忍,这只小龙,她的小王子,只是要离开她,就可以让她如此难过。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我肯定会非常、非常、非常地难过。你不能永远留在这儿吗?” 玄泰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小公主从他的心跳声中听到了答案:“不能!” 她徒劳地努力着,想要更靠近她心爱的王子,把泪湿的脸颊努力贴近他的胸口。她的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不漂亮过。但是一感觉到身边爱人的存在,就好像觉得连痛苦都是美丽的,连心碎的感觉都幸福,连永远失去对方都是美丽到让人心碎的遗憾。 玄泰也努力的抱紧他的公主,他们坐在山顶,那整个晚上,都不愿意离开。 月光照耀着这伤心的一对儿。它刚刚圆满过,又要一天天变成残缺。 满月女巫的庄园里。大家都在正屋的烛光下,难得悠闲地喝茶。 拉蒙有点不放心。 “天已经很晚了,为什么玄泰和小公主还没回来呀?他们都还没吃晚饭。”拉蒙主张等他们回来一起吃饭的,但是大家都反对,尤其是比尔博。这两个人按时回来吃饭的记录很不好。 尼克很不屑,“你还真是个小木头人儿!人家花前月下的,光是幸福的感觉就够喂饱肚子了。谁还在乎你的晚饭!真没情趣!” “你们就不担心这两个孩子晚上待在外面,然后遇见什么麻烦吗?”拉蒙还不想放过这个话题。 比尔博觉得他很罗嗦:“拉蒙,你快别说了!我被你说的,都死了好几回了!”这个“死”当然是他玩的游戏里面的概念。“要是黑豆豆解决不了的麻烦,你我大家都没有办法。除了女巫奶奶可能有戏。但是你也看到了,女巫奶奶一点儿都不担心,这就说明没事儿!” 满月女巫接过了话茬:“我不担心的时候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没事儿,一种是有事儿我也没办法。” 小兰儿听出了问题,忙问:“您的意思是说,要有麻烦了?” 女巫少有的严肃,点了点头,说:“反正要早做准备。比尔博,别玩了!去把储藏室里我禁止你玩的那个包袱拿过来!” 看来,女巫家里只有这一件东西不许他玩。 “好的!”比尔博很兴奋,他肯定对这个包袱相当好奇。一溜烟儿的地去了。很快就扛了一个长长的包袱回来,里面好像有根棍子一样的东西。 “婆婆!”他很不高兴的说,“你也太不相信比尔博了!你说了不让我动,我就不会动的。你为什么还在上面加魔法锁?” 女巫撇撇嘴,说:“你要不是想打开来看,又怎么知道我上了锁?快拿来吧,少废话。我不相信你肯定有我的原因。” 比尔博觉得很没面子,叽哩咕吱的说“我就是刚才想看一眼而已”。他绝对克服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虽然有点不满,还是跑到小兰儿姐姐背后,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包袱看。小兰儿亲昵地抚摸着他的小胖手。 女巫用完全看不清的速度,顺序做了几个神秘的手势。一阵星光闪过,那件包袱自动解开,飞到了一边挂在墙上。包袱中间的几样东西悬浮在空中,光芒耀眼。看不清是什么。 “哇噢,”尼克笑呵呵的说,“这广告手法真不错!这么神秘的位置里拿出来的,就算是大便我也会当作传家宝!”她有小兰儿护着,最近说话越来越不靠谱。 女巫笑呵呵的对小兰儿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管管她!”小兰儿亲昵地把尼克拽过来,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尼克撒娇的蹲在她面前的地上,靠着小兰儿。老实了。 女巫指了一下空中的那团光,光亮变得不那么耀眼了,但还是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女巫轻轻地说:“来自北欧冰冻的海洋,齐格菲扯起船帆的地方。冰岛女王神奇的腰带,给你带来无穷的力量。” 从那团光芒中间,真的飞出了一根漂亮的银色腰带。 尼克一跃而起,把腰带抓在手里,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好几度:“这肯定是给我的,太棒了!”她的声音几乎象唱歌。 女巫咂了咂嘴,好像没有预期她会这么高兴。“这根腰带跟传说中的一样,可以让你的力量增加很多。因为你们没有太多时间踏踏实实的练习力量,所以我为你们准备了这个。” 尼克还在狂喜当中,“戴上这个,我真的可以变的力大无穷吗?比传说中的西楚霸王力气还大?” 女巫说,“假如西楚霸王只是象史书里说的,力能举鼎,那么你系上这条腰带就可以比他强。如果像诗歌里说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嗯,那就是你跟他差不多吧。” 尼克乐坏了,她觉得这种场景最适合的行为艺术表现手法,就是直挺挺得倒地,做出乐死了的样子。当然,她的创意意味着拉蒙和比尔博他们一阵手忙脚乱。 女巫不理他,又对着悬浮的光晕说:“来自矮人神奇的熔炉,无坚不摧,世上最强。众神之父奥丁的长枪,每一击都带有雷霆的力量!” 看来这才是包袱里的最大宝贝。奥丁的长枪!它浮出了神秘光环之后,周身依然环绕着耀眼的电光,电流象银蛇一样绕着它周身游动。它离开了的那片光晕,反而暗淡多了,象是已经被掏空。 这杆枪气势太强,连尼克都有点不敢拿,尽管眼神里充满无穷的向往。 女巫解释说:“百分之百是假货,仿造的。不过工艺非常的好!” 尼克这才敢伸手。甚至在心里非常感谢“这是假货”的说法。要不然会痛切感觉自己配不上它。 握紧长枪的一刹那。电光环绕了尼克全身。她当然没被电死,不过红发飞扬,遍体生光,瞬间几乎象是飞离了地面一样。 尼克“喔”了一声,激动地喘着粗气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战胜任何人!有限范围内无敌!当然,绝对无法匹敌伟大的奥丁先生!” 看来,奥丁先生的形象通过这部广告获得了极大提升,至少对尼克来讲是这样。 女巫又转向那团暗淡的光晕,尼克赶紧制止:“够了!婆婆!我今天绝对接受不了第三份礼物!这些都太――太震撼了!” 女巫白了她一眼,说:“别操心了,贪心的小屁孩儿。下一个是送给拉蒙的。” 尼克松了一口气,握着长枪退后,肃立,瞬间像是变成了天界的守护神一样。 这杆枪握在手里,让她完全没有可以倦怠的可能。好像连坐一下都很有负担似的。 拉蒙一阵惊喜,看到那暗淡的光晕,又多少有点失落。 女巫这次连广告词都免了,直接伸手从光影里面掏出来――一双鞋。 那是一双看起来很平常的鞋子,只不过脚后跟那儿,有两对小翅膀。 女巫随便地把鞋子塞进拉蒙手里,拉蒙的失落程度升级到了最高。这个装备,比尼克那两个,可是差得太远了,礼物出场一点儿都不酷。 这双鞋撑死了也就是一双飞行靴,偏偏尼克还已经有了随叫随到的雷鸟。这一样的孩子,待遇怎么差那么多呢? 女巫干巴巴的说:“这双鞋也是赝品,模仿赫尔墨斯的飞行靴做的,如果你穿着它长时间飞行呢――肯定会被摔死。” “那他有什么用啊?不会是草鞋的替代品吧?”拉蒙有点失落的问。 女巫多少打起点精神说:“其实这双鞋穿起来还是很舒服的。穿着它,你就算要背很重的东西,也更能坚持,而且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飞上一小段距离,当然,要是你不想被摔死的话,还得及时落地。” 拉蒙感谢了女巫,赶紧把自己这份不太风光的礼物藏了起来。毕竟,旁边还有这个庄园的幸运星:尼克大人。 女巫看大家都好像在为拉蒙鸣不平,只好继续解释说:“你看,拉蒙生性那么温和,我给他个宝刀宝剑的,也不合适,他也不愿意伤害什么人,对不对?送他个脚底抹油临时开溜的宝物,我觉得也挺合适的。”这个解释依然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女巫只好闭嘴。 只有小兰儿还有心情对女巫表示景仰,“婆婆,你是从那儿收集到这么多神奇的宝物呀?” 女巫哼了一声,说:“什么收集啊?你以为这种东西也有人满地乱丢?都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 比尔博一下来劲儿了:“哪儿买的,贵不贵呀?” 女巫说:“也不太贵,就是那家店,位置有点儿偏。一般人找不着。” 比尔博热情不减,继续追问:“婆婆您不是去过吗,肯定知道地方,告诉我一声,我也去看看,就算买不起也去开开眼界。” 女巫说:“就是奥林匹克圣山脚下的儿童玩具店。什么雅典娜,阿波罗,阿瑞斯这些神族小朋友,都是玩这样的玩具长大的。这些东西可都是来头不小,全部是独脚的火神赫什么斯洛斯亲自制作的。虽然是简装版,也都非常结实,耐用。” “那您是怎么选中了这几样呢?”小兰儿继续非常敬仰的问。 “因为只有这几样降价促销,”女巫无奈的说,“他们那边已经不流行了,不过我也没什么钱,所以买的全是便宜货。买一送二的。” 所有人都无语。 女巫送完了装备,一脸轻松。又说:“我还想提前解释一件事儿,免得回头你们埋怨我不竭尽所能地帮你们。” 大家洗耳恭听。 女巫说:“你们大家都知道,北方的这片森林里有两个月亮女巫,是我和――另外那个家伙。在这一带,我们两个都好像是非常强大似的。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可能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女巫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的说,“我们两个都有重要的缺点,那就是――”她动作夸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倾听了一下,然后才说:“其实如果到了龙之国。我们两个就会变得什么法力都没有。完全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 这话把大家都给惊住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女巫呵呵笑着说:“他们早就布好了魔法结界防着我们两个,有几千年了。其实这也是好事儿。让我们可以不用管北方森林以外的世界。我也并没有打算隐藏这个秘密。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也不需要跟人提起而已。眼看着你们可能会在龙之国遇见麻烦。所以我还是说明一下,免得你们说我老婆子不肯帮忙。” 拉蒙听了,连连点头。 尼克有点不高兴,嘟囔着:“故弄玄虚!要是不想说的话,就干脆不要说,老是说这些半截话儿,让人猜不透!” 满月女巫做出一副很有智慧的样子说:“孩子,这样子说话,才像神奇的女巫呀!” 这次,连小兰儿都懒得景仰她了。大家纷纷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花花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平时睡的床上,跟此前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暖暖地照进小窗,窗外有小蜜蜂在嗡嗡嗡的唱。 她马上就伤心地哭了。 小兰儿姐姐很快跑进来安慰她:“怎么了,我的小公主?一大早刚起床,怎么就哭上了。” 小公主泣不成声,好半天才说:“他走了!” 小兰儿很奇怪,“谁走了呀?别着急,慢慢说。” 尼克已经赶来了,在旁边插嘴说:“兰儿姐姐,这还用问,肯定是他的小王子玄泰哥哥走了呗!要是我或者拉蒙或者比尔博走了,她才不会这么哭呢。” 小公主哭着点头,扁着小嘴儿拉着尼克的手说:“好姐姐,你们能不能帮我把他找回来?” 尼克皱了皱眉说:“别担心,我们肯定会去找他,不过还是先听听女巫婆婆说什么吧。她好像什么都料到了似的,昨天就在那儿给我们安排武器装备。还给自己不出场找了一堆理由。这个老巫婆!”她话不太好听,语调里面对满月婆婆倒有几分敬佩。 这时候拉蒙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说:“不好了!玄泰不见了,而且,他好像拿走了龙国王廷的地图。” 尼克撇了撇嘴说:“这倒好,连去那儿都搞清楚了。不过他瞬间传送速度那么快。我们怎么赶去呢?雷鸟肯定要花好多个时辰才能飞到龙国王庭。去晚了,大概只能收尸了!” 小公主一听这话,马上又哇哇哭上了。小兰儿在那儿责怪尼克说话嘴太臭。让大家马上收拾好行装。去找满月女巫想办法。一面还在安慰小公主。 尼克让拉蒙回去,把他得到的宝物鞋子也穿上。自己精神抖擞的系上了腰带,端起了长枪。霎时变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女巫在院子里修剪月季花。看到他们跑过来,不等他们开口,就问:“小黑龙又闯祸去了?” 拉蒙抢着回答说:“是啊,婆婆。他可能是跑回龙之国,找那把宝剑去了。” 女巫丢下一根剪下来的花枝,问:“你们觉得怎样?他需要帮忙?” 尼克很不耐烦地说:“婆婆求您别摆高人架子了!它当然需要帮忙,我们现在要分秒必争因为这个家伙不管是用传送咒还是自己飞速度都傻快傻快的,我们去得晚了就来不及了。您得帮我们想想办法怎么马上赶到龙之国他要去的地方,最好是能赶在他前面,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拜托了谢谢!”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套,示意大家都别再跟女巫一问一答耽误时间。小公主非常欣赏她的表达方式,赶紧在她说完之后,极其认真地表示首肯: “嗯!” 这一声饱含了无数的关切和祈求:求您了,别再罗嗦了! 老女巫虽然意犹未尽,也只好打消了问答计划。放下修剪工具。很认真地说: “三件事儿!” 大家安静的倾听。 “第一,龙之国实力强大。三位国师也都不是等闲之辈。其中红国师法力最强,特别擅长于禁锢类魔法;蓝国师虽然法力稍弱,但是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杀招,需要特别小心提防,他有可能比红国师还要危险;黄国师主要擅长辅助魔法,直接威胁可能不会太大。但是她要是发起狂来,也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你们去了之后能活着回来就好,千万不要恋战,或者想追求任何战果!”她特别看了一眼尼克。 所有人都同意。 “第二,拉蒙你得到过我的祝福还没用对吧?”拉蒙点头,两个月亮女巫大战的时候,他得到过一次祝福。“好,这个祝福是靠真正的月老仙人的力量实现的,所以在龙之国依然有效。你待会儿可以抓紧你的同伴,许下这个愿望,就可以到达想去的地方,不过速度可能不会很快,你们需要有耐心。” “第三,想安全回来的话,可能还要依靠你那副精灵手环的力量!”拉蒙拿出手环,想到不久以前黑豆豆还带着手环,就有点后怕。如果不是莫格阿姨摘下了手环,他们现在就没有太好的办法回来了。 “这幅手环速度极快,适合回来的时候逃命用。你可以留一只手环给小兰儿或者谁。” 小兰儿说:“给别人吧!我跟他们一起去!” 拉蒙一愣,忙说:“这太危险了!你还是留下来吧!”他老觉得小兰儿只是个普通大女孩儿。 小兰儿微微一笑说:“你叫我姐姐,我当然要去保护你。”她又看了一眼尼克,什么也没说。 女巫点点头:“不用担心她。她已经是一位很强大的女巫了!你们都看不出她的魔力,这正是她最厉害的地方。我的弟子,不会错的。” 尼克和拉蒙当然是都要去的。 现在需要考虑手环留给谁的问题。 拉蒙选择了比尔博。他把手环套在比尔博小手腕上,说:“比尔博,我的朋友。我们回来之前,千万不要摘下这个手环!” 比尔博点头答应。 小公主有点委屈,“我不能帮忙吗?” 尼克解释说:“那个手环是靠意念驱动的。需要配戴手环的两个人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才能起到传送的作用。如果黑豆豆和你分别戴一只,肯定可以。拉蒙毕竟跟比尔博更熟悉一点儿。” 小公主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龙之国!” 所有人一起摇头,绝对不行! 小公主付出了惊人的努力,才没有张嘴哇哇大哭。她很懂事的说:“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些大坏龙!” 拉蒙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儿,觉得这位小公主意志力挺惊人的。 所有人迅速准备就绪,月亮女巫给了小兰儿很多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儿和五颜六色的纸包,都背在肩头一个大布袋里。 拉蒙偶然听到老女巫对小兰儿说:“小飞刀只有五十来把,制作的材料太难找了。希望能够用吧。”他当时还有点觉得奇怪,女巫为什么还要准备飞刀。 小兰儿背上布袋。表情神采,还是象要去郊区野餐的乖女孩儿! 第二十三章 断翼的小龙 一切准备就绪,拉蒙开始许愿:月老仙人啊,请送我们去黑豆豆那里吧!越快越好。这次没用月亮女巫确认,他们马上就开始消失了。 花花公主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们逐渐淡去。拉蒙很焦急,尼克很强悍,小兰儿的表情依然像是去野餐。 等他们消失以后,比尔博小心地问:“现场直播吗?” 老女巫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也很想知道后面会怎样。比尔博马上跑到田里叫他的小朋友们去了。 在孩子们心里,每一次冒险,获胜的应该都是好人。所以他们,从来都不担心。 拉蒙他们在无所在的时空中穿行,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拉蒙说: “我感觉到,我们已经快到龙族的王庭了。周围有几股特别强的气息,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跟黑豆豆学会魔法之后的感觉很像!” 小兰儿突然很激动地说:“我也感觉到了那几股气息。可是……” “可是什么?”尼克什么都没感觉到,她觉得很没面子,很烦。 小兰儿很小声地说:“我突然觉得,其中一个将来会是我的心上人……” “啊?”拉蒙和尼克全被她雷到了。拉蒙结结巴巴的说:“要是龙族长老,成了你的心上人,那么,那么……”他也不知道会怎样,总之看起来很不妙。 小兰儿突然很放松地笑了起来,“没什么严重的了,就是一种感觉而已。尽管女巫的直觉通常很灵验。”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至少我信。” 尼克嘟囔着:“这还不严重?你还想要怎样?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已经对敌人一见钟情,噢,不对,还没见呢就钟情上了。这还不严重,你打算怎么跟可能的心上人作战啊?小兰儿姐姐?” 小兰儿说:“那我只要假设每一个敌人将来都可能是我的心上人,手下留情,带着爱心作战,不就行了。” 尼克只得说:“请允许我呕吐一下!”拉蒙没说什么,被R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兰儿摸索着包袱,开始往外丢东西。 “你又在干嘛?”尼克很抓狂地问她。 小兰儿说:“有些魔法太霸道了。我怕误伤了心上人,先挑出来扔掉。” 好吧,拉蒙他们的心态太复杂,路上后面的事儿不说了,大家想象吧。反正都是小兰儿感觉到心上人接近之后的反应,和拉蒙他们两个,对这些反应的反应。 那天早些时候,草人拉蒙照例去砍柴。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又老又丑的狗头人。 “你,马上跟我走!”那个人很凶,但是草人拉蒙并不懂得害怕。 他很幼稚的指指手里的斧头说:“拉蒙,要砍柴。”他弱弱的笑了一下。 那个狗头人有点无奈,也不想再说什么伤人的话。冲上来拉住假拉蒙的手,撒腿就跑。假拉蒙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斧头。 他们一直跑到尼克的树屋,几天以来只能自己吃草的小白菜,刚刚吃了一顿美味的燕麦,看到丑陋的狗头人,很亲昵的蹭着他的耳朵。 这个狗头人,当然就是玄泰的化身。 玄泰对假拉蒙说:“我必须请你帮助我,跟我一起去趟龙之国!记住,我的名字叫做小泉元泰。” 假拉蒙目光空洞,他跑了一会儿,好像连砍柴的事情都忘掉了。只是喃喃地说:“你好,我叫拉蒙,是一个砍柴的小男孩。” 玄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能不能够蒙混过关。不过除了冒险尝试这个办法之外,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 玄泰牵上小白菜,让假拉蒙骑在马背上。然后他取出地图,找到了目的地,龙之王廷。 传送咒发动了。 这是玄泰第一次来到龙之王廷,父亲留给他的土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米尔纳王国的宫城,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像是一座茅屋。 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座陀螺形的山峰。山脚尖尖的,插入地下。山体越往上面越大,有螺旋上升的山路环绕,路边都是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满山都是五彩缤纷的神树,挂满了奇花异果。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是一座周围尖塔林立的广场,广场一端就是龙王的宫殿了。整个王廷像是悬浮在空中,却岿然不动,有一种吞吐天地的壮观气概。空中时不时有巨龙飞过,它们的翅膀卷起的风,吹乱了玄泰披着的黑色斗篷。 玄泰对着实物,又看看帕拉图魔法师的地图,搞清楚了方位。他纵马疾驰,绕到了王廷大山的西面,一片规规整整的银杏树林里。迎面马上就有两个守卫冲了上来:“圣林不得擅入!” 玄泰抬手喝道:“芬多维多!” 这两个妖怪马上就地晕倒,然后消失。 玄泰把小白菜放在银杏树林里。找出绳子把假拉蒙捆上,带着他直奔王廷大山的入口。 龙族的王殿。 一名铁甲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 “报告三位国师,外面来了一个叫做小泉元泰的妖怪,说他抓到了我们正在通缉的要犯拉蒙,要献给各位国师,还说要来领赏。”wωw奇Qìsuucòm网 三位国师都大吃一惊。 “只是一个拉蒙,没有小龙?”蓝国师问。 “是的,只是一个拉蒙,” “那个拉蒙,跟画像上一样吗?”红国师有点怀疑的样子。 “一模一样,如果画像准确的话,就不会错的。” “应该不会错,谁那么大胆子,敢骗我们?”黄国师说。 “让那个妖怪带那个拉蒙进来吧!”红国师准备亲眼看一看。 “小泉元泰?什么破名字。”蓝国师不喜欢这名儿。 “犬族,名字都这德性。”黄国师表示理解。 玄泰终于踏上了龙族的王殿,他的心情激动万分,就是在这里,他的父亲治理这个庞大的国家几十年。 几十年,对一位龙王来讲,可以说是刚刚即位。 龙族王殿的两廊之下,陈列的都是历代龙王的塑像。门口是最古老的,玄泰的父亲玄蒙王的塑像,应该就在王座旁边。玄泰就这样走在历代祖先的脚下,走向杀害父亲的仇人,要从他们的手中,夺回父亲的魔法,失落的王位和作为一条真正巨龙的尊严。这段路两边的君王塑像,跨越了千万年,玄泰心潮澎湃,也好像走过了无比遥远的距离。 他终于看到了父亲的雕像。玄蒙王,宽厚的身躯,健壮的利爪,高傲的双翼和若有隐忧的眉头。 “站住!” 玄泰站住了。 “你是小泉元泰?”问话的是一个红脸的老龙,他也是以龙头人身的形态出现。龙族除了不懂魔法的小婴儿以外,其他人不作战的时候都很少现出原形。 “是的,”玄泰的声音苍老而且沙哑,“我是高傲的勇士小泉蠢狼的儿子,大人。我很向往龙族的宝藏,所以很用心的在寻找这个叫做拉蒙的人类,最后终于被我找到了。所以我赶紧把他擒住,带来献给几位国师。我还想要得到一件龙族的宝贝,最好是我也能用的。” “呵,小泉蠢狼?这是我听过最蠢的名字了。”黄国师冷笑着说,“小泉蠢狼的儿子,你先不要着急。我来问你,你抓到这个拉蒙的时候,他身边有没有一条小龙?可能有小马那么大,正常来讲应该是的,也可能,已经很巨大,有三层楼那么高了。”确实,三国师都在纳闷,玄蒙的儿子应该长不了那么快,但是他们又想不出什么地方还能再钻出一条稀有的黑龙,出现在林城监狱,而且还有那么强的魔力。 “你说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对吗?”玄泰早有准备,“我不知道你说的具体是什么,我抓到他的时候,他身边是有那么一个小东西,但是很小,也就是小狗那么大,也不会喷火。她长的是有点像龙,但是太小了,我们犬族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小的龙。” 几位龙族长老都很关注喷火问题,“他还不会喷火对吗?” “是啊,他不会喷火,但是――”玄泰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他会吐出很小的闪电。”玄泰料定了这件事情会让三长老非常紧张,并且相信他真的见过小龙。因为在那个年代,很少有人知道巨龙会吐出闪电。 果然,三长老一起惊呼,交口接舌。“那他一定是玄蒙的儿子!太强了,几个月大就可以吐出闪电,那要是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红长老又问拉蒙。“你是叫拉蒙吗?” 拉蒙傻傻的说:“你好,我叫拉蒙,是砍柴的小男孩。” 红长老皱了皱眉说:“他怎么像个傻子一样?玄蒙不会托付自己的儿子给这样一个小孩吧!” 玄泰赶紧解释,说这个小孩子被自己吓得,有点惊着了。他故意展示了自己丑陋凶残的面孔,和满嘴黄绿的尖牙。 红长老的疑心打消了一点,又问:“拉蒙,你是不是养过一条小龙?” 假拉蒙说:“小龙,见过,吃鱼鱼,住山上。” 玄泰说:“你看,这小孩都知道。也明白过来了。您几位慢慢审问着,我可不想多听龙族的秘密,听多了怕我脑袋就搬家了,各位能不能允许我去贵国的宝库,挑选一件我能用的宝物?” 红长老满不在乎的说:“去吧,让门口的卫队长带你去。不过我警告你!我们有些宝物威力太大,虽然宝贵,你们犬族却不配使用,所以,你还是不要乱拿东西为好,选一个过得去的就行了。” 玄泰连声道谢,转身就要走。 蓝长老突然说:“宝库那么重要,还是让我带他去吧,也费不了太多时间!”他冲着红长老使了个眼色。红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同意。 玄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想,这样正好,等我学到了父亲留下的魔法,正好第一个就把你干掉! 他感谢上天,让他有机会可以单独面对蓝长老。 龙族的宝库,就在王廷大山靠近地底的位置,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山洞。入口在地面以上,最难得的一些宝物,却在地下。玄泰要找的那把宝剑被称作“离火之剑”,插在山洞较高处的石壁上,只露出剑柄和小半截剑身。这把剑虽然威力强大,但是跟其他的龙族至宝相比,却有几分特别,没有被放在地下。因为与几次龙族王室的惨剧有关,所以被看作不祥之物,它现在的位置,前面有大一点的一片空地,还被布上了几层魔咒。 蓝长老并不十分健谈,玄泰也懒得跟这个杀父仇人寒暄。两人默默无语的走进了藏宝洞。洞口有一座木吊桥,但是壕沟并不太宽,也不很深。玄泰一边找各种理由拒绝开始遇见的宝物,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地势。 “黄金袋,每天可以提供250个金币给你。想要吗?” “这没什么神奇的呀!我的邻居三木黄狼,只是做生意,每天也能挣到几百个金币。” “这个怎样?爝火神杯,打开之后,就会源源不断的喷出火焰。” “这更不行了,万一把我的狗窝烧毁了怎么办”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那把剑,位置看上去像是天上闪耀着的一颗黄橙色的星星。从入口这里到那把剑,有几百米的距离,是同一间巨大的洞窟,两边的石壁距离足足有百米左右,中间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全是漆黑一团,隐隐有冷风扑面。玄泰猜想,这中间应该主要都是空的。山洞靠近两边的石壁上,有星星点点的绿色光亮,小路沿着石壁曲折向上,向前。路边的石龛里,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宝物。 “隐身衣,穿上之后别人看不到你,你却能看到别人。” “不要!穿上这东西,很难想起做什么好事儿!我又不是小偷。” 那把宝剑位置的左侧,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那里的石壁很薄。帕拉图的地图上显示,从那里逃出去,外面就是长满银杏树的圣林。玄泰本来就计划,一旦取得了魔法,就可以考虑从那个位置逃走。当然,身份没有暴露的话,原路返回更好。他还不打算现在就跟国师们拼命。 “矮人王圆盾。可以抵御一切火焰类魔法。硬度也天下一流。”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不想要。因为我们犬族都很害怕火。烧不到也不愿意靠近。” 他们已经走到洞窟深处一些的位置,这边的石壁不是很平滑,两边都有从石壁上衍生出来的突起,被开辟成有栏杆的天台一样的东西。这些,在帕拉图的地图上标注的都很模糊。 前面石壁上有一段长长的倾斜坡道,坡道尽头就是放着离火之剑的平台。 蓝长老少见得解说了一句,“这段路,叫做索魂坡。” 玄泰一愣,问他:“为什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那是因为,龙族罪大恶极的囚犯,都是从这里被押上断头台的,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上面那把离火之剑,本来就是为了处决罪大恶极的凶犯而放在那个位置的!” 玄泰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心中在怒吼:“这群混蛋!居然用处决罪犯的武器,来谋杀我的父亲,他们的国王!” 他强忍着怒火,做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说:“没想到龙族的断头台也在宝库里,那把什么离火剑,也是宝物喽,我可一定要看看!”他不等蓝长老回答,就大步走了上去。 蓝长老的嘴角,露出一丝阴毒的微笑。他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到达了宝剑之前的平台。离火之剑就插在离地面三尺高的石壁上,石壁前面靠近剑柄的位置,还有一块粗糙的石头。宝剑周围石壁上,有一些惨白的光亮,把一切照成了鬼气森森的灰蓝色。 “那些是这把剑造就的冤魂,他们长年在这里逡巡不去。所以,这里不用点灯。”蓝长老阴森森的说。 宝剑本身并不需要灯光,那熔岩一样暗红颜色的剑身上,总是火焰腾腾,像是永远都在熔炉里锻造着。那火焰如蛇,盘绕剑身,却并不炽热。宽大的金质剑柄上,镶着一颗巨大的血红色钻石,火光在钻石的各个反射面上舞动,显得更加诡异。 玄泰说:“这把剑你们愿意送给我吗?如果我拿走了,你们就很难有合适的武器处决罪犯了是吧?” 蓝长老回答说:“无所谓!你愿意拿就可以拿。但是这把剑很强,也很宝贵,我想你拿到这种武器,只能死得更快。天下对他垂涎的妖怪太多了,要不了多久,剑就会回到他原来的位置,而你,就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 玄泰装作很害怕地伸了一下舌头,说:“太麻烦了!我可不要这么麻烦的宝剑。不如呆会儿还是到洞口拿个黄金袋或者隐身衣吧,那些应该更适合我。这把剑,我摸一下总可以吧?” 蓝长老表示同意,他两步退回到了阴影里。 玄蒙跳到剑柄附近的石头上,剑柄的高度现在与他的眉心相当。他缓缓地抬起右手,去摸那把剑的剑柄。一面偷眼注意着背后的蓝长老。 蓝长老没有动。 快要成功了。玄泰刚来的时候,对自己的这个计划并不十分有信心,现在,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握住了剑柄,取回父亲遗留的魔法,就可以瞬间变得更强。即使今天不能报仇雪恨,夺回王位,也可以回去安静地做好准备,找个适当的时机卷土重来。 想到这些,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要快!玄泰不再犹豫,他一抖手,一下子握住了剑柄。 他脑子里的时空之门瞬间开启,无数声音、图像、文字、光影一涌而至。 在他的脑子里,无数的影响交叠在一起,纷至沓来,目不暇接。 “王族破障咒,可以破解一切龙族禁锢魔法……禁咒令,可以克制所有龙族巫师使用的魔法,使之消于无形。惊雷破,最强的雷系法术,威力极强,需要有驱使闪电的天分……关于冥府地穴的秘密,侦察队伍早已递交了报告,但是现在,除了国王,还没有人看到……呼――” 从宝剑插入石壁的位置射出道道金光,流星雨一样扑向玄泰,狗头人的伪装瞬间消失。他先是变成了小男孩,然后男孩的面目逐渐扭曲,变成了巨龙的头颅,只不过还没有长大。 “砰”的一声,它背后的翅膀不由自主的现形,张开。 犹如一阵风,吹散了散乱的印象,风沙吹平的地面,变成了王廷里的一处房间。玄蒙王正在说话。他后面的人却看不清是谁。 “冥王地……开启….灾难…无法挽回…必须…”父亲的表情很忧郁,精神有些恍惚。声音听不清楚。 “陛下…没有通过…你不能….大忌”别人在说,看不清人。 “灭亡…不可…无论如何要…履行龙王职责。”父王坚定的表情 “如此…是暴君,得而诛…”血光。蓝长老手持离火之剑。青面獠牙,狂笑:“等死的时候慢慢后悔吧!” 玄泰被突如其来的洪流惊得目瞪口呆,累得筋疲力尽,他浑身虚汗直流,瞬间变得目光呆滞,他用了用力,勉强把翅膀缩小了一点。想要放开那把剑,手却像是被粘在了上面一样。他喘着粗气,流着汗,扭曲着身体努力想要拽回自己的手,他的灰色眼睛里满是绝望。 幻影中的火之剑砍到了地面。 视野直冲云天,浅灰的云层里面,时时会蒙上一层血色。爆裂声,蓝光。颠倒凌乱的小村图景,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孩子出现在面前。他是拉蒙。他捧出了一个桃子一样的东西。 “我的孩子,为父辈复仇不是你的使命。宫廷杀戮也没有那么多可以明辨的是非。你需要帮助龙族阻止灾难,找到你真正喜欢的生活。” 他终于拽开了自己的手,失去支撑的身体无力地跌下石块,摔在地上,他两腿平伸瘫软在地上,背靠着那块石头,两手无力地垂在身边,一对翅膀收起来一半,像是小蝌蚪没长好的后肢一样,软塌塌的搭在背后的石块上。 拉蒙与尼克已经到达了王廷之山的脚下。 “在那边,离入口不太远的那道门,玄泰就在那座山洞里!他有危险!” 雷鸟突如其来的出现,落在尼克面前。“嘎嘎”叫了两声。 尼克来不及感到意外,纵身跳到雷鸟背上“我先去!拉蒙交给你了。”雷鸟马上腾空而起,如一道暗黄色闪电,飞驰而去。 “安杰莉卡!”小兰儿抛出了一包魔药,洒向自己头顶的空中。 她的背后一下长出了一对优雅的白色翅膀。 连拉蒙也能猜出,这个魔咒,应该是变成天使。拉蒙说,“这家伙变天使可真容易!加对翅膀就行了。” 小兰儿一笑说:“我会把这句话当成诚心诚意的夸奖我的美貌。” 拉蒙脸红,无语。今天小兰儿一直都有点不正常。 小兰儿又说:“玄泰有危险,我们要尽快赶到,你的鞋子也不太能飞――我抱你吧!” 拉蒙这次,才真的是非常非常脸红。 蓝长老从阴暗处走出来,他已经变得青面獠牙,满脸狞笑。 “愚蠢的东西!还想找我报仇!”他声嘶力竭,犹如疯狂! “你知不知道,那些粗浅的变形咒完全无法骗过龙族?你又知不知道,你看到玄蒙雕像的眼神就已经暴露了一切?最要命的是你居然不知道,摸到这把剑会让你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有半个时辰,你根本就动弹不得?”蓝长老相当得意。 玄泰已经有点清醒了,他想起那次帕拉图好像提到有一件事需要特别注意,但是被玄泰打断了,后来老头儿就没能想起来。 “你送了命,是因为计划太过于白痴。我会慢慢杀死你,等死的时候慢慢后悔吧!”他一把从石壁中拔出了离火之剑,高高举起。剑身的火焰,一时照亮了幽暗的山洞。 尼克瞬间已经飞到了藏宝洞的门口,两个铁甲妖怪持枪怒吼:“哪来的野鸟,快走开!”尼克并不停止,守卫的长枪对他直刺过去。 “乒、乒”两声,尼克的长枪格开了敌人的武器,已经从他们两人中间冲了过来,雷鸟毫不客气地伸出利爪,抓住了两个卫兵的肩头,他们被拎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尼克飞进了山洞,但是他已经晚了一步。 蓝长老的剑已经斩了下去。剑身砍在石头上,只一下,就砍掉了玄泰的两个翅膀。 玄泰一声惨叫,血流如注。 正在飞行的小兰儿和拉蒙,也听到了玄泰的声音。拉蒙很着急,他无助的看着小兰儿,眼神里面全是催促她飞得快一些的表情,小兰儿飞得已经很快,紧跟在尼克后面闯进了山洞。 第二十四章 尼克、拉蒙和小兰儿并肩战斗 尼克怒吼一声,挺起长枪,势携风雷,对着蓝长老直扑过去。 蓝长老再次高高举起离火之剑,但是这次,他只能顾得上遮挡尼克狂风骤雨一样的进攻。尼克看到玄泰重伤倒地,满身是血,已经气得怒发如狂,她浑身充满了雷神一样狂暴的力量,紧握着奥丁之枪,一下接着一下地对准了蓝长老猛扎,蓝长老遮挡了几下,登时感觉被电的手臂发麻,脚步踉跄,他沿着索魂坡。连滚带爬的逃串。雷鸟驮着尼克,狂吼着连续攻击,攻击、攻击。尼克已经忘掉了武艺,忘掉了套路,忘掉了策略,忘掉了任何行动计划,她就是充满了对这个心黑手辣的混蛋长老不可遏制的痛恨,每一招都想把他扎透,为人间除害,为玄泰报仇。她就这样一枪一枪猛扎着,几乎把蓝长老一路扎到了藏宝洞门口。在蓝长老头上,肩上,腮帮子上留下了好几处伤口。但是没能把他扎死。 其实蓝长老算是龙族里少有的战斗魔法高手,心狠手辣方面更是数一数二。但是尼克的气势实在太强,打法又是不顾自身安危的拼命进攻,蓝长老全力防御,也只能勉强保住性命。一时拿他毫无办法。他只能一边逃命,一边大喊“援军,叫援军!宝库有敌人偷袭!” 小兰儿和拉蒙飞到了玄泰倒下的平台,玄泰已经目光迷离,拉蒙抱起他,语无伦次的大叫:“黑豆豆,不要!我不要你死!不要你受伤!我要你好起来!我要带你回家!你快好起来吧!别再流血了!快,我们一起走!”小兰儿多少还冷静点,虽然也很伤心,还是及时拿出了伤药给玄泰敷上,简单包扎了伤口。这时门外杀声阵阵,龙族王廷的卫兵们冲上来了。 小兰儿大声说:“尼克还在门口!拉蒙,冷静点!我们需要砍断吊桥,挡住门口的敌人!” 拉蒙强忍悲痛,一手抱着玄泰,一手拔出小斧头,对他说:“斧头哥哥,快砍断吊强,挡住门口的敌人。” 小斧头“嗖”的一声飞了出去,一面飞一面变大,到门口时,已经有车轮那么大,他一下就砍断了吊桥。 门口的妖怪一阵混乱,有的跌进了壕沟。但是壕沟并不深,后面的妖怪踩着跌进沟里的妖怪,还在往里冲。 小斧头好像已经有了五官,样子像个捣蛋孩子一样。它飞回了藏宝洞,看了几样宝贝之后,选中了爝火神杯,一下劈开石龛,“端”出神杯,又一下把神杯抽到了门口的壕沟里。壕沟里马上穿起了熊熊火焰,在藏宝洞门口形成了一道火帘。果然足够把门口的敌人挡住了。小斧头很满意,飞回来钻进了拉蒙兜里。 小兰儿对拉蒙说:“准备好撤退,我去接应尼克回来!”拉蒙点头答应,小兰儿沿着索魂坡对面石壁上的通道向洞口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尼克!快回来!我们要快点撤退!要不然敌人的长老都来了就麻烦了!” 尼克还很不冷静,更加猛力进攻,她恨不得戳死了蓝长老才愿意走! 对面却传来了冷冷的声音:“我们已经来了,几个小东西,还挺会惹麻烦,居然还得让我亲自出马。”正是红长老。 黄长老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喊道:“兰老兄,你也太丢人了吧?就让这么个小毛孩子,赶得你到处逃命?瑞普林达!” 一串黄光闪过,三长老已经会合,尼克一枪轧过去,却只是刺破了一个蓝长老形状的幻影。 他终于有几分冷静下来了,然后发觉情况不妙。 门口的火焰突然分开,一个人飞了进来,在门口站住,却是比格鲁。 红长老看到他,也有点意外,马上命令说,“比各鲁,调集飞龙巡逻队,马上进攻!一个也不要让他们跑了!” 小兰儿急得直跺脚,大喊:“尼克,快到拉蒙这里来!我们快走!” 蓝长老气急败坏的大叫,“还想走!没门儿。”撸着袖子就要出杀招。 红长老说:“先抓活的!敌人想会合,不让他们会合就是。” 只见他略一念咒,双手推出。一道半透明的气墙,突然出现在尼克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气墙看上去跟现代的玻璃相似,却要坚硬的多。 雷鸟双爪齐出,猛抓那墙,却不能撼动它分毫,尼克全力扎了一枪,引得电闪雷鸣,却只打出了一个小白点。眼见得就被分割了开来。 小兰儿喊道:“尼克,往前冲,别管那墙!” 尼克喘着粗气说:“好!”她骑着雷鸟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硬着头皮对着那气墙冲去。 就在尼克将要到达气墙的时候,小兰儿挥手甩出一把飞刀,那飞刀击中了气墙,气墙应声碎裂。大块冰凌一样东西纷纷跌落。 尼克和雷鸟继续勇往直前。 红长老叫声不好,马上建造了第二道气墙。眼看尼克就要撞上。 小兰儿又甩出一把飞刀,这道气墙也应声而碎。 她的飞刀甩手就来,红长老却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砌第二道墙。蓝长老见势不妙,上前几步,“嘿”的一声,赶在红长老前面,帮他补了一道墙。 这道墙同样被小兰儿一击而碎。但是这墙碎裂时,红长老的墙已经砌上。 黄长老更加大喝一声“嗯斯巴农!”山洞中与索魂道平行的那段距离,一下子被拉长了几十倍。留出了更多的空间,让几位长老可以建造隔离墙。 两边斗气一样,开始斗砌墙。 龙族三长老沿着索魂路急速奔跑,一边跑一边轮番用魔法砌墙。小兰儿扇动天使之翼,在山洞另一侧飞行,一边飞,一边投射飞刀。双方斗的火花四溅,旗鼓相当。小兰儿总是能打破尼克面前的阻隔,保证他的去路,但是敌人也总是能够建好更多的墙。保证尼克无法与拉蒙会合。 在山洞正中,尼克骑着雷鸟穿越一道又一道打破的隔离墙。 飞龙巡逻队已经赶到,他们穿过火幕,从背后攻击尼克,尼克一边急速前冲,一边左右突击,无数飞龙被她击中,奥丁之矛只要一枪,就足以断送这些轻装飞行部队。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尼克的对手。 鏊战正酣,黄长老却不小心摔了一跤。脚崴了。三长老登时落后,小兰儿几刀打碎了所有屏障。 “恩斯巴农!”三长老一起狂叫,愣是又把拉蒙与尼克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几十倍! 红长老大喊:“比格鲁!上!” 比格鲁应声上前,取代了黄长老的位置,双方又成了苦斗砌墙的局面。 但是这时,小兰儿已经没有了飞刀。 满月女巫捂着胸口,表情很痛苦,她对比尔博说:“不行了,我心脏受不了了!你看完告诉我结果啊。我要去休息一下,这样看下去非得要急死我。又帮不上忙。” “砰!”“砰!”“砰!”“砰!”“砰!”二长老和比格鲁连续砌好了十几层隔离墙。拉蒙再看尼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变幻的身影。这时,空间拉伸的咒语已经失效,拉蒙和尼克近在咫尺,却被完全隔离,连声音都听不清。尼克也感觉到自己麻烦大了。多少也有一些紧张,她咬着牙,握紧了长枪,等着敌人出现。她知道,敌人分割了他们,下面就动手抓人了。 果然,红长老开始发令:“蓝长老,你和我一起去抓住那个骑雷鸟的家伙。她好像不好对付;比各鲁,你去抓住那个扔飞刀的女孩,她没多大法力,注意她背包里的东西就好;黄长老,你召唤蛇阵出来,困住那个男孩,他有可能是真正的拉蒙。” 比格鲁用了一个浮空咒,轻易的穿越那些半透明的墙,稳稳地落在小兰儿对面。 小兰儿的表情很无奈。好像有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她已经感觉到,这个一脸沉稳的年轻人可能就是自己等待多年的意中人。只不过,在玄泰严重受伤,尼克命悬一线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站在敌人那边!小兰儿虽然是一个为爱情活着的女孩,在这种时候,也完全没有心情开始谈恋爱。 比格鲁突然看清了对手的模样,也有点不知所措。对着这么一个看着很纯很乖的女孩,不管是拔刀动枪,还是抛出火焰魔法冰冻魔法,都是相当不绅士的行为。比格鲁多少算是个绅士。 所以他对自己的任务很纠结。 “哄的拉嘎!”黄长老发动了咒语。 数十条巨蟒出现在拉蒙周围,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看上去一口吞掉拉蒙毫无问题。 但是黄长老并没有催动阵法,只是围而不攻。很明显,红长老想抓活的,要不然,他就会指派蓝长老来对付他们了。 