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拿来吧你!   作者:悠怡   文案:   1、   一场车祸,法嘉云失忆了。   醒来时,身边只有个自称是她同事的女人,告诉她:“你叫法嘉云,今年22岁,职业是游戏原画,半个月前入职我们公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法嘉云:“谢谢,请问你有我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女人:“你父母双亡,没车没房,助学贷款还欠两万六没还。”   法嘉云:“……”   听她说完,法嘉云给曾经的自己脑补出了一个自强不息小可怜的人设。   2、   自强不息小可怜出院后发现自己某个微信好友的备注为“提款机”。   点开聊天记录一看,对方极其高冷,一溜儿下来全是在给她发红包,金额最小也有四位数。   再看到老破小出租屋里头东一个西一个的奢侈品。   “……”   自强不息小可怜秒变自轻自贱白莲花。   法嘉云痛定思痛决定改邪归正,“这位先生,很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义正辞严地把这段话发过去,法嘉云直接拉黑了对方。   收到女朋友信息的纪宴:“???”   本文又名《三天前好不容易追到了暗恋十年的女朋友结果她失忆了怎么整》《外包小画师到主美的逆袭之路》《以为自己被人包|养了噢原来那是我的工资和生活费啊》《那就拿来吧你!!!!》   专治各种不服的小可怜(?)画师×表面策划实则boss的小傲娇(ps:策划挨打!!!)   失忆青梅×竹马   -tips-   1、1v1,sc,he   2、大概是个没啥逻辑的沙雕文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法嘉云,纪宴┃配角:┃其它:下一本《不如谈个恋爱叭》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我多了个男朋友   立意:努力奋斗,勇敢追梦 第1章 “妈。”   九月初,火日炙人。   太阳刚跟云朵打了一架,谁也没赢谁,直接往海宜市浇了盆太阳雨。现在雨势停了,空气中水蒸气含量爆表,闷热得令人窒息。   “法嘉云。”   “在。”   带着实习生来查房的医生高韵循规蹈矩地问了几个问题,病床上的女孩都乖乖答了。然而听着听着,高韵的神色愈发凝重。   不对劲。   这丫头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了?   她话锋一转,问了个和查房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女孩愣怔片刻,缓慢地、不确定地开口唤了一声:“妈。”   高韵:“……”   有实习医生没忍住笑出了声,“喜当妈”的高韵回头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对法嘉云道:“我们神经内科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收拾收拾带上你的病历本,明天直接去精神科。”   法嘉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大声哔哔:“妈你这是在以权谋私公报私仇啊。”   “第一,我不是你妈。”高韵额角跳了跳,“第二,我没有公报私仇,精神科能更好地治疗你的解离性失忆症。”   说来也挺惨,法嘉云是被一场车祸送进这儿的。   肇事司机逃逸了,“好心路人”叫了救护车把昏迷的法嘉云送来医院,还帮她垫付了医药费。法嘉云伤势不算重,各项检查结果和颅部CT都很正常,只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昏迷了半天便苏醒了。   当时高韵看完报告刚准备松口气,就见面前的小姑娘白嫩指尖捏紧自己身份证,皱起脸茫然问她:“姐姐,我是谁啊?”   经过一番问诊和检查,最后法嘉云确诊为全盘性的解离性失忆症。   解离性失忆是最常见的解离症,该症患者通常会忘记自己是谁,失去个人身份和先前生活的记忆,但对一般资讯的记忆是完整的。①   法嘉云把所有事忘记得一干二净,高韵本想通知一下她家里人,结果发现法嘉云手机是一周前出的最新款,估计刚到手没两天,通讯录啥也没存,干净得跟法嘉云的脑子一模一样。   至于微信,好友列表一溜儿看下来全是诸如“雨揍八角八角喊疼”、“美女和麻辣火锅how pay”、“海宜市第一猛女辣鸡冰”这样乱七八糟的备注,完全不知道谁跟谁。   高韵有尝试过给最近聊天的那几个好友发消息说明法嘉云现在的情况,结果被对方当做骗子给拉黑了,还差点儿害得法嘉云被举报封号。   想到这里,高韵看着病床上肌肤瓷白、清瘦漂亮的女孩,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住院的这几天,法嘉云乐观得令人心疼。   身份证显示她今年22岁,估计才刚从大学毕业,结果就遭遇了这种噩耗。高韵之前见过不少失忆症患者,但像法嘉云这样全盘性失忆还能生龙活虎,天天跟旁边大妈一起笑嘻嘻地看电视侃大山,每顿饭能吃三碗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高韵问:“现在也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   法嘉云诚恳点头。   高韵沉思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法嘉云莫名有点不安,“妈你要干什么?”   “大义灭亲。”高韵冲她的便宜女儿磨了磨牙,“妈要报警抓你。”   法嘉云:“???”   大义灭亲是假,报警是真的。   总得想办法联系上法嘉云的家属,高韵决定求助人民警察的力量。没想到这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亮高亢的女声――   “请问法嘉云是在这个病房里吗?”   -   女声的主人便是那天将法嘉云送到医院并垫付了医药费的好心人。   不过她并不是路人,而是法嘉云的同事。她表示那天刚好路过事故现场,发现倒在路中间的人有点眼熟,认出是法嘉云后立刻拨打了120。   “当时你还没醒,我看完你的检查报告以为你没事就走了。”自称叫姜白雪的女人说话很急,竹筒倒豆子般语速飞快道,“这几天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今天发现你没来上班,于是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住院……哎,没想到你居然失忆了,突然感觉好像是在演电视剧啊!”   法嘉云一直安静倾听着,旁边的高韵咳嗽了一声:“姜小姐,麻烦直接说重点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姜白雪握住法嘉云的手,同情道,“你叫法嘉云,今年22岁,职业是游戏原画,半个月前入职我们公司。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谢。”法嘉云想了想,“请问你有我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姜白雪:“你父母双亡。”   法嘉云:“?”   姜白雪:“没车没房。”   法嘉云:“???”   “不仅如此,”姜白雪叹了口气,红唇吐露出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大学的助学贷款你还欠两万六没还。”   法嘉云:“……”   这几天私底下她也不是没探究过自己的身世,手机是新买的没多少信息,但她查了查自己身上的衣服,T恤和牛仔裤都是某知名快销品牌,价格都在三位数。鞋子稍微贵一点,四千多,但也正常,毕竟人天天都要走路,再加上鞋子可以天天穿,买双昂贵的也能理解。   浑身上下,最离谱的是她的包――Fendi Mon Tresor白色皮革小号水桶包,官网标价人民币一万七。   法嘉云翻看了无数次,她这款包不是高仿,确实是真货。   就她从头到脚这身行头,家境最少也应该是个小康水平吧?   结果……   没爹没妈没车没房也就算了,她甚至还欠了两万多的债???   她好惨啊!!!   高韵看着法嘉云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把姜白雪拉到一边小声谴责:“你怎么把这些话一股脑直接告诉她了啊?”   “那我也总不能欺骗她吧。”姜白雪说,“而且我也只知道这些了啊,她半个月前才入职了,和我们大家都不是很熟,这话还是她在我们公司迎新自我介绍环节里自己说的。”   高韵微微一怔。   “唉。”   病床上的法嘉云深深叹了口气,两女人回过神来,听得她喃喃自语,“好亏。”   姜白雪不懂:“什么好亏?”   “两万六。”法嘉云欲哭有泪道,“现在我把大学四年学的东西全给忘了,连自己读的哪个学校哪个专业都不知道,倒贴两万六读了一团空气……”   姜白雪:“……”   高韵:“……”   这么一想确实亏大发了。   翌日姜白雪请了一天假,陪法嘉云跑了一趟精神科。   法嘉云脑部并没有明显损伤,精神科医生初步分析应该是车祸让她受到太大刺激,从而导致了失忆症的产生。身体方面既然没有异样,也不用继续住院了,医生建议她回家静养。   “那今天就办理出院手续吧。”姜白雪带着法嘉云一起去医院旁边吃鲜汤小馄饨,一口一个地往嘴里送,“住院费好贵啊!”   身上背负着两万六债务的法嘉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好。”   姜白雪想起来个事,“话说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不?”   “……不记得。”法嘉云手上的勺子一顿,“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法嘉云:“那怎么办?”   姜白雪想了想,“不如报警吧,求助一下万能的警察叔叔。”   法嘉云说:“……这种小事就不必麻烦警察了吧。”   姜白雪又思索了一下,“又或者,你入职的时候应该有填居住地址,我去问问人事那边……”   “等等,不用这么麻烦。”法嘉云灵光一闪,拿出手机,“我有办法知道了。”   “嗯?”   姜白雪凑过去,看着她点开了外卖APP,默认地址自动跳了出来。   “对哦。”姜白雪恍然大悟,“应该是这个地址没错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住在中心公园地铁站附近的。快快快,吃完饭就去收拾东西办手续,我陪你一起回家。”   弄好出院手续,法嘉云从负债两万六的小可怜变成了负债三万一的大可怜。   债主之一姜白雪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担心,我的那五千块你可以分期慢慢还。”   法嘉云面如土色:“我每个月工资多少?”   姜白雪:“不清楚诶,应该在四五千左右吧?”   以她的工资水平,就算不吃不喝,这三万一她也得还半年。   法嘉云自闭了,低头看了眼手里价值一万七的包,盘算着要不先把这包卖了拿去还债?但她又有点担心这个包会不会是别人送的礼物,可能存在纪念意义,毕竟以她这个负债累累的经济水平,看起来不太像能买得起这种奢侈品的样子。   然而不管怎么样,欠下的债总归得还的。   姜白雪查了一下手机地图,法嘉云的家离医院二十公里多一点,路上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法嘉云却拦住了准备打车的姜白雪,朝她摇了摇头,深沉道:“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姜白雪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说:“行,不打车了,我们搭地铁回去吧。”   法嘉云依然没动。   姜白雪茫然:“那你还想怎么回去?骑共享单车吗?”   法嘉云摇头,毅然道:“我们走回去吧!” 第2章 提款机。   “……”   二十公里。   走回去。   姜白雪不可思议地盯着法嘉云看了半天,看得法嘉云有点头皮发麻,“不可以吗?”   “宝。”姜白雪牵起她的手,温柔道,“我们回医院吧,我觉得你的脑震荡可能还没好全。”   法嘉云:“…………”   最后她们选择了地铁。   原本姜白雪想着还是打车方便一点,车费她来付就好。但在过马路的时候,法嘉云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姜白雪询问道。   “我……”法嘉云按住额头,心里没来由地冒出几丝惶恐,“我有点害怕……”   姜白雪顿了会儿,想起她前几日才遭受了车祸,大概是因此留下了心理阴影,立刻说:“不打车了,走,我们去搭地铁。”   工作日非上下班时间,地铁里人不多。   法嘉云安静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手捏住脖子上红绳悬着的兔子玉坠,长睫微垂,回想起刚才准备过马路时没来由冒出的心悸感。   她好像……很抵触斑马线,红绿灯,还有车。   海宜市地理位置偏南临海,九月的海宜又热又燥,平均气温高达33摄氏度。出了地铁站,灼灼烈日差点儿把法嘉云和姜白雪给晒死。   循着导航抵达目的地楼下,两人已没了半条命。   面前是一幢大约二十层高的居民楼,有门禁没保安。   “是这儿了吧。”姜白雪比对了楼牌号,确认无误后偏头问法嘉云,“你包里有没有门禁卡?”   法嘉云点点头,从小水桶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扣比钥匙大,挂得满满当当的钥匙。   “哇哦!挂这么多东西不会很不方便吗?”姜白雪戳了戳钥匙串上花里胡哨的小公仔,“咦,你这里怎么挂了个“纪”字?”   “不知道。”法嘉云低头看了眼那个“纪”字木制挂件,胡乱猜测道,“可能是用来提醒自己要遵纪守法的吧。”   “……”   姜白雪心道这理由多少有点扯淡。   法嘉云家在十六楼。   乘电梯上去,姜白雪扫了一圈,“1603、1603……啊,这家,你把钥匙给我。”   她一条一条试过去,结果没有一条是能对得上的,“怎么回事?都开不了啊。你身上还有其他钥匙吗?”   话音刚落,门竟然从里边开了,出来一个身高腿长的小哥哥,蹙眉看着姜白雪,“你好,请问你在我家门口……有什么事吗?”   还猫着腰的姜白雪:“……”   “……”法嘉云扯了扯姜白雪,从她身后探出脑袋,飞速道歉:“对不起,我们走错地方了,快走快走快走。”   小哥哥看清楚她的脸,愣住了。   “不对啊,这不就是1603吗……”   被法嘉云拖着走的姜白雪小声嘟囔。   “法嘉云。”身后的小哥哥突然出声叫出了法嘉云的名字,“你终于回来了。”   -   一分钟后,法嘉云和姜白雪被请进了屋里。   姜白雪盯着在开放式厨房准备茶水的小哥哥背影,胳膊肘捅了捅法嘉云,“哎,这小哥哥难不成是你男朋友?长得好好看噢!”   法嘉云没什么底气道:“……应该不是吧。”   尽管姜白雪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安文轩给听到了,他无奈解释道:“我叫安文轩,我是她的房东。”   “噢――”姜白雪恍然大悟,“那这里是……”   “嘉云住在1602,为了安全,点外卖一般都会填我这里。”安文轩把茶杯放在她们俩面前,抬起眼皮看向法嘉云,“你这几天是出去旅游了么?我给你微信发消息,你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法嘉云错觉,最后那句话她居然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法嘉云尴尬地张了张嘴,“我……”   “没关系,你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不用向我报备。”安文轩微微一笑,“我只是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法嘉云:“……”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小安同志,很不幸,你猜对了。”姜白雪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安文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几天她的确出了点事。”   三言两语,姜白雪把法嘉云这些天的倒霉遭遇跟安文轩简单分享了一遍。   安文轩听完,问法嘉云:“现在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法嘉云懵了一下,姜白雪替她回答了,“没有,警方那边还在追查。这场车祸很严重,有两个路人送医后没抢救过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其余两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幸中的万幸,人没事就好,失忆症可以慢慢治。”安文轩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去你家看看,说不定看到熟悉的地方,你能想起一些东西。”   趁着安文轩开门的功夫,姜白雪又凑过来同法嘉云咬耳朵。   “哎,你发现没有?”姜白雪说,“小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法嘉云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全名:“姜白雪。”   姜白雪下意识地:“诶?”   “请不要拿爱情那种肮脏的东西,”法嘉云认真道,“来玷污我和他纯洁的金钱关系。”   “……”   行吧,房东和租客。   神他妈纯洁的金钱关系。   法嘉云租的房子是套40平米的一室一厅。   门一开,姜白雪没忍住“哇”地惊叹了声,“请问你是怎么把200平的东西装进40平房子里的?”   其实房子不算乱,但架不住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杂了,三个顶天立地的书柜装满画册漫画小说,墙上贴满海报没一丝空隙,连床都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毛绒公仔,乍一看上去像是个批发市场。   “你不是六月份才搬过来的吗?”姜白雪在玄关处边换拖鞋边感叹,“这才过去三个月,你居然就能攒下了这么多的东西。”   “错了。”安文轩面对此情此景显得十分冷静,“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是这个样子。”   姜白雪肃然起敬,“瑞思拜。”   法嘉云一脸茫然地环顾着这片狭窄的小空间,脑海里仍是一片空白。姜白雪问她有没有想起些什么,她摇摇头,抬脚准备往里走,却没注意被地上的一个东西给绊了下。   “小心。”   安文轩眼疾手快去扶,手还没碰到,法嘉云就自己站稳了。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法嘉云垂下视线,“这个是……”   “长板。”安文轩低头看了眼,“你晚上吃完饭后经常会去楼下空地玩长版,玩得很好,楼下张阿姨的儿子前天还说想要拜你为师。”   长板板面覆了层贴纸膜,是个紫唇绿眼影,正在做鬼脸的小姑娘。法嘉云蹲下去摸了摸磨损有些严重的板面,隐隐辨认出了一个“LOADED”的logo。   姜白雪嘀咕:“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过来的。”   安文轩眼底沉了沉,轻描淡写道:“是一个男生帮嘉云搬过来的。”   “啊?”姜白雪和法嘉云皆吃了一惊。   “你有男朋友吗?”   “我有男朋友吗?”   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姜白雪抓了抓头发,“应该没有吧,我们之前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说你母胎solo了二十二年,感觉你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们。再说了,你失联那么多天也没人打电话过来,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   法嘉云疯狂点头:“那必须的!”   “我当时问过了,嘉云说他不是男朋友。”安文轩又道,“不过你当时对他的称呼……嗯,比较亲切。”   法嘉云好奇道:“是什么?”   安文轩顿了顿,掩饰般咳嗽了一声,然后才开口:“――‘傻逼’。”   -   姜白雪和安文轩认识法嘉云的时间不长,对她了解有限,知道的基本都告诉她了。   天色渐晚,姜白雪要回家,安文轩也准备回去做晚饭,临走前表示要是有困难,法嘉云随时可以去隔壁找他。   送走他们俩,法嘉云点了个外卖,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她用手机短信登录了另一个微信号。   姜白雪和安文轩都说这几天给她发过消息,可她分明什么都没收到,刚才聊到才发现原来她有两个微信号,现在手机里登录的这个是拿来接私人画稿的,平时用的是另一个。   不知为何,她有点在意安文轩口中的那个“傻逼”。   “求求了。”法嘉云紧张地盯着屏幕,“来点正常人的备注吧!”   微信成功登上,看到备注的法嘉云两眼一黑。   “迪士尼在逃白雪公主”、“猪蹄炖马卡龙”、“爱笑的鸭子运气不会太差”、“人类高质量包租公”……这这这,这都是谁跟谁啊!!!   她麻木地翻着好友列表,在这堆一个赛一个长、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奇葩备注中,发现了个风格与众不同的:   ――提款机。 第3章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   W国。   研究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人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成功了!!!”符枫和身旁的同伴用力击掌,目光捕捉到不远处还坐在仪器前的男人,走过去,“纪,你还好吗?”   男人身上和他们一样都穿着标准的实验服,然而身材修长,同样的剪裁同样的布料,愣是被他给传出了一种当季秀场新款的高级感。此时他单手支在桌上,指骨分明的手掌撑着下颚线明晰流畅,眉目间是藏不尽的疲惫,与几分桀骜的不耐。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微微沙哑:“手机。”   符枫顿了顿,反应过来封闭实验已经彻底结束了,他们现在可以拿回手机重新与外界取得联系。   “OKOK,我帮你拿――”符枫推开被喜悦冲昏头脑到处抱着人亲的同事,走到锁手机的柜子面前跟监守人说了一声。柜门刚开,一只娇小柔软的手却先他一步拿走了纪宴的手机。   “瑟西莉亚?”符枫一愣,“你拿纪的手机干嘛?”   一头淡金鬈发的女人朝她抛了个媚眼,“我顺手拿去给他,不行?”   “行行行,那就交给你了大美女。”   “纪,你的手机。”   瑟西莉亚款款走到纪宴边上,笑盈盈地递去手机。   纪宴头也不抬,伸手去拿,瑟西莉亚却在他快要够到的时候突然收回了手。   瑟西莉亚:“亲我一下,我就给你。”   声音不小,周围立马响起了阴阳怪气的起哄声。这时纪宴才掀了掀眼皮,眸子深浓,漆黑眼底看不出情绪。   纪宴:“给我。”   他咬字清晰,语气带冰,混杂着只要有耳朵就能听出来的不耐烦。   瑟西莉亚一呆,握着的手机忽然被人给抽走,符枫拍了拍她的肩膀,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别捉弄纪了,人家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给,手机。”   纪宴偏头接过,没再看瑟西莉亚一眼。   瑟西莉亚抿了抿唇。   手机很快开机,纪宴盯着锁屏壁纸看了几秒,然后才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看到转账二十四小时未接收自动退回的消息提醒,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竟然没收?   纪宴指尖无意识在桌角敲了敲,刚想拨个语音电话,那帮宛若范进中举般的二傻子们忽然过来,左一个右一个地把他平举了起来。   “去BBQ!BBQ!BBQ!!!”   他们欢呼着朝外面冲去。   纪宴:“……”   他打消念头,在混乱中给对方重新发了一万块的红包,只来得及堪堪敲下六个字发了过去。   -   法嘉云坐在软乎乎的床上,有些呆滞。   她觉得一定是刚才开门的方式出了什么问题。   平复了一下呼吸,踩上拖鞋,她又走到房间门口,心里默数三秒,拧下门把手。   一整面墙的展示柜映入眼帘,上面放了二十来个包,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法嘉云:“……”   啪。   她脑子彻底宕机了。   刚才安文轩和姜白雪在这里,他们仨一直是坐在客厅里聊,并没有进房间看。还是在他们走后,法嘉云才忽然反应过来――她的床在客厅,那房间里放了什么?   于是法嘉云就打开了房间门,被一柜子包包给闪瞎了眼睛。   失去所有记忆在医院躺着的这几天,法嘉云无聊就会刷短视频。   大概是因为她搜过那个Fendi的Mon Tresor水桶包,所以大数据成天给她推奢侈品包包的视频,偏偏法嘉云还的确对此有点感兴趣。当然,以她这负债三万一的财力,她也就是看看。   谁料一回家就直接给了她一个大惊喜――这一柜子上的包,有三分之二法嘉云在视频里见过。   法嘉云走进去,抬头仰望这一面不知道值多少钱的墙。   Hermes Trim 31 anate Rainbow小牛皮肩背包,官网标价五万二;   Louis Vuitton Twist淡粉色中号手袋,官网标价三万一;   ……   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法嘉云也认出了一样,Tiffany T系列18K黄金镶嵌绿松石线圈手镯,官网价格两万一。可以说,这一柜子随便拿个出去卖掉,她马上就能脱离赤贫。   法嘉云有点想不明白,她能拥有这么多的奢侈品,为什么还会欠着……   等等。   她立马回忆起刚刚微信里头那个备注为“提款机”的好友,手机只有这一周的聊天记录。那人极其高冷,没敲过字,只有两次不长的语音通话记录,剩下一溜儿下来全是在给她发红包,最低一千块。   法嘉云想起了她隔壁床的那个大妈,前两天她们一块儿看豪门玛丽苏电视剧,看到女主被男主妈妈甩五百万逼迫分手,大妈边嗑瓜子边八卦道:“妞妞你可千万不要信这种傻不愣登剧情嘞!那些有钱人都小气死啦!我楼上那姑娘就给人包,分手后那个男人直接把她给弄监狱里头去了!好好一个女大学生就这么被人给毁了!”   “妞妞你长得水灵,那些人啊就喜欢你这种类型!你可得小心咯!”   她正沉思着,手机抖了抖。低头一看,提款机给她发消息了。   提款机:[还不收。]   提款机:[嫌少?]   提款机:[红包.jpg]   法嘉云手比脑子快,看见红包就马上去点了。   看见一万块入账的消息,蓦地回过神,她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这语气!这态度!这手笔!   法嘉云啊法嘉云,你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   法嘉云脑子里乱糟糟的,看了看写满“纸醉金迷”四个大字的房间,又看了看手机,心凉了半截。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能这么继续堕落下去!   她要浪子回头!   法嘉云心一横:[这位先生,很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把这段话和刚才收的一万红包发了回去,法嘉云直接将对方给拉黑了。   -   团队征用了实验楼外的草坪,滋滋油声喧闹声与夜色交织在一起,成一片快乐的海洋。   纪宴单手叩开一厅啤酒,任由涌出的白色泡沫沾到指尖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   海宜大厦Hermes柜姐Freya:[纪先生您好,上回配货35w的那个包包已经到货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呢?]   纪宴:[下周。]   海宜大厦Hermes柜姐Freya:[好的先生!有问题欢迎随时来问我。专柜最近来了不少新款式,您可以陪法小姐一起来看看有没有心仪的款。]   纪宴:[好。]   “在跟谁发消息呢?”符枫在纪宴手边坐下,好奇地把头探过来,纪宴面无表情地熄了屏幕,“啧啧啧,这么小气,不会是在跟云妹谈情说爱吧!刚在一起的小情侣真是恩爱啊!”   纪宴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什么?你也可以去找一个。”   符枫:“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纵观周围,我看得上的看不上我,我看不上的也基本都有主了!我觉得瑟西莉亚不错,胸够大,就是人家显然一心都挂在了你这个有妇之夫身上。”   说曹操曹操到,瑟西莉亚拿着几串刚烤好的肉朝他们走来,“纪,给你。”   纪宴抿了口啤酒,“不用。”   瑟西莉亚手都伸出去了,被拒绝后脸色一白。   符枫冲纪宴使了个眼色,转头对瑟西莉亚挤眉弄眼:“甜心,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瑟西莉亚毫不客气地收回手,“你想吃自己不会去拿吗?”   双标得明明白白,符枫受伤地“哎”了一声,化悲愤为食欲去了。   瑟西莉亚直勾勾看着倚在折叠桌前,矜贵清瘦的男人,眼神露骨得不加掩饰。   她喜欢这个东方男人,想得到他。   “纪……”瑟西莉亚又开口道,“今晚我们睡一次吧。”   刚搂了几串烤肉吧嗒吧嗒跑回来的符枫被这话吓得烤肉都掉了,忙冲过来,“瑟西莉亚,你冷静点!纪有女朋友了!”   “我不信!”瑟西莉亚固执道,“这个女人只是借口罢了!再说了,有女朋友又怎么样?”   四周立即一片口哨声,夹杂着“答应她!答应她!”的起哄,吹得符枫头都大了两圈。   他扯扯纪宴衣角,“你说句话。”   “说什么?”纪宴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语调,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的人不是他那样。   符枫着急道:“你再不表个态,我怀疑这帮open的西方人会把你直接绑到瑟西莉亚床上。”   纪宴放下啤酒,没情绪地:“行吧。”   符枫松了口气。   纪宴转身,看向瑟西莉亚,那双浓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勾起片片涟漪。   他薄唇轻轻翘起,一点儿也不客气道:“你太丑了。”   “草。”符枫目瞪口呆。   围观群众也傻了,瑟西莉亚脸直接垮了下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宴这句话把她的自尊心撕了个粉碎。   瑟西莉亚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有几个心悦她的人忙冲上去安慰失落的小甜心。   纪宴觉察到手机抖了两下,看到法嘉云给他发了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符枫看他这表情,一下子猜到,“云妹给你发消息啦?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一边儿去。”   纪宴点开聊天框,笑容凝固了。   符枫眼神好,视线飘过来整个人也愣住了,“你们……什么情况?吵架啦?”   纪宴冷着脸没说话,敲了个问号过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纪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网络出问题了?”   “那个啥,网络没问题,”符枫弱弱举手道,“你应该是被云妹给……拉黑了。” 第4章 葱油饼销售中心   气氛骤然僵硬。   符枫抖抖身子,感觉周围气温降了起码有十度。   纪宴冷着脸没说话,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   没人接。   直到自动挂断后,纪宴又拨了一次,这回“嘟”了声,随后电子女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符枫觉得四周变得更冷了,偏偏他嘴贱,不怕死地提醒道:“你这个电话号码估计也被她给拉黑了。”   “啪。”   纪宴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符枫懵逼:“诶,你要去哪?”   纪宴冷冰冰道:“改签。”   “啊?”符枫追上他的脚步,“不是说好下周一块儿回去吗?话说回来,你跟云妹到底发生了啥?”   纪宴脚步一顿。   他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我不知道。”   符枫:“那她怎么把你微信和手机都给拉黑了……”   闻言纪宴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红绳挂着的小老虎玉坠,长睫微敛,嗓音低淡:“我担心……她可能出事了。”   -   法嘉云放下手机,去安文轩那里拿走刚才点的双拼炸鸡,兴致勃勃地边吃饭边看电视边。   刚才挂完外卖小哥喊她开楼下门的电话后,又来了个新的电话。法嘉云心觉不对,长了个心眼去微信搜了一下,发现这个号码的主人是她刚拉黑了的热心好友提款机。   没多犹豫,她直接把这个手机号也加入了黑名单,并为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   迪士尼在逃白雪公主:[我回到家啦!]   迪士尼在逃白雪公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吃饭了吗?]   法嘉云立刻认出这是姜白雪,反手拍了桌上酥脆诱人的裹酱炸鸡发过去,[挺好,吃着呢。]   迪士尼在逃白雪公主:[???]   迪士尼在逃白雪公主:[女人!你这是在犯罪!可恶!今晚我也要吃炸鸡!!!!]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白雪问她有没有在家里找到什么以前的回忆。   说到这个法嘉云第一反应是那一房间的名牌包包和奢侈品,不由感到心虚。她又给姜白雪发了张照片,“我找到了这两个东西。”   照片上是一个手帐本和一支手机。   姜白雪:[哇哦!原来你也是手帐爱好者,我和你用的是同款一日一页!里面写着的东西对你现在应该很有用吧。]   法嘉云轻咳一声,[我也曾对它寄予厚望。]   姜白雪:[嗯?]   她点开法嘉云发过来的视频,发现就只有第一天写了点东西,后面的天数都是一片空白。   姜白雪:[……]   见过写一日一页开天窗的,天窗能开得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又问:[那个手机呢?我记得这是你上个手机,你拿它登一下微信,可以看到以前的聊天记录。]   法嘉云复读道:[我也曾对它寄予厚望。]   姜白雪再次:[???又咋了?坏掉了?]   [没坏。]法嘉云悲痛道,[但我不知道锁屏密码啊!]   姜白雪不解:[你指纹解锁啊!]   法嘉云:[我十根手指头都试过了,没一个能打开。]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手机录的指纹真的是她的吗?该不会……是那个提款机的吧?!!?   这个想法让法嘉云不由哆嗦了一下。   姜白雪也无语了,[这大概是老天爷铁了心要你忘却以前的烦恼吧。没关系,你慢慢来,对了,你没把怎么画画也忘了吧?]   这是法嘉云吃饭的饭碗,被这么一提醒法嘉云忙拿了张纸笔试了试,同时开电脑试了试数位板。经过姜白雪的验证,法嘉云确实忘了很多东西,但问题不大,她的肌肉记忆还在,水平没有下降很多。   法嘉云长松了口气,要是不会画画了,那她只能去搬砖还债了。   她瞄了眼房间门,有点头疼要怎么处理这一屋子价值连城的玩意。肯定不能卖了,要是提款机哪天找上门了,直接还给对方好了。   她打定主意,微信忽然提示收到群艾特。   是个群名为“葱油饼销售中心”的群。   策划wink:[@原画吃土,吃土吃土,听说你失忆了?!!?]   QA年糕:[啥情况?]   主程柿子饼:[同问。]   主美三吱:[?]   原画老姜:[wink你这么大嗓门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法嘉云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几个人里她就认出“原画老姜”是姜白雪。正懵逼着,姜白雪来跟她道歉了。   姜白雪:[对不起啊,我没想到wink这个智障居然直接在大群@问你,我错了,我不该告诉别人你的事。]   [没事啊,反正他们迟早也要知道的。]法嘉云没觉得有什么,[所以这个是公司群?]   姜白雪:[对,我们公司全称叫做“海宜小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业界一般叫我们“小葱游戏”,简称葱油饼。]   法嘉云:[我们公司规模有多大啊?]   法嘉云觉得这名字虽然随便了点,但全称听着就很靠谱。刚好电脑开着,她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   除了个简陋的官网,啥也没搜出来。   姜白雪:[sorry,我们公司就不配跟“大”这个字沾边。]   姜白雪:[你别抱太大期望,我们就是个小作坊,老板是个超有钱的富二代,开公司多半玩票性质。]   法嘉云:[明白了。]   她又返回那个“葱油饼销售中心”的群看了眼,姜白雪征得她同意之后就把失忆的事跟大家解释清楚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戏码出现在现实中,大家不由有点兴奋,缠着她问东问西。   公司里为了方便称呼用的都是网名,法嘉云的网名就叫“吃土”。   QA年糕:[吃土也太惨了。]   主美三吱:[@原画吃土,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设计大红:[???吱姐你好无情!人家这才刚出院呢!]   策划wink:[让吃土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而且你们美术不是可以远程办公吗?]   法嘉云也觉得在家办公挺好的,刚想同意,姜白雪忽然来敲她:[来公司上班可以白嫖三餐,每天都有星级酒店下午茶供应。]   看到姜白雪发来的照片,法嘉云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毅然决然道:[谢谢大家,我爱公司公司爱我,明天我就去上班!!!]   她现在是个负债三万一的小可怜,能省一顿是一顿,能省一点是一点。   群里的大家:[……]   主程柿子饼:[吾辈楷模。]   市场哒哒:[打工人,打工魂,就算失忆,也得打工。]   不醉:[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再过来。]   生活不易,吃土叹气。   法嘉云心想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打工呢?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严肃的事,随手艾特了一下最后发言的“不醉”,[@不醉,兄弟,能问一下咱们几号发工资吗?]   等回复的时候,她蓦地意识到一丝不对劲――等等,为什么这个不醉前面没有职位备注?   姜白雪:[……]   姜白雪:[姐,你是真的勇士。]   姜白雪:[忘了告诉你,那个不醉是我们总裁。] 第5章 有多帅?   不醉:[……]   不醉:[10号。]   法嘉云小脸煞白,因为今天是二十号,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足足二十天!   她刚刚已经把自己手上的资产清点干净了,支付宝微信钱包银行卡,加起来只有不到五百块。   不过还好,工作日公司包三餐,周末她省吃俭用一点,这五百块还是能熬到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的。   原画吃土:[好的噢,谢谢老板!]   不醉:[不客气。]   姜白雪被她的社交牛逼症给震撼到了,再一次私戳她:[你居然敢这么对连总讲话!]   法嘉云:[有什么问题吗?]   姜白雪:[没,我就是有点震惊,毕竟之前的你感觉有点怕他,经常绕开他走的。]   法嘉云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怕他???]   姜白雪:[谁知道呢,不过也不奇怪,公司里的大家都挺怕连总的,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看不透也捉摸不清的气质。]   听完法嘉云脑补了个西装革履打扮一手百达翡丽一手劳力士,尔等穷逼高攀不起的精英小伙形象,深以为然地赞同道:[我懂。]   -   第二天周二,法嘉云在家休息了一天,到了周三抖擞精神过去上班。   前一天晚上姜白雪问她还记得公司在哪不,要不要她过来接一下她,法嘉云考虑一会儿拒绝了。   姜白雪住的地方离这边有段距离,从发生车祸以来她帮了自己很多事了,法嘉云不想再麻烦她。不认识路也没事,反正现在导航这么发达,她早点起床过去就成。   姜白雪:[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对啦对啦,人事那边说明天策划部有新人入职,是个超帅的小哥哥!!!]   法嘉云兴致缺缺:[有多帅?]   姜白雪:[……你这问倒我了,我也没看到照片。等明天看到本人就知道了吧。]   法嘉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给自己调了十个闹钟,一分钟一个,然后就倒头睡了。   次日七点准时睁眼,七点半法嘉云洗漱完毕,临出门时在包包上犯了难。   该带哪个出门好呢?   不是不好搭配的问题,而是这些包的价格都太高调了!贫穷的她不配啊!   纠结半天,法嘉云选了个Gucci的Ophidia系列GG迷你手袋。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看来看去好像只有这个比较便宜低调。   小葱游戏的工作时间非常合法,双休,早十晚八,下午一点休息一个小时、晚上五点休息一个小时的八小时工作制。   一路过来十分顺利,八点半法嘉云就到了公司楼下,跟公司紧闭的大门大眼瞪小眼。   [失策了。]法嘉云苦逼兮兮地拿出手机跟姜白雪说,[我来得太早了,公司还没开门。]   姜白雪:[你直接去三楼吃早餐吧,那是我们这栋写字楼的食堂,在那边吃东西刷公司的卡不花钱。你在那边坐着,等到九点半左右,公司就有人开门了。]   法嘉云:[好。]   食堂占了三楼一整层,大众餐麻辣烫烧腊面馆轻食应有尽有,各式菜色还挺齐全。不过现在是早餐时间,只开了两个窗口,一个供应包子馒头等早点,一个供应粥粉面水饺。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法嘉云踱步到卖包子的窗口,阿姨热情招呼:“小妹妹要吃什么呐?”   法嘉云觉得每个包子都很诱人,“这些,可以每样都给我一个吗?”   “好嘞!”阿姨特别爽快麻溜地往她餐盘里每样夹了一个,完了还给她竖起大拇指,“像你这么能吃的小女娃不多见了!这么瘦,多吃点好!能吃是福!”   捧着一堆包子糕点挑了个座位坐下,法嘉云狼吞虎咽,十几个包子没一会儿就被她给吃完了。   起身去回收餐盘时,她发现空荡荡的餐厅多了个很瞩目的人。   是个男生。一头灰蓝中长发,后脑勺扎了个小揪揪,穿了条有八个口袋的阔腿裤,配一件宽松得能装下三个法嘉云的松垮T恤,整个人看起来丧丧冷冷的。   这个外表不像是打工的社畜,更像是郁郁不得志的行为艺术家。   行为艺术家坐在法嘉云放餐盘的必经之路上,路过他身侧时,对方转头看了她一眼。   法嘉云则是注意到了他手边那本《策划培训手册》,上面小葱游戏的logo很明显。   莫非……   他就是今天新入职的那个超帅的策划小哥哥?   法嘉云:[我好像看到你说的那个策划部新入职的小哥哥了。]   姜白雪秒回:[在哪里在哪里?!]   法嘉云:[三楼餐厅,的确挺帅的。]   姜白雪:[人事部诚不我欺!等着,二十分钟,我火速赶到!!!]   法嘉云本来没准备要搭讪,但抬头时,发现行为艺术家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好吃吗?”行为艺术家开口了,声音跟外表一样丧丧冷冷。   法嘉云看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餐盘,立马明白了他这是在问自己这里的东西味道好不好吃,放下餐盘又折回来,她在行为艺术家对面坐下,“好吃啊!叉烧包核桃包流沙包莲蓉包……都挺好吃的!”   行为艺术家哦了声,“我也觉得。”   法嘉云:“……”这让她怎么继续交流。   “我叫法嘉云。”法嘉云自我介绍道,“跟你一样在小葱游戏工作,是原画师。”   行为艺术家默默地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连醉。”   法嘉云心道他似乎有点社恐,本想中止谈话,但还是忍不住说:“连?这个姓很少见诶。”   连醉:“……你的姓氏似乎更少见。”   法嘉云:“确实。”   尬聊半天,法嘉云撑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连醉这个名字隐隐有那么些耳熟。   “古德猫宁我的宝!”姜白雪的大嗓门远远从电梯口传了过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身体好点没?啊对了,这位就是――”   她人冲到法嘉云的身边,却在看清楚法嘉云对面坐着的人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接着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语气,“连总早上好。”   法嘉云:“?”   谁早上好?   你再说一遍????? 第6章 差不多吧   浅淡的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板砖上撒下一片细碎斑驳。   天气很好,但法嘉云心情不好。   她怎么也想不到,姜白雪口中的“连总”,居然就是面前这位和“正儿八经”四个字没一点儿沾边的行为艺术家。   连醉低淡地应了声“嗯”,拎起那本《策划培训手册》走了。   法嘉云和姜白雪目送着对方远去,姜白雪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把连总给认成新来的策划小哥的?”   “他手上那个培训手册,还有,他长得也挺帅的。”法嘉云老实道,“况且我又不知道连总长什么样子。”   姜白雪:“我昨天不是才跟你描述过嘛。”   “……有吗?”   法嘉云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看不透也捉摸不清的气质……”,嘛,这话套在连醉身上确实有几分契合。   时间差不多,总算等到公司开门,姜白雪领着法嘉云走了进去。   小葱游戏公司虽小,但环境却很不错。毕竟游戏公司,员工里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占了大多数,办公室氛围也不会太差。法嘉云觉得自己之前人缘应该还挺好,一路走来不少人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   “吃土!”一个穿Lolita的双马尾萌妹大老远见到她,吧嗒吧嗒跑过来一脑袋扎进她怀里,边蹭边说,“我想死你了!!!”   甜甜的声线撒起娇来,法嘉云心都化了,受宠若惊道:“谢谢。”   她伸手摸了摸双马尾的发旋,一边疯狂给姜白雪使眼色询问这萝莉是谁。   “柿子饼。”姜白雪上前把双马尾拉开,啧啧嫌弃道,“多大的人了,还成天冲着别人撒娇。”   法嘉云记得这个名字。   柿子饼,小葱游戏的主程。   没想到双马尾小小年纪,居然已经做到这个位置了。   法嘉云正在心里暗暗钦佩着,就听柿子饼不满道:“老姜我跟你讲你这叫年龄歧视!谁规定三十岁的人不能撒娇了!?”   法嘉云:“……”人不可貌相。   一圈逛下来,法嘉云大致熟悉了小葱游戏的人员构成。   小葱游戏公司如其名,是真的小,所有员工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十人,其中美术组有七人。   “一般来说小公司是不会养画师的,需要素材就直接去找外包。”周三上午美术组开例会,趁着主美还没来,姜白雪小声跟法嘉云哔哔道,“不过我们公司嘛,就是比较与众不同的啦!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连总有点理想主义者,我看这个项目,他是奔着《青玉案》那种风格和质量去的。”   法嘉云刚想问姜白雪《青玉案》是什么,余光瞅到门口有人进来,忙在她胳膊上捏了把,坐直了身子。   主美三吱真名叫颜以蕊,是个三十七岁的中年女人。   她进来后向法嘉云这边看了一眼,法嘉云对眼神有些敏感,就这么简单的一道视线,竟让她有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对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   “呼。”开完会,姜白雪整个人气若游丝了,“一周一度的吵架大会终于结束了。”   法嘉云大受震撼地问:“每周都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   起初法嘉云还以为这个例会就是拿来总结上周工作布置下周工作的,谁知道开着开着,几人就一张剧情CG构图爆发了强烈的争吵。   失了忆的法嘉云原本安安分分地隔岸观火,毕竟她现在什么也不懂,结果颜以蕊突然cue了一下她,莫名其妙地,她也被迫加入了战争当中。   “不管了,饿了,走,吃饭去。”姜白雪鲤鱼打挺,从座位上跳起来,拽着法嘉云往外走,“现在只有麻辣烫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去晚了就没多少食材可以挑了!”   路上法嘉云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你开会前说的那个《青玉案》是什么东西?”   “噢,那个啊,是之前很火的一个单机古风推理手游。”姜白雪简单解释道,“美术文案都堪称一绝,但这还不是它最牛逼的地方。最牛逼的是,这款游戏的制作者是三个学生。”   法嘉云“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吗!”   “确实很厉害,明明没有一点主流热元素,愣是靠着口碑一步步走向爆红。”姜白雪说,“我们现在做的这个项目就有点《青玉案》的影子,不是指游戏题材风格,是指连总做游戏的目的。老实说我不是很看好,《青玉案》这种冷门单机手游能红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偶然,市面上叫好不叫座的游戏,那可真是太多了……靠,今天餐厅怎么这么多人?!”   两人看着人山人海的餐厅,皆一脸懵逼。   “吃土!老姜!”柿子饼已经吃完了饭,出来洗手,“你们怎么才来?”   “开了一早上的会,刚刚才结束。”姜白雪一脸痛苦面具,不想再回忆上午的唇枪舌战,“今天餐厅搞促销活动吗?人也太多了。”   柿子饼:“没,还不是因为那个新来的策划,据说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把整栋楼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姜白雪一听,立刻两眼放光,“他现在在餐厅?!快快快,我也想一睹帅气小哥哥的庐山真面目!”   中午餐厅和早晨的空旷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们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个“超帅的策划小哥哥”,餐厅里无数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朝那个方向飘,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纯白连帽卫衣,从法嘉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鼻梁挺直,黑睫低压,视线都落在了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对四周的打量目光熟视无睹。   大概是因为对面坐着连醉,没人敢围上去。   法嘉云觉得他跟连醉凑一块儿,他才更像是总裁。   似乎觉察到这边的视线,他偏了偏眸,漫不经心朝法嘉云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就定住了。   法嘉云没有注意,她正转头跟姜白雪说话,“看够了吗?我们去吃饭吧,帅哥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说的也是。”姜白雪遗憾地收回目光,两人走到麻辣烫的窗口那儿,开始选要吃的菜。   “G。”姜白雪忽然撞了撞法嘉云的胳膊,把她好不容易夹起来的水豆腐给撞掉了,“小哥哥往这边来了,难不成和我们一样也要吃麻辣烫?”   法嘉云只心疼她的豆腐,敷衍道:“也许吧。”   两人没要汤底,点的是干拌麻辣烫,需要自己去旁边配蘸料。姜白雪一心两用,一边配一边留意身后,“嚯,小哥哥果然也来吃麻辣烫了!”   法嘉云饿得发昏,杂七杂八都往小碗里堆,配出了一碗“四不像”。正好麻辣烫可以了,她把大碗小碗筷子勺子放上餐盘,懵了。   餐盘是有凹槽的那种铁质餐盘,结果没一样东西是能嵌进去的。   “正常。”姜白雪见状淡定道,“餐厅老特色了,这餐盘八成是采购为了省钱随便买的,根本没考虑过实用性,你路上小心一点就成。”   法嘉云:“……行吧。”   她叹了口气,端着摇摇欲坠的餐盘上路了。   结果转身时手肘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饿得虚浮的脚步一个酿跄,装蘸料的小碗还有筷子勺子什么的顺着惯性飞了出去。   听到四周不少人用力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慢半拍反应过来,僵硬地别过脑袋。   不太巧。   是那个让一整个餐厅废寝忘食的策划小哥哥。   蘸料小碗撞到了他的肩膀上,一路往下滚落,最后扣住他的鞋尖。他一身衣服都是浅色,红油辣椒面葱花在上边泼出的痕迹相当惹眼。 第7章 纪有钱   法嘉云:“……对不起!!!”   她大脑一片空白,然而理智尚存,知道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拿纸巾肯定是擦不掉的,用水冲也够呛。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忽然转身把幸存的麻辣烫大碗往窗口一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跑出了餐厅。   “……”   不说别人,连姜白雪都懵了。   这是惹事了不想面对打算装鸵鸟呢???   然而很快,法嘉云又折了回来,手上多了个红塑料袋,不分由说塞给倒霉的策划小哥哥,“你先换上,换下来的衣服和鞋子我……我拿回去洗干净还给你!”   纪宴低头看着手里的新衣服和拖鞋:“……”   餐厅有洗手间,幸好那些东西没弄到头发上。然而等他换完出来,全场又静默了。   印着大大HelloKitty的T恤还好,但他脚上那双小猪佩奇的拖鞋是真的很嚣张。   纪宴看向法嘉云,嗓音低淡:“你故意的。”   法嘉云立刻道:“我没有!我就是手滑了一下……”   “不是这个。”纪宴指了指自己脚上粉得辣眼睛的拖鞋。   法嘉云辩解:“楼下最大码的拖鞋就只有这个了。”   纪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没信,扯了扯嘴角,轻嗤道:“我还不了解你。”   法嘉云茫然:“你为什么会了解我?”   “……”   闻言纪宴愣怔片刻,又不吭声了,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给看穿。   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连醉看到纪宴这身打扮,没忍住笑出了声。   纪宴阴恻恻道:“笑什么笑,你头上插了根筷子还不舍得摘下来,扮贵妃呢?”   连醉神色微僵,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有一根筷子稳稳当当地插在那里。   法嘉云立刻想起了刚才随着蘸料小碗一块儿飞出去的筷子勺子,战战兢兢道歉:“连总,对对对……对不起!”   得罪新来的策划也就算了,还把老板也一同给得罪……   法嘉云缓缓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换个星球生活了。   -   会议室。   连醉锁好门,看向角落里的人,幸灾乐祸道:“被女朋友忘得一干二净的滋味如何?”   “闭嘴。”纪宴脸色很臭,“那也好过你谈了三次恋爱,三次都被女朋友甩。”   提到这个连醉脸马上绿了,“滚。”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是故意撞掉云妹的蘸料碗的,别不承认,我在背后看得一清二楚。纪有钱,你这个行为就像是故意拽小女生马尾辫试图引起人家注意的小学生,你知道吗?”   被戳穿心思的纪宴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我们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连醉:“……你妈。”   在微信和手机号码惨遭女朋友拉黑后,纪宴当机立断,改签最近的一个航班飞回了国。   刚落地就收到了连醉的问候,并得知了惊天噩耗――法嘉云遭遇车祸失忆了。   纪宴立马不淡定了。   他想马上就去见法嘉云,但被连醉拦了下来,“别想了,她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现在身体很好,根据姜白雪的说法,她是精神上受了刺激才失忆的,你这么莽撞冲过去,没准还会把她给吓着。”   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纪宴,但纪宴仍然想和法嘉云见上一面,他不相信对方真的就这么忘了自己。   他们认识了有十七年,他暗恋她十年。   而在一周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告白,法嘉云答应了。   既然如此,连醉干脆安排他入职了小葱游戏。在餐厅里,隔着人山人海纪宴一眼便看到了法嘉云,两人视线撞上,对方目光陌生得像一根刺,在他心口划了一刀。   纪宴指尖轻轻摩挲了下锁骨上冰凉的玉坠。   连醉:“说起来,你找到住的地方没有?没有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来我家住半个月。”   纪宴松开手,往后一仰,“不劳你费心,已经找好了。”   “云妹的事你有告诉叔叔阿姨么?”   “还没有。”纪宴揉了揉眉骨,“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他们,这事太邪门了。”   “也是。”连醉能理解,话锋一转,“云妹那边,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也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她坦白吗?”   纪宴思考了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忘了也挺好,那就让她倒追我一次。”   “呵呵。”连醉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就凭你?暗恋人家整整十年才敢告白,告白前还怕死人家不同意,疯狂找兄弟求经问道……”   “闭嘴,出去,别来打扰我午休。”纪宴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连醉看了看时间,“午休个屁,还有五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走吧,看在兄弟的份上,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到了办公室,纪宴才知道他口中的“安排好了”是指什么。   ――他把他的工位安排在了法嘉云旁边。   美术组的人看到连醉和纪宴进来一脸懵逼,颜以蕊皱了皱眉:“连总,这不太好吧?为什么要把策划安排进我们美术组办公室里?”   连醉:“策划组没位置了。”   颜以蕊没那么好忽悠,“我记得他们那边还有七个空位。”   纪宴面不改色道,“这次一共来了八个策划,我是最后一个。”   连醉:“……”好家伙,直接给他无中生有出七个策划。   法嘉云正戴着耳机埋头认真画稿,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动静。   纪宴在她边上坐下,默默地看着她。   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瘦了一点,还是那样一画起画来就六亲不认无法自拔。   颜以蕊看他一直盯着法嘉云出神,不悦地拧了拧眉,虽然对方并不是他们美术组的人,但这么光明正大的摸鱼未免也太不把公司给当回事了,于是走到他身边叩了叩他的桌子,“专心工作。”   纪宴淡淡看了她一眼,依然我行我素。   被无视的颜以蕊直接上钉钉找连醉告状,[连总,这个新来的策划,工作态度有点不太端正。]   连醉:[随他去。]   颜以蕊:“……”淦,遇上关系户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下班吃饭,法嘉云才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她看到纪宴,浑身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甚至没敢和他说话,飞快和姜白雪一起跑去了餐厅。   “……”   纪宴十分不爽,他有那么可怕么?   “为什么那个策划小哥哥会坐在我旁边???”法嘉云百思不得其解,问姜白雪。   姜白雪解释道:“连总说是策划组没空位了,只能先安排在我们这。”   法嘉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算账的。”   “不至于吧。”姜白雪说,“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中午不是故意的呀。当然,那帮对他有意思的女人可能会觉得你是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法嘉云立马否认道:“我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呢!”买衣服和拖鞋花了她整整一百块!她这个负债三万一的小可怜疯了才拿一百块去泡男人!!!   直接拿来吃了多好。   法嘉云又问:“话说回来,他叫什么名字?”   “真名我忘了,好像是姓纪,纪念的纪。”姜白雪道,“昵称的话,我看看,噢,有钱。”   法嘉云懵逼:“谁有钱?”   姜白雪:“我是说他昵称叫‘有钱’。”   法嘉云:“……”   得,纪有钱。   她记住了。 第8章 小溪边的C++   “还不去吃饭?”   连醉过来找纪宴的时候,整个美术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纪宴闻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为什么她还不找我要联系方式?”   “?”连醉无语,“她为什么要找你要联系方式?”   纪宴:“她拿走了我的衣服和鞋子。”   按照套路,不该趁机加个微信什么的方便随时联系么?   连醉:“……别想了,对了,拿着,给我好好看。”   纪宴下意识接住,垂眸瞥了眼,“策划培训手册……我还用得着这个?”   “我是老板,你就得听我的。”连醉道,“更何况你也有一阵子没接触过游戏了,这行的更新迭代速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跟四年前不一样。”   纪宴嗤了声,但还是把这本小册子给收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八点下班,纪宴都没等到法嘉云来问他要联系方式。   法嘉云掐点下班准点跑路,兴致勃勃地冲回公寓,从电梯出来时懵了一下。   “下班了?”安文轩跟她打了声招呼。   “这是……”法嘉云看着几乎挤满走廊的纸箱,辨认出是洗衣机冰箱等大型电器,“1601有人要住进来了?”   这边是一梯四户,除了1602和1603住人,剩下两家都空着。   安文轩点点头,表情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嗯,这两天要收拾布置一下。”   法嘉云对新邻居没有多大兴趣,只是觉得新租客肯定是个土豪。安文轩说这些电器家具都是对方自费买的,法嘉云路过时甚至看见了两个双开门大冰箱。   这条件……什么家庭还需要大少爷大小姐亲自出来租房子住啊!   到家后法嘉云把带回来的衣服鞋子丢进盆里,加入洗涤剂浸泡。洗涤剂够强劲,等她洗完澡出来,上边的污渍已经溶解得差不多了。   法嘉云蹲在洗衣盆边上,突发奇想,拿出手机拍照识别了一下这些东西。   搜出来的结果吓得法嘉云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这衣服和鞋子加起来快六位数了!六位数!!!]法嘉云跟姜白雪分享道,[这个纪有钱是真的很有钱!!!!!]   姜白雪替她感到后怕,[幸亏他脾气好,没有让你赔钱,不然你得倾家荡产了。]   负债累累的法嘉云表示赞同,[说起来,有没有什么副业介绍一下?]   她现在真的好穷。   姜白雪:[?]   法嘉云:[???]   姜白雪:[你认真的?]   法嘉云不明所以:[我认真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我觉得做我们这一行是最不愁搞什么副业的吧。]姜白雪说,[你去接私人稿件啊!]   对哦。   被姜白雪这么一提醒,法嘉云立刻想起来她最开始手机上登录的那个微信号,似乎就是拿来接稿用的。   她立刻登录了那个微信号,一登上去,就收到了不少询问的消息。   小溪边的C++:[劳斯劳斯,打扰一下,请问您最近有空接稿嘛QAQ]   送上门来的钱法嘉云怎么可能会拒绝,[接!]   [啊啊啊啊啊!!!]小溪边的C++抱头大哭,[劳斯你终于活了!!!对了对了,劳斯你之前是不是被盗号啦?]   盗号?   法嘉云一头雾水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沉默了。   [你好,我是法嘉云,因为车祸我失忆了,如果你是我的父母或者亲朋好友,麻烦请回复。]   法嘉云:“……”她跟高韵什么仇什么怨?难怪会被人拉黑举报,这内容都可以进反诈app里当经典电信诈骗案例展示了。   法嘉云:[咳,谢谢提醒,的确是被盗号了,不过现在找回来了。]   [噢噢那就好。]对方没有怀疑,[那我把要求发给劳斯了,价格大概多少呀?]   法嘉云对定价也没什么概念,让她看着给。过了会儿,小溪边的C++的直接给她转了五千块。   “!!!”   法嘉云震惊:[这会不会太多了?!]她本来觉得一千块封顶了。   小溪边的C++:[不多[脸红][脸红],劳斯的水平值得这个价格。]   法嘉云被这笔天降横财砸晕了,立刻开电脑,立志要以最快最好的速度给对方画好。   趁着开电脑的时候切换回日常微信,她发现又有人来找自己了。   三吱松鼠不好惹:[在不在?]   法嘉云顿了顿,认出这个备注是主美颜以蕊,顶着一脑门问号回复:[在的,吱姐有事吗?]   颜以蕊:[文件]   颜以蕊:[这张颜色太鲜艳了,主次不分,你现在按照我里面备注的要求修改一下,明早前给我。]   法嘉云提醒道:[吱姐,我已经下班了。]   颜以蕊:[你家里没电脑?没板子?]   [都有。]法嘉云又重复了一遍,[但现在是下班时间,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我明天去到公司会改的。]   她懒得再理会对方,直接把颜以蕊给屏蔽了,专注给她的金主画稿子。   发了一堆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半个小时后颜以蕊终于反应过来,她被法嘉云给屏蔽了。   岂有此理!   颜以蕊气不过,跑到行业小群里吐槽,[我们公司最近入职了一个新人,女生,水平非常一般。每天都背几万块的名牌包包上班,跟我们公司老板关系匪浅。工作态度极其不端正,完全使唤不动她,说她一句她能顶十句。]   颜以蕊从业十五年,在许多大公司任职过,属于是业内非常非常有资历的员工,认识她的人不少。   群员A:[啊,我懂,这种一般都是家里有矿来体验生活的,太正常了。]   颜以蕊不客气道:[她只背名牌包包,其余的吃穿用度都很普通。]   群员B:[哦豁,那我知道了,估计是傍上了什么大款吧。和老板关系匪浅,啧啧啧。]   群员C:[我也觉得,那她拽什么拽,又不是自己有钱。]   群员D:[好讨厌这种人啊。]   群员A:[也不用这么说吧,说不定人家就是有钱但只喜欢买名牌包呢?]   颜以蕊又问有没有什么对付她的办法。   群里沉浸了一会儿,群员D:[没办法了,你忍忍吧,这种情况一般不是你走就是她走了。]   群员C:[而且有这种老板,公司做不长的,你还是快点跳槽吧。]   …… 第9章 有啊   法嘉云画起画来就容易忘记时间六亲不认,等回过神来,居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半。   她吓了一跳,忙起身去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拿了出来,随便挑了个纸袋将纪某人的那部分衣服折叠好放进去,准备明天上班捎带过去。   躺在床上,法嘉云却毫无困意。   她刷了刷朋友圈,发现拥有同样烦恼的不止她一个人。   柿子饼:[吃土你怎么还不睡呀?]   法嘉云:[因为睡不着。]   感觉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了的柿子饼:[……]   柿子饼:[对了,三吱是不是下班后给你派任务然后你拒绝了。]   法嘉云:[是啊,你怎么知道?]   柿子饼:[笑死,她被你拒绝后去群里无能狂怒,刚好我一个姐妹也在那个群。她就是这样,水平也不见得多牛逼,入行这么多年没做出过一个爆款,仗着自己入行早就喜欢胡乱发号施令,她在非上班时间找你你别理她就是了。]   法嘉云表示自己知道了,问她有没有什么助眠方法推荐一下。   柿子饼想了想:[我的话,一般就是玩一些单机小游戏,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说到单机游戏,法嘉云忽然想起白天姜白雪跟她提过的青玉案。刚准备去看看,惊讶发现自己手机里居然下载了。   她愣了愣,下意识点开。   单机游戏一般没有账号,进度存档都是记录在设备上,换新设备或者是卸载后重装,都需要从头开始完。法嘉云发现自己手机里的青玉案并没有存档痕迹,也就是说,她在下载之后并没有玩过。   除了标题,游戏界面最显眼的是两行墨字――   “献给年少轻狂的理想。”   “主创:没钱,有钱,发财”   法嘉云:“……”这几个主创名字真的有点想法。   只不过这个“有钱”……是她知道的那个有钱吗?   -   又是早早来到公司的一天。   “卧槽,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昨晚修仙去了?!”姜白雪看到法嘉云吓了一跳。   法嘉云顶着两只熊猫眼,有气无力道:“游戏太好玩了……”   姜白雪好奇:“什么游戏能让你这么废寝忘食?”   “就是你昨天说的青玉案。”法嘉云蔫蔫道,她昨晚愣是玩完了第一章节才睡,那时候已经快要三点半了。   “你不是早就玩过了吗?”姜白雪说完反应过来,“哦对了,我忘了你失忆了。以后可千万别在睡前玩游戏了,只有柿子饼那个变态拿游戏助眠,像正常人都是越玩越精神的。”   “……”   已经被柿子饼给坑了的法嘉云无语凝噎。   “对了。”法嘉云问出了一个疑惑,“我昨晚看见青玉案的主创也有个叫有钱,他和我们公司新来的那个策划有什么关系吗?”   姜白雪:“没什么关系吧,昵称这种东西又不是唯一的,当然和大佬撞名会很尴尬就是了。”   两人专心交谈,并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她们身后。   “不巧。”低沉清冷的嗓音淡如月色,掺杂着几分自傲,“青玉案的主创也是我。”   法嘉云:“!!!”   姜白雪:“!!!”   “呀,有钱小哥,你来上班啦!”姜白雪秉持‘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精神,跟纪宴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   法嘉云也飞快在脸上挂上一抹无辜的笑,“早上好,这是你的衣服。鞋子我也洗干净了,只不过还没干,我明天再拿给你。”   对着两个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女人,纪宴沉默了一瞬,方才接过法嘉云递来的袋子。   他在法嘉云右侧工位坐下。   “没想到你居然是青玉案的主创!太牛逼了!”姜白雪感叹道,“有钱你跟吃土是同一年的,青玉案是三年前的游戏,你太厉害了,大二就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游戏!”   法嘉云在旁边捧哏:“牛逼!”   纪宴:“……”你俩搁这说相声呢?   不过看着法嘉云脸上流露出的崇拜,他掩唇轻咳了一声,“还好。”   心里忍不住想以后万一掉马,他该怎么解释牛逼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法嘉云刚准备戴上耳机,旁边的纪宴给她递了张纸条。   “?”   法嘉云不明就里接过来一看,上边写着“加个微信?”。   她愣了下,提笔回复了两个字递回去,拿起手机。   法嘉云:[纪有钱找我来加微信了!!!!!]   [???]姜白雪满头问号,[你确定你没说反?他来找你要微信?]   法嘉云:[好可怕,他不会真的觉得我在餐厅那一出是在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吧?!]   姜白雪:[倒也不无可能。]   法嘉云义正辞严:[为了自证清白,我拒绝了!]   姜白雪:[你牛!不过说不定他会觉得你是在欲擒故纵。]   [可恶。]法嘉云发誓道,[只要我打死都不加他的微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是真的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另一头的纪宴看到纸条:“……”打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都主动出击了还会被拒绝。   -   今天颜以蕊来得晚了一些,进门时身后还缀着个人。   “这是我们美术组新来的原画师,橙子。”颜以蕊介绍道,“倩倩,和大家打声招呼吧。”   姜白雪:[哎呦喂,这个新人来头可不一般啊。]   法嘉云:[怎么说,她很厉害吗?]   [厉害,当然厉害啦。]姜白雪阴阳怪气道,[她是咱们三吱大姐的宝贝堂妹。]   法嘉云懂了:[我倒是无所谓啦,只要工作能力强的话,是亲戚也没什么问题。]   姜白雪:[不成,她人品有问题。我跟她一个大学,虽然差了好几届,但颜倩喜欢撬人墙角当小三是出了名的,哦对了,她还是个学人精。]   法嘉云目瞪口呆,她又看了看站在颜以蕊身边,表情有点羞赧的颜倩,完全没办法和姜白雪口中说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法嘉云:[看不出啊。]   姜白雪不客气道:[看不出就对了,我知道你大概不太相信,总之你跟她打交道多长个心眼,尽量离她远点儿。]   法嘉云收下了她这句好心的提醒。   那头颜以蕊正带着颜倩给她介绍美术组的办公室,“你的工位我安排好了,就坐在我旁边……”   “姐,我可以坐那边吗?”颜倩突然小声开口,指了个位置。   颜以蕊转头一看,皱了皱眉,颜倩指的是纪宴旁边那个工位。   “还是坐在我旁边吧,这样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直接来问我。”颜以蕊说。   颜倩摇了摇头,“姐,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我已经成年啦,有不懂的地方我会及时向前辈请教的。”   颜以蕊思考一会儿勉强同意了,“那好吧。”   她如愿以偿坐到了纪宴旁边,盈盈一笑,柔声同他打了声招呼。   纪宴一动不动,以一个懒散地姿势倚在人体工学椅上玩手机,仿佛没听见。   颜倩抿了抿唇,又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前辈你好,我是新来的原画师橙子。”   “前辈”倘徊欢。   颜倩刚想伸手拍一下他的肩膀,纪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往旁边侧了侧避开。   他终于开口,语气微沉:“有问题找你们主美。”   “……她现在很忙。”颜倩呐呐道,“我不敢去打扰。”   纪宴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所以就来打扰我?”   在一旁偷听的法嘉云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   这个男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颜倩楚楚可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   她话还没说完,纪宴当着她的面戴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   颜倩:“……”   中午吃饭时,法嘉云把这件事跟姜白雪说了。   “有钱小哥可以啊!”姜白雪道,“居然一眼识破了颜倩的绿茶本质并且能不为所动。”   法嘉云有点迷糊:“所以颜倩是看上了他?”   姜白雪:“绝对的,有钱小哥这种又有颜值又有钱的男人,去到哪儿都是蓝颜祸水。嚯,说曹操曹操到!”   纪宴和连醉一起走进了餐厅。   法嘉云若有所思,他们俩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   “纪宴!”忽然传来一道扯着嗓子的娇声叫喊,颜倩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样也不可以么?”   噢。   原来他真名叫纪宴。   法嘉云心想道,也不知道是哪个“yan”。   餐厅眼看着就要沦为八点档狗血玛丽苏剧的拍摄现场,游戏公司男员工比女员工多很多,这一出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许多男的看见颜倩泫然若泣的模样,落在纪宴身上的目光凶狠得可以杀人。   纪宴八风不动,根本就没理会颜倩。   颜倩当他默认了,心里一喜,大大方方地问:“你有女朋友吗?”   “哇哦!”   现场响起了一片起哄的口哨声、敲桌子声,很多人饭也不吃了,就等着看热闹。   姜白雪:“啧,有够心机的啊。”   法嘉云:“怎么说?”她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这出狗血肥皂剧上,而是盯着纪宴的脚。   他今天居然穿着那双小猪佩奇拖鞋来上班!!!   姜白雪没发现她的异样,“有钱小哥看着就不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她故意大庭广众下这么问,之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要追他,要是个脸皮薄点的,大概就得被迫同意了。有钱小哥,惨,遇上这种人。”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纪宴居然勾起了唇角。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自己脚上蹬着的小猪佩奇拖鞋,薄薄的唇扬起一个寡淡的笑:“有啊。” 第10章 看到了没?我女朋友……   全场视线焦点聚集在了纪宴和颜倩身上。   颜倩脸色一白,没想到纪宴会是这么一个回答。   “不信?”纪宴挑了挑眉,指尖从领口里勾出一截红绳,“这个吊坠,女朋友送的。”   他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串钥匙,在颜倩跟前晃了晃,语气闲散又炫耀:“钥匙扣,也是女朋友送的,情侣款。”   再然后,他指了指脚下的拖鞋,“这个拖鞋……”   法嘉云:“???”   这拖鞋又关纪宴女朋友什么事?不是她给的吗?   一旁的连醉忽然用力踩了他一脚。   “嘶――”   纪宴表情扭曲一瞬,刚准备发出谴责,蓦地瞥见了远处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吃瓜的围观群众法嘉云。   他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这个拖鞋上的小猪佩奇,看到了没?”   整个人傻掉的颜倩下意识点点头,“看到了。”   纪宴哦了声:“我女朋友。”   全场:“……………………”   “你!”颜倩反应过来纪宴在故意耍她,脸气得比法嘉云碗里头的上海青还要青,恼羞成怒地甩手离去。   一餐厅的人白嫖了一出以狗血开头以沙雕结尾的弱智爱情剧,有人心满意足,有人入戏太深。   “小伙子你说话也忒不客气了,把人家小女孩都差点惹哭了!”有个微微秃顶的中年男人责备纪宴,“这大庭广众之下,人小女孩也要脸的啊!”   纪宴轻描淡写道:“没关系,我不要脸。”   中年男人被他呛得无话可说。   那边的姜白雪和法嘉云吃完了饭,并肩往门外走。   身边的人都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   “所以那个小哥哥是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我觉得不假,我刚才就在他们旁边,看到他拿出来的钥匙上挂了个字。动作太快没看清,形状像是个‘沈’字。”   “G――那肯定是没戏了,这挂的八成就是他对象的名字了吧!”   “哈哈哈哈哈刚才那女的真的好无语噢,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隔着大老远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心机白莲味。”   ……   “好可惜哟,有钱小哥名草有主了,有点好奇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姜白雪也道,“颜倩玩这一出,要是让他女朋友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法嘉云想了想,“会生气的吧。”   姜白雪:“也不一定吧,有钱小哥这不啪啪给颜倩甩了两巴掌吗?”   法嘉云歪了歪头,“不是,你要是被说成是小猪佩奇,你不会生气吗?”   姜白雪:“……你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吗?”   -   “踩我干什么?”   只有两人的会议室里,纪宴不爽道。   连醉倚墙而站,脸色是一贯的丧冷,语气难得有几分认真:“你想好之后怎么面对云妹了没有?”   听完纪宴垂了垂眼睫,“用脸面对。”   连醉:“……说认真的。”   “认真的。”纪宴盯住脖子上的小老虎,“这两天我咨询过国内外的专家。”   “嗯?”   “专家说像她这种情况,可能过一阵子就能自己想起来。”纪宴一字一句道,“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再想不起以前的事。”   连醉一怔,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他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了纪宴和法嘉云,当时这两人就形影不离,彼此之间高度依赖对方,不是情侣胜似情侣。他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他们以后肯定会在一起的。   “行了,别哭丧着脸,搞得好像失忆的是你女朋友那样。”纪宴闲散的语调把连醉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有些东西忘了也好,那些好的回忆我一直记着,大不了我再重新追她一次,然后一件一件告诉她。”   纪宴对法嘉云从来没有太大的要求。   只要她平安健康,快乐就好。   “呵。”连醉下意识开嘲讽,“你还是先从她黑名单里出来再说吧。”   纪宴:“……”你大爷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提起这个,连醉好奇地问:“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让云妹把你微信和手机号码都给拉黑了。”   纪宴也很郁闷:“我分明什么都没干好吧,刚结束了项目就发现被拉黑了。哦对了,拉黑前她给我发了一句话。”   “……”连醉看完安静如鸡了好几秒,“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他故作高深地卖了一会儿关子,抢在纪宴正准备怼人前开口:“她估计是误会了,以为你和她之间是钱色关系。”   纪宴呆住:“这不可――”话说到一半,他马上反应过来。   还是有可能的。   毕竟法嘉云前不久才换了手机,微信这小破软件的聊天记录还不能漫游,只有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辣鸡微信,害人不浅。   连醉:“你要跟云妹坦白吗?”   “不啊。”纪宴冷静下来了,眼尾轻轻上挑,“其实也不赖,就让她继续误会下去好了,就当是……玩角色扮演。”   被糊了满脸狗粮的连醉面无表情:“……搞不懂你们情侣。”   “搞不懂就对了,活该你被人甩了三次。”纪宴一脸我能理解,趁着连醉不注意,对准踩了他一脚,“还你的,不用谢。”   纪少爷向来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连醉看他一副算盘打好意得志满的模样,冷笑一声,好整以暇的等着看法嘉云未来知道真相后这厮怎么死无葬身之地。   -   下午的班法嘉云上得一肚子气。   刚准备打开文档,她就被颜以蕊叫走了,对方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然后给她派了个一天绝对没办法做完的任务,让她今天之内搞定。   被骂法嘉云倒是没什么,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在听。但那个任务,法嘉云又不是傻的,知道颜以蕊这是因为她昨晚不接受变相加班故意给她使绊子。   “做不了。”法嘉云拒绝道,“今天顶多只能完成三分之一。”   颜以蕊冷冷道:“时间紧迫,你必须今天画完!”说完她转身就走,不给法嘉云再拒绝的机会。   回到工位上,法嘉云收到了姜白雪发来的关心:[三吱找你干什么啊?她是不是骂你了?]   法嘉云把刚才发生的事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差不多就这样。]   姜白雪:[那你真的打算今天画完她给你派的活儿吗?]   [怎么可能。]法嘉云说,[下班之前能搞多少搞多少,反正我要准时下班。]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一到八点飞速关机走人。   海宜市中心夜晚繁华如昼,晚风不似白天那般燥热,吹来卷起法嘉云的额发。   被风这么一吹,法嘉云有点茫然,突然想在附近走走再回家。   公司门前是一条马咽车阗六车道大路,法嘉云走上人行天桥,在中间停下脚步。望着四周熙熙攘攘灯火阑珊,一对散步的母女手挽手经过她身边,女孩在跟母亲小声抱怨学校里的烦心事。   她忽然知道自己现在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了。   是寂寞。   安安静静地吹了一会儿晚风,法嘉云在马路另一侧看到了一家装修精致华丽的西饼店。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西饼店门前挂了只风铃,门一推开就会发出清脆响声。法嘉云没拿夹子和盘子,只是单纯地一排排看过去。   看起来都好好吃,可惜她买不起,准确的说是舍不得。   接私稿赚到的五千块她还给了姜白雪,现在身上没剩下多少钱了,用来吃甜品太奢侈。   风铃又响了一下,法嘉云直起身准备离开,一转身对上纪宴的脸,愣住了。 第11章 原因很简单,她穷   都是同事,不打个招呼好像不太好。   于是法嘉云朝他挥了挥手,“好巧,你也来看……买面包吗?”   纪宴对她出现在这里毫不意外,因为法嘉云非常喜欢吃甜品,矜持地“嗯”了声。   法嘉云正准备绕过他离开,忽地他又开口:“有什么推荐么?”   店面不大,店主不知道去哪儿了,这里头就她和纪宴两个人。   法嘉云迟疑了一下,“你是在问我?”   纪宴:“嗯。”   “没有。”法嘉云诚恳道,“我都没吃过。”   “……”   啧。   纪宴看着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橱窗上移开,一副想买又不舍得买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取出餐盘和夹子,将每一款面包蛋糕都夹出一样。   这般财大气粗的行为深深刺痛了法嘉云贫穷的心。   此地不宜久留,法嘉云拔腿就走,直奔地铁站,谁知在地铁站里又遇到了纪宴。   他手里提着满满两袋子面包,香气溢满整个站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朝他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大人有自制力,小孩子就不行了。一个小男孩眼巴巴看着纪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呜哇哇哇哇哇妈妈我要吃面包!我要吃面包!”   还带着个小女孩的孩子妈妈头疼:“安静!回家就给你买!”   小男孩依旧停不下来:“呜哇哇呜哇哇呜哇哇――”   孩子妈妈没辙,一边安抚孩子一边对周围的人说抱歉。然而下一秒,小男孩的哭声停住了,呆呆看着妹妹手上多出的一个面包。   “还不快谢谢哥哥。”孩子妈妈朝纪宴感激地笑了笑,“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谢谢哥哥”。   “不必。”纪宴收回手,低头看向直勾勾盯着妹妹手上面包、又要放声大哭的小男孩,皮笑肉不笑地和蔼道,“不准抢妹妹的,再哭就吃了你。”   他个子高,声线冷硬,成功震慑住了小男孩。刚好列车进站,小男孩不敢再闹,扁起嘴巴吧嗒吧嗒跟着妈妈进了车厢。   法嘉云也收回视线走进车厢。   呜呜呜她恨自己不是那个小女孩!   这个点地铁里没多少人,法嘉云坐在了纪宴对面的那一列座位上。法嘉云实在是受不了诱人香气的折磨了,决定等下下车就冲去便利店买包泡面回去煮。   “海宜中心公园站到了,请从列车右边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   出乎法嘉云意料,纪宴居然跟她一同起身了。   “你……”出闸门后,法嘉云没忍住开口道,“也住在这附近吗?”   纪宴点头。   “好巧好巧。”她胡乱说完,拐进旁边的便利店里拿了包最便宜的华丰三鲜伊面,一块五的定价对她这种经常嘴馋的穷逼极度友好。   出来后她更意外了,因为纪宴还在外面站着没走。   “你在等人吗?”法嘉云左看看右看看,这里也没别的人了啊。   “不是。”纪宴终于不做嗯嗯怪了,伸出手,“给你。”   “啊?”   法嘉云愣愣地看着他递来的一大袋面包,脑子有点钝,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   “不要钱,送给你。”纪宴又道,“你不要的话我就扔垃圾桶了。”   法嘉云:“……”有钱人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嘀咕:“那你为什么刚才要买这么多啊?”   纪宴轻飘飘道:“想买就买了。”   人和人的区别真的好大。   法嘉云觉得再跟他说下去自己可能得气死,再三感谢过后,提着这一大袋东西回了公寓。   纪宴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走进了同一栋公寓楼里。   -   [他对你有意思,绝对的。]   正在煮泡面的法嘉云看到姜白雪发来的这一行字,愣了。   法嘉云:[不可能吧。]   姜白雪:[怎么不可能?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给一个才刚认识两天的人送这么多这么昂贵的面包好吧,你还真信他的鬼话。]   刚一回家法嘉云就和姜白雪分享了刚才地铁上发生的新鲜事,但她隐去了纪宴的身份,只说是个认识两天没说过几句话的男人。   法嘉云:[可是他有女朋友啊。]   姜白雪:[我靠!那你快跑!赶紧远离这个男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我呸!]   法嘉云:[也有可能他就是心血来潮而已吧。]   [我的宝你怎么这么单纯呢!小心以后被人骗啊!]姜白雪絮叨着絮叨着,咂摸出一丝不对,[等一下,认识两天,没说过几句话的男人,有女朋友……你说的难不成是有钱小哥?!!?]   法嘉云也不瞒了,[是他。]   姜白雪:[咳,那大概有什么误会。]   法嘉云:“……”你双标的样子真的好狼狈。   泡面煮的差不多了,法嘉云往里加了一堆料,青菜番茄鸡蛋芝士片满满一碗,分量比外边面馆卖的还足,味道也好极了。   法嘉云边吃边翻好友列表,她的好友挺多,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谁,但光看备注也挺有意思的。   突然她眼睛瞪大,定住了,随后切回去问姜白雪:[纪有钱真名是什么你知道了吗?]   姜白雪:[知道了啊,纪宴,你中午不也听到了吗?]   法嘉云:[……]   姜白雪觉得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又发生了啥?]   法嘉云深呼吸一口气,[我可能认识他女朋友。]   姜白雪:[啊??????!?]   法嘉云直接发了个截图过去,截图是个好友名片,她对对方的备注是“纪宴背后的大美女”。   姜白雪:[可能是同名同姓?]   法嘉云:[也有可能。]   她没说的是她还看了这个“纪宴背后的大美女”的朋友圈,对方设置了半年可见,这半年仅发了三条,都是在炫耀包包首饰和搞定礼服。其中五个月前的照片里,背景中出现了纪宴低头玩手机的侧脸。   她既然认识纪宴的女朋友,那她以前是不是也认识纪宴?   法嘉云觉得很有可能,问姜白雪有没有纪宴的微信号。   [没呢。]姜白雪说,[他也没加大群,要不你明天上班时直接问他?]   今早刚拒绝了对方加微信请求的法嘉云很心虚,含糊道:[算了算了,之后再说吧。]   三下两下把豪华版泡面连汤吃完,法嘉云把锅往水槽里一丢,准备拿衣服去洗澡。   来到阳台,看到空空如也的内衣架子她一脸懵逼――她的文胸呢???   -   “见鬼了。”早上,公司餐厅里,法嘉云跟姜白雪吐槽道,“我昨晚准备去洗澡,发现我晾在阳台上的文胸不见了,唉。”   “也许是被风吹跑了?”姜白雪猜测,“不过你一个人住的话要小心啊,一定要把门锁好,我听说有些变态就专门去偷人内衣的!”   法嘉云一口吃掉一个叉烧包,“你别吓我,我真的会害怕的。”   她对这事没啥特别的想法,只是心疼自己又得破费了。   舒适的内衣可贵了呢!   刚回到办公室,法嘉云发现自己桌面上多了个眼熟的纸袋,是她昨天给纪宴装衣服的那个。   “这个袋子你直接拿走就行了,不用还给我的。”法嘉云走过去坐下,“你的鞋子也干啦,给。”   纪宴接过,微微掀了下眼皮,只低声说:“你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   东西?什么东西?   法嘉云一头雾水地看向那个纸袋,在里面看到了眼熟的白蕾丝,眼熟的小蝴蝶结――   噢,是她的文胸……啊!!!!?!!???   她仿佛被雷给劈了,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偏偏还试图竭力维持住脸色,佯装冷静自持对纪宴说了声“谢谢”。   救命。   谁来殉她。   为什么她会把这种东西也一起装了进去。   纪宴有些惊奇地看着法嘉云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十分不解,发了个“滚出来给本少爷请安”的表情包给连醉。   连醉:[?]   纪宴:[问你个事,你女朋友……假设你有女朋友,文胸不小心落你那边了,你给她送回去她却一脸不开心,这是为什么?]   连醉:[你玩这么野?]   纪少爷脸黑了:[野你大爷,说正经的。]   连醉:[你这个问题就很不正经。]   纪宴便把刚才的事描述了一遍。   连醉:[这不挺正常的,云妹是在害羞和后悔吧。]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纪宴万分不解,[她这个文胸还是我送给她的,家里至少一大半,还有她平时要用的卫生巾和棉条,都是我帮她买的。]   猝不及防又被糊了一脸狗粮的连醉:[你牛逼。]   纪宴是真的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牛逼的,但那头的连醉直接不理他了,一脑门问号的纪少爷只好放下了手机,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   下午连醉突然带人走进办公室,每人发了一盒月饼,并一脸丧冷地祝他们中秋快乐。   法嘉云这才意识到,原来下周一就是中秋节了。   别人想的是中秋怎么过。   她想的也是中秋怎么过,怎么熬过。   周一放假,那就意味着她又要自费一天的伙食。   正盘算着,余光瞥见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是个备注为“长得像雅诗兰黛的Freya”的人发过来的。   长得像雅诗兰黛的Freya:[法嘉云小姐,您好!特别感谢您一直以来对爱马仕的热爱与支持,在中秋节来临之际,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爱马仕中秋月饼礼盒。]   长得像雅诗兰黛的Freya:[您这两天方便过来领取一下吗?]   法嘉云战战兢兢地问:[要钱吗?]   长得像雅诗兰黛的Freya:[是免费的赠送给您的礼物。]   法嘉云:[方便问一下你们地址在哪里吗?]   长得像雅诗兰黛的Freya愣了愣,给她发了地址,不远,就在这附近,法嘉云表示她明天就去取。   好耶,又白嫖了一盒月饼。   法嘉云心里乐开花,月饼可以留着之后周末节假日里当早餐吃,这样省了一份早餐钱,完美!   不止爱马仕,路易威登、Dior……都表示有给法嘉云准备了中秋礼盒,法嘉云喜上眉梢,决定明天过去一块儿打包带走。   -   次日。   无需上班,法嘉云睡到十一点自然醒,从前天纪宴给她送的面包堆里翻出两个填饱肚子,便按照长得像雅诗兰黛的Freya给的地址直奔爱马仕专柜。   专柜坐落于海宜市的高档商圈内,法嘉云虽然在这附近上班,但之前完全没有要踏进这里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她穷。   法嘉云今天背了个爱马仕的Bridado北方蓝小牛皮背包,还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的丝绒连衣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贫穷。尽管如此,她在踏进商场时还是忍不住怂了一下。   这里真是太小布尔乔亚了!!!   “法小姐!”一身西装的柜姐快步迎上来,“许久不见,您又漂亮了。”   法嘉云试探道:“Freya?”   “您在这里稍等一下,可以看看我们这批新到的包,我去给您拿您的礼盒。”Freya职业微笑道。   法嘉云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在她眼中那一墙上的不是包,而是一墙人民币。   她打算拿到礼盒就立刻跑路。   等的过程中专柜又来了客人,是个娇娇小小的女生。她见到法嘉云,一脸惊讶:“好巧哇,你今天也过来拿中秋礼盒呀!”   你谁?   法嘉云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是啊。”   没等她问出心中的疑惑,对方又开口道:“咦,今天纪宴没跟你一起来吗?” 第12章 好巧。   纪宴?   她说的是她知道的那个纪宴???   法嘉云愣在原地,茫然问:“为什么纪宴要跟我一起――”   “应昭昭,你人去哪儿了!电影要开场了!”   “我在这,来了来了。”女生抱歉地朝法嘉云笑了笑,“我还有事,先不和你说啦,拜拜,晚上再聊。”   说完,女生就急匆匆追赶上同伴的脚步离开了。   留法嘉云在原地一脸懵逼。   她到底是谁?晚上再聊?晚上上哪儿聊?   但人已经走了,法嘉云也没办法问出心中的疑惑,抓抓头发丝轻吐了口气,她去剩下的几个附近专柜把免费礼盒全白嫖了一遍。正准备离开,法嘉云忽然被一个并没有邀请她来领取中秋礼盒的品牌柜姐给叫住。   “小姐您好,这是我们送您的一点中秋小礼物,有时间可以来我们专柜看看呀。”   柜姐笑眯眯地给她端来一个礼盒。   法嘉云:“???”   过了会儿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怕不是柜姐把看她拿了那么多奢侈品纸袋,把她当做是大客户了,主动送东西来讨好她。   “……”这也可以?!   法嘉云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什么发家致富的捷径。   加上那几个意外之喜,东西多得有点超乎法嘉云的想象。   她有些苦恼地看着手上的袋子,想了想,把盒子都放在地上一个个叠好,直接搂起来。这样虽然看着不太优雅,但比提着省力多了。   至于周围异样的眼光……她不管,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出去时法嘉云又一次路过爱马仕的专柜,隔着大老远,瞧见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颀长身影。   她怔了怔,有点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还是算了吧。   被看见自己这么大包小包的模样好像有点难解释。   打定主意,法嘉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经过这里,但她低估了柜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职业素养。   “法小姐!”Freya笑盈盈闪现到她面前,“拿着这么多东西逛了这么久,您应该有些累了吧?在我们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吧!”   法嘉云:“……”   她僵硬地扭了扭头,恰好对上纪宴偏过来的视线。   这下再想装作没看到就显得刻意了。   法嘉云叹了口气,认命地接受了Freya的好意。   “这么巧呀。”法嘉云尴尬地和纪宴打了声招呼,左看右看没看到别的人,“你女朋友没跟你一起来吗?”   纪宴闻言顿了下,眼皮微挑:“她把我拉黑了。”   法嘉云轻轻“啊”了一声,“你们……吵架了?”   纪宴没吭声,法嘉云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说的似乎有些唐突了,人家情侣之间的事关她什么事,连忙岔开话题:“你这是在配货吗?”   所谓配货,是指奢侈品大牌的一种销售策略。想在专柜购买到心仪的热销款包包,比如爱马仕的三大金刚Birkin、Kelly和Constance,需要按照一定的比例如1:1.2或1:1.5,在此店进行了消费才可以购买。说直白些,就是批了层羊皮的“捆绑销售”。   举个例子,假如一只包包的官网售价是十万,按照1:1.2的配货比来计算,则配货的货值需要达到十二万才能入手这只包。①   法嘉云看到桌上没盖盖子的纸箱里装着的项链和餐具,这些基本都是配货常用产品,便猜到了他估计是在为了买包而配货。   纪宴:“嗯。”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这是要买哪一款包啊?”这配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完全不像是普通的产品配货。   Freya笑眯眯地抢答了,“纪先生订的,是我们的Mini Kelly二代金棕色。”   嘶――   法嘉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包她在网上看过,特别特别难买,想买这个包基本要等八个月以上甚至更久。重点是还得配很多的货,不配个二三十万拿不下来。   在这里随便呼吸一口,感觉都要个几百块钱。   法嘉云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了,忙向纪宴告辞,“我还有点事,不打扰你了,拜拜。”   没想到纪宴也站了起来,瞥了眼快把她淹没的礼盒们,“刚好我也准备回去了,我开车过来的,一起?”   法嘉云坚决摇头,“不用不用,我也……有人在外面接我,就不麻烦你啦!”   坐纪宴的车?那可不成!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万一被他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于是法嘉云十分善解人意地拒绝了他,飞快地逃离了这儿。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纪宴微微眯了眯眸子。   接她?   谁会在外面接她?   Freya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专业微笑僵硬了一瞬。   这……这两人什么情况?   怎么一段时间过去,他们的相处模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应该啊!   Freya想不明白,而那头的纪宴让她们把东西都装好,匆匆追上前面女人的脚步。但又没完全追上,和她保持了差不多六七米的距离。   “……”   Freya更迷茫了。   -   法嘉云出商场后直奔地铁站。   哪来的人可以接她,不过是随便找了个拒绝纪宴的借口罢了。打车也是不可能打车的,从这里打车回去要差不多五十块,而地铁只需要六块钱。   周末地铁站人特别多,法嘉云还带着一大堆礼盒,被挤得快魂飞魄散了。   下了站台,她靠墙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注意到周围投过来了许多探究的视线。   “?”   都看她干什么?   法嘉云懵了一会儿,低头看到手里的东西,明白了――这些礼盒的logo实在是过于显眼。   她也无所谓,反正看两眼也不会怎么样。刚好旁边空出了一块地,她把东西放下,蹲下去绑刚才被陌生人踩开的鞋带。   站起身时众人投在她身上的视线已经少了大半,转到了另一个地方上。   法嘉云转头一看,好家伙,又是纪宴。   他今天穿了一身看着就很热的纯黑色卫衣和长裤,头上扣了一顶还是黑色的鸭舌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就算面无表情也能一出现就自动将周遭的视线带着往他身上引。   他比法嘉云要瞩目得多,法嘉云搂着的礼盒多是多,但牌子杂,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纪宴手上提的纸袋皆是扎眼的爱马仕橙。   法嘉云:“……好巧。”   纪宴:“嗯。”   “你也来搭地铁啊。”法嘉云眨眨眼,发出疑问,“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嘛?”   纪宴不咸不淡道:“车在停车场被人撞坏了。”   “!”法嘉云关心道,“对方赔钱了吗?”   “赔了。”   “那就好。”   列车进站,这个点的地铁就是沙丁鱼罐头,坐是不可能有的坐的,能有块可以靠着的地方就是不错了。法嘉云和纪宴挤上地铁,两人大包小包的模样,在这种场景里就很像个卖假货的。   一动不动地抱着这么重一堆东西还是挺累的,法嘉云想放地上,但又担心这边开门的时候阻碍到别人上下车。正忧愁着,一只手伸到她眼前端走了她手上的东西。   法嘉云瞪大眼睛,“不……”   “我帮你。”纪宴截住她的话,漆黑眸子平静深浓,声音淡而低沉,“少跟我客气。”   法嘉云:“……”大少爷助人为乐都是这么别扭的吗?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怕纪宴拿不住这么多东西。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纪宴一手提十几袋一手端十几盒,稳得一批,这点东西似乎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估计是长年累月跟女朋友逛街锻炼出来的本事吧。   法嘉云心想道。   纪少爷似乎是要将助人为乐给践行到底,下了地铁也还拿着,甚至还帮她拿到了公寓楼上。   “等等。”进了电梯,法嘉云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纪宴垂眸看她了一眼,淡淡地说:“我住在你对面。”   “!!!”法嘉云震惊了,“1601新搬进的租户是你?!”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惊天无敌说出来都不可能有人信的究极大巧合?!???!   纪宴没说话,弯腰将手上的礼盒放在法嘉云家门口。   弯身的时候,有一串东西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刚好掉在法嘉云的脚边。   她下意识弯腰捡起来,愣住。   这是一串钥匙。   让她怔住的是,钥匙上的确挂着个木制的字。但这个字并非那天餐厅的人说的“沈”,而是一个“法”字。 第13章 世界第一大可爱   三十八度高温天热得人脑瓜子都懵了,法嘉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然后冲进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   换上一条轻薄睡裙,法嘉云盘腿坐在小沙发上,揪了个抱枕把下巴搁上边发呆。   太巧了。   怎么能这么巧呢?   刚好她的钥匙扣上有个“纪”字,刚好纪宴的钥匙扣上是个“法”字。   她愈发笃定自己之前和纪宴肯定有什么瓜葛。   但这么想好像也有点说不通,既然她和纪宴早就认识了,纪宴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和她不熟的样子?   ……搞不懂。   不如下次见到纪宴直接问他本人好了。   法嘉云幽幽叹了口气,把抱枕丢到一边,打开电脑继续完善她上次接的那张私人稿件。   稿子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只是需要完善几个小细节,不一会儿法嘉云便都弄好了,将文件打包好发给小溪边的C++。   小溪边的C++:[劳斯你手速也太快了!!!!简直就是画手界的劳模本摸啊!]   法嘉云茫然道:[我这速度也能算快吗?]   