对尼克,红长老的想法则是格杀勿论。 它并不是十分嗜血的龙,所以带了蓝长老去,打算制服了尼克,让蓝长老有机会复仇。 但是尼克绝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纵使外面已经飞进来了无数小喽罗,纵使蓝长老都已经抛出了无数魔法,尼克仍然在浴血奋战。 尼克加上雷鸟,加上神力腰带和奥丁之枪。大致等于战神再世。 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妖怪们,肯定都赞同这个评价。 红长老并不急于出手,他可不愿意象蓝长老那样穷追猛打。他准备找好了机会,一击中的,现在,他乐得旁观同僚的狼狈相。他不着急,反正没有人可以打破他的隔离墙,敌人一个都跑不了。 小朋友们对着月亮石纷纷大叫,“尼克姐姐加油!”“打跑大坏龙!”“哇!又打跑了一个!尼克真棒!”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危险,永远都觉得好人肯定会胜利。花花公主从看到玄泰受伤就一直在哭,看到孩子们这么兴奋,也有点被感染,哭得不那么连续了。 比尔博有点看腻了。 早上他把自己精心制作的玩具船拿了出来,泡在大水盆里,还没开始玩,家里就乱上了。现在,比尔博又想起了那些船。 他终于下定决心去玩小船。于是跑到了院子里。马上就玩得很开心。但是,拉蒙给他戴上的手镯有那么一些碍事。比尔博玩得兴奋,也不管那许多,就把手镯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的小凳子上。 比格鲁听到四面杀声一片,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 小兰儿也觉得,战友浴血奋战的时候,不应该这么悠闲地干站着。 但是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招,无所作为好半天。比格鲁才说:“我们比什么?” 他可能觉得,如果规则是这位美丽的淑女敌人定的,自己赢了的话也还勉强可以接受。 小兰儿很无奈的翻翻背包,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瓶子说,“试试这个吧!”她打开瓶子,犹豫了一下,扭着头把瓶子里墨水一样的东西对着比克鲁泼了过去。 比格鲁突然觉得有点伤心。在冒着被上司杀头的危险坚持做绅士之后,被这么泼了一身墨水儿。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墨水儿。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一片暗无天日的森林里。周围全是粗壮的树干,简直像要把他挤瘪了似的,黑暗中隐约有诡异的粗壮呼吸声。 然后,蛇一样的根须开始丝缠绕他的身体。 比格鲁抖擞精神,两手如风般舞动,瞬间给自己占了一卦,两手一拍,右手展开时已经握着一束强光。用那束光照亮自己左手,是一个“观”卦。 比格鲁轻声念道:“观我生,进退!”正是这一卦的系辞。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后退。开始吃力,进而轻松,很快就可以急行了。 周围的空间,瞬间开阔。他闭着眼睛倒退着摆脱了刚才凶险的密林。 这里阳光灿烂,是一片草原。 四面鲜花盛开,景色宜人。花海的尽头,是一片深蓝的海洋,海洋的那边,是高耸的冰川。 比格鲁把自己传送到海边,远望冰川下的海面上,有人架着一条船。 比格鲁悬空飞到船头,船上的人站起身来面对他,正是刚才的女孩,小兰儿。 他们在冰川下,踏着深蓝的海水,彼此面对。 小兰儿说:“我已经等了你很多年,一直想要与你见面。但不是像刚才那样刀兵相见,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我手制的幻影中间。我是个只想要感情的女孩,上天注定了我只能遇见我会爱上的人,却没有把握打动他的心。我要坦诚的面对你,告诉你,甚至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你。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对得起我自己!你不必回答,我也并没有等待答案。” 冰川开始消融,大块的冰雪当头落下,那个女孩马上消失了,比格鲁自己也被投进了冰冷的海水里,雪和冰块在他头顶落入水中,发出一阵一阵钝钝的轰鸣声。 有人在大喊:“骑雷鸟的小子跑了!比格鲁!一定要拖住那女孩!” 拉蒙一直在照顾受伤的玄泰。他确实不擅长打斗,也很少愿意伤害什么人。他到了这里之后就想走,但是朋友们一直被隔开了,没有办法会合。蟒蛇把他和玄泰包围之后。拉蒙紧握着小斧头,虎视眈眈地警戒,但是那些讨厌的蛇并不进攻,但是也并不离开。拉蒙想让小斧头教训他们一下,或者努力去砍开隔离墙,小斧头却不听命令。虽然他已经变强了,却还是无法与龙族三长老相比。 墙那边隐隐传来尼克的声音,她好像受伤了。红长老已经蠢蠢欲动。拉蒙一下子更紧张,忙叫小兰儿,却看到比格鲁正在向她步步紧逼。拉蒙呼吸急促,急得汗如雨下,却没有什么好办法,四面看去,到处只能看到那些毒蛇,还有隔离墙后的尼克,在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呼决战。拉蒙觉得心脏很不舒服,他很想放声大喊,但是也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 尼克又是一声惨叫。 拉蒙急得大叫,“尼克!” 玄泰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看着小斧头。说不出话。拉蒙却突然明白了。他读懂了玄泰的眼神,简直像听到的一样清楚。 拉蒙握起小斧头,瞄了瞄眼前的隔离墙,大声喊道:“我乃龙王!令汝破阵!” “嗖”的一声,斧子以前所未见的高速飞出,“轰”的一声巨响。十几重隔离墙一起粉碎。冰凌一样的碎块如暴雨般坠落。 雷鸟跌跌撞撞转着圈儿向拉蒙飞来。后面全是各色各样的妖怪。拉蒙伸出一只手,大喝一声“走!”他的喝声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那些追着尼克的妖怪一下子全被推到了洞口的火幕上。烧得呕啊乱叫。 事出突然,三长老全都愣住了,谁都没有想到隔离墙会被突然打破,他们都认为拉蒙是个毫无战斗力的人。 他们几乎是完全正确的。 斧头神采奕奕的飞了回来。非常得意。 蓝长老大叫:“骑雷鸟的小子跑了!比格鲁!一定要拖住那女孩!” 小兰儿对着比格鲁又泼了一瓶彩色墨水。展翅就要起飞。 拉蒙赶紧静下心思,开始准备回到比尔博身边。 红长老咬牙推出一个魔咒:“迪夫里根!” 月亮石前面的花花公主脸色一寒,喃喃地说:“天使断翼之咒!” “砰!”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小兰儿的后心,她被打得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地上,她的翅膀一下子变得粉碎,在她身边,片片白羽如朔风卷起的巨大雪花纷纷飘落。 小兰儿咬牙抬起了头,一时还站不起来。比格鲁凝神脱离了全部的幻象。却看到小兰儿被打倒在地上,身边还不断有飘飞的白羽落下。两人目光相遇,比格鲁的眼里全都是关切。 小兰儿很勉强又很欣慰地冲他一笑,慢慢站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突然感觉到一丝凄楚的幸福。 蓝长老急疯了,大喊大叫:“那个比格鲁混蛋在干什么,黄长老,快发动蛇阵!不要让那几个小子跑了!” 黄长老发动了蛇阵,几十条蟒蛇一起向拉蒙他们进攻。 尼克勉力跳下雷鸟的后背,奋力抵抗蟒蛇,雷鸟冲上去协助,一人一鸟,拼死保护拉蒙和玄泰。 红长老说:“那个女孩魔力也不弱,可是现在,却好像毫无戒备,我一招就能要了她的命!” 蓝长老冷笑,“那你还等什么?看我的!梅瑟利博瑞!” 月亮石前面的花花公主跳了起来,喊道:“兰儿姐姐小心!敌人要用千刀咒!” 但是小兰儿这时候,完全是魂不守舍。她的眼里如果说还能看到什么的话,那就只有比格鲁一个人。 连比格鲁也是浑浑噩噩,根本都没有发觉蓝长老的魔咒已经发动,那上千把利刃从他背后飞来,眼看就要把他和小兰儿两个人一起刺杀! 刀阵急如星火,对小兰儿飞去!拉蒙看到时,已经近在咫尺! “停――――――――!” 这声喊的,完全是撕心裂肺,那是拉蒙在绝望之下,发疯一样喊出的声音。玄泰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绝对受不了再眼睁睁看着小兰儿在敌人屠刀下死于非命! 所以他喊,喊得声音完全接近于疯狂。 帕拉图魔法师为他开启的魔法潜力,恰恰是可以通过这么本能的行为实现的! 刀阵悬停在了比格鲁背后,几乎可以刺破他的衣服。离小兰儿也就是三尺的距离。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连那群蛇都躲,尼克几乎累晕倒,雷鸟也已经全身水湿。他们战斗时还好,一停下来,马上都瘫了。 黄长老小声问红长老,“魔法书里面有这种咒语吗?”红长老茫然地摇头说:“世界上最强的咒语都是用龙族语言写的,读起来接近于人类的拉丁语。” 黄长老指指悬停的刀阵。不再说话。 大家都亲眼看到,号称最强的龙族魔法,被人类喊了一声“停”,就真的“停”了。 拉蒙受够了这几个阴魂不散的长老,对那刀阵喊了一句:“飞回去!” 于是刀阵逆向加速,把三长老当成了攻击目标。 这类魔法对三长老基本上是毫发无伤。但是对他们信心的打击却非常之大。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茫然。 他们几千年前受的教育,信奉了几千年的魔法教条。有些开始动摇。 小兰儿不会再容许自己犯傻,再错过机会,害朋友们枉送性命。趁着三长老发愣的机会,她马上掏出了一个新的魔法瓶丢了出去。喝了一声:“透――搭!”然后毫不客气地对比克鲁说:“请让开路。”就对着拉蒙他们快步走了过去。比格鲁还想说点什么,小兰儿马上抬起手指头说:“西豆以卡!”然后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她走过了比格鲁身边,又停了下来,转身回来递给他一个小瓶子,说“马上喝掉!”然后,她快步跑回拉蒙身边说。“我们准备出发!” 比格鲁刚想问这是什么,就发觉自己腿部有些僵硬,低头看时,自己的脚已经变成了石头的。他赶紧把那瓶东西一饮而尽。 三长老现在的确很头大,小兰儿刚才跑出的魔法是针对他们的,魔法的内容是召唤癞蛤蟆。黄长老已经被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吓得连声尖叫,好吧,我们必须得承认,这位强大的魔法师也是女人。有些东西,该怕还是会怕。 蓝长老也觉得看到这些东西浑身难受,侧身看到自己肩膀上还趴了一个。有足球那么大,那只看到蓝长老看它,还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呱!” 蓝长老怒气冲冲,挥剑便斩,那东西应声落地,却是一片折纸。 拉蒙突然发现,他完全感觉不到比尔博的存在。 时机稍纵即逝,蓝长老又在大喊大叫,“敌人会合了,他们要逃走,所有人马上进攻!” 黄长老又驱动了她的蛇。蓝长老更是抛出了离火之剑,大喊:“帝――莫――塔!” 花花公主一下子跳了起来,“是夺命咒。这个坏蛋要攻击玄泰!他,他!真该死!”她恨不得跳进月亮石把这个混蛋亲手掐死,不管这有多不雅观。 离火之剑,世上唯一可以真正杀死巨龙的宝剑,被蓝长老用魔咒抛出。 他曾经用这把剑杀死玄泰的父亲,今天又斩去了玄泰的翅膀,现在,他还要用这把剑索取玄泰的性命。 拉蒙一直在注意这个蛇蝎一样的蓝长老,即使在几十只蟒蛇的包围下,他也始终觉得远处这个阴险小人是最危险的,对他来讲这样,对同伴们来讲也一样。 蓝长老的宝剑一抛出来,拉蒙就挡在了玄泰面前。 那把剑,依然火焰熊熊,熔岩一样的剑身,包裹着橙色火焰,阴毒,猛恶。像一个橙色死神一样划过山洞。有一种邪恶的美感。 在它的火焰照耀下,连巨龙都为之心惊。因为这把剑,同样可以索去他们的生命。 拉蒙没有说话,他瞪着那把剑,几乎把眼珠瞪裂。但是剑的速度并没有减慢。蓝长老嘴角浮出一丝狞笑,他已经可以看到拉蒙和玄泰一起被刺穿的景象。其他人都在忙于应对蟒蛇,没有人可以帮他们,这里是龙之国的王廷,敌人不可能再有援军。 血,一滴一滴的滴落。蓝长老瞪大了眼睛。 是拉蒙,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剑尖。炽热的,燃烧的,飞行中的剑,被他在空中握住了剑尖儿,尽管他也受了伤,流了血,但是严重程度远远不能让蓝长老满意。 现在,这把剑也像刚才的刀阵一样,在空中悬浮,并且转向,剑尖指向了龙族的长老们。 这一次,可能飞来的,是唯一可以杀死巨龙的宝剑! 、奇、没有人怀疑,拉蒙可以让那把宝剑飞回来。见证了他今天的作为之后,大家都知道他在愤怒的时候可以拥有惊人的魔力。连红长老当时都觉得,如果拉蒙想让他死,简直是太容易的一件事。 、书、但是面对他们,拉蒙依然想不出任何可以诅咒他们的咒语。 、网、他已经见了很多,蛇阵咒,夺魂咒,千刀咒,大部分他也记住了,但是即使对这些人,也难以下定决心使用。 只有蓝长老,可以让他真正感觉到愤怒。他在怒火中回想到了遥远的海岛,初次遇见的那一个龙族魔法师,它应该是一个蛟龙巫师。曾经用过一个咒语,拉蒙现在还记得“阿米卡巴!” 拉蒙无意识的决定使用一次龙族的咒语,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他轻声念出了那四个字:“阿米卡巴!”同时单手推向离火之剑,那把剑干净利落的飞跃空中,火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一下子刺穿了蓝长老的心脏。 他当即倒地,死之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居然是这么低级的咒语!” 红长老看着他倒在血泊中,心中突然涌起了帕拉图魔法师说过的一句话: 拿刀剑者,终死于刀剑之下! 玄泰也目睹了蓝长老的死亡,此前那一个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需要站起来看,否则会终生遗憾。尽管他还是没能站起来,只是头抬起了一点点。 他目睹了仇人的死亡,然后才明白,复仇给人带来的更多的是失落,而不是满足。 他并不介意拉蒙杀死了蓝长老,某种意义上,他把拉蒙和自己看作同一个人。 小兰儿从背包了掏出一根桃木棒,迎风一挥,像是变魔术似的,光秃秃的木棒变成了一枝盛开的桃花。小兰儿摇动桃花,几片花瓣轻轻地凋落。 那花瓣瞬间开始变化,一个变成十个,十个变一百个,直到变成数不清的桃花雪,风暴一样扑向三长老,瞬间把他们埋在美丽的桃花瓣里里面,让他们寸步难行。连蓝长老也在其中,他被埋得还挺美。 月亮石面前的小朋友们全都见过这一招,奶声奶气的齐声唱道:“这是桃花飞满天!” 小兰儿又给拉蒙争取了启动精灵手环传送的时间。 拉蒙无奈的摇摇头说:“我完全感觉不到比尔博,他可能真的把精灵手环摘下来了!” 小兰儿摇了摇头,这真的很令她失望,但是考虑到比尔博的个性,也真的是没人感到意外。 玄泰用极细微的动作指指左面的石墙,尼克心领神会,一枪轰开了厚厚的石壁,拉蒙背起玄泰,大家一起从洞里钻了出去。 一旦敌人从突然遭受的打击中间清醒过来。他们的处境会极其危险。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第二十五章 讨厌的战争没完没了 花花公主纳闷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不赶紧回来?”随即想到了贪玩的比尔博,断定一定是这家伙出了问题。她着急地大叫比尔博的名字。比尔博答应着,快步跑了进来。他玩小船的位置,离摆放月亮石的房间还有一点距离。 恰在他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人走进了院子里,拿走了那个铜手环。 拉蒙背着玄泰,三人一龙一鸟一起逃出了藏宝洞,外面是一道山梁。 尼克看拉蒙累得满头大汗,就说:“要么我背玄泰一会儿?” 拉蒙摇摇头,艰难的说:“你不知道,这家伙身体没变大,重量却跟变大的时候一样。我也几乎背不动它――”拉蒙低头看了看那双鞋,现在觉得这鞋子也挺好的。 尼克只好作罢,她的神力腰带用来攻击别人很管用,用来负重就不是理想的宝物了。 他们很快停了下来,前面是一道断崖,崖下才是银杏树林。 “不愧是小龙殿下策划的逃生通道,”尼克打趣说:“都是要用飞的!” 尼克坐到雷鸟背上,站在拉蒙左边,小兰儿站在右边,念动咒语。大家扶着拉蒙,步调一致,快速冲向悬崖。离地的一霎那。飞行靴的小翅膀自动开始扇动。 他们飞跃晴空,稳稳的落进了银杏树林。 又赶了一段路,已经听不到追兵的动静。大家停下来休息。 小兰儿一路都在布设巨型蜘蛛网路障。一开始,她把路障布在他们没走的岔路上。尼克问:“挡那边干什么?挡我们背后还好点儿。”小兰儿说:“迷惑敌人呗。”尼克撇撇嘴,“敌人也都没那么傻,不一定迷惑得了。你还不如干脆挡我们走过的路,减缓一下他们推进的速度呢。”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是路障乱扔。走过的没走过的路上都有。 “再试试吧。”大家拉起手来,建议拉蒙尝试精灵手环。 还是杳无音信,完全感觉不到比尔博。 花花公主和比尔博已经到了玩小船的地方,但是手环已经不见了。刚才放手环那个小木头椅子上,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花花公主又急又气,痛扁比尔博。 “你怎么能这样呢?朋友们救命的东西,你居然乱扔!” 比尔博很惭愧,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戴上那个不方便玩小船儿……” 花花公主忍不住尖叫!碰到这种事儿,也难怪她抓狂。 尼克很不满,问拉蒙,“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把手环留给小公主?尽管我也帮你圆谎,但是我知道你跟小公主并没有那么疏远?对不对?你也明明知道,手环留给小公主更妥当,不是吗?” 拉蒙很惭愧,支支吾吾的说:“小公主跟玄泰不是挺好的吗?我不想跟她走太近了,觉得那样不好!” 尼克重重地在他肩头打了一拳。“就你这狗屁毛病!害我们有可能全都得在这儿丧命!他们两个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将来我和兰儿姐姐都有了心上人,是不是你就不理我们所有人了?女孩有了男朋友,别的男孩就都不跟她做朋友。什么狗屁逻辑,照你这想法,全世界男人都只认识一个女人,就自己老婆,那还不把大家都给无聊死!” 小兰儿在一边劝解:“尼克,你别说他了。拉蒙肯定也很难受。” 虚弱的玄泰,也勉力拍拍拉蒙的肩膀。轻轻地说:“你多心了。我根本就不会在意那种事情。” 玄泰已经有一点清醒了,尽管伤痛依旧,失去翅膀之后也受了很大打击。还是打着精神说,“大家聚在一起。我来用魔法传送吧!” 小兰儿赶紧说:“绝对不行!你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发动传送魔法,肯定会支持不住,那完全是自杀。而且,”她补充了一句更有分量的,“我们也都会被你摔死。” 玄泰只好作罢。 周围突然鼓声震天,好像有一只巨大的军队,正在层层包围他们所在的树林。头顶不断有大大小小的妖怪飞过。 拉蒙眼睛一亮,说:“我感觉到手环了,但是,带着手环的人好像不是比尔博。” 小兰儿说:“那你赶快想想,带着手环的会是谁。你能感觉到,说明也是朋友。不管它在哪里,传我们离开这里就行。好好想想会是谁。” 尼克在背后捣乱说:“而且要想得快一点,要不然,你就永远没机会跟漂亮的公主做朋友了。” 拉蒙咬牙不理他,闭目凝神,仔细猜想会是谁拿起了手环。 是小公主吗? 肯定不是,通过手环感到的,是一份特别宽容,真挚的情感。不偏执,但是绝对可靠。 是满月婆婆吗? 也不像,满月婆婆是个很善良,很有爱心的人,但是她对大家的感情都是一样的,不会对某一个人那么专注。拉蒙甚至觉得,她不完全算是自己的朋友,只是个慈爱的长者。 那还会是谁呢? 手环里传来的温度,像是他的妈妈一样。对他的奉献没有保留,欣赏他,喜欢他,关心他,都完全自然而然―― 她应该是――暴牙婆婆! 拉蒙闭着眼睛大喊:“大家快来!抓紧我!” 所有人和动物瞬间到位。 拉蒙心中默念:我想回到暴牙婆婆身边,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一直是我最亲近的朋友。我要带我所有的朋友们一起,回答她的身边。我们被敌人包围,身处险境。我们需要回到朋友们中间,才会安全。 “呼!” 他们瞬间回到了满月女巫的庄园。 暴牙婆婆一早就发觉出了事情。她请地精朋友们安排好了厨房的事儿,就拖着自己那副老胳膊老腿儿跑来找满月女巫。她猜想拉蒙有可能在女巫这里,即使不在,满月婆婆也更善于传信儿。 她一见到女巫就说:“草人儿拉蒙被抓走了,我想真的小拉蒙可能也会有危险,就跑来找您,看能不能通知她。他在这儿吗?我刚刚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还看到这个手环,这是他从精灵酒店那里拿回来的宝贝,几乎每天都带着。” 满月婆婆一时还有点发愣,不太能想象比尔博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搞砸,但是比尔博……真是很难想象有什么事情他不会搞砸。 老女巫让暴牙婆婆自己先把手环戴上。两个婆婆一起赶到了月亮石的房间。孩子们都在欢呼。他们的英雄已经脱险。 然后,拉蒙他们就出现了。 拉蒙一睁眼就看到小白菜,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带回了一匹马。尼克无精打采的解释说:“它自己找到我们的,那时你都没睁眼。” 岂止是马,连雷鸟都是他带回来的。老鸟儿也累坏了。 脱离了险境,大家都脸色灰白,筋疲力尽。 尼克见到女巫就问:“敌人不会马上追到这儿来吧?我们都累死了。我觉得不管谁现在杀了我,我都会表示感谢――假如我还有力气感谢谁的话。” 老女巫摇了摇头:“放心吧,亲爱的。对手不是一群极端分子,他们掌握着一个强大的国家。他们会规规矩矩的向我们宣战,然后派一支部队来,把我们全部消灭。” “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也有人不累,就是一直在观看月亮石直播的小朋友们。 “阿米卡巴”有人大叫,然后尼克的头上就中了一记果仁蛋糕。然后整个屋子陷入了混战,“阿米卡巴”之声不断,汤碗,汤勺,筷子,杯子,糕点,馒头,草莓,蓝莓,布丁,奶昔……总之你能想象所有能从孩子们手里飞出去的东西,全都飞到了空中。整个屋子乱成了一团。有的小动物有魔法潜力,他们是真的可以启动这个魔法,有的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一边喊口号一边扔东西而已。最后月亮女巫只好大喊一声“福瑞都!”整个房子才陷入静止状态。她碰到谁谁才能动。 月亮女巫“摘”下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草莓,一边吃一边嘟嘟囔囔地说:“我得马上给世界魔法联合会写信,建议取消这条咒语的魔力。” 即使不再去写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我们也还需要很多笔墨,才能写清楚那天他们回来之后的喜悦,心碎,焦虑和遗憾。我想当天后面发生的事情还是留给大家去想象吧。我们还要继续讲述后面的故事。 玄泰的翅膀,已经被齐根斩断,完全无法拯救。他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却成了一条没有翅膀的龙。 在巨龙被等同于飞龙的世界上。这次他遭受的打击是致命的。 不要说龙王,即使要成为一条正常的巨龙,看去也已经没有可能。 “巨龙的翅膀,就不能重新长出来吗?完全没有办法吗?”尼克不止一次地问月亮女巫。 老女巫总是摇摇头,说:“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越是高等的动物,肢体再生的能力越差,龙接近于最高等生物的位置。” “那他以后怎么办?”尼克很生气地问,好像这都是满月女巫需要负责的事情一样。 老女巫总是慢声细气地劝她:“现在,我们只能帮助玄泰适应他的现实:翅膀已经没了,他必须学着做一条没有翅膀的龙。” 尼克完全无法想象那要怎么去适应。没有翅膀的龙,对她来讲就像是没有脾气的尼克一样。生活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 所以她并没有什么办法去安抚玄泰,更多的时候,她选择架着雷鸟出门。 玄泰自己对这件事的感受,其实跟尼克差不多。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 他无心去体会新学到的魔法,也不愿去计划将来,也不去关注背后的伤口。最初几天,他每天只是迟钝的忍受伤痛,恍恍惚惚的魂不守舍,脸色越来越差。 花花公主尽心尽力的照顾玄泰,她当然也为玄泰失去了翅膀感到难过。但在心底深处,她也在感谢上苍,玄泰上次那么鲁莽的闯进龙之国,没有送命已经是万幸了。 在她的要求下,大家收拾出来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让玄泰一个人住在里面养病。公主把他的小床也搬到那个房间,日日夜夜的守护着小黑龙。 尼克有一次对小兰儿说:“这要是让老国王看到了,还不气死?公主不止找了个男孩同住,还给人当使唤丫头。” 小兰儿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几乎没听到她说什么。端着蛋糕馅儿径直走了。尼克在背后喊:“喂,大姐,草莓蛋糕不要忘了放草莓馅儿,中午的菜也别忘了放盐!”小兰儿茫然的点头,尼克百分之百确信,她这次还是没听见。 暴牙婆婆回去的时候,带走了一个新的拉蒙草人。满月女巫做这种东西,好像毫不费力似的。这么算起来,女巫的庄园里可以做出几千个拉蒙,因为已经有几千个稻草人。 真的拉蒙除了帮花花公主照顾玄泰之外,更多的时候,跟满月女巫在一起。他很想好好跟女巫多聊聊,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助玄泰的办法。但是老女巫并不怎么说起这件事,有时候拉蒙问起来,她也是敷衍了事,草草收场。拉蒙觉得她好像有什么想法。 有一天下午,拉蒙看见满月女巫在庄园外面的岔路口,盯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发呆。 拉蒙走了过去。 老女巫没有回头,就说:“拉蒙,你来看,穿过前面的那片树林,再拐过一个山坡,走上大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到宝石坑。” 拉蒙很吃惊,“居然这么近!以前我都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您住在很远的地方呢。” “那是因为有这片树林挡着我的房子。你在周围的小山坡上看不到这个地方。而且,你也从来没有试着找过我,”老女巫说,“其实残月女巫的城堡,距离这里也不远。我也从没去过。世上很多其它的事情也是一样,最远的距离,就在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方向上。那距离本身可以很近,但是你永远不去走走试试,就永远都不会到达。” 拉蒙能听出老女巫语调中的感慨。忍不住问:“婆婆,你在考虑什么事情吗?” 满月女巫微微一笑说:“是的,我想我应该试试去接近一个人――残月女巫。” 那天拉蒙试着走上了通往宝石坑的路,他果然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宝石坑。他碰到果长老,茶长老,和藤长老都在矿坑附近徘徊,他们围着一堆翠绿色的石头讨论着什么。果长老笑呵呵的送给拉蒙几十颗翠绿的小石头。拉蒙觉得那些石头也挺好看,就谢过果长老,把石头收了起来。“这些也是宝石吗?”他临走时问了一句。 茶长老无奈的摇摇头说:“这些现在只算是石头。其实那些红宝石之类的,本来也是石头,只不过是获得了人们认可的石头,这种石头,现在还没人想要。宝石坑的将来,还是不能指望这个呀。” 拉蒙去看了看暴牙婆婆和草人拉蒙,帮着劈了一会儿柴,就回去了。 意外的是,玄泰很喜欢那些小绿石,几天来头一次,眼睛有了一些神采。他盯着那些小绿石一块一块看,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拉蒙觉得,他的表现好像跟石头本身关系不大,它只是需要一些复杂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那些石头确实有着浅淡的神秘纹路。既然玄泰喜欢,小地精们又不十分稀罕。拉蒙就经常从宝石坑带一些小绿石回来送给玄泰。花花公主还把其中一些镶在墙上,组成很漂亮的图案。小花小草小兔子之类的,玄泰看了,脸上逐渐开始露出微笑。 那天,有一位信差远道而来,交给满月女巫一封信。晚上,满月女巫把信拿了出来,很满意地告诉大家,世界魔法联合会已经回应了她的请求,“阿米卡巴”成了第3998条被全面禁止使用的咒语,即时生效。 比尔博很不满意,好不容易有一条咒语他也能掌握了,现在又被取消了。他嘟嘟囔囔地说,“不就是摔了几个杯具吗?哪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满月女巫喝着茶,不紧不慢的说:“事实上,龙族那两位长老也写信要求取消这条咒语。他们要求的理由,是因为这条咒语直接导致了蓝长老的死亡。其实蓝长老和我一样,都是世界魔法联合会的资深成员,他的死对常务委员们影响可不一般。” “另外,”老女巫继续说,“由于我和红黄两位长老一起递交了取消咒语的请求,表现出了难得的默契。委员会要求我们结成两个月的神圣和平停战协议。即时生效。看来连他们,也已经预料到龙之国会向我们宣战了。” 尼克撇了撇嘴,说:“这个什么魔法联合会,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他说龙之国不要打仗,龙之国就不打仗吗?他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 满月女巫淡淡地说:“魔法联合会,负责制定行业标准,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力,谁都不愿意得罪他们。将来你可能会明白,掌握标准制定权还是很重要的。不过,和平只代表不能作战,并不代表不会对我们宣战。我估计下战书的人也该到了。” 这时。威迪王子正在龙之国的王廷斡旋,努力让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身边。 “你是说,那个拉蒙小孩儿养育小黑龙,密谋反对我们,还跑到我们龙之国准备抢夺宝剑,害死了蓝长老,这些都是月亮女巫指使的,与米尔纳王国无关?” “完全正确。”威迪王子带着一脸貌似真诚的微笑。“鄙人也曾经深受月亮女巫所害,险些丧命。月亮女巫和拉蒙一伙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当然也注意到贵国对我们有一些误解,此前还强行“邀请”了舍妹访问贵国。这些我们都不想去计较。在此我想声明,如果贵国向月亮女巫宣战,我们将严守中立,并在道义上声援贵国的正义战争。” 红长老还不太满意。 “贵国只是中立而已吗?你口口声声说月亮女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那是不是也应该协助我们出兵作战呢?” 威迪王子满脸真诚地说:“月亮女巫实际控制的北方森林,虽然人烟稀少,但是名义上仍然属于米尔纳王国的领地。贵国对月亮女巫进行讨伐,父王和我如果严守中立,就已经很可能会招致国内的批评,要出兵的话,实在是师出无名啊。而且,久闻龙之国兵强马壮,二位长老麾下的战士更是足以以一当千,剿灭一小股流寇,应该也用不着我父子跟着拖后腿儿。” 红长老和黄长老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值此多事之秋,我们也不愿横生枝节。既然威迪王子和尊父确实为难,我们也不勉强你出兵相助。你就为我们保证,到时候米尔纳王国不出援军就可以了。两个月后,我们会在北方森林的夕阳之谷,与那两个老女巫的喽罗们决一死战。” 威迪王子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表示感谢。 这时,却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从大殿后面绕了出来,向红长老躬身行礼,说:“长老会批准了您的建议。”红长老笑了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红长老转而对威迪王子说:“王子殿下,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新晋升的长老,他将接替蓝长老的位置。这位年轻人,也是我们龙族年轻一代里面,难得的优秀人才。” 那人转身与威迪互致问候。威迪王子也加意接纳。 我们的读者如果见到这位新长老,肯定不会觉得陌生,因为他就是比格鲁。 对龙族来讲,下战书的使者是不用赶路的,他前脚准备好了出发,下一个瞬间,已经站在了满月女巫的面前。 “你就是月亮女巫?”使者毫不客套。 满月女巫微笑点头,“有什么事儿您说话。” 使者干咳了两声,拿出一个卷轴,摆起架势说:“我在此代表龙族长老会和龙之国全体民众,向北方森林的月亮女巫正式宣战。我们勇敢的龙族战士将于两个月后传送到你的领地,在夕阳之谷向你方军队挑战。我们会毁灭你方的抵抗力量,将拉蒙、尼克、小黑龙等一干罪犯就地正法,并夺走你月亮女巫的法力和领地。我国绝不接受谈判及投降请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共治二年四月一日(阴历,我声明,今天不是愚人节)。” 使者收起了卷轴。“听清楚了吗?” 老女巫像个好学生似的很认真地点点头。说:“听清楚了,贵国要杀死拉蒙和小黑龙他们,并且夺走我的法力和领地。” 使者白了她一眼,说:“听清楚了就好!告辞!” 使者走得很有气势。 但是女巫把她拦住了。 “还得麻烦您,去这个地址再去通知一遍。”月亮女巫奉上一张便签纸。 使者很意外,“为,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两个月亮女巫,我们的领地是完全重合的,所以这件事情,并不仅仅和我一个人有关。” 使者觉得很烦:“那你转告一下不就好了吗?” 胖女巫一脸的惭愧:“我们两个是死对头,几千年来除了打架,其他时候都不来往的。还是麻烦您通知一下比较稳妥。” 使者相当烦,拿了纸条,气冲冲的去了。这次走得气势就没那么强了。 看来这耍酷跟自杀一样,短时间内来两次,谁都做不到两次都那么专业。 第二十六章 月亮女巫请喝茶 战书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首先尼克就不那么烦了。“龙族的杂碎要来找扁是吗?好!上次那个混蛋长老被拉蒙干掉了,害得我一口恶气始终都没顺过来,希望这次来个更欠扎的。”她马上就去找玄泰:“喂,小黑龙!砍掉你翅膀的混球们,还想跑到这儿来砍你的脑袋。你想让砍吗?不想让砍的话,就赶紧起床锻炼身体,死也死得像个男人样儿,好吧?朋友一场,我愿意跟你一块儿拼命,死了也罢,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有一样,咱可不能太窝囊!” 玄泰被他说的豪气顿生,抬脚就下了床,说:“好啊,尼克。这次我们可以真地并肩战斗了。监狱那次你还太弱!上次有了好装备就强多了,都快赶上我了!” 尼克撇嘴:“说你胖你就喘,你哪儿比我强了?放马过来!”两人作势打在一处。 花花公主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还是有点儿压力好!” 连小兰儿都清醒多了。“龙族要来进攻是吗?希望上次那个比格鲁也还会来。这次我可不会对他客气,上次表现得跟个傻妞一样,丢死人了。这次一定要他好看!” 当天下午,庄园里还来了个意外的客人,袁小莉。 她客客气气地对拉蒙和尼克说:“我来找你们两位,传达我们老板的一句话。” “您说吧!”拉蒙对她印象不错。他觉得,一个整天关心自己涨工资的人,干不了多大坏事。 袁小莉清了清嗓子,像是宣布某运会开幕一样庄严的说:“两位,月亮女巫请喝茶!” 拉蒙和尼克跟着袁小莉到了残月女巫的城堡。 残月女巫一定是收到了宣战书,表情很纠结。她冷淡地招呼拉蒙和尼克坐下。 “你说说这个满月老太婆!”女巫控诉着:“自己惹了祸,别人打过来了,她偏偏还要把我供出来!真是的,我招谁惹谁了?” 拉蒙和尼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于是残月女巫继续控诉。 “我跟她不一样,我从来都没当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从来都不打算拯救什么世界。人生对我来讲就【奇】是一宗交易。我付出自【书】己的时间,想要得到舒【网】心快乐的日子。我安心挣我的钱,办我的企业,没招谁没惹谁。可是结果呢?这些自以为厉害的家伙,还是会不请自来的找上门!害得我连手头正常的企业破产程序都没法走,创造不了利润的工人都不敢及时辞退!” 拉蒙不知道她说的破产程序是不是宝石坑的,也不便多问。残月女巫自己舒舒服服喝了一杯茶。继续唠叨。拉蒙和尼克只是干坐着,甚至没有茶喝。 “你们也是的,养一个龙族小王子,这种生意值得做,投入不太多,产出可能很大。获利预期很好。但是你们的决策真的是有问题,也不宣传,也不造势。就那么闷头养龙,你们也不想想,一条没有知名度的龙,没有大把粉丝,怎么给你们创造利润?你们还那么不注意维持这位小龙王子的正面形象,这才出道没几天,给搞毁容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尼克赶紧提醒:“残月女巫大人,玄泰没毁容,它只是翅膀没了!” “小龙丢了翅膀,那不是比明星被毁容还严重!”残月女巫看来是打定主意断定小龙已经被毁容了。“这都毁容了,你们好歹也给想想办法呀!不介!根本就不见你们动!就在那儿浪费时间,一个傻逛,另一个傻等!” 拉蒙突然觉得,这个残月女巫说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他很认真地问:“那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残月女巫瞪了他一眼,说:“毁容了就整容呗。翅膀没了,就找个替代品,先让他飞起来再说!” 拉蒙和尼克惊讶地对视,尼克问:“有这种替代品吗?满月婆婆可是说,龙的翅膀掉了根本就不可能长出来,那可是好大一条龙呢,哪儿能找到那么厉害的替代品让它飞起来呀?” 残月女巫很不屑,“找不着,是你们没找对地方;问不出答案,是你们没问对人!” 拉蒙赶紧诚恳地请求明智的残月女巫大人,为他们指一条路出来。 残月女巫哼哼唧唧,卖起了关子,样子极其讨厌。那副嘴脸,让尼克真的很想冲上去揍她。 拉蒙突然想起莫格阿姨的那段话,喊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上次离开北方小岛之前,莫格阿姨说过这样两句话: 强大的魔咒,不是无敌的法宝, 折翼的希望,不在当前的时空。 她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料到了黑豆豆翅膀受伤,还预先告诉我们,答案在另外一个时空,可能就是帕拉图魔法师给我们看过的,那个有希腊和中国的那个地方吧。我们可以去问莫格阿姨,她应该知道的!”拉蒙感谢了残月女巫,跳起来拉起尼克就要走。 残月女巫真的生气了! “站住!不许走!这件事情肯定是我先想到的!跟什么莫格什么阿姨没有关系!” 拉蒙有点奇怪,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尼克坏笑着说:“摆架子装高人落空,不怒才怪。可以理解。” 残月女巫还在喊:“他、她,不管是男他还是女她,总之他就算知道答案在另一个时空,也没有办法送你们过去,因为它没有月光宝盒!只有我,才是月光宝盒的主人,才能帮助你们找到解决断翼问题的答案。”她语速极快,象在极力推销自己的帮助。 “嗯哼,”尼克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个什么月光宝盒,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们也要亲自试过了才知道噢。” 她越是满不在乎,残月女巫越抓狂,她大声命令袁小莉,马上去取城堡里的天字第一号宝物,传说中连孙悟空都想要的月光宝盒。 片刻之后,拉蒙和尼克带着一个装在华丽箱子里的破旧木盒离开了残月女巫的城堡。残月女巫居然把宝盒借给了他们。这一方面是她已经气得有点丧失理智,另一方面,她也发动不了月光宝盒的传送能力,因为那需要另外一种宝物的配合,那就是满月女巫的月亮石。要不然,就得等到月圆之夜。问题在于,前一年的月亮女巫之战,四、五这两个月的十五日,满月女巫还都输掉了,所以一夜下雨,一夜多云。要想赶在战前穿越时空,只有靠月亮石。 残月女巫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胜利感到懊悔。 那个旧木盒上写着两行字,一行是“波若菠萝蜜”,另一行是,“借助满月光华穿越时空。” “月光宝盒?”满月女巫很吃惊的样子,“她居然会把这么贵重的宝物借给你们,可见这个人还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拉蒙问:“这个月光宝盒,要怎么用才好呢?残月婆婆让我问您。我想您也要先搞清楚把我们传送到哪个时空。宇宙间好像有很多个时空似的,走错了地方的话,可能要浪费不少时间。” 满月女巫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落山的太阳,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我就送你去那个极其恐怖的地方。” “极其恐怖的地方?”拉蒙多少有点担心,“那地方怎么恐怖了,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也好有个准备。” 满月女巫对着满天晚霞,沉痛的说:“在那个时空里,魔法通过一种叫做科学的东西得到了普及。人们拥有前所未有的魔力,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简单的按键来实现魔法,不管是填平一片海洋,还是消去一座山岗,今天最强的魔法师做不到的事情,那里的半大孩子都可以利用机器做到。” 拉蒙吃惊地睁大眼睛,问:“那听起来很不错呀,为什么还说那个年代恐怖呀?” 满月女巫说:“那个年代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人们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强大的思想来自由支配这些力量。人们设计最精良的机器,是用来彼此杀戮。人们开辟了整个世界的土地,收获多出全世界需求很多倍的粮食,却为了个人的贪欲让其他人挨冻受饿。人们本来可以爱护这个世界,却制定了看似公平的规则,竞相破坏这个世界。在那个年代,善意成了需要躲躲藏藏的事情,无数信奉残月女巫生活方式的人,却在外面活得很风光。他们推崇给大众制造痛苦的人,竞相争取能够制造更多痛苦的权位,等争取到之后,才摆出一幅伪善的嘴脸。拿理所当然的善举作为做秀的渠道。我不知道那个年代的人都是怎样忍受他们的生活的。我肯定是不愿活在那样一个年代。” 拉蒙听得似懂非懂,满脸茫然。不知道到那个世界该怎样生活。只是很茫然地问:“那里,是哪里?” 满月女巫说:“他们没有太特色的名字,只知道自己活在“现代”,或者说“二十一世纪”。” 女巫又拍了拍拉蒙的肩膀说:“不用太担心,我的孩子。你只需要去他们的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就行了,很简单,就象你到茶爷爷的房间里查找卷轴一样。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第二天,女巫带着尼克和拉蒙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 “到那边一定要抓紧时间,孩子。”女巫说,“这个月光宝盒还处在幼年时期,法力不能过度频繁的使用。我估计你只能有三天的时间,可以传送到二十一世纪看书。你一定不要选择太复杂的东西,要考虑到我们这个时代的工匠们的手艺水平,最好找一些我们可以自己制造的机器之类的东西。他们太先进的东西我们都很难做出来,而且也可能会给我们的时空造成灾难,没有必要的东西不要带回来。” 拉蒙还不明白那边的图书馆怎么运作的,女巫给拉他一张奇怪的硬纸片,说,“带上这个,看别人怎么用你就怎么用就行了。” 拉蒙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女巫说:“二十一世纪中国的身份证,你这个当然是假的。是我花了二十块钱在人大东门的天桥上办的。这算是那个年代的魔法通行证。一般来讲实现不了任何福利,但是在国家图书馆还是可以用的。不过还得给你化化妆才行,怎么化呢,让我想想――对了,莫斯塔河!” 拉蒙上唇突然长出了浓密的胡须。 “这又是为什么?”拉蒙更加搞不懂状况。 “那座图书馆还不太欢迎富有想象力又爱学习的孩子们去,”女巫很不满的说,“只欢迎读书也没多大提高的成年人,去那里传一些鬼都懒得看的垃圾论文。你在那里也可能会看到不少垃圾书,估计会浪费不少时间。好了,别再问了。去了你慢慢就会明白。” 于是拉蒙就眼睁睁看着女巫指挥尼克架起月亮石,反射阳光到月光宝盒上,按女巫的提示喊了一声“波若菠萝蜜”,然后,他就一脸茫然地出现在现代北京的国家图书馆大门前。 那时候还不到早上九点,北京还是冬天的早晨。十来个穿的象毛毛熊一样的现代人,在门口傻等。他们果然都是老气横秋,或者未老先衰,或者老而且衰,其中果然没有一个是小孩。拉蒙也已经被换上了现代大学生的衣服,身高没有提高,不过胡子看着相当老气。这副样子,倒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开门时间到了,拉蒙跟着人群踏进了这所“知识殿堂”。 图书馆也不是很复杂的地方。他花了一点时间,就搞明白了自己需要去的地方。然后开始查书上的资料。寻找能够让黑豆豆重新飞起来的办法。 一开始他在查兽医的书,然后发现现代兽医基本上毫不关心动物本身的福利。多数时候在关心怎么让他们顺利牺牲。对他们的生命健康关心甚少,更不要说进行伤残动物的救治了,涉及更少。 然后他开始查阅飞行器制造的书,发现这类书有两种,一种在吹嘘中国在N年前已经有了国外N年后才有的技术。另一种是在介绍现在发展出了哪些超高级的技术,荣获国家大把金币资助之后,开发成果达到了国外N年前的水平。这些专业书里面大部分废话极多,简直可以说是专业讲废话的书,少数看上去不怎么有废话的,拉蒙又看不懂。 拉蒙拼命找啊找,最后终于明白自己属于非专业人士,应该去看普及性的作品,比如航模建造之类。等他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天都快黑了,图书馆要闭馆。他只好嗖的一下回到了自己的N年前时代。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穿梭回来了。这回直奔科普区,很快就找了一本看似对路的,也在讲航空模型的建造,看了一半,似懂非懂。又找了一本来看。不看则已,一看才发现,两本书有一半几乎字字相同,另一半几乎所有观点都相反。 到底哪本讲得对呢?拉蒙这个“原始人”无法判断,他只好找了所有同类的书出来,比对着看,像让他们这些书里的内容“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比对了一天的结果,他才发现,这些书里的内容,就算是众口一词,完全没有矛盾,也未必可信。因为有时大家都在抄一本多少年前一位完全不专业的江湖骗子写出的“经典”著作。 “他们为什么不能认认真真地出一本书呢?”拉蒙很不解。估计你跟他讲目前中国出版业的机遇与挑战,已经取得的辉煌成就,他也听不懂。他只是一个借助难得的宝盒穿越时空来到现代,拼命想办法要去帮助朋友的“古代”人,他只是需要我们这个年代给他提供一本有帮助的书,但是,他找不到,至少在国图找不到。 快到闭馆的时候他又想起,这些书的操作性都很差,就算是有一本真的完全可信,也读懂了,也还要自己花费无数时间,才能参透其中的操作细节。另外,他们讲述的那些东西,无一例外要求买很多现代材料。如果要送黑豆豆上天,需要买回的材料,估计要有几十吨。还不如直接买回去一架喷气式战斗机。 战斗机,拉蒙当然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运不回去。月光宝盒还是个田园时代的宝物,浪漫有余,马力不足。 他满腹绝望被即将闭馆的广播声再次送到了通往出口的通道。一路都在想,不如第三天也不用来了,来了也白来。这时,他突然看见这座图书馆还有外文阅览室。拉蒙这才想起,自己还懂点儿鸟语,也许鸟国的书,没那么荒谬吧。 第三天拉蒙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专门的鸟语书阅览室,迅速发现了目标。有一本插图很多的书,极其详尽地讲了几种原始飞行器的设计方案,从设计思想到实物模型照片,到各个配件的3D模型,一应俱全,最难得的是,其中涉及的主要是人类中世纪的技术,连里面的蒸汽机,都主要是木头做的。拉蒙很费力地看看书名,大致是一个叫做达芬奇的画家兼发明家的狂想。 拉蒙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把这本宝贝书偷走,带回自己的年代。 经过了前两天的失落和第三天的惊喜之后,他觉得学习英国鸟语严重划算。简直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值得的事儿。 有了好书,他迅速就设想到操作层面上的问题。这里的设计方案虽然看似古朴,还是需要一些坚固的轴承,滚珠之类,估计不是拉蒙时空的人可以做出来的。 而且,这么厚一本书,拉蒙绝对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全部记住,他仅有一天时间啊。 为了玄泰,拉蒙冒险克服了腼腆,去找图书馆管理员谈判,看能不能把这本书劫持到古代去。 图书馆管理员建议他刻一张光盘,方便他回去查找,很便宜,又方便。 拉蒙,当然,根本不知道电脑是啥。 图书馆管理员很耐心,又建议他复印全书。当然,这样要多花点钱。 拉蒙掏了陶衣兜,只有十几块小绿石头,没有鲜红鲜亮的人民币。他很诚恳地要求用这几块石头作报酬,帮他复印几页,哪怕就几页也好。 那位管理员阿姨很好心,同意了他的请求,收下了小石头,自己替拉蒙掏钱,午饭之前就帮他复印了几页。拉蒙赶紧跑回座位,死记剩下的内容。他的时间不多了。 午饭后,那位管理员突然找到拉蒙,要把石头还给他。 “偶然有文物鉴定室的同事过来,说你这几块都是上好的翡翠,现在翡翠这么贵,肯定能卖好多钱,我不能就这样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拉蒙搞明白状况之后,马上又找到管理员,跟她商量了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 管理员出钱复印了两本书给拉蒙,一本给她带走,另一本由拉蒙画满了标记,交给管理员的男朋友,这位男朋友按照标记所示,搭上出租车风驰电掣满城的清扫五金商店,给拉蒙买必要的配件。 万幸,他们赶在闭馆之前。准备好了所有东西。书的复印件,还有上百斤的金属零件给拉蒙。十几块上好的翡翠,给了省出午饭钱给拉蒙复印的图书馆管理员。即使在现代这个疯狂的年代,这十几块价格疯狂的石头也够她和男朋友在北京买套小房子的了。 分手的时候,管理员说:“你简直像我的幸运小精灵,我想你一定是想从童话世界里来的。” 拉蒙憨憨地一笑说:“所以,现在,我又要返回我的童话世界里去了。” 他的行程在最后一步稍稍耽搁了一下,因为有一位脑子不太对路的推销员,居然找他来推销最新款的游戏机。 “这个是最新款式,装有太阳能电池,无须充电,绝对环保。内置50款经典小游戏,绝对让你爱不释手。这位先生,不买也没关系,请您鉴赏一下,您一定会喜欢的。” 拉蒙茫然的接过游戏机,心想,这个年代的人倒是都没有那么恐怖,还挺热情的,图书管理员朴实可亲,这位他没有看透目的的推销员也热情友好。不知道为什么满月婆婆那么不喜欢这个年代。 等他接过游戏机,还没等看明白,就“嗖”的一下返回了自己的童话时空。 拉蒙还想把游戏机还给那个人,但是他回来之后听到第一句话就是: “这次你带回来的行李太重了。月光宝盒少说也要一百年后才能再次使用。我希望你已经找到了必需的东西。”满月婆婆看着拉蒙鼓鼓囊囊的巨大购物袋,语调还有点信心。 既然如此,拉蒙就把他搞不懂的游戏机送给了比尔博。他估计这位玩具大师应该能明白这东西的用途。 剩下的工作任务依然艰巨,拉蒙虽然也是个动手能力还可以的小农夫,但是在遥远的原始年代,制作一台可以载人飞天的飞行器,肯定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飞行器的乘客还是一条龙,随时可以抛出震撼天地的魔法。 为此,拉蒙去找玄泰作了一次调查: “你的体重,在没有受伤晕倒的时候是多少?” “跟你这个年龄普通体型的孩子一样,大约不到一百斤吧。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别管。你使用超级强大的魔法的时候,体重会有变化吗?” “不会,使用魔法跟体重没有关系。尽管我需要时不时地变成原形积蓄一点魔法能量。实战情况下我的巨大体型,只有在肉搏的时候才有用。…不过,现在我大概只能地上的猪猪互搏…” 拉蒙很满意,“嗯,这样说起来,计划还有可能成功?” “什么计划,说来听听?”玄泰有点好奇。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拉蒙很担心这件事情不成功的话,对玄泰打击太大。“总之我希望你能勤练新近学到的魔法,毕竟,我们即将面临一场生死之战。你即便不能飞到天上,也是我们这边最强的魔法师!” 玄泰还是有一点情绪低落,他肯定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魔法师而已,龙族的心中,每个人都是完美的战士,比起魔法师,他们更乐于做一个完美的斗士,用吐出的闪电和强劲的双翼打倒敌人。不过他还是保持了一贯的傲气。“切!我才懒得刨根问底呢!”玄泰说。“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大战将至,可也少不了你,你可是我们的福将。” 拉蒙知道“福将”的另一层含义,应该就是“天下第一弱”。不过他确实也不在乎自己是强是弱,他关心的是朋友们可以一起渡过难关,而他也可以作出贡献。 他高高兴兴地拍了拍玄泰的肩膀,兴冲冲的出发,到宝石坑去找火爷爷。 到了宝石坑之后,第一个碰到的是果姥姥。 “拉蒙,我很感谢你的努力。尼克都告诉我了,上次你去营救公主之后,国王欠你一个承诺,我知道你打算利用这次宝贵的机会帮助我们,这让我非常感激。尽管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相信国王。” “我也不是那么相信国王,”拉蒙说,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指望国王帮助任何臣民都是太幼稚了,那些国王不给大家找麻烦就很不错了,绝对不是那种愿意为大家解决问题的人。“宝石坑,最近怎样?” “情况越来越糟,尽管我们每天都拼命工作,但是能找到的宝石却越来越少。”果姥姥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依然很冷静,“前几天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残月女巫还没把我们全族扫地出门。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留着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大家充当炮灰,帮她抵御不到两个月就会打过来龙族侵略军。” 拉蒙听了,觉得有些惭愧,龙族侵略军,多少算是他招来的,现在,并不好战的小地精们也都受到了牵连。 果姥姥宽厚的拍拍他肩膀说,“好孩子,你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相信,有两位女巫站在我们这边,龙族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何况我们还有你,和你那几位神奇的朋友。我们相信这次大战我们会取得胜利。地精们正在利用这难得的缓冲时间,寻找新的家园,我们的侦察兵们远赴重洋,把周围几万里的海洋和大地都要走遍。我们会找到安身之处的。” 拉蒙暂时放下了为地精担心的想法,说:“果姥姥,我想找火爷爷的工匠们帮个忙,制作一个飞行器!我想让小黑龙玄泰重新飞上天空,我们需要他的魔力来抵抗巨龙。” 果姥姥听了拉蒙的解释,也很兴奋。她亲自带着拉蒙来到了地精山洞最深处的熔炉。要求火爷爷竭尽所能的帮助拉蒙。 火长老有些为难。 “孩子,你的想法很好。作为一名工匠,我也很期待能看到你的飞行器。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实验性的想法,在两个月之内,有可能根本就取得不了任何成果。大战在即,我们所有人都在没日没夜的劳作,努力为所有的地精战士提供全套的盔甲。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提供太多的帮助。” 看到拉蒙失望的样子,果姥姥提了个建议:“不如就让你那个喜欢异想天开的发明家莱昂纳多来帮助拉蒙吧!像他那样一天不做点奇思妙想就活不下去的人,在制作常规兵器方面估计也没有多大用。” “那完全没有问题,”火爷爷好像还松了一口气似的,“这个莱昂纳多,我确实拿他没办法。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抱怨工作太简单,浪费他的创意。他周围的技师们受他影响,工作也都打不起精神来,我正想把他踢出地下工房找不到理由呢!只是拉蒙,你能受得了这样一个家伙吗?” “我应该没问题,”拉蒙开心地笑着说,“我喜欢聪明人,可能因为我自己有点笨!” 他们就此说定,由莱昂纳多带着他的几十个小地精帮助拉蒙设计飞行器。 莱昂纳多是一个带着眼睛的中年小地精,看上去身体极其瘦弱。眼圈红红的,好像长期睡眠不足,说话有点神经质,语速极快。眼神永远是若有所思,动不动就魂不守舍,有时突然会自言自语,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乱写乱画。他在地精洞穴里很不受欢迎,但是少数那一些喜欢他的人,又对他极为欣赏。像爱护自己的童心一样保护着他,拥戴着他。 “飞行器吗?”莱昂纳多带点疑问的说,“这种东西,我倒是想过很多次,关于它是否可行,以及可能的难点在哪儿。只不过,你确信要费力气制作这种东西吗?在我们这个充满了飞行生物的世界上,飞行器的意义并不是那么巨大。” “我们确实需要它。对我和朋友们都非常重要。”拉蒙的语调很确信。他知道,对他的朋友黑豆豆来讲,能飞上天空的意义,并不在于它可以因此变得多么强,而在于他能够找回作为一条龙的自信。一个自信的魔法师可以做到很多伟大的事情。而一个因为无法上天整天黯然伤怀的小龙,就要差上十万八千里了。 “那好吧,”莱昂纳多准备接受这个任务,“这总比每天做同样的盔甲强上很多倍。” “我这里有一些来自其他时空的笔记,里面讲了一些飞行器设计的东西,我还带回来一些按照这种设计方式制作飞行器可能需要的材料。”拉蒙把他穿越到现代的成果全都交给了莱昂纳多。 “我需要好好看看,”莱昂纳多说,“而且,你需要帮我翻译一下这里的鸟语。不过不用全都翻译,这里的图画得很清楚,像是用心的作品,很多事情不用看文字,我也想得明白。” 拉蒙和莱昂纳多花了大约一天的时间,把复印回来的书读了一遍。 “怎么样?按照这本书里的方案,我么能做出飞行器吗?” “如果我们能克服两个困难的话,就有希望。”莱昂纳多解释着,“首先,我们没有时间完全重新设计,但是这里现成的设计方案并没有经过严格验证,有些东西,制作过程肯定会有意外发生,我们需要在实际制作过程中间改进原来的设计。其次,它的动力系统是一个叫做“蒸汽机”的东西,需要持续的有火燃烧来驱动它,但是这种飞行器的载重量会非常有限。我们不太可能让他携带太多的动力燃料,你需要一个轻便的能量来源,越轻越好。在上面装煤块儿或者黑油都不合适,最好能找到某种有魔力的东西。你还需要设计一下飞行器上的功能区,决定一下都有谁要坐在上面,他们都打算在上面干什么。” 拉蒙一一记下。莱昂纳多安排他去考虑飞行器的功能要求问题,以及去找轻便并且持续的能量来源。他带着他的小地精们,开始设计鸟一样的双翼,和那个方方的蒸汽机。 拉蒙回到满月女巫的家,看到比尔博正在极其投入的玩着什么,表情“High”得很。 “这是什么玩具啊,让你那么兴奋?”拉蒙随便问了一句。 比尔博按了个什么按键,然后扑上来抱住拉蒙说:“拉蒙,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从未来世界带回来的游戏机,肯定是我最最喜欢的玩具了!我相信这个玩具我一定可以玩三个月都不会腻!你帮助我实现了今年最大的愿望!”他激动得亲了一下拉蒙的脸颊。 拉蒙看了看比尔博正在玩的游戏,上面用鸟语写着“空战英豪2010”,整个就是飞行器战斗的场面。拉蒙正在考虑可飞行器的问题,就跟着比尔博多看了一会儿。 有人观摩,比尔博更是玩得尽兴,一边还眉飞色舞的给拉蒙解释,这个是机炮,这个是导弹,这个是雷达等等等等。玩了好半天,波尔博突然把玩具放下,一溜烟地往外跑。 “你去干吗?” “尿尿!我好早以前就憋不住了!” 拉蒙忍住笑,追他到厕所。比尔博正在气势磅礴的进行排水。排水声经久不息,小矮人发出的声音极其满足。 拉蒙知道,一旦比尔博迷上某个玩具,要跟他谈论任何其他问题,都要抓紧这类尴尬的时间才行。 “比尔博,要是像游戏里面一样,驾驶真的飞行器参加战斗,你愿意吗?” “那当然!”比尔博一口答应:“你是想让玄泰飞上天对吧?”其实这个比尔博,人一点都不笨,就是又懒又贪玩。 “是的,”拉蒙说,“我们需要几个人一起操作飞行器。尼克有它的雷鸟,估计不会愿意参加。我觉得你玩刚才那个游戏表现得很聪明,如果你用心参与的话,完全可以做飞行器上的船长。”拉蒙也不是没有担心。 “我肯定行,”比尔博提着裤子,表情少有的认真,“算我一个吧!上次害你们差点逃不回来,我一直都想替黑豆豆做点事情来弥补那次的遗憾。” 有这个飞行游戏经验丰富的比尔博帮忙,拉蒙很快就设计好了他的飞行器乘员方案。他计划在飞行器上安排三个人,比尔博是机师,坐在前面低一点的位置,负责整个飞行器的正常飞行,同时努力躲避伤害;玄泰是第一个乘员,坐在中间,负责进攻周围的目标;拉蒙自己坐在机尾,负责应付意外状况,还有用它有限的魔法保证飞行器的安全。 莱昂纳多小地精认可了这个设计方案,他一开始还想给自己在飞机上安排个座位,后来主动放弃了。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没有信心。另一方面,是他觉得驾驶飞行器战斗也是简单重复的事情。没什么意思。 他手下的小地精日夜劳作,十几天的时间,就制作出了第一架样机。 他们用上了几乎所有的“现代”配件,莱昂纳多说:“这些配件都不可或缺,没有第二批配件,我们不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空里面造出第二台这样的飞行器了。” 试飞不太顺利,蒸汽机在飞行器还没升空的时候就爆炸了。莱昂纳多又气恼,又兴奋。她其实也不喜欢事情太顺利,因为那样太缺乏挑战性。 他解决了蒸汽机的问题,第二次试飞的时候,飞行器意外落地,摔了个稀巴烂。幸亏有尼克和雷鸟帮忙,才没有人受伤。 莱昂纳多越挫越勇,第三次试飞就基本顺利了,只不过飞行距离太短,也不够平稳。好歹总算有了个样子。他继续改进飞行器的设计,一面催促拉蒙尽快找到轻便的火力来源。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他不太可能设计出能够运载很多燃料的飞行器,实战的时候又不太可能频繁降落。 拉蒙去问满月女巫怎样能找到理想的动力来源,女巫问他占了一卦,结果说: “该到有时就会有,得来全不费功夫。” 有一天晚上拉蒙回去休息,就在比尔博房间的桌面上,看到一个金黄色杯子。下面还压着一个纸条: “尊敬的拉蒙用户,恭喜您获得我店举办的糖葫芦有奖促销抽奖活动头号大奖。您的奖品是一个具有百年历史的火焰杯,这只神杯在魔法世界名声显赫,拥有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请一定要珍惜。 注:本店只提供奖品,对奖品可能造成的财产及生命损失概不负责!本次活动永远不做任何解释。谢谢。米尔纳王城九头蛇小吃店(糖葫芦消费者中奖信息,请勿回复)” 拉蒙觉得莫名其妙,他稀里糊涂就得到了一个杯子,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用,他到处查阅典籍,最后在茶爷爷的最新版林妖小报上,看到了一幅插图,跟他得到的杯子很相像,下面是这样一条新闻:“世界上最愚蠢的30种魔力宝物(最新排名变更) 第23位:爝火神杯(50年后重新上榜): 它的魔力在于,无需任何能源就可以持续不断的喷出烈焰。这个构思精巧的火焰杯被事实证明为魔法设计界少有的杯具。从制作成功到现在。短短200年内,累计为它的主人们烧毁了120处住宅,57位配偶,和数以亿计的其他资产,38次烧死主人自己。曾因此爬到过我们排行榜的第18位。60年前,此杯被龙族王室宝库收藏,因为呆在寂寞的宝库里,很久没有造成任何麻烦,关于它的负面新闻逐渐淡出人们视线。多年来,一直被认为是龙族藏宝库里面最荒谬的藏品之一,多次被推荐,从未被选中。它的最新事迹是:在最近导致蓝长老死亡的暴力冲突中,敌人在战斗中意外启动了这件宝物,它喷出的火焰当即堵塞了援军到达的通路。这次有趣的意外再次为宝物的持有者带来灾难,蓝长老为此重伤,不治身亡。另据当时在场的门卫爆料,在蓝长老丧命前的不到半个时辰,他还在努力向到访的敌人推荐这件没用的宝物,想把他送出去而没有成功。据传,龙族宝库的管理员已经决定把这件宝物当作废铜烂铁处理。考虑到废品极度低廉的价格,本报大胆推荐此宝物给狂热到不要命的魔器爱好者。爝火神杯,虽然是个级别很低的魔器,但是因为它给持有者带来的致命麻烦而榜上有名,失败指数:三星半。更多重量级愚蠢宝物,敬请期待下期。林妖小报独家报道。” 拉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回去把那个麻烦的奖品扔掉,免得自己也被烧死,发奖的小店还“概不负责”。但是他随后突然想到,这个荒谬之极的“宝物”,倒是有可能为他们的飞行器提供理想的动力来源。 满月女巫看到“神杯”,就为拉蒙做了一个会听懂指令自动飞行的盖子。盖子盖上的时候,神杯不喷火,盖子移开,神杯就可以喷火。她还推测说,这个杯子很有可能在制作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盖子,原来的盖子可能是意外丢失了,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多的意外。 莱昂纳多对这个杯子很满意,很快就把它装进了飞行器的蒸气舱。这个小杯子好像是两百年来首次被用对了地方,他马力强劲,又不占重量,瞬间把飞行器的性能提升了无数倍。 折腾了几乎一个月,拉蒙很急于找到玄泰,告诉他,他终于可以再次飞上天空。但其他心里也不确信,玄泰对此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第二十七章 死去国王的悲伤 那天早上,王室派人来接花花公主回去。此前已经来过好几批使者,说过一些诸如国王龙体欠安之类的理由,但是都没能说服花花公主。 这次的使者级别很高,是礼部尚书大人,大致相当于副宰相。这让花花公主觉得有一点意外。 “您来了我也不回去!”她还是很坚决地先作声明。 “这次您必须回去,尚书大人沉痛的说,您的父亲,我们的国王,刚刚病逝了。” 花花公主这才注意到使者反常的装束。那是官方的丧服,依旧庄严但是色彩暗淡。她在不由自主涌出的泪水中想到,过去一个月她一直拒绝回宫,垂死的老父会有多么伤心。 现在,父亲已经去世,她回去也不会让父亲感到欣慰了。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必须回去。 关于亲人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这样。造成遗憾的时候人人都那么固执,等到无可弥补了,才会想到让步。 多年以来,亨德尔国王一直在担心威迪王子的人品问题。 作为王族,养育子女方面的难度经常让他感觉有苦难言。王室的排场决定了他们整天都过着奢靡,享乐的生活;而王室的地位又让他们所需要的一切都来得非常简单。即便是国王全心全意地教育子女,也有无数的负面影响要克服。更何况,作为国王他有很多的责任要承担,他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留给自己的家庭。 而且,国王自己也远不是一个完美的国王,或者完美的父亲。 国王一直在考虑着王子的教育问题。担心他过于实际,过于冷血,过于好大喜功,过于漠视自己的臣民。国王一直在计划着,马上就安排怎样怎样的步骤,来培养未来的完美国王。他就在这样的计划和担心中间去世了,关于威迪王子的教育,什么也没有来得及做。 其实亨德尔国王的表现,完全不是什么特例,古往今来的国王,和拥有国王一样地位的强者,都甚少有人做好子女的教育,这好像是汉语世界人们的通病。所以才会有“富不过三代,王朝不过三百年”的说法,大部分时候,这都是现实。 老国王死后,威迪王子是当然的王位继承人。但是在他的臣民中间,他已经很不得人心。 “我们的王子殿下,缺少一位好国王应有的美德。”正直的贵族们这样想。 “新国王会是个很可亲的人,但是,如果它不那么贪婪就好了。”跟威迪一样贪心的贵族们也很担心。其实那些自己品格不怎么样的人,更希望自己周围生活的都是圣人。 “那个不成器的王子要当国王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普通的平民,谁都没有对这位国王抱有过希望。 相反,很多人对花花公主抱有期望,想让他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公主殿下天资聪明,又有一份难得的童真,如果有正直的大臣辅佐,她可能成为一位伟大的女王。”正直的贵族们这样谈论。 “一位女王,这意味着更丰富多彩的生活,和更有浪漫气息的宫廷。”那些爱好享乐的贵族们,尤其是那些贵妇,都更想要一位女王。 “美丽的公主殿下有着天使一样的纯洁的心灵,她会真正爱护我们这些老百姓。你们听说了吗?她在遥远寒冷的北国,还亲手为穷苦的孩子们编织草鞋呢。”说起这事儿的老太太,眼含热泪。其实平民们很容易被感动,只是很少有贵族,更不要说是公主,表现出对他们的爱护。 但是,威迪王子也有自己的支持者,那是一群野心家和他们的喽罗。千万不要忽视这些人的力量,多数时候,这些人都可以左右时局。因为普通人就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少愿意拼命争取。 但是野心家们会愿意拼命。生活对他们看来讲,没有改变就意味着绝望。所以他们无所顾忌,而普通人虽然人数众多,总是会担心失去现有的东西。在多数情况下,政局都是野心家们彼此竞争不正当的权益,多数人都是看客。 威迪王子的追随者,自有他们的考虑。 “威迪王子勇猛而且冷静。知道维护自己的朋友和敌人。跟着他,我们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那些头脑简单的追随者这样认为。 “威迪脑子只有一根筋,很多事情他是没有办法考虑清楚的,追随他,我可以安全的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成为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那些真正奸诈的野心家会这样想,但是不会这样说。 总之,怀有野心的支持者们拼命维护威迪的王位继承权。再加上花花公主在父亲离世的时候不在王廷。威迪王子迅速登上了王位,并且开始不顾一切的排除异己。 花花公主没能回到王宫。 她的车队在城外就被一伙人截住了。 “请公主移驾,跟我们到避暑山庄的猎场居住!”来人很骄横,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闪开!谁让你们挡我的!我要去参加父王的葬礼!”公主很愤怒。 “敢挡公主的,当然是现在的国王,公主的王兄。新王有令:花花公主在父王归天弥留之际擅自离宫游荡,迁延不归,有损孝道!不利风化!现父王尸骨未寒,国王不忍心降罪于你,暂且宽恕你不孝之罪,特此恩准你在猎宫反省过错。不得与王城贵族来往,若有违抗,两罪并罚,国法无情,先此明示!” 公主事后觉得,她完全可以预料到威迪的做法,包括原因,目的和最后的结果。如果她去开动脑筋好好设想,甚至不是完全没有应对的办法。只是当时,她还不愿意去那样预料威迪的行为。 她本来觉得,在当时,她和威迪一样,是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在外面他们有不同的声誉,过着不同的生活,但是没有什么能改变他们是亲兄妹的事实,在得知老父去世的一刻,公主心里感觉到他和威迪之间的纽带,前所未有的强烈。她那一刻感觉到,他们可以成为相依为命的兄妹,朋友,同盟,他们可以一生保持这种血脉相连的默契,彼此之间的信任超出任何人。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尽管那份看似来自新国王的口谕,肯定是他身边哪位野心家。她已经被当作了哥哥的政敌,威迪王位的最大潜在威胁。她被安置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将来很可能会因为无关紧要的流言人头落地,甚至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身为王族,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公主当时并不愿意去设想太多。不管是将来的结果,还是目前的对策。她麻木地坐在马车上,让侍从掀开了车帘,默默地流观翠绿的原野,脑子里一片空洞,只感到一种无言的悲凉与落寞。 以前公主并不是猎场的常客,他只记得这里有一个好脾气的快乐守林人,跟父亲和霍伦克都像好朋友一样,国王、骑士和家奴,在这里像亲兄弟一样相处。 可能就是那位守林人,在凄冷的夜里,唱了这样一支歌: 有谁能够明白 死去国王的悲伤 那曾经光辉的岁月 和寂然冷去的刀枪 有谁坐上了王位 有谁关进了铁窗 有谁披上了紫袄 有谁回到了故乡 有谁还会感念 他们死去的国王 有谁忠贞不改 有谁黯然神伤 那三宫美丽的红颜 明天为谁吟唱 那国库如山的金银 今后被谁花光 是谁掌管了天下 是谁拿起了刀枪 是谁在暗夜吟唱 死去国王的悲伤 不管多少位国王死去 他们的王座,永不会凄凉 后人把前人欣然埋葬 后人的后人又在何方 世上没人会羡慕 一位死去的国王 他们的妻妾将离散 他们的子女会流亡 让我洒下一滴热泪 为我曾经服侍的国王 不为他给我的光荣 只为他死去时,和我一样的悲伤 那歌儿好像无穷无尽,一遍一遍的唱,每次的词儿还都不太一样。守林人好像觉得,没有什么词句,可以说完死去国王的悲伤。 这半通不通的词句,反而让成为软禁囚徒的公主安静了下来,带着两点来不及擦干的眼泪,在清冷初夏的夜晚,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踏实,睡得这么好的人,等到醒来之后,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同一个晚上,威迪王子睡得很差,尽管他已经听了无数谗言,有数不清的人众口一词的告诉他说,决不能让公主留在人世。尽管他也下令软禁了公主,尽管他也在认真考虑对公主处以极刑的可能。他还是会觉得心中有愧。以至于整晚无法成眠。 第二天一早,他红着眼睛听取新宰相没完没了的汇报,谁的忠心不可靠,谁的乌纱要搬家,谁的脑袋要和官帽一起搬家。他觉得心情空前的糟糕,皇宫御厨的手艺让人无法忍受,尽管为他做早饭的,也是他新提拔的,最适合他口味的御厨。他迫切需要找一个人,发泄心中的怒气。 “关于公主,您的妹妹,陛下!下臣们的意见空前的一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您王位的严重威胁,只要她活着一天,那些乱臣贼子就会一直抱有幻想。您的王位就始终无法真正巩固。您说呢?” 威迪国王阴着脸,紧握着刀叉。怒气冲冲的盯着一块汉堡包,好像就是这个混蛋,害得他整晚睡不着觉。 宰相察言观色,细声细气地说:“陛下其实无须下令,只要不明令反对,只要您不做出什么极度不合适,并且毫无必要的努力,去保证公主的安全,公主就会安静地消失,在郊外可以发生――,嗯,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可以不再作为您皇位的威胁,可以不成为罪犯,可以仍旧作为您高贵的妹妹被人民爱戴,被人民怀念,但是忠于她的人应该忠于您,而不是……” “霍伦克在哪儿?”威迪王子突然问。 “霍伦克?那个莽夫?那个百无一用,辜负了先王信任的、没用的老骑士?”宰相很紧张,做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干笑着,“国王陛下,您怎么会想起这样一个无用的人呢?他,根本就不重要,陛下!在我们这样高贵的场合谈论这样一个老朽的骑士,毫无意义,陛下!您一定是太善良,太怀念您的老父亲了,所以…” “我问你霍伦克在哪儿?”威迪王子血红的眼睛盯着宰相,宰相终于也感受到了他的杀气,有点胆怯的说,“他告老还乡了,陛下!他回了崤山东面的一个偏僻小村庄,他出生的地方。” 威迪王子眯上了眼睛,垂下了嘴角。 宰相意识到自己今天一早就惹得新国王心情不好,赶紧谄媚的说:“当然,陛下要想召他回来,我们会确保他一定马上赶回来,一刻都不许耽搁!您才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伟大的国王,霍伦克他…” “他不用回来!”威迪王子声音低沉。“父王最后的那些日子里,这个自以为是的骑士多次顶撞父王,说什么我们应该保卫自己的疆土,援救我们的朋友,去抗击龙族的侵略军。他在僭越他的本分,他自以为可以教训我们伟大的先王,他以为自己永远代表正义,却不去想想――”威迪的目光无神的扫过他的宰相,一字一顿的说,“却不去想想,他的计划有多么疯狂!” 宰相有点慌乱,新国王的状态,好像是要杀人,杀人是宰相期望的,他只是很担心,被杀的有可能是自己。 威迪王子突然发狂,把整个桌子上的食物全都扫到了地上,跳着脚大脚:“他是在逼着父王自取灭亡!跟龙族作战,那是自取灭亡,什么疆土?什么朋友?什么荣誉?国亡了,人死了?还能有什么?他却不管,只是要去――作――战!”他的语调慢下来,坐在光秃秃的餐桌前。表情平静了一点。 战战兢兢的侍从们,小心翼翼的硬着头皮上来,收拾地上的食物。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骑士!”国王无神的看着宰相。这一回,一直推销杀人计划的宰相,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您是说……”宰相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他那个鬼地方!”威迪国王拿了一支笔过来,马上有侍卫奉上纸张。 威迪国王随便画了几笔,又揉成一团丢下,说:“父亲老是依赖他,平时又受不了他那副臭又硬的脾气,所以他回乡已经很多次了。”威迪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而且平静的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去求过他出山,那个老东西在他老家村子边的白杨林里演练武艺,自己说每天都去。那片林子很僻静。我希望他哪天去了――”威迪盯着宰相说,“就别再回家!” 宰相领命出去的时候,暗自打定了主意。以后杀人的事情,还是国王自己决定。这位国王在这方面,唯一可能犯的错误是杀得太多,到时候宰相恐怕也自身难保。还是不要整天教他杀人的好。 杀死霍伦克的任务,被交给了一小队骑士。 他们并不是最忠于新国王人,那些有机会拒绝的人,谁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去杀死霍伦克?算了吧!那个老家伙从我们还在吃奶的时候就是儿歌故事里的英雄,巫婆、海怪和巨龙,谁都没有办法打赢他。他一定是个怪物!是个杀不死的超人!老了又怎么样?一个月前他不是刚刚带人杀进龙之国,又威风八面地回来了吗?我知道国王会有重赏,但是再重的赏赐,对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还是让别人去送命吧!帮我跟上面疏通一下,我不去!只要能不去,要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所以,最后选出的,或者说比出来的一小队人,是一群出身低微,却武艺高强的骑士,平心而论,他们倒是真的有可能可以打败霍伦克。 大家都不愿意多谈论这次的使命,他们跨马出征,走了十来个白天和黑夜,才到达老骑士的家乡。 他们在不远处的客店休息,准备第二天就去那座命中注定要有一场恶战的白杨林。 第二天,他们抖擞精神出发了。路上,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 “老英雄的武艺我知道,其实我们多半都是他的学生。我们知道他的勇气无与伦比,但是他的武艺,并没有强到传说中的那样子。他也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我们这么多人,不可能还有机会活命的。我只是不知道,他会怎样面对死亡。” “我猜想,老爷子不会等到我们动手,”有一位中年骑士说,“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看到众寡不敌,而且我们又有国王的口谕。我想,他会选择忠于君主,自杀谢罪。” “我认为他不会,”一位年轻的骑士说,“像他那样勇敢的人,即使是明知必败,也一定会血战到底。只不过我倒觉得,他会有意给我们留下一条生路。即便是可以杀死我们,也会手下留情。” 众口纷纭,没有人说得清霍伦克会怎样。但是,快到达白杨林的时候,大家都精神一振。这位老骑士作为朋友,是一位可亲可敬的人。作为对手,也是难得的值得尊重的对手,骑士们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如果也死在了白杨林里,成为老骑士生前杀死的最后几个敌人之一,也未始不是一桩幸事。 大家坦坦荡荡,也不遮掩,径直找到了白杨林中的老骑士。 老骑士霍伦克,袒露着已经不再那么强壮的躯体,穿着短裤,坐在白杨树下喝茶,他刚刚练习了一阵枪法,长枪靠在一边,老骑士浑身是汗。灰白的头发里面也有道道汗水流出,像是一位疲惫的老农。 他看到远道而来的骑士,笑呵呵的招呼他们坐下。他只有一个茶杯,不太大的一壶水,老头儿给骑士们每人喝了一杯水,喝到最后一个人,壶里还剩一点儿。老头儿抱起茶壶来一饮而尽。哈哈笑着说,口渴了的时候喝水真是痛快。 骑士们被他感染,纷纷笑逐颜开,但是突然之间,笑声变得干涩,尴尬,逐渐归于沉寂。没有人知道该怎样告诉老骑士,他们来,其实是为了取他的人头。 老骑士站起来,吹吹初夏林中的风,他背对着骑士们,看着远方的地平线。突然说: “我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的来意。这几天我闲得厉害。偶尔也在想,你们来了我会怎样。有时候我以为自己会跟你们公平决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更愿意亲手割下自己的人头。其实我还不太清楚自己会怎样选择,但是,”他回过头来看着大家,“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选择。” 大家都茫然,看着他,不知他会说什么。 “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突然明白,”霍伦克说,“其实我没有必要为了没有被人杀死的虚荣自杀,也没有必要为了虚假的勇敢名声与你们决斗,这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我应该做的,也是你们应该做的,那就是作为骑士,拿起刀枪,冲向即将发生战事的前线,保卫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同胞,不管这个国家有没有国王,不管这个国家的国王是不是我们期望的那样,作为骑士,我和你们,都只有一个责任,那就是捍卫骑士的荣誉,饯行骑士的诺言。义之所在,生死不辞!” 老骑士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又坐了下来,那手掌比了比自己的脖子,说:“你们要是觉得我疯了,能动手杀我的,尽管来杀,觉得我说得有理,愿意跟我出生入死,一起去北方支援我们的朋友拉蒙的,我欢迎你们加入。米尔纳王国不会因为我们而蒙羞,这片白杨林中将诞生一个骑士团,他们将会与我们真正的朋友们一起并肩作战。光荣与正义与我们同在。” 老骑士不再说话。很期待的看着远方。 片刻之后,十几匹骏马踢开尘土,奔向遥远的北方森林。有人还在喃喃自语“我们一定是疯了,这么容易就跟着这个老家伙一起离开了国王!” 旁边有人说:“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荣誉对于骑士的召唤,有时候就是远远强过死亡的威胁。这是我们那些荒谬的国王,也不得不让我们终身信奉的。” 那天,就是米尔纳王国最传奇的白杨骑士团诞生的日子,后人很难想象,那一切会是那样简单而且自然。 第二十八章 玄蒙的遗愿 玄泰握紧离火之剑的那个瞬间,他的头脑里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知道了,看到了太多的事。那些是属于父亲世界的不传之秘,来自黑龙深不可测的内心世界,来自巨龙之国沉睡千年的古老遗传。 他从未跟拉蒙他们提起这些,甚至对小公主都守口如瓶。 黑龙幽暗的内心世界,远远超过了朴实的拉蒙,或者单纯的花花公主所能够接受的范围。 玄泰在沉默和伤痛中消化来自父辈的遗传。很长时间。 后来他慢慢可以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述那些幽暗的思想,换了一种语言,本来沉重的东西,也象兑了水一样,变得不再那样冷若寒冰。但依然不适合跟他的朋友们公开谈论。 ^奇^可能只有尼克的风格,跟这些东西乍看起来有点接近,其实又很不同。 ^书^公主走后,他有更多时间独处。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的眼中有时会突然燃起烈焰,那不是怒火,而是那个虚假的,像人类一样的眼睛突然变得空洞,透明,像玻璃,然后象是变成了两扇窗户一样,通向了它真正的内心世界,那烈火熊熊的古老祭坛。苍老而冷酷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黑龙族群万古不变的信条。 ^网^你是龙群中的王,你生就与别人不一样。 龙王,要用自己的威严慑服整个宇宙。让所有的巨龙,因为服从龙王而变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你注定了孤独一世,因为作为王者的人,必须要能够引起同类的恐惧,要让他们知道,你随时可以消灭他们! 生杀大权基础,绝不是友爱或者崇敬。恐惧,只有恐惧,才是维持王者地位的基石。 你可以看来亲和,但是一定要让那些足够聪明的人认识到,你随时可以举起屠刀。 你需要通晓一切毁灭类型的魔法,因为只有你,才凌驾于世界上一切魔法之上。 破坏性的魔法,是利用了一切生物的恐惧,把这种恐惧放大,让承受的对象因为畏惧不存在的威胁,而陷入实实在在的毁灭。 世上只有我们,真正的黑龙,才超乎于一切恐惧之上。因为我们就是恐惧本身。 黑龙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让一切生灵胆战心惊的生物。不管是自以为优异的人类,还是傲慢的龙族。 我们身为龙族的一分子,永远只是为了成为龙族之王。 在整个龙之国,真正的巨龙寥寥无几。 而在巨龙的族群中,真正的黑龙永远只有一个! 你要学会成为宇宙中的唯一者,至高无上者。 谁要阻挡你的去路,他就只能被毁灭。 “玄泰,干嘛呢?过来一下吧,我有好东西给你!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拉蒙的声音,在火焰之外的世界响起。 玄泰的眼神中,火焰迅速消失。眼睛又变成了普通小男孩的样子,只是要比世界上绝大多数男孩更高傲。 小黑龙微微的笑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象是还不太习惯――用人类的表情微笑。 龙之王,被这样一个简单朴实的农家孩子养大。在玄泰自己看来,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哪怕拉蒙是个小偷,或者强盗,或者海盗之类的人物,或者有那种个性,都还好一些,偏偏他还那样老实,本分的简直让人抓狂! “是不是你的飞行器做好了?”玄泰满不在乎的随口问他。 拉蒙瞪大了眼睛,有几分吃惊,有几分失望,还有几分气急败坏。 “我还以为保守住了秘密呢,你怎么会知道?”