这张稿子结构并不复杂,她平时只能在晚上画,用了四天才画好。如果不用上班,她觉得自己一天就可以搞定了。   小溪边的C++:[真的超快的!而且画的比我想象中的完美多了!!!5000r配不上您的水平,我再给您转个小红包!]   法嘉云刚准备婉拒掉,那头已经发起了转账。   “……”   原来一千块也能叫小红包吗?!!?   法嘉云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抵御不住小溪边的C++的热情彩虹屁,“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她发来的一千块小红包。   小溪边的C++:[对了劳斯,你最近怎么没有更新视频了呀?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嘛QUQ]   视频?   什么视频?   法嘉云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她在一个视频网站上有账号。她去看了一下,粉丝不多,一万出头,视频也就十来个,都是一些绘画实录,播放量很低。   最近一次更新是在一个月前,她更了一个画奢侈品包包拟人视频。大概是因为她画的时候还在手边放了一只Louis Vuitton的POCHETTE COUSSIN玫瑰粉链条包,封面也放上了这个包,这个视频播放量居然有三十多万。   评论也很多,但显而易见,大多数人都不是冲着画来的。   [这个包价格得上万了吧?]   [大胆点,是差不多要两万了。]   [up主的包是真的吗?]   [视频看上去挺真的,不过鉴定真假还是要看细节,毕竟有些高仿和真的也差不了多少。]   [就这?我直接去义乌二十块能买个一模一样的。]   ……   法嘉云看了一下,没被不友好的评论气到,只是觉得现在的网友多少有点闲。   她刚准备关掉网页,突发奇想点进后台看了眼,这一看她顿住了。   后台显示她加入了一个激励计划,那个三十多万播放量的视频给她赚了两百块收益。   “!!!”   是金钱的味道!是金钱的芬芳!   法嘉云立刻回复小溪边的C++:[更!我过段时间就更!]   小溪边的C++:[太好啦!劳斯你要是更新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投币!对了对了,劳斯有没有看到前几天新出的那个直播活动?内容不限,只要直播够四十个小时就能拿保底100r,劳斯不嫌麻烦的话可以试试直播一下画画,之后直接剪辑直播录屏投稿就好啦!]   她当然不嫌!   赚钱的事,怎么能叫做麻烦呢?法嘉云谢过小溪边的C++,准备今晚就直播一下试试水。   -   有了小溪边的C++额外给的那一千块小红包,法嘉云手头没那么拮据了,冲去楼下买了上百块的食材,晚饭煮了顿豪华的自助火锅。   失忆前她厨艺应该挺不错的,厨房里什么都有,法嘉云甚至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街边卖烤肠的那种机器,今晚吃火锅用的也是个很专业的插电纯铜锅。   美美地吃了一顿,法嘉云快乐地瘫在沙发上玩起手机。   忽然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昭昭世界第一大可爱:[阿云云!我来找你聊天啦!]   法嘉云懵了下,想起中午在爱马仕专柜见到的那个娇小女生。   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笑死,根本没有聊天记录。   法嘉云:“……”   她回忆良久,印象最深刻的是对方当时一身的CHANEL,[你是中午那个香奈儿吗?]   昭昭世界第一大可爱:[……你不记得我了?]   法嘉云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居然一针见血,坦白道:[我的确忘记你是谁了,准确地讲,我把我前二十二年经历的所有人和事都忘了。]   昭昭世界第一大可爱:[G??????]   一时半会儿打字也说不明白,法嘉云干脆问对方介不介意开语音或视频,对方马上同意了。经过一番简单解释,对方终于明白了法嘉云现在的情况。   “难怪,我就说你中午看到我的反应怎么那么奇怪。”女生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娇娇软软的,“我叫应昭昭,是你的大学同学兼舍友。”   这回换法嘉云愣住了。   应昭昭说她跟法嘉云都是海宜大学美术学院中国画专业的学生,两人大学时关系非常要好,不过她选择了继续读研究生,法嘉云则是直接开始工作。   “对了。”法嘉云想到一件事,“你那时说纪宴没和我一起来……是什么意思?”   应昭昭眨眨眼:“因为你俩之前形影不离的啊!”   法嘉云震惊:“啊?”   她跟纪宴……形影不离?!??   说起来,当初在餐厅拒绝颜倩的时候,纪宴似乎说过钥匙扣是女朋友送的。   纪宴今天还说,她被女朋友给拉黑了。法嘉云可没忘记,她拉黑了一个备注为提款机的奇奇怪怪的好友。   法嘉云马上把那个账号截图发给应昭昭,“这个是不是就是纪宴?纪念的纪,宴会的宴?”   应昭昭点点头,“是他呀,哎呀,你怎么把他给拉黑了?”   法嘉云如遭雷击。   难道……   难道……   她就是纪宴的女朋友!?!? 第14章 住院满十天打五折,第二……   暖黄吊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法嘉云呆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把和纪宴相关的事给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迹可寻,就比如在餐厅里,当时纪宴就说过一句“我还不了解你”,只是那时候的法嘉云并未放在心上。   还有强行给她塞一堆天价面包蛋糕的行为,怕不也是看到她想吃又不舍得买,专门卖了找借口送她的。   又譬如,他还这么巧搬到了自己的对面,成为她的邻居……   巧合多了,就是见鬼了。   “你怎么不说话啦?”应昭昭的声音把法嘉云从回忆的汪洋大海里捞了出来,她敏锐道,“你和纪宴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法嘉云捏了捏虎口,让自己清醒过来,尽力令声音平静地问:“我和纪宴……是什么关系?”   应昭昭睫毛扑扇两下:“你问这个啊,五岁时结义的拜把子好兄弟啊!”   “啊?”   法嘉云懵逼了。   这答案跟她心里想的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没错啊,你当初就是这么跟我们介绍他的。”应昭昭笑了笑,轻声细语道,“我们当初一开始死活不信男女之间能够有纯洁的友谊关系,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唔,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不要拿友谊那种东西来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金钱关系’。”   法嘉云:“???”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经过一番刨根问底,法嘉云总算稍微搞清楚了她和纪宴之间的部分关系。   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甚至同一所大学。不过法嘉云是美术生,而纪宴则走了五大学科竞赛,保送进海宜大学物理专业。   应昭昭说:“因为你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手上一有钱就忍不住花完,所以奖学金或者其他渠道赚来的钱你都是交给纪宴保管的。具体是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每次需要钱,都得去死缠烂打……咳,去找纪宴要。”   法嘉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她给纪宴的备注是提款机!   “所以他给我的钱,本来就是我的钱,是这样没错吧?”   应昭昭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的吧。”   可恶!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该收下那一万块的红包了!   法嘉云追悔莫及,又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我和他真的就是朋友、啊不、纯洁的金钱关系,而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之类的关系吧?”   “哈哈哈哈哈!”应昭昭噗嗤一笑,“我们当初也这么问过你,你的回复是‘怎么可能,我跟他这么熟,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你们大学四年过去了纯洁的金钱关系都没有变质,再说了,毕业后这几个月纪宴都不在国内,你们根本见不上面,哪有变质的条件。”   嗯?   法嘉云愣了一下,“纪宴不在国内?”   应昭昭:“对啊,他不是去W国参加了一个很严格保密封闭大项目了嘛?好像要去三四个月的样子,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吧。”   “他回来了。”法嘉云慢吞吞地说,“他现在在我们公司当策划。”   “诶?!”应昭昭惊讶,“那挺好的,他应该是知道你出事了专程赶去照顾你的吧,不过他居然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   法嘉云摇头。   应昭昭猜测他可能是有他的考量。   挂断通话,法嘉云捏着滚烫的手机,胳膊肘支在下茶几上托着下巴盯住墙角那块长板出神。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明晰了,她和纪宴不仅认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熟。   要现在冲去对面质问吗?   ……她理不直气不壮,气势上就输一大截了。   还是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太好,毕竟她的钱还在纪宴那儿……她的钱!!!   法嘉云想到这个,整个人马上精神了,火速从黑名单里将提款机给拖了出来,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删得就只剩了两字发过去――   [你好。]   -   纪宴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人打电话。   “国庆?不去。”纪宴声音淡又懒散,偏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注意力皆在手里的switch上,“要去旅游。”   另一头纳闷加好奇:“你去哪里旅游?”   纪宴漫不经心:“客厅卧室洗手间厨房客厅七日单人游。”   “……”   “就你那猪吃了都会吐的厨艺,你还敢进厨房?”那边冷笑一声,“懒得管你这个不孝子了,小云呢?她国庆要来我这边不?”   闻言纪宴顿了一下,“不。”   “回答得这么快?她在你身边?”对面惊诧了一下,接着高兴起来,“快把手机给她,让我跟她说两句。”   “不在。”纪宴硬邦邦道,“手机没电,挂了。”   游戏刚好通关,纪宴把还剩90%电量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忽然跳出了一个新信息。   他随意扫了眼,怔住。   紧接着浑身就跟过电似的,他猛地抓起手机,甚至忘了还连着充电线,直接把数据线给掰断了。   问题不大。   纪宴把断了充电头扯下来扔到一边,因为过于激动,指纹解锁五次都没成功,改输密码输了三遍才输对。   女朋友:[你好。]   真的是她发过来的。   她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了,难不成,是中午那句话让她想起了一些什么?   纪宴心情颇好地想着,口是心非地回了个:“?”   女朋友:[我是吃土,真名法嘉云。]   纪宴故作冷静道:;[有事?]   女朋友:[是这样的,我中午出门逛街遇到了应昭昭,她跟我说了大学时的事。]   纪宴:[应昭昭是谁?]   收到回复的法嘉云懵了。   纪宴不认识应昭昭?   法嘉云连忙又打了几个字,刚打完“是我的大学舍友”,她忽然一顿。   等等,有一个可能可以解释纪宴身上的所有异样。   为什么明明认识却装不认识她,为什么总能精准和她巧合偶遇……   她删掉刚才打的字,小心翼翼地重新酝酿了一句话,[你是不是也失忆了?]   刚终于想起来应昭昭是谁的纪宴:“……”   他非常好奇法嘉云怎么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坏心眼地勾了勾嘴角。   他回复道:[是啊。]   法嘉云:[好巧好巧,我前阵子遇到车祸,把以前的记忆都丢了。你是怎么失忆的啊?]   纪宴随口胡诌:[踩到西瓜皮脑袋磕地上了。]   法嘉云:[好厉害!]   纪宴:“……”他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法嘉云该不会是在耍他玩吧?   法嘉云又道:[你有去治疗吗?是在哪个医院治疗的呀?]   纪宴垂了垂眸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前在别的市,我刚来海宜,对这里不熟,有什么医院推荐吗?]   法嘉云:[那肯定是六院啊!]   纪宴知道海宜六院是著名的精神病院。   法嘉云:[他们最近好像在搞活动,住院满十天打五折,第二个半价,要不要一起?]   纪宴:“……………………”他确信法嘉云是在耍他玩了。   他没忍住气笑了,字也不打,直接干脆发了个语音过去,“法嘉云,好玩么?”   法嘉云也发语音,老老实实道:“好玩。”   谁让纪宴先装不认识她的,那她也只好将计就计回敬点小礼物了。   “应昭昭都告诉了你什么?”纪宴按了按眉骨,站起身,“开门,我们面对面谈。”   法嘉云一口回绝:“不行。”   完全没想过会被拒绝的纪宴:“……为什么不行?”   “现在十点半了啊。”法嘉云语气超惊讶的,“这么晚了,让陌生男人进独居单身女性的家里很不安全的。”   “陌生男人”额头跳出青筋:“我?陌生男人?今天应昭昭不是都跟你说了?”   “五岁时结义的拜把子好兄弟提款机。”法嘉云一副“我懂的”的语气,“但这只是她口中的你,说不定你私底下……咳,总之,我现在没办法相信你。”   纪宴一个不留神被她给带跑了,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问:“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这样吧。”法嘉云想了想,“勉为其难”道,“你把我存在你那里的钱先给我,我就相信你一回。” 第15章 一万块,把我放出黑名单……   “……”   纪宴认识了法嘉云十七年,她的千层套路哪条他没走过?立即反应过来她整这一出的目的就两个字――要钱。   他轻呵了声,“两个字。”   法嘉云:“嗯?”两个字的话,应该是“可以”吧?   “没门。”   法嘉云:“…………”   -   法嘉云没再理会纪宴,原本想把对方再扔进黑名单里,刚准备动手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红包。   怀着激动的心点开,十块钱。   法嘉云:“???”就十块钱打发谁呢?!还不够她来回坐一趟地铁。   狗男人:)   拉黑!必须拉黑!   看到熟悉的红色叹号纪宴马上明白自己这是二进宫了,眉梢微挑,他点开了支付宝。   虽然已经很晚,但法嘉云贯彻了“你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着觉”的精神,不用早起上班的周末当然要愉快熬夜,干脆就趁这个没什么人的时间开一下直播试试。   她用的是笔记本电脑加一个大的外接显示屏,没有外接摄像头,就用笔记本自带的。像素糊了点儿,不过法嘉云要求也不高,能看到手和她的包就行了。   是的,她打算分屏直播,直播的时候在右下角搞个小屏展示她的包和手,这样直播完稍微剪辑一下就可以投稿了,不需要再额外添上去。   万事俱备,法嘉云起身去房间准备挑个包来画拟人,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支付宝到账10元。”   法嘉云点开一看,立刻认出了给她转账的人是纪宴,对方还附带了一句留言。   [一万块,把我放出黑名单。]   哼。   她是那种会为了钱折腰的人吗?   没错,她就是。   法嘉云截图留证,接着将某提款机拉出了黑名单,发了个要钱的表情包过去。   纪宴这回没再糊弄她,直接一个转账。   生怕他反悔,法嘉云一秒收钱。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一二三四五。   五个零,不是四个零,纪宴给她发了十万,十万!!!!!   法嘉云的第一反应是他手滑按多了一个零,然后她想起了一直忘了问的某件事,[话说回来,我在你那里存了多少钱?]   纪宴指尖一顿,思索片刻随口拟了个数字,[差不多一百。]   法嘉云:[?]糊弄鬼呢?   纪宴:[哦,单位是万。]   事实上他们俩的钱并没有分的这么清楚,他给法嘉云花的钱早就超过了法嘉云放到他那边的钱了。   不过法嘉云对数字不敏感,一直都没发现端倪,总觉得她在他这里存的钱还有好多好多,纪宴也乐意给她花钱。   收到答案的法嘉云:“!!!!!”   一!百!万!   她她她、她居然这么有钱的吗?!!?   法嘉云顿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了,早知道自己这么有钱,她何必这么穷苦度日!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我这些钱都是合法所得的吧?]   [嗯。]   法嘉云又发了家里那一整面墙的包过去,[这些包都是我自己买的吧?]   纪宴:[差不多,有一部分是别人送的。]   法嘉云被暴富的快乐砸懵了头,脸不红了,心不跳了,农奴翻身把歌唱了。她哼着歌点开了助学贷款的还款网站,打算把欠的债给还清,然后她愣住了。   网站显示她三天前还清了所有助学贷款。   这……不可能啊?她明明什么也没干。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又去敲纪宴:[你是不是帮我还了助学贷款?]   [你还记得这个?]   纪宴有点酸,连助学贷款都能记得却不记得他。   他这个反应等于变相承认了,法嘉云没多想,开始快乐地直播画图。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缺那一百块了,但一百块也是钱嘛,有谁会嫌钱多呢。   -   剩下两天假期,法嘉云都蹲在家里画画水直播时长。   并且她发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实,应昭昭说的是对的,她真的管不住钱。就两天功夫,十万只剩下一万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手头宽裕了,法嘉云就准备买点零食饮料什么的。结果禁不住某宝的诱惑,零食饮料买了一堆,化妆品护肤品香水鞋子衣服也买了一堆,牌子都挑好的贵的买,好利来海蓝之谜斐乐芦丹氏……付完款余额险些跌破五位数。   问题不大。   她冷静地想,还有九十万呢。   这么想着法嘉云又心安理得地买了几盒SK-II前男友面膜。   -   纪宴这两天心情却不是很好。   他把和法嘉云相认身份的事情分享给了某位行为艺术家后,该男子发出灵魂拷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她已经答应和你交往了呢?”   纪宴顿住。   连醉嘲笑:“你该不会是担心她不肯认吧。”   被戳中心思的纪宴冷下脸:“……要你这个被女人甩了三次的人管?”   “行,我不管。”连醉摸了摸下巴,“不过说真的,你手上是不是真的没有能证明你俩交往的东西?”   纪宴:“……没有。”   那天他是通过视频电话和法嘉云告白的,封闭项目他没多少机会碰手机,谁也想不到这交往还不到三天法嘉云就出事了。   “哈。”连醉又发出了一声嘲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以后告白对方答应了记得录音,免得失忆后把你给忘了。”   “我看你这辈子是用不上了。”纪宴阴恻恻地祝福好友,“毕竟你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告白成功的机会。”   收到祝福的连醉回以芬芳:“草拟大爷。”   沉默了一会儿。   连醉都准备挂电话了,纪宴突然又开口:“说个事。”   “什么?”   “把你那个叫什么四吱还是五吱的主美弄走。”   “……是三吱。”连醉莫名其妙道,“她招你惹你了?”   纪少爷冷哼:“她招我女朋友了。”   他的工位就在法嘉云旁边,即便他并非美术组的人,但人都坐在美术组办公室里了,有些事情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个主美成天来找法嘉云的不痛快,法嘉云也刚,直接跟她对着来。打工人也都是见风使舵的,现在美术组除了姜白雪,没人敢往法嘉云身旁凑了,免得被她连累。   连醉听完摇了摇头,“弄走不行,但我会想办法让她没机会给云妹下绊子。”   纪宴突然说:“你变了,《青玉案》那时候,有人愿意送上门当免费劳动力你都不要。”   连醉怔了一下,回想起学生时代固执倔强的自己,低低笑了一声。   “是你在原地踏步太久了。”连醉说,“现在的手游行业早就不是几个人为爱发电就能做出一个游戏了,三年前的《青玉案》,如果放到今天公测,估计得被喷到体无完肤。”   纪宴默然,过了会儿,“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坚持一下的。”   “确实。”连醉若有所思,“比如女朋友,三年前的你在想着怎么追云妹,三年后的今天你还在想着怎么追云妹。”   “滚!”   -   中秋假期结束,又要开始上班了。   脱贫了的法嘉云决定以后早餐都在家里解决了,这样她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今天早餐是Dior月饼配鲜牛奶,法嘉云便挑了个Dior的DIORALPS BOOK TOTE三色刺绣手袋带去上班。   没想到出门时和住对面的纪宴打了个照面。   法嘉云摆摆手:“早上好。”   纪少爷十分高冷地“嗯”了声。   本来法嘉云没觉得有啥,结果对方跟着她一路走到了地铁站。   法嘉云偏了偏脑袋,问他:“你的车还没修好吗?”   纪宴:“开车太麻烦。”   法嘉云给他出主意,“你可以请一个司机,这样就不用自己开车了。”   “……”纪宴垂眸瞥了她一眼,“你不想和我一起?”   “怎么会呢!”法嘉云说,“我亲爱的拜把子好兄弟,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实际上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主要是好别扭,不管别人怎么说,现在纪宴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个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而已啊!   法嘉云对他唯一的印象是――有钱,很有钱,非常有钱。   虽然她自己现在也是个小富婆啦。   不知道为什么,法嘉云感觉纪宴听到“好兄弟”三个字时,整个人僵硬了一瞬,接着他心情就看起来不太美妙了。   每周第一天上午小葱游戏都要开会,不过一般只要每组的负责人去。   法嘉云走进办公室,正好颜以蕊准备去会议室,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法嘉云现在已经免疫颜以蕊了,她的手段也就那几样,这人脑子真的是不太聪明,给人穿小鞋都穿不好,对法嘉云来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颜以蕊脸色一拉,刺人的话还没酝酿出来,被忽然出现的连醉给打断了。   “吃土。”连醉看向法嘉云,“过来开会。” 第16章 你个负心汉!   姜白雪:[这次开会连总怎么把你也叫上了?莫非是看你画技高超准备踢开三吱扶你上位?]   法嘉云:[不知道啊,我也很奇怪。]   会议室不小,小葱游戏人又少,座位隔得老开了,因此法嘉云特别光明正大地玩起了手机。   颜以蕊坐在她右手边,见状拧眉咳嗽了两声。   法嘉云无动于衷。   她又更用力咳嗽了两声,引得对面的主策年糕看了过来,关切道:“三吱你最近是上火了吗?我有润喉糖,你要不要吃两颗。”   颜以蕊:“……谢谢,不用了。”   开会内容大概就是每个部门汇报一下上周的工作成果和本周的工作内容,法嘉云也没怎么听,因为这跟她其实关系不大,作为一个原画她只要按照策划文案那边的要求把东西画出来就成,没多少能让她放飞自我创作的余地。   法嘉云认真低头玩手机:[纪有钱也在。]   姜白雪:[我看到他进去了,不过也挺正常吧。他是《青玉案》的主创诶,没想到这么牛逼的人居然会来到我们这么个小公司里,策划组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嘞。]   法嘉云好奇:[我感觉他跟连总关系很好的样子。]   姜白雪:[确实,说不定是连总用美色把他给诱惑进我们这个小破公司的。]   聊到这里法嘉云抬头看了眼主位上的连醉,又看了看斜对面的纪宴。连醉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比起纪宴还是略显黯淡了些。   不过既然纪宴和连醉认识,那她以前,说不定也和连醉有点交情?   想到这儿法嘉云找了下应昭昭,[你认识连醉吗?]   [认识啊!]上课摸鱼的应昭昭回复得很快,[连醉学长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法嘉云一怔:[连醉也是海宜大学的?]   应昭昭:[对啊,他比我们大两届,计算机系的。他从不去教室里上课,期末考门门满分,我们平时分占30%期末分占70%,即使他平时分全是零分,综合下来大学四年愣是一科没挂。]   法嘉云由衷感叹了一声牛逼,继续问:[我和他认识吗?]   应昭昭噎住:[……这我不知道,但他好像和纪宴是朋友,要不你问问纪宴?]   于是法嘉云看了一眼对面的纪宴,不抬头不要紧,这一抬眼发现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法嘉云:“……”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坐直了,一脸无辜目不斜视。   “吃土,以后你领头,和老姜、噗叽还有悦哥这几个B组成员一起负责这个地图的CG。”连醉丧丧冷冷道,“三吱和剩下的人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工。”   法嘉云应了声:“好的。”   颜以蕊听完脸色不大好看,站起来发言:“连总,您这样会打乱我们美术组原本的进程。”   她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看出连醉这明摆着就是要让她没机会再挑剔法嘉云。而且这一安排下去,以后法嘉云作为B组组长,岂不是要和她平起平坐?   连醉只是看了她一眼,问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大家摇头。   唯一有意见的颜以蕊被连醉给直接无视了,丢下一句“散会”,下一秒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嘉云:“……”怎么感觉连醉才是最不想开会的那个。   纪宴手腕一抬,收起被他转了一整个会的圆珠笔,慢悠悠起身离开。   法嘉云犹豫片刻,叫住他,“那个……纪有钱!”   纪有钱停下脚步,侧了侧眸,状若平静道:“有事?”   有些人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衣角都快被攥烂了。   法嘉云并未觉察到他内心的波涛汹涌,真挚地问:“我以前和连醉认识吗?”   纪宴:“……”   啪。   主动叫住他,居然是为了问连醉那条狗?   纪少爷心里旖旎的小九九被掐得半死不活,面无表情道:“哦,认识啊。”   法嘉云睁大眸子,“真的啊?”   纪宴:“我骗你干什么。”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纯真得仿佛一张白纸的法嘉云,心里忽地冒出了一汪坏水。   无知无觉的法嘉云继续问:“你知道我和他怎么认识的吗?”   “不知道。”纪宴冷笑了声,低沉诱哄,“过来点儿,我告诉你个秘密。”   法嘉云依言凑过去:“什么秘密?”   纪宴垂眼盯着女孩微微颤动的长睫,喉结滚了滚,压低嗓音:“离连醉那条狗远点,他暗恋你。”   -   回到美术组办公室,法嘉云这其实也算是变相的升职了,正好现在手头有钱,给大家点了奶茶庆祝。   虽然她只是B组组长,但整个美术组的人她都没落下,在一片欢呼声中有两人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颜以蕊回来后看都没看法嘉云一眼,姜白雪如今脱离了她的魔爪,拿着鸡毛当令箭过来膈应她:“哎,吱姐,你不喝奶茶吗?”   颜以蕊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她这句话。   突然颜倩走过来,一脸笑吟吟道:“抱歉呀,我和堂姐最近在减肥,不能喝这种东西呢。”   A组的一个员工刚想挑一杯,听到她这句话手一哆嗦又收了回去,婉拒了法嘉云的好意。   一圈走下来,A组没一个要奶茶的。   姜白雪也理解:“按照某人的小心眼程度,谁要是敢拿你这杯奶茶,那他就要被穿至少三年的小鞋了。”   法嘉云无所谓,他们不喝有的是人喝,反正她还多点了十几杯,干脆拿去程序策划那边分了。   “我也要一杯。”   正在程序组互相吹捧着,突然插进一道丧丧冷冷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连总?!”姜白雪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了,忙不迭敞开袋子,“来!您想喝什么?随便挑!”   连醉拿了一杯柠檬水,目光落到旁边的法嘉云身上,定了一下。   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法嘉云有一种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尴尬感,忙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连醉暗恋她。   连醉暗恋她??   连醉怎么可能暗恋她!!!   法嘉云只是失了个忆,脑子又没有进水。刚才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是纪宴这个狗东西在耍她玩。   她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她被纪宴骗到了足足一个小时零一分钟。   是可忍孰不可忍。   法嘉云想着得找纪宴好好算个账,结果新官上任,一天下来忙得完全没时间去想东想西。到了下班时间,她整个人累得快要虚脱了。   算账什么的早就被她丢到了太阳系外,她只想好好回家睡上一觉。偏偏前两天剁手网购的东西到了几样,其他的还好说,有一箱子雪糕没办法在驿站放过夜,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抱走了这一大箱子。   进了公寓电梯,法嘉云毫不顾忌形象地蹲下了,有人进来也懒得动弹。   “身体不舒服?”   “没有。”法嘉云气若游丝地否认,“只是太累……纪有钱!!!”   她一把子支愣起来了。   纪宴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看她,完全没搞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法嘉云声嘶力竭:“你个负心汉!”   纪宴:“?”   法嘉云继续声嘶力竭:“你骗我!!!”   哦。   纪宴明白了,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道:“我没有骗你,怎么?难道你去找连醉求证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炸起一道惊雷,声音大得即使在电梯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法嘉云理超级直气超级壮:“你骗我!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纪宴:“……”这巧合就离谱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又响起一道惊雷。   接着四周一暗。   电梯停电了。 第17章 这样不太好吧?   外面尖叫声此起彼伏,气氛感十足。   骤然被剥夺正常光线进入幽黑的环境,眼睛一时半会儿没法适应,什么也看不清。纪宴低低骂了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冷淡惨白的灯光在密闭小空间里这么一打,顿时变得更恐怖了。   借着这点亮度,纪宴发现法嘉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对着他蹲了下去。她怕热,长发平时都扎成丸子头,一天下来丸子头有些乱了,还歪了一点儿。在衣着方面法嘉云一向奉舒适度为王,今天穿的是条像麻袋那么宽松的棉麻米白长裙,蹲下后裙摆在地上垂成了一朵花。   他愣怔了一瞬。   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了前两天玩的乙女恋爱手游里的一个剧情。女主和男主被困在电梯里,男主犹如一个行走的童话故事点读机,背童话故事来安抚住了女主的情绪。   纪宴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看着在地上蹲成一朵蘑菇的法嘉云,抿了抿唇,也跟着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法嘉云:“呜呜呜呜。”   纪宴做不了童话点读机,也不大会安慰人,只能放轻放缓声音:“别担心,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法嘉云还是呜呜呜:“我的雪糕要化掉了呜呜呜呜!”   纪宴:“……”   法嘉云根本就没怎么害怕停电,她只是在为她可怜的雪糕冰棍而伤心。   看了一下里面的冰袋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假哭了半天的法嘉云心想着就这么让它们融化掉也太浪费了,干脆打开箱子,挑了一根最贵的开始吃了起来。   纪宴看她麻溜地撕开包装袋,咔擦咔擦啃起雪糕,表情一言难尽:“你……不害怕?”   不过似乎也是,法嘉云胆子一直都挺大的,看恐怖片下饭都是基本操作了。大学时有一回他们去玩密室逃脱,法嘉云甚至反手把NPC给吓倒。电梯才刚爬了没半层楼,物业在赶来的路上,停个电好像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好害怕的。   “有什么好怕的?”法嘉云特别淡定,大方地从箱子里捞出一袋钟薛高,递到纪宴面前,“你要来一根吗?”   纪宴:“……”   他毫不客气地收下,也跟着吃了起来。   有人被困在电梯里可不是小事,物管接到电话火速带着修电梯的工人赶了过来。确认电梯所在位置刚好是在二楼后,三下两下撬开了电梯门。   安文轩得到法嘉云被困电梯的消息也立即赶了过来,眼看门开了,他高喊了一声:“法嘉云!”   电梯里头的两个人闻言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一个手里拿着雪糕,一个嘴里叼着雪糕。法嘉云还沉浸在电视剧里,表情有点茫然:“啊!电梯门开了啊!”   刚抹了一脑门冷汗的物管:“……”   心急火燎冲过来的安文轩:“……”   手心都是汗的修电梯大叔:“……”   为什么被营救的两人一个赛一个淡定冷静,看上去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更像是被困在电梯里头的那个。   安文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心询问道:“你没事吧?”   法嘉云揣好手机,歪了歪脑袋,没懂:“我能有什么事?”   她人不都在他面前了?看着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闻言纪宴目光慢悠悠落到安文轩身上,薄唇轻微勾起,轻嗤了声。   安文轩假装没听到这明晃晃的嘲笑,继续关心:“你刚才在里面一定很害怕吧。”   “没有啊。”法嘉云心直口快地否认,想了想,又道,“比起停电,还是红绿灯更可怕一点。”   “?”   安文轩不懂,红绿灯怎么就可怕了?   倒是纪宴听到这话顿了下,眸子微沉,捏着雪糕棍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拿半融化的雪糕感谢了一番救援人员,法嘉云抱着泡沫箱冲回家中。   供电已经恢复,她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冲到冰箱门前。一打开,法嘉云整个人直接傻掉了。   十来秒后――   法嘉云冲出家门口,喊住还没进门的纪宴:“救救我!!!”   纪宴:“???”   隔壁安文轩也没进去,闻声立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法嘉云捧着泡沫箱欲哭无泪,“我家的冰箱坏了!”   可能是刚才那一番停电惹的祸,她屋里头那冰箱一看就是个二手老古董,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要是平时坏了也就坏了,再买个新的就是了,但这个时间点……她不想让她斥巨资买的雪糕也跟着陪葬啊!!!   安文轩听罢,刚想说可以放在我那边,但看法嘉云这箱雪糕的数量……他家冰箱估计放不下这么多。   于是安文轩退而求次:“你可以放一点在我那里。”   “放我这。”纪宴垂眼,不容置否地缓慢道,“我家两个冰箱,有位置。”   安文轩:“……”是他输了。   法嘉云也正是因为想起了纪宴家有两个冰箱,才来求助他的。征得他的同意之后,非常不客气地踏进了他家的门。   这还是法嘉云第一次进到纪宴家,看到里边的装潢惊呆了。   里边干净整洁得就像是个样板间。   法嘉云连步伐都变得小心翼翼了,但还是感觉每走一步就玷污了这个一粒灰都没有的地板,不禁纳闷:“你是有强迫症吗?”   纪宴没承认:“只是一点洁癖。”   法嘉云心道你那应该叫亿点。   那两个双开门大冰箱容量非常足,装了这么多雪糕也还剩挺大的空间。法嘉云拖着装满废弃冰袋的空泡沫箱正准备离开,却被纪宴给拦住了。   法嘉云懵然:“你还有什么事吗?”   “用了我家冰箱就直接走。”纪宴挑起眼尾长睫微扬,似笑非笑,“这样不太好吧?” 第18章 成交!   1601软装走的是轻奢低调的风格,铺了不易显脏的水泥灰色大理石地板,映着冷色光源,多少有点压抑。   屋里静默良久,法嘉云非常非常诚挚道:“我觉得挺好的啊。”   纪宴:“……”   看着他明显不大好看的脸色,法嘉云忍不住纳闷。不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要放他这里的吗?难不成他现在想反悔了?   男人心,海底针。   各种念头在法嘉云脑子里一闪而过,不过就这么白用别人的冰箱也确实不太好,于是她主动开口提议:“要不……我给你租金?你直接从我在你那存的钱里边扣就行了。”   纪宴扯了下唇角:“我缺你那点钱?”   法嘉云好脾气地顺着他反问:“那你想怎样?”   “你会做饭吧。”纪宴突然道,“国庆我要留在这边,外卖不太健康,你帮我解决一下我的三餐问题。”   “不行。”法嘉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用几天冰箱就想让她当七天的家政阿姨?这个男人好大的脸!“我国庆没空……”   纪宴掀了掀眼皮:“一顿一千块,三千块一天。”   法嘉云:“……成交!”   可恶!这么划算的买卖她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纪宴一点儿也没吝啬,直接提前把钱转给了法嘉云。统共两万一,法嘉云看到又重回五位数的余额乐不可支,本想打开购物软件剁剁手,但零零碎碎的东西前两天基本都买得差不多了,这笔钱用来干点什么好呢?   不如……再添个包好了?   -   国庆七天长假即将来临,最后几个工作日,大家心情明显都变得浮躁了许多。   自从连醉给美术组划分了AB组之后,法嘉云跟颜以蕊井水不犯河水,没再有任何交集。法嘉云虽然之前也不是很在意颜以蕊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但少了个成天在耳边嗡嗡叫的人,心情还是很舒畅的。   连带上班摸鱼的心情也变得快乐了许多。   姜白雪:[你国庆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法嘉云想了想,[唔……硬要说的话,做兼职吧。]   姜白雪:[???什么兼职?]   法嘉云实诚道:[给人当家政。]   姜白雪:[………………]   她只当法嘉云是在开玩笑,没多细想,邀请道:[你国庆没什么活动的话,要不要找个时间我们一起逛逛街?我都没单独跟你出去玩过。]   法嘉云觉得可以,[好啊,你看看哪天有空,我都行。]   让法嘉云感到意外的是,在假期到来的前一天,许久没有联系过的主治医生高韵居然也来找她了。   高韵:[国庆假期结束后,记得来医院复诊。]   法嘉云:[好的好的,我记着呢!]   实际上要不是高韵突然来提醒,她真的就忘了还有复诊这回事了。   高韵明显也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冷笑一声:[你最好记得。]   法嘉云谄媚道:[我肯定记得!高医生您放一百个心!]   高韵:[还有,]   法嘉云脑袋上冒出一个小问号:[还有什么?]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一会儿,高韵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法嘉云发了个问号过去,高韵终于回复:[没什么,记得复诊就好。]   “……”   直觉告诉法嘉云高韵刚才绝对有话要说,然而刚好有同事来向她请教工作上的问题,法嘉云只好按下了心中的疑问。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连醉突然来宣布,今天提前下班,五点后就可以走了。   办公室立马一片欢呼声,五点一过都走得干干净净,但法嘉云还是倔强地去餐厅白嫖了一顿晚饭才离开。   回到家。   突然这么早下班,接下来几天也不用再早起上班,法嘉云居然感到有几分茫然,一下子找不到事情做了。   ……一定是被资本家PUA习惯了。   躺沙发二倍速看完一集无聊的注水网络剧,法嘉云在客厅里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那块长板上。   公寓楼下有一片很大的空地,饭点过后,跳广场舞的、打羽毛球的、搞点歌直播的……应有尽有。法嘉云提着长板找了块儿人少的地,略显生疏地玩了起来。   没想象中的那么难,虽然她脑子被格式化了,但对着网络上的长板视频模仿,有肌肉记忆在,法嘉云上手得飞快。不一会儿连很有难度的G-turn都给完美复刻了出来。   “哇!!!姐姐好厉害啊!”   一个完美的G-turn接340 shuvit之后,旁边围观的小孩子纷纷张大嘴巴。   法嘉云那一丁点儿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继续耍帅,玩累了就到花坛边坐着休息一会儿。这次她刚坐下,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支还冒着凉气的水。   “?”   法嘉云抬头,一件很骚包的花衬衫映入了眼前,她婉拒道:“不用了,谢谢。”   花衬衫也不强求,拧开冰水自己灌了口,在她旁边坐下,开口就是一通自我介绍:“我叫何嘉木,是个街头摄影师。”   “……你好。”法嘉云有些警惕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你有什么事吗?”   何嘉木晃了晃手中的单反相机,“我刚才看你玩滑板……”   法嘉云纠正道:“是长板。”   “……”何嘉木笑了声,从善如流地改口,“看你玩长板玩得很好,你介意我给你拍几组照片和视频吗?我会给你支付酬劳,十万块,你看可以吗?” 第19章 钱真好赚   法嘉云对天发誓她原本真的非常想说“介意”的。   但听到十万块,她整个人仿佛被人给抡了一棒追,小心翼翼反问:“……十万?”   何嘉木:“嗯,十万。”   “人民币?”   何嘉木含笑点头:“对,十万人民币,你要是觉得少,二十万怎么样?”   法嘉云:“!!!”   她觉得她和何嘉木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脑子出了问题。   钱这么好赚的吗?!!?   不过法嘉云还尚存了几分理智,何嘉木越大方,她就越觉得有鬼,生怕落入了什么新骗局中,警惕道:“我同意的话,你要带我去哪里拍?怎么拍?”   何嘉木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带你去什么地方,你就在这里像你刚才那样滑长板就行了。”   正如何嘉木所言,他就只是趁着法嘉云玩长板的时候抓拍而已,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举动。法嘉云渐渐放下心来,继续专注练习各种高难度的招式。   玩着玩着法嘉云飘了,在挑战fakie ghostride bigspin的时候一个没把控好,旋转跳跃时左脚缠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   脚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板,无论以哪个姿势摔上去都疼得要命的那种。   何嘉木下意识就想扔了相机冲上去英雄救美,却不曾想有人比他更快,法嘉云直接扑摔进了对方的怀中。   “……”   一阵静默,“英雄”开口了:“没有金刚钻,瞎揽什么瓷器活。”   这声音法嘉云可太熟悉了,“纪有钱!”   “……是我。”纪宴低头看着怀中的法嘉云,耳根有点红,好在法嘉云看不见,他不自在地别过脸,“你还要在我身上趴到什么时候?”   “我也想起来,”法嘉云泪汪汪委屈道,“但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疼啊!”   纪宴脸色马上紧张起来,扶法嘉云到花坛边沿坐好,“哪里疼?”   闻言法嘉云转了转脚踝,惊奇道:“又不疼了!”   刚蹲下的纪宴:“……”   “小姐姐。”这时何嘉木走过来,一脸担忧地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法嘉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纪宴看到这个骚包的花衬衫,心中警铃大作,沉声问法嘉云:“他是谁?”   法嘉云从她贫瘠的词库里搜刮了下,总算找出了个勉强达意的词,正色道:“他是我的金主。”   纪宴:“???”   何嘉木听罢,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来,也不解释:“没错,我是她的金主。小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吧,我把钱转你。”   一听到钱法嘉云立即掏出手机:“好的好的。”   纪宴那张俊脸顿时从乌云转为红色暴雨,两人直接当他是透明人那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交换微信。刚要扫上二维码,纪宴按住了法嘉云手机的摄像头。   两人同时朝他看去。   纪宴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了何嘉木的好友,皮笑肉不笑道:“我加你。”   何嘉木皱眉:“你……”   纪宴一本正经道:“我是她的存钱罐。”   何嘉木:“……”   “……”法嘉云小声嘀咕,“什么存钱罐,分明只是个提款机。”   何嘉木扬了扬眉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这两人关系……看起来不太一般,但也不像是男女朋友。   没能加到法嘉云微信让何嘉木觉得十分可惜,不过来日方长,总有再见面的时候,何大公子耸耸肩:“那我就把钱转给这位先生了,谢谢小姐姐同意出镜,对了,小姐姐能留个名字吗?方便我发视频的时候称呼你。”   纪宴:“不方便。”   何嘉木:“……”他好想骂人啊!   “啊,这个啊。”法嘉云想了想也想不出留个什么名字,她可不想在网络上暴露真名,干脆顺着纪宴的话道,“那就叫‘不方便’吧。”   何嘉木:“……好的。”   -   目送花里胡哨的何大公子远去,法嘉云拧头看向纪宴:“你怎么突然来了?”   纪少爷扯谎脸不红心不跳:“吃完饭,下来散步消食。”   结果话音刚落肚子就非常ky地叫了一声。   法嘉云假意恭维:“……你的胃消化能力真强。”   压根就没吃晚饭的纪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过奖。”   手机微微震了一下,纪宴低头一看,是刚才加的花衬衫给他转了二十万,不禁眉头一皱:“你跟刚才那男的到底交易了些什么?”   法嘉云抱着长板,蹲在地上逗一只流浪的大橘猫,也不顾左右而言他了:“他说给我十万块,想给我拍几组照片和视频。他给你了吗?”   纪宴默不作声地把钱给法嘉云转了过去,“这你都敢答应?不怕他是骗子?”   “我当然怕啊!”法嘉云振振有词,“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下载了国家反诈中心APP的女人――哇!”   她看到纪宴给她转的二十万,整个人都被钱给砸晕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把大橘猫都给吓得跳进了草丛里。   “走!”法嘉云没想到何嘉木真的会给她二十万,快乐得找不着北,神采奕奕道,“我请你去吃烧烤!”   纪宴见她这么开心,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矜持地点点头:“好。”   -   两人这顿烧烤吃得特别痛快,法嘉云根本不在乎钱,想吃什么直接点,多贵的东西都敢尝试。烧烤摊老板就喜欢这种爽快大方的客人,在听到纪宴询问有没有米饭时都能保持面不改色,去隔壁烧腊饭那给他要了两盒白饭。   有别的客人看见了试图效仿:“老板,我也要一盒白米饭。”   老板立马板起脸:“去去去,想吃饭到隔壁去,你搁这儿来砸场子呢!”   那个客人:“???”老板你敢不敢双标得再明显一点!?   法嘉云接受不了酒精的味道,包括啤酒,她觉得所有的酒都难喝得要死,因此只要了雪碧。纪宴也没拿啤酒,慢条斯理地专心吃饭,他吃相斯文又养眼,羊肉串配白米饭都活生生让他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来,加上他惹眼的容貌,周围不少人在悄悄议论和偷看他。   跟他一比法嘉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神农架的原始人。   法嘉云:“我以前也和你一起吃过烧烤吗?”   纪宴轻轻点了点头。   法嘉云:“我们上一次吃烧烤是在什么时候啊?”   纪宴没有犹豫:“今年的五月二十号。”   法嘉云:“噢,是吗……我不记得啦!”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说话开始颠三倒四。   纪宴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垂眼看了看她面前的空易拉罐。其中混了瓶微醺姜汁柠檬酒,大概是因为颜色太相似所以老板拿混了,法嘉云没觉察出异常直接当雪碧喝了。   百分之三的酒精含量其实并不高,但足以放倒平时滴酒不能沾的法嘉云。   两人也差不多吃撑了,纪宴按了按太阳穴,“回去吧。”   法嘉云醉得站都站不稳,纪宴连忙扶住她,一手拿起被她遗忘在身后的长板,搀着她往回走。   途中法嘉云又开始说起了胡话:“我们上上次吃烧烤是在什么时候?”   纪宴:“今年五月十八号。”   法嘉云:“上上上次呢?”   纪宴:“今年五月一号。”   法嘉云打了个嗝,小声吐槽:“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夏末的晚风依旧燥热,拂过来轻轻吹起纪宴的额发。他看着身侧的醉猫,半是好笑半是心疼,轻声道:“跟你有关的事,我可是一件都不敢忘记。”   要是他也忘了,那就没人能记得了。   -   第二天法嘉云从床上起来,懵了足足半个小时。   她脑子混乱得仿佛一团浆糊,差点儿以为自己又失忆了。好在并不是,昨晚的记忆一点点灌回了脑海中,她喝错了饮料,被纪宴送回了自己家,然后好像就……睡着了。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法嘉云准备去给自己整点吃的。   总感觉好像忘记了点什么的样子……   “!!!”   法嘉云手一抖,想起来了。纪宴可是以一千块一顿的天价向她买了二十一顿饭的!她这一睡,直接睡过去了两顿!!!   完了完了完了,纪宴这得饿死了吧!   她匆匆忙忙穿上拖鞋,去砸对面的门。门很快就开了,纪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睡醒了?”   “……醒了。”法嘉云唯唯诺诺,“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我给你退早餐那一顿的钱,午饭……我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纪宴轻嗤了声:“来不及了。”   法嘉云忍痛给他转回了两千块钱,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   “还没吃饭?”纪宴转过身,“我刚点的外卖还剩几盒吃不完,你拿去吃了吧。”   法嘉云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不太确定的一声:“法嘉云?”   “诶?”法嘉云转头一看,“妈!”   高韵脸色一僵:“瞎喊什么?!”   法嘉云惊讶极了,完全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口看到高韵,笑嘻嘻问:“妈你来这里干什么呀?来找我啊?”   高韵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旁边还跟着一个非常高挑、戴墨镜的女人,女人一身名牌,时尚又精致。法嘉云看着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是。”高韵否认道,干咳了一声,“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养母,丁菡女士。在你十岁时父母出事后,是她和她的丈夫在一直抚养你。”   “啊!”法嘉云愣愣看着潮流度爆表的女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您……您好。”   女人摘下墨镜,笑吟吟又亲切地说:“小云,没关系,高医生已经都告诉我你的遭遇了。不记得我了也没事,我们可以再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   法嘉云茫然无措地点了点头:“……好。”   就去拿了点东西的功夫,纪宴转头发现自己家门口被人给包围了。   纪宴眉头皱起,十分不悦道:“你们来找谁――”   看清楚门口的人,他卡壳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法嘉云终身难忘。   