他有点失落的问。 玄泰像个大哥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很关心自己能不能飞上天的事儿。我知道你甚至比我还着急。这段时间你一直忙忙碌碌,对这件事避而不谈。我就料到你一定有计划在实施。别忘了,我是一条龙,没学会龙族魔法之前,就已经可以感知百里之内的动静。何况现在。” 拉蒙的秘密被揭穿,多少有点失落。失落过去了,就又兴奋了起来。他语调欢快的对玄泰说:“不过你真的应该好好看一看,这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东西!那个小地精莱昂纳多可真的是有两下子,他把我从书上看到的东西,真的变成了实物!可强悍了!连贪玩的比尔博都被它迷住了,要知道,他今天连游戏机都没玩,一直在摆弄我们的飞行器。” 他们边说边走,来到了附近密林中间一块开阔的草地。 草地上停着一台巨龙形状的机器,她像一只真正的巨龙一样虎视眈眈,巨大的双翼张开,头部略略俯下,好像在盯视前方的猎物。“龙”的头部有一个小的舱室,那是比尔博的专用驾驶舱,肩部,在龙身最高处,有一个可站可坐的位置,那是给玄泰留的。龙的后背上,略低于玄泰位置的地方,有一个最大的舱室,是拉蒙的位置。这个舱室还预留了不少的储物空间,拉蒙想在飞行的时候携带一些应急物品,像是治伤的魔药,防寒的衣物和食物之类,莱昂纳多本来很不赞同这个设计,后来发现拉蒙就是极其关注这些婆婆妈妈的细节,也就只好同意了。他正好利用这个空间放置蒸汽发动机。结果还比较令人满意。如果不考虑噪声,尾气,还有难以忍受的高温,拉蒙的位置还挺舒服的。 玄泰看到了这架飞行器,第一印象很好。他很高兴的对拉蒙说:“真的很不错,拉蒙。我特别喜欢。虽然没有生命,但是它看起来真象的就是一条龙。你们给他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拉蒙的语调有点遗憾,他特别喜欢这个设计,但是他和莱昂纳多都不太善于起名字。 “叫他“龙鸟”怎么样?”玄泰问,“我觉得它还有点像一只鹰。” 拉蒙想了想,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说:“好吧,这也挺不错的,咋听很直白。对自己重复说几遍呢,觉得这名字还挺有点嚼头似的。比我原来想到的那些要好。” 玄泰笑了笑,又问:“你叫我来,应该是已经准备好上天了,对吧?我正好有一个想去看看的地方。” 拉蒙满口答应,两人分别上了自己的位置。拉蒙命令爝火神杯开始喷火,片刻之后,蒸气机里开始冒出水蒸气,龙鸟微微颤动,已经准备好起飞了。 比尔博从他的舱室里伸出手,很神气的跷起大拇指,示意马上起飞。龙鸟肩头一对木制小翅膀开始扇动,巨大的龙鸟稳稳地缓慢上升,他们升到了森林上空,龙身两侧巨大的双翼,开始像鸟儿一样自如的上下挥舞,劈开了长空,龙鸟越飞越快,径直向西南方飞去。 那时正是初夏时节,天气晴好。龙鸟翱翔在蔚蓝色天空的背景下,大气磅礴。时而可以听到雄鹰高傲的鸣叫声。近处时不时会有轻盈的白云飘过。远看是云,近看只是一层雾色。 比尔博信心十足的操纵着龙鸟翱翔天际,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一瞬间,什么玩具,什么电子游戏,他全都不再关心。他尽情地享受着征服天空的喜悦,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强好强。 玄泰漫不经心的坐着,任由雾一样的云层在耳边呼啸而过。他时不时地告诉比尔博,穿过这座山,飞过那条河。再降低一些,马上就要到了。 对他这样生来属于天空的生灵来讲,人类的飞行器,就算是设计得再精巧,与天然的翅膀相比,也笨拙得可笑。不过重回天空,呼吸到了高处清新的空气,他的心情也多少有点提升。 拉蒙突然觉得,下面的景物有些熟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飞在自己家乡的天空上,脚下,像是小孩子袖珍玩具似的一簇房子,正是生他养他的那个村庄!他一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很想告诉玄泰,他很感激这个行程的设计,第一次飞行,就从空中回到了家乡。 但是玄泰,其实并不是为了他高兴才回到这个地方。 他回来这里,是因为他的父亲在这里倒下,他本能地感觉,父亲会给他留下什么线索。让它更好的了解父亲的遗愿。 “如果父亲临死前给我留下线索,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们是不是需要下去看看?”玄泰大声问拉蒙。 “下去啊?需要下去吗?”拉蒙很意外,这消息对他来讲,理想的不可思议,又让他有点担心,有点紧张。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比尔博忽然大声喊叫。 拉蒙和玄泰定睛一看,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那时正是农历的五月,满山遍野的麦子刚刚抽穗。就在连绵不断的麦田里,出现了神秘的图案。 象是被某种不可描摹的力量驱使着,大片大片的麦田,鬼使神差的配合了起来,共同组成了几组画卷,为了组成这些画卷,有的麦子会倒伏,有的麦子会早早泛黄,有的麦子格外葱绿,有的则长得很稀疏。在另外一些地方,红如火焰的野花占领的麦田,完成了这副天作图卷的亮点,也毁了一片良田的收成。这幅画卷,从地面看不觉得怎样,从高处看,神秘而又不可琢磨,从龙鸟的背上俯视,则就像看一本巨大的图画书一样,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看来他们已经不用降落了,老龙王玄泰,不知是生前还是死后。用这种麦田怪圈给他们解释了自己最后的期望。 没有什么文字,都是用自然的色彩绘就的图景。总共有六幅图,像是一系列漫画似的。 “有纸笔就好了,”玄泰说,“我们可以把这些图的样子记下来。” 话音未落,拉蒙就递来了纸笔,连颜料都有。 玄泰这回是真的感到意外,甚至都来不及高兴。 “你怎么还会带着这些东西?” 拉蒙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本来,如果你不是要回去我老家的话。我是想架着龙鸟去看海。顺便自己学着画画海水。” “画海水?你画海水做什么?” “我觉得海很漂亮,”拉蒙说,“而且不管怎样画一大片海水,都不会显得很不对。” 玄泰无语,他还是自己动手,画下了脚下麦田里的图案。 他一边画,一边说,“我不知道老爸是怎么预料到这些事情的,反正我越来越觉得,冥冥中总是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我们是在间不容发的自由空间里,跟命运抗争。” 他们回去之后,满月女巫,小兰儿,还有尼克,跟刚刚完成龙鸟之旅的三个男孩,大家一起来看玄泰记下的那六幅图画。握住过离火之剑以后,玄泰已经知道了一些有关他父亲的事情,这些拉蒙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简单图画,他都能解释个大概出来。 第一幅图,是很多奇怪的线条,指向一个小圆,象是要从一个窄窄的洞里冲出来似的。 玄泰说,这个小圆,应该是指龙国王廷附近的冥府地穴。莫格阿姨曾经跟我们提到过。这个地穴里盛产一种体态臃肿的怪兽,叫做地底肥虫,是很多不挑剔的龙族钟爱的食物。不少巨龙都会隔三差五地到冥府地穴猎取地底肥虫作点心。父亲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得到消息,得知这个冥府地穴下面暗藏危机,可能会有地底狂魔以这个地穴为通道,对龙之国发动奇袭。父亲想要提早动用龙族最强的几位魔法师的力量,封印这座地穴,以免后患。但是很多巨龙对此激烈反对。他们觉得,地底狂魔的威胁只是一种可能的传闻,而封闭地穴之后,没有地底肥虫作为食物来源,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父亲建议封闭冥府地穴,是为了保证龙之国的安全,可以说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是却很不得人心。平时就对父王不满的三位国师,趁机发难。父亲就在满脑子担心地底狂魔入侵的时候,死在了蓝国师剑下。就像是第二幅图里的场景。 大家去看第二幅图,图里的形象都很抽象,很简单的几个线条而已。简直看不出都是谁。 “这个在麦田那边,都是有颜色的,所以很容易想象这些都代表谁。”玄泰拿颜料略略标了一下,他自己也恍惚中看到了那摇曳的墨绿色麦穗,代表着老父亲被刺破的躯体。这幅图好像只是一个结果,没有太多可解释的。 月亮女巫突然说。“我觉得你父亲要画这个场景,有他特别的用意。”大家的目光都转向老女巫。女巫喝着茶,也不走过来,远远的指点着说:“你们看,代表蓝国师的形象,跟代表你父亲的形象在一起,但是代表红黄两位国师的图象,却在较远的另一边。你父亲有意地把另外两位国师跟蓝国师之间拉开距离。我想他是料到了一件事,而且给你提了一个建议。”她停住了,默默的凝视着玄泰。玄泰愣了一下,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 “父亲料到我会努力复仇,即便是他不希望我为此拼命,我还是会去。所以他画下这个场景,就是为了告诉我,复仇要适可而止,蓝国师死后,就不要再追究他人。” “现在蓝国师已经死了,”尼克插嘴说,“按你龙王老爸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从此不要再去考虑什么复仇问题,专心努力当上国王,当好国王就行了。”她的语调,倒是很轻松。 大家都微笑。 第三幅图,有点像是前段时间宝库里的战斗。一个颜色跟老龙王一样墨绿的形象握着一根细细的东西,可能是宝剑吧,背后,代表蓝国师的符号气势汹汹,伸出两爪猛扑过来。 玄泰估计大家也能看明白,就简单得说:“这个估计代表蓝国师,这个代表我,没有画其他人。” 拉蒙说:“玄泰呀,我觉得你父亲不是在做什么命中注定的预言,他只是为你的将来担心,所以留了这样的图案提醒你。他肯定知道,你要拿到那把宝剑,才能学到王族的专有魔法,然后如果你贸然闯去学习,象蓝国师那样的敌人,肯定会趁着你虚弱的时候偷袭。只不过不知为什么,他没能警告你,握到了宝剑之后会突然变得那么弱!” 玄泰说:“其实父亲本来想的可能没有错,帕拉图魔法师本来可以提醒我的,但是那天,我一看到他把地图交给你,就急躁起来,打断了老头儿的话。否则,他很可能就会告诉我们这件事了。” 第四幅图,好像是几条不同颜色的龙在绕成一圈儿,不知是不是在战斗。 “这个,”尼克猜想,“应该是在预测即将到来的龙族入侵战吧?” 玄泰摇了摇头,说,“我想不是。你可能没注意到,这几条龙的周围,这几个线条的形状,虽然简单,却勾勒出了龙族王殿的轮廓,连周围的高塔都有,父亲生前,大概也想不到蓝国师会被拉蒙干掉,或者龙族军队会入侵米尔纳王国。这个,有可能是在刻画即将到来的龙族王位之争。” “王位之争又是怎么回事?”尼克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我父亲在王位上丧命,依照龙族惯例,应该是三大国师共同执政一段时间,但是不能超过一年,随后要选择一个夏至或者冬至日,举行龙族王位候选人之战。战斗就在王殿外公开进行,又称为“火与翼”之争,比赛可能当选龙王的魔法能力和空中战斗力。” 说到“翼”的话题,玄泰多少有些情绪低落。“父亲还画上了我的颜色,肯定是想不到,到时候我会根本没有翅膀来参赛。” 尼克不愿他过度纠结于翅膀的问题,忙问,“下面那幅图讲什么?” 第五幅图,线条也很简单,是第一幅图中出现过的怪异线条,从一个洞里出来,这边有两条龙形象,对着那些线条,好像是要迎战。两条龙的颜色,一深一浅。 玄泰解释说,“这应该是父亲怀疑很有可能会在今年冬天发生的,关乎龙族命运的决战。敌人就是来自冥府地穴的那些地底狂魔。我们这边画了两条龙。” “两条龙?”拉蒙想起来一点什么,“会不会意味着莫格阿姨的女儿那个预言里说的,双王崛起的时代?” 尼克不太赞同这个猜想,“没有那么夸张吧!我想这只是随手画的,或者说随便想起来的。表示整个龙族团结起来,共同迎战敌人。两个王,怎么可能并列两个王?总得分出个大小才行,一山不容二虎啊,我都受不了别人跟我叫板,更何况是龙之国的国王!” 大家猜不出个所以然,一起来看第六幅图。这幅图内容最少,上面画的是一个小黑龙,估计是父亲心目中的玄泰,形象比其他插图里的都要清晰,他不知在干什么,总之好像很自得其乐的样子。 拉蒙说:“玄泰,我见过你的父亲。我想这幅图的用意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要不要去当国王或者英雄,要不要去拯救龙之国,或者追求什么。不管怎样,不管是什么时候,你的老父亲希望你开心、快乐地生活。” 这次,玄泰的微笑很自然,他说:“父亲肯定不是一条很主流的黑龙,他会选择你来养育自己的孩子,这种选择,我就做不出来,估计也没有其他任何一条黑龙会做出来。” 拉蒙有点窘迫,“你什么意思?我很差劲是吗?” 尼克推了他一下,笑着说:“你就是很差劲!要是没有我,小黑龙决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酷,这么有英雄气概!你大概只能培养出温驯的小绵羊,是吧,玄泰?” 玄泰微笑着看着这两个与他生死与共的朋友,突然觉得,黑龙族群延续千万年的忠告,也许有做出一点修正的必要。 “我们来聊聊战争吧,”满月女巫很轻松的说,语调就好像是说:“我们来打打扑克吧。” “关于这次战争,”满月女巫很自信的说,“我们需要明确一个目标,就是绝对不能赢!” “啊?!”尼克的眼睛睁得好大,这是她听过最奇怪的言论。 老太太无视她的惊诧,继续象聊家常一样的说:“这场战争本来就毫无必要。完全是因为你们上次意外的干掉了蓝国师,龙之国丢不起这个人。如果我们这次再侥幸获胜,再干掉什么黑国师,绿国师的话,龙族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肯定会很快派出更大规模的部队。事情闹得越大,后果就会越严重。我们没有实力在战场上彻底打败龙之国,他们比我们强大太多,这不是一两条巨龙,或者一两位优秀的魔法师能够解决的问题。” 尼克尽管不服气,也只能承认老太太说得有道理,在这片大陆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国家有战胜龙之国的军事实力。她有点遗憾的说:“那我们只能束手待毙,也不用准备了是吗?” “不是,”老太太好像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反过来讲,这次战争,我们也不能输。” 这样一来,大家全糊涂了。 “打仗,不能赢,又不能输,那你要怎样,难道建立一个裁判委员会到场观摩,最后吹黑哨,判定双方平局?”尼克很生气的时候,幽默感反而觉醒了。开起了平时不开的玩笑。 “别闹,”老女巫在她脑袋上种了一记“蹦豆”。“我认真的,你们先不要插嘴,等我说完。” 老女巫又喝了一口草莓汁儿,润润喉咙。语调很欢快的说:【奇书网s】 “大家要搞清楚,龙之国发动这次战争的战略目的之一,是要让你们这些孩子们被“就地正法”。所以我们肯定不要无所作为的接受失败。我们要战斗,要保住自己宝贵的生命,不做别人恶意的牺牲品。但是同时,我们也不能抵抗过度,给了敌人继续发动下一场战争的口实。这场仗很难打,比一味追求打赢了还难。我们实际上要赢,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保住你们宝贵的生命。但是与此同时,又要让敌人有所得,至少给他们一些战利品,让他们可以大肆宣扬,自己才是战胜的一方。要让他们感觉到,发动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须进行下一轮的动员。其实一场战争打下来,胜利一方也会损失惨重,很难再有兴趣接连发动第二次战争。只要能说得过去,大家都更愿意打嘴仗。我们要做到的,就是要学习那些超级大国身边,坚强不屈的小国。如果面临侵略,就迎头痛击,但是实际上取得了战场胜利之后,还要做出一副失败了的样子,主动请求和解。照顾了对方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独立地位。” 尼克听着都头大,“这可是真的很罗嗦!” 老女巫倒不是很犯愁,她说:“其实啊,刚才说的只是总体战略思想的问题,跟具体作战关系不大。因为龙族实在太强,我们作战的时候,就算是全体拼命去打,大概也只能保证输得不时特别惨而已。要想取得哪怕是有限的胜利,也需要自己这边做得天衣无缝,而且还要敌人那边犯点错误才行。对你尼克来讲,无所谓,你努力拚杀就行了。就算你超水平发挥,正常来讲我们也赢不了。我们的目的,就是通过聪明勇敢的战斗,让敌人也看到征服这片土地的难度,因而让他们失去继续战斗的兴趣。我们是要促使他们不想继续打,而不是把敌人打垮。” 尼克很神气的说:“婆婆,有了你给我的宝物,要打垮他们,其实也不太难的,上次我们就打得敌人很狼狈!他们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强。” 满月婆婆连连摇头,说:“这次跟上次,情况完全不一样。第一,那次根本就不是战争,而是魔法师之间的个人格斗;真正的战争中,魔法只是很小的一个部分。在魔法之外的军队方面,龙之国有绝对的优势,我们根本难以与他们抗衡;第二,那次的战斗在很小的空间内进行,所有的巨龙都没有显出原形。如果他们显出原形的话,战斗力会提升无数倍,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占到便宜。” 其实尼克对几位国师的魔法能力,还是深有体会的,那次如果不是有个发疯了之后变强的的拉蒙,他们也很难逃脱。如果显出原形的巨龙还可以更强大很多的话,绝对是恐怖级别的对手。她又开始担心其自己这边的战斗力来了。 “婆婆,那按你所的,敌人那么强,我们又怎么能让他们吃亏,知难而退呢?好像我们完全没有这个战斗力。毕竟像我这样的战士,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而已,玄泰已经转行做魔法师了。” 满月女巫品着果汁,悠闲地说,“我也不懂得行军打仗,我只知道三件事:第一,就魔法层面而言,我和残月,加上黑豆豆小龙,我们三个,应该可以抵挡对方的魔法师,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太落下风。第二,到时候我们会有一大批优秀的战士,大半都是尼克你这样的类型,只是没有你的神奇装备而已。” “可是,哪来那么多战士啊?”尼克觉得自己还是挺独特的,无法想象有很多自己这样的战士。 “你也见过草人做的拉蒙了,”女巫悠闲地说,“我做了好几千个草人,这次准备全都变成你的样子,等战争打响的时候,我们这边会有一大群尼克样子的战士。嗯,敌人可以放手干掉一批,算作他们的战绩,反正都是草人。不过我相信你,尼克,像你一样的草人,被干掉之前肯定也会让敌人相当头痛。” 尼克都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感到生气,只好问,“你不说知道三件事吗?现在说了两件了,还有一件是什么?” “嗯,第三件事儿我最满意,因为我们将会有一位身经百战的优秀统帅来助战,他连自己的助手都带齐了,”女巫悠闲地喝着果汁,“我也不用卖关子,他就是好骑士霍伦克。” 第二十九章 花花公主大逃亡 黑夜降临了米尔纳王国的王城,现在已经是掌灯时分。因为时局动荡,天刚一黑,街道上就变得空空荡荡。这条宽宽的大路上,也仅仅是时不时有武装的士兵队伍通过。大家吵吵嚷嚷,都说是被软禁的公主逃走了,国王正在对她进行全力搜捕。 大路边有一座很冷清的宽大宅院,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守门的老大爷刚刚喝了一点烧酒,想要独自清静一会儿,就又被招了出来,他打开大门上的小洞探出头,问了一声:“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啊?”语调明显不太高兴。 门外站着一个村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带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印花布包袱。乱蓬蓬的头发里面还插着几朵野花,看着不伦不类。连她戴的头巾都打满了补丁。 “哦,好心的大叔啊,请你帮帮忙。我叫芳妮,是从很远地方的村子里来的,想找一份做女仆的工作。您能不能跟这里的老爷太太们通报一声。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要工钱,只要有点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天都黑了,我也没有地方住,这个地方大街上全都是士兵。真是太可怕了。我真想马上找到工作。求您帮帮我吧,大叔。” 守门人被傍晚的凉风一吹,有点清醒了,很为难的说:“是这样啊,还真是可怜啊。不过远来的姑娘啊,你可能不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最近走霉运,前几天还遣散了好多仆人。最近他不太可能找新的女仆。你还是到别家试试吧。”他想关了那扇小门,继续喝他的烧酒。这座王城里有太多失意的人,他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守门人,也不可能太热心。 “请你等一下。”那个女孩说,她的语调里面,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感觉。看门人觉得奇怪,他回头仔细看看外面的女孩。她虽然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却有一双特别美丽的眼睛,和圆润可爱的面庞,打扮起来可能会很好看。 其实,她就是花花公主。 公主努力和蔼的笑了一下说,“我听说住在这个宅子里的老爷,是王国的宰相辉格勋爵大人,是这个王国最聪明的人,对吗?” 守门人回答说:“这里住的是辉格勋爵,没有错。不过我们的主人已经不是宰相,新国王一上任,就让他退休了。” “退不退休没关系,”公主说,“我听说这位辉格大人,非常喜欢猜谜语。我呢,也是我们那个村子里最会猜谜语的人,我想,辉格大人一定会想要一个经常可以跟他一起猜谜语的女仆。” 守门人想了想说:“好吧,芳妮,你可以给我出一个谜语,如果连我都猜出来了,你就走人,如果我猜不出,我就去问我家主人,顺便告诉她你想到我们这里做女仆。让他决定你的去留。这样好吗?” “一言为定!”公主很高兴地说,“您听好了,我要出题喽: 南阳诸葛亮, 独坐中军帐。 摆开八阵图, 要捉飞来将。 这是一种什么动物呢?” 看门人很头痛。他不太喜欢古诗风格的谜语,因为他连出题的人说什么都听不太懂。 “好吧,”他很快就认输了,“这种谜语我肯定猜不出,我可以去通报一下我们的辉格大人。什么中军帐,八阵图,倒像是大人会喜欢的东西。不过,你还得多说几遍刚才的谜语,我记不住。” 公主要说了几遍,看门人努力记忆,然后一边念叨着,一边找前任宰相辉格大人去了。 公主一个人站在门口等着,很快,有一队士兵出现了。 “喂!那边的女孩,你在干什么?”有一个士兵冲着公主喝问。 “我,我,我没干坏事,”公主很胆小似的说,“我要到这位财主家里当女仆,财主家看门的管家公公让我在门口等。” “财主?!哈哈哈,他管勋爵大人叫财主!真是个土包子。”那个大兵很有优越感的嘲笑她。 “行了,别笑了,我们还得去搜捕公主。别跟这样的乡巴佬瞎耽误功夫。”另一个大兵催促着,一群人闹闹哄哄得去了。 公主已经被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这时看门人已经回来,对公主说:“芳妮是吧?辉格勋爵猜出来了你的谜语,但是他还是想见见你,跟我进来吧。”他打开了门。 辉格勋爵并没有正眼看公主,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雕。一边说:“挺难得呀,你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居然可以懂些雅致的谜语,我可以让你留下来,给我的女儿当侍女。你愿意接受吗?” 公主做了个揖说:“非常感谢您的盛情,辉格大人。我愿意留下。” 辉格大人意犹未尽,又说:“刚才那个谜语,我已经猜出来了。你有没有更难一点的谜语,说来听听。” 公主说:“我可以给您讲个故事,故事里有谜题,看您能不能解出来。” 辉格大人很高兴。“哦,这种玩法倒也新奇有趣,你讲吧。” 公主开始讲她杜撰的故事。 “从前,在一片森林里,住着一位强大的兽中之王――狮子,狮子聘请了羚羊作为他的首相,把整个森林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是有一天,狮子去世了。老虎成了这片森林里新的兽中之王,他聘请了猕猴做自己的首相。” 辉格大人笑了,他说:“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讲的故事简直就是现在王城里的政局。我倒很想知道,后面会怎样。” 公主略微一笑,接着说:“狮子有一个儿子,是小狮子,森林里也有不少的臣民,希望小狮子做它们的王。老虎知道了,很不高兴,就派猕猴去杀死小狮子……” “什么?!”辉格大人跳了起来,满脸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村姑,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公主说,“我叫芳妮,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苦孩子,自己在外面流浪,根本没本事养活自己,所以才到大人这里来,我只求可以做一个卑微的侍女而已。” “是吗?”辉格大人坐直了一些,说:“你愿意做侍女,也挺难得的。现在,很多人都不在应该待的位置上。”他已经看出了眼前这位公主的身份,只是也不说破。 公主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如果这位前宰相直接把自己交给威迪国王,自己的小命儿恐怕就会保不住了。贸然跑来这里,其实是一着险棋,万幸没有走错。 公主继续讲他的故事,“但是小狮子逃走了,跑到了羚羊的家里。请求羚羊帮忙。” 辉格大人觉得这故事坦诚得可笑,就问:“那羚羊说什么呀?” 小公主很认真地继续讲故事,她学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羚羊说:“小狮子呀,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只能在我家里,装做一只小羚羊的样子生活。我没有办法帮你夺回王位的。”” 辉格大人点了点头说:“是啊,羚羊只是个退休了的动物而已,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公主说:“那位小狮子并不这么认为,他对羚羊说:“非常感谢您,羚羊爷爷。我可以安静得在您这里住下,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早晚会被人发现。我的小命固然不保,您也会受到牵连。我到您这里来,并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夺回原来属于我父亲的王位。我并没有那么贪生怕死,但是我绝对无法坐视那只老虎荼毒先父的领土。请相信我的胸中也有狮子的雄心,我不会坐视父亲的国土被这样一个邪恶的畜牲霸占。”” 辉格勋爵悚然动容,声音低沉的说:“羚羊肯定并没有想到,那只小狮子会有这样的愿望。不过,据我所知,那只老虎,尽管不是什么好国王,倒也还没有做出特别邪恶的事情。有必要一定取代他吗?” 小公主指了指宰相手里的瓷瓶,说:“人的美德,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瓷瓶。如果瓷瓶有了大的裂缝,就会很快碎裂,难以复原。即使勉强粘在一起,稍有点动作,又会碎裂。老虎作了国王,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赶走狮子时代正直的大臣们,处死的处死,免职的免职,然后提拔了一群狐朋狗党,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他的瓷瓶已经开始碎裂了,难道一定要等到局面不可收拾,才断定应该采取行动了吗?当然,小狮子也有自己的私心,因为,它首先要活下去。” 辉格勋爵沉痛的点点头,说:“我估计,羚羊会说:“孩子,我为你的父亲感到高兴。他在天上也会为你的伟大决心而感动。但是,我确实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可以帮助你。”” 小公主说:“那只小狮子感谢了羚羊,然后说,他觉得羚羊一定有对付老虎的办法。因为那只老虎还很幼稚,他的猕猴首相也不是什么利害脚色。森林里有无数依然拥戴狮子国王的人,其中不乏特别有战斗力的动物,只要羚羊可以把它们组织起来,就一定能战胜老虎,小狮子还说,他对羚羊有信心,因为羚羊做了那么多年的首相,有那么多的敌人觊觎他的权位,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撼动他分毫。小狮子说,他觉得只有羚羊才是最适合做首相的人,他要把老虎和猕猴一起打倒。他相信,狮子的雄心加上羚羊的智慧,只要能够找到机会发动那些愿意战斗的动物,就一定能战胜老虎,给森林重新带来安宁和幸福的生活。” 辉格勋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小公主继续说:“那只小狮子还说,他本来也有其他的朋友可以帮忙,甚至连天界飞翔的巨龙都愿意对他伸出援手,但是她始终觉得,森林的问题始终应该由森林里的动物来解决。这是森林居民的荣誉所在。他坚信,森林中最有智慧的羚羊,一定可以想到战胜老虎的办法。他把自己的生命托付在羚羊手里,告诉他,我相信你,并且愿意跟你并肩战斗,以我的生命为誓,决不辜负你今天对我的忠诚。” 老爵士眼中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孩子,你讲的故事真的不错,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一个优秀的……女仆!你可住下来,有空闲了就来找我,我们继续讲那只小狮子的故事。受你的启发,我已经想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这是一段需要续写的传奇,我想,你和我一定会亲手把他完成!” 苍老的双手握住了眼前这个女孩稚嫩的手,他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达成了一个终生不渝的盟约。 霍伦克的骑士们并没有悄无声息的行进,他们打出了一面天蓝得旗帜,上面绣着一颗白色的白杨树,自称为白杨骑士团。每当人们问起他们的去向,他们就骄傲的宣布,他们要到王国的北部边疆去,抵抗龙族的侵略。很多贫苦而清高的骑士加入了他们。尽管没有财产和给养,也没有特别大肆宣扬,他们的队伍还是每一天都在壮大。等他们到达满月女巫庄园的时候,已经有几百位精壮的战士了。 那段时间,我们的朋友们每天都在赶制更多的稻草人,他们已经做了上万个。月亮女巫说,不能再做下去了,出于她已经解释过的理由,他们得保证这场战争不能取得大胜。 霍伦克的骑士们在夕阳之谷安营扎寨。残月女巫每天派地精们送来食物和饮水。宝石坑的地精们,停下了他们徒劳的探矿工作,披上崭新的盔甲,拿起了锋利的枪矛,每天跟着霍伦克的骑士们操练作战队形。地精们并不是很强壮的战士,但是他们天生能够吃苦耐劳。顶着骄阳整日操练也毫无怨言。骑士们对练兵的效果很满意。对一支军队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单个战士有多么强壮,而是严明的军纪和良好的整体训练水平。因为草人变成的尼克不需要训练就有很强的战斗力,霍伦克决定让他们来充当前锋,进行肉搏战。小地精们主要练习弓箭。躲在后方远距离打击敌人。白杨骑士团组成了两个骑兵队,打算到战时分别隐蔽于两边的树林后面。霍伦克认为,骑兵的价值在于出其不意地对敌人发动冲击。所以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让他们投入战场。连那些草人,也还都是草人的形态。霍伦克只是确认了他们一旦变成尼克,就能够分清敌我,可以向敌人发动进攻,并且听从霍伦克的命令。 尼克提出了一个问题,其实好多骑士也在担心这件事。 “龙族的魔法师,也都有很强的魔力。他们会不会把草人的尼克变回草人啊?或者如果他们有法力让这些草人转而攻击我们,就更糟了。” 满月女巫说:“这倒是有可能。我并没有办法防止他们这样做。我只能保证,草人没被敌人控制之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尼克对这个答复并不满意。玄泰说: “这一点应该是不用太担心。龙族目前没有国王,现在很可能只有我掌握龙族王室的专用魔法。其中有一些,可以克制或者消除普通龙族魔法师的魔力。” 这让大家都放心多了,尼克拍着拉蒙的肩膀说:“这你可得把我们的黑龙小王子看好了。我们地面的大部队全都靠你们罩着了!” 其实大家对地面部队并不是很担心,更多人心里害怕的,是来自空中的威胁。 如果各种各样的大小飞龙一股脑俯冲而下,射箭的射箭,喷火的喷火,地面上的人类,草人和地精,都没有多少逃生的机会。 但是,能够飞行的部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拉蒙他们这边,只有尼克可以骑着雷鸟上阵。拉蒙他们的龙鸟,显得太不灵活。尼克总是说,那简直是一辆老爷级贵族马车,好看,但是不能上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骑着雷鸟瞬间绕行龙鸟很多圈,比尔博忙得满头是汗,都没办法让玄泰和拉蒙看清敌人的位置。 “你看,不行吧?真正的巨龙速度比我们的雷鸟快得多,你们坐着这样一堆笨重的木头上天,只能当敌人的活靶子。还是留在地面上吧,至少省去了被摔死的可能!”尽管比尔博气得直跺脚,但是他也得承认,尼克说的是事实。 大战之期一天天接近,有两个人,踏上了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旅程。他们一直在大家身边,但是很少有人对他们多加留意。这两个人,一个是比各鲁,一个是袁小莉。 袁小莉的旅程,是残月女巫设计的。这天,她的女老板又一次请她喝茶。 “你知道夕阳之谷那边的局面,对吧?”老女巫照例是绕着圈子说话。 袁小莉赶紧表示,她也很关心月亮女巫的生死大战,不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她真的是对打仗一窍不通。只要不去直接上阵对抗龙族,她还是很愿意全心全意为女巫效劳的。 “那就好,”残月女巫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说,“我老婆子虽然老,看人却很少走眼,你记不记得上次来过的那个威迪王子,他好像对你印象很不错的样子。” “那怎么会呢?”袁小莉又是惊慌,又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有多少有一点点觉得美滋滋的。“人家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他已经是国王了。”残月女巫说,“消息刚刚传来不久。可能你还不知道。” “啊?”袁小莉确实觉得有点突然。这位王子刚刚来过不长时间,没想到就成了国王。可能人都是这样吧,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别人怎样,就老是习惯性地认为别人会一直那样。 “你也不用跟我多说,我也不会跟你罗嗦,我交给你一件事,办成了我给你张三倍的工资,办不成的话,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袁小莉很紧张,她跟这位老板两年了,工资一直没动缓,要完成的工作却没有一件不麻烦。现在对方主动提出要涨三倍工资,不知道是什么刀山火海的任务。又或者,这只是女巫要开除她的借口而已。尽管这份工作辛苦得很,工资又不多,但是被开除掉的话,她还是会感觉极其失落。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辞职!事到如今,也只好问: “那您让我做什么?” “我让你充当我的代表,去跟威迪王子谈判。让他出兵来帮助我们对抗龙之国。就这么简单。”残月女巫语调里很有讽刺的意味。 “就这任务,您还说简单?我要是能做好的话,还等您涨什么三倍工资,我直接当外交部长去了!”袁小莉终于忍无可忍。 “去不去随你。”残月女巫说,“不干请走人。反正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袁小莉反而冷静了下来,说:“我去试试。尽力而为。毕竟这也是一次涨工资的机会。办不成的话,我就当是你奖励我一次公费旅游。我无所谓。我去准备了。”她转身出去了。 残月女巫看她关门出去了,才说:“听说这个威迪国王很喜欢杀人的,你的公费旅游,可是没那么容易自由来去。” 但是袁小莉的使命,结局却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威迪国王同意了接见,不知道是确实对袁小莉印象不差,还是很重视月亮女巫的名头。会见场所是王宫的一间小会客厅,没有什么大臣在场。袁小莉竭尽所能,把女巫的请求说得有理有据。她的游说能力还是很强的。碰到了恶魔级的老板,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你会学到一两件“保命”的本领。 威迪国王听得很认真。等袁小莉说完了,他从王座上走了下来,走到袁小莉面前。态度很和蔼的说:“不到两个月以前,我充当先王的使者,去了龙之国。跟你现在一样,努力去说服那边的当权者。只不过你的使命是让我出兵,我的使命是让敌人不要出兵,至少不要攻打我的王城。”他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袁小莉不太敢抬头。又很好奇。所以只是趁国王转身的时候,偷偷的察言观色。 “您的使命今天不会成功,”国王说,“因为我跟龙之国已经有了约定,不去干涉他们对北方森林的进攻。但是我觉得你做事情很有一套,有政治家的天分。所以我准备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袁小莉觉得有点茫然。还不知道威迪国王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是真的,那么命运的转折,有时候就像是一个不太高明的玩笑。她将失去女巫那边的工作,却会在国王手里获得新的工作岗位。失去的并不是罪有应得,得到的也多半是出于侥幸。“那您又打算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在宫里担任女官,帮我处理政务。在目前混乱的局势下面,我需要你这样,有头脑,又值得信赖的人。”国王直视着袁小莉。袁小莉知道,这时候务必要直视领导的眼睛,给他足够的信心,让他无条件相信自己。她还是读过一些职场小说的。《美杜莎升职记》是她的最爱。 不过有件事她还得问清楚。 “我会有升职的空间吗?我的升职目标会是怎样的职位?” 威迪王子给了他一个花花公子特有的迷人微笑,说:“有,将来你有机会升职为王后。这个岗位,目前空缺。” 袁小莉很快接受了这份offer,她这一年许下的愿望也就此实现。工资涨得不是一般的多。她发誓来年一定还要去观摩月亮女巫的大对决。满月女巫的祝福,结果实在是太完满了。 她绝对没想到,那次会是最后一届月亮女巫的对决。 比格鲁是突然出现的。 当时玄泰独自在山顶看星星。他已经感觉到了,花花公主面临危机,但是他也同时感觉到,公主并不希望依靠他的力量渡过难关。玄泰有时会觉得,公主的个性,其实比他还强悍。尽管玄泰是一条威风八面的巨龙,公主看上去只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玄泰很想为当前的困局找到出路,想找到一个办法,真正帮助朋友们,和他自己,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但是,他并没有太多办法可想。作为一条没有翅膀的巨龙,他现出原形呆在地上,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甚至走起来都不会特别平稳。 因为龙是习惯于飞的,像很多鸟类一样,尽管也能走,但是不擅长。 飞起来的玄泰,只能凭借那个木头做的笨重机器,简直就是个活靶子。很多魔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他学到的,更多的是在假设使用魔法的龙处在原形状态。作为一个轻巧的小男孩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怎样从嘴里吐出闪电。 玄泰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 “也怪不得你为难,你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适应你的困境。不过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办法,因为时间不多了。” 那声音很友好,却不是他熟悉的朋友。回头看时,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青年男子。玄泰马上看穿了他的底细,却看不透他的用意。 “你是龙族的新长老,为什么要像个朋友一样跑来找我?” 来人正是比格鲁。他笑了一下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我能明白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这不只是因为我擅长读心术,而且因为,我也曾经失去即将到手的王位,四处漂泊。” 玄泰觉得跟这个比格鲁很投缘,笑呵呵的说,“这个世界上国王真多,总是有王位可以争夺。” 比格鲁说:“每个人,每个生物,其实都是自己世界的国王。平民没有管更少,戴着王冠的国王也没有管更多。不过咱们两个能在这里聊天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跟我们相关,让我们痛苦的,碰巧是同一个王位。” 玄泰“啊”了一声,期待比格鲁继续讲下去。 “四十年前,我是龙之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但是当时,王廷局面非常混乱。很多人都担心我太年轻,也太温和,掌控不了当时的局面。长老会公选了另外两条巨龙,来挑战我的王位继承权,我们按照传统的习俗,在夏至日进行比武。最后,我得了个第二。” “你应该猜到了,第一名是你的父亲,黑龙玄蒙。他果然迅速稳定了局势,但是王廷周围还是有不少反对他的声音,很多人还在密谋让我出头,抢夺王位。” “那时我也犹豫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玄蒙会是比我更好的国王。它更有威严,更能威慑当时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而我如果登上王位的话,可能只会放任他们。” “为了不给玄蒙造成更多的麻烦,我在玄蒙登基之后不久,就离开了龙之国。潜藏于人间。那时我并没有跟你的父亲告别,但是我们彼此尊重,也彼此信任。只是没有想到,短短四十年之后,你的父亲又死于叛臣之手,跟我父亲当年的结局极其相似。一个王朝的政治悲剧,总是容易重复上演。人类这样。龙族也一样。” 玄泰安静地听着,还从来没有什么故事,让他觉得那么亲切。从经历而言,比格鲁简直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但是两人的个性,还是很不一样。 “你是说,你在人世潜藏了几十年对吗?” “是的。”比格鲁说,“不过我们恐怕没时间聊天了。我得告诉你几件事,然后就要赶回去,免得被其他长老发现。” “你说,我记着。”玄泰也绝不是喜欢罗嗦的龙。 “王族历代相传的咒语中,有一种咒语,可以给没有生命的对象赋予某些生命特征,“佐伊卡”那一条,你好好参详一下,最近可能会用上。还有,人类最优秀的魔法师,我是说已经去世的几位,可以做到用手抛出闪电,其实我们龙族更容易做到,只不过我们大多数都已经习惯了从嘴里吐火之类的动作,不去尝试,其实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玄泰略略一想,已经明白了比格鲁的用意,他提到的事情,正好可以解决玄泰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于是他对比格鲁说:“这两条都很重要,看来过几天的大战,我们有可能会赢了。” “啊,又是一场输赢。”比格鲁有点无奈的说,“其实这场战争毫无意义,但你我都无法回避,只希望它能作为一个结束,而不是持续战火的开端。” 比格鲁要走了,玄泰跟在后面说:“说说吧,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活下去,我需要些正面的理由,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比格鲁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看到你父亲生前让人调查冥府地穴的报告了。龙族面临的真正危机确实已经迫在眉睫。等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我们需要活着的战士。你,我,都不要轻言放弃。” 玄泰笑了一下,突然表情怪异,指了指比格鲁的背后。 是小兰儿。公主不在期间,她经常要跟踪玄泰一下。怕他一个人太烦闷。 很明显,这次她碰到了一个更让她有兴趣的人。 比格鲁“啊噢”了一声,轻轻对玄泰说“看来今天要晚些回去了。” 玄泰坏笑:“刚刚你不还说没有时间聊天吗?” 比格鲁很认真地说:“不及时回去,可能会丢了小命。但是如果再得罪这位姑娘,相信我,兄弟,我会比死了还惨。” 玄泰很干脆的说:“那好吧,我闪!”他冲着小兰儿一挥手,瞬间就消失了。 山上的空气,好像马上就变得温柔起来,花香四溢。 等到比格鲁和小兰儿开始坐在一起的时候。玄泰“嗖”的一声,又出现在了灌木丛后。他的顽童心态突然觉醒,想偷听一下别人的悄悄话。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比各鲁有点笨拙的表白着,“只有瞎子才会对你的魅力无动于衷。象你这样温婉可人的女孩,将来肯定是最理想的妻子。如果能娶到你,奇Qīsūu.сom书绝对是我一生的福气。” 玄泰皱了皱眉,撇了撇嘴,觉得比各鲁哥哥的表现,实在是不够酷。 “你想追我,就是想让我伺候你一辈子吗?没门儿!我可没有那么傻!”小兰儿好像也不是平常的态度说话。玄泰拉长了脸,表情夸张地看着,心想,这所谓恋爱状态,可真的是折腾人,好像就没有什么人能保持本色的。偷眼观察小兰儿,尽管也是明艳照人,娇羞可喜,却怎么也比不上他的小公主可爱,想到小公主,不觉面露微笑。 “不是!绝对不是!”比各鲁非常着急,赶紧解释。却一时找不到很好的说词,急得一头大汗。 小兰儿看他着急,就好像已经很满意了。有点调皮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你之前呢,老是觉得自己要对未来的心上人多好多好。打从一见到你,我就想变野蛮。还就喜欢折磨你,你越着急我越喜欢。” 比各鲁表情夸张地苦笑着摇头:“看来多么温柔的女孩,都有魔鬼的一面。” 小兰儿看到他的表情,马上就兴奋得满面红光,极为满足,挑衅似的问:“受不了了吧。” 这时比各鲁一脸真诚,很认真地说:“其实,这样我更喜欢。” 玄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想,还是赶紧闪人吧。这恋爱人士喜欢藏在没人的地方,绝对是有道理的。他们的对白,太挑战人类极限!就算是龙族也受不了。他瞬间消失了。 所以没有来得及偷窥月亮下的这两个人,深情地对视,然后…… 第二天早上,拉蒙发现玄泰站在木头的龙鸟面前,一语不发,面色凝重。 比尔博也很快出现了,他现在很少离开龙鸟。这个大玩具对他的吸引力绝对不一般。 玄泰看他们都来了,就说:“昨天有一个朋友提醒我,可以在大战之前,用魔法赋予龙鸟一定的生命特征,让他像真正的生物一样行动灵活自如。你们能接受这种变化吗?” 拉蒙还没太听明白,“那他到底是一件机器,还是一种生物?” 玄泰解释说:“她当然还是机器,还需要咱们三个人来操控。只是外观看起来,会更像一条真正的龙,行动更灵巧,受到损伤也能有一定的调整恢复能力,而不像一部机器一样,坏了几个螺丝就完蛋。” 拉蒙明白了,他不反对。 其实比尔博更喜欢龙鸟现在的样子,不过他也不愿意龙鸟只是一个玩具,上不了战场。 “好吧,”他犹豫了一下说,“那就把他变灵巧吧,我可不想再被尼克嘲笑,说我们是活靶子什么的。” 玄泰示意大家退后,他默念了好长一段咒语,指着龙鸟大喝一声“佐伊卡!” 花花公主可能会把这种咒语的名称翻译成“赋魂咒”或者“生命唤起咒”。 龙鸟外观裸露的木材,逐渐被鳞片状的皮肤覆盖,他的身体线条也开始变得像普通的鸟类一样柔和而充满韧劲儿。他的身体结构在自动调整,越来越不像人工的作品,片刻之后,就好像已经变成了一条真正的巨龙,只不过他的眼睛,完全是一片混沌。 玄泰松开了一口气,说:“还好,比我预想的要顺利。现在,如果我们三个配合得好的话,它在空中的表现,就会像一条真正的巨龙。” 比尔博说:“他还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机器,但是经过我们的指挥配合,可以表现的像一条强悍的巨龙。哇噢,我喜欢这样!咱们马上开始吧。”他第一个爬到了龙鸟头部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没有几天时间可以演练了,因为决战之期马上就会到来。 第三十章 夕阳之谷的决战 六月一日的清晨。大战如期而至。 夕阳之谷,还在夏日清晨的凉风中逐渐醒来。月亮女巫旗下的战士,就已经在严阵以待。 霍伦克骑士带着白杨骑士团的旗手,信心满满的挡在大路中央。身边只有牛头人奥钦等几个精壮的妖怪,和他的一位忠实拥趸――骑着雷鸟的尼克。在他身后,是一片长满青草缓缓上升的山坡。藤长老和火长老带着2000多名地精战士,已经备好了弓箭准备射击。他们也带了准备肉搏的武器,一旦敌人冲上来,就对他们迎头痛击。 草人已经排成了鱼鳞状的阵势,排在霍伦克的前方。朝向敌人将会攻击过来的方向。他们都还是稻草包着柳枝的样子。 白杨骑士团的大部分骑士,都在两侧的树林中间待命。他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起来。只是有自己单独的狭小阵地,准备寻找合适的战机。 满月女巫在左边的山坡上,依然乘坐着她那块可以悬浮的水晶球,就是叫做月亮石的宝物;残月女巫骑着扫帚悬停在右边的空中,魔法棒插在尖尖帽子里,正在很专心的给自己涂口红。两个月亮女巫还是互不搭理。 小兰儿站在山坡的最高处,今天她的责任是救助伤员。在女巫联合阵线的后面,暴牙婆婆带着一群不想直接参战的女妖怪,已经准备好了伤兵营。 附近还有一些闲着没事儿干的妖怪,带着饮料和点心,早早在旁边山顶占住了位置,准备看热闹。有的妖怪全家都出动了,还带来了各色各样的遮阳伞。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玄泰,比尔博和拉蒙,带着龙鸟孤孤单单的站在远处的山顶,很紧张的盯着远处地面上,那团逐渐扩大的深蓝色传送区域。 龙族对自己的军事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他们不止是提前通知了战斗的时间地点,连自己军队传送过来的位置,也绝不保密。 他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用无与伦比的军事实力,打得月亮女巫没脾气,可能在他们看来,早上起来打完仗再回去吃个早点都来得及。 龙族军队没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拉蒙他们几个等的都很心烦。比尔博不停的要去尿尿。他一开始担心打起仗来会口渴没时间喝水,所以一早起来喝了很多的水,现在又开始担心打起来没地方尿尿,所以五分钟一趟跑去排水。 霍伦克骑士兴致勃勃。老头儿胡子梳理得一丝不乱。一边一撇儿翘得很神气。敌人没来,他就缓缓催动战马在地精队伍前面走了几趟,跟不太熟悉的战士们打招呼,互通姓名,勉励年轻地精建功立业,成为英雄。提醒老辣的战士们好好享受战斗的快乐,展示自己的实力。他像一个玩不够打仗游戏的顽童一样,带着纯粹的快乐鼓励大家,整个地面阵营的士气,随着他的一遍遍巡视而逐渐高涨。 林中的骑士们,多半都久经沙场。他们利用战争尚未开始的空闲,下马随意的休憩,让马儿也吃点草,休息一下。有人点起旱烟袋,有人喝着小瓶的烧酒,还有人讲着粗俗的笑话,惦记着哪个财主家美丽的千金小姐,说着“仗一打完我就带她远走天涯”之类的计划。个别年轻的骑士还有点紧张,带着干涩的微笑,时不时倒换着手握紧武器。大家都在期待着敌人的到来。 敌人没来之前的时间很漫长。等敌人出现之后,一切又好像突然加快了节奏。战场上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 首先出现的是龙之国的铁甲步兵,他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喊着洪亮的口令,齐刷刷的行进,井然有条地布下了一道防御阵型。穿着铁甲的步兵有狼人,绿妖,牛头怪,还有独眼人,个个身强力壮,人人杀气腾腾。队伍中的百人队长中气十足,喊起口令来气势足以以一敌百。 龙之国的部队,绝对是训练水平超一流的战斗力量。 随后出现的是远程部队,一开始清一色是半人马。他们是专业的弓兵部队,堪称整个大陆箭术第一,随后出现的是飞行弓兵,那是一种叫做龙蝇的奇怪动物,长得像是巨型蜜蜂一样,身体大约有一米多长,单是他们嗡嗡嗡嗡的叫声,就足以让人发狂,更不要说他们手里还都握着剧毒的暗绿色弓箭。 随后出现的部队,被包裹在一团云雾之中,谁也看不清他们是什么,只能看到影影绰绰巨大的身影,和震撼山谷的怪兽嘶吼声。 最后出现的,是一队蛟龙巫师,簇拥着两位正副统帅,帅旗下面的是黄龙国师,站在她旁边的正是比各鲁。 龙族巫师们平地升空,瞬间在云中搭起了一座帐篷一样的云中浮城,地位较高的巫师纷纷落座,还有人献上茶点和水果。他们来打仗,简直像野营一样轻松。 看来,龙之国也就是出动了两千来个士兵的队伍。考虑到女巫方面埋伏的上万个草人,龙族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但是他们的队伍都十分精干。士兵们都有一种以一敌百的气势。看到霍伦克带着的矮小地精,他们就好像觉得这场仗已经可以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看到敌人的阵势,没经过多少战阵的地精们,已经有几分动摇。霍伦克微笑的看看身后。突然一声大喊:“骑士们!” “在!”两边数百名骑士早有准备,齐声呼应,气势恢宏的呼喝震响山谷。 “敌人,已经踏上了我们的土地!”霍伦克的声音,洪亮得犹如天神。“骑士的职责,就是让他们,在此安息!” “好!”又一声暴喝震响山谷。 “空!”“空!”“空!”三声鼓响。骑士们纷纷上马,严阵以待。 小地精们看到骑士团的豪情壮志,又是欣慰,又是自惭形秽,他们很多人一下子也兴奋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等不及要让敌人,也看看自己的利害。 云中的指挥所中,黄国师不紧不慢的说:“对面那个指挥作战的人类,好像不是很好对付,好在他的部队完全不成样子,他再能指挥,也没有用。” 比各鲁指了一下下面的草人说:“那些草人,应该不是偶然出现的。” 黄国师撇了撇嘴,说:“自不量力的人类,要在我们面前使用魔法,还不是鲁班门前耍大斧!让我们的巫师随时准备,一旦他们发动草人,就让这些没头脑的东西,全都为我们效力。敌人没什么可怕的,命令步兵队长,用常规战术进军!消灭他们。” “是!”有几只飞行的传令兵,马上出发。片刻之后,龙族的阵线,缓慢然而果断地向地精们压了上来。他们迈着整齐的脚步,身上的铁甲铿铿作响,震撼着整个山谷,好像大地也随之撼动。 霍伦克把长枪插在地上,好整以暇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很放松的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在战斗之前,他不会多消耗一点精力来紧张。 敌人已经非常接近。前排的地精们紧张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霍伦克还是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敌人可以马上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举手示意说“好了!”身边的掌旗官是一位大力士。他举起白杨骑士的大旗,向天连指了三下。 已经张弓搭箭,紧张待命的地精们,禁不住齐声呐喊,射出了第一轮齐射的弓箭。只有很少的龙族步兵中箭,几乎没有人跌倒,他们也发出了一阵怒吼,加快了行军脚步,但是行军次序丝毫不乱。 满月女巫右手连画了五六个圆圈,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甩手抛出了她最强的唤醒咒语:“让东风唤醒大地的孩子!起来保护你们生长的土地!”一阵狂风突然吹起,卷起了无数的尘沙和枯叶,向敌人的阵型冲去,前排的龙族步兵,几乎迈不动脚步。他们举步维艰,眼睛也几乎睁不开。而等到风声渐弱,他们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陷于层层包围之中。 上万个草人尼克,瞬间同时觉醒。他们舞动手里的刀枪,大呼着向敌人砍杀过去。龙族士兵井然有序的进军,瞬间变成了敌我交杂的混战。 黄国师满不在乎的下令:“蛟龙巫师,让敌人的草人马上倒戈!” 几个蛟龙巫师已经在念诵咒语,准备发力。 在他们对面的山顶,玄泰抖擞精神,全神贯注,他双手齐推,一个巨大的气泡凭空生成,把整个山谷中的战场笼罩其中。 蛟龙巫师们口中念念有词,接连手指,口中咒骂,但是草人们并没有倒戈,他们照样对龙族士兵围追堵截,利用数量优势大显神通,龙族士兵虽然很抗打,暂时死伤不多,但是处境明显不利。一个蛟龙巫师跳了起来,瞬间来到黄国师身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国师,大事不好,敌人那边有一个法力极强的巫师,对这座山谷布下了“龙王禁咒令”。不打倒那个巫师,我们无法对自己的部队提供有效的法术支援。” 黄国师“哼”了一声,说:“逼我出手,找死!” 她马上站了起来,把斗篷丢在了一边,一边下命令,一边准备上阵。“命令弓兵队马上突前,精确狙击敌方步兵。飞行部队也马上出发,从空中搅乱敌人。骑兵队做好准备,一旦步兵采取防守队形,马上出击。命令步兵三位指挥官,自行决定步兵防守时机。比各鲁,你去解决敌人左翼的那个老女巫,我来对付右翼这个。” 她一口气安排好后面的战局,瞬间已经闪到了残月女巫面前,怒喝一声:“老东西,要比法术是吧?放马过来!”残月女巫也是心情很坏,气哼哼地说道:“竟然有你这样无礼的统帅来打仗,真是大白天见了鬼了!”魔法棒一指,瞬间出现了无数半透明的鬼魂,真的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张牙舞爪对着黄国师直扑过去。 黄国师连忙念诵咒语,只一挥手,一个强大的气场迎面击出,把无数鬼魂都化作碎片,余威所至,还把残月女巫的帽子吹得无影无踪,露出她秃了大半的头顶。残月女巫恼羞成怒,尖声大叫:“修罗金刚咒!”黄国师身边瞬间出现了五个顶天立地的巨大战士,分别是摩家兄弟四大金刚,和无比强悍的阿修罗。这几位可都不是可以挥之即去的主儿。黄国师虽然法力高强,一时也被闹得手忙脚乱,连打嘴仗都顾不上了。 满月女巫看到右边的战局,很不满意,嘲讽的笑着说:“刚动手就使出看家本领,要是被人破了,看你怎么办!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冷静!” 残月女巫耳力极好,听到她出言讥讽,马上反击“干你什么事,臭老婆子!我就喜欢用绝招!过瘾!”她愈加卖力的催动魔法,与黄国师斗得不可开交。 比各鲁已经飞到满月婆婆面前,略了作了个揖,说:“西方昆仑山白龙比各鲁,向您讨教魔法的奥义。”话音未落,就从袖中抛出一条青色丝带,打着螺旋向满月婆婆飞了过来,眼见得第一招,比各鲁就想把满月女巫擒住,满月女巫稳坐月亮石,左手是剑决一样的姿势,右手食指竖起,顺着那根丝带连续旋转了十几下之后,突然“嘿”的一声,右手改成逆向旋转,“呲呲”几声,那根丝带就像是无声的火焰烟花一样,迅速变成了一道螺旋形火花,瞬间燃尽,只剩一股青烟。满月女巫更不停顿,喝了一声,“小子,接招。”左手一抬,无数的莲花瓣向比各鲁直飞过去,那些花瓣去势劲急,犹如连弩齐射一样,接连不断的射向比各鲁全身上下。比各鲁双手连挥,在自己面前建造了一个小型力场,莲花瓣的洪流象是瀑布遇见了无法撼动的巨石一样,向两边飞射而出。有的打到龙族的空中指挥所上,在云中打出道道金光,就像是黑暗中金属兵器相撞的迸出的火星一样。 双方两组巫师捉对厮杀,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有几个蛟龙巫师想去帮助换阵围困中的黄国师,被那几个金刚修罗随便几下就给打飞了。他们的魔力跟对阵的双方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帮忙的效果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 这时,地面的战局愈演愈烈,龙族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 如果他们可以一口气打垮女巫一方的地面部队,那么霍伦克们就会失败,但是如果他们投入了大部分兵力还是会久攻不下,形势很有可能就会向人类这边逆转。胜负可能就取决于后面短暂的几个瞬间。 看哪边更能打出气势,看哪边更能在绝望时咬牙坚持。养兵千日,就是要用在此时。 霍伦克始终坚守帅位,没有上前冲杀。他示意身边的尼克也不要动。只对她说了一句“留意空中!”霍伦克知道,相对于龙族军队而言,他的手下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绝对不能先陷入混乱,一定要让普通的战士们感觉到局势始终在我方掌握之中,才有可能取胜。偶尔有一两个敌人冲到面前,霍伦克一枪一个,全部干掉,火红的坐骑甚至都没有挪动地方,有个别愚蠢的,绕到了尼克面前,瞬间就被精力过剩,斗志高扬到几乎爆炸的尼克,用闪电枪烤成了半熟。这一老一小当关,让他们身后的小地精们感觉极度安全,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地精们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勇敢了。有的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向前方移动,要靠敌人近一些,以便射杀。 开局阶段,人类获取的一定的优势,但是并没有能够把龙族的前锋步兵打垮。 现在,龙族要发力了! 先是大队的半人马疾风一般扫过战场,冲到步兵背后。他们百步穿杨的箭只,即便是在混战当中,也可以准确的命中“尼克”们。大批的“尼克”受伤倒地,被赶上来的铁甲步兵砍出原形。成了一地凌乱的稻草。 然后是苍蝇一样密密麻麻的空中部队。瞬间就飞到了步兵的头顶,惨绿的毒箭射出,下面又是哀号声一片,这些家伙们的准头并不是很好,简直就是双方士兵一起射。伤己伤敌一样多,他们的出现,让战场瞬间露出了残忍的真面目。痛苦的哀号压住了豪气十足的呐喊,那一刻对双方都是极为严酷的考验。由于龙族士兵更加训练有素,这样的局面其实对他们更为有利。 其实被打坏的尼克草人,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是气势上已经被压制住了,如果这样下去,结局肯定是失败。 霍伦克一抬手,尼克早就已经一飞冲天,它的雷鸟相是化作了一道急速的闪电,野火一样烧过敌人的空中阵线。尼克是憋坏了,她一旦冲上前去,就发疯似的大喊着,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同时打击着大片的敌人,她的出现,瞬间就在敌人的空中阵营造成了混乱,好像杀出来的不是一个尼克,而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雷鸟军团。地面战斗的局势,一下子又陷入了焦灼。草人尼克们的呐喊声,又一次压过了此起彼伏的惨叫:草人在受到毒箭攻击时并不会中毒,因而多少占有一点优势。但是他们背后的地精们,箭术跟对方的半人马部队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走!”玄泰一声呼叫,比尔博驱动的龙鸟扇动摇撼天地的翅膀,转眼便飞到了战场之上。人类与龙族作战,居然是人类的阵线后面,先飞出了巨龙。 玄泰觉得,如果这时不出动,己方可能会很快崩溃。他本不打算这么快暴露,但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因威道!”他的龙鸟掠过空中,无人可解的神秘咒语响彻大地。 敌人的半人马射手,突然完全失去了目标,因为他们眼前的敌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们并不是真的消失!因为前方的龙族步兵,还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玄泰让所有的草人瞬间获取了隐身能力。这个适时而至的魔咒,让整个战局瞬间逆转。 龙族的优势战力,突然变得无处可用。所有空中和后方的弓箭兵,全都失去了目标。有强悍的射手对着怀疑有敌人的空处射箭,射中了看不到,误伤了自己人,却会召来咒骂乃至瞬间砍到头顶的大刀,转眼之间。几乎所有的龙族射手,都停止了射箭。 空中飞行的毒蝇,还来不及发愣,眼前就闪起了连成一片的闪电!那时玄泰竭尽全力用手抛出的魔法!闪电轰鸣声中,几十只龙蝇消失在强光中,等强光消失后,他们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甚至有几只直接碎掉了。这对龙蝇部队的士气打击是致命的!他们习惯于躲在安全的高度轰击敌人,残忍的折磨敌人,却很少看到占有被击中死亡,更没法想象自己会被烧成灰烬。他们的士气瞬间崩溃,纷纷向后逃串! 他们这一逃,龙族的整个部队都有所动摇。胜利之神好像随时都会彻底眷顾月亮女巫的军队。 玄泰的咒语惊醒了鏖战中的黄国师。她气急败坏的一声嚎叫,显出了原身。巨大的龙尾猛扇了几下,已经把四大金刚和修罗神像打了个七零八落。 残月女巫傻了,在他看来,刚刚被破掉的已经是她最强的魔法,她瞬间觉得自己陷入了赤贫,完全没有什么想要的招数拿得出手,只能任由敌人宰割。黄长来根本就没有宰割她的心情,黄龙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巫左右不了战局,花一秒钟杀死她都觉得浪费。何况,一两秒钟可能还真的杀不死她,恐怕还会陷入缠斗。那样的话,就很可能会输掉这场战役了。 她痛苦的扭动着龙身,大喝一声:“分身咒!”这个咒语明显让她极其痛苦。 但是痛苦之后,她有了一个分身,牢牢缠住了残月女巫,另一个分身飞回了指挥所:“马上命令:人马军团排成窄纵列,立即后撤!雷龙骑士团列队突击!蛟龙巫师,挡住龙蝇部队的残兵,后退者格杀勿论。命令步兵,马上采用龟阵防御。” 她马上又飞到比格鲁身边,大喝一声:“比格鲁!别再跟我装蒜!我知道你会王族咒语,马上把敌人的禁咒解开!要不然,我先跟你拼命!”她怒吼一声,巨大的龙身,向满月女巫扑去,一口就要把她吞掉。这是满月女巫正在与比格鲁斗法,措手不及,根本无力防御…… “砰!”一声巨响,龙鸟与黄国师的这个分身在空中相撞,一条真龙,一条假龙,都被撞得七荤八素,摇摇晃晃的坠落。黄国师先稳住了身体。比尔博咬着牙哇哇大叫着连扳操纵杆,还是没有办法恢复平衡。玄泰叫了一声,“龙尾偏了!”黄国师已经直扑过来,玄泰挥手甩出一道闪电,打个正着,黄国师变成的巨龙满脸是血,却绝不停留,扑过来就是一大团火球喷射而来,玄泰在下坠的龙鸟后背上一声怒吼,把全部火球都吸进了嘴里。龙鸟还在直挺挺的下坠。 拉蒙来不及多想,一下跳出了自己的位置,半跑半爬在空中赶到了龙尾的位置,喊了一声,“正过来!”,龙尾无力的摇摆了两下,比尔博抓紧机会,及时调整,木制巨龙在即将坠地时成功转弯,又一次冲天而起,比尔博忍不住连声为自己喝彩。 玄泰转着身,还在与如影随形的黄国师恶斗。闪电与火焰,在龙鸟后背这半边来回闪耀。 拉蒙死死抓住龙尾,他已经完全悬在了空中,在他的头顶,玄泰与黄国师还在恶斗。不时有火焰飞过她的脸颊,下面就是无比宽阔的大地。拉蒙看到玄泰只是勉力支持,背后的黄国师越飞越近,几乎可以咬到自己的脚,他怒气勃发,抬脚对着黄龙的鼻子就踹,踹是踹到了,却连挠痒的强度都不够!黄龙已经打红了眼,因此暴怒,一团火焰对着拉蒙喷了过来。玄泰无从援手,大叫:“向左,比尔博!”比尔博向右猛扳操纵杆,巨龙漂亮的转了一下身。拉蒙决心已定,大叫,“向右,比尔博!”比尔博大声呼喊着,依言向左搬动木杆,就在龙尾甩出的一刹那―― 拉蒙,突然就松开了双手,利用龙尾弹射的力量飞在了空中,他掏出了小斧头。 咬牙向下劈去。他要从空中攻击黄龙,这简直就是自杀打法! 玄泰大吃一惊,大声招呼:“比尔博,回头,向下!”他竭尽全力抛出了一大串闪电,雷声隆隆,对着黄国师扑面而来! 黄国师从容的祭出一面尖锥型龙盾,劈开了扑面而来的闪电,却突然连声惨号! 拉蒙已经从空中落下,小斧头重重的砍在黄龙后脑勺上! 黄龙当时就重伤逃串,但是拉蒙也被丢在了空中,他毫无希望的向下面的大地坠落。一个绿鹰在下面一闪,有人“哈”的一声大喝!拉蒙一下子摔了进去。原来,比尔博已经成功的转头飞回来,玄泰用咒术抓住了拉蒙,把它放回了自己的位置。 三个人在间不容发的冒险中打得昏天黑地,简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他们都喘息了一下,才来得及去看下面的战场。 下面的形式,又一次大变。比格鲁已经解除了龙王禁咒的结界。蛟龙巫师们一个接一个施法,恢复本方步兵的状态。满月女巫勉力支撑,一边对抗他们的法术,一边也治愈了一些草人。刚刚的大战,双方都消耗巨大,尽管有高明的巫师援救,也都是困兽犹斗的状态。龙族步兵摆出了几十个铁桶型的龟甲阵,就地防守。草人尼克们不习惯于结阵破阵,登时有些进攻乏术,好在龙族步兵们也已经筋疲力尽,一时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 “玄泰!结界破掉了,龙族巫师们的魔法好像要比我们强,能不能重建结界?”拉蒙看到了问题所在。 玄泰连声喘气不止,“说,不行,我消耗太大,已经无力再发的那么强大的咒语。。。不好!”他又开始念咒! 拉蒙往下看时,却见一群尼克突然转变了颜色,成了龙族战士的军装色调,转而要去围攻霍伦克! 大家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出现了!玄泰连声念咒,声音颤抖,豆大的汗珠接连滚滚而下! 霍伦克看到大群的尼克向自己进攻,也知道情况不妙,但是战局所系,又决不能离开帅位,只好咬牙笑着对身后的地精们说:“看!孩子们多崇拜我!我要准备和他们一起上阵了!”他催动马匹,抢在那堆尼克前面,冲向敌阵。这样看去,明明是尼克追杀霍伦克,变成了好像是霍伦克带着一堆尼克冲向敌人阵营似的。 “扑”的一声,那堆尼克的颜色又变了回来。他们愣了一下,随后欢呼着,跟随霍伦克向龟缩的龙族步兵果断出击,战场上杀声四起。人类又好像有了气势。林中的骑士们还没有出击,他们纷纷询问领头的骑士要不要杀出去,领头的骑士很果断地摇头!他们一定要等霍伦克的信号。 空中的比格鲁抬手准备抛出新的魔法,看了一眼旁边显出人形包扎伤口的黄国师,见她无暇注意自己,就停住了。 黄国师闭者眼睛狂叫:“进攻!全体进攻!” 龙族阵线中的迷雾瞬间散去。迷雾中是几十个高大的雷龙骑士和十几只体型巨大的翼龙。 雷龙骑士迅速列阵,放开坐骑,向霍伦克的阵形冲去。翼龙则直飞上天空。 比尔博叫声“不好!他们是冲我们来的!”的确。人类这边已经只剩下龙鸟还在空中巡游。雷鸟已经身受重伤,尼克在骑马作战,而且已经能够累得红发批零,眼冒血丝,几乎不像个人样了。 玄泰闭目念咒,正在用意念与十几个蛟龙巫师斗法,他已经无暇顾及龙鸟的防卫。 尼克看到远处列阵直冲过来的雷龙骑士,突然感受到彻头彻尾的恐惧! 几十只雷龙列成阵势突击,那就像是几十只霸王龙一起冲进今天的中小城市,普通人根本就难逃活命。现在,这帮人就在地平线那边冲过来。高大,致命的坐骑上,端坐着身披重甲的骑士,他们常常的枪矛尖端,雪亮的锋刃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筋疲力尽的尼克看来,他们简直就是死神的化身。 在他们面前,草人变成的尼克们,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的草人。 霍伦克纵马飞驰,一路大叫,“警戒!雷龙骑士来了!挡住雷龙,刺杀骑士!” 他的骑士们齐声大叫“挡住雷龙!刺杀骑士!” 转瞬之间,已经冲到面前,雷龙的巨大脚步,踢飞了好多个尼克,他们大嘴也咬到了不少,草人尼克们的阵型已经完全混乱。这时,龙族的步兵们也已经放弃铁桶阵,准备全线反击。 霍伦克终于发出了信号! 嘹亮的号声,响彻了山谷。那一定是人世间最奇美的音乐,虽然杀气腾腾,却也如泣如诉,号声中好像你可以听懂,这个世界无数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英雄们的心声。 世上的战争,没几个有道理,没几场有意义,但是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人,却有着无可否决的勇气,他们的勇气在号声中回响。当骑士们伴随者冲锋的号角,满腹虔诚拔出利剑的时候,他们的身上,似乎闪耀着神佑的光芒。 老骑士霍伦克,身上沾着敌人的鲜血,火红的战马踏起碎裂的青草,几缕白发探出了盔帽,在风中飘摇,他有力的臂膀,再次举起了骑士团永不言败的利剑:“白杨骑士!出发!” 微风拂动着他们蓝白的旗帜,毫无神力的血肉之躯,驱动着善良温驯的马儿,披着不足以抵挡敌人利刃的盔甲,骑士们带着无比的勇气出发。他们冲向敌人的时候,虽有恐惧,却绝不犹疑,面对死亡,却从容得像是去参拜神祈。他们的铁骑踏平敌人的步兵,他们的长枪阻住敌人的雷龙,他们不止一个人倒下,又从坐骑身边跃起,挥舞着利剑,大呼酣战。他们在验证着人类面对巨龙,暴君,魔法,自然的尊严。他们的战斗有如众神捍卫尊严之战。 拉蒙看得热血沸腾。玄泰汗流满面,几乎晕倒,咬牙坚持着用意念控制所有几千个依然在战斗的草人,一遍一遍告诉他们:“你们是大地的孩子,你们要用生命捍卫北方的森林。” 翼龙出现了! 第一只就扑向比尔博,要把龙鸟的运动系统搞瘫。比尔博架着龙鸟急转,翼龙的嘴巴,几乎咬掉了他的头发,一口恶心的绿色唾液,滴在他鼻子上。拉蒙大呼,甩出小斧头,把那只巨龙赶开。 斧头及时飞了回来。 十几只翼龙,全部围在了他们周围,朝着同样的方向飞,持续有龙靠上来进攻。拉蒙勇气爆发,站在龙尾,横起斧头,虎视眈眈,小斧头很识趣得变成了长柄大斧,拉蒙的样子,有如三国武将。 但是他毕竟不是徐晃关羽之类的人物,三两下劈下来,翼龙没劈到,自己还几乎掉下去摔死。 比尔博大叫,“坐下!用尾巴!“ 拉蒙心领神会,握紧斧头,仔细感受比尔博的飞行轨迹。比尔博开始七弯八拐。 拉蒙瞅准机会,借着巨龙转向时尾巴飞出的劲头,一斧重重的砍在一只躲避不及的翼龙左胸,那只翼龙迅速落地,眼见可能是摔死了。 两人齐声欢呼,依法炮制,迅速又干掉了两只翼龙。 玄泰已经多次,表情看上去马上就会晕倒,但是坚持住了,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压力在减轻。 在黄国师的空中帅帐里,一个接一个的蛟龙巫师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与玄泰的无声战斗,把他们这些次级生物累得几乎疯狂。 失去魔法支援的龙族步骑兵,全体陷入低迷,他们还没有崩溃,来自于数十年的魔鬼练兵方式,如果是人类的部队,哪怕是再好战的王国培养出来的部队,恐怕也已经四散逃命了。 黄国师身受重伤,已经无力再战,她绝望的说:“虽然无奈,可也只能就此收兵吧,来日再战!“ 比格鲁一惊,马上佯作震怒的说:“出兵为蓝国师复仇,怎能如此草草收场!看我拼命也要拿下敌将!”他怒冲冲的去了,瞬间现出了原形,却是一条瘦削的白龙。 黄国师喝彩说:“好!这才是龙族的样子。”她一咬牙,另一个分身的力量爆增,一团龙火喷出,残月女巫应声坠地,浑身是火。 满月女巫已经筋疲力尽,却见残月从天而降,她连忙念咒,飞到残月下方,不顾火烧,将她抱住。月亮石光华流转,迅速熄灭了火焰。比格鲁一声长啸,尖如长矛的利爪挥出,要从满月女巫手里,生生抢走残月。 残月女巫吓得哇哇大叫,瞬间好像变成了小女孩。 满月女巫拼死命左手抱着残月,右手连弹。几个月亮形的能量球,向着比格鲁直飞过去,那些能量球并不走直线,而是绕着比格鲁,阴魂不散,时不时就冲击一下。撞得还挺狠。比格鲁一时手忙脚乱,非常奇怪,这个满月女巫感觉没有那么强的样子,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强的法宝抛出来。满月女巫踉踉跄跄的落地,把残月女巫交给小兰儿。 残月女巫泪流满面,这次不是害怕,是感动:“姐姐,”她叫的居然是满月女巫,“没想到你会为了保护我做那么大的牺牲,三千年的修行,要把你的法力都耗干了吧!” 满月女巫脸色惨白,没好气地说:“就你知道!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真是麻烦的小坏蛋。”她身形笨拙,已经爬不到月亮球上了。 比格鲁的身形一闪而过,他一下就抢走了月亮石。飞回了黄国师身边,失去月亮石的满月女巫,当即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地面上,雷龙骑士已经被屠杀殆尽,几十条雷龙落荒而逃。 空中,玄泰也晕死了过去。 几千个残存的尼克,一下全变成了草人。 今天战场上出现了太多的变故,大家都已经有些麻木。尽管实力大受削减,白杨骑士们还是奋力拼杀,以少得多兵力驱赶敌人。地精们也已经打疯了,他们身体只有敌人步兵十几分之一大,却拿起刀枪冲到了最前线,因为弓箭已经用光了。两千个小地精和不到两百名没有马的骑士,驱逐着千余名龙族残兵。 大家都能看出,这非常危险,如果龙族反击的话。他们很有可能根本挡不住。 比格鲁告诉黄国师:两个月亮女巫一个重伤,一个失去法力。象征他们权威地位的月亮石已经被抢来,我们算得上是胜利的一方。 他想告诉黄国师现在撤退,但是又实在说不出口。 出乎意料的是,黄国师居然自己提出了撤退。 “干得好,比格鲁!”他说,“我接到的命令,只是确保解除月亮女巫的威胁,没有说一定能够要杀死拉蒙他们,大家辛苦了!今天这仗,赢得很艰难,我们可以撤出战场了!” 这一切都来得太顺利,比格鲁突然有一种很强的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也只能跟着撤退。 龙族的部队,梯次撤离到传送区域,传送回龙之国去了。 驱逐他们逃离战场的,主要是宝石坑的小地精! 这在整个魔法大陆的历史上,都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终于有一次战争,小地精们靠自己的热血与勇气获得了胜利! 战场上的勇士们,都还不知道月亮女巫的遭遇,大家都在大声欢庆胜利。 由于神奇的小兰儿,竭尽全力的用魔法传送伤员,其实人类这边的伤亡很有限,一旦失去战斗力的人,马上经过小兰儿被交给了暴牙婆婆,啃他们的大馒头去了。 据说很多人因为受了轻伤就被传离火线,非常懊恼,他们也想亲身经历胜利的一刻。 其实他们也经历了,只不过是一山之隔。 周围看热闹的妖怪都很满意,他们难得的看到了一场精彩的战局,而且没有人被意外烧死。 霍伦克的勇士们回来以后,发现两个月亮女巫都受了伤,大家都手忙脚乱的照顾伤员,收拾战场,没有几个人注意天上。 除了尼克。 这个一直很好斗的女孩,现在觉得战争极其讨厌。 经过一场大战,看上去还是胜利的大战,她却只想安静得看看蓝蓝的天。天空的蓝,好像不太寻常,远处像是有一丛舞动的蓝。 尼克突然明白过来了,她纵身跨上雷鸟,带伤的雷鸟与她心意相通,跌跌撞撞的起飞,尼克冲着龙鸟上的三个人大喊:“比尔博!快跑!” 拉蒙和比尔博顾不得降落,都在努力给玄泰泼冷水,灌药水,盼他醒来,好在玄泰只是魔法能量消耗过度,很快就醒来了。这时候,他们听到了尼克的惊呼。 比尔博来不及得多想,穿进前舱就发动了龙鸟,直飞向前,堪堪躲过了突如其来的一串火球,地上的人们,突然看不到太阳了,抬头看时,十几条蓝色飞龙,遮天蔽日的飞在头顶,每条龙都疯了似的吐火,在一片火海中以危险的高速穿梭的,正是拉蒙他们的龙鸟! 小兰儿急得连连跺脚!“难怪敌人会撤走,他们居然安排了这么周密的陷阱!十几条巨龙, 十几条蓝色巨龙!” 她突然明白了,这应该就是蓝国师的嫡系亲属,搞不好是全族出动,来为蓝国师报仇。有这么十几只巨龙,当然用不着下面那些乌七八糟的军队。黄国师撤退,实在是太正常了。 拉蒙疯了一样挥舞着斧头。 一条巨龙从他背后扑上来,只一点,就把他点翻在自己位置上,晕死了过去。 玄泰挣扎着抱起拉蒙,试了试,依稀还有鼻息。他也已经无力再战,只对比尔博大喊了一句:“比尔博,向东!” 比尔博一定是超水平发挥了,他在空中东绕西绕,绕的全体蓝龙都找不着北的时候。才架着龙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拖着一串黑烟冲向东方。 全体蓝龙一起赶了上去。 有一只特别坏的,还转回来,对着地面的人群喷了一口火。 地面混乱平息下来之后。天空已经归于宁静。空气中有浓重的水汽味道,好像要下雨。 周围极其安静,几乎听得到风声。 雷鸟用了小兰儿的伤药。片刻就恢复了。 尼克要去东边找拉蒙他们,虽然他们活着的希望已经很渺茫。她觉得极其无助,就像多年以前失去父母时候那样。 小兰儿一定要陪她一起去。 雷鸟带着两个女孩,循着巨龙的烟火气飞到了东方的大海边。 快到海边的时候,雷鸟悄悄地降落在一座山崖上。筋疲力尽,眼睛耳朵都很迟钝的小兰儿和尼克,互相搀扶着走到断崖边,向海面遥望,那是雷鸟指向的方向。 不知从何时起,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中没有月亮,海面的远处,只有点点星光。 就在暗蓝的海面上,几个巨大的黑影此起彼伏,不断地向水面吐出火焰,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浮着,已经被烧得焦黑,上面还跃动着一点极其虚弱的火苗。 尼克认出,那是龙鸟没有变灵活之前的骨架。 纵使已经击落了仇敌,将他们烧得焦黑,这些蓝龙还是不愿离去,他们尽情浪费着仇恨与愤怒的龙火,一遍一遍烤炙着初夏的海面,他们还四处巡视,像要确保,绝对没有一个仇人可以生还。 拉蒙他们,可能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们。如果他们还残存着一口气,他们很可能就在这幽深的海面底下。被蓝龙围困,无法出头。 我们是不是永远失去了那些朋友,终于不再贪玩的比尔博,刚刚从折翼打击中好转的玄泰,还有一只那么热心、朴实的拉蒙。 尼克不知道,她无力战胜那么多的蓝龙。她失神地看着幽深海面上时时闪现的蓝龙火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单。 她转身抱紧小兰儿,完全无助地哭了。哭得就像当年,她作为唯一幸存的孩子,逃离邪恶的龙族船长手里时一样。 第三十一章 米尔纳王国的重生 尼克和小兰儿在海边,等了两天两夜。 头一天晚上,那些蓝龙一直守到天亮,才嘶吼着离去。尼克和雷鸟马上飞到龙鸟沉没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那架机器的木制骨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找不到拉蒙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尼克和小兰儿还心存侥幸,一直等了两天两夜。然后小兰儿劝尼克回去,尼克还要等。小兰儿说:“假如拉蒙他们脱险了,很可能就会赶回月亮女巫那边的。在那边等可能会更合适。”尼克这才同意了。 两人心情都很差,雷鸟也很疲劳,飞到那天的战场附近,就落下地来。最后一段路,尼克跟着小兰儿无精打采的走。 “前面大树底下,好像有人倒在那里!”小兰儿忽然说。 “在哪儿?”尼克很兴奋,她好像觉得只要有人倒下,就一定是拉蒙他们似的。 “在那边!”小兰儿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倒地的是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儿,嘴里含糊不清的还在说着些什么。他满脸通红,脑袋发热,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叠草纸,上面全都是细小凌乱的文字。 两个女孩尽可能的帮助这位老人,那老人神志清醒一点以后,虚弱地笑着说:“谢谢你们,好心的孩子们。可不可以拜托你们,带我去找好骑士霍伦克?” 尼克觉得很意外,“你是谁呀?身体没事儿吧?为什么要找霍伦克?” 老头儿说:“我叫莎亚,是一个游吟诗人,也是霍伦克的老朋友了。我刚刚写完前几天那场大战,因为这几天不吃不睡,所以有点虚弱,我的文章里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需要跟霍伦克核对核对,看我猜想的有没有太离谱。” 小兰儿知道莎亚。 “什么?您就是那位伟大的诗人,噢,能够见到您本人,我觉得太荣幸了!您跟我们去月亮女巫的庄园吧!好骑士霍伦克很可能就在那里。” 尼克觉得还有疑问:“你是霍伦克的朋友,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他?反倒一个人在野地里饿个半死?” 莎亚憨憨的笑了一下说:“霍伦克是一位传奇英雄,我只是个游吟诗人。打仗之前我不能去找他,因为怕他分心,打仗之后呢,我忙着找大家听故事,听得很激动,怕过几天写不出那场大战的气势,就坐在这儿开始写东西了。一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抓什么吃什么。能不睡觉就不睡觉。好在坚持了这段时间以后,东西写完了,人还活着,这就不错!” 尼克撇撇嘴,说:“什么呀?死撑着不吃不喝不睡瞎写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估计全是错别字!” 莎亚呵呵笑着说:“我眼睛看不见,本来就是瞎写,慢慢修正就可以了。不过我确实是不敢放着不写。过几天之后,错别字可能是会少一些,故事却讲不出激情来了,对我来讲。那更可怕。” 尼克懒得再多问,带着老爷子回到了月亮女巫的庄园。霍伦克骑士果然还在,每天都忙着照顾伤员。他见到莎亚,非常高兴。到了晚上,两个老头儿带上竖琴和大桶的啤酒,跑到荒山野岭的地方,点上一堆篝火神侃。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狂笑。 满月女巫很虚弱。这两天小兰儿和比尔博都不在,一直是暴牙婆婆在照顾她。小兰儿看他那么虚弱的样子,非常伤心,尼克哭丧着脸,告诉老女巫他们也很失败,没有把拉蒙他们找回来。 “你怎么样啊?老太太。”尼克很低迷的问她。 老女巫精神头倒是很好。勉力弹了尼克一下脑门说: “不许那么不开心,小破孩儿,拉蒙一定会回来的,玄泰也会,比尔博也会的!他们回来我再说,现在太累了。” 尼克一下又看到了希望,连忙问:“您已经算到了,是吗?” 老女巫有气无力地慢慢说:“我还不能占卜,孩子。不过有些事情我已经看到太多了,不用占卜也知道结果。当人们真正怀有希望的时候,老天是绝对不会让你无路可走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不再找出路的时候,才会真的穷途末路。” 尼克撇撇嘴,说:“又是老太婆的名言警句!不过好吧,这次我愿意相信你,因为我也盼着他们回来。” 第二天,有一位年轻的骑士满脸风尘的闯进了月亮女巫的庄园,要找霍伦克,说是京城出事儿了。 他把事情说完之后,霍伦克马上来找月亮女巫辞行。 “威迪国王又发疯了,他要处死白杨骑士团所有骑士的家属!老人妇女孩子全都不放过,我得带战士们马上赶回王城!唉!他监禁我们的家属大家已经听说了,但实在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凶残,希望这次还能来得及吧!尽管希望已经很渺茫!他预定的行刑时间,是今天中午,正常来讲,我们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及时赶到的。” 老骑士匆匆忙忙的去了。 尼克对老女巫说:“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你会给我背诵怎样的名言警句?你还能告诉我说,只要怀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老女巫皱了皱眉头,说:“孩子,我也不是神,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预料到。但是有些时候,很多事情都会有凡人想象不到的转折。所以我那些看着很陈旧的说教,多数时候都还是站得住脚的。” 尼克笑呵呵地说:“其实我也不关心你的预言站不站得住脚。