对着丁菡,平时高冷得一批的纪少爷垂下头,乖巧又安分地喊了一声:“妈。” 第20章 你家里到底有几个矿啊……   走廊里一片寂静。   法嘉云目瞪口呆,看看丁菡又看看纪宴,脑子里打了个结。   刚才高韵不是说丁菡是她的养母吗???   怎么她又成纪宴的妈妈了???   高韵不清楚法嘉云和纪宴的关系,偏头跟丁菡说:“这位就是您的儿子吗?”   “是啊。”丁菡把墨镜别在衣领上,冲着纪宴一抬下巴颐指气使道,“不孝子,还傻愣着干什么,我大老远跑过来探望你这个空巢青年都要累死了,还不赶紧请我们进去坐坐?!”   四人在客厅里落了座。   纪宴租的这间户型面积有法嘉云家两倍大,走的又是极简的家徒四壁样板房风,家具少得可怜,容纳四人也不显得拥挤。   纪宴蔫蔫地转身去厨房煮水泡茶,面对法嘉云,丁菡态度和蔼的不得了:“你把这小子也忘干净了是不是?”   法嘉云点头小声:“当时我一醒来,谁都不记得了。”   丁菡顿时心理平衡了,看法嘉云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藏着掩着,跟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纪宴确实是她儿子,亲的。五岁的时候纪家跟法嘉云家成了邻居,两人就这么认识了。法嘉云十岁时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后,没有亲戚愿意抚养她,于是丁菡和纪宴他爸商量了下,干脆把法嘉云接到他们家由他们来养。   丁菡:“严格意义上讲我不能说是你的养母,毕竟我们并没有签领养协议,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你直接叫我菡姐就好啦!以前你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法嘉云乖乖喊了声:“菡姐。”   纪宴刚从厨房出来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手中托盘重重往茶几上一放,面无表情地拆自家亲妈的台:“丁阿姨,忽悠失忆病人好玩吗?”   “去去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丁菡秀眉一横,“就是菡姐,你有意见?”   纪宴:“有。”莫名被降了辈分,是可忍孰不可忍。   丁菡假装没听到,继续兴致勃勃地和法嘉云说她以前的事。   纪宴:“……”这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等等,这好像是他的家来着?   法嘉云从刚才丁菡的话里捕捉到了个关键信息:“您刚才说,我的父母是因为车祸离世的?”   她突然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抗拒车、斑马线和红绿灯了。   “别担心,这些不好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丁菡点点头,却是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话锋一转岔开话题,“我已经从高医生那里了解了你现在的情况了,这边的医院治疗水平比京城那边还是得差点儿,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把工作辞了去那边接受一下治疗。”   一直没机会插上话的高韵终于得以开口:“是的,那边的医生更加专业,经验也更丰富。”   她说完低头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时眼尖地发现杯底的符号隐约有点眼熟。   似乎在以前见过很多次的样子……   说起来还是丁菡主动联系上高韵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联系方式,高韵在知道她是法嘉云从前的监护人后万分惊讶。丁菡出手极其阔绰,以一万一天的天价约她国庆见面详谈一下法嘉云的病情。高韵没有收这笔钱,但同意了丁菡面谈的请求。   就是没想到会在丁菡儿子的家里再次见到法嘉云。   这屋里头现在就高韵一个外人,她不免有些无聊,便悄悄玩起手机。随手搜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标志,差点儿吓得她从沙发上蹦起来。   爱、爱马仕?!   正常人谁会拿爱马仕的茶具喝茶啊!这不都是拿来收藏的吗?!   高韵恍惚了,又去搜索了一下丁菡身上的衣服和包包,看完后只觉得钱好像都不是钱了,丁菡这穿的哪是衣服,分明是把一套房给穿在了身上!   这几人到底是什么家庭条件啊?!!!   “那个……我可以不辞职吗?”   法嘉云有些苦恼,小葱游戏虽然小,但她在里面打工还挺开心的。别的不说,就每天那顿星级酒店下午茶,好吃得让她完全舍不得离开,“治疗的话,晚一点等项目结束再去也可以吧?”   丁菡想了想,“也行吧,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治疗这种事也不能急于一时。啊,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今晚要飞一趟F国,等下就得走,之后有什么事我们再打电话或者网上聊吧。对了,你还记得我的微信账号么?”   法嘉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没想到有哪个好友像是丁菡的,于是摇了摇头。   “没事,我给你发条消息你就知道了。”丁菡边说边拿出了手机,做了精致美甲的长指甲在屏幕上敲出清脆声音,“好了,你看看。”   法嘉云拿出手机。   纪宴这儿的沙发是那种一长条布艺沙发,高韵自觉主动地坐在了最边上,贴着丁菡,纪宴则在另一侧的边沿,和丁菡一左一右中间夹着法嘉云。   两人悄悄分了点视线在法嘉云的手机屏幕上。   丁菡十分好奇法嘉云会给自己个什么样的备注。   屏幕亮起,解锁,视线落到最上面的新聊天框,“纪宴背后的大美女”八个大字撞进了他们眸中。法嘉云在心里大喊救命,立即掩耳盗铃般灭了屏幕,但旁边两人已经看见了。   纪宴:“……”   丁菡:“……”   法嘉云生无可恋。   呜呜呜,谁!来!殉!她!   -   送走丁菡和高韵后,法嘉云第一件事就是把备注的“纪宴背后的大美女”改成“菡姐”,尴尬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   没事,无伤大雅,反正一辈子很短暂的。   不过说起来,高韵刚才走的时候怎么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他们明明也没对她做什么啊!   法嘉云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完毕,正准备跑路回自己家,却被纪宴就拦住了。   “?”法嘉云眨眨眼,“有事?”   纪宴:“不饿了?”   “啊!”   他这么一说,法嘉云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从起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饥饿感立马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   纪宴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下,转身去厨房里拿出几盒刚重新加热过的广式点心,“回来,吃完东西再走。”   法嘉云也是真的饿坏了,甚至没力气客气两下,抄起筷子直接开始狼吞虎咽,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这几盒东西给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了她就想躺,猛然想起这是纪宴家不是自己家,马上坐直了,“那我先走啦?六点我再过来给你做晚饭。”   “等等。”纪宴又叫住了她,“把这个拿上。”   什么东西?   法嘉云接过爱马仕的纸袋,好奇地看了一眼――居然是上次那个配货大几十万的爱马仕mini Kelly金棕手袋!!!   法嘉云张大嘴巴:“这个给给给、给我?!”   纪宴嗯了声,掀了掀眼皮:“送你的,国庆礼物。”   法嘉云这热泪差点儿就掉下来了,纪少爷你家里到底有几个矿啊?几十万的包包居然说送就送?!   “这个太贵重了。”法嘉云摆手拒绝,“我不能收。”   纪宴:“你不要就跟那堆包装盒一起带到楼下扔了。”   法嘉云:“……”这激将法十分似曾相识。   然而法嘉云还是不愿收,虽然她的确也很喜欢这个包包,但这个礼物真的太贵重了。于是她只拿了垃圾准备下楼扔掉,结果纪宴也拿起那个装着mini Kelly小金棕的爱马仕纸袋跟她一块儿出门了。   法嘉云:“你想干什么?”   纪宴:“扔垃圾。”   法嘉云:“…………”   他似乎是认真的,放到垃圾桶上马上便要松手。法嘉云小心脏实在是经不起折腾,跳得像是加了八百倍速,在他即将松手那一刻弱弱地开口:“我收下总行了吧。”   纪少爷满意了,像是转交什么烫手山芋般把纸袋塞进法嘉云的怀里。   法嘉云长长吐了口气,暗自腹诽以这位大少爷视金钱如粪土的程度,别叫“提款机”了,不如直接改名叫“印钞机”。   反正都已经下楼了,法嘉云也懒得晚上再跑一趟,扔完垃圾顺便去买了个菜。去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提着爱马仕去买菜的自己仿佛有那个社交牛逼症,成了整个菜市场最瞩目的焦点。   ……都怪纪宴!!!   好在这回纪宴没跟着,扔了个薛定谔的垃圾他就回去了。   然而等法嘉云买完菜回家,发现自己家门口被一堆爱马仕给包围了。   法嘉云:“???”   她带着满头问号敲开了纪宴的门,指了指自己家门口那堆东西,尽量心平气和道:“这是……?”   纪宴哦了声:“垃圾。”   法嘉云:“……………………”   难怪这几天没下雨。   原来是她被整无语了啊。   -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被某印钞机强行塞了几十万礼物的法嘉云无以为报,只能尽最大努力给他做了份豪华晚餐,并计划着未来几天给他整点更好的。   国庆假期的第四天,姜白雪邀请法嘉云出来逛街。   两人都是那种花钱不心疼只图个开心的性格,逛街可谓是一拍即合,看中啥就买啥,非常快乐了。   姜白雪惊讶:“哎,你助学贷款还完了?”   法嘉云刚买了个甜筒,一口咬下尖尖,愉快道:“还完啦!我现在不缺钱。”   “那就好。”姜白雪说,“说起来,你车祸的那个肇事司机居然还没有被抓到啊!这也太能逃逸了吧。”   法嘉云点头附和:“是啊。”   说起来的确也挺奇怪的,普通的车祸一般肇事司机很快就能抓到了,而法嘉云那个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算了,逛街就逛街,还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晃晃脑袋抛开愁绪,这短暂的间隙里姜白雪有了新目标,拉着她往一家原创女装店冲,结果不远处突然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法嘉云。”   她们停下脚步,一个长相有些磕碜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这男的身材很辣眼睛,明明一身西装皮鞋都是牌子货,愣是被他给穿糟蹋了。并且他一副毫无自知之明的模样,反倒以此为荣地挺直了腰身,昂首挺胸道:“好久不见。”   “……”姜白雪捅了捅法嘉云胳膊:“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法嘉云很茫然:“我不知道啊。” 第21章 不红就要回家继承家业……   看到法嘉云的反应,男人一脸难以置信:“你不记得我了?!”   法嘉云心想这小兄弟还挺上道,居然一语道破了真相,肯定道:“是啊,我之前因为……”   “是我!崔豪!你的一生之敌!”男人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记得我了!你居然敢不记得我了!?!   法嘉云:“……”   姜白雪:“……”   “我们走吧,这人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姜白雪小声哔哔道。   法嘉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自称崔豪的男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十分骄傲道:“听说你进了个不知名的小公司上班,而我,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七轮面试进了零宇游戏!现在在负责一个3A级游戏!”   姜白雪噢了声:“零宇游戏,不是那个前段时间刚爆出来主管性骚扰女员工的公司吗?”   崔豪:“……哼,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法嘉云心道此人多半有病,想拉着姜白雪赶紧离开,但这个崔豪就跟狗屁膏药似的粘上去就摘不下来了,在她们身边唾沫横飞哔哔个不停。   两人烦不胜烦之际,救世主从天而降。   “法小姐!”Gucci的柜姐明显是法嘉云的老熟人了,大老远看到法嘉云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您之前想要的那支Diana竹节迷你蟒蛇皮托特包到了,您要不要来我们专柜看一下?”   法嘉云当机立断:“好!”   她和姜白雪仿佛逃难那样跟着柜姐脚步冲进了Gucci的门店,崔豪紧追不舍,但在看到门口那个大大的Guccilogo时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另一位柜姐面带职业微笑走过来询问:“先生,要进来看一下吗?”   “不、不用了。”崔豪向后连退三步,语无伦次,“我就是看看……看看你们门口,你们门口挺好看的。”   柜姐:“……”这是什么品种的智障?   正好崔豪的同伴去完洗手间回来了,看到他在这里相当意外:“哎,你这么来Gucci这里了?噢,我知道了,是不是要买礼物送人啊?走,我帮你参谋参谋!”   崔豪连忙摇头,否认三连:“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无聊,才走到了这里。”   这种店他哪敢进去啊!里面随便一个包说不定都比他半年的工资还要高!   “行吧。”同伴往里边看了一眼,“嚯,里头那女的是个富婆啊!”   崔豪啊了一声:“哪个?”现在Gucci店里就两个客人,法嘉云以及她身边的那个女的。   他在心里轻蔑地呸了声,总不能是法嘉云吧?   同伴:“就是提一个浅棕色爱马仕小包那女的,她手上那个包我之前看人背过,好几万块呢!然而这几万块只是标价,想要买到这个包,你得先在爱马仕哪里消费三十来万买点有的没的才行。”   崔豪身上惊现医学奇迹,两只小眼睛瞪得像铜铃:“几十万块买一个包!?疯了吧!?”   “……你小声点。”这附近好几个奢侈品专柜,他这么一惊一乍的,同伴感觉很丢人,“谁让我们没有一个好爹妈呢,得了,走吧走吧,快到我妈生日了,我得给她买个按摩椅孝敬一下她老人家……”   在看到崔豪没跟进来,法嘉云和姜白雪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姜白雪:“你打哪儿认识的这么弱智的普信男啊?”   “我真不知道他是谁。”法嘉云想了想,“我问问我大学舍友。”   法嘉云去问应昭昭知不知道一个名字读音听起来像是“催蚝”的人,应昭昭回复得很快:[啊!你说的是崔豪吧!是不是他?]   看完应昭昭发来的照片,法嘉云一秒认出:[对对对,就是他。]   应昭昭:[这个傻逼现在还在纠缠着你吗?他大一的时候追你没追上,因爱生恨,从此就跟你杠上了。他就是一纯种傻逼,专业课排名吊车尾靠着性别优势进了大厂,就这还想着跟你做对手,做梦吧!]   法嘉云明白了,顺便问了问:[我大学的时候专业课排名多少呀?]   应昭昭:[第一。]   很好。   法嘉云放心了。   -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她们逛街的心情,法嘉云在Gucci买下了那个Diana竹节迷你蟒蛇皮托特包,又去别的地方逛了逛,直到天快黑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假期只剩下三天了啊。”姜白雪惆怅,“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公司了。”   法嘉云也跟着惆怅:“是啊。”   搭地铁回家时,法嘉云居然被一个女生给搭讪了。   女生在旁边看了她好久才鼓起勇气走上来,声音轻软得像是棉花,“不方便?”   法嘉云:“啊?”   女生涨红了脸,疯狂摆手摇头:“啊不对不对不对,重新来过!请问你是那个……不方便吗?滑滑板那个。”   起初法嘉云还是没懂,但听到后面的“滑滑板”三个字,她反应过来了,“诶,你是看到了我滑长板的照片吗?”   “对对对!”女生拿出手机翻出视频,“是少爷最新发的视频,姐姐你玩滑板的身姿真的帅呆了!”   少爷?   法嘉云听女生解释半天,这才知道原来那天遇见的摄影师何嘉木其实是个大名鼎鼎的富二代网红,有八百多万粉丝,因为家里有矿,不红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所以粉丝都叫他少爷。而他最新发的视频正是那天给法嘉云拍的那些东西,这个视频现在点赞已经过百万了,热度还在源源不断地上升中。   “谢谢。”法嘉云稀里糊涂地跟女生合了照,纠正道,“不过不是滑板,是长板。”   路上耽搁了一下,法嘉云到家已经很晚了,匆匆忙忙把中午就准备好的饭菜端去给纪宴。   敲了两下门没见有回应,法嘉云忍不住嘀咕:“难道出门了?”   下一秒门终于开了,纪宴嗓音清冷:“已经饿死了。”   法嘉云自知理亏:“……OK,我的错。”   “今天吃什么?”   “开水白菜!”法嘉云眉飞色舞,“当然只是家常版的,条件有限厨艺有限,做不出国宴那种级别。”   纪宴冷淡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趁着法嘉云去厨房拿碗筷的功夫给这道开水白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堆证件照,组成个九宫格专程给某个分组发了条朋友圈:[今天晚餐,女朋友亲手做的开水白菜。]   符枫:[?!!!??友尽了,拉黑吧!]   连醉:[讲个笑话,女朋友不知道自己是你女朋友。]   纪宴看到这个回复脸色一沉,直接把连醉给拉黑了。   法嘉云在外面已经吃了不少东西,肚子还不是很饿,吃两口就饱了。她有些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跟纪宴聊天:“哎,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帮我拍照的摄影师。”   “记得。”纪宴警惕地抬起了眼,“他怎么了?”   “他是个粉丝超级超级多的大网红,把视频放到网上后火了!”法嘉云得意洋洋道,“今天在地铁上还有人认出我找我合照了!”   纪宴:“……嘁。”   法嘉云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给影响到,又打开了那个视频,喜滋滋地看评论花式给她吹彩虹屁,“没想到我也有成为网络红人的一天。”   纪宴:“你早就是网络红人了。”   法嘉云:“诶?”   纪宴放下筷子,漆黑的眸子深沉如星夜。他不想隐瞒了,轻描淡写地说:“《青玉案》,你也是主创。” 第22章 是没钱   “!!!”   法嘉云瞳孔地震。   她听到了什么?   她她她……她也是《青玉案》的主创?!   之前心血来潮下载了《青玉案》,法嘉云花了三天时间连夜把这个游戏给玩通关了。《青玉案》是单元制游戏,上一次更新都是在一年前了,为此意犹未尽的法嘉云还去游戏论坛嗷嗷嚎了几嗓子催主创赶紧更新新副本。   结果到头来,竟是催到了自己的头上?!?   “所以我是哪个?”法嘉云掐了一把虎口,让自己冷静些,“没钱?发财?”   纪宴斜睨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法嘉云脱口而出:“那必须是发财啊!”这名字多吉利啊!   纪宴冷酷道,“是没钱。”   “我不信!”法嘉云挣扎道,“我当初怎么可能会选这种名字!?”   “没骗你。”纪宴掀了下眼皮,“当初是我们仨每人想个名字然后抽签,抽到哪个是哪个,结果你抽到了自己想出来的那个。”   “……”   法嘉云懂了,她这是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她幽幽叹了口气,又好奇道:“那那个发财是谁?”   纪宴:“连醉。”   “噢。”   法嘉云并不是很意外,事实上在知道了自己是专业第一的时候她就开始思考了。以她的水平进大厂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就去了小葱游戏这么个小公司了呢?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公司有她的熟人。   用排除法来看,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连醉了。她和纪宴青梅竹马,纪宴和连醉又这么熟络,她以前和连醉不可能没有交集。   “嘶――”   突然法嘉云小声吸了口气,捂住小腹,脸色瞬间苍白,“借你家洗手间用一下!”   她急急忙忙冲去洗手间。本以为是今天吃东西吃得太杂吃坏肚子了,结果也没有拉肚子。这莫名的腹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三分钟后便消失殆尽了。   法嘉云洗了下手,伫立在镜子前端详半天,镜子里的人除了唇色有一丢丢苍白以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   好奇怪。   她带着几丝茫然离开洗手间,餐桌已经被纪宴给收拾好了。不得不说纪宴绝对是模范客户了,一千块一顿的天价让法嘉云做饭就真的是纯做饭,饭后他自己会收拾好碗筷,整理好放进洗碗机里。   堪称是中国好客户了,值得送个锦旗的那种。   刚准备回自己家,法嘉云被纪宴给拦了下来,“喝完这个再走。”   法嘉云接过他递过来的玻璃杯,温热不烫手,盯住里头黑乎乎的液体,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红糖水。”纪宴低声道,“你生理期快到了,这两天少吃点生冷的。”   完全丧失相关记忆的法嘉云:“……”   难怪这几天总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原来是她生理期快到了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法嘉云一起床就感觉浑身酸痛。给纪宴送早餐的时候,看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纪宴居然给她递了一盒布洛芬,还有两包……液体卫生巾。   “……”努力了好半天,法嘉云还是忍不住,“我能问个问题吗?”   闻言纪宴仅仅撩了下眼皮。   不说话法嘉云就当他是默认了,“你家里怎么会准备这么多这些东西?”   又是红糖又是布洛芬又是卫生巾。   要不是法嘉云就住在他对面,都要以为他家里还住了个女人了。   1601是公寓楼里最好的户型,南北通透,清晨浅淡光线自大落地窗撒进来,给男人本就出众的外表镀了层金辉,连长睫也染成了柔软的金棕色。   法嘉云自觉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女生里已经算是挺高的了,但纪宴还要比她高将近一个脑袋,法嘉云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然而男人也不说话,漆黑眸子就这么盯着她看。   两人就跟在玩一些奇奇怪怪游戏的小学生似的,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会输。四目相对大半天,最终是法嘉云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可恶!   都怪这个男人过分好看了!!   这种蓝颜祸水以后谁能招架得住啊!!!   “你觉得呢?”微微挑眼,纪宴好心情地轻笑了声,故意压低嗓音暗示,“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生。”   决定要扳回一城的法嘉云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我觉得你是给自己准备的。”   纪宴:“?”   法嘉云伸手拍拍他的肩,一副“我懂”的语气:“不就是那什么吗,我明白的。”   你又明白什么了?!??   纪宴越听越不是滋味,试图解释:“我……”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法嘉云打断他的话,人已经窜到门外去了,边挥手边笑嘻嘻地说,“谢谢啦!”   纪宴:“…………”   -   回去嗑了一粒布洛芬,法嘉云感觉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闲着也是闲着,法嘉云这几天都在直播画画,她也就这点爱好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直播了这么些天,她居然有活粉了!甚至还有人给她打赏了一百块钱!   虽然现在手握几十万的她已经不缺这点小钱了,但钱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谁会嫌钱太多呢?   正直播着,姜白雪突然来找她了:[我靠我靠我靠!你居然跟有钱小哥有过一腿!]   法嘉云:[??????啥?]   姜白雪:[你自己看!]   法嘉云一脸懵逼地点开姜白雪发过来的链接,是个街拍视频,里面的主人公她可太熟悉了――正是她和纪宴。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看穿着是在冬天拍摄的。她手里捧了杯奶茶,对着纪宴眼睛都笑弯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纪宴突然俯身弯下腰来,视频戛然而止。   从那个角度看,他们像是在……   亲吻。   与此同时,纪宴那边也看到了这个视频。   视频拍摄时间其实是在两年前,他们刚上大三的那个冬天。他们逛街的时候被人给偷拍了,由于他们颜值过于惹眼,当时在网络上也获得了一定的热度。   会被翻出来是因为法嘉云最近因为滑长板火了一把,一些人就开始扒法嘉云的三次元,然后扒出了这个视频,很多网友拿着这个视频在何嘉木那个视频底下评论:“都别争了!这个帅气美丽的小姐姐已经有主了!”   10G冲浪的符枫立马跑来问纪宴:[我去!你那时候就已经跟云妹打啵了?!]   纪宴:[……没有,角度问题。]   符枫:[噢,我就说你那时候哪有这个熊心豹子胆,咋整啊,你准备怎么跟现在的云妹解释嘞?]   纪宴:[解释?]   纪宴:[我为什么要解释?]   他再次回看了一遍那个视频,心想这不是挺好的么。   接着他把连醉从黑名单那里放了出来,心情颇好的把视频给他转发了一份。   连醉:[?]   连醉:[……你搞什么?]   纪宴:[证明。]   连醉怔了一下,想起上次他俩办公室的谈话,无语道:[准备拿着这个去跟云妹坦白了?]   纪宴:[。]   他一直没敢跟法嘉云坦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怕法嘉云打死不承认。   以他对法嘉云的了解,这女人很大概率会是这么一个反应。只要不是她想得到的答案,她一定会顾左右而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给糊弄过去。   就像早晨时那样。   现在好了,有人直接把破冰锤子给他送上门了。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法嘉云送午饭过来时纪宴拿出ipad,设置好循环播放这个街拍视频,音量调到最大。   然后坐好等着。   直到――   一道敲门声响起。 第23章 听上去有点离谱   纪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玄关处。   但他没有立刻开门,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门把硬生生忍耐了好一会儿,这才控制住自己若无其事地打开。   法嘉云在家向来都是穿睡衣的,今天穿的是件保守宽松的波点睡裙,七分袖,长至脚踝。纪宴视线从她的头顶滑到小腿,最后落在了她面前的餐车上。   对,餐车。   酒店常用的那种。一共三层,镀金不锈钢框架配劳伦黑金岩板,极其上档次,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直呼一句“上流”。   纪宴:“……”   大概是他脸上的茫然和迷惑太过明显,法嘉云特地解释了一下:“之前逛购物软件的时候大数据给我推送的,感觉还挺好看……啊不挺实用,也不贵,所以我就买了一辆。”   说完她推着餐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纪宴的家。   某种意义上这个餐车确实挺实用的,好推不费力气,且让这次的晚餐顿时变贵了不少,虽然这顿饭原本就值四位数。   进门后,法嘉云听到了熟悉的bgm,侧眸往茶几那儿飘了一眼。   纪宴见状,注意力立即从餐车上面拔除,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法嘉云接下来的反应。   法嘉云一脸平静。   她反应就是正常人的反应,一点儿意外神色都没有,认真将餐车上的饭菜一样样端到餐桌上。因为那辆逼格满满的小餐车,她甚至还多了点仪式感,顺手拿餐巾挽了两朵花放在桌上。   她都落座准备开始吃了,见纪宴还愣在边上,不禁出声催促:“你怎么还不过来呀?没胃口吃饭吗?”   纪宴浑浑噩噩地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法嘉云肯定看过了,毕竟那个视频都传到“葱油饼销售中心”里面了,一群平时除了打游戏就是吃和睡觉的死宅同事们爆发出了强烈的八卦之心,全然不顾两个当事人还在群里,激情吃了两小时瓜,法嘉云一个10g冲浪选手兼重度网瘾少女绝对不可能没看到。   难道是在等着他先开口?   纪宴越想越有可能,他刚夹起一块小酥肉,法嘉云突然开口道:“你的ipad还在播视频,不用关吗?”   纪宴:“……关掉吧。”他这么说完,却没有要动一下的迹象。   于是日新三千的少女家政法嘉云只好操心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去把循环播放的ipad关掉。   这下她肯定看到了视频内容。   但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没有任何疑问???   这不合理。   纪少爷觉得自己不得不出动出击了,他故作随口道:“那个视频……”   “我已经看到啦。”法嘉云悄悄夹走最后一块小酥肉,送入口中,“没事,我都知道了。”   “?”   纪宴愣怔:“你知道什么了?”   法嘉云:“知道真相了啊!”   纪宴又一次怔住,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法嘉云,清冷磁沉的嗓音居然有些颤抖:“你……都知道了?”   “是啊!”法嘉云吃完小酥肉,又盯上了青椒炒肉里的五花肉,“应昭昭把我当时跟她的聊天记录发给我了,就是个拍摄角度引起的误会嘛!拍视频的人其心可诛!居然想挑拨我们之间纯洁的金钱关系!”   纪宴:“………………”   法嘉云似乎是怕纪宴不信,还掏出手机给他看了截图,“喏,当年她看到视频来问我时,我就跟她澄清过了。”   说完她松了口气,要不是应昭昭贴心,看到视频后给她发来以前的截图,她还真要差点以为她和纪宴真有点什么了。   然而纪少爷放在桌下的拳头已经硬了。   他花了整整半小时制定的完美无缺的计划,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应昭昭,竟然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黑心走狗、阴间策划、骗氪之王……游戏界内大名鼎鼎的“有钱”遭遇策划史上最重大的滑铁卢,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提起筷子安慰一下自己至少还能吃到法嘉云亲手给他做的饭菜,尽管这是他用钞能力换来的。   然后他对着面前一个大空盘,和一道绿汪汪的青椒炒青椒,陷入了深深、深深的沉思:“……………………”   -   发现只是一场乌龙之后,法嘉云对自己在网络上引起的轩然大波没怎么在意,她也懒得出面解释。反正网友们记性不好,过一阵子就会把她给忘了。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何嘉木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了她的联系方式,成功加上了她的微信。   对方一上来就给她转了个红包,[抱歉,我没想到这个视频会有这么大的热度,给你造成困扰,我很自责。]   法嘉云没有收他的红包:[没事啊,我还要谢谢你呢,看到评论那么多人夸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何嘉木:[小姐姐真的人美心善。]   他又发起了个两万块的转账,[一点小心意,就当做是我的粉丝乱扒你现实信息的补偿,请你收下吧。]   法嘉云还是没收:[不用啦,你之前给我那个二十万已经很多了。你下次还想拍的话直接喊我一声,不收钱。]   [好的。]何嘉木有点失落,但还是答应下来了,又状若不经意问,[对了,小姐姐有男朋友了吗?]   法嘉云想了想,不太确定:[应该没有。]   何嘉木:“……”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应该没有……这是个什么意思?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何大公子惘然了。   假期只剩下了宝贵的两天,法嘉云没再出门,每天唯三要动脑的时刻就是快到饭点时思考今天该吃点什么。   迪士尼在逃公主姜白雪交际花本花,国庆七天天天都有新活动,最后一天她照样出去浪,大清早突然跑来跟法嘉云吐槽:[太晦气了!你猜我逛街见到了谁?]   法嘉云猜不动:[谁?]   姜白雪直接发了张照片,是颜倩,她正挽着一个短发女生的手,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姜白雪还配文:[一天的好心情毁于看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法嘉云跟她同仇敌忾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就去给纪宴做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法嘉云觉察到这些天来纪少爷的心情好像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网络上那堆瞎瘠薄起哄的人?   因为是自己引发的风波,出于一点微妙的补偿心理,最后的几顿饭法嘉云花足了心思去做。毕竟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可惜吃了珍馐佳肴的纪少爷心情看起来依然没好到哪里去。   国庆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整个办公室死气沉沉。   法嘉云也有那么点假期综合症,稿子怎么画都不满意,似乎放了个假就跟公司的数位板生分了。她不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人,找不到状态,那就先去茶水间休息一下再回来画。   颜以蕊见她摸鱼,也跟着过来装水,正准备开口茶言茶语几句,法嘉云的手机响了。   法嘉云接了起来:“喂?”   对面是一道好听温柔的女声:“您好,请问是法嘉云小姐吗?这里是海宜市宜平区公安分局,您在九月六号遭遇了一起车祸,引起解离性失忆,肇事司机撞人逃逸。关于这个案件我们这边有了些新进展,您看您这周末方便过来一趟吗?”   -   周六,海宜市宜平区公安分局。   法嘉云今天背了个CHANEL的酒红斜纹软呢迷你口盖包,走到门口时不免捏紧了包包的金属链子。   纪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紧张?”   法嘉云坦诚道:“有一点儿。”   本来她打算自己来的,结果纪宴知道后硬是要陪着她一块儿过来,说他有丰富的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   法嘉云:“……”听上去有点离谱,不过是纪宴的话,好像倒也正常。   因为这个男人在说那番话的时候真的很正经。   于是稀里糊涂的,法嘉云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因为这边提前打过招呼,两人登记了一下就进去了,接待他们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警察,脸色十分严肃。   她鹰一般的眼睛扫过来,看到纪宴开口问了句:“这位是?”   法嘉云对着她有点怂,她是挺怕气场很足的那类人,弱弱道:“朋友。”   女警没再多问,单刀直入道:“我们深入调查了这起交通事故好几天,怀疑这并非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故。”   “诶。”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法嘉云懵了,一旁的纪宴猛地抬起眼,紧紧盯住女警。   女警又说:“造成这起重大事故,两死一伤的肇事司机,名字叫做陈乐正。”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法嘉云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看到照片也一脸茫然,纪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也摇头,很肯定道:“我们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是吗?”女警看着法嘉云,继续道,“他的父亲叫做陈兴平,是十二年前那场车祸,害死了你父母的肇事司机。” 第24章 纪少爷你是真的好霸道……   房间里一片寂静,安静得甚至只能听见桌上闹钟读秒的哒哒声。   法嘉云还是很茫然,因为父母车祸双亡的这个记忆是别人塞到她脑海里的,她想不起来关于这件事的哪怕一丁点细节。   就连自己的父母,她也是毫无印象。   因此听女警察说完,她甚至连该做出什么反应都不清楚,只是呆呆坐在原位。   纪宴的反应比她大多了。   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那双黑眸紧盯着女警不放:“肇事司机现在在哪?”   “他已经逃逸半个多月了,迄今为止下落不明。”女警察幽幽叹了口气,想起什么来,“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问玉,你们可以叫我玉姐。”   又沉默了一会儿,法嘉云终于回过神来,看向纪宴,声音轻轻地问:“那个……我父母当年的车祸,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车祸而已,但听纪宴和问玉刚才的口气,那场车祸似乎另有隐情。   问玉知道法嘉云失忆了,看向纪宴:“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最近因为追查这个案子,她已经把十二年前法家夫妇的卷宗给重新看过了一遍,了解得很深刻,也知道后续是纪荣和丁菡这对夫妇收养了法嘉云,在知道纪宴的名字后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纪宴低低道:“我来吧。”   他其实不是很想提这些往事,但让问玉说的话她说话也许比较不客气。由他来叙述,至少还能委婉粉饰一下。   十二年前,那原本应该会是一场很普通的车祸。货车司机陈兴平在一个雨天里,闯红灯撞倒了正在过斑马线的法父法母,伤势不重,致残但是不致命。   然而陈兴平慌了,作为大车司机,撞了两个人他一辈子都赔不起!看两人死不了的样子,他一不做二不休,又一次从两夫妇身上碾压了过去,足足碾压了三回才停下,然后驾车逃逸。   法嘉云的父母当场死亡,这个案件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最终陈兴平因故意杀人罪被抓捕归案,最终被判处了死刑。   听完后法嘉云心里有点堵。   她觉得愤怒,觉得悲哀,觉得那对夫妇可怜……但她没办法把他们跟自己的父母画上等号,即使这是事实。   她仿佛只是个听众,一个旁观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听别人的故事。   纪宴没敢看法嘉云,又开口问问玉:“所以凭借陈乐正和陈兴平的血缘关系,你们就断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车祸?”   问玉摇头:“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是经过了一番缜密的调查,才确认陈乐正制造这场车祸的目的,正是法嘉云小姐的。他有点头脑,至今我们也没能掌握到他的行踪。但他的目标既然是你,我们认为他这次没有成功,还会继续朝你下手。”   法嘉云愣愣地说:“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比如当你们钓鱼执法里面的那条鱼什么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抓坏人是我们人民警察要做的事。”听罢问玉很小幅度地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会派几个便衣在你附近,除了上班工作你尽量别外出,一定要注意安全。”   -   从警局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高高悬在没有一丝云的晴空之上,高饱和度的蓝看起来未免有点假。海宜就是这么个一年从头热到尾的城市,即使已经到了十月份,空调西瓜也不能停。   深呼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纪宴看向身侧的法嘉云。   不出所料,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注意到纪宴投过来的目光,她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纪宴给抢先了。   “你不用想太多。”纪宴声音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热气,没平时那么冷冰冰了,“我会给你请足够的保镖,保护好你的安全。”   法嘉云:“我……”   纪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法嘉云手捂住肚子委屈道,“我只是想说,我饿了。”   纪宴:“…………”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斋菜馆。   选这家店的原因很简单,不用等,进去选两个菜马上就能吃上饭。法嘉云是真的饿狠了,平时无肉不欢的她,现在就是全素她也吃的倍儿香。   纪宴没什么胃口,象征性的吃了点便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她吃。   很多认识法嘉云的人,常常都会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没心没肺”。   她的快乐好像很简单,画画和买奢侈品,奢侈品这个爱好还是被丁菡带着发展起来的。在还没爱上买奢侈品的时候,她只会画画。   纪宴从前也觉得法嘉云没心没肺,在父母车祸去世后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来到了纪宴家后该吃吃该睡睡,吃饭甚至吃得比平时还要多。   结果很快,纪家人意识到了不对劲。法嘉云每天吃很多,但身体却一天天瘦下去。   最后他们查了监控摄像头,发现法嘉云吃完饭半个小时后,就会去洗手间,把所有吃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被发现后,法嘉云哭得特别大声,眼泪抹得到处都是:“我……我不想的……我也想好好吃饭、但我就是……吃了……就想吐……”   纪家立刻给法嘉云请了心理医生。   但还是没什么用,即使二十四小时盯着,法嘉云也还是吃了就想吐。最后纪宴看不下去,她要吐的时候也跟着冲进了卫生间。   小法嘉云整个呆滞住:“小晏子!你来干什么?”   当时法嘉云天天陪丁菡看某经典清宫电视剧,给纪宴起了个这么谐音的名号。   要是平时纪宴指定要炸毛,但那天他面无表情,“你要吐吗?我跟你一起。”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脸色太恐怖还是说出的话过于惊世骇俗,小法嘉云直接被吓得吐不出来了。与此同时纪家又给她换了个更好的心理医生,水平高超,总算是治好了法嘉云的这个毛病。   她并没有表面上看上的那么没心没肺。   纪宴一直看着法嘉云,这么一个大活人直勾勾盯着自己,法嘉云想不察觉都难。她吃干净了才终于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吃饭的样子很奇怪吗?”   纪宴:“……没有。”   法嘉云:“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纪宴不说话了。   法嘉云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的样子,吃饱了又去隔壁买奶茶。等店员做奶茶的功夫,纪宴突然开口:“你等下有空吗?”   “有啊!”   奶茶好了,法嘉云喜滋滋地去柜台拿。   纪宴下定决心,“等下陪我去一趟置地百货。”   法嘉云戳开薄膜狠狠地吸了一口奶茶,冰冰凉凉在顺着口腔滑入胃里,整个人都凉快了,“可以呀,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不买,你买。”纪宴淡淡说,“一百万以内,随便你挑。”   直到两只脚都踏进了海宜最高端的商场,冷气迎面一吹,法嘉云才从懵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等等。”她努力追上纪宴的脚步,“什么叫随便我挑?”   纪宴:“字面意思。”   法嘉云看着他的脸色:“你……心情不好?”   “嗯。”   法嘉云捋不顺这个逻辑:“心情不好,就要给我花钱???”   纪少爷你是疯了吗?   这叫什么?心情不好就要撒币?   然而纪宴就是动真格了,法嘉云哪敢真挑啊,随随便便花别人一百万也太离谱了。纪宴看她犹豫迟疑的模样,也不强迫她了,直奔奢侈品专柜,法嘉云视线在那上面停留超过五秒的他就直接刷卡,吓得法嘉云之后全程只敢盯着地板。   好在纪宴还没有失了智到她看地板就出钱让人把地板撬下来的程度。   束手无策的法嘉云申请场外援助,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眯着眼发消息给应昭昭:[救命,纪宴生起气来这么可怕的吗?]   应昭昭:[???发生什么了?]   法嘉云略去了刚才警局的事,只说纪宴和她遇到了一点烦心事。应昭昭听完表示:[你们俩以前不就这样的嘛。]   这回轮到法嘉云:[?????????]   应昭昭:[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带你去skp疯狂剁手啊!这很正常,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疯狂买买买,买个几十万就冷静了。]   法嘉云:“…………”   这!哪!里!正!常!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手上一堆大包小包的时候,法嘉云心情真的有变好不少。   纪宴给她花钱也就算了,甚至还不肯让她提袋子,全程自己提着这几十袋东西,站在她旁边仿佛什么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回到公寓楼下。   可能是心里作祟,法嘉云忍不住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可疑人员才走进电梯。   到了家门口。   纪宴还拎着东西站在她身边,并没有要掏钥匙回自己家的意思。   法嘉云:“……你还想干什么?”   纪宴平静道:“你的东西,当然要放到你家。”   法嘉云想起了之前那些“垃圾”们:“……”纪少爷你是真的好霸道。   她把头低下去找钥匙,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钥匙在哪儿。她蹙眉思索半天,终于想起来――   好像……今早出门时她就忘了带钥匙。   “………………”   包包又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不可能翻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法嘉云叹了口气,放弃徒劳的垂死挣扎,给房东安文轩打了个电话。   “我草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傻逼!你生儿子都没屁|眼!!!!!”   “我打死你个龟孙!!!!”   法嘉云差点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正准备挂掉,安文轩疲惫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嘉云?有什么事吗?”   “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法嘉云听着那边一片兵荒马乱,“我忘带钥匙出门了。”   “你他妈断子绝孙!!!”   法嘉云:“……………………” 第25章 纪哥哥   “抱歉。”安文轩也感到几分尴尬,把手机拿开了一些,苦笑道,“我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了,今天之内赶不回来,不如我去帮你问问楼下的张阿姨能不能收留你一个晚上吧?”   对楼下张阿姨只有她儿子想跟自己拜师学长板印象的法嘉云:“……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去附近同事家!”   飞速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略微松了口气,法嘉云偏头一看,纪宴还在她身后。只不过手上的大包小包都已经随手放在了地上,他懒散倚住自家的门口,腿微微曲起单手插兜,眼皮耸拉着,另一只手握住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点点。   法嘉云好奇地凑过去瞄了一眼,认出这是某著名乙女恋爱游戏的游戏界面,纪宴正在氪金买礼包。   一口气五个648,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氪完他退出去拿卡,新出的卡全是亲亲卡,还带动态的那种,上面的男女主脸红心跳吻得异常激烈。   纪宴早就注意到法嘉云悄悄飘过来的视线,但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玩游戏,还特意放大了这几张涩卡的卡面来暗戳戳观察她有什么反应。   法嘉云“哇”了一声,“这个卡画的真好!就是这个姿势有点挑战人体极限了!牛顿棺材板可能压不住。”   纪宴:“……你试过?”   “没有啦!你不要乱败坏我这种牡丹少女的清白好不好!”法嘉云否认完,尝试着现场凹了一下姿势,“好痛好痛好痛,果然纸片人天赋异禀,扭成八爪鱼了也能面若桃花地谈情说诶诶诶诶诶――”   试图在三次元挑战人体极限的法嘉云立马就被物理法则给制裁了,整个人往下摔去,纪宴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了她。   “谢天谢地谢谢牛顿他老人家的不杀之恩!”法嘉云在他怀里双手合十虔诚道,“我再也不敢了。”   闻言纪宴松开了一点手,语气毫无起伏:“行,我松手了,让牛顿再来救你一回吧。”   “别别别别别!”法嘉云当即扑棱了两下站起来,往旁边退上两步,一口气不带喘地说,“谢谢帅气温柔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器宇不凡一表人才的纪有钱的救命之恩!!!”   “……”   定语很多的纪有钱扯了下唇角,“同事家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这走廊里就这么点空间,刚才法嘉云和安文轩的电话自然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法嘉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纪宴默了会儿,心里升起一个荒唐的猜测:“你说的同事是我?”   法嘉云反问:“难道我附近的同事还有别人?”   “……”   确实好像没有。   纪宴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惊讶于法嘉云会有这个想法。现在的她可是失去了所有从前的记忆,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相识才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罢了。   这样她居然敢在他家过夜?   不得不承认,纪宴有被这份信任取悦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拒绝,低头摁密码解锁开了门。   法嘉云心道密码锁就是好,出门根本不用带钥匙。   但她转念又想起了自己的旧手机,因为失忆忘记密码以及十个手指头的指纹都解不开锁,以至于完全没办法看从前的聊天记录,又觉得传统的锁似乎也挺好的。   国庆期间法嘉云已经无数次出入过纪宴的家了,对客厅的家具摆设极其熟悉,一进门便自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拖鞋换上。   疯狂剁手的战利品被纪宴留在了玄关处,整整齐齐从大到小地排列成一堆。法嘉云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强迫症有些过于严重了。毕竟一般来说,正常人是不会把洗手间里的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也要用统一的玻璃瓶子分装出来使用的。   但法嘉云还没有看过纪宴的卧室,1601比她的1602面积要大得多,而且比她家还多出了一个房间。   法嘉云想到一个问题:“你家有多余的床吗?”   “没有。”纪宴很自然道,“我睡沙发。”   法嘉云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这是纪宴家,“还是我睡沙发吧。”   “我喜欢睡沙发,每天都睡沙发。”纪宴明白她的顾虑,声音毫无波澜起伏道,“你要跟我抢?”   法嘉云:“……好的,你睡吧。”这个男人真的好怪!   法嘉云又问能不能去看看他的卧室怎么样,纪宴表示随便。   她打开了最近那个房间的门,一打开整个人都愣住了。二十平米的房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娱乐用的游戏室,各种游戏设备应有尽有,整齐地放在通顶的开放柜上,电脑是市面上的最高配置,配三块大屏幕的那种。   