我只知道,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一次,有可能那个大家都没有想到的转折,就是我!”她兴冲冲的收拾东西去了。教训威迪,她已经是轻车熟路,不管这个混球是花花公子,王储还是国王。 王城已经是哭声一片。 早在白杨骑士团出现的消息刚刚传到王城的时候,威迪国王就下令监禁了所有“叛逃”骑士的家属。并且扬言要在龙族战胜月亮女巫以后,等着幸存的骑士来请求自己的原谅,自己“也许”会宽恕其中态度良好者,“慈悲”对待因为深受蛊惑而无谓战死者的家属。 但是战后的消息传得很快,王城里的人们在战斗之后第二天,就已经听说龙族远征军铩羽而归,他们勇敢的骑士,在传奇的霍伦克带领之下,打垮了强大的敌人,保住了遭受侵略的北方森林。而且由于月亮女巫的支援,几乎没有骑士在战斗中牺牲。 被监禁的骑士家属们,替他们的儿子丈夫或者父亲先行感受到了大家的敬仰。监狱和软禁地点里面到处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情绪。由于威迪国王及时囚禁了大家,让所有人都真切地感觉到,胜利中间也有自己的付出,所以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真诚地感到自豪。 威迪国王,又一次成了人们口中的小丑。他想要在大家的失败中间坐收荣耀,却在大家胜利之后,成了人们眼中失败的小人。整个王城都在议论:被威迪王子放逐的骑士,在战场上打赢了威迪王子怕到只能讨好的敌人,被威迪王子放逐的公主,做起君王来,是不是也会比威迪本人强很多呢? 辉格勋爵一直在小心的推动舆论,他有那么几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但是足够。这几个人,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关键地点,对关键的人说起公主的存在。并且把公主放在与威迪国王完全不同的位置。王城里的人心向背,迅速地向公主方面倾斜。 “小公主绝对不会像他的哥哥那样,那么随意放弃父王的国土。” “公主殿下当然也不会囚禁像她自己一样纯真可爱的孩子们!” “公主殿下一定可以主持盛大的仪式,欢迎我们的骑士光荣凯旋。” 这其中最为拥戴公主的,是王城皇家骑士学院的候选骑士们。 他们对公主的拥戴,多少还有点浪漫幻想的成分。 在年轻的心里,这种带点儿浪漫味道的幻想,有时候会非常富有冒险精神。 一切的舆论终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威迪王子急眼了! 他整晚上没睡觉,袁小莉守着他,感觉这个夜晚的氛围完全与浪漫无关。 将近黎明的时候,王宫发出了饬令:要把所有“叛逃”骑士的家属正法,以儆效尤!行刑时间,是第二天的中午。他们还有一整天多一点的时间等待死亡。 这就是集权势力最可怕的地方:当他没有办法取得人们爱戴的时候,就会试图通过给人们制造痛苦,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花花公主找到了辉格勋爵。 “我希望你能帮我想个办法,我们一起出力,搭救那些明天就可能被杀害的人。”公主很直接。 “公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辉格勋爵非常为难,“我们想要推翻国王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现在真的是还没有实力做这么大的动作。而且……”老宰相眼中掠过一丝冷漠,“国王也需要做一些这类事情,国民才会愿意支持您取代他!” 听他这么说,花花公主并不觉得意外,但是她也并不同意老宰相的说法:“如果我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不去拼命阻止,甚至还等着利用这样的事情登上王位,那么……”她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说:“我就不配做女王!好了,现在是需要真正的王族拼命的时候!我突然发觉,当我真正想做这件事的时候,好像不用刻意去想该怎样做,办法自己就会跳进脑子里来。感谢您这段时间保护我的周全。现在轮到我,去尽到我的职责!” 公主就那样穿着侍女的衣服出了门,上了街。 辉格勋爵马上召唤他可信任的几位勇士。“我要你们跟着公主,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但是不要试图阻止她做危险的事。” 勇士们仔细掂量着这条看上去自相矛盾的命令。 “安排一个跑得快的人负责联络,”老宰相说,“因为我也要跟着公主一起行动。” 大家全都张大了嘴巴。 这绝对不是老狐狸风格的宰相习惯的政治手法。 老头儿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玩了一辈子政治,到今天我才有点明白。做国王,作宰相本来应该做什么,我想做一天真正的大臣,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不管这样做是不是看起来很疯狂。至于以前,我只是名利场中的一个奸商!” 大家一致判断,宰相一定是早起喝多了! 不过,所有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喜欢疯狂的倾向。 那些可以让人为了正义事业放开了疯狂的家伙们,就是我们中间最优秀的领袖人物。 那一天,宰相的几个死党们,决定跟宰相一起疯狂。这是在宰相决定跟着公主发疯以后,紧接着发生的事儿。 疯狂的浪潮还在继续。 备选骑士辛巴鲁今天很不爽。 他也听说了明天要处决大批“钦犯”的消息。毕业以后要侍奉这样一个倒行逆施的国王,让他觉得前途很渺茫。不过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想。 他决定到公共浴室去洗澡。泡泡热水,也许更感觉放松一些。 在更衣室里,衣服脱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敲门。 “谁呀?干嘛?”辛巴鲁半裸着打开门,很不高兴。 一个女孩伸手把他推开,闪身进了狭小的更衣室。又把门关上了。 场景已经够尴尬了,偏偏那个女孩还很美。 “那,这个,我不……”辛巴鲁语无伦次。 “辛巴鲁,”那个女孩直视着他,语调很平和,就像他穿着全套的礼服一样。“回答我,你是否愿意用生命,捍卫骑士的尊严?” 辛巴鲁情不自禁的站直了身子,举起右拳,捶了三下胸脯,说:“责无旁贷!” “那么你――”女孩说,“也是白杨骑士团的一员!”女孩并不容他有时间迟疑或者解释,“尊贵的骑士,我以米尔纳王国公主的名字,要求你用生命,捍卫你作为骑士的尊严,保护你战友亲人的生命!明天一早,你们将在我的统领之下,向丧心病狂的国王宣战。我和你们一样,会为了保护我们的父老兄弟姐妹,甘心把自己的生命陷于危险当中。你愿意和我一起作战吗?”公主象从前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着这位年轻的骑士。 骑士认出了公主,也终于明白了公主近乎自我牺牲的用意,他坚定地说:“我愿意!” 公主其实也有些紧张,她坚持到现在,心理上已经有一点撑不住了。“那好吧,请你让一让,我要出去。”她疲惫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骑士侧身站在一边,在公主的背后说:“您可以放心!我一定在您身边,拼死保护您的安全。尽管我们并没有多大胜算。” 公主感动得点点头,打开了门。 前宰相辉格就站在门口。 “胜算没有那么小!”老头儿坏坏的笑着说,“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战在胜算很小的一边!” 辛巴鲁绝对相信这个老头说的这句话。他几十年都是这样维持政治生命的。年轻人禁不住微笑。 辉格勋爵对公主说:“这是个非常理想的开端,但是下面的步骤,我们需要平衡一下理智和激情的配比。我们一起去做年轻骑士们的组织工作吧,首先要确保机密。辛巴鲁也来!” 老爵士动用他所有绝对信任的人马,其实也就是十几个人。他们控制了一座独立小楼。年轻的骑士们纷纷被邀请到这里,有的留下来备战,有的被暂时关进了地下室。 留下来的人,半夜时分出动,悄无声息的占领了骑士学院的军械库和马厩。 第二天一早,他们将会有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年轻骑士。这样一支精兵出现在王城心脏地带,绝对不是可以小觑的力量。 暗夜沉沉,王城里的情势,紧张得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有坐在火山口的人们,依然一无所知。 威迪国王很后悔,他觉得还不如把“那些人”的行刑期安排在当天。晚了一天,对他来讲就是多了一天的煎熬。 本来他是要煎熬别人一天的。当然,那些第二天可能面临死亡的人,心情也并不会太好。 威迪只是没想到,自己心情也会这么糟。 其实,如果一个人不是烂透腔了的话,还是不要做在这种位置上滥竽充数,跟所有人为敌。让别人痛苦,其实多数时候,自己会更痛苦。 只不过,人一旦选错了路,多数都会继续坚持自欺欺人。 那天晚上,威迪王子对袁小莉说:“乱过了这一通之后,我想请你做我的王后。”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很真诚,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袁小莉多少有点儿感动,虽然她所看到的,这位国王级的贵族生活并不是那么理想。但是,就因为不那么完美,她还觉得有可能会实现。 那是无数人难以成眠的长夜。 很多小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面临的危险,依然欢笑着入睡,他们的亲人,只能看着他们熟睡的面孔流泪。 整个城市的上空,好像都弥漫着这种情绪。 花花公主在她的小楼凝视夜空,她好像听到了所有人的心声。 王城迎来了哭声中的黎明。 日出之后半个时辰,所有的行刑相关人员都已经恨透了威迪国王。 他那一纸半通不通的命令,意味着一次处死上千人。中午开始行刑的话,到天黑都没有办法“完工”。只能提前。 而且,这上千名老弱妇孺站在那儿,光是那幽怨的眼神,就可以给最残忍的刽子手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更何况,还有王城几十万满眼仇恨的居民! 所有人都硬着头皮,以蜗牛的速度推进这项可悲的“壮举”。 中心广场的行刑官惊奇地发现,尽管广场上挤满了人,广场西侧的那条大路,却留出了很宽的一条通道。 并没有人通知他有什么大人物到场。但是,这条通道…… 他决定暂时不管,今天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他满嘴叽哩咕吱说了一通不知所云的敕令,然后宣布,行刑提前开始。刽子手准备驱赶第一批“犯人”登场。广场上登时哭声一片,惨不忍睹。 “住手!”年轻,洪亮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 一骑马,全副武装,手举白杨骑士团蓝白相间的旗帜,迎着朝阳,从西面的大路疾驰而至。马上的骑士全身重甲,看不清面部相貌,但是他飞驰而来的气势,带着无穷的信心与勇气。有一种无法阻挡的力量。他径直对着行刑官的看台冲了过来。 “挡…挡挡呀。”行刑官的语调大可以解读为:“大家好歹做个样子对不对!” 有几个持枪的士兵准备上前,挡住来骑的去路。 来人并不拔剑,让马稍稍慢下来,举起马鞭,怒斥道:“这你还挡!闪开!” 鞭子没有抽下来,枪兵底气不足的退了下去。 骑士从容下马,一手握着短剑,一手擎着骑士团的大旗。走到行刑官面前。冷冷的说,“让开点儿!”行刑官气场完全被压制住了,尽管身边有一大票手下,却不敢把来人怎样。只好稍稍站开一点。 那位远道而来的骑士并不十分健谈,大致说了几句,白杨骑士团马上就会杀到广场,今天不会有人被杀害,如果国王的手下们明智的选择旁观,连他们都可以保证安全。广场上就已经欢声雷动,大家并不需要一位演说家,知道所有的孩子们和他们的亲人都将被解放,所有人都很满意。 行刑官忍不住问:“骑士团?怎么可能?霍伦克不是还在北方吗?是谁在指挥你们?”他也知道,如果霍伦克就在王城,威迪王子就不可能这么嚣张。 “万岁!”“万岁!”远处传来了欢呼声,人们纷纷引颈观望,广场上愈加混乱。“犯人”已经有些看不住了。趁着守卫们无所适从的机会,好多都已经赶紧脱身。还有的带着孩子留在犯人的位置,恐怕也不是因为逃不了,主要还因为这个区域不是那么拥挤。 街角转过来一支盛装的骑兵队伍。鞍辔鲜明,刀枪闪亮。年轻的骑士们摆成专业的作战方队,杀气腾腾的有序行进。排头两匹马上,一边是粉红色衣装的花花公主,一边是朝服的老宰相辉格勋爵。 人们看到老宰相跟着公主一起出现,瞬间感受到了极大的信心。多日愁苦的脸上,纷纷绽开了笑容,公主不得不放慢马匹,伸手迎接大家激动地向她伸出的无数手掌,生平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出现的时候,不再是任人装扮的玩偶,不再是徒有虚荣的“贵族”,这次,她的出现代表了希望,代表了王城重归繁荣的前景,她在人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亲情,看到了信任,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爱戴。公主当时就明白,其实不用解释那么多。普通的老百姓在理解局势方面都是天才,他们一下子就知道了,公主是冒着生命危险,出头来保护臣民的安全。她看似威风的骑兵队伍,其实无力对抗国王手里千千万万用之不竭的军队。公主站了出来,带着她那一两百位忠实的追随者,勇敢的挑战国王。但是如果她不能把国王推翻,等待她的将是死亡。 于是人们纷纷追随在她马队的后面,用脚步表达着支持。 在王城的大街上,公主像是人潮的先导。没有人知道,这股人潮将涌向何方,是光荣还是死亡。 “必须说点什么!争取大家支持。”宰相大人永远忘不了权谋。 花花公主下了马,快步走到被押送来的孩子们和他们的家人身边。想到这些孩子跟自己一样,也曾面临可能无辜被杀的厄运,她就觉得很想哭。 “他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公主对看守的士兵们说,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人们都在倾听着,并且互相传送着她的话。 “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在我们国家的边境拼死作战。赶走了侵略我们国土的敌人。他们应该在家里,等着出征归来的家人。我们不能把他们送上断头台!”公主哭了,哭得完全像个小孩子。 宰相觉得很尴尬,这并不是他理想的煽动演说。很多人因此热泪盈眶。 公主哭得不行了,连行刑官大人都想过去给她擦眼泪。整个广场的人好像都想说:“你别哭了,哭得大家都好难受!” 好在公主没有哭太长时间。她含着眼泪对看守的士兵队长说:“请你送他们回家去吧,好吗?”这确实不像命令,宰相大人无奈的低头,盘算备选方案。 看守士兵的队长很激动地举剑为礼说:“遵命!” 这位军官是个大嗓门,马上开始喊:“公主有令:马上恭送所有骑士团家属回家!各队严格执行,不得有误!” 他的手下们齐声答应:“是!” 广场上人群瞬间再次兴奋了起来,无数人齐声高喊“万岁!”“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威迪国王在王宫里听到了,又是得意,又是受宠若惊。喃喃的对袁小莉说:“真没想到,民间对霍伦克这一小撮人这么不满,杀了他们的亲属,会有这么多人欢呼!我都没想到。” 他的自我陶醉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口号很快就变了。 广场上,宰相大人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马上命令手下的大嗓门,引导大家喊:“公主万岁!” 然后开始喊:“打倒国王!” 他的引导策略很成功。片刻之后,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开始向王宫进发。宰相很清楚眼前的形式,如果不一鼓作气推翻威迪国王。不只是犯人无法解救,他们这些人也全都难逃活命。 所以今天的事情,肯定是一不做,二不休。 公主反而有点犹疑,她只是急于救人,抢夺王位什么的,其实并没有想得太多。 即使心里有一点想成为女王,她也绝对不愿意自己的哥哥为此送命。 但是人潮一旦发动,就已经无法阻止。大家簇拥着她,向王宫的大门进发。整个王城好像都已经参与了进来。另外几个方向的大门,也已经被无数平民围困。 在其中一座宫门,卫兵喝问:“你们想干什么!不要靠近啊,要不我们放箭啦!” “别急。”有一位老爷爷很冷静,“我们只是来看公主登基加冕的。还要过一会儿才行!” “什、什、什么?”守卫不相信自己耳朵,“这么危险的话不要乱说啊!” 老爷爷有点尴尬的挠挠头说:“唉,看来主要道路又交通堵塞了。主角走得永远没有传闻快。王城的交通系统还得好好改造啊,光靠修地铁肯定不够。”这位老先生嘟嘟囔囔,不知所云。 威迪王子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下令王城四门紧闭,召集全体御林军守卫,封官许愿。承诺所有人本月可以领三倍工资的特别津贴,人人加官进爵,并且职位可以世袭云云。然后告诉大家,一定要拼死保卫他的王位。所有人大声叫好,然后各就各位观察形势去了。 威迪也站到了王宫南门的箭楼上,居高临下,直面对手。他看到公主并不意外,但是看到辉格勋爵在旁边,却让他大吃一惊,而且很是头痛。公主的热情和号召力,加上这么一个骨灰级政客精密布局,麻烦不大才怪! 威迪王子决定先从气势上压倒敌人,率先向前宰相发难。 “辉格勋爵!你怎么会做出这么无耻的行为。胆敢背叛你的君王!你可是多年负责全国人民的道德训导的,我们国家信奉儒道,讲求君臣父子的大义,这也是你整天宣扬的东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像你这样说一套,做一套,有什么资格喊什么伸张正义!你就是一个无君无父的畜牲!” 辉格勋爵毫不退缩,反唇相讥:“威迪亲王,”他已经改了称谓,分明假设公主已经做了女王,“少跟我讲儒家!儒家可不是你们挂在嘴边愚弄百姓的那套东西而已!大宗师孟子就说过,“残贼于民,是为独夫”,人人得而诛之。威迪王子,我可是给你讲过这一课的!做国王就要有做国王的样子,不要因为手里有权力就可以任意胡作非为,还在那儿自欺欺人的要求全国人民忠于你的利益。国王整天把自己置于人民之前,虐待人民的生命,抢夺人民的财产,还要人民保持忠诚!简直痴人说梦!你先从今天起就好好去看看儒家真正的经典,我们普通百姓也要记住:儒家讲的是爱人,不是甘心被奴役!对那些不配当国王的东西,赶紧推翻了,扔到该扔的地方!才是儒家的大义。” 他说的虽然有一点罗嗦,但是干净利落,让威迪国王毫无反诘的余地,听懂没听懂的“乱民,”齐声叫好。威迪国王见势不妙,转而对付花花公主。他冷笑地说:“就是你,为了要做女王,准备带着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来谋杀我对吗?” 花花公主很痛苦的摇头说:“哥哥,我不想谋杀你。我就是不希望你再继续呆在那个王位上,今天杀人,明天还要杀人,让整个王国不得安宁!” “是他们不让我安宁!”威迪国王咆哮着。“皇位是我的!国家是我的!他个破骑士,什么霍伦克,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他就带着一票人逍遥法外,无视我的权威!我就是要杀了他们,以儆效尤!我要让大家知道,这个国家只有、一个、国王,那就是我!”威迪国王红着眼睛,冲着周围的人们狂叫,“我!我才是国王。”周围他的士兵,也纷纷不自觉地后退,因为威迪王子的表情像疯了一样,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威迪大步逼到一个守卫面前,红着眼睛大吼着问:“我,是不是你们的国王?”那个小兵有点害怕地点头说“是的。”威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弩箭,举得高高地冲着他吼:“那你还不赶紧的,一箭把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射死!” 他把弩箭又塞回小兵手里,恶狠狠的指了指楼下的花花公主,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向公主射箭。那个小兵张开了弩箭,手指发抖,却不敢射箭,或者是不忍心射箭。大家都带着几分恐惧和同情的看着大喊大叫的威迪国王。老谋深算的宰相觉得,他越是这么喊,越有可能在发泄完了之后缴械投降。他只是略微示意骑士们挡一下公主。混乱当中,虽有人注意到命令,执行的时候,却多半仍在关注威迪国王。 威迪国王受不了了。他一把夺过弩箭,咬牙切齿的对着花花公主扣动了扳机! 四支箭连环发射,又准又狠! 护卫公主的骑士叫声“不好!”连忙遮挡时,勉强挡住了两支箭,第三只射中了他,骑士惨叫一声落马,第四支箭,正射在公主胸口,她“啊”了一声,就倒在了宰相身边。血流不断。老宰相怒发如狂,指着城头叫道:“张雨!赵寒!邢志滔!胡文彬!你们马上抓住威迪!辛巴鲁,马上把宫门撞开!占领王城!” 这一喊,势头非同小可,城头被点名的四个人,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倒戈,被老丞相一点名,四人竟然是齐声应命,迅速展开行动,围攻威迪,片刻之间,已经将他制服。辛巴鲁指挥年轻军人们攻城,尽管他们协调不好,行动迟缓,但是宫内无人抵抗,稍稍耽误了点时间以后,宫门也就被打开了,宫门外的“公主党人”一拥而上,宫里的人见大势已去。谁还肯为威迪拼命?片刻之间,皇宫易手。老宰相让医官照顾公主,自己接连发令,恢复王城秩序,数十年的宰相,余威尚在,管理王城又是轻车熟路,恢复局面可以说易如反掌。片刻之间,一切都开始有了太平景象。只是公主伤势很重。被抬到王殿,依然血流不止。 宰相靠过来,压低声音说:“公主!必须坚持一下!说几句话稳定王城人心。”老头儿语调虽然冰冷,却也遮掩不住于心不忍的样子。公主恍恍惚惚的点头,示意大家扶她起来。 公主半身是血,咬牙坐上了王座。努力做出镇静的样子。宰相为公主奉上王冠,城里的大祭司为公主加冕。公主努力说了几句话:“感谢…王城的人民,帮我们恢复了…王国…正常的生活。希望我们的国家…继续安定,大家都过上富足的日子。” 威迪王子被带了上来。年轻的骑士们都非常痛恨他,恨不能马上把他干掉。宰相大人知道公主不忍心残害他,就说:“威迪亲王,你做国王期间倒行逆施,除了努力维持你的权位之外,都没有做过什么于国家有利的事。你看看,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以前跟你的,还是今天反你的,除了天性善良的女王以外,有谁还觉得你是一个好国王,有谁还希望你活着?”威迪萎顿在地上,翻着眼睛四处看,所有人对他或者怒目而视,或者回避他的眼神。没有人为他说话。 外面有一点骚动,宰相怒斥:“谁在喧哗?” 一位卫兵回答:“有个女官想进来,说她希望国王活着。” 宰相也有一些意外,看了一眼公主,说:“好好请她进来!” 外面进来的,当然是袁小莉。 袁小莉对大家说:“我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好国王。但是我感激他,因为他给了我一份工作,还象提供另外一份工作一样,要求我做他的妻子。我不管他以后会怎样,宰相大人,我希望他活着,我想做他的妻子,做这个职位,或者这份工作。因为我碰巧对他,有一些自己也觉得很麻烦的感情。如果你们要杀掉他,就把我一起杀掉吧。”她用很冷的眼神看着威迪王子,王子也猜不透她到底想怎样,但是袁小莉拼死为他争取活命的机会,却是确定无疑的。王廷的气氛变得很怪。 花花公主勉力说:“我是女王了吗?” “是的。”宰相首肯,并且有点担心下面的命令。 “那好吧。”公主说。“我宽恕威迪王子的作为。剥夺他的权位,但是保留他的俸禄。我希望他能谨守父亲在家乡的采邑。这位姐姐,”她努力看到袁小莉,“...谢谢你!” 袁小莉还是不太知道怎样面对女王的感谢,只是说:“我也谢谢你。” 这时候,尼克骑着雷鸟从天而降,恶狠狠的抓住一个卫兵,喝问:“威迪那个臭小子哪儿去了?国王没当几天就学会乱杀人了,看我不抽丫的!”四顾情势不对,坐在王座上的是花花公主。威迪王子已经落魄到不值得她打了。尼克松手丢下卫兵,一边走开一边说:“国王换人了,早告诉我嘛!真是的。姐们儿,有你的!没用我帮忙就复辟了。受伤了呀,让我看看。” 花花公主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可以轻松面对的朋友,小嘴一瘪,又想哭。尼克笑着劝她:“都女王了,还哭!没羞,来,让御医走开。我来给你涂点儿劳动人民的特效药,专治贱命不死,啊,呸,不对。嗯,专门确保女王陛下长命百岁。喂!你们不相干的大小男士们让让,下去休息一下。” 大家无所适从,纷纷看宰相。宰相见过尼克,知道这个神奇小女孩的脾气,微微一笑,向花花公主行了一个礼,示意大家退下,只留了几个女官伺候。 大家一走,尼克就开始大手大脚的给公主涂药,完了整理好衣服。公主觉得很累,就向后靠了过去。一靠之下,觉得极其舒服。抬头就看到了―― 玄泰! 尽管满脸疲惫,但那真的是玄泰! 公主高兴得不行了,嗯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尼克抬头看见他,狠狠给了他一拳:“小黑龙殿下!拜托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出现好不好!你女朋友要是吓死了看你怎么办!” 看到玄泰很难过的样子,又有点后悔。“呸!呸!呸!今天老是说错话。死了好几回了!行了,那个――啊,拉蒙也来了!” 没错,拉蒙和比尔博都有气没力的蔫站在那儿。拉蒙轻轻出声打了个招呼,连手都没抬。比尔博努力挑着眼皮,好像随时会倒地睡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玄泰说:“我们,差点没命。都要累死了。知道公主危险,赶来。他们先睡,我治下公主,也睡会。” 拉蒙和比尔博像是被控制的一样,听到这话马上倒地,鼾声如雷。 尼克被吓了一跳:“这两人,好歹找张床也好啊……” 回头看玄泰,已经累得满头虚汗直流,正在拼命用魔法给公主治伤。 又过了一会儿,尼克抱着公主出来,送她回寝宫休息。公主好多了。 刚才的王廷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睡得像猪一样的男孩。尼克一路都在想,他们干什么了,累成这副样子。 当晚,三个男孩醒来了,还是很疲劳,很虚弱,全部都懒得讲话,说话都很少完整的句子。尼克问了半天,关于他们过去几天的去向,才能拼出一个答案。大致如下: 困在水底…没有空气,憋死了…淹死了…玄泰只能造一点气…它也快不行…不能出水,怕蓝龙…他们不喜欢,水…三天,都有敌人巡逻…没战力…动不了…没吃喝…没空气,有一点点…说不了话…不敢睡觉…睡了醒不过来…用眼神提醒要醒着…保持清醒…累死好几轮了(玄泰)…觉得一辈子从来没有活得这么贱(比尔博)…有点吃的能好点儿(拉蒙),…完全没有想到能活着撑过来…… 比尔博最后说了一段大致完整的话:“我自己肯定不行,三人同心,我们牛!” 第三十二章 在你心底沉睡的龙 花花公主就这样成了女王。 那天的事件,后来被米尔纳王国的史学家们称为“真心革命”。很多参与者都声称,他们起来推翻了威迪国王,是被公主的真心所打动。 她加冕的第二天。霍伦克骑士就回来了。 骑士和女王,本来就互相欣赏。但是,女王陛下并没有特别表彰霍伦克骑士的功勋。辉格勋爵说了一通很有效的反对意见。 “女王陛下,我不否认霍伦克骑士非常勇敢,也很正直。但是他这次的行为并不符合他对王室的忠诚,甚至有那么一些无视国王的权威。您绝对不能鼓励这种倾向!不管怎么样,现在是您坐在王座上,您应该倡导大家服从权威,而不是挑战权威。这也是全国人民稳定生活所必需的。” 女王虽然很不爱听这些话,但是她能看到这段表述的合理之处,因而没有大规模的表彰白杨骑士团的战士们,只是口头嘉奖他们保护国家,匡扶正义,符合骑士精神而已。 刚刚经历过巨变的宫殿,到处都是勾心斗角的事情。尼克和拉蒙他们呆得很无聊。玄泰的体力刚一恢复,比尔博就吵着要回去,大家虽然没有跟着他吵闹,但是都有点想赶紧回去。花花公主虽然不舍得离开他们,但完全能够理解大家为什么不喜欢宫廷。 她也不喜欢,这是现在,根本不可能走开。 作女王,对她来讲,就是负担起以前努力逃离的那种生活。 大家都看出,她可以做得很不错,尽管并不完全乐在其中。 成就感还是多少有一点点的,她就那样痛苦的满足着。 玄泰他们回到了月亮女巫的庄园。 因为老女巫受了重伤,拉蒙他们又有几天不在。整个庄园都有一点缺乏生气。只有莎亚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轻轻抚弄着竖琴,若有所思。 大家经历了一番生死巨变,见面时免不了又有一些唏嘘。唏嘘过后,老女巫问玄泰:“龙之国王位的争夺,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玄泰尽管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还是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冷冷地说:“是的,应该就在夏至日,还有十几天的时间。那叫做“火与翼”的对决,是最有希望获得王位的候选人,动用魔法和本身的战斗力量在空中一决高下。胜者为王。” “你不好好准备一下吗?”老女巫并不放过他。 “我怎么去啊?”玄泰有点生气,无奈地说:“现在,连龙鸟都没了。我连坐着“轮椅”飞上天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去跟人比?就像您,失去了三千年的法力之后,要是现在与残月女巫对决的话,恐怕也会力不从心吧?”他还是那种不服软的个性,满月女巫说他,他说起满月女巫来也不留情面。 这时尼克听不下去了,“喂!玄泰,跟你女朋友学学啊!人一小女孩,手无缚鸡之力。不也靠着自己的决心和头脑夺回了王位吗?你战斗力好歹比人强多了吧?怎么只知道那么怨天尤人的?好好想想办法!别老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玄泰一时语塞,脸都红了。 拉蒙说:“龙之国可是要比米尔纳王国的情况复杂。玄泰面临的困难,我觉得也要比公主面临的要大。不能光怪玄泰。” 老女巫笑了笑说:“你们都别激动,我是看玄泰状态好多了,觉得它有能力,有很好的状态可以做好一件事,所以想提出一个新的计划。看你们能不能做到。” 比尔博很好奇,“婆婆,你是有办法让玄泰重新飞上天吗?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随叫随到!”他还是很喜欢驾驶龙鸟的感觉。 满月女巫摇摇头说:“这次主要靠玄泰自己,别人帮不了太多忙。” 坐在门口的莎亚突然说:“我觉得可以,他一定能做到。” 老女巫很高兴:“哦?您已经猜到我的想法了?” 莎亚点点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打算让他们去找函谷关外的那个人吧!” 老女巫点头微笑。 尼克受不了了:“喂,你们两个老的,别在那儿笑了!好地抽一个人出来说说清楚,到底去找谁,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都着急呢!别卖关子了好不好?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到底是哪个人啊?” 莎亚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说:“孩子们,你们大概都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有很多不同的平行时空。” 拉蒙说:“这我知道,我还到“现代”复印过书回来。” “嗯,”莎亚说,“其他没有去过其他时空的人,可能就不是很清楚了。简单的说,就是我们看到的世界,本身不完全是我们看到的样子。有另外一些生灵,在他们的时空观念里面,会从完全不同的角度体会这个世界,因而得出跟我们完全不同的印象。身处不同时空的人,很难理解另外的时空,往往会把自己当做宇宙间的唯一存在。他们有时候会试图跑到星空的深处,去寻找另外的文明,其实他们不知道,另外的文明就在他们身边。只不过属于另外一个时空系统而已。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玄泰连连点头,小兰儿和比尔博似懂非懂,尼克很干脆的说:“我不明白,不过你再解释一百遍估计我还是不明白,你接着讲吧,希望结果我能明白。” 萨亚拿起桌上的一小块宝石,说,我有一位炼金术士朋友,曾经把这种红宝石放大了无数倍,给我讲述里面的结构,你们猜里面的样子最像什么?是浩瀚的星空!如果说这颗宝石,对另一种生命形态看来,是整个的宇宙,我丝毫都不会觉得奇怪。我们看上去很广大的银河系,如果一直穿越出去看,在另外一个,广大到现在我们不可想像的世界看来,也许只是一粒微尘。这些世界里并不一定有人类,但是如果有一种在观照世界的东西存在,他们势必有一些截然不同的眼光,同时,在看上去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又有着某种共通的东西。 尼克皱着眉头说:“头都大了,讲点实在的吧!我们到底要去找谁?” 莎亚说:“我们要去找一个活在他自己时空之外的人。这种人总共就没有几个,其中离我们最近的那一位,就是我们要去寻找的对象,他被人称做“老子”。” “老――子?”大家对这个名字都有点不适应。 “是不是个糟老头子?”尼克开始猜想。 莎亚微笑说:“它看起来象个老人,却有着婴儿一样,善于感触世界的心。人老而心若赤子,所以称做“老子”。” 尼克摇摇头说:“还是很让我头大!玄泰,你觉得怎样?” 玄泰表情反而有点兴奋,他说:“我也说不清,但是直觉上觉得,这个人值得我去拜见一下,好象能够带来一些变化似的。” ‘拜见?!’尼克很有些不以为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说话会比刚才的莎亚还让人搞不懂,不过我倒想看看,他能对你做些什么。” 玄泰说:“那我们就去吧,您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待会儿我传送一下。” 这时,女巫摇了摇头说:“没人知道他在哪儿。他走了,去了一个人们都知道存在,却不知道存在于何方的地方。” “根本就去不了?那你们还废话那么多?”尼克很抓狂。 女巫又摇了摇头说,“要说容易,其实也容易。看完他写的书,通晓了天地万物的奥秘,或许就知道他的去处了。” 尼克摇着头说:“通晓天地的奥秘,那还不得写个百儿八十本书的,什么时候能看完?” 月亮女巫拿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出来,递给玄泰,说:“其实他一辈子就写过一本书,五千字。” 连尼克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五千字,连她这样痛恨书本的人,一下午也看得完! 莎亚老头叹口气说:“写清楚这个世界的奥秘,对他来讲,五千字就足够了!对我们这些人而言,看了他写的东西,简直都没脸动笔写别的。写什么,都像是给他作注解。” 玄泰将信将疑的打开那本小册子,看了几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恒名。” 他愣了一下,拿着那本书,谁也不理,自顾自的去了。 莎亚老头儿眯着无神的眼睛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对女巫说:“我说过,他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拉蒙看到玄泰一大早就在看初升的太阳,他的表情,好象完全都变了。 “你没事吧?”拉蒙有点担心。 “当然没事,”玄泰的笑容,有一点没有活在当下的感觉,“我只是刚刚才明白了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至人遗物兮,与道翱翔。” 拉蒙没太听懂,只是问:“这么难懂的话,是那本书里的?” “不是,”玄泰很轻松的说,“那本书里的东西,我也不完全看得懂,所以又看了很多信奉老子的人写的东西,像莎亚说的,相当于是注解。我喜欢那个叫作贾谊的人写的那段话。” 拉蒙觉得,再问下去,自己还是不太可能搞懂这些事情。干脆学尼克,问点儿现实问题。 “那你知道该怎么去找那位“老子”先生了吗?” 玄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对那些书的理解还太浅薄,光靠读书的感觉,我是找不到这位先生的。但我身为龙族,天生能够感觉到宇宙间一些反常的能量来源。既然莎亚说,这位老子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位超越了时空的生灵。那么,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哪里的。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拉蒙有点好奇。 “无何有之乡,”玄泰很干脆的回答,“多少年来,没有龙族敢于涉足的地方。” “为什么没人涉足,那里很危险吗?”拉蒙又问。天性不喜欢麻烦的他,对危险还是很敏感的。 “也算是吧,”玄泰笑着说,“现实中没有几个人愿意了解太高深玄妙的东西,那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当然,除非是像我这样的人,我的生活本来就已经一团糟。” 拉蒙觉得,玄泰已经有点变得很难理解了。他有点慌乱的回顾说,“尼克也去吗?” 玄泰说:“那里实际上没有什么受到攻击之类的危险,我想,大家愿意的话,谁都可以去。” “我就不去了,”满月女巫态度很坚决。“这把年纪了,被洗脑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事情。我选择安于无知,甘于庸俗。” 莎亚有点犹豫,想了想,才说:“那我也不去了。”语调好象在说,假如她去,我也会去,一个人的话就算了。 小兰儿更犹豫,好半天才说:“要不――我也不去了?” 尼克拍拍她肩膀说:“没什么可遗憾的。那位“老子”解决不了你现在最大的困惑,他又不是什么爱情导师。” “那你去吗?”玄泰问尼克,他对这点还多少有些好奇。 “去!”尼克满不在乎的说,“我不关心他怎么做,但是我关心结果。我得赶紧知道,这位大师有没有办法让你飞上天。我可不想等别人回来冲我买关子。”她瞪着拉蒙和玄泰。就好像他们已经罗嗦过了似的。 “我去。”拉蒙的语调不容置疑。 “我也去。”比尔博说,“我很好奇,想知道玄泰怎样才能飞起来。” 他们略作准备,要出发的四个人,一起来到院子里的大树下。 “这次的时间可能有点长,旅程也可能会跟以前感觉不一样。”玄泰预先警告大家。“我们需要穿越虚空,大家一定要安定心神。不要太关注旅途中可能出现的事物。”大家齐声答应,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玄泰念诵了一段咒语,没什么反应。 他好象觉得完全是意料之中似的,又念咒一样低声念叨起来: “遗落天地,远在无何有之乡。道无终始,感应黄庭。而乃凭空飞渡,淡却万世尘俗。心之所向,渡我等凡俗之躯……” 他们周围的景物,像是被一点点吸去了一样逐渐暗淡。四面变成一片黑暗。好象在凭空飞行,但是周围又一无所见。时而有嗡嗡的声响,像是现代的音响设备中间,无可描摹的那种杂音。时而有风雨声,闹市喧嚣声,鼙鼓轰鸣声,金戈交格声,诗词吟咏声,唏嘘感叹声。远处突然有一点光亮,瞬间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高山,火势凶猛,噼剥作响。拉蒙睁眼看去,一切都是温暖的橙黄色,他们正站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在空中疾驰。玄泰紧闭双眼,好像在用心聆听着什么声音,引领着荷叶向目的地飞去。尼克使劲地闭着眼睛。两手指死死的堵着耳朵。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比尔博脸色灰白,眼泪滚滚不停地流着。 “你怎么了?”拉蒙问他,然后发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拉长了,变闷了。很久才传过来。 比尔博还是止不住流泪,含糊不清的说:“太空了,要把我吸进去了一样,我觉得自己在熔化…” 拉蒙愕然,他自己毫无感觉,但是再看看尼克,好像也很痛苦的样子。尼克好像不停地在说:“别再说了,你赶紧闭嘴!” 拉蒙什么也没听到。 他懵懵懂懂的结束了这段旅程。突然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沙漠绿洲的边缘。 “你们刚才都怎么了?”他问比尔博和尼克。 比尔博的眼神很幽怨,尼克的眼神很彪悍,但是两人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明显不愿意回味刚才飞行时的场景。 玄泰听着胡杨树叶在风中的沙拉拉的低吟声,远望绿洲中央那一片稻田,说:“没错!就是这儿。” 远处的稻田边,坐着一位老人。老人背对着他们,身边有一头青牛。 青牛吃着草,老人好像是干活累了,远望着天边。没有人注意他们这群天外来客。老牛倒是瞄了他们一眼,低下头接着吃草,甚至都懒得“哞”一声。 玄泰很虔诚的走过去,拉蒙他们三个紧紧跟随。 他们走到老人身后,尼克抢先开口:“老先生,您就是传说中的老子吗?” 老头儿微微笑了一下,说:“传说吗?说这片沙漠里的胡杨林没被破坏的话,那叫传说。我实实在在活在这里,应该不算是一个传说。” 他脾气很好的样子,态度很随和。也没有故作高深。 “你们好啊,远来的客人。我叫李耳,也叫老聃。以前是周王室的图书管理员,现在是这片沙漠绿洲上的老农。好像是有人管我叫作“老子”的。很长时间没有人到我这里做客了,这个名字听着已经有点觉得生疏。” 玄泰说:“老先生,我有很多困惑,想跟您聊一聊。” 老头儿含糊的点点头说,“不着急,待会儿咱们慢慢聊。” 比尔博带了一个小本子,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把老头儿的话记了下来。他看看自己的纪录,突然说:“老先生,您说话可不像个高人,都没什么哲理性。不够发人深省。” 老头儿笑了,说:“我为什么要做“高人”?简简单单当个农夫不好吗?” 比尔博“哦”了一声,说,“那我就先不做笔记了。”他把小本子收了起来。 场面有点尴尬,大家都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头儿指了指右边的树林,说:“那边的水洼里,有一从芦苇,你们去采些新鲜的苇叶来吧,中午我们裹粽子吃。” 于是,在痛苦的旅程之后,他们在“高人”家里裹起了粽子,闹闹腾腾的,跟现代人去农家乐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粽叶很新鲜,糯米和沙枣也都很美味,尽管不是什么精致的点心,大家吃得也还都很开心。粽子做得不多,每个人都吃得不是很饱。吃完了之后,大家坐在胡杨树下,吹着沙漠里来的风,享受这片绿洲难得的清凉。逐渐得都好象感觉心态安静了很多。 “老子”坐在一根突出地面的胡杨树根上,自己也老得像段干木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玄泰,然后说:“小黑龙朋友,其实你已经不太用人帮忙了。你这次来,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得点儿虚名,其实却不用做什么事儿。” 尼克很兴奋,跑过来问道:“你是说,他能飞?不用费太大劲儿?” 老头儿点头微笑。 玄泰有点惊奇地问:“可是我没有了翅膀……” “有人说过,一定要有翅膀才能飞吗?”老头儿反问。 “我们巨龙,好像是这样子的,要靠翅膀飞行。”玄泰已经有点不太确信了。好像有什么想法,搅得他有点头痛。 老头儿又微微笑了一下,说,“想一想,什么是巨龙,谁是巨龙?” 玄泰有点茫然。这两个问题,很简单,很直接,却不好回答。 老头儿干咳了两下,清理清嗓子,打起精神了坐直了一点,好象很不适应长篇大论似的,难得的多说了一段话。 “你失去了翅膀之后,感觉你跟拉蒙他们一样吗?” 玄泰摇头,“肯定还是不一样。” “你见到同是巨龙的朋友,会觉得你们彼此更想象,对吗?” 玄泰点头,他想到了比格鲁。 “也就是说,没有了翅膀,你还是巨龙,这跟翅膀无关。” 玄泰有点茫然,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老头儿说得有理。