但最让法嘉云震惊的是,这里居然放了个夹娃娃机!就是商场里的那种夹娃娃机,只不过没有花里胡哨的贴纸,通体纯黑色,看起来十分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为什么有人会买这个放到出租屋里?!?   可恶!她手痒了!   法嘉云退了出去,“你家的夹娃娃机是真的可以夹娃娃的吗?”   纪宴轻嗤一声:“不能夹的娃娃机还能叫夹娃娃机?”   法嘉云认真道:“说不定呢,毕竟老婆饼里面也没有老婆嘛!”   纪宴:“……”   他家这台的确是真货而非装饰品,只不过里面并没有放多少玩偶。他先去了一趟卧室,出来时手上多了十几个棉花娃娃。   法嘉云再次震惊:“你怎么有这么多棉花娃娃!?”   纪宴啧了声,没有回答她的疑问,打开窗把娃娃都给丢进去后,启动电源。不得不说他的审美是真的不错,连LED灯源都是酷炫的赛博朋克风,一看就是他自己组装的,完全不像外面的夹娃娃机那么幼稚廉价。   “行了,玩吧。”   法嘉云看了眼堆得满满当当摇摇欲坠的娃娃机,心说纪老板你这机器放到外面怕不是得亏得血本无归噢。   她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厌倦了。   原因很简单,这爪子一抓一个准,闭着眼睛玩都行,毫无难度可言,游戏体验极差。   法嘉云又去客厅叫纪宴,“这个爪子能不能调成想外面那样的弱爪呀?”   纪宴不意外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这台夹娃娃机本来就是他之前去工厂里定制的,只是外表略有不同,其他地方和外面的一模一样,“可以。”   但他调整完毕过后,法嘉云还是一抓一个准。   “……”大概她真的在抓娃娃这一途上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吧。   法嘉云把那堆娃娃摆好和娃娃机合了个影,发了条朋友圈。   刚发出去姜白雪就给她点了个赞,并向她询问:[哪里的娃娃机这么好看啊?改天我也要去玩!]   法嘉云实诚道:[纪有钱家的。]   姜白雪:[????!!!???]   姜白雪:[你去他家了????]   法嘉云想起自己还没跟她提过这茬,[他的房子在我对面,哦对了,帮我搬家的那个人也是他,我和他是青梅竹马来着,以前就认识了。]   姜白雪可能是太过震惊,没有打字发了条语音,“卧槽!你们居然早就认识了,还有帮你搬家的那个傻逼就是有钱小哥!?”   法嘉云:“……”   好死不死,法嘉云手机音量开的是最大。   她暗自祈祷这房间隔音能好到客厅的人听不到,结果一转头,发现傻逼本人就在她背后。   “…………”   纪宴只是想过来拿个switch。   结果进门就听到了点很不得了的玩意,“帮你搬家的,那个,傻逼?”   你不要,这么,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可以,吗?   法嘉云缓缓地闭上眼睛,张口就是一句渣男常用语录:“你听我解释。”   纪宴尾音微扬:“嗯?”   “就……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了这个消息嘛!”法嘉云试图狡辩,“我失忆了,安文轩我搬进来时有个男生帮我搬东西,但他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听到了我叫他……咳,叫你傻逼。这就是个代号,代号!”   某种程度上讲,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安文轩前几天忽然微信找她,告诉她当时帮她搬家的人就是纪宴。   其实之前法嘉云就差不多能猜到,能好到帮她搬家这个份上的,除了纪宴她应该也没别的男性朋友了。   纪宴哼笑了声。   听着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但法嘉云不敢吭声,万一纪宴生气把她赶出去就不好了。   那她只能去宝格丽酒店花五千块开个房将就一晚上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懒得动弹,酒店离这里好远的。   静默了一会儿。   终于纪宴开口了:“他骗你。”   法嘉云:“啊?”   纪宴把switch经典的红蓝手柄拆下来,换上之前和某游戏联名的全球限量配色手柄,慢条斯理道:“安文轩骗你,你当时叫的不是傻逼。”   法嘉云茫然问:“那是什么?”   别卖关子了她是真的失忆又不是假的!   两三秒后,纪宴抬起眸子,缓慢清晰地说:“纪哥哥。”   法嘉云:“……” 第26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说……   今日天高气爽,太阳大,风也很大,从半开的窗户那儿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猎猎作响。   沉默了十来秒。   法嘉云缓缓开口:“我失忆了,但我没有失智。”   怎么想她都不可能这么叫纪宴的好吧!!!   纪宴编得一点儿也不心虚:“不信就算了。”   法嘉云突然问:“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纪宴微愣:“一月一号。”   法嘉云哦了声。   纪宴眉梢拧了一下,忽然有点不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法嘉云慢吞吞摇头,“确认一下好提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纪宴:“……”打死都不信她会这么好心。   挑眼拧眉看了她一会儿,纪宴也没想明白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修长手指勾着他的switch又回了客厅。   他一走,法嘉云就小声嘀咕了一句:“傻逼。”   之前那个被她开了有两百多页天窗、只写了一天的一日一页,唯一写的那天就是元旦。内容不多,总结一下中心主题就是“给某个姓纪的傻逼过生日”。   就这还想忽悠她呢!   把棉花娃娃和玩偶放好,法嘉云决定去纪宴卧室瞄一眼。   一打开门,她就被震住了。   这屋里干净得就跟没人住似的,硬要具体一点形容的话,那就是非常符合许多学校宿舍的“垃圾桶不能有垃圾、床上不能有人、桌子上不能有书”的标准。一眼望去就一张床一张书桌和整面墙的定制柜,一点多余的摆件都没有。   法嘉云:“……”   看到这张床,纪宴刚才那句“我喜欢睡沙发,我每天都睡沙发”的可信度突然高了很多,因为这张床真的看不出有睡过人的痕迹。   她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纪宴又过来了,低沉声音自背后传来:“让开。”   法嘉云下意识地往边上侧了侧,见他抱着一摞新的床单被子枕头走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换。   法嘉云持续震惊:“这个床不是新的吗?”   纪宴:“不是。”   法嘉云:“可它看上去就是新的。”   纪宴轻嗤了声:“只是看上去。”   法嘉云说不过他,放弃了,好奇地溜达到那块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不开放收纳柜前,“这些柜子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纪宴依旧“随便”。   多做收纳柜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有用的装修小窍门了,毕竟大多数人家里显杂显乱就是因为外面摆的东西太多了,收纳起来能使空间看起来更大更干净整齐。不过嘛,很多人都是表面有模有样,柜子塞得乱七八糟。   法嘉云怀揣着好奇心随便拉开了一格,里面的衬衫整齐极了,甚至还按颜色深浅规划好了不同的区域。   男人的衣服不多,法嘉云又打开了一格,被一整面整整齐齐的棉花娃娃给吓到了。   和这里一比刚才纪宴拿出来的那十几只棉花娃娃根本算不上什么了!这少说也有个七八十只了!纪宴甚至还给棉花娃娃的衣服鞋子配饰专门规划了一个区域!   这尼玛比超市的橱窗都还齐整!!!   法嘉云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跟这里相比起来自己家就是个狗窝。干脆眼不见为净,把柜门一个个合了起来。   “铺好了?”她转头踱步回去,看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已经能非常淡定了,“谢谢啊!”   纪宴没吭声,把换下的东西抱出去塞洗衣机。   为了表达感谢,今晚的晚餐也是由法嘉云来负责的。   陪她去楼下买菜回来,纪宴低垂眼睫望着塑料袋里那条足有三斤重的草鱼,随口问了句:“你准备做什么?”   说到这个法嘉云就眉飞色舞了:“松鼠鳜鱼!”   纪宴吃过这道菜,知道做法十分复杂,不过并没吃过法嘉云做的。虽然法嘉云做菜并不需要人打下手,他还是跟了进来,想看看她怎么做的。   然后他就看着法嘉云围上围裙,洗干净手,挽起袖子,拿出了……手机。   第一个步骤――搜索“松鼠鳜鱼的制作方法”,点开播放量最多的那个视频看了起来。   纪宴:“……你第一次做?”   法嘉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对啊!”   纪宴有些怀疑:“难度系数有点高。”   “确实。”法嘉云也是这么觉得的,掂了掂手里的菜刀,“不过其实也没有多难,总之试试吧!”   作为一个煎荷包蛋都煎不好的厨房杀手,在法嘉云热油锅的时候,纪宴自觉主动地离开了厨房。   半小时后,他看着桌上酥脆金黄与视频中大厨做的几乎一模一样,香气勾得隔壁楼都能垂涎三尺的松鼠鳜鱼,陷入了沉思。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说呢,有时候真的就蛮大的。   到了该洗澡的时间,法嘉云还在思索着怎么开口,纪宴已经把睡衣给她安排好了。   法嘉云并没有发出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家里居然会有女性睡衣的疑问,毕竟纪宴家里卫生巾都不缺,有个女款睡衣怎么了!!   但看到这个,法嘉云还是想起来了一些事,头发吹得半干就放下吹风机跑去了客厅。   “纪有钱。”她还是更喜欢这么称呼他,因为顺口,“你之前跟颜倩说你有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正在看德文小说的纪宴指尖微顿,唇边勾出笑懒洋洋地说:“当然是――”   他拖长了语调,法嘉云倒也有耐心,眨着眼睫等他的后续。   “――真的。”   法嘉云:“你那个钥匙扣应该是我送你的吧?”   纪宴:“嗯。”   他坦率的承认了,心想都说到这份上了,法嘉云也总该能反应过来了吧。   法嘉云拧了拧眉毛。   他当时说钥匙扣是女朋友送的。   事实上钥匙扣是她送的。   这样的话……   客厅大灯关了,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堪堪覆盖住两人身影。纪宴看她认真思考的模样,喉结滚了滚,眸子愈发深浓幽暗,唇边笑意渐深。   “我明白了!”法嘉云豁然抬头,“你一定是在拿我当挡箭牌吧!”   纪宴笑容僵住:“?”   法嘉云拍拍他的肩,“没事,我不介意的。以后说不定我也有要拿你当挡箭牌挡烂桃花的时候,好兄弟,我懂你。”   纪宴:“……”不,你不懂。   他试图开口解释:“不是……”   “啊!我头发还没干!”法嘉云低头一看,半干不干的长发在睡衣上晕出了一片痕迹,忙不迭又跑回洗手间,“我去吹头发了!”   “……”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纪宴默了会儿,眸子微微眯起。   他点开一个群聊,[她今晚在我这里睡。]   符枫:[?????]   连醉:[?]   符枫:[老纪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禽兽啊!]   连醉:[呵。]   连醉:[肯定是因为云妹家里出了什么事,忘带钥匙或者说卧室被水淹了,才被迫来你这边过夜的。]   纪宴:“……”这人直觉真是比狗还灵敏。   他不情不愿地承认了,符枫哈哈大笑:[你居然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明明你和云妹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从小到大在一张床上都睡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吧!]   说到这个纪宴就心梗,[闭嘴。]   符枫:[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连醉:[呵,不如你下次也试试忘记带钥匙,求云妹收留你一回。]   符枫:[哟嘿,醉子哥牛逼啊!不错,老纪你学着点。]   [学你爹。]纪宴心道他倒是想,[我家是密码锁。]   说着他又回忆起刚刚法嘉云的模样,心烦意乱,干脆掐掉灯,阖上眼睛躺平在沙发上。   沙发有点硌,他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甚至还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的事。   法嘉云从小就喜欢画画,她天赋很高,没有上专业的培训班时就已经画得远超同龄人了。   她以前是从不敢跟他们提要求的,那时候想画画,她就直接在试卷空白地上拿铅笔和水笔来画,或者是用那种大街上到处都在派的“割□□第二根半价”的广告书,在里面画。   当时的纪宴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专挑这些地方画,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去问她:“你为什么不买个速写本画?”   法嘉云听完的第一反应是:“我可以买速写本吗?”   才小学四年级就失去父母的法嘉云早早明白了寄人篱下的含义,纪家愿意给她吃给她住供她上学,她就很知足了。那些没什么必要的东西,她一概都不敢开口。   然后纪宴二话不说,带着她和他的几十万压岁钱去了文具店,给法嘉云把什么水彩本素描本马克笔本漫画纸通通买了一沓。颜料画笔什么的也买了一堆,满载而归,宛若个搞批发的。   纪宴给她买这么多东西的本意是想让她开心,结果没想到法嘉云看到这些东西,哭得梨花带雨,停都停不下来。   小纪少爷手足无措,压着声音问:“你……哭什么?”   小法嘉云哭到都开始打嗝了,“我、嗝、我高兴……”   小纪宴大概懂了:“喜极而泣?”   小法嘉云边抽泣边摇头:“你不懂。”   “……”   好吧,他不懂。但能他感觉到,法嘉云收到这些东西的确是很开心的。   他性格天生就那样,哄人对他来说太难了。因此法嘉云一不高兴,他就简单粗暴地带她去买东西,随便她花钱,直到她开心起来为止。   “纪有钱。”   “纪少爷。”   “纪宴。”   早上八点半,法嘉云自然醒。原本以为纪宴应该会比她起得更早,结果出来一看她愣住了。   纪宴居然还在睡。   她干脆先去把早餐给做了,结果吃饱喝足等到十点,安文轩都快回到来了,纪宴居然还没起床。   原来他居然是会睡懒觉的吗!?   法嘉云十分惊讶,她看着时候不早了,决定试着叫一下对方。各种称呼都喊了N遍,纪宴睫毛颤了颤,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嗓子有点哑,掺着几分困意:“几点了?”   “十点啦!”法嘉云眨了眨眼,看着纪宴这副不太对劲的模样,想到了什么,直接把手按在他脑门上,“好烫!”   她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肯定道:“纪有钱,你发烧了!” 第27章 你好狠的心喔   三更半夜下了一场雨,然后这雨就再也没停过,一直在陆陆续续时大时小地下。   突如其来的降雨让海宜市气温骤降了十度,天气一凉,纪宴非常倒霉地没顶住,着凉发烧了。   “你家体温计放在哪里?”   纪宴嗓子沙哑:“没有……”   他打小身体素质就很好,这都八百年没生过病了,搬进来的时候只准备了些跌打损伤的药物,压根没考虑到退烧药之类的。布洛芬也能算是个退烧药,但他上次全都拿去给了法嘉云,一片也没留下。   法嘉云家倒是有,但她现在没钥匙进不去。她从冰箱里翻出冰块做了个简易冰袋,准备给纪宴放额头上降降温。   纪宴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来,法嘉云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住:“别动!你都发烧了,好好躺着休息才对。”   “……”纪宴气若游丝道,“我想去床上睡……”   这沙发硌得他腰疼,什么破沙发,过两天就换掉!   法嘉云马上想起对方昨天为什么睡的沙发,略带自责道:“……我扶你过去!”   要是昨晚纪宴好好睡在自个儿的床上,说不定就不会生病了。千错万错,她也有错。   这么想着,法嘉云觉得自己得为纪宴这场病负责到底了。   冰袋压在纪宴的额头上,纪少爷脸色苍白,精致五官柔和了些,少了几分平日惯带的倨傲清高。   法嘉云不怎么会照顾病人,她只有当病人被人照顾的经验,现在正在紧急百度发烧的处理方法。   越看她就越心惊胆战,脸色也越凝重,到最后直接心如死灰面如土色。   “那个,纪有钱。”法嘉云一脸悲痛地看向纪宴,“我给你叫个救护车吧。”   说完她甚至还抽泣了声,一副纪宴已经时日无多的口气。   纪宴:“…………”   强撑着坐起来了一点,纪宴垂眸扫过她的手机屏幕,勾出个刻薄嘲讽的淡笑。   “水一百度会沸,人一百度会死。”纪宴没什么情绪地轻声道,“帮我叫个跑腿。”   法嘉云连忙又把他按回床上,“好好好,你快躺下!”   跑腿小哥很给力,十来分钟就到门口了。法嘉云先拆了体温计递给纪宴,让他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放,然后去厨房热了一下早餐吃剩下的白粥。   她端着滚烫的粥回到卧室:“测好了吗?多少度啊?”   纪宴从被子里伸出手给她指了指。   法嘉云抓住他的手指塞回被窝中,拿起放在床头上的体温计一看――39.1摄氏度。   “这已经算是高烧了。”法嘉云有点担心,托腮看着他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纪宴很讨厌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清粥,但他现在这个鬼样也没什么能吃的,只能捏着鼻子咽了下去,三口两口吃完,看法嘉云还是一副紧张模样,虚弱地说了句,“没……事……”   法嘉云:“……”纪少爷你真的可以不用这么倔强的。   她叹了口气,去客厅拖了张椅子进来,放到床边。   反正今天周日不用上班,就干脆借此报答一下他昨晚的收留之恩好了。   没一会儿安文轩发消息说他回来了,正戴着耳机刷短视频的法嘉云愣了愣,下意识看了床上的纪宴一眼。   吃过退烧药后纪宴似乎就睡着了,他紧闭双眼,鸦羽般长睫柔软覆下,眉却微微皱着,像是陷入了不太好的梦境之中。   犹豫了会儿,法嘉云悄悄站起来,走到门边。   “你要去哪?”   没想到动作这么轻了也还会惊醒对方,法嘉云折回来,解释道:“安文轩回来了,我去找他帮我开一下我家的门。”   纪宴:“你去吧。”   法嘉云不放心道:“那你好好躺着噢,不要下床到处乱跑,我等下就回来。”   安文轩就在门口等着法嘉云。   看法嘉云居然是从纪宴家里出来,他没能掩饰住脸上的惊讶,忍不住道:“你不是说你去同事家住么?”   “是啊!”法嘉云回答得十分坦荡,“他就是我同事啊!”   安文轩:“可他一个男的,你和他一起过夜,这传出去不太好。”   听罢法嘉云忽然觉得安文轩有点烦,“大清已经亡了。”   别说她和纪宴什么都没有,就算有,那又怎么样?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对不起。”安文轩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太不妥了,绕开这个话题,“你家的门我已经帮你打开了。”   法嘉云恢复了正常语气:“谢谢,麻烦你啦。”   终于能回到自己家,法嘉云感动极了,踢开鞋子直接扑到床上。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家的床最舒服。要不是怕纪宴烧到不省人事,她都想再睡上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了。   依依不舍地从被窝里抬起脸,法嘉云还是想放纵一下,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   应昭昭:[阿云云!]   应昭昭:[月底一百周年校庆,你要不要回来参加一下?到时候会有很多好吃的喔。]   法嘉云:[诶?我得看看有没有空,具体几号啊?]   应昭昭:[放心,是在周末,我问了晴晴和雅馨,她们到时候也会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法嘉云猜她说的这两人应该是她的另外两个舍友:[好,但我也不确定,校庆前三天我再给你准确的答复可以嘛?]   应昭昭:[没问题。]   法嘉云刚准备放下手机给纪宴炖个面条,又有人来找她了。   这次是……纪宴?!?   纪宴:[202196]   他发了一串数字过来,法嘉云愣了下。   纪宴又道:[密码。]   噢。   法嘉云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他家门锁的密码。   她立刻回复:[我知道了,你快继续睡觉!别看手机啦!]   纪宴的烧来得快去的也快,大概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终于退烧了。   法嘉云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松了口气,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今晚的晚饭顺便也给纪宴做好了。考虑到纪宴还病恹恹的,她不敢放太多的调味料,菜色都十分寡淡,但纪宴没有表达一丁点不满,全都给吃干净了。   “对啦。”法嘉云忽然想起纪宴跟她一样也是海宜大学毕业的,“据说月底就是海宜大学的校庆了,你要回去吗?”   纪宴却反问:“你要去?”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会去吧。”   法嘉云主要是想见见她的其他两个舍友。   纪宴:“我去。”   法嘉云:“好啊,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出发。”   第二天又到了苦逼的工作日。   姜白雪每天上班都见缝插针地摸鱼:[哎,今天有钱小哥怎么没来啊?]   法嘉云:[应该是请假了吧,他昨天发烧了。]   已经知道他们俩之间有渊源的姜白雪没有发出疑问,突然话锋一转:[哎,你周六是和有钱小哥出门逛街了?]   [是啊。]法嘉云很惊奇,[你怎么知道?]   姜白雪:[有人偷拍了你们,我刷到视频了。]   法嘉云:“………………”   看完姜白雪发来的视频,法嘉云只想感叹现在的网友怎么这么闲,她和纪宴不就正常逛个街,有什么好拍的???   但评论可不这么想。   [我的妈呀!这个小哥哥手上提着好多大牌的袋子!]   [他这提的是袋子吗?是钱!是我的心!]   [人家这才能叫逛商场吧,我的话只能叫刘姥姥进大观园!]   [可恶!被秀到了!不方便小姐姐能不能分享一下怎么要才能勾搭上这么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啊!!!]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们是不是在作秀啊?情侣逛街连个手都不牵的吗?看着也不像是很熟的样子,别又是什么公司包装出来的网红假情侣吧。]   [楼上酸气冲天了,不喜欢就划走,没人拿枪逼着你看呢。]   ……   评论区验证了网络上是真的什么都能吵,法嘉云心无波澜,翻了一下就关掉继续画稿了。   握着触控笔的手一顿,法嘉云想了想,决定去关心一下在家休养的纪宴。   法嘉云:[你还好吗?]   纪宴:[不好。]   法嘉云:[!!!又烧起来了?!]   纪宴:[……没有。]   他看着铺满了一茶几的果篮和鲜花,脸色难看的仿佛收到的不是花,是花圈。   “恭喜老纪!贺喜老纪!”符枫和他的狐朋狗友把纪宴团团围住,甚至有个孙子突然放起了音乐,“好运来”的歌声立即充斥满了整个客厅,“怎么样?我够仗义吧!听说你生病立刻就来探望了!啧啧啧,好可怜喔!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家。不过没关系,现在哥来了!”   纪宴面无表情:“三秒钟,滚出去。”   闻言符枫立即捂住心口,哎呦哎呦起来:“纪giegie~你好狠的心喔~人家千里迢迢赶来看望你,你就叫人家滚出去,嘤嘤嘤。”   纪宴直接拿起一个桃堵住了他的嘴。   符枫:“唔唔唔!!!”   纪宴低头,看到法嘉云询问:[发生啥了?]   他勾了勾指尖回道:[家里来了几条很吵的狗。]   法嘉云又茫然了:[???]   “这桃子还没洗呢!”符枫把桃子摘了下来,痛斥道,“扎了我一嘴毛!!”   “还有事么?”纪宴掀了掀眼皮,“没事慢走不送。”   “有!”符枫觉得现在还能忍住没和这位少爷绝交的自己,简直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瑟西莉亚还没放弃你,追来海宜咯。” 第28章 他甚至还敞开衣领不守男……   符枫语气不怎么正经,非常的幸灾乐祸。   纪宴听罢,思索了片刻缓缓发出疑问:“瑟西莉亚是谁?”   符枫:“……你牛逼!”   听他在耳边叭叭叭了半天,纪宴总算想起了他口中的那个人,哦了声。   “我冒着被瑟西莉亚拧断头的风险来给你通风报信,你的反应就一个哦?!!?”符枫泫然欲泣,“云妹当初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了!?”   “每一点。”纪宴十分不要脸地答道,兴许也觉得自己这么对待符枫确实有点点过分,他抬了抬下巴,“谢了,作为回报,这些你就拿走吧。”   符枫:“……这就是我给你送的好不好!”   纪宴:“你送都已经送出来了,拿回去等于赚了。”   “…………”符枫意识到了什么,深感自己交友不慎,悲痛欲绝道,“你妈的,你就是想我给你收拾干净这桌子吧!!!”   纪宴眉梢微挑,手压在他肩膀上亲昵地拍了拍,轻笑了声:“你知道就好。”   符枫捏紧拳头:“……”绝交刻不容缓了!!!!   -   法嘉云在得知是纪宴的朋友过去看望他后,稍稍松了口气,继续画稿。   过了会儿姜白雪又来找她摸鱼:[我刚听到了消息,说是下个月公司要搞一场团建。]   法嘉云:[团建?去哪里团建?]   姜白雪:[零宇游戏。]   法嘉云:[……这不就是公司交流吗?这也能叫团建???]   姜白雪:[两位一体,双管齐下。资本家嘛,你懂得啦!]   法嘉云懂了:[挂路灯。]   姜白雪也跟着:[挂路灯。]   姜白雪:[算了,连总颜值那么高,挂路灯有点亏,给我吧。]   法嘉云惊讶:[你喜欢连醉?]   姜白雪没否认,而是反问:[请问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富二代谁不喜欢呢?]   说到这个法嘉云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纪宴,是啊,像他那种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富二代谁不喜欢呢?颜倩刚来的第一天,就在公司餐厅里向他大声的呼喊说声我爱你了。   正思索着,方才她叫嚣着要挂路灯的连醉突然来到了美术组的办公室。   “吃土。”他丧丧冷冷道,“过来一趟。”   法嘉云吓得打了个激灵:“噢好的!”   连醉的办公室特别亲民,不大,但堆满了游戏机和贴了许多海报,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个热爱游戏的普通男生房间。法嘉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门一合上,他便开口了:“那个谁怎么样了?”   哪个谁???   法嘉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说纪有钱……纪宴吗?他昨天发烧了,今天应该好了很多。”   连醉听罢微微颔首,又问:“昨天是你在一直照顾他?”   “也没有一直啦。”法嘉云抓了抓头发,决定先发制人,“连总,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啊?”   虽然纪宴说她和连醉是认识的,三人甚至还一起在学生时代制作了《青玉案》,但法嘉云面对连醉还是有点怂怂的,毕竟对方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幸亏连醉没有那种西装革履的总裁模样,不然法嘉云估计会更加紧张。   连醉看着她,缓缓开口道:“纪宴跟你说了《青玉案》的事情了么?”   “说了。”法嘉云点点头,“我是没钱,你是……”   连醉不动声色地接过:“发财。”   法没钱觉得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在搞什么互喊网名的网恋奔现现场。   连发财又说:“最近有空吗?我想给《青玉案》更新一个副本。”   法嘉云兴奋道:“青玉案要更新了?!”   她的快乐终于又要回来了吗!?盼星星盼月亮,天知道她等《青玉案》更新副本等了有多久!   “嗯。”连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U盘,“你把这个拿回去给他,CG的话,等他把文案搞出来了再说。”   他们三个人的分工其实并不是很明确,法嘉云还好,负责画画和寻找合适的可商用免费音乐素材,给游戏整整配乐。纪宴和连醉的话,一般偏技术的东西由连醉来弄,比如程序和UI设计,剩下的文案策划数值策划这些,通通都是交给纪宴的。   即使这只是个单机游戏,每个人的工程量都非常非常的大。   当初《青玉案》出来时,谁也不敢相信完成度如此之高如此之精美的游戏,居然是出自三个学生的手中。可惜三人都没有要在网络上抛头露面的想法,一直把马甲藏得很好。   法嘉云一直把这个事记在心里,回到公寓楼,自己家还没舍得回就跑去敲响了纪宴家的门。   看到出来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法嘉云愣住了。   “哎!云妹!”对方一脸欣喜,咋咋呼呼地和她打起来招呼,“快进来快进来,上班辛苦了吧!快,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法嘉云试图询问:“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对方僵了一下,接着一拍脑袋,“啊!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失忆了。”   他清清嗓子,“咳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狗。”   清润微沉的嗓音打断了他。   “……”符枫双眼瞪直了,十分不满地瞪向从浴室里出来的纪宴,“去你大爷的!云妹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是符枫。咱俩以前关系贼好了!”   法嘉云好奇:“有多好?”   符枫一下子呛住了,“那什么那什么……你给我生日的时候送了个爱马仕的链子!”   纪宴:“那是配货配多了家里没地方放所以才丢给你的,同样的款式家里已经攒够一百条了。”   符枫:“……”   法嘉云:“……”   “老纪你他妈天天净拆我台!你良心过意得去吗!?”符枫又开始演上了,“我真傻,真的!云妹,听哥一句劝,这个男人不值得……你看!他甚至还敞开衣领不守男德!”   两人略微一怔。   法嘉云下意识看过去,纪宴刚从浴室里出来,他这个人洁癖真的严重极了,沐浴露用的是不带一点香精的那种。大抵是觉得刚洗完澡温度有点儿热,睡衣扣子上面两粒没扣住,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薄而匀称的肌肉。   他还洗了头,额发湿哒哒地塌下来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颜值,反而看着……更诱人了。   符枫看他们俩突然不说话了,振振有词道:“是吧!”   气氛全毁,法嘉云猛然回过神来,也不知说点什么好,想起自己的来意慌忙掏出U盘塞进纪宴手心,“连醉让我带回来给你的,我还有事,我先回去啦!拜拜!”   完成了任务,她立刻告辞。   纪宴摊开掌心,盯着那枚小巧的U盘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声。   符枫看着他毛骨悚然:“我靠老纪你疯了?!你笑得好纯情好清纯好不阴险狡诈我好害怕!”   纪宴敛起笑意,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十分残忍:“我改主意了,今晚你别睡沙发,睡地板吧。”   符枫又开始祥林嫂附体,梨花带雨:“我真傻!真的!我――”   纪宴懒得跟这货搭戏,转身准备折回去吹头发。忽然手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纪宴脚步一顿,低头发现是……一把钥匙。   他俯身拾起,钥匙很新,应该是刚才法嘉云连带着U盘一起放到他手心的。   茫然了一会儿,身后的符枫又凑了过来,“哎?这是……刚才云妹给你的?”   纪宴嗯了声,没明白法嘉云怎么突然给他一条钥匙。   符枫冥思苦想,“我知道了!钥匙三元一把十元三把,云妹这是想说――你配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宴:“………………”   -   法嘉云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纪宴发来的询问。   她啊了声,[哎呀!那是我家的钥匙,新配的。我回来时在楼下配了二十条,拿U盘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一起拿给你了。]   纪宴:[我现在拿过去给你。]   法嘉云想了一下拒绝了:[不用了不用了,你拿着吧。说不定改天我又忘了带钥匙,到时候就可以找你帮我开门啦!]   纪宴:[好。]   过了会儿对方又发出了另一个疑问:[你配这么多钥匙做什么?]   法嘉云老老实实道:[上次不是忘了带钥匙没法开门嘛,为了不重蹈覆辙,我决定多配一些每个包里都放上一根,这样就不会出现上次的意外了!]   纪宴:“……”可以,这的确是法嘉云会干出来的事。   [啊,那个U盘你看到里面的东西了吗?连醉说要更新青玉案。]法嘉云问他,[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写完文案啊?]   她都开始有些迫不及待想赶紧为爱发电了!   看到这句话,纪宴立刻打开了电脑,只回了两个字:[很快。]   法嘉云迷惑,很快是指多久?   一个小时后。   纪宴给她邮箱发了个文件,轻描淡写道:[搞定了。]   法嘉云点开看到两万多字的文档:“?!?!???!!”   你这手速快到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第29章 黑心小作坊   法嘉云看东西很快,不一会儿就把这个文档给看完了。   故事的确很好,只是……这相当于提前剧透了结局给她啊!!她可不可以选择画完后再失忆一次啊呜呜呜呜!   好消息,你玩的游戏要更新了。   坏消息,你就是给游戏进行更新的那个人。   横批,游戏体验极差。   法嘉云想了想,去戳纪宴:[你有给连醉发一份吗?]   纪宴没回复她,接着他创建了一个三人群聊,群聊名称叫做“黑心小作坊”。   法嘉云:“……”她明明是良心画手!!!   连醉发了个问号上来,纪宴直接把文档发在上面。   过了会儿,连醉:[你分明早就写好了吧。]   纪宴:[我时速两万,不行?]   连醉:[行,那你再写一个吧,十二点前给我。]   纪宴直接不回复了。   法嘉云看着群名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动手把“黑心”改成了“良心。”   刚改完,连醉就艾特她和纪宴:[新副本准备收费。]   “……”   群名的良心两个字突然变得有些扎眼。   法嘉云问:[多少钱啊?]   纪宴也问:[你缺资金了?]   连醉一次性回复:[暂定一块钱可以解锁,有一点缺,但问题不大。]   纪宴:[那还行。]   法嘉云也觉得可以,对比起他们在这个游戏上所付出的心血,一个副本定价一块钱简直就是做慈善了!   -   确定了要给《青玉案》更新后,法嘉云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给小葱游戏正在制作的手游《谕》画,晚上回家给已经运营了两年的《青玉案》画,忙得完全没有关心其他事情的时间。   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海宜大学校庆的日子。   法嘉云忙活了这么久,也想借此机会散散心。当初约好了和纪宴一块儿过去,一大清早,她就敲开了纪宴家的门。   纪宴还没换衣服,让法嘉云在客厅里坐着等一下。   “咦,你怎么换新沙发了?”法嘉云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套崭新的沙发,比先前那套柔软很多,软乎乎的像是蓬松的棉花糖,“之前那套这么快坏了吗?”   纪宴不动声色道:“嗯,上次符枫那条狗在上面睡觉压坏了。”   法嘉云:“……真的?”符枫看着也没这么重啊???   纪宴:“真的。”   去海宜大学的话其实直接开车更快,但考虑到法嘉云对车的恐惧,纪宴并不打算开车,而是陪她一起去挤地铁。   应昭昭直接来地铁口接他们,“阿云云,这里这里!”   法嘉云一眼看到了她,走过去“哇”了声,“你今天穿的好富贵啊!”   应昭昭一身的名牌,甚至还带了老大一颗的祖母绿戒指,阳光下熠熠生辉。打扮得如此光鲜亮丽,完全不像是参加校庆,而是要去赴什么名媛宴会酒会之类的。   应昭昭摸了摸戒指,小声地笑了一下:“那必须的啊,毕竟今天我那个人渣前男友也要回来呢。噢,你应该忘了,他大四实习的时候为了个转正机会,跟他们公司的高管搞上了。搞上也就算了,他两边都舍不得放弃,一直把我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我想给他个惊喜,去他公司找他才东窗事发。”   法嘉云附和:“这也太渣了!!”   应昭昭:“幸亏你那时候提醒了我,不然就我以前那个纯良小白花性格,早就被他吃的连渣都不剩了!走吧,我带你们好好逛一下!”   海宜大学在法嘉云和纪宴毕业后变化特别大,就跟许多网友说的那样,毕业后学校就什么都有了。不过对法嘉云来讲,一切都是陌生的,学校里的一草一木――她都不熟悉。   她就跟参观别人的学校似的,跟在应昭昭身后东张西望。   然后望到了一个熟人,“哎,连总!?”   应昭昭也跟他打招呼:“连醉学长好。”   连醉走过来,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她旁边的纪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法嘉云:“?”   纪宴忽然轻嗤一声,偏头对法嘉云说:“你们接着逛,我跟他一起。”   法嘉云愣了愣:“噢。”   “真好啊。”看着他们俩并肩离开的背影,应昭昭感叹了一声,收回视线,“纪宴应该是怕他在我们身边我俩放不开,所以叫连醉学长过来找借口离开的吧。”   法嘉云:“是吗?”   不过不得不说,纪宴确实一直都挺会体贴人的,连她的生理期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法嘉云很惭愧,这么相比起来,即使上回纪宴发烧,她也没有照顾到他多少,充其量也就是给他做了几顿吃的。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   法嘉云摇了摇头,决定专心逛她大学四年所生活过的地方。   海宜大学占地面积特别大,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还没走完八分之一。刚好快要到午饭时间了,应昭昭带着她从西门出去,两人走进一家泰国料理餐厅,法嘉云终于见到了她的另外两个舍友,樊晴晴和顾雅馨。   “云云子!”樊晴晴大大咧咧,上来就是一个拥抱,“听说你失忆了?”   法嘉云听罢看了应昭昭一眼,应昭昭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我提前跟她们解释过了。”   整挺好,免得法嘉云再费口沫把已经说了无数次的理由再说一遍。   法嘉云运气还不错,大学宿舍关系非常和谐,四年下来四人也没什么摩擦。不过明显顾雅馨和樊晴晴要走的更近一点,而她和应昭昭的关系更熟络。   吃饱喝足,她们没急着离开,而是在餐厅里继续聊天蹭空调。   “法嘉云?”有个长得还行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   法嘉云:“???”哥们儿你谁啊?   男人又问:“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法嘉云被他深情肉麻的语调惊出了一声鸡皮疙瘩,刚准备开口询问,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从洗手间出来后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尚阳文!你干什么?趁我不在又去搭讪妖艳贱货啊!?”   男人立刻变了脸色,“蓉儿,不是,你听我解释。”   应昭昭趁机俯到法嘉云身侧,跟她小声咬耳朵:“这男的叫尚阳文,忘了哪个院的,也是我们学校的。他以前追求过你一阵子,非常难缠,你拒绝了好多次他都坚持不懈,后来被纪宴给解决了。”   法嘉云:“…………”怎么又是她的烂桃花?!?   上次那个崔豪就很窒息了,这次又来一个。   法嘉云很苦恼,要是纪宴在这里就好了,还能借他挡一挡。   “解释个屁!”   叫蓉儿的女生明显骄纵惯了,直接扇了尚阳文一耳光。全餐厅目光都汇集到这一桌子上了,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吃瓜,好不热闹。   法嘉云在心里给她加油打气:扇得好!再扇一巴掌!扇得再响亮一点!   可惜女生并没有如她所愿,教训完自己的男朋友,她转头看向法嘉云,轻蔑道:“我还当是什么天仙似的人物来勾引我这个傻逼男友呢,就这种货色,尚阳文你也看得上?你还真是不挑啊!”   法嘉云:“………………”   大姐,你打骂自己的智障男朋友就请你集中火力,怎么还人身攻击到别人身上去了呢!?   她不理解。   樊晴晴暴脾气立刻不能忍了,“喂!你什么意思!?自己男朋友做错了事,还能怪别人?”   女生呸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啊!”   “快看,这两个女生的包一模一样诶。”   有人没控制住声音惊呼了一句。   法嘉云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眼,果然,她和那个女生撞包了,今天都背了一只CHANEL CF人鱼姬炫彩粉包包。偏光不太一样,但大体看上去是差不多的。   女生也愣了一下,然后趾高气扬道:“你这个包看上去和我的不太一样,一看就是假的!”   法嘉云实在是忍不了了:“想给你自己挽尊大可不必踩一捧一,假包?你这么急着把我打成背假包,该不会你自己背的才是假的吧!”   “你胡说八道!!!”   “没有胡说八道。”一直不怎么爱开口的顾雅馨突然出声了,对那个女生说,“你的包五金上看上去很有问题,太粗糙了,一看就不是正品。”   女生:“你以为你很懂吗?!你懂个屁!走!我们现在就去附近专柜鉴定!看看谁的是真的谁的是假的!”   被她扒拉来扒拉去的法嘉云:“……”这个女人真的好烦啊!   “蓉儿!闭嘴!”尚阳文终于不装哑巴了,“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另一家餐厅吃――”   “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了!怂个屁!”女生又扬起手,想扇他耳光,这次尚阳文早有准备躲开了,女生更生气了,“这个包还是你送给我的!你就这么忍心看她泼我脏水!?”   大!姐!   是谁先泼的脏水啊!!!   法嘉云烦得要死,尚阳文也实在受不了女朋友撒泼了,直接吼了出来:“是!是我给你买的!我买的就是A货!!!我能不知道吗!”   场面忽然就安静了。   女生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法嘉云立即火上浇油,魔鬼低语道:“他说他给你买的包是A货呢。”   眼看着这俩小情侣即将在餐厅里上演真人pk,警察赶到了。两人被教育了一顿,女生觉得太丢脸整个人都崩溃了,尚阳文倒是平静,平静地接受了女生提出的分手。   法嘉云她们正准备结账离开时,尚阳文走过来,跟她们说了一句“对不起”。   樊晴晴冷笑:“道歉的话,光嘴上说说顶个屁用。”   “是这样的说。”法嘉云直接把账单递到尚阳文的面前,给他提议道,“真心想道歉的话,帮我们把这一桌的账给结了吧。”   尚阳文:“…………” 第30章 我是铁T   尚阳文浑浑噩噩地拿起账单走了。   留下四个女人在桌子上面面相觑。   “他还真给我们付钱结账了啊!”樊晴晴紧盯着尚阳文走到收银台前,看他掏出手机真的给钱了,给法嘉云竖起了个大拇指,“嘉云你可以啊!都能去开班了,课程名称就叫三句话,让男人给你花了八百块!”   法嘉云非常谦虚:“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尚阳文和她女朋友这一搅和毁坏了她们二十分钟的好心情,法嘉云真的就是躺着也中枪。一切都因尚阳文这个白痴突然跑过来搭讪法嘉云而起,让他出点血根本不算过分。   说到这儿法嘉云突然想起个事,好奇地问顾雅馨:“雅馨你好像对鉴定包的真假很有心得的样子。”   她当时话没说得太死,毕竟法嘉云也不确定女生身上的包包到底真的假的。但顾雅馨那副笃定的语气,仿佛一眼就看出来了女生身上背的是假包。   樊晴晴替她回答了:“她现在就在香奶奶里上班,能不懂嘛。”   法嘉云肃然起敬,这波啊,敢情是李鬼遇上李逵他妈了!   四个人一起走总归不太方便,不过她们原本是就是打算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又谈了会儿,樊晴晴和顾雅馨先起身告辞了。   应昭昭:“我们也走吧?”   法嘉云一口闷下最后半杯橙汁:“好。”   两拨人走了不同的方向,太阳又毒又辣,她们懒得打伞,因此挑了条枝繁叶茂的林荫道走。   “真好啊!”应昭昭突然有些羡慕地感叹道,“我现在有时候也忍不住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选择读研,研究生真的好辛苦啊。像你和雅馨晴晴那样进个公司,朝九晚五,工资不用太高,赚的钱只要能养活自己也挺好的。”   法嘉云虽然没有选择继续深造,但也知道读研的确很辛苦。大家常说研究生只有两个时刻是快乐的,刚考上和毕业的那一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应昭昭,思忖片刻,决定也和她卖惨:“我不是朝九晚五。”   应昭昭:“嗯?”   “我早十晚八,下班后还要在家变相加班。”法嘉云说的都是大实话,上班画《谕》下班画《青玉案》,“有的人明面上是1085,背地里已经是007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应昭昭大惊失色:“连醉学长的公司这么可怕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之前认识,他会特别关照你呢。”   法嘉云摇了摇头深沉道:“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①   应昭昭:“……”   但没过多久,法嘉云觉得还是应昭昭更惨一些。   两人刚抱头痛哭完,应昭昭就接到了她导师的电话,叫她过去一趟。她的导师性格比较霸道强势,应昭昭完全不敢拒绝,表示自己马上赶过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法嘉云歉然道:“不好意思啦,我老板找我,你找个地方先坐下来吧,或者自己到处走一走也行,我等下忙完了就回来找你。”   法嘉云:“没事没事,你快去吧,我可以去找纪有钱!”   她望着应昭昭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道她真的好惨噢。至少连醉再怎么无情再怎么剥削,也不会在休息日突然打电话叫她去公司上班。   法嘉云孤零零地站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斑驳细碎的光斑撒在身上暖暖的,一时有些不知道要做点什么。视线沿着一地落叶往前延伸下去,她看到了奶茶店大而鲜明的招牌。   不如去喝杯奶茶好了。   这么想着,法嘉云心里又雀跃了起来,迈开脚步往目的地走去。   刚走没两步,忽然听一道清亮的女声:“法嘉云。”   法嘉云吓得一个激灵,回回在大街上有人喊出她的大名,接下来等着她的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迅速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身穿明制汉服的陌生年轻女人,微微一愣。   “总算舍得回来了?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女人似乎跟她很熟络,把法嘉云从头到脚给打量了一遍,“挺好的,胖了点儿,有肉了,比你以前那副皮包骨的样子好看多了!”   法嘉云弱弱地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愣住,接着横眉冷竖:“好哇,这才四个月过去,你就连我是谁都忘了!?”   “不是不是。”法嘉云疯狂摇头,试图解释道,“我之前……”   “不方便!”   突然又有人迎了上来,是两个结伴同行的男生,都穿着海宜大学的校服――说起来有些离谱,海宜大学是有校服的,款式跟很多高中校服差不多,升旗啊体育课啊或者一些集体活动,老师会要求学生穿校服参加。   这两个男生一看就是大一新生,还没被大学的生活节奏给腐蚀,浑身都是蓬勃朝气。其中一个明显社交牛逼症病入膏肓,兴致勃勃地缠着法嘉云说:“姐姐,你是玩长板的那个不方便小姐姐吧?我之前看过你的视频,你玩的好好啊!没想到姐姐你居然和我一个学校!”   法嘉云被他一声声“姐姐”叫得一个头两个大,木着脸道:“是我,你好。”   男生丝毫没有被她冷淡的态度影响到,依然很热情:“姐姐大几呀?”   法嘉云:“我已经毕业了。”   男生恍然:“是校友啊!能和姐姐一个学校真的太幸运了!可以跟姐姐合个照吗?”   要求不算过分,法嘉云飞快和他合拍了一张,刚准备找借口跑路,忽然听到旁边的对话,“姐姐,你好漂亮啊。”   是男生的同学,因为男生缠上了法嘉云,他的同学插不进去,看汉服女人长得好看,心念一动,大着胆子去跟她搭话。   女人挑了挑眉,一点儿都不谦虚:“小朋友挺有眼力见。”   同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可以加一下姐姐的微信吗?”   女人非常爽快地拿出手机:“没问题啊。”   法嘉云:“……”好家伙,这么随便的吗?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到手了,同学欣喜若狂,发送好友申请时,还非常贴心地加上了自己的班级姓名方便对方备注。   女人和两个男生相谈甚欢。   女人笑眯眯地问他们:“当初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学校啊?”   同学特别深情地说:“不是我选择了海宜大学,是海宜大学选择了我。”   男生幽幽拆台:“能把分数只够来这里说的那么好听你也是个人才了。”   同学瞪了他一眼,又跟汉服女人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海宜有太多好看又好玩的学长学姐了!学姐你知道一个学长吗?从不去教室上课期末考门门满分,大学四年愣是一科没挂!”   法嘉云插嘴:“我知道。”   不就是连醉嘛!没想到他都已经毕业两三年了,他的传说居然还在海宜大学里流传。   男生很捧场地“哇”了声:“那学姐你知道这个嘛?给女朋友代课被老师质疑性别,然后当着一百多人的面说出‘我是铁T’的那个!”   法嘉云:“???”这个她就不知道了。   樊晴晴和顾雅馨嫌太阳大,走着走着也拐来了这条浓密的林荫道,看见法嘉云立即凑上来:“咦,嘉云?!昭昭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被导师叫走了。”法嘉云看到她们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凑上去,疯狂给她们使眼色压低声音问,“你们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顾雅馨怔了怔,偏头看向汉服女人,一张脸顿时变了色,拉着樊晴晴恭恭敬敬道:“钟教授好。”   法嘉云:“?”   男生:“???”   同学:“??????”   法嘉云只是单纯的震惊,另外两个男生的脸色,尤其是刚问钟绿兰要了联系方式的那个,惨淡得如同白日见鬼了。   钟教授……教授……授……   妈呀他搭讪的女人居然是海宜大学的教授!?!!!!   “哎。”钟绿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特别亲切特别温柔地应了声,接着看向两个灰头土脸面如土色的男生,“城建218的姜博文同学是吧,我记住你了,下学期一定要选我的课噢,否则……”   她话还没说完,两个男生手牵着手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速度那叫一个快,快得仿佛有十个tony老师在后面追那样。   “噗呲!”得知发生了什么后樊晴晴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我的老天爷呀,现在的新生怎么都这么有意思!搭讪居然搭到了您的身上。”   钟绿兰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她完全没有一点教授的架子,“是挺有意思的,比某个毕业后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回来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的小没良心有意思多了。”   “……”小没良心默默举手,“那个,我想解释一下,我――”   失忆后法嘉云给不知多少人解释过自己身上的情况了,甚至总结出了一份简洁的模板,倒背如流,三下两下解释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钟绿兰听罢,态度立即变了,伸手摸了摸法嘉云的脑袋,“难怪……原来是这样。哎,小可怜。”   得知钟绿兰真实身份后法嘉云就一个感觉――怂,她真的蛮怕这种长辈般的人物,比如之前的丁菡。幸好钟绿兰还有事,她们又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她便离开了。   婉拒了樊晴晴和顾雅馨同行的邀请,法嘉云加快脚步,终于到达了她刚才起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奶茶店。   “你好,我要一杯――”   法嘉云正准备点单,忽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转身一看,她愣了下,欣喜道:“纪有钱!!!”   本来她是打算点完奶茶就去找纪宴,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直接这么巧在奶茶店就遇见了对方。   法嘉云:“等下,让我点个奶茶。”   “不用了。”纪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两大杯奶茶,“我请你喝。”   法嘉云没跟他客气:“好啊好啊!谢谢!爱你!”   听到她最后两个字,纪宴顿了顿,差点儿没抑制住脸上的笑意。   纪宴点的奶茶糖度冰度都刚刚好,非常符合法嘉云的口味。在外面等候的连醉看到两人一起出来,没多惊讶,只是问了句:“我的呢?”   纪宴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去买?”   连醉:“……”算了。   法嘉云又看到熟人整个人高兴极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连总,我刚刚还听到有学弟在议论你呢!你都成海宜大学的传说了!”   连醉没什么反应,“是么?”   纪宴呵了声:“就他那些事迹也能叫传说,分明是学校的不正之风。”   不正之风瞥了他一眼,“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法嘉云又说:“对了,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也是学弟说的。说一个学长给女朋友代课被老师点名质疑性别,结果他当着一百多人的面说了句‘我是铁T’啊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两个听众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可疑沉默,法嘉云止住了笑,心里打起大大小小的鼓点。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的脸色:“那个……难不成……这个学长……”   纪宴面无表情道:“是我。” 第31章 你说气话,我不信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是在他们读大二的时候。   海宜大学优点是大,缺点是太大,生活区离教学区走路过去需要至少半小时。回回上课,学生们都得苦逼兮兮地提前四十分钟从宿舍楼出发才行。   法嘉云当时选修了一门课,开课时间设置得非常晚,第十二周才开课。好死不死那段时间她课多,部门和社团的事也巨多,忙得晕头转向,直接就给她忙忘了。   直到和她选了同一门课的同学发信息来询问她怎么还不来,法嘉云才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当时距离上课只剩下不到五分钟,法嘉云本来在宿舍穿着睡衣敷着面膜准备等下美美地睡个午觉,整个人直接被吓清醒。   法嘉云欲哭有泪当场崩溃:[我在宿舍,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同学:[……应该是来不及了,你不如问问有没有在附近可以给你代一下课。]   法嘉云紧急发朋友圈询问有没有人在D楼附近,重金求可以帮忙代课的人。刚发没一会儿,纪宴就主动来问她怎么回事。   听完缘由,纪宴顿了顿,[我刚上完课,现在就在D楼,你的课在哪个教室?]   法嘉云立刻明白这是救星来了,[D603!!!儿子,谢谢你!!!爸爸爱你!我现在就去微店给你买十个棉花娃!!!]   纪宴:[你再叫一句儿子。]   纪宴:[你就要旷课了。]   法嘉云能屈能伸转进如风,马上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女儿!没问题女儿!妈妈爱你哟!!!]   纪宴:[……]   罢了。   他叹了口气,熄掉屏幕,认命地来到了D603。   选这个课程的人看上去不是很多,纪宴一进来,立刻就吸引了几乎整间教室的注意力。   不过纪宴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的容貌过于出众,走到哪儿都光彩夺目吸人眼球。他挑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想着点完名就跑路。   旁边的女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还有三十秒上课时终于忍不住了,“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纪宴没理会她,走错教室这种低级的错误他可从来不会犯,除非法嘉云给他发错了信息,而他刚才已经跟法嘉云再三确认过了,就是D603没错。   不过话说起来,怎么一眼望过去全是女的,选这节课的一个男的也没有吗?   上课铃声响起。   “同学,我真的不是在借此搭讪。”女生也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忙不迭解释,“我们这门课是《女大学生礼仪形象设计》,也就是化妆课,你真的……没有走错教室?!”   纪宴:“………………”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教室里全是女生了。   纪少爷第一反应是落荒而逃,然而老师已经走进来了。他这一站起来,肯定会被瞧见叫住询问原因。   不要慌,问题不大。   纪宴还是很冷静的,毕竟不是所有老师上课都喜欢点名。他又坐在一个个头比较高的女生身后,没那么容易瞧见。不就90分钟,他可以忍受。   结果刚给自己洗脑完毕,台上的美女老师就开口:“这是咱们的第一节 课,咱们点一下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互相认识一下哈。”   纪宴:“……”日了狗了。   “国画171,法嘉云。”   名单上第一个就是法嘉云,纪宴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声线清冷地喊了声“到”。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是死者稳定的情绪。   美女老师也愣住,“你是法嘉云?”   纪宴:“对。”   美女老师明显不信,皱眉道:“同学,你是男生吧?我们这节课是女大学生礼仪形象设计,是女生才能报的,还是说你来给她代课?”   纪宴也猜到这个老师估计没这么好糊弄,默了会儿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台词:“我是铁T。”   美女老师:“……”   其他同学:“……”   老师打死也不信,不过纪宴这句话笑果拔群,成功让整个教室成了个欢乐的海洋。   也幸好法嘉云没在寝室坐以待毙,半小时后匆匆赶来了教室主动跟老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看在她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即使迟到了半节课老师也没有算她旷课,只算她迟到,不至于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学分雪上加霜。   最后法嘉云赔了纪宴整整三十个棉花娃娃以作精神补偿。   听完往事,法嘉云突然低下了头。   纪宴还好,都过去两年了,如果不是法嘉云忽然提起这件事来,他早把这个心理阴影给忘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好愧疚的。”纪宴非常大度道,“该算的账当初已经算完了。”   然后他就看见法嘉云肩膀开始发抖。   纪宴:“???”不太对劲,心中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不行!我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法嘉云憋不住笑了,“你到底怎么想出我是铁T这种理由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醉也跟着呵呵了两声,朝他竖起大拇指,丧丧冷冷道:“嗯,不愧是你。”   “……………………”   纪宴脸黑了。   接下来他全程黑着一张脸,不过长得好的人纵使是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再加上他们三个人颜值都不错,走哪儿都能招蜂引蝶。   烂桃花虽迟但到,好在这回终于不再是冲着法嘉云来的。   女人浑身布料加起来还没法嘉云的上衣多,身材火辣,腰细腿长,蹬了双十厘米高跟鞋身高直奔一米八,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比纪宴矮上不少,没能和纪宴平分秋色。   女人开口,大方开朗中带着点儿恰到好处的羞涩:“小哥哥好,请问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法嘉云捧着半杯奶茶围观得津津有味。   受伤的终于不是她了!   纪宴看也没看女人一眼,只是冷淡道:“不可以。”   女人撒娇:“加一个嘛,就当交个朋友。”   纪宴懒洋洋地瞥了眼法嘉云,忽然勾起唇角:“我女朋友在边上看着呢。”   法嘉云愣了愣,回过神来特别上道地对连醉说:“连总,你看我头顶上是不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帽子。”连醉丧丧冷冷嗯了声,“绿色的。”   女人明显也是个社交天花板级别的人物,这种尴尬场面见得多了。也没收手,而是转头望向连醉:“那这位小哥哥可以吗?”   “…………”   连醉实属躺着也中枪,照葫芦画瓢冷硬拒绝:“我也有女朋友了。”   女人又往前走了点:“没关系,反正你女朋友现在也不在嘛,就加个微信交个朋友而已,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呀!”   她的语气让法嘉云想起了盘丝洞里的妖精。   这女人段位好高!他们招架不住啊啊啊啊!   眼睁睁地看着女妖精步步急逼向连・唐僧・醉,法嘉云急中生智:“谁说他女朋友不在的?!他女朋友就在这里!”   女人:“哦?”   法嘉云豁出去了:“我也是他女朋友!”   女人:“……”   连醉:“……”   纪宴:“……”   女人蹙眉:“你们三个――”   法嘉云直接截断她的话,振振有词:“都是大学生了!格局打开懂不懂?”   女人:“……”她不懂,她大受震撼。   见过野的,没见过这么野的!!!   意识到这俩都不是自己能摘下的草,格局直接崩溃的女人含恨离去。法嘉云松了口气,一抬头发现纪宴和连醉都盯着她。   “……”法嘉云摸摸脸,一本正经地诚挚道,“我知道我沉鱼落雁貌美无双,倒也不必一直盯着。”   纪宴冷笑了声,声音里都带着杀气:“你,也,是,他,女,朋,友?”   法嘉云:“呃,这不是情况紧急,只能出此下策嘛。再说了,我们这是互帮互助啊,我不也只是假装你女朋友而已……”   “谁跟你说是假装了?”纪宴垂眼,声音褪去了惯常裹挟的清冷,竟有几分委屈,“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法嘉云:“???”   法嘉云:“!!!”   她一脸震惊,稍微回神后疯狂摇头:“你说气话,我不信!”   纪宴:“没骗你。”   法嘉云一口气喝掉剩下那点奶茶,冷静了点儿,特别勇猛地抬起头,视线跟纪宴撞上:“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骗了我!什么纪哥哥,你分明就是傻逼!大傻逼!姓纪的傻逼!”   纪宴怔了一瞬,想起来了。   “……”早知会有今天,他当初打死也不会逗她,他愿意傻逼一辈子。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纪宴沉默了会儿继续道:“法嘉云,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天窗开到一半,被法嘉云的电话铃声给强行合了回去。法嘉云立刻摸出了手机,看到来电提示整个人愣住,指尖一滑直接接听。   “玉姐。”法嘉云对电话里的人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电的人正是之前把他们叫去海宜市宜平区公安分局的问玉。   问玉说:“你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局里一趟?” 第32章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   海宜市宜平区公安分局正好就在海宜大学附近,离这边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的距离。   法嘉云有点茫然:“是案件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吗?”   那头问玉可疑地停顿了几秒,“咳,有点关系吧。对了,纪宴在不在你身边?”   法嘉云脑袋上的小问号更多了,抬起眼睫看了近在咫尺的纪宴一眼,才回答:“在的。”   问玉:“带上他一起过来。”   “好,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法嘉云皱着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开口:“你都听到了吧?”   他俩现在距离挨得极近,法嘉云接电话时也没刻意避着他,整通电话肯定都被纪宴给听到了。   然而纪宴轻嗤:“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法嘉云:“……”   要不是问玉要求,刚还和纪宴针锋相对的法嘉云短时间内都不想搭理这个大傻逼了。她一脸苦恼盯着他的脸思索片刻,忽地移开目光,问连醉:“连总,你等下有空吗?”   连醉默默抬起头,丧丧冷冷地“嗯”了声。   法嘉云指指纪宴:“可以带这个人去趟医院不?他的听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连醉:“……”   纪宴:“……”   “走。”纪宴紧绷着唇角,抿成一条线,语气隐隐发冷,“去警局。”   早这么说不就成了嘛!   法嘉云跟上他的脚步,两人没有并肩同行,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宜平区的公安分局。   两人又走进了上回接待他们的那间招待室。   “来了?”问玉听到动静抬头,“都坐下吧。”   房间还挺大,椅子贼多,可以同时容纳个十几人。法嘉云和纪宴顿了一下,一个选了最右边的椅子,一个选了最左边的那把。   问玉:“……”什么情况???   职业素养战胜了她的八卦之心,问玉清了清嗓子,先问的人居然是纪宴:“你是不是给法小姐请了保镖?”   纪宴:“……是。”   法嘉云心道哦豁,原来上次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给她花大价钱请了保镖来保护她啊!   问玉按了按太阳穴:“纪先生,下回你请保镖,最好事先跟我们这边报备一下。进来吧!”   最后三个字她抬高声调,门口再度被打开,进来了几个鼻青脸肿的人。   其中一个挂彩比较少的,进门就扯起嘴角:“你们请的保镖还挺专业,不过还是咱们这些警校出来的更专业点!”   问玉暗含警告道:“小李。”   那人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法嘉云作为一个画画的,看见新面孔会下意识地去记忆他的特征,一看这几个人忍不住脱口而出:“诶!你们都好脸熟!我记得你,你前几天超好心地去扶老奶奶过马路,结果扶完了才知道老奶奶刚好不容易才从这边走过去对面!”   小李:“………………”   听完其他几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小李忍不住给自己辩解:“我后来又给她扶回去了……”   “小李。”问玉又叫了一声,小李马上闭嘴。问玉捏了捏鼻梁,看向纪宴,“如你所见,因为没有提前报备,我们的便衣把你请的保镖给误认为了不法分子,双方发生了点冲突。”   纪宴认错态度非常良好:“我会全额承担他们的医药费和误工费。”   问玉摆摆手:“不用,也算是我们这边失职,忘了提醒你。小李,带他们去喝点饮料或者吃点东西什么的,算在我账上。”   小李:“收到!”   法嘉云懵了一下,“玉姐,我们这就可以走了吗?”不用再探讨一下车祸的事???   “嗯。”问玉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屈指叩了叩桌面,“抓捕坏人是我们人民警察的事,具体进度是不能跟你们分享的。只能说……应该快了。”   法嘉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李十分热情地带他们去了附近的小超市,结果出来时纪宴和法嘉云的手上空空如也,反倒是他大包小包一大堆零食饮料水果,全是纪宴付的钱,叫他回去和同事们分着吃。   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洒下,给柏油马路刷了一层橘子色调的暖光。法嘉云一米六的个子被斜阳拉出两米八的影子,跟在纪宴身后朝地铁站走去。   纪宴不吭声,她也不说话。   快到地铁站时,纪宴忽然停了下来。法嘉云一直低头看脚下的影子,直接撞在他的脊背上。   法嘉云立即后退一步,揉了揉鼻子,依然啥也没说,绕过纪宴准备踏入地铁站里。   纪宴忽然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角。力道不大,就轻轻扯了一下。   像是在跟大人撒娇的小孩子那样。   他忽然开口,语气低且轻:“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法嘉云没有转身,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往后偏了偏脑袋,“我该说些什么……唔,行吧,看在你用心保护我的份上,我原谅你在学校里的胡说八道了!”   纪宴:“……”   “你原谅我?”他气笑了,松开衣角,手转而按在法嘉云一侧肩膀上,俯身拉进距离,微热的呼吸与落日余晖一同落过来,声线磁沉撩人,“可我不太想原谅你,怎么办?”   太近了。   再近一点,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都能戳到她脸上了。法嘉云怔怔看着对方,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终于找回几分丢失的理智,如临大敌般啪地打下纪宴的手,振振有词道:“纪有钱!男人不能这么小气!”   纪宴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反倒不生气了,撩起眼皮反问:“我?小气?之前一百多万的东西谁给你买的,忘了?”   “……是你。”提到这个,法嘉云嚣张的气焰马上就被掐灭了,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你想怎样?”   纪宴看她让步,很认真地开始思索起来。   法嘉云心里发怵,警告道:“不能太过分啊!要是太过分,你会失去我的!”   纪宴:“给我做道菜吧。”   法嘉云:“啊?”   纪宴:“佛跳墙。”   法嘉云:“………………你太高估我的厨艺了!”   “你可以的,上回你不是做出了开水白菜么?”纪宴语气超级笃定,“交给你了,加油哦。”   还“哦”!!!还撒娇!!!   实在是没法拒绝,法嘉云只能语气凄凄:“不要加油,要加钱。”   纪宴轻笑了声,“没问题。”   靠着一道佛跳墙,法嘉云和她五岁时结义拜把子好兄弟间纯洁的金钱关系和好如初。   不过因为法嘉云最近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这道佛跳墙只能先暂时欠下,等她有时间了再搞。   -   这天法嘉云依旧踩点上班。   刚进办公室,她就微妙地觉察到了,气氛有一点点不太对。有两个同事在她一进门时,像是被抓包那样集体噤声,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法嘉云若无其事地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明明就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因为有外人在,姜白雪更喜欢微信找她:[你又踩点上班!你堕落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法嘉云义正辞严道:[反对无效内卷,不做工贼,从踩点上班开始!]   姜白雪:[………………]   过了会儿,姜白雪又神神秘秘地找上她:[跟你说个事。]   法嘉云:[你说。]   姜白雪:[你有感受到吗?今天办公室气氛不太对劲。]   法嘉云一头雾水:[有,是发生了什么吗?]   姜白雪:[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法嘉云:[???]   法嘉云:[谁那么闲啊?颜情?]   [人家叫颜倩。]姜白雪纠正完想起正事,[我帮你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说你家里人吧。说你父母车祸去世后,你家纠缠着肇事司机那一家无辜的母子索要天价赔偿,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什么的。]   看到这些文字,法嘉云怔住了。   最近天气开始转凉,风特别大,呼呼地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纪宴看到,不分由说给她塞了个抱枕。   法嘉云:“?”   纪宴:“拆开。”   法嘉云反应过来,拉开拉链。果然,这是那种里面塞了条毛毯的抱枕,她抖开裹住身上,暖和了不少。   看她迟迟没有回复,姜白雪那边又立刻道:[你别误会,我才不信这些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呢!什么垃圾啊!有本事背后造谣传谣,有本事站出来直接对峙啊!]   垂着脑袋看着屏幕沉默了良久,法嘉云才找回点力气抬起手指,对着屏幕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能不能帮我再打听一下,这个谣言是从谁那边传出来的。]   姜白雪义不容辞地应下:[好!我最喜欢打小人了!你等着!!!过两天我就给你把人揪出来!!]   法嘉云:[谢谢。]   姜白雪:[你跟我客气个啥呀真是的!]   一天下来法嘉云看着没有一点异样,还是和以前那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回到家后,她整个人马上消沉下来,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躺了快一个小时。   没有玩手机,什么也没有做,她就是想躺着。   法嘉云没有信那个谣言,她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她其实是没有亲戚的,纪宴家根本就不缺钱,怎么又可能会向陈家索要天价赔偿。   造谣传谣的人居心叵测。   她很生气,特别生气。要是让她知道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心情烦躁郁闷的时候法嘉云就会特别想画画,她没心思做饭,点了个外卖后,拿出许久没有用过的水彩本和艺术家级固体水彩开始搞手绘。想了想,羊毛不薅白不薅,干脆打开直播想着之后录屏赚点播放量赚点小钱钱。   结果登录上许久没用过的账号后,法嘉云人傻了。   她的号居然被人举报封禁了!! 第33章 给你做大份的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法嘉云在心里感叹了句古人真的牛逼,迫不及待点开详情查看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禁的。   看到理由她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   这都可以?!?!   简而言之,就是有人举报她直播是打广告卖假包的,并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小论文来论述她的包为什么是假的。最后再来个神来之笔,逼逼叨叨一堆说就算这些包都是真的,这种炫富博流量方便以后带货的方式也不可取。   如果不是法嘉云从开始到现在只画了两个包的拟人,而这两个包加起来还不到四万块,她还真就信了这春秋笔法了。   最绝的是,那个举报人还沾沾自喜地借此发了个新视频,对她从头到尾各种批判。   评论区――   [博主说话有点难听了吧,人家也只发了两个视频而已啊!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凭什么这么笃定人家以后会带货啊!]   [楼上好天真,不带货打广告她发视频难道是做慈善吗?]   [支持封禁!就该抵制这种不良风气!!!]   [有点可惜,这个画手画得好好看。]   [不赞同这种贷款抵制的风气,怎么,一个人还没杀人前就因为他买了把刀便笃定他以后一定会杀人?什么煞笔。(博主再删评nmsl)]   [咦?我怎么感觉画手的画风蛮熟悉的,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   因为这个视频博主本身就是个为博流量不择手段的人,他的评论区质疑和支持基本对半开。   但越有争议,代表流量越高,这个博主赚的也就能更多。   法嘉云觉得这个博主吃人血馒头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她先是去提交了一下申诉,接着犹豫了一下,去问纪宴:[我在你那里存的钱还剩多少?]   纪宴:[一百万。]   法嘉云:[???上次不是只有九十多万左右了吗?]   纪宴:[哦,多的是利息。]   法嘉云:[……]哪个银行年化利率这么高?高利贷吗?!   不过她现在更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这些钱能不能请到最好的律师,我想告一个人。]   这回轮到纪宴:[?]   纪宴:[你要告谁?]   法嘉云踌躇片刻,感觉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他的,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纪宴听完,第一句话就是:[把他的视频主页连接给我。]   法嘉云给了。   纪宴:[关上电脑手机。]   纪宴:[去睡觉。]   法嘉云懵逼:[啊?]   纪宴又重复了一遍,法嘉云反应过来,[你要帮我告他吗?]   纪宴:[嗯。]   法嘉云:[那样也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来也是可以的!]   纪宴无情道:[你不可以,去睡觉。]   “……”可恶!被小看了!有点气!   但这个点确实也应该要睡觉了,今天一天的心塞基本都是网络带来的。法嘉云不想再冲浪了,真就乖乖放下手机,去书架那边抽了本治愈系绘本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眼皮子越来越重,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翌日。   一睁开眼,就是个恐怖故事。   第一,现在十点半了。第二,今天是工作日。   “……”   算了,干脆就请一天假好了。   得亏小葱游戏的老板是连醉,不然在别的公司,法嘉云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是要被算作旷工的。   法嘉云准备自制几个M记的心冻角,烤了几个之前买的速冻牛角包,挖了满满两大勺某根达斯冰淇淋塞进里面。美食最治愈人心,加上外边不错的天气,法嘉云久违感受到了一丝轻松惬意。   在阳台支了个小桌配着阳光一块儿慢慢吃完,她才终于打开了只在起床时看了眼时间,然后就再也没碰过的手机。   每次起床微信都能收到一大堆新消息,她顿了下,点开了纪宴发过来的。   纪宴:[起床没?]   他从八点开始,每二十分钟就发一句,足足发了有十几句。法嘉云猜测他应该是看到自己没去上班,所以前来询问,指尖一勾:[今天睡过头了,我跟连总请过假啦!就不去公司了。]   纪宴几乎秒回:[开门。]   嗯???   法嘉云一头雾水地把门打开,看见门外边的纪宴一脸诧异:“你怎么也没去上班啊?”   “请假了。”纪宴平淡道,眸光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她,连头发丝都没放过,“想出门逛街么?”   “不了不了不了,”法嘉云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今天不想出去,只想在家里宅着。”   上回她和纪宴一起逛街,完全就是大型烧钱现场,直到现在法嘉云还没敢拆那堆加起来价值一百万的东西呢。   纪宴也没强求:“好。”   法嘉云眨眨眼,问他:“你还有别的事吗?”   纪宴默了下,忽然转身:“等我一下。”   法嘉云:“诶?”   她看着纪宴走回家,没多久又出来了,手上多了个甜筒,不分由说地递给法嘉云。   法嘉云看清楚后整个人都惊讶极了,这是她最近一直挺心动的M记山茶花冰淇淋,只不过因为工作太忙,一直都没时间去吃。而且话说回来了,这边的M记也不近,纪宴是怎么买回来并保存得这么完整的?   然而纪宴把东西塞给她后便折身走了,手上的冰淇淋也开始融化,法嘉云满腔疑问没处说,手忙脚乱地低头吃了起来。   好吃。   真的很好吃。   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淇淋了。   为了防止心情变差,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后,一整天法嘉云都拿来捣鼓她买回来后没用过几次的油画棒、水彩颜料还有马克笔。再回过神来时,天空已经变成了很浓郁的黑色。   手机又攒了上百条新消息,法嘉云一眼看见“人类高质量包租公”安文轩的,愣了愣,点开。   安文轩:[抱歉,打扰一下,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   安文轩:[你和1601的那位……是不是吵架了?]   “?”   法嘉云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安文轩:[我今天看他打开门在门口坐了差不多一早上,什么也没干,就盯着你家门口看,除了九点多的时候叫了个跑腿。]   法嘉云总算知道为什么纪宴也没去上班了。   所以他这是在……担心她吗?   法嘉云回了句“我知道了”,又忍不住点开了纪宴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结果手指顿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了一个新通知――“某网红造谣传谣遭平台封号,下跪道歉”。   平时法嘉云都是直接划掉这种东西的,但这次她定住了,因为这个网红正是前不久举报她导致她封号还发视频蹭热度的那个。   点进去一看,小编居然真的没有标题党,他是真的被封禁了。   法嘉云:“……”   好家伙,八百倍速滑跪啊这是。   不过法嘉云也没那么天真,这种蹭火葬场化灰级热度的人是不可能会良心发现的,唯一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   而另一边,视频平台也解除了对法嘉云账号的封禁,甚至还给她发了封道歉信。   这……这就解决了?!   法嘉云恍惚,她明明还什么都没做,这些傻逼就直接被一锅端了。事情到这个份上,不用猜,法嘉云也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法嘉云立刻点开微信:[纪有钱!!!!!谢谢你!!!!!!!!]   法嘉云:[不就是佛跳墙吗!做!给你做大份的!!!保准你吃到痛风!!!!!]   纪宴:[………………]   不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法嘉云又快乐了,晚上又做了一堆心冻角,打包好,推上她心爱的小餐车给纪宴送了过去。   平时冷漠寡淡的纪少爷在收到礼物时笑了下,法嘉云愣怔几秒,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脸颊竟有点烫。   不行!   她怎么可以贪图拜把子好兄弟的美色!   不过确实是时候得把佛跳墙给提上日程了,总这么欠着人家也不太好。   翌日法嘉云没再睡懒觉,甚至没踩点上班,提前五分钟来到了公司。   姜白雪目瞪口呆:[老实交代!你昨天是不是背着我找男人约会了!怎么感觉你全身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法嘉云:[哪有!我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好吧!]   姜白雪眼神非常刁钻:[你有喜了?!]   法嘉云:[…………不是!!!!好了,打工人要搬砖了,没事就跪安吧。]   姜白雪:[哦。]   姜白雪:[我刚想跟你说,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偷偷传那些流言了。]   姜白雪:[既然你不想听,那就算了吧。]   有被欲擒故纵到的法嘉云:“……”   法嘉云能屈能伸:[殿下,您请。]   姜白雪:[这还差不多。]   姜白雪:[不瞒你了,那个恶心扒拉的小人也是咱俩的老熟人了。]   看到这里法嘉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很捧场地问:[谁?]   [还能是谁。]姜白雪说,[就是咱们吱姐的宝贝堂妹啊。] 第34章 你以身相许吧   法嘉云:[颜倩?]   姜白雪:[是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说意外也谈不上有多么意外,法嘉云不太意外是颜倩干的,她只是很好奇,颜倩是怎么知道她家的事情的。   法嘉云问:[说起来你之前跟我讲过颜倩是你的学妹,你是海宜大学的吗?]   姜白雪否认了:[我不是啊!我在翌江读的大学!颜倩确实跟我一个学校的,宝你想问啥?]   因为颜倩撬过姜白雪好姐妹的墙角,所以姜白雪对她了解还是挺深入的。法嘉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出了她心里的疑惑。   姜白雪:[难不成你们小学或者中学的时候有过交集?]   法嘉云也拿不准,笑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上的小学和中学。   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法嘉云默默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一心两用,一边打游戏一边写策划案的纪宴。   瞬间纪宴就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眸子微偏,无声地问了句“怎么了”。   法嘉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又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   纪宴会意,划开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提示一下,当面交流效率更高。]   法嘉云反驳:[微信聊天保密性更好。]   纪宴:“……”   纪宴:[说吧,找我什么事?]   法嘉云:[你准备好,我要问了。]   纪宴暂停游戏,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坐正了些,等着她发问。   法嘉云:[我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是在哪里读的?]   纪宴:“…………”他还以为她要问什么严肃的问题,结果……就这???   他面无表情地把答案发了过去。   法嘉云马上转发给了姜白雪。   姜白雪之前因为好姐妹被颜倩撬过墙角,对她了解的还挺深入,看完后笃定道:[没有诶,颜倩她是翌江人,从小就在翌江长大的,你俩小时候地理位置隔了十万八千里,以前不可能产生过交集啊!]   法嘉云也不纠结了:[那大概是从我以前认识的人那里听说的吧。]   姜白雪:[你打算怎么办?]   法嘉云:[我想想。]   中午吃完饭后。   连醉突然在群里发通知,叫了两个人去会议室。   法嘉云,颜倩。   姜白雪看完疯狂卧槽卧槽:[连总这是要替你伸张正义吗?!!!吃瓜人吃瓜魂,宝你一定要给我全程直播!我想看颜倩这个绿茶被怎么啪啪打脸!!!]   法嘉云:[okok,直播有点难度,出来一定跟你分享。]   进了会议室,法嘉云才发现其实并不止她们两个人,纪宴也在。   连醉站着他坐着,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进转椅里头,被他这幅姿态一衬,连醉就像是替他打工的那样。   “连总。”颜倩娇声娇气地开口,夹子音拿捏得十分到位,“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连醉平时寡言少语不吭不响,这回一上来就开大:“给你三天时间,主动辞职吧。”   法嘉云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颜倩脸色微白,但依旧镇定自若道:“连总,您这是在说什么呀?我很喜欢我们公司,我为什么要主动辞职啊。”   连醉最讨厌和人周旋,丧丧冷冷道:“不要跟我装傻。”   法嘉云说着等出来后再和姜白雪分享,但现在她急需有人和她一块儿吃瓜,偷偷拿出手机,艰难地单手打字:[连总叫颜倩自己主动辞职。]   姜白雪:[!!!!]   姜白雪:[连总牛逼!连总yyds!]   颜倩抿了抿唇,须臾又开口,晃了一下手里捏着的手机:“连总,您刚刚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您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就逼我主动辞职走人,我可以去申请劳动仲裁的。就算仲裁不成功,也会影响到公司的名誉。”   话音刚落,纪宴忽然低笑一声。   他撩起眼皮,淡懒的尾音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天衣无缝?”   颜倩嘴硬:“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法嘉云觉得自己这个受害人也该说点什么,于是开口道:“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在背后说我父母车祸去世后,向肇事司机那一家无辜的母子索要天价赔偿,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你的演技满分100我可以打个101,因为溢出来了,折合一下就给你个1分吧。”   连醉:“……”   纪宴:“……”可以,直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梗,这很法嘉云。   “吃土,你怎么能污蔑我呢!”颜倩抬高声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嚷道,“我最近的确有听同事们在议论和这个相关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没有……”   纪宴接下来拿出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嘴。   纪宴漫不经心地抛玩一只U盘,厚厚一沓A4纸摔在颜倩面前,“收集证据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颜倩完全没想到他们会准备得这么周全,整个人直接傻掉了。她已经很注意不让人抓到把柄了,就算大家知道是她先说的,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她大可以打死不认。但是纪宴的这份文件,逻辑链、谣言传播方式……非常完整,即使法庭见,告她造谣诽谤她也铁输。   法嘉云也震惊极了。   但她是惊诧纪宴居然为她做了这么多事,网络的事是他摆平的,公司里的谣言风波也是他出手……仔细算下来,法嘉云忍不住低头给姜白雪发消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位居吃瓜第二线的姜白雪:[咋了!?进度如何!]   法嘉云:[我觉得我要爱上纪有钱了!]   姜白雪:[???]   法嘉云:[他好帅!]   姜白雪:[宝,爸爸很高兴,你的失明终于治好了。]   法嘉云:[………………]   眼看着没有转圜余地,颜倩红着眼眶:“连总,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虽然我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我也为公司做了很多贡献。”   连醉不吃这一套:“两天内主动辞职。”   颜倩:“……”   会议室门并没有锁,法嘉云正看戏看得起劲呢,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是颜以蕊。   她一进门就直勾勾看向连醉:“连总,您想让倩倩主动辞职?我不同意。”   纪宴嗤笑:“那你可以跟着她一块儿走。”   “你!”颜以蕊气急,“你一个小小策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法嘉云心道这可真不巧,纪有钱可不是个小小策划,他可是走后门进来的。   但显然法嘉云也低估了纪少爷的钞能力。   “小小策划?”纪宴低下眼,缓慢咀嚼了会儿这四个字,眼尾稍稍扬起,视线往边上连醉那儿一勾,“你是不是忘了跟她们好好介绍一下我。”   连醉:“……是你自己说要低调行事的,纪总。”   听到连醉对纪宴的称呼,颜倩和颜以蕊一块儿傻眼了。   法嘉云也懵了:[亲爱的,准备负荆请罪吧。]   姜白雪:[?????战况如何了?]   法嘉云:[你的有钱小哥是纪总了。]   姜白雪直接一声卧槽:[啥?!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我也好想去一线吃瓜!!!]   在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善罢甘休后,颜以蕊也撕破脸了,“行!我也走!我和倩倩一起走!”   颜倩倒是平静了许多,她也想清楚了,反正小葱游戏又小又破,也没什么好呆的,大不了离职后再找一家更好的公司。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纪宴挑了下眼,“慢走不送,过阵子,法庭上见。”   颜倩一怔:“我已经主动提了辞职了,你还要告我?!”   纪宴淡淡道:“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颜以蕊气急败坏:“你敢?!”   法嘉云火上添油:“他敢的。”   颜以蕊直接带着颜倩摔门走了。   人走得很干脆,门也摔得很凄惨。连醉眉梢跳了跳,看着地上的门板心道这个维修费用要从颜以蕊的工资里扣。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连醉纪宴法嘉云三个人。   法嘉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磨蹭到纪宴身边,非常低声下气地叫了一声“纪总”。   纪宴:“……什么事?”事出反常必有妖。   法嘉云:“谢谢您啊!”   纪宴一副“你正常点”的表情:“…………不要用敬语,说人话。”   法嘉云立即改口道:“那就……谢谢你!”   纪宴扬了扬眉梢:“只有一句‘谢谢’?”   法嘉云:“我给你做双份佛跳墙。”   纪宴:“不要。”   法嘉云:“三份佛跳墙!”   “……”纪宴心道去他大爷的佛跳墙,“不要佛跳墙。”   法嘉云纳闷了,觉得今天的纪少爷有亿点点难伺候,好脾气继续问:“那你想要什么?”   纪宴朝她勾了勾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个动作,法嘉云第一反应是去看连醉――   咦,连醉人呢?!   偌大的会议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只剩下她和纪宴两个人了!   法嘉云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纪宴几乎是贴着她耳朵,低沉清冷的嗓音引起鼓膜振动,又经过听小骨及神经组织传递给听觉神经。   他说:“你以身相许吧。” 第35章 或者我以身相许也行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像是没有任何介质,无法传播声音的真空。   纪宴向来倨傲矜持,但只要他想,他也是可以不那么正经的。   比如现在。   迟迟没有得到法嘉云的回应,纪宴又换了个说法:“或者我以身相许也行。”   法嘉云:“……”这两句话有半毛钱区别吗?!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小声道:“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闻言纪宴倏地一怔,抬起幽深眸子,直直盯住她:“你确定?”   “你别误会啊!”法嘉云操心巴拉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你三天女朋友让你体验一下。”   纪宴:“…………”   法嘉云的想法非常单纯,纪少爷帮了她这么多,不表示一下说不过去。但以身相许什么的太不社会主义了,她折中一下,给纪宴发个临时女朋友三天体验卡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反正纪宴大概率就是心血来潮,体验完估计就再也不想继续体验了。毕竟她可不是那种体贴善良温柔大方的女朋友,想让她照顾人绝对是在做梦。   等结束后,两人就继续维持他们纯洁的金钱关系。   看纪宴没反应,法嘉云纠结了一下,继续加码:“七天,不能再多了。”   纪宴不着痕迹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同意了:“好啊。”   法嘉云松了口气,问他:“你要现在激活体验卡吗?”   纪宴:“嗯。”   法嘉云有模有样地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个时间点,并设置了个七天后的闹钟,还非常有仪式感地去谷歌娘那里打下一行字,点击朗诵――“嘀,激活成功。”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能说他们俩是纯洁的金钱关系了!   法嘉云等着纪宴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结果他站了起来,径直朝门外走去。   法嘉云懵了一下:“你要去哪?”   纪宴:“搬砖。”   噢,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啊。   回到办公室里,法嘉云一下子就觉察到了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出意外,颜以蕊和颜倩的工位都是空着的,想来她们要辞职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公司了。   挺好的,坏事做多了,这不就遭报应了。   法嘉云平时都会睡个十几分钟午觉,结果今天因为颜倩的事,搞得她没得睡了,画稿时短短十分钟打了四五个哈欠。   纪宴看在眼里,给她发微信:[困就趴下睡一会儿。]   法嘉云:[要扣工资的!]   纪宴:[这是副总裁女朋友的特权。]   法嘉云还是拒绝:[……纪总,搞特权传出去影响很不好的。]   纪宴也很执着:[你放心睡,扣我的工资。]   法嘉云:“……”涉及到金钱,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忽然就变得清醒了呢。   带薪睡觉是不可能带薪睡觉的,法嘉云揉了揉太阳穴,准备点杯咖啡提提神。   结果刚打开外卖软件,忽然一个外卖小哥带着几十杯某巴克敲响了他们办公室的门:“您好,外卖!”   有人没忍住“哇”出了声:“谁给大家点的咖啡啊?”   纪宴站起来,轻描淡写道:“我请客,大家随便拿。”   大家立刻沸腾了,争先恐后地冲过去:“谢谢纪总!”   和颜以蕊还有颜倩离职消息一同传遍公司的,还有纪宴的小葱游戏副总身份。基本上进小葱游戏的都是看中这里清闲,不996不加班,还有丰盛的下午茶,简直就是咸鱼天堂。大家每个月就领着一份死工资,高层管理人员就只认识一个连醉。   现在又多了一个纪宴,但大家的接受度都非常良好。   姜白雪:[好耶!两个老板都是富二代,看来我们公司短时间内是不会倒闭了!]   法嘉云咬着吸管,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跟你说个事,你不要惊讶。]   姜白雪:[你先说。]   法嘉云:[未来七天我都是脱单状态。]   姜白雪:[????什么意思?]   法嘉云:[字面意思。]   姜白雪:[……对象是纪总啊?你们到底玩什么play啊?!]   法嘉云:[有那么明显吗?]   姜白雪:[宝,我说句实话,没有男人会无缘无故给另一个女人疯狂花钱的,除非他另有所图。]   法嘉云飞快计算了一下纪宴给她送过的礼物,加加减减也有个一百五十万了,[原来我这么值钱的吗?!]   姜白雪:[………………]   在姜白雪那儿法嘉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原原本本地把中午会议室里发生的事跟她复述了一遍。   姜白雪听完:[你真的不是在欲擒故纵吗?????]   法嘉云矢口否认:[真的不是!我只是想让他体会一下……女朋友的险恶!]   从答应的那一刻起,法嘉云就没打算做个合格的女朋友。   做饭刷碗?做梦!打扫卫生?做梦!亲密行为……别做梦了直接揍醒吧!   法嘉云想的很简单,纪少爷可能是单身久了有点寂寞,从而心血来潮误把“革命战友情”当做是心动。而她作为和他走得最近的女人,五岁时结义的拜把子好兄弟,有责任有义务让他明白,女朋友并不都是卑微小百花,还有恶毒食人花!保准让他再也没有非分之想。   “食人花”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龇牙咧嘴,纪宴见状皱了皱眉,“牙疼?”   法嘉云马上收敛表情,正襟危坐:“……没有。”   八点下班,纪宴和法嘉云一起离开公司。   他们结伴回家无数次了,法嘉云也忘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毕竟两人有着同一个目的地,一起回个家而已,法嘉云觉得这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但让法嘉云有点意外的是,一直到她回家,纪宴也什么要求都没提。   唔。   这个男人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捉摸。   法嘉云搬了一天砖,洗澡前习惯玩会儿手机放松,忽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只备注了两个字――颜倩。   法嘉云拧了拧眉,刚准备拒绝,对方又发来一行字――我有话想跟你说。   片刻后。   颜倩:[晚上好呀。]   法嘉云不想跟她扯别的,直接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颜倩:[行吧。]   颜倩:[说起来,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家的那些事情的吗?]   法嘉云微顿。   颜倩继续道:[是一个人告诉我的哦。如果你能答应不告我的话,我就告诉你她是谁。]   看到这里,法嘉云瞬间回复:[不好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删好友了哈。]   颜倩:“…………”这不科学!!!一般人不都该好奇死了吗?!   可惜法嘉云还真不是一般人,见颜倩没再说话,她直接干净利落地把对方删掉了。   留在好友列表里她嫌晦气。   洗完澡出来,法嘉云发现颜倩又发了个好友申请过来,这次备注里仍旧只有两个字――覃欢。   法嘉云一脸迷惑:“???”这人谁啊?   想了想,她戳了戳纪宴:[你认识覃欢吗?]   纪宴:[不认识。]   法嘉云刚想回个“噢”,忽然想到是时候让恶毒食人花上阵了,开始鸡蛋里面挑骨头:[你回复慢了两秒,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了!]   纪宴:[我错了。]   法嘉云:[你错哪了?]笑死,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纪有钱做错了什么。   纪宴认错态度尤为诚恳:[没有及时回复,回答不出你问的问题,你想怎么惩罚我?]   法嘉云:“………………”有点恐怖了啊!纪有钱你是抖M吗!?   虽说如此,法嘉云还是硬着头皮努力扮演恶毒食人花:[罚你做一百个……算了十个俯卧撑吧。]   纪宴:[好。]   法嘉云以为纪宴做完只会回复个“做完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直接发了个视频过来。   十个俯卧撑轻轻松松一个不少,还多做了几个。   法嘉云:“……”这人真的是抖M吧!!!!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恶毒食人花蔫了,决定先缓缓,对他进行了放置play。   第二天是个大日子,之前说好的和零宇游戏的公司交流兼团建活动,便是在这天举行。   公司租了大巴,可以先去公司集合坐免费大巴,也可以选择自己过去。法嘉云住的地方离零宇游戏不远,自己坐地铁要更方便点。   法嘉云和纪宴一起过去的。   两人沉默寡言了一路,抵达目的地时,刚好小葱游戏的其他人也到了。   姜白雪站在连醉后面,冲法嘉云招了招手。   大厂就是大厂,小葱游戏是租了一层写字楼,零宇游戏则是包下了整整一栋楼。   压迫感十足,连这里面的保安都是昂首挺胸,不带正眼看人的。   一行人走进去,法嘉云这才发现过来交流的不止小葱游戏一个公司,还有另外几个小公司,看来这个交流会规模还挺大的。法嘉云对零宇游戏其实没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不仅是因为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崔豪,还有就是零宇游戏的游戏制作理念实在不对她胃口,就算给她开百万年薪,她也在这里待不下去。   怕什么来什么,一个熟悉身影昂首阔步地朝他们走了过来,“小葱游戏的各位好,我是零宇游戏3A游戏项目组的美术,崔豪。”   法嘉云:“……”   姜白雪:“……这不是上次那纠缠着你不放的普信男么?”   法嘉云:“是啊。”   崔豪也看见了法嘉云,但顾忌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再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上来,极度傲慢地问:“你们主美是谁?”   小葱游戏的员工闻言全都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主美?   他们的主美昨天辞职跑掉了惹!   怎么搞?随机抽取一个幸运儿成为他们的新主美吗?   见没人说话,崔豪有点生气:“你们难道没有主美吗?哼!果然是不入流的小公司,连分工都这么不明确!”   忽然有人淡声开口。   “我们主美在这里。”纪宴修长手指抬起,指向法嘉云,接着嗤笑了声,反问,“你们的主美呢?”   突然就升职了的法嘉云:“?!??”我不是我没有!   美术组的其他几人看她想开口解释,纷纷凑上来,“哎呀吃土你就别拒绝了!我们主美除了你还有谁能担任!”   “就是就是!你画工比吱姐……之前那个三吱好多了!”   “吃土你配的上这个位置!你做主美我心服口服!”   ……   这些恭维的人多少真心多少假意法嘉云也分不清楚了,那边崔豪看见小葱游戏的主美居然是法嘉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刚毕业的大学生也能做主美?你们公司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纪宴低下眼看着他,冷冷重复了一遍:“你们的主美呢?”   崔豪打了个寒颤:“我们主美比较忙,抽不开身。让你们主美过来,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忙不过是个借口,根本原因很简单,其实就是看不上小葱游戏,才派了崔豪这种人出来接待他们罢了。   法嘉云一动不动,倒是姜白雪走了过去,“行,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崔豪懵逼:“你们主美不是――”   “我们主美也挺忙的,抽不开身。”姜白雪笑盈盈地打断他的话,“就让姐姐我和你好,好,交,流,一,下呗!”   崔豪:“…………”   姜白雪自称是干啥啥不行吵架和阴阳怪气第一名,由她出马,双方进行坦率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双方的了解。   总之一上午下来,崔豪整个人都虚脱了――妈的!这个女人真的好可怕!!!他再也不想和小葱游戏的人打交道了!!!!   中午零宇游戏包饭。   人这么多,饭菜自然不可能有多好。   法嘉云觉得她安分守己了这么久,是时候该恶毒食人花上身了,看了眼那些饭菜,直接跟纪宴撂脾气:“我没胃口!不吃了!”   好过分呐!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好过分呐!   被莫名甩了一通怒火的纪宴神色如常,轻声走到她身边道:“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法嘉云不甚满意,准备继续做一个好不清楚好做作的恶毒食人花,忽然听得他压低声音:“我知道覃欢是谁了。” 第36章 我看人下菜的   零宇游戏大楼处在海宜市的中心地段,四周高楼大厦林立,繁华触手可及。   法嘉云压根就没来过这附近,任由纪宴带着她走。   以纪少爷挥金如土的财力,法嘉云原以为他会带她去什么米其林三星之类的餐厅,没想到兜兜转转了十来分钟,两人钻进了海宜市著名的五星级酒店宜湾酒店――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餐馆。   说是小餐馆也太抬举这一亩三分地了,至少法嘉云没见过开餐厅的只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的,当然那种专门做外卖的小黑店除外。   小餐馆装修风格也很独特,一般餐厅要不温馨要不精致,这倒好,整个赛博朋克风,高饱和度的颜色混杂在一块儿织就出未来科幻感,仿佛置身于全息游戏之中。   两人刚进门,便听到“嘀”的一声电子女音:“验证通过,欢迎光临。”   “抱歉喔,今天还没开始营业呢。”   从后厨钻出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妆容浓艳,穿衣风格和小餐馆的装潢一样大胆。通常来讲这么打扮的女生气场理应会非常足,但配上她穿鞋也不过才一米五左右的身高,气场这两个字和她是半点也不沾边了。   “夏小姐。”纪宴朝她颔首,打了声招呼,“是江教授介绍我们过来的。”   夏兮眨了眨鹿眼,恍然道:“噢!你就是纪宴吧!坐吧坐吧,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纪宴轻轻嗯了声。   法嘉云没忍住补充道:“六天后就不是了。”   纪宴:“……”   夏兮:“?????”   她顶着一脑袋问号钻回去给他们俩准备餐品,法嘉云听完他们刚才的对话,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一些。   难怪纪宴会带她过来这儿,敢情是熟人开的餐馆。   法嘉云坐下后也不安分,这里环境实在是太新颖了,她眼睛就没停过,一寸接一寸地扫过去。   见她目光久久定在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电子钟上,纪宴瞥了眼,给她科普道:“这是辉光管做的辉光管钟。”   木制底座配六只辉光管,发出的橙红色光芒像是灼灼燃烧的火焰。纪宴看法嘉云一脸“我也想要一个”的样子,轻咳了声:“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   法嘉云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惊诧道:“你会做?!”   纪宴提醒道:“我是物理专业的。”   他的专业方向是应用物理学,做个辉光管钟对他来说难度并不大。   听到这里法嘉云把自己要扮演恶毒食人花的事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时好奇心占据了上风,认真发出疑问:“那你怎么不去做物理相关的工作,反倒是来做游戏策划了啊?”   对上她干净纯粹的眼神,纪宴罕见地卡了下壳。   法嘉云见他迟迟不吭声,心里闪过了几个猜测。大概是因为纪少爷有个游戏梦吧,这太正常了,姜白雪一个学文物修复的,都跑来小葱游戏当原画师了,为了梦想而跨行转行奋斗一点儿也不丢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纪宴终于开口了:“因为做游戏赚钱。”   法嘉云:“……”   哦。   是她想多了。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一心向钱。   夏兮终于又从后厨钻出来,手上端了个很有机械感的碟子,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扬州炒饭,请慢用!”   作为一个会做饭的,法嘉云一眼就看出这道扬州炒饭绝对好吃。   一口下去,果不其然。如果说法嘉云做饭是好吃,那么夏兮这盘扬州炒饭,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完美”。   这味道绝对能说是炒饭界的天花板了。   面对美食法嘉云从没有什么要细嚼慢咽的觉悟,好吃就该多吃、大口吃,一点点品尝是要急死谁。纪宴也和她差不多,不到十分钟,两人就把这盘扬州炒饭给解决干净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饭,法嘉云终于想起了纪宴是怎么把她给拐出来的,“所以那个什么欢,到底是谁?”   纪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方才开口道:“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法嘉云诶了声:“我以前和她有过什么过节吗?”居然值得她惦记到现在还不忘,这也太记仇了吧!   纪宴听到“过节”两个字顿了顿,“没有。”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硬要说的话,我和她倒是有点过节。”   “嗯?”法嘉云好奇死了,感觉心里有只猫爪子一直在挠,继续追问,“是什么?她追你不成反迁怒到我身上?”   纪宴否认,但仍然闭口不言:“不是,她也不喜欢我。”   问了半天都问不出来,法嘉云放弃了。   临走前,她忍不住向夏兮请教了一下:“你是怎么把扬州炒饭做得这么好吃的啊?有没有什么小窍门?”   “有啊!你也可以试着自己在家复刻一下。”夏兮笑起来露出两只小虎牙,特别可爱,“只要你有六千块一斤的淡干海参,两千块一斤的宣威火腿,八百块一斤的花菇……”   法嘉云听着听着笑容就僵硬了,颤颤巍巍地问道:“那我们刚才吃的那顿扬州炒饭……要多少钱啊?”   夏兮笑眯眯地说:“加上两块钱的茶位费,一共是三千零一元。”   法嘉云:“……”   救命!一顿饭吃掉一个月工资!果然这就是个黑店吧!!!   纪宴眼也不眨地付了钱。   出去后法嘉云一脸悲戚,问出了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纪有钱,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一百万的包说买就买,三千块的饭说吃就吃。   法嘉云有时也会忍不住思考,纪宴家里的矿够他这么挥霍吗?   外头阳光正好,最近降了点儿温,不热不燥,烤在柏油马路上金灿灿一层,风擦过细叶榕摩挲出无损白噪音般悦耳的沙沙声。   纪宴长眸微敛,突然唤了声她的名字。   “法嘉云。”   “啊?”   “你以为我对谁都是这么大方的么?”纪宴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比风还轻,“我看人下菜的。”   他又不是真的散财童子。   法嘉云仰头,和他对视了许久,倏然认真道:“纪宴。”   以前她喊他不是傻逼就是小晏子,失忆后就开始纪有钱长纪有钱短,这还是纪宴头一次听他喊自己的全名。   不得不说,他有点小愉悦,连带一个简单的“嗯”字,都拖出了丝上扬的余韵。   法嘉云严肃道:“老实交代,我手上是不是掌握了你的什么把柄?”   纪宴:“……”   法嘉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放心,看在你给我花了这么多钱的份上,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我都会原谅你的!”   纪宴:“………………”   他真傻,真的。   他就不该对法嘉云的脑回路抱有期待。   -   回到零宇大楼,他们发现气氛有点不大对头。   随便揪了个过路的人一问,才知道出事了。据说是零宇游戏的一个小员工在餐厅性骚扰了一个小公司的主美,现在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中。   法嘉云不由想起了之前姜白雪说过零宇游戏被曝出主管性骚扰女员工,眼下又来,不禁拧眉感叹道:“这个公司的风气这么差劲的吗?”   两人本来没打算浑水,毕竟他们刚才也不在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了眼“葱油饼销售中心”,法嘉云发现小葱游戏的人居然也卷进去了。   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零宇游戏的餐厅。   “胡说八道,我不就是和这娘们说了两句话而已嘛!算什么性骚扰!!”   “你那叫说两句话?!你手都放到人家身上去了!”   小葱游戏美术组一个叫噗叽的小哥看到法嘉云和纪宴,忙迎了上来,“吃土!纪总!你们回来啦。”   法嘉云和他熟悉一点儿,立即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波及到我们公司的人了?”   噗叽马上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事情是这样的,就是零宇那男的看罗非鱼科技的主美长得好看,就硬是要凑上去和她说话,还对人家上下其手。罗非鱼的主美就崩溃得哭了,这男的就死活不认,然后老姜忍不了了,出来给罗非鱼主美做人证,说这男的的确伸手摸了她……总之,场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纪宴撩了下眼皮,纠正道:“上下其手是用来比喻暗中勾结、玩弄手法、串通作弊的。”   噗叽:“……好的纪总我知道了。”不愧是纪总,真够冷静,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情雅致给他改病句。   听完噗叽的话,法嘉云“嘶”了声。   说实话,这种事有点难搞。零宇游戏那男的是真的恶心,这里也有监控。但这说起来还是人家的地盘,以零宇游戏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智障风气来看,他们高层大概率会包庇这个男的。   眼看着吵半天都吵不出结果,突然,连醉站了上去。   法嘉云这才注意到他刚才在和那个哭哭啼啼的罗非鱼主美说话,这下又站到了姜白雪身边,语气比往常更丧更冷了,他只说了四个字:“法庭上见。”   等等,她没看错吧?!   法嘉云极其愕然,连醉居然为罗非鱼那个主美出头了???人家甚至不是他们小葱游戏的员工啊!!!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又社恐又自闭的连醉吗?!!?   不过看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白雪的身上,法嘉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点儿什么。   本来下午的时间是安排大家在零宇游戏里自由活动的,但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小葱游戏的人干脆直接离开了,甚至还带上了罗非鱼的那个主美一起。   其他公司都觉得这个公司老板脑子多半有病,为了一个别的公司的主美得罪零宇游戏这种大厂,小葱游戏的老板脑子里怕不是进水了吧?   这件事传到了零宇游戏的高层耳中。   和法嘉云所预料的一样,高层们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随他们搞,不就是个女人吗,说两句摸两下怎么了?这么金贵连碰都不能碰了?”   被派过来汇报的人也是个女生,听完这句话立刻低下了头,在心里呸了一声,嘴上却道:“好的。”   “等等。”高层又叫住她,“你通知下去,以后我们的平台不得宣传任何小葱游戏出品的东西。敢这么跟我们的员工叫嚣,必须让他们吃点教训。”   “是。”   等她离开后,高层把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起来,继续打游戏摸鱼,一边摸一边自言自语:“有生之年啊!!老子终于等到青玉案更新了!妈的这个破游戏怎么这么好玩!!!唉,要是能把这三个主创给挖到零宇来就好了!”   此时青玉案的三个主创聚集在了一家麦当劳里。   还多一个姜白雪。   姜白雪有些自责:“是我冲动了,怎么办!这回我们肯定得罪死了零宇游戏了。”   法嘉云安慰道:“别紧张,你什么也没做错。”   纪宴也跟着“嗯”了声。   姜白雪还是很着急:“可是这么一闹,之后《谕》大概率没办法通过零宇游戏旗下的平台宣传了。”   零宇游戏作为著名的大厂,不仅仅拥有数个爆款游戏,也有自己运营的游戏平台和视频平台。封杀掉一个小公司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然而其他三人听到她的担忧,反应都平静极了。   “宣传?”纪宴垂下眼,声音缓慢清晰,“我们曾经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打造出了一个爆款手游。”   姜白雪啊了声,忽然想起纪宴是《青玉案》的主创之一,明白他话里说的正是《青玉案》。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我们?”   听罢法嘉云伸手拍了拍姜白雪的肩膀,很肯定道:“没错,就是我们。我,没钱。”可恶,这么说好像在诅咒自己!   她又指了指连醉:“这位,发财。”   “我们仨,就是青玉案的三个主创。”   “!!!!!!!”   姜白雪整个人彻底傻掉了。   好家伙,天才竟在我身边!??!   连醉突然也跟着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至少法嘉云从来没见过他笑,这个笑容就显得非常惊为天人。   “没错。”连醉说,“宣传确实对一个游戏来说至关重要,但不必要。”   说到这里,不知怎么的,法嘉云突然就想起了青玉案开头的那一句――   “献给年少轻狂的理想。”   何止是年少轻狂。   这份理想,分明至今还残存于他们三个人的心中。   -   翌日。   法嘉云照常上班,刚升职成了主美,她有许多工作要和颜以蕊交接。   好在青玉案已经更新完毕,她现在轻松了不少,不然一个人打三份工,她觉得自己迟早猝死在画图路上。   美术组本来人就不多,这下一次性走了一个主美和一个原画,现在剩下的人有点儿太少了。法嘉云寻思着下回开会得跟连醉提一声,再多招几个原画师进来才行。   姜白雪在昨天被他们三个轮流上阵安慰了一通之后,现在心里已经没有那么自责了。   看到法嘉云,她和往常一样,精神气十足地与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我们的主美大人!”   法嘉云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好中二噢!”   “屁嘞,这算个毛线中二,真正的中二是这样的。”姜白雪清了清嗓子,矫揉做作地压低声音说道,“伟大的主美大人吃土即将抵达她忠诚的美术组办公室。”   原本法嘉云中午都是和姜白雪一起去餐厅吃饭的,但鉴于现在她还是纪宴的临时女友,法嘉云觉得自己有义务陪他吃午饭。   经过这两天的努力,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做恶毒食人花的潜力,因此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和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不再为难自己和纪宴了。   也不知道为啥,她不来事了,纪宴看起来居然有点……不太高兴???   救命。   她的竹马该不会真的是个抖M吧?!   法嘉云再次沉思了起来。   到下午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席卷了整个……整层小葱游戏公司。   “卧槽卧槽卧槽!”姜白雪震惊,“吃土,你听说没!那个罗非鱼的主美准备跳槽来我们这里了!”   罗非鱼是个小公司,但那个主美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她叫郁宁,是个在网络上有几百万粉丝的网红画师,水平怎样先不说,就这个影响力,在业界绝对算是top级的了。   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考虑去了罗非鱼这样的小公司,但现在她居然要跳槽过来了,这让小葱游戏的各位都惊呆了。   有员工呆呆地说:“得罪了零宇游戏,但得到了一个年薪百万都不一定能挖得过来的画师,这么看好像也……不亏?”   在对待这种人才小葱游戏人事部的效率极高,次日郁宁就来小葱游戏报道了。   她一来就给了姜白雪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上次帮我说话。”   姜白雪:“跟我客气个啥啊!来,大家都来认识下这位大美女啊!”   法嘉云现在是主美,由她来带着郁宁熟悉一下这边环境。她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很快就跟郁宁熟悉了起来。   郁宁说:“实不相瞒,我当初会进罗非鱼,就是因为罗非鱼的高层是我男朋友的好兄弟。结果昨天发生那种事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是过来指责我,说我不该哭不该闹大,还让我去跟那个零宇游戏的员工赔礼道歉。”   法嘉云听完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这种垃圾公司也太有毒了!!!走得好!!”   郁宁点点头,“是啊,所以我马上就辞职了。哎,真羡慕你们公司,有个这么好的老板。”   法嘉云纠正:“现在是我们公司了。”   郁宁愣了一下,弯了弯眼睛:“嗯,你说的对。”   小葱游戏的两位总裁如今都在准备的打官司。   纪宴着手颜倩造谣诽谤的那个,而连醉则是负责郁宁与零宇游戏的那个。   纪宴工位就在法嘉云旁边,再加上两人又是邻居,他这段时间的忙碌法嘉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决定不再拖延了。明后两天刚好是休息日,事不宜迟,明天就把佛跳墙给纪宴搞出来!   佛跳墙需要的原材料大多为海鲜,得去专门的海鲜市场才能买到好的。而海宜市临海,附近就有一个大型的海鲜市场。   第二天法嘉云起了个大清早,前往海鲜市场买她所需要的材料。   “鲍鱼、墨鱼、海参、鱼唇……”   法嘉云一样样买过去,突然,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金发女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典型的外国人面孔,长得很漂亮,穿着也非常的性感,自称一道风景线。只可惜她现在的处境看起来不是很好,脸色十分着急,一直想跟路人搭话。   一个刚被她求助过的男人经过法嘉云身边,不耐烦地嘀咕了句:“肯定是骗子!”   法嘉云再三踌躇,收回了目光,继续买她所需要的食材。   花了快一个小时,她终于买全了。正准备离开,发现那个金发的外国女人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更焦急更沮丧了。   “……”   法嘉云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个江湖侠女,不然怎么会有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基因。   她叹了口气,走上去,试着用英文和这个女人打了声招呼:“Hello?”   女人看到她一脸欣喜,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但法嘉云一句都没听懂。   曾经的她英语可能算不上好,但小学生会话水平应该还是有的。但自从失忆后,法嘉云的英语水平就变得连小学生也不如了。   真・把知识都还给了老师。   法嘉云听得头疼,拿出了手机,试图用翻译器跟她交流。   女人会意,挑了个最急迫的要求打上去,翻译过来是――“请帮我拨打911,我有事要找警察求助。”   法嘉云看完:“……”   好的,她相信这应该不是个骗子了。 第37章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天清气爽。   法嘉云好人做到底,提着大袋小袋陪金发女人一同来到了附近的警局。   警察同志十分值得信赖,方言英语普通话无缝流畅切换,三言两语就问清楚了这个金发女人的情况。   警察朝法嘉云解释道:“她说她叫瑟西莉亚,是W国人,来这边是为了找她的心上人。结果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待了挺久都没找着,手机和钱包还在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给偷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向路人求助,幸好小姑娘你带她过来了。”   法嘉云恍然:“原来如此,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警察说:“我们会联系W国的大使馆,让他们来协助处理。”   到这里法嘉云其实已经可以离开了,然而瑟西莉亚接连遭受了重大打击,现在对谁都有点不太信任,只信任愿意在她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法嘉云,恳请她留下来陪她多说几句话。   那个英语专八的警察在旁边充当她们的翻译。   法嘉云想了想:“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瑟西莉亚茫然摇头:“我不太清楚他的中文名是什么,大家一般都叫他纪。”   法嘉云:“鸡???”   瑟西莉亚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的,对了!我有他的照片!”   法嘉云还疑惑她手机不是被人给偷了吗,结果就见瑟西莉亚从牛仔短裤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拍立得相纸。   “……”可以,不愧是连国内报警电话是110都不知道,就敢跑来异国他乡找心上人的女人,准备的还挺周全。   瑟西莉亚珍惜地看了好几眼,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相纸递给了法嘉云。   法嘉云接过一看,整个人直接懵逼:“!!!”   这个人。   这张脸。   这他妈不是她的前拜把子好兄弟、现余额只剩四天的临时男友纪有钱吗?!!?   -   等待了差不多十来分钟。   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警察局,法嘉云下意识站起来迎接。   出乎意料,来的人居然不是纪宴,是符枫。   “云妹!瑟西莉亚!”符枫勾下墨镜,笑嘻嘻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瑟西莉亚一看到是符枫,喜悦被冲淡了一大半。   她不悦道:“怎么是你?纪呢?”   符枫:“他没空,所以只能让我过来啦。”   两人皆是一口流利的英语,语速飞快,法嘉云压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瑟西莉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性子,一听就知道符枫是在敷衍糊弄她。   “我不管!我就要见纪!他不来见我就在这里待到地老天荒!”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儿声。”听到这儿符枫忍不住挤眉弄眼道,“纪的女朋友就在你旁边的,当着人家的面你也敢觊觎她男朋友。”   瑟西莉亚傻了:“你说什么?”   她立刻转头看了一眼法嘉云,法嘉云倏地对上她的视线,茫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What?”   发生了啥?   这两人不是在聊天吗?怎么聊着聊着……似乎聊到她身上去了???   瑟西莉亚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她喜欢的男人的女朋友。   她深受打击,好一会儿才又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她就是纪的女朋友……”   符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弃吧,瑟西莉亚,纪暗恋她十多年了。他们好不容易才终于在一块儿的,你舍得拆散他们吗?”   既然符枫来了,法嘉云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买的食材不及时拿回去处理容易变得不新鲜。   她走到门口,愣怔住。   靠近海边,风裹挟着淡淡的盐味儿。海宜维度低,四季如春,即使已经到了十一月底,周围依然也是一片苍翠葱茏的绿意。   纪宴站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身影清瘦挺拔。他穿了件薄薄的黑色长风衣,眉目清冷倨傲,明明整个人都藏进了不起眼的阴影里,却依旧能牵引着周围人的视线往他身上吸。   法嘉云朝他走去,“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呀?”   纪宴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所有袋子,语气闲散道:“不想进去。”   “诶?为什么?”法嘉云不解,“你跟瑟西莉亚关系应该不错吧?”   纪宴:“……”这仿佛是一道送命题。   “不熟。”纪宴冷硬道,“我跟她只是同事。”   法嘉云噢了声。   纪宴是开车过来的。   刚打开车锁,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把车给锁上,转身带着法嘉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法嘉云搞不懂:“你要去哪?”   纪宴:“地铁站。”   法嘉云顿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纪宴是在为她着想。知道她怕马路,所以即使开车过来了还是决定要陪她坐地铁回去。   “那你的车怎么办?”   “雇个人把它开回去。”   法嘉云:“……”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用这么麻烦了。”法嘉云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努力克服一下的!”   她的确害怕马路,害怕车,害怕红绿灯。   但不是所有的害怕都可以逃避,譬如她之前在医院刚醒过来时怕黑,可黑夜并不会因为她害怕就不会到来。   即使现在可以避免,未来也总会有需要她坐车的时候。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现在就开始尝试着让自己适应呢?   闻言,纪宴怔了怔。   有些意外,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反问:“你确定么?”   法嘉云毅然点头。   纪宴没再吭声,两人重新折回那辆一看就很贵的劳斯莱斯旁,法嘉云还是第一次坐车,这种体验对她来说还挺新鲜的。   她在后排坐下,兴致勃勃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纪宴踩下油门,车载播放器流淌出和他不大相符的摇滚乐。   符枫曾经吐槽过纪宴骨子里的叛逆大概都用在了飙车上,然而像他这样平时那么喜欢开快车的人,头一次起步这么慢,车速均匀缓慢,整个人严肃得仿佛在考科三。   要是符枫在这儿,下巴准得在地上砸成粉碎性骨折。   法嘉云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恐惧,结果到了车上,她发现车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法嘉云吐槽道:“你开车的速度是不是有点慢了?我感觉楼下便利店的摇摇车都比你这个车速要刺激。”   “…………”纪宴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坐过楼下便利店的摇摇车?”   法嘉云歪了歪脑袋:“忘了,好久之前的事啦。”   那天晚上无聊,她突发奇想就兑了两个硬币,跑去摇了一轮。   谁知玩了一轮还想再来一轮,最后在一众小朋友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她这个两百多个月的小朋友才尴尬又满足地离场。   因为纪宴开车是在是太稳了,法嘉云今天起得又早,不一会儿就感受到倦意涌来,额头抵着车窗,阖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突然响起一道清晰响亮的撞击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法嘉云下意识睁开眼。   短促用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别看!”   法嘉云愣了愣,乖乖地又闭上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纪宴用这么着急的语气说话。   半响纪宴才低声道:“刚才旁边的车道出车祸了。”   他也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今天的运气会这么差,好不容易法嘉云愿意克服心理阴影坐他的车了,结果路上居然遇到了车祸现场。   法嘉云轻轻啊了声,等他开出去了才再次睁眼,长睫低垂着,视线落在纪宴的侧脸上。   接着一路沉默。   没多久便抵达公寓楼下,纪宴提着那一大堆食材进了法嘉云的家门。   法嘉云眨眨眼:“你跟进来干什么?”   纪宴:“参观学习。”   法嘉云:“……行吧,不过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多,把这些东西蒸好后还得浸泡一个晚上,明天才能正式做。”   佛跳墙这道菜麻烦就麻烦在食材的处理上,要处理的食材真的太多太多了!很容易就会失去耐心。   法嘉云看着不像是个有耐心的人,不过她很容易沉迷在一件事情上,画画也是做饭也是,因此这点难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纪宴看着她利落耍菜刀的模样,忽然开口:“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法嘉云头也不回道:“就在外面沙发上,你自己拿吧!”   纪宴:“密码。”   法嘉云:“四个八。”作为一个庸俗的人,她就喜欢这种兆头很好的数字。   纪宴输进去,跳出来的提示让他顿了顿,“密码不对。”   法嘉云愣了下,抬起头:“不可能呀?你再试一次?”   纪宴又试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他拿着手机走到法嘉云身边,法嘉云看了一眼:“你拿错了,茶几上那台粉红色带链手机壳的才是,这是我的上一部手机。”   要不是纪宴突然拿错,法嘉云都快忘了她还有这么一部手机了。   可惜自从她失忆,她就忘了这台手机到底设置了什么密码,指纹也十个手指头都试了一遍,结果没一个是正确的,当时她不知道提款机的身份,还怀疑这个手机录的指纹会不会是提款机的呢。   想到这里,法嘉云出声叫住了纪宴:“等等!纪有钱!”   纪宴:“嗯?”   “你试试你的指纹能不能解锁这台手机。”   纪宴:“???”   他一头雾水地照做了,法嘉云停下手中的活凑过来旁观,看着纪宴把他十个手指头也试了一遍,结果――   看着“指纹已禁用,请30秒后重试”的提示,法嘉云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想多了!   她就说嘛!她自己的手机,怎么可能录外人的指纹呢!   把自己现在的手机解锁后递给纪宴,法嘉云又回厨房继续忙活她的佛跳墙去了。   纪宴捏着法嘉云的手机,眸光仍落在刚才那台没办法的手机上。   他沉思了一会儿,回忆起法嘉云失忆前他们俩的一些对话,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测。   他转身走进厨房,“我大概知道要怎么解锁这台手机了。”   “!!!”法嘉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快说快说!怎么解锁!!”   “你出来一下。”   法嘉云洗干净手,来不及擦了,甩了两下便跟着纪宴来到客厅。   纪宴:“你坐下。”   “?”法嘉云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   屋内铺的是瓷砖,法嘉云有点儿怕冷,穿了珊瑚绒袜子还穿了双毛拖鞋。   纪宴:“把袜子脱了。”   “???”   法嘉云:“纪有钱,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纪宴黑着脸:“没有。”   法嘉云噢了声,还是依言照做了。   但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傻,马上便反应过来纪宴想让她干什么了,两条白嫩且骨肉匀称的腿在沙发上不断来回晃荡,“你想让我试脚趾指纹???不可能吧,我怎么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晃动的幅度太大,她甚至不小心踢了纪宴一下。   纪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按住了她这双不安分的腿,撩起眼皮看着她:“你试试。”   行吧。   试试就试试。   法嘉云不信邪地伸出右脚试了一下,没用,立刻道:“我都说了……”   纪宴:“试试左脚。”   法嘉云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不情不愿地抬起左脚,第一个脚趾头刚碰到指纹采集器。   ――屏幕亮了。 第38章 无产阶级竟只剩下我自己……   “……”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法嘉云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有那么丧心病狂,难怪她十个手指头都试了一遍也没能解锁,敢情这指纹压根儿就录的不是手指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台好久没充过电的手机也要没电了,屏幕亮了两三秒后彻底暗下去,直接关机了。   法嘉云扭头看向纪宴:“你怎么想到要试脚趾头的?”   很恐怖,失忆后的她自己都想不到,竟然能被纪宴给轻轻松松破解了。   纪宴淡声道:“你之前跟我提过,说想试试脚趾的指纹能不能录进去。”   法嘉云惊讶:“这都得多久之前了,你还记得啊!”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记不住了,当然她是被迫失忆的。   纪宴:“跟你有关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忘记。”   法嘉云隐隐觉得这话有几分耳熟。   她没多想,翻出充电器给旧手机插上,又折回厨房继续为了佛跳墙而奋斗去了。   忙活完一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   法嘉云已经没有力气给自己做饭了,准备拿手机点个外卖。结果出到客厅一看,纪宴还没离开,而茶几上放了老大一个装食品的大保温箱。   “咦?”法嘉云看到上面有宜湾酒店的logo,“这是你点的外卖吗?宜湾酒店什么时候可以外送了?”   宜湾酒店作为海宜市地标性质的五星级酒店,里头餐厅的美食也是出了名的。但法嘉云没尝试过,毕竟那边的餐厅实在是太太太昂贵了,人均消费最低都要四千。   吃不起吃不起。   纪宴轻轻嗯了声:“一般来说不行,但黑金vip可以。”   法嘉云朝纪宴竖起大拇指,果然钞能力就是最牛逼的!!!   在金钱的笼罩下,这顿饭法嘉云吃得格外香甜。东西都还是热腾腾的,甚至奶油浓汤的酥皮都没软掉,依然脆得勺子一敲就碎。   吃着吃着法嘉云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之前问我要手机做什么?”   正在给游戏清日常的纪宴随口道:“帮你清空购物车。”   法嘉云:“?!?!??”   她连忙点开购物软件一看,好家伙,购物车还真的全都被清空了!而且不止一个购物软件,只要是她手机上有的,都被他代付清掉了。   这也意味着……她未来几天将会收到一百多个快递!!!!   法嘉云猛地抬起头:“那个,纪有钱,你……”   想半天她也想不到要怎么说下去,一张脸写满了苦恼的神色。   纪宴仿佛知道她在为难什么,轻描淡写:“不用谢,也别拒绝,单纯是因为给你花钱我开心罢了。”   纪少爷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   为她花钱,为她遮风挡雨,为她付出一切。   法嘉云懵怔片刻,忍不住嘟哝:“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认识你的吧……”   纪宴抬眼看她,眸子漆黑深浓,声音低沉纯净得像是留声机唱针划过古旧唱片,浸透了上世纪的懒倦,“那我大概是拯救了整个宇宙。”   我应该是拯救了宇宙。   方才有幸跃入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和本星系群来到银河系,再穿进猎户臂、古尔德带、本地泡、本星际云和奥尔特云抵达太阳系中的地球,在这个国度这个城市遇见你。   -   第二天法嘉云做好了佛跳墙,给纪宴送去。   因为厨房条件有限,不可能说像是传统的佛跳墙那样炖个好几天,法嘉云找的菜谱是大厨改良过的家常版本,味道并不差。   至少她看纪宴吃得还挺开心的。   托着下巴看他吃完,法嘉云问他:“你等下有空吗?”   纪宴长眸睨着她:“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拿下快递。”法嘉云说,“你昨天帮我下单的那些东西有几样已经到了。”   纪宴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两人来到快递驿站,纪宴看着那有他人那么高的巨大箱子,不免陷入了沉思:“这是什么?”   法嘉云看了看手机:“呃,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购物车。”   纪宴:“?”什么玩意???   “就是字面意思。”法嘉云百度了一下定义,照本宣科道,“购物车,超市等大型自选商场中,顾客用于暂时存放所选商品的一种手推车。”①   “……”   纪宴揉了揉眉骨,“你怎么会想到把购物车放进购物车?”   法嘉云解释:“大数据给我推荐的嘛,我看它颜值挺高,就随手加进购物车里了。”   天地良心,她原本完全没打算要买的,就是心血来潮地看了一下。结果纪宴这一清空直接给她下单了,店家可能是生怕她反悔退款,连夜加急给她发了货。   幸好这辆购物车买回来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还能运个快递。他们在驿站拆掉外包装,其他几个快递也不用自己费老大的劲去搬了,直接丢进购物车里轻松推回家。   就是这一路上的回头率过于高了,不过问题不大。   新的一周。   法嘉云作为主美忙得不可开交,纪宴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了小葱游戏的主策,为了工作沟通方便,他搬离了美术组办公室。   两人工作繁忙,当初承诺的女友体验卡,在不知不觉中也过期了。   法嘉云和纪宴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大变化。   但在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得却是越来越近了。   姜白雪觉得好可惜:[呜呜呜呜呜有钱小哥去策划组办公室了,我再也不能在劳累的时候看他那张脸来抚慰我疲惫的心领了!!!]   法嘉云:[………………]   法嘉云:[连总is watching you]   姜白雪:[讨厌啦,我和他还八字没一撇呢!]   经过上回郁宁和零宇游戏员工的冲突,姜白雪和连醉这两人开始熟络起来,隐隐有要交往的苗头。   法嘉云没有想着努力撮合他们,顺其自然就好,适不适合,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旁人就别操太多的心了。   姜白雪又说:[对了,下周有空不?能陪我去看房吗?]   法嘉云惊诧:[你准备在海宜买房了?]   姜白雪:[男人可能会变心,但房产证永远不会背叛你!]   法嘉云:[你准备买哪个小区?]   姜白雪:[我想看看海宜湾那边的海景别墅!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住海景房!]   海宜湾那边的海景别墅法嘉云知道,在网络上非常火。但海宜市作为旅游城市,本来房价就高,海景别墅的话,没个几千万绝对拿不下来。   法嘉云:[我记得想去那边看房的话,是不是得有一千万的存款凭证啊?]   姜白雪:[是啊!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法嘉云震惊:[你哪来这么多钱???]   姜白雪:[我爸给的啊!噢,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家做生意的,也算是有点小钱吧。]   随随便便就能给一千万也能叫有点小钱????   纪宴是富二代,连醉是富二代,应昭昭是富二代。   现在连姜白雪都背叛了她!   法嘉云:“………………”无产阶级竟只剩下我自己!!!!   -   姜白雪确实谦虚了,别人买房都是精挑细选各种考量,她看中一套五千万的别墅后,直接全款拿下。   法嘉云陪她看完出来,已经对钱麻木了。   姜白雪签合同时,法嘉云接到了个电话。   是丁菡打来的。   “小云,过两天有空吗?”丁菡爽朗清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最近比较清闲,不用满世界乱跑了。你过两天不如请个假,跟纪宴一起回来呆几天?”   法嘉云失忆后虽然只见过一次丁菡,但她对自己着实是十分关心了,之后两人偶尔也会在微信上聊天。   她想了想,没敢打包票:“我现在在外面,回去后我问一下纪有……纪宴吧。”   “行!”   又陪着姜白雪逛了下街,直至云朵染上霞色,法嘉云才回家。   她放空思绪走在大街上,梦游般进了屋,才想起忘了去隔壁问纪宴。   算了,进都进来了,直接微信问他好了。   法嘉云今天走得路太多,腿有点酸,决定久违地用浴缸泡个澡。浴缸明显很久没有使用过,法嘉云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清理干净,终于能泡上澡。   法嘉云边泡澡边玩手机,忍不住跟姜白雪吐槽:[为了能泡个澡我差点儿累死了!]   姜白雪:[你居然自己清理浴缸?!我一般都是直接叫钟点工的。]   法嘉云:[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想到会这么花时间,你在干什么?]   姜白雪:[刷论坛。]   法嘉云想起要问纪宴下周要不要一起请假去丁菡那边,[行,不打扰你了。]   纪宴的回复很快。   纪宴:[你想回去?]   法嘉云:[回吧。]   那边是她从小到大待过了足足八年的“家”,说不定回去后看到从前熟悉的环境,她能想起一点儿东西。   纪宴:[好,我陪你。]   水温好像有点点高。   法嘉云往下沉了沉,尖尖的下巴接触到水面。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腿,打算继续找人唠嗑唠嗑来分散一下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   姜白雪:[靠!!!!]   姜白雪发了个链接过来。   姜白雪:[你快看这个帖子,说的好像是你!]   法嘉云点进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39章 贫穷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   帖子的内容不算很长,用的是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   楼主自称在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简称F。F小学的时候父母意外出车祸去世了,被一户有点权势的人家给收养,文化课成绩很烂,靠着艺术生身份走捷径进的重点高中。   前面不过是铺垫,真正的爆点在后头。   楼主表示不小心撞死F父母的司机家庭很贫困,因为领养F的J家有钱有势,直接让那个司机被判了死刑。J家还向负债累累的肇事司机家人索要天价赔偿,导致肇事司机的老婆不堪重负自杀了,留下一个年龄和F差不多的儿子,没人出钱供他继续读书,初中辍学去打|黑工。   而F则拿逼得别人家破人亡索要来的天价赔偿款,去买各种奢侈品。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游戏公司,刚进去没多久成为了主美。而前阵子还因为一个视频火了,成了个网络红人。   楼主文字功底很强,煽动力特别足,底下一水儿的跟帖基本都是在谴责F心疼肇事司机儿子的。   只有零星两三人觉得F没问题,被其他人喷的狗血淋头。   [F惨是惨,但肇事司机儿子不比她更惨?撞死她父母的又不是这对母子。]   [就是说啊!F还好意思拿这些钱去买奢侈品,不会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吗???]   [呵,要是有良心的话也不会索要天价赔偿了。]   [吐了,怎么这种人还能活在世上,当初那个司机怎么不连把F一块儿撞死。]   [楼上太恶毒了吧,不管怎么说,F也确实算是受害者啊。]   ……   法嘉云看完,对姜白雪道:[好家伙,他不如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呗!]   F、美术生、主美、网络红人……再加上这个刚在小葱游戏公司里流传过一圈的谣言,不是法嘉云想主动对号入座,实在是这么巧能对上所有信息点的人,应该也没有第二个了。   姜白雪却是忧心忡忡:[到底是谁发的贴啊!应该不是颜倩吧,她还想再吃一次官司吗?]   法嘉云想到上次颜倩跟她说过的那个覃欢,[我也觉得不太像是她。算了,别管这么多,这个论坛的帖子能举报吗?]   姜白雪:[可以,我已经帮你举报了!]   法嘉云:[谢谢啦!]   姜白雪:[你跟我客气个啥呀!我还要感谢你今天陪我看房子呢。]   因为被人举报,加上这个帖子后面引发的争议越来越大,很快就被论坛管理员给删掉了。   两人以为事情到这里应该就差不多能结束了,谁也没能想到,这个帖子在被删除前别人搬运到了其他的平台上。   最近一阵子网络上没出什么大新闻,网友们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盼着来点新瓜解解馋。这个帖子,突然就成了他们期待的那个“新瓜”。   由于之前法嘉云就靠着何嘉木拍摄的那个滑长板的视频火了一段时间,被人扒出很多三次元信息,很快有人把法嘉云跟帖子里的F划上了等号。   [救命!真的是不方便小姐姐吗?!我超喜欢她的,她那个滑长板的视频我看了几百遍了!]   [啊这啊这啊这,虽然她父母双亡很惨,但也没必要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吧。]   [我觉得她就是活该吧!一般车祸是不会判肇事司机死刑的,楼主还说她是靠走后门进的重点高中,她挤掉了多少人的希望?]   [拿别人的血汗钱去买奢侈品心真的不会痛吗?]   ……   那个两百多万点赞的长板视频下,突然多了很多类似的评论,网友们纷纷表示对法嘉云很失望。   过两天得请假去丁菡那边,这几天法嘉云忙于工作,并没有发现网络上突然一边倒的舆论风向。纪宴也是,他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直到那天和符枫连醉他们线上视频聊天才知道这回事。   连醉:“省亲回来跟我去看房。”   纪宴想也不想:“没空。”   符枫揶揄:“嗨呀老连你也知道的啦,有些人啊,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没事,他不陪你,我陪你。话说回来怎么你突然想买房了?”   这个纪宴倒是知道,轻嗤了声:“他的心仪女嘉宾靠自己在海宜湾买了栋海景别墅,他再不买就得成吃软饭的了。”   姜白雪平时倒是低调,但这回也没能藏住炫耀的心思,毕竟买房对大多数人来讲是一件人生大事。这几天功夫,整个小葱游戏都知道她五千万全款拿下了一栋海景别墅,大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连醉:“……”   符枫呦嘿道:“老连你的心仪女嘉宾挺牛逼啊,海宜湾的海景别墅说买就买,这下你的钞能力不管用了啊!对了,老纪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纪宴语气很敷衍:“再说。”   符枫:“再说什么呀再说,你和云妹最近进展如何?她想起来了吗?话说回来,老纪你有没有看到……呃,算了算了。”   纪宴眯了眯眸子,敏锐捕捉道:“看到什么?”   符枫惊讶:“你不知道?”   纪宴:“?”   符枫看他真的似乎一无所知的模样,拒绝触这个霉头,强行甩掉手上的烫手山芋:“那就来让老连给你解释一下。”   连醉呵呵一笑,直接退出了视频通话。   符枫:“………………”   他也要跑路!!!   结果还是没能跑掉,纪宴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符枫哭丧着脸接了起来,心道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把这几天自己看到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纪宴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不是手机通话页面还在计算着时长,符枫都要以为他把电话挂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这不像是自发的,更像是在有预谋地给云妹泼脏水――”   噼里啪啦的破碎碰撞声打断了他的话。   符枫吓了一跳:“老纪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纪宴终于开口,低冷的嗓音从听筒滤出来缠上电流,显得更为冰冷,“不小心压碎了茶几而已。”   他淡淡瞥了眼一地的碎玻璃,两三秒后收回眸光。   符枫:“!!!”这得怎么个不小心才能把茶几都给压碎啊!?!!   与此同时,法嘉云那边也知道了最近几天的状况。   网络上的人已经扒出她在小葱游戏任职了,现在连带着小葱游戏也陪着她一块儿挨骂。只能说幸亏小葱游戏是连醉和纪宴的,否则如果是家普通的公司,发展到这种程度估计已经在想办法逼她主动辞职了。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那个蹭火葬场级化灰热度、最后八百倍速滑跪的网红这回又跳了出来,摇身一变从加害人变成了受“受害者”,一天发五六个视频来控诉谴责法嘉云,流量节节攀高。   法嘉云看别的还挺冷静,但看到这个网红,她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第二天。   清晨。   两人打开门见到对方,惊讶发现他们看起来昨晚都没有休息好。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法嘉云先开口了,语气惊讶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居然还会熬夜的啊!”   纪宴:“……”   纪宴嗯了声,没多说什么,径直拿过法嘉云手中的行李箱:“走吧。”   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有点闷,像是要下大雨似的。   纪宴去地下停车场取车,法嘉云在门口等他出来,结果遇见了刚买完菜回来的安文轩。   “嘉云?”安文轩和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法嘉云还带着点惺忪睡意,打着哈欠回道:“早啊。”   安文轩:“你是要去哪里?”   法嘉云:“回家探亲。”   安文轩:“……”   见他迟迟不进电梯,法嘉云纳闷了,直接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安文轩有些仓促无措地低下头,“祝你这几天玩的开心。”   法嘉云:“………………”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正聊着,安文轩余光捕捉到一辆张扬夺目的宾利从地下停车场使出来。   男人基本上都对车了解颇深,自然看得出这辆车价格不菲。宾利缓缓停在公寓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倨傲淡漠的脸。   法嘉云立刻飞奔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宾利里。   “从这里过去要多久啊?”   “大概一个半小时。”纪宴透过后视镜看见她打了个小哈欠,“你可以睡一觉,到了地方我会叫醒你。”   法嘉云没跟他客气,直接闭上眼睛。   结果刚睡了感觉还没五分钟,就又被纪宴给叫起来了。   法嘉云一脸怨念地睁开眼:“……怎么了?”   纪宴:“到了。”   法嘉云:“?????”这就到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到十点半了。果然早上不能小憩,每一次闭眼,都能免费体验一次时空穿越。   法嘉云扭头看向窗外,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极其遮挡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纪宴让她先别动,他先下了车,打开伞,才绕到法嘉云那一侧给她开车门。   