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这跟自己的飞行有什么关系。 “现在想想,你们这些龙,为什么是龙,为什么你们跟其他的生灵不一样?” 玄泰努力的去想,想了好半天。他想到了父亲玄蒙,皇家魔法师帕拉图,想到了那几位国师,包括死掉的蓝国师,想到了莫格阿姨,想到了他认得的所有巨龙。他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却说不清。 “你最难说清楚龙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你自己就是一条龙。如果让你描述人类或者鸟,或者鱼,你会感觉轻松得多。” “是,”玄泰承认,“关于龙,我知道的细节太多,反而归纳不出什么东西出来了。” 老头儿说,“那你听听我关于龙的想法吧,虽然是作为人类的旁观,也许会有一点帮助。” 玄泰洗耳恭听。 老子说:“鱼,我知道它能游泳;鸟,我知道它会飞;关于龙,我知道什么呢?能看到的也许只有一点,就是它能够自由的驾驭云雾,直飞上云天。” “但是龙的本领,远远不止于此。他是宇宙间最为自由的精灵,强悍,不羁。他不会屈从于任何外力,而更愿意作为一切的主宰,也更适合作为主宰一切的存在。龙,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自由,狂放,代表着相信自己,崇拜自己,代表着无视任何限界,而敢于打破任何限界,甚至为宇宙间的一切划定疆域。龙是“不可能”世界的敌人,它是宇宙的至尊。当它用主宰一切的脚步踏入这个世界,他征服的远远不止是大地,还有天空和海洋,甚至还有,我们这种时空之外的无何有之乡。龙本身就有主宰一切元素的力量,他本来就应该可以在并非空无的大气中自由翱翔,而不用借助什么翅膀。感受你作为龙的存在吧,找到你主宰一切的勇气和力量。那完全不在别处,它们就在你的心底沉睡。” 老头儿瞪着眼睛紧盯着玄泰。 尼克在旁边嘀咕:“这算耍赖吧,怎么说话跟催眠似的?” 比尔博也在认真考虑“老子”有没有在耍赖的问题。 拉蒙莫名其妙的开始考虑什么是“人”这个问题,觉得答案好像没有“龙”来的神气,不过也很值得思考。 玄泰的身体在发出微光,他眉头紧锁,想得很吃力。 老子冲他微笑。 玄泰的表情逐渐放松,笑容爬上了嘴角。他轻轻地说:“我开始明白您的那本书,第一个段落了……” 老子很认真地说:“足够了,其实我那本书,本来就可以只写一段。几百字就够了。” 玄泰笑得更开心了,他身上的微光逐渐加强,慢慢的,它变成了一条龙的模样,那是他的原身,身体瘦削,细长,有四只老鹰一样的爪子,没有翅膀。 但是他依然慢慢的浮向了空中,空气对他,突然变得就像是水对鱼一样,完全足够让他浮起,由他来去,在他的身边,云雾在缓缓升腾。 玄泰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是一阵急雨。 神奇的雨点,落在沙漠绿洲的边缘,那些地方,瞬间就变得绿草如茵。 老子很满意地笑了,不过更开心的显然是他的青牛,这位老兄终于快乐地“哞”了一声。跑到新的地盘上,淋着小雨吃草去了。 玄泰在空中舒展着身体,感到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轻松,他微微一扭身,就已经电一样的闪到了远处的云层之中,他在云层中自由的穿行。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完全可以驾驭一切,水和空气,和天空,和大地。这才是真正的飞行! 相比而言,以前的他,只是一只长着鳞片的鸟而已! 0奇0他在空中穿来穿去好几个来回,才飘然回到了老头儿的胡杨树绿洲,变回了人形。还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半天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0书0尼克却没闲着,她满脸的友好,催促“老子”,帮大家好好讲讲,“人”是什么,有没有主宰一切的潜能,或者其它什么“沉睡”的特异功能之类。 0网0老子笑了笑,说:“人与人很不一样,就像玄泰他们这种四足动物里面,其实很少有真正的龙。我只能唤醒本来在打瞌睡的牛人,或者真龙。却不会真的让任何生灵变强。我也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只不过有过一些很好的想法,现在有了一点“不朽”的待遇而已。” 0电0尼克很不高兴,嘟着嘴说:“那你这么说,就是说我们烂泥糊不上墙喽!怎么好事儿全被这只破黑龙赶上了!我们就没有一个能变强的。” 0子0“那也不一定,”老子说,“我正在设计一套机器,来研究人,也包括其他生灵的潜力,探讨三个方面潜力对将来生活的影响。” 0书0比尔博跳了出来:“三方面的潜力。会不会是武力、智力和统帅力?”不用说了,他说的又是游戏机里的设置。 老子都被他说愣了,只是摇头。 比尔博又抛出了一大堆游戏任务潜力标准,魅力,政治力,商才,资质,进攻,防御,敏捷,魔力,知识,魔法值,生命值等等等等。老子被他说得一楞一楞的。只是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什么?” “衡量角色潜力的标准呗!”比尔博说,“通常100是满分,分越高越好。” 老子说:“我的标准,不是分越多越好,是三者之间的权衡配比最重要。” “快说说你的标准吧!”尼克催促着,“搞不好我会得分很高呢,或者按你说的,配比很好,那你就可以把我变强了对不对?” 老子被她搅得,有点头大,只好再次声明,“我只是唤醒潜力……” “知道了,知道了。”尼克打断了他,“能变强就好,你的三个潜力都是什么?” 老头儿带他们来到后院,那里有三棵巨大的胡杨树很显眼。每棵树上都吊着一根绳子,离地大概两米。绳子侧下方有大石头,可以站上去。 “这设备可是够原始的了。”尼克嘀咕。 拉蒙研究了一下绳子,喃喃自语地说:“这好像衡量不了什么潜力,只能称体重。体重不同,树枝弯曲程度不同,结果就不同。” 老头儿不理会他们,像介绍老朋友似的说:“这三棵树,分别叫作天枢,天决和天衡。他们分别可以衡量一种生物一方面的潜力。天枢,衡量才智;天决,衡量意志力;天衡,衡量品德。” 尼克想了一想,说:“您的意思,也就是前两棵树,才智和意志,决定一个人有没有影响巨大的作为,而最后一棵树,决定他是不是好人?对吗?” 老头儿马上摇头,说:“不是这样。一个人品德上有问题的话,即使才智过人,意志坚定,也很容易半道崩溃,即使做坏人,也做不了太大的坏人。或者说,想做大坏蛋,也需要有一些好的品德才行。” 尼克瞪大了眼睛,“做坏蛋还需要好的品德,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做大坏蛋才需要。”老子说,同时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闲极无聊时候的消遣,大家不要太当回事,帮我吊吊绳子看看吧,我这儿很少有人来,这东西都设计好了几百年了,都没人试过。” 比尔博咽了一大口口水,他完全理解老头儿的苦恼。或者说,觉得老头儿的痛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假如他自己有一件好玩的东西想展示给人,却要让他等几百年的话……那种痛苦,真的是很难想象。 不过老子好像确实不在乎,不在乎的程度,跟这几棵树不相上下。 于是几个人轮番吊在树上,老头儿根据大树吱吱嘎嘎的程度作着记录,有时候,简直像是在听取大树的报告,大树的声音呢,就是吱吱嘎,哗啦啦。 四个人很快就“吊”完了。尼克凑上开,请老头儿讲解一下结果,顺便看看有没有奖品可发。 老子也不隐瞒,挨个讲。 拉蒙天枢(才智)中等偏上一点,天决(意志力)一般,天衡(品德)较好。 尼克天枢(才智)一般,天决(意志力)很好,天衡(品德)一般。 比尔博天枢(才智)特好,天决(意志力)很差,天衡(品德)一般偏下。 玄泰天枢(才智)很好,天决(意志力)很强,天衡(品德)也较好。 尼克很不服气,说:“这个玄泰什么都好,也就罢了,小木头一样的拉蒙,怎么可能才智比我好呢?你说他品德好我一点,我还承认!” 拉蒙小声说:“你不是意志力超强吗?至于才智,好像你平时也没表现出比我好吧?”他还挺当回事儿,居然大着胆子在尼克面前维护自己的“成绩”。当然,尼克看他的眼神肯定是很不满,很暴力。 比尔博最得意。“没想到我才智这么好啊!” “另外两项,你可是不及格!”尼克看他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就开始揭他的短儿。 拉蒙又跳出来当好人,“我也觉得比尔博极其聪明,只要少玩点游戏,学什么都行!你看,驾驶龙鸟这次,如果是我,肯定学不了那么好!” ““老”先生,测也测完了,我们到底谁最有潜质啊?该发奖品了吧?”尼克又一次提出了现实问题。 老子愕然。“这套指标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还没有经过任何验证。你们是第一批受测的,所以......结果没有什么优劣之分,也没有奖品。” 尼克怒目而视,大为不满。转身冲着玄泰喊:“小破龙,你也会飞了,咱们还不赶紧走!” 玄泰规规矩矩地,向老先生鞠了一个躬,说:“承蒙教诲,受益匪浅,只是可惜,不能长伴您左右,跟您一起体悟大道。” 老头儿笑呵呵的说:“没什么可遗憾的。人只要不忙着欺骗自己,本着一颗平常心生活,带着自然的心态看世界,自己就可以体悟大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可以教你。” 玄泰略略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才明白什么是大宗师,就是自己的心态空明,短短几句话,就能让别人变得空灵。” 老头儿笑着说,“你可真会编绕口令。好吧,再见了,感谢你给我的绿洲多造了几亩田,我还可以多种几棵胡杨树,或者半亩水稻。要是运气好,几百年内有鸟儿通过大便运送种子的话,也许下次来,你还可以吃上香梨或者樱桃。” 拉蒙清楚地记得这位老爷子的临别话语,关于吃的,还有鸟大便。 老爷子的特色,除了神奇之外,就是平凡、简单。 玄泰发动了传送咒,这次容易多了,拉蒙几乎没有发觉到他念什么咒语。周围快要暗下来的时候,玄泰说:“对了,你们回满月婆婆那里,我就先不回去了。我要尽快赶回龙之国。” 等到拉蒙他们回来的时候,玄泰果然已经不在。 他又一次独自回到了父亲的王廷。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不再那么担心。 因为他已经是一条真正的龙,也许已经超过了此前生存过的任何一条龙。 对这样一颗已经无比广阔的心,面对任何挑战,都应该可以赢得胜利的光荣。 拉蒙和朋友们,都在期待着他的消息。 第三十三章 拉蒙和小地精出海去远航 玄泰这一去,挺长时间都没有消息。 “他应该也很忙吧,”满月女巫推测。“毕竟王位的竞争也不是随便参加的。正式比赛之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至少先得获得合法的参赛资格。” 那段时间。残月女巫还比较活跃。她先是派人来通知满月女巫,说一年一度的月亮女巫大对决,她不打算再参加。月缺月圆自有应该遵循的规律。她尊重满月女巫,愿意在月亮的圆缺方面两人平分秋色。 尼克打趣说,这叫做“救命之恩,月圆相报。” 她还问满月女巫,“残月会不会从此变成好女巫啊?” 满月很确信地摇了摇头说:“残月就是残月,就算她法力不是很强,但是她代表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缺乏令人痛心的遗憾。” 尼克当时还不太相信,有可能是受拉蒙的影响,她开始相信任何人都可以变好。 但是第二天传来的消息,就是残月女巫关闭了宝石坑。将几千个小地精扫地出门,限期三天就要撤离。因为她还要用那座山洞,聘请几千个蜘蛛精,开个纺织厂。她预测米尔纳王国的女王上任之后,贵妇人们会更加热衷于争奇斗艳,高档服装生意会比较有前途。 尼克很受不了这样的行为,“人家拼死拼活为她工作了几百年,她一句话就让人家走人。这种做法也太没人味儿了!” 拉蒙已经去宝石坑看望他的地精朋友们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地精营地里的气氛很活跃,大家热热闹闹的,像准备过节一样忙着搬迁。果姥姥沉着镇定地指挥着一切。火长老还竖起了一座露天熔炉,跟莱昂纳多他们一起打造兵器。 “没事儿吧?”拉蒙还有点不放心。 果长老一见拉蒙,就拉着他的手说:“真高兴还能见到你,我的孩子。上次看到那些蓝龙追赶你们,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我没事儿,”拉蒙说,“最后还不也脱险了吗。宝石坑关闭了,你们…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求一下花花公主,她现在是女王了,也许可以――” “谢谢你,拉蒙。”果长老笑呵呵的说,“但是不用了,我的孩子。我们不能靠乞求别人怜悯生活。你看,火长老他们打造的兵器,在好几个王国都有人想要,而且出的价钱挺合适的。足够支撑我们现在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残月女巫给我们全族的报酬都要多。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对吧,残月女巫就是那样…虽然是她把我们开除了,但是我真的可以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给我们应有的尊重,也没能发挥出我们的潜力,还老是怪我们不中用。” “这种老板,好像都是这副样子。”拉蒙有点无奈的说,他还是有点担心,“你们不能长期在这里露营吧。” “不会的,尽管暴牙婆婆把握的伙食安排得很好,”果姥姥指了指忙忙碌碌的老剑齿獠,感慨着,“神奇的老太太,看到它我就觉得心里暖和。我们早有准备,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果长老带着拉蒙,一边上山坡,一边很有信心的微笑着。她好像在附近山顶藏了什么好东西一样。拉蒙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到了山顶,拉蒙顺着果长老指点的方向望去。 就在东方,大江向海的方向奔腾的地方,停着一条巨大的船!那船在朝阳下,木料反射着古铜色的光芒。非常精致《奇》和漂亮,尽管并《书》不华丽,却结实的《网》让人很有信心。像那么大的一条船,拉蒙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拉蒙彻底被惊呆了,语无论次的说:“您是说,那是你们造的船?” 果长老很自豪的说:“是的,那是我们勤劳的小地精,几代人同心协力,为我们的孩子们打造的方舟,那是刚刚才组装好的,地精的方舟。没错,我们这里的小地精,要一起出海去远航,我们要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一座小岛,或者一片海角,找一个我们的乐园,找一个我们可真正安家的地方。” “你们,真了不起!”拉蒙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为自己的朋友们感到骄傲。 “你也很了不起,我的朋友,”果姥姥真诚的对拉蒙说,“跟你一起制做龙鸟,跟你并肩打败了龙族的军队,所有这些事情,都让我们的小地精有了空前的自信,有这份信心支撑着我们,我们才敢于飘洋过海,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一定帮你们!”拉蒙大声地说,“等你们远航出发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你们的乐园。你们愿意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吗?” 果长老呵呵笑着说:“我们当然欢迎你了,你是我们的幸运星!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的行程,因为我们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们可不想被老板追着屁股赶出去,既然要走,就要走得潇洒。” “那好吧,”拉蒙说,“我现在就去找尼克,准备一份最好的航海图!” 尼克对地精们的航海前景并不看好。 “你得做好思想准备,”尼克有点冷漠的说,“你们很可能需要原路返回。” “为什么?”拉蒙很不高兴地问,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么悲观的预测。 “我可是在海岛上长大的,”尼克冷静的说,“拉蒙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多么拥挤。每年都有无数的人要逃离大陆,失势的权贵,失意的恋人,探险家,亡命之徒,海盗,财迷心窍的人等等等等。我可以确定无疑的告诉你,大陆周边千里之内的岛屿,全都有人去过,能住人的,全都住满了,或者已经成了别人的势力范围。剩下的所谓“无人小岛”,要么就是只有几块破石头,要么就是终年冰冻雪封。没什么世外桃源好找。而且,公海上还有很多海盗,经常会突袭那些缺乏保护的岛屿……”拉蒙已经听不下去了,想走。 “你至少再听一句,”尼克说,拉蒙只好回来,还很不情愿。“你那些地精朋友,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他们需要有大型山洞的岛屿,才能住下;而且,还得有矿脉,他们才能开矿冶炼维持生计;远离大陆的话,岛上还得有足够的田地可以开垦,他们才能有足够的粮食。总之难啊!”尼克连连摇头。 “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拉蒙已经很生气了。尼克作出的这些预测,给他感觉,就好像尼克希望地精们生死攸关的旅程没有好结果似的。 “不能!”尼克的语调,还是那么欠扁。 “你想干什么?!”拉蒙怒了。 “是你需要想一想,你找我是要干什么,”尼克很气人地保持着冷静。“航海图还要吗?”她拿出一份很大的地图。 拉蒙抢过地图,用他能做出的最恶狠狠的语调说了一句:“谢谢!” 那份航海图,算是非常详尽的了。wωw奇Qìsuucòm网 图上不止标出了大陆海岸线近千里之内的所有岛屿,还写明了岛屿的大小,物产情况,乃至地形地貌,很简短,很有用。还注明了莫格阿姨小岛的位置,那已经接近于地球的北极,距离这里的海岸线,有几千公里之遥。 图上反映的状况,确实不乐观。 已知的小岛,除了有人居住的,就是被标注为不适合居住,而且到处都是维京龙头战船的标志,那意味着海盗活动频繁。 “也就是说,”果长老其实也有点觉得意外,“我们真的是要“远航”。” “是的,”拉蒙尽管不想泼冷水,但也不愿自欺欺人。盲目乐观,其实没有意义。“我们需要准备大量的粮食和饮水,而且,要做好一次有可能不会成功的准备。出海远航,其实可以很凶险。我们那次飞着出海,尽管速度很快,还是差点儿被冻死在遥远的北极区域。” 果长老郑重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这一次,值得我们拼命冒险。” 拉蒙,其实很担心。 出发前那个晚上,他把精灵手环留给了尼克。让他转交给玄泰。 尼克像观察不喜欢的动物标本一样,侧着身子看了看那枚铜手环。 “你怕被困在海上了,对吗?” “嗯…算是吧!”拉蒙不太清楚该怎么说。 “行了,别老当别人是傻子!”尼克挺不高兴地把手环丢在桌子上。“你是怕地精们一意孤行,拼命远航,最后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所以把手环留给你的小黑兄弟。一点有危险了,寄希望于小黑兄弟可以传送你们所有人回来对不对?” 拉蒙只好承认,确实是这么想的。 “几千个小地精呢!”尼克说,“就算是玄泰不需要参加国王选秀,精神很好的时候传送你们这帮人,也得累得吐血!” 拉蒙事先没想到这一点,想起来也很头痛。挠着头皮说:“那,那怎么办?” 尼克懒得理他,“去去去,帮你的地精朋友们拼命去吧!一天到晚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热情管闲事,幸亏我没打算嫁给你,要不活活被气死!” 就算现在,她好像也是气得够呛。 第二天,地精们扬帆起航。尼克都没来送行。 其实,几乎没有人来送行。牛头怪奥钦他们那些原来宝石坑的妖怪,留在宝石坑的,碍于残月女巫的面子。不太敢露面。被遣散的其他妖怪,没多少时间和心情露面。暴牙婆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孩子们,她和孩子们,几乎就是全部的送行队伍。场面有点凄凉。 “没权没势,来送行的肯定是真朋友!省得很多做作。”果长老倒是很豁达。她热情地向暴牙婆婆挥手。 小地精们豪情万丈,他们的巨大方舟缓缓起帆,驶向大海的方向。 偶然发现他们去向的残月女巫。扫帚悬停在空中,好半天合不拢嘴。 她有可能是在后悔,没把这群地精们留下来开个造船厂,维京海盗们购买制作精良的航海木船,出手总是很大方。 大海,茫茫无际,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希望。 大海的危险之处,其实并不是死缠烂打的那样不停困扰着你,而是在长时间的平静背后,暗藏随时可以爆发的危机,可以突然为你奉上一场波澜壮阔的葬礼。 大海上的希望,其实也比多数航海者梦想的要更加渺茫。无数人满怀希望出海,成功的永远是少数,但是人们会竞相传扬那些成功者的故事,而失败者的枯骨腐烂在深不可测的海底,他们的故事和他们的姓名一样,在无声无息中被大家遗忘。 小地精们出海的时候,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期待着很快可以找到新的家园。有人甚至担心旅程太短,来不及体会远航的快乐。 但是他们轻松愉快的心情,慢慢的开始被残酷的现实抹去颜色。 他们试着一直向东行驶,沿途探查航海图上标出的岛屿。希望岛屿的位置是对的,而“不能居住”的判断是错的。 多数时候,他们能找到图上的小岛,但是地图上白纸黑字的判断,很少出错。 所有大一点的岛屿,都有人居住,有些很野蛮,有些很原始,有些野蛮而且原始。那些不适合居住的岛屿,原因偶然有标志错的,比如说没有平整的农田被写成气候过渡干旱,但是结果都一样。他们一直航行出了地图上的已知范围以外,还是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发现。 “这样也好,今天开始,可能遇见的岛屿,都是没有人发现过的了,能居住地希望更大一些。”果长老还很有信心。 但现实情况是,他们接连七八天都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海图寻找小岛,跟大海捞针的难度差不了太多。 大家开始每天开会讨论,是要回去还是继续寻找。每次都是多数人赞成继续寻找,他们的粮食就这样越来越接近于消耗殆尽。再到后来,讨论归程已经意义不大,他们的粮食储备,连返程的三分之一都不够了。 船上开始出现混乱,几位长者勉力维持。 拉蒙其实,帮不了太多的忙。因为吃得太少,他也不太有力气,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船头t望。 粮食,逐渐的要吃光了。 玄泰还是没有消息。他的“国王选秀”活动,好像也给结束了。 如果他不能来,很难想象小地精们会怎样,如果全体都这么饿死在船上――天哪,拉蒙不太敢想象那种局面。 但是悲惨的结局,几乎已经是到了面前。 一天早上,他们的船,已经是随风胡乱漂流了。水手们都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也没了斗志,好像大家都在绝望的等待死亡。 海上雾气四塞,雾色中隐隐有凄美的歌声传来,像是海神安详的挽歌。 “我们可能都要死了,”拉蒙懵懵懂懂的自言自语。“所以能听到那么美的歌儿。可惜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 “那你喜欢听什么?我给你唱呀!” 旁边有人说话,拉蒙勉强抬起头,看到一个金色卷发的小女孩,就在船舷外,很天真地看着他。 拉蒙饿的,迟钝得很,想不起来应该觉得奇怪。 很机械地说:“我想听《猫头鹰和小猫咪》。” 那个女孩很高兴,说:“我也喜欢那首诗,挺好玩的。”她马上开始唱: “乘一艘漂亮的嫩绿色小小船, 猫头鹰和小猫咪出海去远航。 带着蜂蜜一小罐, 和大把的钱, 包钱的是一张钞票五英镑。 猫头鹰仰望星星高空悬, 弹着小小的吉他把歌唱。 我亲爱的小猫呦,小猫呦 小猫呦你呀你有多漂亮, 小猫呦你呀你有多漂亮…...” 听到熟悉的,荒诞的歌儿,有那么一点特别天真,又特别嚣张的感觉。拉蒙觉得很舒服,好像浑身都有了点儿力气,他坐了起来,看那个逐渐被甩在船后的小女孩,才发现她没有腿,长着一条鱼尾巴,坐在突出海面的岩石上。 “你是美人鱼?” 拉蒙忍不住大声问她。 小美人鱼跳进水里,游到拉蒙的身边,一下子跳上了船,抚着自己的金色头发说:“算是吧,我是小娃娃鱼。”她无忧无虑的笑着,说,“我叫尼娜,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拉蒙。”拉蒙得声音有点沙哑。 “你怎么那么没精神,其他人呢,为什么不在甲板上唱歌呀?好多水手见了我,都会在甲板上跳舞唱歌,可好玩了!” “我们,应该是都饿了。”拉蒙说,“船上的粮食要吃光了,最近几天大家都吃不饱。所以也没精神。” “给你吃吧!”尼娜递给拉蒙几颗圆圆的小豆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拉蒙也不去管,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味道挺特别的,味道有点像是蜂蜜花生。不过比蜂蜜花生好吃太多倍了。” “是海兰豆,”尼娜随口说。“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要去哪儿。”拉蒙说。 尼娜笑了,“连去哪儿都不知道,你们可真有意思,难怪饭饭都吃光了都还没到达。” 拉蒙也笑了,说:“船上都是些小地精,他们原来替一个女巫工作,现在女巫不要他们了,他们想找一座小岛安家,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小岛,随意就漂流到现在了。” “女巫吗?”尼娜皱起了眉头,“我也不喜欢海女巫,她可坏了。从前就有一个小美人鱼姐姐,被她害得很惨。” 拉蒙隐约听到过那个故事,小美人鱼和王子什么的。于是说:“嗯,大陆上的女巫有好的,但是有的也比较坏。” “你们想找什么样的小岛啊?”尼娜问拉蒙。 拉蒙想起尼克那段话,大概说了一下,要有山洞,有矿脉,还要有地方可以种田。 尼娜瞪大了眼睛,说:“我没邀请你们呀?你们为什么要去我家呀?” 拉蒙有点摸不着头脑。 尼娜说:“你说的地方,就跟我住的小岛一样。” 拉蒙这才明白,赶紧追问,“那座岛上有人居住吗?可不可以让我们住下?” 尼娜想了想说:“人倒是没有,就是有一座火山。” 原来她住在一座火山岛上。 不过有火山的岛,也胜过活活饿死在船上,所以拉蒙赶紧请求尼娜,“带我们去你家的小岛看看,行吗?噢,对了,是不是应该问问你的爸爸妈妈?” “那倒不用,”尼娜很认真地说,“我已经长大了,那座岛上就我一个小女孩儿鱼。我今年正好五百零一岁。” 拉蒙一愣,没法想象这个小妹妹一样的女孩已经这么大年龄了。 “那你愿意有一群小地精做邻居吗?” “那要看他们会不会唱歌,唱什么样的歌!”尼娜的标准倒是很明确。 拉蒙赶紧去找小地精们,安排几个小帅哥上甲板来唱歌。 大家闹哄哄的上来之后,决定唱<小鸭子和袋鼠去旅行>的歌: 袋鼠哥哥袋鼠哥哥请你听我说, 我也愿意跟你一起去看看世界。 你跷起大尾巴,一步一个窝儿, 跳过了高山还有大河。 要问我这小鸭子,要在那里坐, 我就在你的尾巴上,坐上一个窝, 你的尾巴翘,我的屁股蹶, 碰碰碰碰,刮刮刮刮一路唱着歌…. 小地精们都很饿,歌儿唱得乱七八糟,不过小美人鱼很喜欢,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扶着拉蒙,笑得直捂肚子。拉蒙觉得,这小鱼儿笑点挺低的。 小地精们就这样找到了新家。事实证明,那个小岛非常适合他们。虽然有一座火山,却不怎么喷发,岛上其他东西都很齐全,而且,附近还有一座更小的岛上没有火山。 “我们可以在那边盖些房子做仓库,”果姥姥说,“然后在这边的火山灰地上种庄稼,在山洞里开矿冶炼。” “还有啊,”尼娜兴冲冲地说,“晚上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唱歌。”她指着拉蒙,开始点名,“拉蒙,今天轮到你给我唱歌了。我要听好听的,好玩的!” 拉蒙皱着眉头微笑,他并不是多么喜欢表演唱歌,总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这点小麻烦,毕竟要比饿死在海船上,强了很多。 当天晚上,拉蒙还傻呵呵地说:“幸亏我们路上还没有遇见海盗。” 茶长老笑着说:“那是你没注意,其实我们遇见了好几拨呢。”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的船?” “有两种可能,”火长老回答,“一种呢,他们有可能是把我们当作幻影了,因为很少有这么大的海船。另外一种,就是他们仔细权衡了利弊,觉得几十名海盗驾驶的战船,最好还是不要挑战我们这个可能载有上千人的船。” 的确,这都是很好的理由。 莱昂纳多待在角落里,很认真地在画些什么。拉蒙过去看。 “我准备重做几只龙鸟,”小地精认真地说,“这里离大陆这么远,这种东西简直可以说是必要的。” “可是,爝火神杯已经丢在海底,找不到了。”拉蒙觉得很难。 “会有办法的,”小地精的左手友好地搭在拉蒙肩上,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图纸。他很快又专心工作去了。 藤长老对拉蒙说:“他可真是个神奇的孩子,那么有才。你不用太担心爝火神杯的事。我们不需要做飞得很快的龙鸟,毕竟也不需要去打仗。潘德里欧说,这边的地底矿脉里面有可以作燃料的黑油。我们才刚到达,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拉蒙想象了一下小地精们将来的生活,有自己的独立岛国,坐着飞翔的龙鸟与大陆居民交易。如果真能那样,感觉还挺满意的。 那天,拉蒙还为尼娜唱了一首好玩的歌,威廉爷爷。 威廉爷爷威廉爷爷请你听我说, 为什么你的脑袋老往地上戳? 你不疯也不傻,整天乐呵呵, 为什么要把脑袋往这地上戳。 …… 晚上休息之前,尼娜来找拉蒙。 “认识你和你的朋友们,挺不错的。”她很高兴的样子。“你们来之前,我一直都很无聊,只有今天最开心。” “是吗?那就好。”拉蒙感觉有点别扭,因为实际上是尼娜挽救了他们有可能变成灾难的旅程。但是跟尼娜说一些感谢的话,觉得她又好像完全不懂。 “我觉得能理解那个爱上人类的小美人鱼姐姐了,”尼娜认真地说,“其实人可以很好玩,就像你一样。” 拉蒙有点得意,也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说:“我可不是什么王子,我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 尼娜笑了,“就算你是王子,我也不会一定要跟你结婚的,人类――太危险了!” “啊?!”拉蒙觉得有点突然,不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 尼娜很轻松的笑着伸出双臂说,“抱抱!” 拉蒙虽然还是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却也不忍拒绝。 尼娜拥抱了他一下,还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她的气息,有一种冷冷的咸咸的味道。 “好朋友在一起,开心就好。”她调皮地用金色的卷发挠了挠拉蒙的脸颊,然后就一蹦一跳地消失了。 “真是个神奇的小家伙。”拉蒙自言自语地说。 第三十四章 保卫龙之国 第二天,地精们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建造自己的新家。拉蒙也在考虑怎么回去了。 这时,他听到了玄泰的声音。 “拉蒙,你快回来吧!”他的声音有一点点着急。 “好吧,我跟大家打个招呼就来,你戴着精灵手环对吗?” “是,你快点!” 拉蒙匆匆向大家告别,然后利用手环的力量,回到了月亮女巫的庄园。 大家都在,每个人都一脸的紧张。 “什么日子了?”拉蒙在海上过了这段时间,有点搞不清日期了。 “六月十五。”尼克说。“你走了一个多月了。” “啊?”拉蒙没想到那么久。“玄泰,你那个龙国王位的事情怎么样了?” 玄泰摸了摸鼻子,说:“我刚跟大家详细讲过,这次简单说吧。嗯,我跟比各鲁合作,争取到了参加王位对决的机会。” “你还挺厉害的嘛。”拉蒙还挺得意,他多少算是玄泰的监护人。 玄泰说。“其实没那么难,因为龙之国真正的巨龙,其实只有一百多条,适合当作国王候选的,连十个都不到。” 拉蒙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法想象,龙之国,居然只有这么几条龙!比他们村子里的人还少。这龙之国的国王选秀,乍听起来气势惊人,其实参与人数上的规模,居然还不如他们村选村长! 玄泰看出了他的惊异,淡淡地说,“现实经常就是这样,超乎想象的荒谬。不过你要仔细想想,这也完全不奇怪。象我们龙这么夸张的生物,本来就不可能多!简单点说吧,我设法参加了比赛,但是,碰到了意想不到的对手。” “啊?输了吗?”拉蒙挺吃惊的,他很难想象还有比玄泰厉害的巨龙。 “也不能说输了,”尼克插嘴说,“那条红龙,根本就是耍赖嘛!” “什么红龙,怎么回事啊?”拉蒙完全听不明白。 “我来说吧!”小兰儿说,“最后一轮参加对决的,是玄泰,比格鲁和一条不知名,不知来历的红龙。比赛是没有太多规则限制的,也就是说,可以生死相搏。玄泰的实力没有高出红龙很多,要取胜,很有可能就会导致对方受伤乃至送命。玄泰不愿意那样做,那条红龙,却是一门心思要取胜。最后玄泰只好在未分胜负的时候主动认输。比格鲁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认输了。按照规则,王位对决的胜者,是那条红龙。比格鲁和玄泰之间,没有再比试。” 拉蒙完全惊呆了,“也就是说,龙国的王位,被一条谁都不太了解的红龙占去了?” “差一点点吧,”玄泰说,“龙王即位之前有一个例行的仪式,备选的龙王要经过陈列历代诸王雕像的王廷。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过场,但是那天出事了。” “刚才玄泰讲过了,”尼克抢过了话头,“好几尊先王雕像都突然活动了起来,那条红龙周围风雷大作,红龙遭到了先王雕像的围攻,人们才发现,这条红龙,其实不是一条龙那么简单,它的体内,隐藏着一只可怕的妖怪。红龙根本就是被恶魔控制着参加的比赛。” “他应该就是父王一直在担心的地底狂魔。”玄泰说,“那个家伙法力强大的惊人,虽然被几位先王雕像围攻,还是摆脱了困境,一路杀回了地底世界,还带走了那条红龙。那条红龙,居然被它当作坐骑来使用,这真的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王廷不少人都受了伤。” “然后他们大家没兴趣争夺什么王位了,终于知道了龙族面临生死攸关的危机。比格鲁跟玄泰一起主持大局,他们整顿了龙族的军队,在冥府地穴周围层层设防。然后,他们还不放心,觉得还需要一个超强大的帮手登场,”尼克撇着嘴,不再说话。 “谁呀?”拉蒙问,“他们是要请满月婆婆吗?还是莫格阿姨?” “是你,”玄泰说,“面临这种战斗,我们希望你在场。” “啊?”拉蒙今天“啊”了好几回了,但是意外太多,他又不是很擅长多耍嘴皮子,没多少花样。 “啊什么啊!”尼克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他们回想来请我,没想到居然是请你!” “是啊,”拉蒙说,“虽然我也很愿意帮忙,但是,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吧。” “你会给我们信心,”玄泰说,“还有勇敢面对一切强敌的勇气。其实面对那么强大的地底狂魔。龙族军队的态势,不比我们前段时间面对他们的时候好多少。” “也就是说,龙族希望我们用打败过他们的作战方式,帮他们打败他们的敌人!”尼克好像没那么激动了。 “正是,”玄泰说,“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去的都去帮忙。” “我也去吗?”比尔博问。 “当然了,我的好搭档!”他能提出来去,玄泰很高兴的样子。 “那就不用多说了,”满月婆婆权威了一下,“既然你们能消除龙之国对我们魔法的禁锢,那么,连我在内,全部都去。”又问玄泰“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地底狂魔的计划已经败露,他随时有可能会发动进攻,我们尽快吧。” “那大家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启程。”满月婆婆继续发令。 “哇!”拉蒙说,“真够突然的!还好昨天好好睡了一觉。” 大家准备好启程的时候,院子里的树下,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不欢迎我去吗?” 残月女巫! 小兰儿走过去,扶起她的手臂说:“我们当然欢迎你!我真高兴您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站出来,帮助我们的朋友。” 满月女巫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别处,但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尼克耸耸肩,说:“嗯,原来的坏人都要开始转性。我看呀,就算世界末日还没有来临,我们自己的冒险,应该也已经接近于结束了!” 满月女巫,残月女巫,拉蒙,尼克,还有玄泰,加上小兰儿和比尔博。大家一起出发,瞬间传送到了龙族的王廷。 一脸精明干练的比各鲁站在广场中央,正在给几位中级指挥官分配任务。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从指挥官们的表情来看,肯定是张弛有度,调度有方,让这些部下们对胜利充满信心,大家都一脸幸福的表情,接到命令之后纷纷兴高采烈的去执行。 “嗯,”残月女巫居然是第一个表示赞赏,“这个年轻人,是真正有头脑的。” 旁边的听众当众,自然是小兰儿觉得最幸福,笑得跟朵花似的。 “没错,”玄泰表示同意,“跟他呆久了,我觉得自己真没必要当什么龙王。这个家伙管理这个国家,完全足够了。要不是现在大战临头,需要共度难关的话。我早就走了。” “等会儿,你是说,你们两个现在都是龙王吗?”拉蒙好像没注意到玄泰提起这件事。 “是啊,”小兰儿替玄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合作,没有任何问题。现在龙之国又面临危机,所以龙族长老会特别准许他们两个都使用龙王的称谓,一起治理龙之国。”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拉蒙有点不高兴地问玄泰。 “嗯,”玄泰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两个,其实都没有赢得王位之战。这国王的头衔,好像是捡来的剩饭一样,也没必要老说个没完吧?你回来之前,我跟大家提到过了,你来的时候,就没有再说。怎么了,耽误了什么事儿吗?” “你还不了解拉蒙吗?”尼克说,“这个家伙肯定又想起莫格阿姨的事儿来了。双王崛起,这意味着莫格阿姨母女团圆的机会到了。” “哦!”玄泰也想起了那个预言,“真是的,我都没想起来。” “让我去请莫格阿姨来吧!”拉蒙说,“也许她很快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女儿!而且,莫格阿姨肯定也是个特别厉害的帮手。” “好吧,”玄泰说,“那待会儿就麻烦你跑一趟吧。”我还要先跟比各鲁打个招呼,解除龙之国疆界针对莫格阿姨的禁咒。玄泰快步上前,找比各鲁去了。 “针对莫格阿姨的禁咒!”尼克很烦的说,“这政府啊,真的是不能魔法能力太强,太强了,这权力就容易滥用。莫格阿姨招谁惹谁了,还给特别禁咒一下!真是气死人不赔命。” 拉蒙对尼克侧目而视。 “怎么着?”尼克当然不退缩,“你有意见?” “没有,”拉蒙说,“我在景仰你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心。” “切!”尼克很不屑。 玄泰回来了。 “冥府地穴那里有动静。我们要马上赶去!拉蒙,我先传送你过去,你带莫格阿姨早点过来,禁咒马上就会解开的。” 他很着急,甩手抛出传送咒。拉蒙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打招呼,就已经到了寒冷的北方小岛。 “再――”拉蒙说了一半,发觉环境已经变成了冰雪覆盖的小岛。 “再见。哦,好冷啊。” 小岛还是那样,有点凄凉的样子。 着急的玄泰,没能把拉蒙准确的传送到洞口。 “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去!”拉蒙很郁闷的自言自语,“真希望我会飞!” “砰!”他背后真的长出了翅膀,还没想清楚状况,就已经在飞了。 “我都忘了,自己还有点魔法能力。”拉蒙高兴了一下。“最好还能有大嗓门!” 这时他觉得嗓子里充满了躁动的能量。好像一张嘴就能突出一声炸雷。 “莫格阿姨!”拉蒙也不矜持了,大声喊起来,“快来呀!您可以回龙之国,找您的女儿了!” 莫格阿姨瞬间就出现了。 “别喊了!拉蒙。”她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你不知道我山洞里有回声啊,这么大嗓门儿,差点儿把我震晕过去。” “啊,对不起!”拉蒙飞到莫格阿姨面前落地。说:“莫格阿姨您不高兴吗?龙之国有了两位国王,您的小莫尔迪可能很快就会出现了。” “这我知道,我的孩子。谢谢你。”莫格阿姨很焦虑地说,“可是,我跟莫尔蒂几十年没见面了,当然,对龙来讲,这不算很长时间,不过莫尔蒂只有几十岁大,这样算来我们分开也算很久了。再见面,我该穿什么衣服呢?” “啊?!”拉蒙瞠目结舌,实在想象不出,莫格阿姨会为这种事情烦恼。 “嗯,”拉蒙努力想着,“龙之国可能马上会被袭击,玄泰他们,也等着您去救援。你能不能随便穿件衣服去一趟,生死攸关啊,莫格阿姨。” “我知道,我知道,”莫格阿姨有点不耐烦,“可是我也几十年没有回去过了,龙之国,可是我的老家啊,那么多朋友呢,可不能穿得太随便!你别吵了,拉蒙。我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搭配纱巾和披肩的颜色。”她一脸生死攸关的表情,走回房间继续注视她的衣柜。半天都一动不动。 拉蒙愣在了门口,傻呵呵的等着莫格阿姨。他可以想象,龙之国的冥府地穴,应该已经是打得惊天动地,但是他却在这里,傻等着莫格阿姨考虑纱巾和披肩的颜色配比!他也没什么参考意见可以说,因为他甚至不知道,纱巾和披肩用不用同时戴着,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差不多。 由于精灵手环的作用,拉蒙可以感觉到玄泰他们的处境。 他能够看到那座周边满是火焰,深不可测的地穴,张开了凶险的血盆大口。不停的有火焰和熔岩配射而出,有时候,火焰和熔岩的下面,就会出现大队的地狱城部队。他能认出来的,都是比尔博游戏里的那些东西:红毛小妖,地狱猎犬,双脚长尾怪,独角鬼,邪神,烈火精灵,还有大恶魔。其它他不认识的妖怪,满身烈焰,张牙舞爪的,还有很多。 比格鲁和玄泰早有准备,他们在地穴出口附近的岩壁上,部署了大批的弓箭手。敌人一露头,弓箭就已经铺天盖地的压制过来,绝大部分妖魔鬼怪都会在出现后不久就被消灭,洞口堆满了他们燃烧着的尸体。有些妖怪明显不会受到弓箭的损伤,就有大队的龙族步兵挡住他们的去路。因为敌人还不成气候,步兵军团又训练有素,所以目前压力还不大。尽可以抵挡住敌人。偶尔敌人也会有飞行的妖怪,龙之国这边都由巨龙来应战,在空中将他们烧成灰烬。玄泰有时会抛出闪电,避免地面部队遭受损失。残月女巫有时候还会故作姿态的放放电流,抛个诅咒,把敌人变成癞蛤蟆之类的。总之开始阶段压力不大,龙之国准备充分,军队配置得也比较合理,大家打得很有信心。但是玄泰和比各鲁都是面色凝重,敌人迄今为止,都是在进行试探性的进攻,他们的实力,远非如此而已。 拉蒙也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那个地底狂魔,派了这么多喽罗出来,却好像只是为了让他们送死,以此来侦察玄泰他们的布阵策略。送死就有这么多妖怪,一旦他认真起来发动进攻。那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怪东西出现。 地穴突然安静了,只有熔岩和烈焰喷涌,却不再有妖怪出来。 下面隐约有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气势惊人。岩壁上的弓箭手们张弓搭箭,很多人都是紧张的手臂微微发抖,汗珠滚滚而下。 “轰!”一阵巨响,无数的黑影一下子飞了出来,遮天蔽日的四处乱串。弓箭手们紧张的近乎痉挛,每个人都拼命放箭,大家都以为敌人的全面进攻终于开始了,但是那些黑影实在是太多,射也射不完,依然是象黑幕一样蔓延到大家头顶。 弓手们继续拼命攻击,走卒不停的搬上新的箭支。 比各鲁突然发觉不对,叫了一声“等一下,先不要放箭!” 他周围的人挺了下来,依然呼吸紧张,茫然不知所措。远处的人还在放箭。 比各鲁捡起地上一只怪怪的灰褐色羽毛的鸟,那只鸟已经死了,眼睛还大睁着,眼仁死白死白的。 玄泰大声命令,“让大家都停下来,敌人还没来呢!” 命令级级下达,放箭的人纷纷住手。 大家才意识到,正在四处乱飞的,只是地底世界的野鸟。 那些鸟儿又飞了一阵,才逐渐不再有新的鸟儿飞出来。 虚惊一场,大家都有些尴尬,也有点泄气。 玄泰突然开始狂笑,大家都奇怪地看着他。 玄泰表情有点粗俗的说,“哈哈,刚刚那些箭,真是都射了鸟了;待会儿敌人来了,可不要表现的比射鸟还差,我可不需要那么多鸟毛!哈哈。” 弓手们被他这么莫名其妙地一说,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大家纷纷互相嘲笑着刚刚努力射鸟的“壮举”,互相鼓劲,互相提醒,待会儿真的敌人来了不要表现太差。 “还行啊,你。”比各鲁拍着玄泰的肩膀,悄悄地说。 “差远了,硬着头皮上――”玄泰说,“而已,那个霍伦克才是用这种招数的老手。” 地底洞穴里,突然也响起了一阵邪恶的狂笑声。笑得很嚣张,声音经久不息。 “笑什么笑,有本事给我滚出来!”玄泰大喝。 “嗯,有两下子。”那个声音说,“有资格做我的奴隶。待会儿我可以饶你不死。” 玄泰并不生气,“你还是先看好你的脑袋吧!我可不一定会饶你不死!” 地底的声音不再回应。 比各鲁说:“这样好,要是任由他狂笑。乱讲,我们的士气会受影响。” “嗵!”地底下传来极其雄壮的战鼓声。 停顿。隔了一会儿。 “嗵!”又是意味深长的战鼓声。 又是停顿,每个人的心跳都在加快。 “嗵!”“嗵!”连续的战鼓声。 大家纷纷握紧了武器,连远在千万里外的拉蒙,也已经紧张的张开大嘴喘气了。 “嗵!”“嗵!”“嗵!”“嗵!”“嗵!”“嗵!”鼓声连成了一片,声音如骤雨惊雷,越来越疾速,几近疯狂。 鼓声的背景下,号角声响起。感觉地穴里随时会有千军万马冲杀出来。 莫格阿姨,还在考虑用什么颜色的披肩。她拿起一条,试着戴了一下,拉蒙刚刚有了点希望,以为可以走了,莫格又摇摇头,把披肩放回了原处。 “您快点好吗?”拉蒙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安静!”莫格阿姨好像很不满的样子。“这可是我一生的大日子!不能无视自己形象。” 鼓声和号角声中,所有人都心跳加速到几乎崩溃的时候。 地底洞穴热力逼人。 突然! 血红的岩浆流一下子喷射了出来,像是有人指引一样,潮水般向着四面的龙族战士直扑过去。惊呼声响成一片。 弓箭,完全无用! 步兵的阵型,也无法防御这种攻击。 大家的脸上只有恐惧,连逃走的机会,都一点也没有! 那地底狂魔的魔力,实在是太强了! “破――魔!”大家只能听到玄泰的声音,春雷一样绽放在大家头顶。 小黑龙的一生,还从未如此专注!他双手推出,迎着岩浆流。冷静,坚定的布下了禁咒。 “璞”的一声闷响!那看上去无比恐怖的岩流,在距离龙之国战士们咫尺之遥的时候,化作一团青烟,悠然漂去。 玄泰完全没时间告诉大家,那些极其恐怖的熔岩,其实只是幻象,并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它的可怕之处,就是为战士们制造恐惧。让他们失去战斗的意志,感觉到自己的无力,然后只能逃走! 这其中的玄机,并不高深。但是面临这种幻想还能保持冷静,坚信敌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强大,需要钢铁一样强劲的神经。 “啊――”拉蒙看到那么恐怖的熔岩涌向他的朋友们,紧张得放声大叫,他觉得不叫出来,自己身体就会爆掉。 危机解除之后,他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又是“啊――” 因为就在幻象破灭的瞬间,大家发现,敌人的大部队已经到了面前。 敌人就在面前,挥舞着刀斧,袒露着爪牙,浑身喷射着地狱的烈火,想要攻击他们,简直都无从下手! “杀!”比各鲁和玄泰,竟然不约而同的,抢在了敌人面前喊出了杀声! 无比恐惧的龙族战士,此时异口同声的呼应! “杀!”阵线象是开了闸门的洪流,扑向敌手。 那声音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那是面临绝境的生命,爆发出的殊死决战的斗志! 战场马上就成了混战的局面,敌我交杂,胜负渺不可知。 莫格阿姨真的生气了。 “拉蒙,好孩子!你在旁边这么大喊大叫的,我没办法挑衣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到。”她也抛出了一个传送咒。 拉蒙像个大皮球一样,被抛越了广阔的时空。来到他浴血奋战的朋友们身边。他马上拔出了小斧头,冲到最危险的前线去了。 不用说,战神附体的尼克,就在他的头顶作战。比尔博在遥远后方的石壁上,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为他们加油助威。他绝对是个非常投入的拉拉队。 “哈!”拉蒙一斧挥出,斧头瞬间变得像车轮一样大,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气势惊人。面前的妖怪割草一样倒下了一大片,化成一堆冒着黄烟的红火炭。最后一枪扎了个空的尼克,驾着雷鸟飞过来。在空中跟拉蒙击了一下掌,大家交换了一个生死相付的战友之间会心的微笑。 拉蒙面前没了敌人,却被一堆火阻断了。 尼克一个转折飞过来,在空中握住了拉蒙的手,他们一下子又冲到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空中是雷霆闪电的长枪,地下是一往无前的斧头。他们两个,肯定是当天战场上的亮点之一。 只不过,全心战斗的他们,对整个战局的发展并不十分明了。 远在北方小岛的莫格阿姨,看了一眼衣柜旁边的穿衣镜,镜子里一直在播放拉蒙他们战斗的实时场面。巨龙莫格很满意,弹了一下手指,让图像消失。 “拉蒙终于走了,我可以安心地,好好的给自己配一套衣服。应该不用太长时间。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罗嗦。不过一位女士出门,总得有所准备。” 跟拉蒙和尼克不同,比格鲁和玄泰,都没有一头扎进战斗里面去。 他们两个并肩站在高处的岩石上。总揽大局,不断用魔法攻击敌人,救助战友。虽然忙得不亦乐乎,却始终留意着新的变化。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比各鲁忙里偷闲地说,“伊莫拉哄!”他手里的魔法火焰抛出,瞬间封死了敌人后续部队的通路。“我们可以让空中部队反击,先把这批敌军清理干净。” “好!”玄泰说,“你来支援空中,我来监视敌人的魔法攻击。” “伊――拉――达!”比各鲁发出了一个神秘的召唤。 四面风声迭起,数十条巨龙排成阵势,从龙之国阵线的后方出现。他们飞到敌人上空,瞬间就把地底群妖的阵营,变成了一片火海。喷火之后的巨龙向两侧盘旋,又一次返回后方,消失了一样不见了。比各鲁并不打算失去投入所有的后续部队,它需要一个稳定的,强大的后援。 假如他们的对手不是来自于地狱,这一轮的进攻,已经足以决定战局。 但是敌人恰恰是在火焰中生活的妖怪,他们在烈火中嚎叫着,跳跃着,却并没有被烧死,反而挥舞着烈焰腾腾的兵器,发起更为猛烈的反攻。战斗的激烈程度,随着战场的温度而升温。 玄泰安静了一会儿,不再抛出魔法,他紧紧盯着冥府地穴出口。 在火焰和烟雾的背后,邪恶在蠢蠢欲动。 “啊――噢!”一阵长啸,炽热的火焰,从洞口喷出,再次涌向龙之国的阵营。 玄泰当然不能容许敌人故伎重演,他闪身飞到了火焰正对面。又是大喝一声“破魔”,逆着火势双掌推出。 这一次,火焰并没有消失,甚至丝毫没有减弱。 大片的龙族步兵被烧伤,惨叫着,翻滚着倒地。火势稍稍淡去后,玄泰浑身是火。悬停在空中。 他专注的盯着面前,甚至无暇回顾。 就在他的面前,真正的敌手终于出现。 红龙! 和骑在他后背上的地底狂魔。 地底狂魔浑身包裹在火焰中,外观看去,也不过是一个身披重甲的大恶魔。但是这个恶魔手里握着的,赫然竟是―― 离火之剑! 所有真正的巨龙,谁也不可能无视离火之剑的存在。 这把剑的攻击,对他们来讲,意味着彻底毁灭。甚至连本来永生的灵魂,都一起消失。 地底狂魔想要的,就是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恐惧,尤其是那些最强大的敌手! 它的目的已经达到。 地底狂魔嚣张地大笑着: “没错!我手里的就是离火之剑!选择吧!曾经骄傲的龙族,你们可以臣服于我,或者,从此被彻底灭绝!” “休想!”比各鲁坚定的回答。 地底狂魔狞笑。 “我可以慢慢的一个一个消灭你们这些打算反抗的人。希望最后可以剩下足够的巨龙做我的奴隶,取代我的地狱猎犬。” “真正的龙族,决不可能屈服于任何生物!何况是你这样的畜生。”玄泰还很冷静。 “哦,是吗?那你应该认识一下我的坐骑,巨龙莫尔蒂!”地狱狂魔用剑柄狠狠敲打了一下红龙的后心,红龙发出一串痛苦的嚎叫。 “莫尔蒂!居然她就是莫尔蒂!”拉蒙很兴奋,但是同时又很郁闷:莫尔蒂的妈妈莫格阿姨,还在非常郑重的挑选适合母女重逢的外衣! “希望她能在我们被消灭之前下定决心吧!”拉蒙这样想着,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 比各鲁觉得,拼死一搏的时间到了。 “伊――拉达!” 全部能够战斗的巨龙一起出现。还是那七十多只。龙之国的最佳战斗阵容,其实也就那样了。 地底狂魔满不在乎,视巨龙如草芥。 “迪瓦勾!”玄泰念出了一个比各鲁似曾相识的咒语。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强光中,一条黑沉沉的长枪从天而降,玄泰飞在空中,几个转折,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幅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模样。他的躯体有点像人类,却非常壮健,还像原来龙身一样巨大,却还有尾巴,同时,完全保留了龙头。他双手平伸,恭敬的接住了长枪。 比各鲁想起了这个变身,当年,玄蒙就是靠这个状态,令他认识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放弃了龙之国的王位。 现在,生死关头的玄泰又变出了这幅形体,唯一的区别,是他的背后没有双翼。 但是,他的飞行速度,却远远超过了当年的玄蒙。 比各鲁并不知道,离开了翅膀的飞行,才接近于道家理解中无待的逍遥。 地底狂魔面色一变,他已经感觉到,今天的战场,他和玄泰是绝对的主角。 所以他不再等待,催动红龙,冲向玄泰。 玄泰挺枪迎敌,这次他也绝对不敢怠慢。单是这条红龙,已经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何况他的背后还坐着足以降服红龙的地底狂魔。 而且,他还握着致命的离火之剑。 “众王护卫!”高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皇家魔法师帕拉图,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它抛出的魔法,只针对玄泰一个人。 离火之剑卜一接触龙王的神枪,威力就让整个洞窟为之撼动,好像马上就会塌陷似的。 “杀呀!”比各鲁看出,玄泰可以支撑一会儿,但是时间长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地底狂魔的对手。既然现在帕拉图在全力支援玄泰,他就催动龙族军队,先把敌人的喽扫清了再说。 战场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玄泰和地底狂魔,谁都没有精力理会周边的事物,全心全力的生死相搏。 比格鲁指挥全部的龙族军队,与地底狂魔的喽罗们死磕。这帮人,绝对不是容易消灭的对手。巨龙们知道喷火没用,全都落地,变成了步兵战士。 这是有史以来,巨龙们打得最没有威风和霸气的战斗,胜得极其艰难!他们这些生来具有帝王气质的神奇生物,居然要与敌人的走卒死拼,还赢得极其艰难。 他们快要胜利的时候,玄泰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只有招架之功,却很少有还击之力。 一条年轻的黄龙看到玄泰遇险,转而去攻击地底狂魔。 玄泰大叫“不要!”但是为时已晚。 离火之剑神出鬼没的挥去,那条巨龙根本就没能接触到地底狂魔,就被剑气击伤,重重的坠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团僵硬的岩石。 玄泰为了救他,勉励拼命进攻了一轮,被地底狂魔接连几剑砍下来,又节节后退。 地底狂魔冷笑着,虽然腾出了手,却不去援救自己的喽罗。 “杀吧!哈哈哈哈!”他邪恶的笑着,“我已经不需要这些奴隶了,明天,我将以巨龙为奴!杀吧,这些废物,我早就受够了。就算你们这些人一起上,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 他的话,当然无助于提高本军的士气,他的喽罗们本来还在拼死抵抗,听到这话,能跑得都赶紧跑了,跑不了的,全都成了龙族的剑下亡魂。 第三十五章 气死狂魔的热辣眼神 地底狂魔自取毁灭一样,造成了一个自己被围攻的局面,但是,很快大家都明白了,他的狂妄,绝非没有理由。 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强大到没有理由可讲。 玄泰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够驯服红龙。碰上这么一个怪物,不想死的话,也只有屈服。 玄泰靠着父亲留下的长枪,还要靠着帕拉图魔法师的援助,才能够勉强抵挡。如果没有这两者,离火之剑恐怕已经把他送到了冥河之乡。 腾出手来的巨龙们,围攻地底狂魔。 局面空前的惨烈,刚才那条黄龙之外,先后又有三条巨龙被离火之剑夺去了生命。全都是一招送命! 地底狂魔好整以暇的咆哮:“想活命的一边等着,我可以做你们仁慈的主人。想自取灭亡的尽管来,杀生是我最大的乐趣!”他狂啸着转向玄泰,“你应该感到荣幸,”他接连砍出了几剑,几乎把玄泰砍到地面上去,“小黑龙!我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宠物,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要杀死你!”他加紧进攻,玄泰几次命悬一线,把拉蒙他们全都急坏了,但是谁都没有办法和实力靠近地底狂魔。 “我都牺牲了杀死你的乐趣!”地底狂魔大叫,“马上投降!别再考验我的耐性!”他一面猛攻玄泰,一面冷不防的挥手,一道赤红色的熔岩飞出,一下子把帕拉图魔法师打倒在地。 玄泰瞬间落地,地底狂魔的利剑,已经抵到了他的胸膛。火焰在剑身游动。热力袭来,连背后的旧伤也开始如刀割般疼痛,玄泰咬牙忍着不出声,汗珠滚滚而下,简直成了一个“雨人”。 这时候,拉蒙背后多了一个人。 “莫尔蒂,你怎么不跟朋友们在一起?” 这语调充满了慈爱,非常符合莫格巨龙理解的,女儿走失多年的贵妇应有的心态,既不太绝望,也不太幽怨,旁观者看起来听起来,还可能会以为这位女儿是今天早上刚刚有点不听话,走到敌人那边去了。慈爱的母亲,要呼唤她归来,但是出于伟大的母爱,为了保护她脆弱的童心,又不会太责怪她。 这个瞬间,如果拍成电影,应该配上含蓄而欢快的古典音乐,再加上适当运用的近景特写,优雅而色调柔和的慢动作,再加上往事的闪回,后现代的噪音,以反映人物平静表象下面涌动的思绪。 观众,应该非常感动。 但是当时的拉蒙,可以理解的,像看着一个大怪物一样盯着突然出现的莫格巨龙。 不可否认,她的衣服搭配得很合适,低调而不失高雅,整个人看来有点忧伤,又能看出面临母女重逢的喜悦。她的形象整个就像是古典时代油画大师的作品,感情充沛,内涵深刻,表情又不失高贵优雅。看来,这个早上的时间,也不能算作是浪费。 红龙莫尔蒂迟钝的反应,让莫格巨龙这番含蓄的母亲表达,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浪费的感觉。 拉蒙看到玄泰面临生命危险,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或者莫格是贵妇,或者地底狂魔天下无敌,他握紧小斧头,大喊大叫的冲着地底狂魔冲了过去。 稳操胜券的地底狂魔闲极无聊的感觉了一下,这个人类的战斗数值非常之低,跟自己是天壤之别,随便他砍,也砍不下自己一根汗毛。 所以他有点好奇,不知道这家伙大喊大叫要做什么。 莫格很受不了,她从背后揪住了拉蒙。 “拉蒙,亲爱的。我们这边母女重逢呢!这是莫尔蒂一生非常重要的时刻,对我也是意义非凡。你安静一下好不好。” “可是!可是!”拉蒙怎么也想不到,莫格会阻止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被拉蒙一搅和,莫格兴致也没那么高了。背景音乐和蒙太奇效果暂时作罢,她简短的对红龙说:“莫尔蒂,宝贝,到妈妈们这边来吧。这儿太混乱了,我们应该先回家。让叔叔阿姨们收拾好局面我们再来玩。” 莫尔蒂巨龙还没有完全明白,不过她已经很喜欢这个人形的同类。不知觉地探头过来仔细打量莫格。 地底狂魔这才意识到,有人想把他的坐骑带走!这可超出了他本来就不大的忍耐限度,地底狂魔一声怒吼。挥剑斩向莫格巨龙。 好吧,莫格巨龙本来就心情沉重。不过一直还都控制得很好。 现在有人拿这么危险的宝剑砍她,如此肆意践踏她母女重逢的美好时光,可是真的让她,非常,非常地抓狂。 莫格巨龙一把抓起拉蒙,跳到了高处。 “畜牲!”她对地底狂魔怒目而视,“你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我们娘儿俩个聊天是吧?” 地底狂魔的回答,还是乱砍。 莫格巨龙嘟嘟囔囔的地说:“为了心爱的女儿,什么样的牺牲我会不愿意做呢?唉,母爱就是那么伟大。” 被拎来拎去的拉蒙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丢到了空中。莫格巨龙瞬间变成了巨龙的身体。拉蒙落下来,正好坐在她翅膀中间的位置。 “坐好了,孩子!”莫格巨龙精神抖擞,“帮阿姨教训这个野蛮人!” “哦!”拉蒙欢快地的回答。他等了一天了,终于从莫格这里听到一句正常的话。 于是,两个骑着巨龙的战士在空中摆开了架势。 一边的战士,是看上去天下无敌的地底狂魔; 另一边,是被寄予厚望的拉蒙小人儿。 一边的坐骑,是险些成了龙之女王的红龙莫尔蒂。 另一边的坐骑,是她老妈。 下面也是一片忙乱。满月女巫,残月女巫,小兰儿,比各鲁,还有刚刚醒过来的皇家魔法师帕拉图,全都一起向拉蒙释放加持性的魔法,有效魔法效果数量迅速向三位数逼近。 半死不活的帕拉图魔法师还不忘学术研究,“比各鲁,好好记录拉蒙的各项数据,这是魔法效果叠加方面,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实战案例。” 大家杀气腾腾的时候。红龙莫尔蒂认出了她的妈妈。 其实莫格巨龙的那番打扮,在帮助他们母女相认方面,完全是反效果。 莫尔蒂巨龙被拐走的时候还太小,根本就不懂得伪装,她记得的,是母亲最本真的模样。 所以,莫格巨龙一现出原形,莫尔蒂就认出了妈妈。 她笑了。几十年来头一次真正开心的笑。大家可以想像一下,龙最灿烂的笑容。 于是,巅峰决战上演。 两个巨龙骑士,面对面的冲锋,一个极其专业地挥舞着可以屠杀巨龙的离火之剑,另一个,死死紧握着本来砍柴用的小斧头。 他们的坐骑,有另外的计划。 在他们准备电光石火激烈交锋的瞬间,坐骑同时不见了。 莫格巨龙和莫尔蒂巨龙,以华尔兹的优美线条一起飞走,飞出了冥府地穴,母女两个用舞姿到阳光灿烂的地方庆祝他们的重逢去了。 我们应该可以原谅莫格阿姨,毕竟,她跟女儿都骨肉分离几十年了。忘记背上有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拉蒙,处境有点惨。 地底狂魔也一样意外,虽然他虐待、抛弃、乃至屠杀手下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却坚决不相信有人胆敢背叛他。 现在,他和拉蒙一起被抛弃,两人一起无助的下坠。 拉蒙有大量的护体魔法处于开动状态,掉到地上,几乎没有受伤,相比之下,地底狂魔看上去,摔得比他还要惨一些。 两人大致同时,茫然的坐起来,看看屁股底下,本来有坐骑,现在是炽热的土地的那块地方,然后,一起大叫! 地底狂魔对着拉蒙,一剑接着一剑的砍下去。 这也是团队合作的经典案例。地底狂魔的每一剑,都会砍到一面魔法神盾,来自不同流派的魔法师,女巫流,战龙流,龙王流,魔龙流还有小兰儿特有的感觉流,或者说意识流。 总之,拉蒙完全没有受伤,还忙里偷闲,对着地底狂魔砍了几斧头。 可惜,小斧头还是改不了欺软怕硬的毛病,见到地底狂魔,马上缩小到只有黄豆粒儿那么大,绝对砍不到敌人。 “哇塞!太过分了吧!你这样我怎么作战!”拉蒙对着小斧头喊。 慌乱之中,他几乎听到了小斧头的回答:“他那么厉害,要是反击,我可撑不住,咱们赶紧跑吧!” 拉蒙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跑。他已经被小兰儿的魔法安全绳给揪了回来。小兰儿在夕阳之谷的决战那时候,这招已经练得非常纯熟了。 然后大家发现,地底狂魔本身,移动能力很差。走路的速度,连普通妖怪都比不上。也不太会飞行。谢天谢地,他还有缺点。 精疲力尽的玄泰,瞬间移动过来,归队。 比各鲁马上拿出了新的作战计划。 “让其他巨龙出去修整,他们上去大致也是送死。我和红黄两位国师,还有玄泰留下。每次派一个人上去作战,车轮战,拖垮他,其他人全体观战,用魔法保护上阵的人。我先来!”他奋不顾身的冲上去了。 失去了巨龙坐骑的地底狂魔,不能来去如风,杀伤力大减,但是他好像体力超强,如果说车轮战的话,成功希望也很渺茫,好像就算把所有人都拖垮了,他也不会累一样。 比各鲁没能支撑多久,很快就败下阵来。红国师挺身而出,继续战斗。他攻击力不强,但是比较抗打,还多撑了一会儿。 比各鲁对玄泰说:“你可真强,刚才他骑着巨龙,你都能撑那么久!我绝对打不过你。” 玄泰闷闷地说:“刚才是帕拉图魔法师全力帮我,我才能撑那么久。都一样了。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什么致命的缺点。”两个人一边聊,一边用魔法支援红国师。 拉蒙被地底狂魔砍了几剑,虽然没受伤,也有些感觉头蒙蒙的,脸色惨白。小兰儿说,你出去透透气吧,一时半会儿这边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她把拉蒙丢到了洞外,自己却不出来,因为比各鲁又上了,她到底还是担心。红国师撑不住,黄国师还不敢上,玄泰还太疲劳。 拉蒙来到了太阳下,觉得阳光刺得皮肤发疼。 莫格和莫尔蒂的舞蹈接近尾声,两个人一起变成了服饰高贵的人形贵妇人和大小姐,挽着手对拉蒙走了过来。 拉蒙突然有点害怕,他开始觉得贵族都是怪物,平头老百姓,还比较能让人放心。 “嗯,嗯…”拉蒙想打招呼,却最终无语。 “还打呢?”莫尔蒂看了一眼地穴那边。地底狂魔背对着这个方向。 莫格阿姨说:“刚才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你是说,他不发狂的时候,也算对你不错是吗?” 莫尔蒂点点头说:“他也是个怪人,在地底魔宫里面当无名小卒,所以太自卑了吧,总是急于证明自己。他倒没有整天虐待我,要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她要靠我带他飞行,才能有比较强的战斗力,可以说,他有点依赖我。” 拉蒙听着很不对劲,“你不会还想回去吧?” “当然不会!”莫尔蒂白了他一眼,“谁会愿意当奴隶!我是说,我也不十分讨厌他,如果我们的地位反过来,我不会赶走它而已。” “哦。”拉蒙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他为什么总不回头啊?”莫格阿姨问。“我这半天了,还看不到他正脸儿。” 莫尔蒂跑到洞口,仔细观察了一番,回来说,“是因为那个样子挺可爱的年轻女孩,她老是含情脉脉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小白龙。地底狂魔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所以他有意背对着这边。” “阿?这妖怪还有这习惯?”拉蒙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可能是太孤单了,”莫尔蒂挺了解它的样子,“看到别人互相关心,会极其妒忌。” “嗯,”莫格巨龙好像已经原谅了他,“骨子里也是个伤心失意的生灵。” 拉蒙突发奇想,他问莫尔蒂,“要是四面都有那种眼神,会怎么样?” 莫尔蒂一愣,“躲不开那种眼神吗?我估计他会发狂,然后崩溃。” 拉蒙注意到了“崩溃”这种说法。 “莫格阿姨,请你帮帮忙!”拉蒙马上说,我想去请几个朋友来助战。 他的构思很简单,就是找这几个参战者的女朋友来,用热辣辣的眼神,烦死地底狂魔。莫格阿姨觉得这个设想,实在是太逗了。 “我们先去找花花公主吧!”拉蒙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她。 于是他们瞬间来到了米尔纳王国的宫殿。花花公主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玩的眼神作战计划。 “小兰儿姐姐加上我,有两个了,再找两个就够了。” “那容易!你在宫里找两个正在谈恋爱的侍卫宫女吧!”拉蒙自作聪明。 “不行!”三个人居然一起反对,拉蒙愣住了。 “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地底狂魔面前有机会存活一秒。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你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相爱。”花花公主解释了两句。 “而且,”莫尔蒂警告说,“如果地底狂魔在别人眼神里发现了虚伪的成分,他的实力就会暴涨。” 事情突然变得很棘手,他们确实还没有时间,普查谁的感情最真挚。错了的结果,还很有可能致命。 “我倒是知道两个人,也许合适。”花花公主有点保留地说。 “谁呀?快说吧,你急死我了。”拉蒙可没忘记,地球那一边,朋友们还在拼死作战。 “我的哥哥和嫂子,也就是威迪和袁小莉。”花花公主很有信心地说。 “他俩,真挚吗?”拉蒙很不厚道的表示疑问。 “那你想想吧。”花花公主给了他一点时间考虑。趁此机会,简短的向莫格母女讲述了这两个人的感情经历。 “就他们了,”莫格阿姨做了决断。 “为什么?”拉蒙不懂。 莫格阿姨说:“员工爱上了发财的老板,那叫庸俗;员工爱上了破产的老板,那叫真正的浪漫。我看好袁小莉。” 拉蒙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他人不再嗦,他们瞬间到了威迪的家。 前威迪国王听他们说明了来意,当然是很简单的版本。 袁小莉说,“我相信自己是真心的,愿意帮你们。不过,威迪不是很强大的魔法战士,恐怕跟宫里的普通侍卫一样,去了也很危险。” 威迪马上说:“我要去,”他有点怀笑地对袁小莉说:“你知道,我这个人生性多疑。要是能借此机会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拼命也值。我这辈子,需要相信一点东西。”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悲情。 花花公主拿出一个包袱,说“这里面有全套最好的盔甲,是霍伦克骑士送给我的。哥哥只要全副武装,保证自己安全就行了,应该也没有那么危险。嫂子放心吧,我也不想让哥哥有危险,对不对?” “你就管上阵就行了,”莫格阿姨说,“我用我三千年的魔法能力,专门保护你。” 有了女王的承诺,加上莫格保险公司的保单,袁小莉也同意了。 大家一起考虑第四对的人选。一时还没想起来。 “不好!”拉蒙突然跳了起来,“玄泰有危险,我们赶紧回去吧!” 莫格阿姨马上启动了传送。他们瞬间来到了冥府地穴。 原来,又有几只块头很大的妖怪,从地穴里面钻了出来,为了减少伤亡,龙族小兵们都已经撤退。这些妖怪直接就开始围攻玄泰他们。情况十分危急。 撤回来的生力军赶紧出手。化解了危难。还好,没有人受伤。 地底狂魔久战不下。有点疯狂,攻击力骤然提升。花花公主已经开始惊叫,不用说,眼神极度关注最前线的玄泰。地底狂魔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非常讨厌,放过玄泰,要来攻击公主。玄泰当然不干。很快成了狂魔背对公主的局面。 莫格简单说明了一下计划,比各鲁也加入了战团。他的女朋友在后面远程略阵。 威迪王子为了证明袁小莉的真心,也下场凑热闹。地底狂魔本来打算秒掉他,一看袁小莉彪悍的眼神,又转向了。 现在,地底狂魔的眼神始终在没有电眼女孩的方向上,杀伤力大减。 “哎呀,再有一对儿就好了。”莫格阿姨觉得很遗憾。“作者为什么不多写点儿爱情故事呢?” “就是的,”尼克表示同意,“都没什么帅哥适合我的。我希望续集里面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续集?有续集吗?”莎亚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 “干吗老这么神出鬼没的?”尼克很不满。 “我是游吟诗人嘛,也算是战地记者,当然是专拣有故事的地方去了。” 尼克说:“我都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写个续集?” 莎亚摇头说:“唉,真是不懂得创作艰难啊!作者写这么二十多万字,已经快累死了。还让他写续集…” “大家省省吧,”拉蒙说,“咱们拉郎配一下,安排一个人,站在后排给点眼神。比如说,在场的女士,有没有谁可以暂时迷恋我一下?” “切!” 强大的声浪,然拉蒙感觉到自己的男性魅力严重不足。 “莫尔蒂宝贝,”莫格巨龙说,“你去跟他们玩玩吧。我在后面看着你,我相信,慈母的眼神,感情的深挚,绝对不输于热恋的人。等我站到那边,地底狂魔就该看她们几个小女孩了。” 莫尔蒂点头答应。准备上场作战 拉蒙有点紧张。这好像有点儿内斗倾向了,大家还要比拼谁的眼神更有威力。 “你也上吧,”尼克坏坏地说,“我可以试着喜欢你一秒钟。”她使劲儿的推拉蒙。 于是拉蒙和莫尔蒂也登场了,准备围攻地底狂魔,尼克和莫格巨龙在这个方向观战。 不知道是慈母的眼光,还是尼克“试着喜欢”的眼神,总之,这个方向也开始变得让地底狂魔无法忍受。 他闭着眼睛作战,瞬间就被击中了好几下。打得鼻青脸肿。 地底狂魔终于彻底发狂了! 莫尔蒂巨龙连喊:“大家小心!” 地底狂魔耗尽所有的能量,从地底招来一波真正的熔岩洪流,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所有的战士们纷纷回头,争先恐后地去保护自己女朋友,场面蔚为壮观。 好在,地底狂魔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次的魔法威力,一点儿都不强。残月女巫保护住了威迪夫妇。满月女巫早早的就把花花公主抱到了空中。尼克更不用说了,早就驾着雷鸟飞天上去了,还回头拉了拉蒙一把。 “你看,这就是我没办法爱上你的原因,”尼克振振有词,“关键时刻,我还得保护你!” 反而是正常来讲不太需要担心的比各鲁跟小兰儿,趁此机会热烈拥抱。莫格巨龙和莫尔蒂,也在那儿笑呵呵的抱在一起。 地底狂魔四面环顾,到处一片其乐融融,只有他孤家寡人,孤苦伶仃。 他的眼泪马上就飙了。 这个阿坏,也算是外表凶残,内心脆弱。 反击的任务,落到了拉蒙与龙的身上。 “迪莫多!”这是玄泰的咒语,没人懂。 “变小吧!”这是拉蒙的咒语,谁都懂。 两个非主流魔法师一击成功,地底狂魔变成了哈巴狗大小,好像也平静了。 “你的咒语是什么意思?”拉蒙问玄泰。他们击掌庆祝胜利。 “去除它的魔力。”玄泰说,“我也不想真地伤害他。” “我也是,”拉蒙说,“就像让他变小点儿,别那么凶就行了。” 顿了一顿,又补充说:“跟养小狗一样,小点儿,又可爱,又安全。养那种巨大的狗在王城里,万一伤了人,太不应该了!希望大家互相替别人着想一下。” 玄泰耸耸肩,说:“故事高潮,禁止插播广告!”他在拉蒙脑袋上,种了一个满月女巫风格的“蹦豆”。 “哇,太可爱了!”莫尔蒂巨龙有了新发现,她抱起了缩小版的地底狂魔。“我可以养他吗?妈妈。” 莫格巨龙笑了,“孩子,你回家之后的第一个要求,我会忍心拒绝吗?” 地底狂魔还没服气,还在大叫:“伊莫多大王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莫格皱了皱眉,问莫尔蒂,“这个什么伊莫多,是什么人?” 莫尔蒂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发冷,“妈妈,回头我再告诉你吧,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怕了。” 莫格指了指地底狂魔,“比他还可怕。” 莫尔蒂心不在焉地说:“如果根伊莫多比起来,刚才最威风时候的地底狂魔,也就是跟条小哈巴狗差不多。对了,我管你叫“迪迪”好不好,小迪迪?这名字不错吧?” 莫格巨龙不觉微笑。 “要个小弟弟,也许是个好主意。” 精疲力尽的红国师,连连摇头。 “想要征服龙之国的地底狂魔,最后成了别人的宠物。这种结局,太让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睡觉!”他先撤了。 正义方人士集合。共庆胜利。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尼克在数数。 “数什么呢?”拉蒙问他。 “国王。”尼克说,“我觉得这儿国王太多了!当然,其中包括了女王,和前国王。” “那有什么办法,”满月女巫说,“大家都喜欢听大人物的故事。国王,公主,所有人听来都很熟悉,别的故事,一般人也不爱听啊。” 比尔博笑着说,“好在还有一个例外。有一个不是国王的人,他的故事我也爱听?” “谁呀?”尼克问他。 “当然是我们的朋友拉蒙!”小男孩非常响亮地回答。 (正文完) 尾声 北方小岛的假期和海盗协会的来信 冥府地穴的战斗之后,拉蒙回到了家,又过上了他原来那样,平凡而且平静的生活。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变化。比如说,跟家人多少有了一点隔膜。 因为他们,毕竟经历了好长时间完全不同的生活。 冬天来了。 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玄泰的父亲玄蒙王,坠落在村子北边的打麦场。回想起来,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突然有一天,玄泰来看拉蒙。 “我来看看父亲离开的地方,”他有点闷闷的说,“顺便接你去跟大家聚一聚。” 于是拉蒙又一次被传送到了北方小岛,这次更冷。 “哇!”拉蒙冻得有点哆嗦,“谁会选这个季节,来这种地方!” 玄泰坏笑着说:“时间地点是很怪,不过来的人还挺多的!” 他们来到莫格阿姨温暖的洞窟,见到了大部分,我们在这本故事书里见过的朋友。甚至包括久违的渡渡鸟,还有愈显老迈的霍伦克骑士,甚至茶长老和果长老。不过好半天之后,拉蒙还在东张西望。 “找谁呢?”说话的是尼克,“别费劲儿了,找不到对你倾心的美女。”她还是改不了这脾气,见了拉蒙,就嘴上不留情。 拉蒙有点委屈,“其实我是找汤姆、杰瑞还有武壮士。” “哦?”尼克惊奇了一下,“还行啊你,能记得这几位朋友。不过他们都没来。” “噢,”拉蒙多少有一点失落,“你最近干什么呢?” 尼克煞有介事的坐下来,一副很辛劳的样子说:“我当老师了,在另外一个时空,辅导一群小女孩。” 拉蒙觉得很意外,“你?当老师?你能教人家什么?” “切!”尼克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R.O.B.” “嗯?”拉蒙更觉得意外了,这几个月不见,连尼克也玩上了洋文,“什么意思?” “简写,全称是RobberyofBanks,”尼克语调平淡地说,“我教那边的女孩子抢银行的理论和办法。那边,这个概念很受欢迎。是一种时尚。” 拉蒙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吗?怎么会有人愿意学这个?她们真地抢,还是学着图好玩?” 尼克满不在乎的说:“多有钱途啊,这事儿。我就管上课,至于学生们是幻想,还是实践――随便。” 拉蒙已经不会对尼克做任何事情感到意外,他只是在好奇,什么时代女孩子抢银行也会成为时尚。 隔壁房间一阵喧闹,像是北极熊还有企鹅满意的叫声。 拉蒙跑去一看,愣住了。 几张舒服的躺椅排成一排,上面躺着四只北极熊,三只企鹅,还有一张椅子空着。忙来忙去伺候着他们的,赫然竟是莫格阿姨和莫尔蒂。她俩一个在准备果汁,另一个在给北极熊捶腿。 “这是,怎么回事?”拉蒙完全蒙了。 莫格阿姨幸福的笑着说。“我们在给迪迪上课,身体力行,告诉他一切生命都应该平等。” “嗯!”拉蒙想起来了,被降伏的地底狂魔,好像被莫尔蒂养着,现在小名叫迪迪。 莫尔蒂端着果汁走过来,一边给动物们发果汁,一边教育刚刚爬上最后一张椅子的“迪迪”。 “看到没,我妈妈可没有奴役动物!我们这是劳动交换,之前他们帮助我们,现在我们帮助他们。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人天生应该奴役别人,或者别的生物。你也不要有那种想法,明白了吗?” 拉蒙不知道这位“前大魔王”会不会明白,总之,他好像和北极熊们一样的待遇,现在舒服得很。 “拉蒙,有你一封信。”满月女巫颤巍巍的走了过来。递给拉蒙一个信封。法力变弱之后,老太太最近很显老。样子让拉蒙看着很揪心。老是担心会突然失去她。 其实,这是拉蒙收到过的第一封信。 不过这封信有点奇怪。信封的寄件人那里,赫然写着“海盗联合会”的字样。 拉蒙一愣,没有马上拆开。 老女巫笑了,说:“这信,不看也行。有点象是广告信。大陆上有点名气的英雄,都会收到。是邀请你去海盗的世界探险的。” 拉蒙懵懵懂懂的问:“广告信,意思是不是骗人的信啊?” 老女巫似笑非笑,“看你怎么想了,孩子。这个海盗协会呢,也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东西,不是什么现代,也不在无何有之乡,在另外一个地方。大概一千年前,我认识一个人,去过那儿,回来之后也说在那边过得挺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哦,”拉蒙有点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封信。 “你也不用着急,有空再慢慢看。等一千年都不晚。”老女巫莫测高深的拍了拍拉蒙的手背。拉蒙看看老女巫灰白的头发,还有白发后面有点疲劳,但依旧清澈异常的双眼。感觉跟他很亲近。同时又很遥远。 那天玄泰总有点不合群。总愿意站在洞口看大海。也可能是因为花花公主碰巧没能来。 “想什么呢?”拉蒙问他。 “未来。”玄泰含糊的说。 “你是不是青春期了?”拉蒙笑笑的问。 “你才青春期了。”玄泰嘴上不服输,这话也拿来抬杠。 两人半天没说话。 最后拉蒙说:“我一直很赞同你爸留给你的讯息,他最希望你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玄泰笑了。“要是我能见到我老爸,我想我会非常喜欢他。” 比各鲁来了,当然,后面跟着的就是小兰儿。 “好了,兄弟。”比各鲁对玄泰说,“我知道你有话跟我说,说吧!”他们两个,已经很有默契。 玄泰说:“我打算离开龙之国。我不适合洞窟里的生活,我更喜欢大海,喜欢经常去无何有之乡,看那个老头儿。我感觉到,我跟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比各鲁苦笑了一下,遥望广阔的海洋。 “也就是说,你要成为东海里的龙王。不愿再做西方龙之国的国王?” “没错,”玄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会非常想念你的,兄弟!” “我也是,”比各鲁满脸的真诚,两个人形的龙王,拥抱一下,以示话别。 小兰儿微笑的站在一边,拉蒙看着她,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小兰儿长出了天使的翅膀,带着他飞向龙族宝库的那一次。 他突然觉得,他也挺喜欢小兰儿,这个自称是他姐姐的小女孩会嫁给比各鲁,他会多少有一点妒嫉。像是心里挺宝贵的东西,不得不失去了。他想起那时候,跟小兰儿一起飞在空中,虽然主要是在担心玄泰的安危,没空去关注别的。但是想在回想起来,那时心里也很安静,很满足。在空中看到小兰儿美丽的侧影,当时觉得很幸福,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心痛。 “准备好昏了吗?”玄泰还在问。 “没有,”小兰儿说,“你不知道,你们龙之国的规矩也真的是挺多的。” 玄泰突然看着比各鲁他们两个坏笑。 “笑什么?”比各鲁问。 “我笑以前,你们花前月下的时候,我还偷听过一次……” 然后,外面理所当然地传来了玄泰的惨叫。 拉蒙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有些话,还是不说得好。” 比尔博找了一个很舒服,很暖和的角落。摆好了象棋盘,招呼拉蒙去一起玩。 拉蒙还攥着那封信,就去了,一边下棋,一边还有点心不在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比尔博说,“很有可能,你还是会去海盗的世界冒险。” 拉蒙做了个“很难讲”的表情,说,“也许吧,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打定主意。” 棋盘上,他果断的使出下一着,小兵出击。 (全文完) 初稿完成于2010年12月30日 北京回龙观 后记 这个中篇,是我完成的第一部作品,花了四十多天,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写完了初稿,以后经历了两轮规模很小的改动,放了半年。在六一儿童节这天被我传到了起点上来。 故事已经写完半年了,所以,很多毛病,在我自己看来,都变得非常明显。不过也已经没有办法修改。这就像鸭子的腿很短,你给他接长了,他就不再是鸭子了。我可以把这个故事改得看上去更完善,但是那样的话,我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的第一部作品了。 第一部作品,意味着一种真诚到近乎可笑的态度,幼稚的技巧,过于炽热的感情,等等等等。我也许能写出更好看的东西,但是永远也不会再写出更直接的东西,这里的故事,就来自我心灵的深处。 还有一点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整篇故事都是在我一位朋友的鼓励、启发、乃至干涉下完成的,所以,故事里面有一些不属于我本来风格的东西,有些内容更单纯,更简单,不像是我自己本来会写的东西。我可能会写“花花公主大逃亡”、“白杨林中的骑士”,但是不太可能自愿写那么多情感。 自己清楚,这样的作品在起点上,不会那么受欢迎。我把它放上来,更多的是要了结一段过去的努力,给这段旅程画上句号。 就文学创作来讲,我远不会在这里止步。第二部作品《冰霜王朝》已经完成,而且得到了不错的评价。可能很快就会在这里连载了。我希望我的读者也能看到拉蒙这部非常幼稚的作品,然后我可以告诉大家,其实,这里表现出的,是最真实的我。 列举一些这部作品获得的评价吧,全都来自于我的朋友们,人名用拼音代替了。贬低的多,可能你会觉得很有共鸣哦。 “象是一部翻译小说,而且是翻译的不太通顺的那种。”――Y(很有才的一位朋友) “感觉作者好像是平时憋坏了,一有机会,啥都乱往上写,管不住自己。”――H(第一位咬牙读完全书的人,括号,其实她很喜欢前五六章) “还不错,就是打打杀杀的东西太多了,那些我根本看不下去。”――P “后来怎么样了?我喜欢这类型的故事,倒不是因为你写的好。”――L “找个出版社出了吧!比你写的还差的那些人,都还拼命出书呢!”――Z “我没看几页,感觉特别象龙骑士,你不是抄的吧?”――L2 “放那吧,我有空的时候再看;对了,我不看给小孩子写的书。”――X “其实我挺希望大家有空看看这本书的,里面的东西特别朴实,特别自然,其实这种,是现代人心里很缺少的东西。所以我会帮你推广一下。”――同一个P,不喜欢打仗那个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