法嘉云提醒道:“行李箱……”   纪宴:“不用担心,等下会有人过来拿。”   法嘉云轻轻噢了声,走了一会儿路,看到面前的建筑物,她说不出话来了。   她知道纪宴有钱,丁菡更有钱。   来之前她一口气看了几个豪宅视频,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现在亲眼一看发现――   贫穷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这种古堡一样的庄园,是真的存在于三次元里面的吗?!   法嘉云扭头看向纪宴,很认真地把他从头发丝儿到脚给打量了一遍,掐了掐自己的脸:“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纪宴:“…………”   说不如做,他直接带着法嘉云走了进去。   “小云!”   一身家居服的丁菡冲上来给了法嘉云一个大大的拥抱,左看看右看看,不甚满意道:“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法嘉云还没从那种做梦般的恍惚感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解释:“大概是最近天气变冷了,热胀冷缩了吧。”   丁菡:“……”   有丁菡在就没纪宴什么事了,她带着法嘉云踩着旋转楼梯去到楼上,“这就是你的房间,我让人提前收拾好了,保准和你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法嘉云昨晚边看上千万上亿的豪宅介绍还边和姜白雪口嗨:[今晚我在梦里就要住这套。]   结果一转眼……梦想直接照进现实了。   一百平米的卧室套房,超豪华的衣帽间……   小了。   她的格局小了。   法嘉云被自个儿房间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忽然丁菡啊了声:“我有点事,你慢慢看吧,我下去处理一下。”   法嘉云懵懂地点点头:“好。”   丁菡离开房间,脸上的笑容敛起。她五官秀美但凌厉,一旦不笑,便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纪宴的长相一大半都是遗传了她。   偌大的客厅里,纪宴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丁菡:“想好解决方案没有?”   纪宴:“嗯。”   丁菡:“别心软,要不是小云背后有我们撑着,她估计就被网上那些人给弄死了,知道了吗?”   纪宴又嗯了声。   丁菡横眉冷竖:“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纪宴掀了下眼皮:“可以。”不多不少恰好两个字。   丁菡:“………………”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儿子!! 第40章 大家好我是住得起豪宅的……   “你都想不到这里有多大!”   晚上法嘉云吃完饭,回到她的卧房里跟姜白雪打了个视频电话,“我觉得我下次国庆长假不用费心找地方旅游了,在这里我都能逛个七天七夜,每天地方不带重样的!”   姜白雪啧啧道:“不错呀,可以拍视频了!大家好我是买得起豪宅的老姜。”   法嘉云接上:“大家好我是住得起豪宅的吃土。”   两人沉默了两秒,笑作一团。   笑够了,姜白雪开始关心起她来:“说起来你网络上的风波打算怎么处理啊?需不需要姐妹我出手帮你摆平?”   法嘉云摇摇头:“不用麻烦你啦,我再考虑一下。”   姜白雪:“好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欢迎随时来找我!对了,我要开始给我的海景别墅搞装修了,快帮我看看哪种风格比较好看!”   默契地岔开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   挂了电话。   雨停了,但外头天空还是乌云密布的,连带夜色也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说实话,法嘉云是有点纠结的。   她在犹豫是否要和纪宴提一下这件事。   现在网上舆论发酵得这么厉害,光靠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无法解决的。部分网友的情绪太容易被煽动了,她一出声露面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先被直接骂死,没多少人会静下心来听她解释的。   必须得像上回那样,精准反击才行。   法嘉云思索着,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给纪宴发了条微信:[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价值十份佛跳墙的交易?]   正在书房里咨询律师的纪宴看到后:“……”她是佛跳墙做上瘾了吗???   纪宴:[不要佛跳墙。]   法嘉云好脾气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纪宴:[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说吧,什么事?]   法嘉云懒得转述这堆破事,去短视频app里找了个课代表做的总结视频直接给他发了过去。   纪宴回了个“OK”的手势:[我知道了。]   看到他这句话,法嘉云顿时觉得心情安定了。   其实纪宴对她这么好,她就算什么都不做,直接去找纪宴,他肯定也会帮忙。   但是法嘉云觉得自己总归也要有点表示,不然心里会过意不去――尽管她的“表示”相比于纪宴帮她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谣言愈演愈烈,不到两三天法嘉云的所有信息基本都被公之于众了,删的速度赶不上那些人发的速度。   应昭昭她们得知了此事后纷纷过来关心法嘉云,好友列表里也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人过来明里暗里打听。法嘉云这个当事人倒是冷静,好心的统一回复谢谢,阴阳怪气的一律删掉拉黑。   网络上的乌烟瘴气她也看不见,上什么网,是价值上亿的古堡不好看吗?一天逛四五个地方,那感觉就跟开盲盒一样,次次都有新的惊喜。   第二天丁菡带着法嘉云去参观她的衣帽间。   丁菡职业是高奢品牌珠宝设计师,不过她并非是白手起家,而是祖上有矿,作为独生女的她从小就是烧着钱长大的,长大后嫁的丈夫纪荣也是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可以说她这辈子,就没有操心过钱这种事。   “东西很多,有点乱。”丁菡开门前叮嘱道,“小心不要被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绊倒了。”   法嘉云点点头。   厚重的双开门一经推开,门后的世界,让法嘉云屏住了呼吸。   法嘉云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没有看过芭比,应该是有的。   里面不算特别大,目测有一百多平米,一溜下去皆是木制的开放格,格局有点像是图书馆。只不过这里贮藏的不是书籍,而是包包、手表、首饰还有鞋子。   她第一反应是――整个海宜置地百货的包包鞋子加起来,也不一定有这里的多吧?   文学素养过于贫瘠的法嘉云实在是找不到词来形容面前这片琳琅满目了,她心里哇声一片,只能疯狂感叹。   好多包包!好多手表!好多珠宝!好多鞋子!!!   多到甚至让她觉得这些奢侈品都成了开价产品。   丁菡显然很满意她的这个衣帽间,“怎么样?有喜欢的随便拿,不用跟我说。”   被钱淹没不知所措的法嘉云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好的。”   她人已经傻了,顿时觉得刘禹锡要是看了这个衣帽间,估计得连夜给她的出租屋写上一篇《新陋室铭》。   就在这时,法嘉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回过神,正为难着,丁菡十分善解人意道:“没事,你接吧。”   法嘉云看了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说来惭愧,她的通讯列表除了纪宴和丁菡就没备注别的人了。   看起来不像是诈骗电话,法嘉云接了起来,“喂?请问你是?”   那边声音丧丧冷冷:“连醉。”   “连总?!”法嘉云震惊,“有什么事吗?”   平时他们有事都是直接在微信上面聊的,这回连醉居然直接打电话过来,那就代表肯定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连醉沉默片刻:“我们青玉案主创的身份被扒出来了。”   法嘉云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连醉没有解释,只是说:“你最近和那个姓纪的先别回公司,这段时间在家办公,不要出门。听说你租房的公寓那边已经被记者和一些好事者给找上门了,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听到这个消息,法嘉云也没有要逛下去的心思了,匆匆对丁菡说了句抱歉,她立刻离开去找纪宴。   法嘉云:[你在哪?]   纪宴:[书房。]   法嘉云:[书房在哪?]   纪宴直接给她发了个定位。   姜白雪也过来找她了,上来就是对天发毒誓:[吃土!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把你们的身份公布出去!真的不是我!!!]   因为前阵子他们刚在她面前摘了马甲,姜白雪很害怕法嘉云误会是她说出去的,连忙跑来解释。   法嘉云知道姜白雪不是那样的人,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打字:[不用紧张,我相信你。]   姜白雪很感激她的信任,转不安为愤怒:[可恶!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干的!我他妈要气死了,你别拦我,本小姐今天就要用钞能力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小人躲在背后作威作福!!!!]   法嘉云没有回复。   她走路低着头没看路,“咚”地一下撞到了个什么东西。   法嘉云懵了懵,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抬头,眨眼。   锁骨精致,下颚线流畅分明,唇薄而寡淡,再到弧度笔挺的鼻梁及深邃眼窝,眼睫长长覆下来,那双清冽漆黑的眸子映出橘调灯火,寂然不动地凝视着她。   她撞到的是个人。   是纪宴。   法嘉云张了下嘴巴,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一下居然没发出声。   纪宴也没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法嘉云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在书房吗?怎么出来了?”   纪宴喉结滚了滚,嗓音有点儿哑:“出来接你,不行?”   “可以可以。”法嘉云说完注意到纪宴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纪少爷身上的倨傲也淡了些,取之而代的是隐约的憔悴感,“你……昨晚没睡好吗?”   纪宴随口道:“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法嘉云:“……噢。”   她跟在纪宴身后进了书房。   外面看着不起眼,进去了才知道――神他妈书房,这面积这规格,应该叫图书馆才对吧!!!!   纪宴轻声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找我有什么事?”   法嘉云连忙把刚才连醉的话转述给他,纪宴听完面色平静,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中央一套木桌上放了台笔记本电脑,还外接了好几个大屏幕,发着荧荧的光。   法嘉云有些好奇,走过去想看一下。   忽地眼前一黑,低沉微倦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来,“别看。”   一只手挡在她双眼前。   骨节明晰,修长,白皙。   很近,没贴到她的脸,却撞到了她的睫毛,几乎遮住了法嘉云所有的视线。   她呼吸一窒,紧接着非常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听话道:“行行行,我不看!你继续忙,我回房间摸鱼去了!”   她脚步飞快,像是落荒而逃。   纪宴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停顿在半空中的手没放下,而是反手扣住了自己的眼睛。   过了会儿他才放下手,轻笑一声,回到桌边坐下。   -   法嘉云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   想了想,她又放下,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她的旧手机。   还是别上网了,现在乌烟瘴气的,等纪宴他们解决了这件事,她再继续冲浪。   倒不如趁着这段时间,看看她的旧手机,自从纪宴帮她找回“密码”后她反倒再也没拿起过这支手机了。   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解锁了手机,法嘉云先登录了微信。   她换手机的频率还是挺高的,和纪宴最早的聊天记录在九个月前,也就是说这台手机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买回来的。   唔。   她和纪宴以前是真的好熟好熟。   法嘉云看着看着,手机突然跳出来一个提醒,说她存储空间不足。   难怪她换了手机,原来是因为内存不够用了啊。   法嘉云顺势点了进去准备清理一下,深度清理那儿有好几组模块,照片清理、视频管理……法嘉云看到视频管理那儿显示有十几个个G的视频,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多?!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点了一下,最上面的一个视频是今年九月六日拍的。   202196……这几个数字结合在一起,正是纪宴家门的密码。   但法嘉云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而是在标题上,视频标题四个字――“在一起啦”。   她点开了视频。   说是录屏更为准确。   界面上出现了纪宴的脸,他看起来有点狼狈,加上身上那身实验服,颇有几分电影中疯狂科学家的感觉。   法嘉云的脸也在上边,不过是在右上角一个小方块里。   两人是在视频聊天。   法嘉云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你还得多久才回来啊!”   纪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周。”   法嘉云:“出意外的话呢?”   纪宴:“……”   屏幕外面的法嘉云也:“…………”她以前这么杠精的吗???   纪宴:“不会出意外。”   法嘉云撇了撇嘴:“行吧,说好了哦,回来给我买爱马仕的kelly金棕!”   纪宴:“嗯,说好了。”   两人沉默了好几秒,法嘉云催促:“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挂啦。”   纪宴:“等等。”   法嘉云:“嗯?”   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薄唇微抿,目光注视着摄像头,沉声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法嘉云也凝重起来:“儿子,你该不会是在国外犯事了吧?”   “……”纪宴无奈道:“没有。”   法嘉云:“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纪宴:“本来想回国之后当面跟你说的,但我等不及了。”   法嘉云:“嗯嗯嗯?”   又是半天的沉默。   法嘉云:“你还说不说了?”   “……说。”纪宴抓了抓头发,那双平时平静而又冷淡的眸子竟藏了几分慌张,“再等我一下。”   “不等了。”法嘉云做了个鬼脸给他看,“换个方式吧,你想说的那句话几个字?让我来猜猜看你要说什么,猜对了给我打钱。”   那边的纪宴闻言怔了怔,“四个字。”   “好。”   法嘉云拿了纸笔,在镜头外的地方唰唰写了几个字,“好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纪宴那边是在室外,风吹过来,随着他低哑的声音一起灌进听筒。   他说:“我喜欢你。” 第41章 【补了三千字】纪老师……   这四个字咬得不重。   低沉的,浅淡的,语调和纪宴平时也差不多,但那双眸子倒映着屏幕虚虚的光线,格外认真。   屏幕里和屏幕外的法嘉云都明显一愣。   屏幕里的人先回过神来,她弯起眼睛,没有揭晓答案,而是低头拿笔唰唰又写了些什么。   纪宴:“……”   纪宴:“考试时间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   他轻咳了声,似乎是想用这句无厘头的话来缓解方才费劲心思营造的缱绻和暧昧。   法嘉云合上笔帽:“好啦好啦,我交卷!”   右上角的画面卡顿了一下,随之切换成了后置摄像头。屏幕晃动了好一会儿,方才聚焦在法嘉云手里拿着的小本子上。   她原本写的的确是四个字。   不过在听到纪宴的答案后,她又在“我”和“喜”的中间加了一个“也”字。   ――我也喜欢你。   纪宴怔住了。   他那边的风很大,风声跟电影特效似的飕飕卷过来,吹起他细碎漆黑的发丝,露出耳尖上藏不住的红。   法嘉云又把摄像头给调回了前置,捧着脸眉眼弯弯地一本正经问他:“纪老师,我这个答案值多少分?”   纪老师呼吸一窒,通话结束了。   看到这里的法嘉云:“…………”纪有钱你怎么回事!!!   不过屏幕录制还没结束。   当时的法嘉云估计也是万分懵逼,噼里啪啦打字:[纪老师你人呢?!?]   等了大概五六秒,那边又重新拨了个视频通话申请回来,法嘉云秒接。   纪宴脸色有点不自然:“刚才手滑了一下。”   法嘉云微愣,然后笑了出声,调侃道:“纪老师你怎么回事,你玩乙游不是已经和纸片人们练习过无数次了吗?怎么还告个白都能脸红呀!”   纪宴:“……”   法嘉云继续语出惊人:“哎呀你这样子,我怕到时候我们接吻你会晕过去。”   啪。   屏幕外的法嘉云熄灭屏幕,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   原来上次纪有钱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的之前已经在一起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法嘉云心中早有预感,但在一直没有能证明的东西前,她可以装傻装做什么都没察觉。   可现在,铁证如山!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纪有钱啊!!!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法嘉云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猛地转头一看。   说曹操曹操到,来的人正是刚才视频里的纯情纪老师。   再讲个鬼故事。   她,刚,才,没,关,门。   法嘉云:“………………”   法嘉云庆幸自己脸皮够厚,非常淡定地摆正姿势坐好,假装出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问:“有什么事嘛?”   纪宴看着她,没吭声。   法嘉云:“?”   默了两三秒,纪宴才开口:“你刚才没关门。”   法嘉云:“啊?”   纪宴:“声波在室内传播时,会被障碍物多次反射和吸收。音速在标准大气压下为每秒340米,在密闭的室内说话时,人会感觉声音被放大。”   法嘉云:“???”   但没一会儿,法嘉云忽然心领神会了。   她刚才在外放。   她刚才没关门。   所以,纪宴,听到了?!!!????   法嘉云瞳孔地震,咬紧牙关轻轻噢了声,决心打死也不承认。   可是纪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缓慢清晰把他刚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复述出来:“哎呀你这样子,我怕到时候我们接吻你会晕过去。”   同样的话,一字不差,声调却是毫无波澜起伏的,仿佛在背课文。   法嘉云瞪大眼睛:“纪有钱!你居然偷听!”   纪宴坦然认了:“嗯。”   法嘉云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她现在脑子很混乱,刚知道了就不得不去硬着头皮面对,这对也太难搞了。   纪宴看出了她的纠结,走过来,“暂时不能接受的话,那就算了。”   法嘉云顿住,懵怔地看着他。   纪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才也什么都没听见。”   他也很意外,没想到法嘉云那边居然会保留有当时的录屏。   说不欣喜是假的,但既然现在的法嘉云还不能接受,那他愿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两人也还是维持着从前的关系。   纪宴转过身,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   法嘉云抿唇,心里天人交战了老半天,打得不可开交异常激烈,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叫住了即将走出去的人:“纪宴。”   纪宴停住脚步。   法嘉云犹犹豫豫道:“我就是……就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我……不知道要该怎么办……”   不是因为无法接受。   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她才选择了逃避。   纪宴愣怔片刻,偏过眸子,唇角勾起,“不用着急,我等你。”   慢慢来。   不着急。   他曾经等了十年,也愿意再等她一会儿。   “不过,”纪宴声音轻飘飘落下来,裹挟窗外淅沥雨声拼奏出的白噪音,“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   正如纪宴所说的那样,发生了这个意外的小插曲之后,他们相处方式也和往常无异。   法嘉云紧张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手机里不止这一个视频,她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是把所有和纪宴的视频电话都给录下来了,但她都没有勇气点开看。   失忆后,尽管知道那是以前的自己,可她真的很难把自己给代入进去。   总有一种陌生感和疏离感。   这是她头一次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儿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来。   网络上的各种舆论发酵了将近一个星期。   直到这天,终于出现转机。   一辆警车驶进了纪家庄园的大门。   各方媒体记者这些天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联系上法嘉云和纪家的人,但因为法嘉云和纪宴现在在纪家老宅子里,这儿的安保力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就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他们完全接触不到当事人,只能去骚扰一些法嘉云的同事和以前的同学。   但进不来,不代表外面没人守着。   看到警车进去,一些为了得到第一线情报博流量而在此蹲守数天的人立马来了精神,直接脑补出了一部八十集连续剧,疯狂发稿抢流量。   ――劲爆!警车驶进纪家大门!疑似纪家有人犯事!   ――纪家养女被警察带走!细数这些年她做过的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   ――三个天才学生打造的奇迹!曾经爆款手游主创疑似入狱!!!   ……   网络上再度掀起的风波法嘉云一概不知。   她午饭后接到了问玉的电话,对方开口便丢下一个炸|弹:“陈乐正被抓捕归案了。”   法嘉云愣了愣,才想起陈乐正是那个撞了她后逃逸的肇事司机,“真的?!”   “是的,你没听错。”问玉肯定道,“你来一趟局里吧,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方便出门,我们会派警车去接你。”   挂了电话,法嘉云还有点晕乎乎的。   纪宴和丁菡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决定要跟她一起去警局。只不过问玉派来的警车坐不下这么多人,丁菡想了想,决定让法嘉云和纪宴先上车,她稍后自己赶过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公安局了,但法嘉云这次的心情,相较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问玉出来迎接他们,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一丝如释重负。   她看到法嘉云,先从上到下像是扫描仪般把她全身打量了个遍,“精神不错,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最近的事情休息不好。”   网络上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问玉自然也知道了她最近的处境。   法嘉云连忙问:“那个人现在在哪?”   “陈乐正那边还在审讯,你们暂时没办法还不能见他。”问玉说,“我们准备带你去见另一个人。”   法嘉云:“诶?”   她一脸懵逼地跟在问玉身后,来到一个小房间里。   还未进去,便听到一道尖细却平静的女声,游刃有余道:“警察同志,别白费力气了。在律师到来之前,我是不会开口的。”   说话的女人一头短发,长相略有些刻薄,面对警察也能面带微笑从容不迫。   一看就是个非常不好惹的狠人。   法嘉云看到她,隐隐觉得对方十分面熟,仿佛在哪里看过那样。   问玉叫了一声短发女人的名字:“覃欢。”   法嘉云愣住。   这个女人就是……颜倩之前说的覃欢?!   想到颜倩,法嘉云马上记起来她在哪里看过这张脸了。   国庆最后一天姜白雪出去玩的时候偶遇了颜倩,那时候姜白雪还给她拍了照片,照片上和颜倩挽着手有说有笑的短发女人――   正是面前的这个覃欢。   “法嘉云。”覃欢看到法嘉云,脸色沉了一下,但还快又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   法嘉云摇头:“我不认识你。”   覃欢哦了声:“我知道,你失忆了嘛。啊,纪大少爷也来了啊。”   面对法嘉云的时候覃欢还能一脸淡定,但看到纪宴,她的神色明显不好看了很多。   法嘉云想起纪宴之前说覃欢和他有点过节,不由有些担心,立刻扭头问问玉:“玉姐,她犯了什么事啊?”   “覃欢,二十二岁,毕业自夏城大学新闻学专业。毕业后在一家营销公司任职,经营一个四百万粉丝的营销号,两个月前被公司开除,开始创业做自媒体。”问玉冷冰冰道,“最近网络上关于你的谣言,一大半都是出自她的手中。”   法嘉云微愣。   纪宴却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看着覃欢道:“七年过去,你还是死性不改。”   覃欢微微一笑:“我还以为纪大少爷早就把我这种小人物给忘了。”   看法嘉云听得有些糊涂,纪宴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们三个人在海宜高中是同班同学,法嘉云和覃欢一个宿舍。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覃欢开始带领别的同学排挤法嘉云,制造了许多关于她的谣言,其中有一个便是现在流传甚广的,法嘉云父母车祸去世后,纪家纠缠着肇事司机那一家无辜的母子索要天价赔偿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   谣言私底下传播地非常广,纪宴和法嘉云一起很快揪出了躲在背后造谣的人是覃欢。   覃欢被要求当众向法嘉云道歉并转学。   但法嘉云并没有等来覃欢的道歉,转学的惩罚对于法嘉云受到的伤害而言过于轻飘飘了。   “于是纪大少爷出钱找人把我给狠狠打了一顿。”覃欢说到这里还是笑语盈盈的,仿佛口中说的人不是自己,“当然,给我找到了出钱找人打学生把柄,于是纪大少爷也被我给反将了一军,背了个小处分。”   她说话的神态很得意,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像是把这些事当成是自己的功勋一样。   法嘉云看着她,拧了拧眉:“你精神是不是有点问题?”   毕竟正常人也做不出这种傻逼事。   覃欢没理会她,还是在笑,笑容看着十分可怕。   她歪了歪头:“即使抓到我了,你们也不能怎么样嘛。我呢,最多也就判处个三年的有期徒刑,我才二十二岁,三年而已,我怕什么。”   小房间里有些沉默。   法嘉云不太懂法律,但看问玉和纪宴还有其他几人沉默的模样,覃欢说的大概率是事实。   她默不作声,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扬手甩了她一个耳光。   “啪”   很清脆,很用力的一声。   一直不慌不忙、即使面对警察也泰然自若的覃欢终于变了脸色,她捂住脸,难以置信道:“你敢打我!?这里是警――”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打得是她另外半边脸。   覃欢整个人都被懵了,生理性的泪水落下,声嘶力竭冲着问玉和其他几个警察吼道:“她在派出所打人!你们怎么不拦着――”   “啪!”   迎接她的第三个耳光。   直到法嘉云要打第四个,问玉才抬了抬手,制止住她,“好了,接下来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法嘉云和纪宴被问玉请出了这里,迎面走过来一堆人,其中有几个哭得撕心裂肺,他们是在陈乐正制造的那场车祸中不幸丧生的两个路人的家属。   紧贴墙壁让他们过去后,法嘉云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才扇耳光太用力,她的手现在火辣辣地疼。   “纪有钱,”法嘉云垂下头,声音蔫蔫的,“有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呀。”   纪宴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法嘉云的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薄唇轻启:“你看过一首诗吗?威廉・布莱克的《长夜》。”   法嘉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摇了摇头:“没有。”   纪宴:“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清晨,有人生来就为不幸伤神。”   “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夜晚,有人生来就被幸福拥抱。”   “有人生来就被幸福拥抱。”   “有人生来就被长夜围绕。”   纪宴读诗的语速很慢,也不太认真,和他平时一样懒懒淡淡的,只不过多了一丝缱绻。   法嘉云怔怔看着他,突然说:“那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她却声音都在颤抖,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纪宴,如同生怕被拒绝般用了哀求的语气。   纪宴没有吭声。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稍稍一用力,便把法嘉云按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法嘉云垂着手臂,脸埋在他的锁骨上。男人身上是很好闻的草木香气,包裹着她,让她心情逐渐平定下来。   过了好久好久。   久得像是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法嘉云突然又闷闷地开口:“纪有钱,你这个不叫拥抱。”   纪宴愣了下。   法嘉云抬起双手环住他,把整个人重量都挂在他身上,仰脸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挤出欢快的语气道:“这才叫做拥抱好吗!”   纪宴一怔。   回过神来后,他听话地改正错误,伸手搂住她的腰。法嘉云是真的瘦,后背骨头硌人,只有腰窝那一块儿是软的。   法嘉云躲了一下:“别碰那儿!好痒!”   纪宴又动了动手臂:“哪里?”   再次被碰到痒痒肉,法嘉云表情都扭曲了:“就是你现在碰的那个地方!!!纪有钱!你故意的是吧!”   法嘉云试图挣脱,结果挣扎过程中反抗得过于激烈,额头直接撞在了纪宴下半张脸上。   “嘶。”   纪宴倒抽了口气,法嘉云额头也被硌得生疼。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异口同声地闭嘴。   “算了,扯平了。”法嘉云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大度地转过身,“回家吧,我想吃开水白菜。”   纪宴:“好,我让阿姨做……”   法嘉云头也不回地打断他的话:“我要吃你做的。”   纪宴:“………………”   覃欢当年针对法嘉云的理由简单得令人发指。   她也是个幼时父母双亡的孤儿,只是没有法嘉云这么好命,被一个亲戚给收养了。她看不爽法嘉云拥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于是用造谣传谣的方式看法嘉云被谣言中伤,心里滋生出扭曲的快感。   她爱上了这种用下三流手段伤害那些她眼中的“天之骄女”,看她们崩溃的感觉。之所以被前一个公司开除,也是因为她用这种方式害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自杀了。但她当时没受到什么惩罚,只是被拘留几天就放出去了,通过好友颜倩,她知悉了高中同学法嘉云现在的处境,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便制造了这一出荒诞又令人恶心的人血馒头盛宴。   这件事涉及刑事犯罪了,直接由警方通报,澄清了最近广为人知的那几个谣言。   第一,纪家并没有向陈家索要天价赔偿,赔偿金是正常的金额,且纪家又自己贴了点钱拿这笔钱来成立了个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用来帮助那些遭受了交通事故导致人身伤亡、肇事司机逃逸或是无能力赔偿的受害人。   第二,陈兴平的妻子,也就是陈乐正的母亲自杀,并非是由于纪家所迫,而是实在受不了陈家的压迫。她当年是被人贩子卖给陈兴平的,十几年来活得特别痛苦,因此才选择在陈兴平死后没多久便跳楼自杀。   第三,法嘉云没有走捷径,她是靠着正常中考进的海宜高中,专业课成绩非常优异,当年高考还被称作是海宜高中的优秀毕业生。   ……   当然,除了覃欢这个主谋,那些网络上跳的欢的,纪宴一个也没有放过。   有的人要公开道歉,有的人面临拘留,有的人日子过得挺有判头。   过了三四天,法嘉云得到了一个消息。   关于覃欢的。   法嘉云听到这个名字就反胃:“她怎么了?”   纪宴:“她活不了多久了。”   法嘉云一口奶茶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纪有钱?你难道――”   “我什么都没干。”纪宴一听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她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绝症。”   覃欢前两天在看守所晕倒,被送去医院做检查,发现她体内有个恶性肿瘤。   医生初步判断就算接受昂贵的治疗,她也活不过半年。   简而言之,就是没救了。   覃欢得知后,整个人直接疯掉,虽然她本来就是个疯子。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恶人自有天收。   法嘉云对她没有半点儿同情,听罢也只是像是听了“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哦了声就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给我做开水白菜。”   纪宴:“……”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特别执着,一定要纪宴给她个做开水白菜。   别的事还好,纪宴做家政特别在行,十分精通整理清洁。唯独厨艺,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依旧是炸厨房的水平。   用丁菡的话来形容,是“猪吃了都会吐”。   法嘉云见他不吱声,自顾自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纪宴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轻轻颔首。   不就是开水白菜吗?   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纪少爷打电话让人把食材准备好送过来,穿上围裙挽起袖子,一脸准备英勇就义的严肃神色。   法嘉云打定主意只做监工不帮忙,就在他边上看着他做。   纪宴对自己的刀工很不放心,食材都是拜托热心摊主处理好才送过来的。   第一个步骤很简单,属于有手就会,把所有原材料放入大锅开大火烧开之后,再转小火熬煮四个小时就可以了。   就可以……可以个鬼!   刚上灶台不到半小时,厨房就传来一声巨响。   客厅里的法嘉云和纪宴连忙冲进去查看情况,发现煮开水的锅炸了。   纪宴:“……”   法嘉云:“……”   好在纪宴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叫人多准备了一份食材。重新换了个锅,纪宴这回直接搬了张椅子进来,准备全程盯着。   法嘉云去客厅里看电视。   结果一个小时后。   “嘣!!!”   “轰隆!!!!!”   庄园里的消防警报都被触发了,法嘉云吓了一跳,忙冲过去大喊:“又怎么了?!锅又炸了???”   纪宴灰头土脸地走出来,脸色铁青道:“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灶台炸了。”   法嘉云:“??????” 第42章 在和纪有钱开房   为了这个家所有人的人身安全着想,纪宴被禁止再踏进厨房。   阿姨们有几个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了,一边收拾一边打趣:“小纪少爷的厨艺和太太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印出来的。”   罪魁祸首小纪少爷刚去冲了个澡,模样看起来没刚才那么狼狈,闻言只是动了动眼睫。   法嘉云好奇:“菡姐厨艺也这么糟糕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纪宴低沉沉道,“至少我是做不出把电热水壶放到灶台上烧这种操作的。”   法嘉云:“……”好家伙,不愧是亲生的。   得亏这庄园够大,不止一个厨房。被纪宴差点儿炸掉的是中厨,另一头的西厨还完好,否则大家今晚只能集体苦逼地吃外卖了。   晚餐结束后法嘉云回到房间,接到姜白雪打来的电话。   姜白雪:“吃土,你准备啥时候回公司上班啊?”   作为法嘉云最亲密的好友之一,姜白雪是全程跟进了之前的事的,还在过程中帮了她不少忙,在看到这件事得到了妥善解决后也替她长松了一口气。   法嘉云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还要过一段时间。”   现在风波还未平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醉让他们暂时先别回公司,继续维持线上办公的状态。   姜白雪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但也表示理解:“好!等你回来,到时候一起去逛街噢!”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足足煲了两个半小时的电话粥才挂了电话。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总算停了,夜色朦胧。庄园坐落于半山腰的位置,迎着自然地势错层而筑,法嘉云从她卧房三十平米的大露台眺望出去,能将山林风景尽收眼底。   这里真的就跟世外桃源一样,住在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   不仅是景色舒服,纪宴和丁菡、温柔爽朗的阿姨们,还有这里的其他人,都是温柔又可爱的。   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不轻不重,不徐不疾。   法嘉云走过去开门,发现是纪宴,眨眨眼问他:“有事吗?”   纪宴没说话,只是轻咳了一声。   法嘉云歪了歪脑袋:“?”   纪宴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是一只特别迷你的保鲜盒,垂着眼缓慢道,“我尽力了。”   法嘉云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不重,边拆搭扣边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纪宴:“本来打算煎一个荷包蛋。”   话音刚落法嘉云打开了饭盒,里面是一堆黄灿灿的――炒蛋花。   法嘉云:“……”这个东西吧,跟荷包蛋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但考虑到纪宴的厨艺,他只要做出能入口的东西,都已经可以说是十分牛逼了。   纪宴还给她准备了根小牙签,但这么“优雅”的吃法对法嘉云来说过于做作。   她凝视了一会儿,直接抬手仰头,倒进嘴里一口闷了。   纪宴声音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味道怎么样?”   其实他自己做好后品尝了一点点,盐放少了,油放多了,能吃,但不好吃。   然而这已经称得上是他的巅峰水平了,祸害了将近20个鸡蛋他才勉强搞出了这么一份能吃的。当然前面的失败品他也没浪费,全进了他的胃里。   为了搞出这个名为荷包蛋实则炒蛋花的玩意儿,短时间内他不想再碰任何鸡蛋以及鸡蛋制品。   过了会儿。   法嘉云:“做得很好。”   纪宴:“不用宽慰我。”他对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心里有数。   法嘉云又补充道:“下次不许再做了。”   “……”纪宴长睫微垂,有些泄气地轻轻应了声,“好。”   法嘉云踌躇了一下,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很认真很正经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不仅是感谢这一份不大完美的“荷包蛋”,还有前阵子的、包括再先前的所有事。即使只是一声谢谢,相比于纪宴帮她做的事来说太轻微。但她还是想正儿八经地给纪宴道个谢。   “不客气。”纪宴怔了下,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以后要还的。”   法嘉云:“???”   可恶!中计了!   果然策划的心都是黑色的!!!!   -   第二天,丁菡说要带法嘉云买衣服。   法嘉云刚想说她现在出门不太好吧,毕竟虽然热度渐渐降下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关注她的动向。   然后她发现她想多了。   之前法嘉云跟姜白雪出去逛街的时候,就曾经好奇过为什么很多商场里面的高奢服装店平时一个人也没有,却能一直在那里开下去,今天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因为人家的目标受众就不是普通人。   这些高奢品牌服装店会直接把最新款送到富人家里,让顾客挑选购买,一次成交额就在六七位数。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钞能力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般是钱不够多。   在这边呆了将近半个月,法嘉云和纪宴计划回去了。   丁菡很舍不得,临走前递给法嘉云一张卡:“你们现在租的那地方不太好,有空可以去看看房子,买套好点儿的住。这张卡里有九千,不够再问我要。”   这半个月里法嘉云还学习到了个新的小知识,有钱人说金额的时候喜欢省略掉“万”字。   也就是说,这张卡里有九千万。   法嘉云拒绝不了只能收下,拿卡的手微微颤抖。   上车后,她丢烫手山芋似的把卡从怀里抽出来硬塞给了纪宴,“你帮我收着。”   让她拿着这九千万,她怕她睡觉都睡不安稳。   现在法嘉云虽然不排斥坐车了,但并不喜欢车子在行驶的感觉,试图像来时那样睡一觉直接穿越到一个半小时后,睁眼就到了公寓楼下。   结果酝酿了半天都没有睡意,法嘉云额头抵在车窗上,盯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一脸生无可恋。   开车时玩手机她会头晕,纪宴在开车她又不好说话,只能无聊地数外面的电线杆。   突然,车子慢慢停了下来,停靠在了路边。   法嘉云眨了眨眼,转过脑袋:“怎么了?”   纪宴打开车门下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她:“车子抛锚了,”   他今天开得是一辆很普通的车,两人不想太高调,怕被人拍到发上网又引起什么波澜。这辆车有点旧了,刚开了没十几分钟便发脾气闹罢工。   纪宴摆好警示牌,尝试着自己拿工具抢救了一下。   十分钟后宣布抢救失败。   法嘉云就更不用说了,对车子她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纪宴修车的时候给他加油打气。   纪宴按了按眉骨,叫了拖车。   “我们怎么办?”今天风很大,周围树木都被吹出了狂乱的发型,法嘉云在风中裹紧外套瑟瑟发抖,“打车回去吗?”   纪宴思索了一下,忽地开口:“这附近有一个蛮不错的温泉,想不想去试试看?”   听到“温泉”两个字,法嘉云眼睛亮起来了:“去!”   试问这天寒地冻的,谁不想去泡个温泉暖和暖和呢!   不过问题又来了。   法嘉云发出疑问:“我们要怎么过去?”   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吧?这寒叶飘逸洒满脸的时节别说在外面走,在这大马路上呆了一会儿法嘉云都觉得自己要冻成冰条了。   “等一会儿会有个朋友过来接我们。”   纪宴把外套脱下来,想给她披上,法嘉云忙不迭摇头拒绝,“别别别,你自己穿好!”   “我不冷。”   “我不信。”法嘉云有理有据道,“上次突然降温你不就被冻发烧了!你赶紧穿上,不然我要怀疑你是在故意碰瓷把自己搞生病想让我照顾你了啊!”   纪宴:“…………”那次生病属实是一生之耻了。   两人拉扯的功夫,远处有辆法拉利嗖嗖驶来,一个急刹车,稳当当地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车窗摇下,一道吊儿郎当且轻佻的语气也跟着落下来,“宴哥,我来拉客了。”   法嘉云抬眼看过去,少年有着一张过分精致张扬的脸,整个人就差把“纨绔子弟”四个字给纹在脸上,配上这辆花里胡哨的车,一看就是个从小骄纵到大的富二代。   和他相比起来,纪少爷是真的十分低调了。   他们上了车,法嘉云才发现开车的是个女人。   一个面容姣好,但打扮得非常普通的女人。   “谢之墨。”纪宴瞥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然后冷淡地叫了一声少年的名字,“海宜车神这就退役了?”   副驾驶上的谢之墨耸耸肩,桃花眼微扬:“还不是因为姐姐嫌我车速太慢了。”   姐姐?   法嘉云又认真打量了一下驾驶位上的女人,没在这两人的容貌上找到一点儿相似之处。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沈芙。”   法嘉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在沈芙踩油门前,纪宴出声提醒道:“麻烦开慢点,我有些晕车。”   沈芙:“好。”   谢之墨一脸不可思议:“你晕车?!?你晕个鬼车???当年飙车飙到两百迈的时候你……”   沈芙:“谢之墨。”   这三个字就跟唐僧的紧箍咒似的,让谢之墨服服帖帖地闭上了嘴。   法嘉云觉得这场面怪有意思的,纪宴突然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她,示意她看手机。   她看到纪宴给他发的东西后,对驾驶位上的沈芙顿时肃然起敬――这个女人的身家排在海宜市富豪榜第十八名!   这辆车上的人都好贵啊!!!!   除了她自己。   法嘉云狠狠落泪了。   很快就到了地方。   说是温泉,其实是个主打温泉服务的高端度假山庄。   考虑到现在有点晚,法嘉云和纪宴准备在这里过上一夜再离开。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姜白雪发来了消息,问她:[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法嘉云想了想,如实道:[在和纪有钱开房。]   姜白雪:[!!!?!!?!!!???] 第43章 超薄   姜白雪发了条语音过来。   法嘉云这回长记性了,直接点击转文字。   语音转文字,防止社死的好帮手。   可以看出姜白雪的语言系统出现了明显混乱:[吃土!你……你们……你和有钱小哥!啊不!纪总……到底是什么情况?!!]   法嘉云非常淡定地对着房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没错啊,就是来开房啊。]   姜白雪眼尖,看到底下压着的宣传图册,了然道:[噢,原来是去泡温泉啊!可恶!泡温泉为什么不带上我!]   法嘉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假日,温泉度假山庄里面人特别少。   法嘉云买了套最保守泳衣,换好衣服,围上大毛巾出来迎面便是一阵瑟瑟冷风。她挑选的是个室外浴池,一眼看见烟雾袅袅升腾的池子,想也不想地狂奔跃了进去。   “啊!”   “嘶!”   法嘉云跟池子里的人撞在了一块儿,两人都没能稳住身形,狼狈得摔倒在了里边。   法嘉云还好些,尖叫不是疼,只是在纯惊讶。   而她身下垫着的人就……   “法嘉云。”纪宴沉闷的声音自她身下响起,“你准备什么时候从我身上下来。”   两人现在的姿势狼狈归狼狈,却又有着几分暧昧。   这种私人的小温泉浴池面积不算大,至多能容纳三四人。法嘉云整个人都挂在了纪宴身上,长发也在刚才扑腾的时候被打湿了,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浴池温度将她白皙肌肤蒸出一点薄粉色,   温泉水很热。   但男人的体温更加滚烫……   纪宴的话使得法嘉云抽回思绪,她慌不择路地用力试图将自己撑起来,结果身下男人又是一声低低的闷哼。   法嘉云下意识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日了狗了。   她的手放在了纪宴的,腹肌,上。   法嘉云:“……………………”她真的没有在耍流氓啊啊啊啊啊!!!   折腾了好一番,两人总算分开。   山庄的主打便是室外私人小温泉,风景十分宜人。温泉池子边上有一株孱弱纤细的银杏,叶染了深深金黄,和红艳的矮枫叶错落交织出晚秋浓郁秋意。   因为刚才的闹剧,此时场面显得稍微有点尴尬。   法嘉云本来想的温泉是那种老大一个池子,男女老少在里面一块儿泡的那种,人多热闹,而且够正经。   而现在――   一个夜晚,一个隔间,一个温泉,两个人,孤男寡女。   气氛突然就,很不对劲了起来。   好在两人现在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身体部分都埋在了灼热的温泉水中,只露出个脑袋。法嘉云努力找话题来缓解尴尬:“你觉得这里的温泉怎么样?”   纪宴:“不错。”   法嘉云:“这里没有那种大温泉浴场吗?”   “有。”纪宴瞥了她一眼,“你想去?”   法嘉云点头,“想去看看有没有身材很好的……”   纪宴冷下脸飞速道:“没有。”   “……漂亮大姐姐。”法嘉云眨眨眼,“你不想看吗?”   纪宴:“……不想。”   法嘉云:“可是我想。”   纪宴哦了声:“那就想吧。”   法嘉云:“…………”   话虽如此,片刻后纪宴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和脸一样的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无论是从美术生的角度还是大众审美的角度来看,都精致完美得堪称是艺术品。   法嘉云歪了歪脑袋,“你要去哪?”   “不是说想去大浴场么?”纪宴嗓音在这方寸之地伴随着轻微的回声,低低闷闷的,“又不想了?”   “想!”   法嘉云也马上站了起来,纪宴略微一怔。   她身上的泳衣虽然保守,却不是那种毫无美感的老旧款式,是件纯黑色的挂脖V领短连衣裙。刚从水里出来,衣料服帖得勾勒出身体曲线,手臂肩颈白得惹眼。   长发绸缎般搭在背上,水珠顺着发烧往下滑落,一滴又一滴。   纪宴顿时有一丝后悔。   本想着也就是泡个温泉,但他好像……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偏偏法嘉云毫无察觉,见他一动不动的,她出声催促:“不是说去吗?你怎么还不起来?”   半响后纪宴淡淡嗯了声,刚想起来,边上的法嘉云忽然又跳回了水里。   退堂鼓十级选手法嘉云捧着温暖的泉水往脸上扑,“上面好冷好冷好冷,还是不去了,就在这里呆着也挺好的!”   漂亮大姐姐终究输给了冷空气。   纪宴:“……”   -   温泉不宜泡太久。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出来换好衣服,晚饭在山庄里吃了一顿泰餐。   温泉酒店的房间是套房,两室一厅的配置。   很大很豪华,走的是华丽繁复的摩洛哥风,异域风情别有一番情调。   法嘉云觉得挺好的,对于见识过纪家庄园的她来讲,普通的星级酒店豪华套房已经在她心里激不起一点儿波澜了。偶尔体验一下这种类型,倒让她眼前一亮。   就是为什么客厅落地窗旁边要放个大浴缸,法嘉云不懂。   纪宴问她:“你要哪个房间?”   两个房间大小差不多,风格却是截然不同,而且一个是双人床一个是单人床,法嘉云想也不想:“我要有一米八大床的那个。”   床这种东西当然是要越大越好啊!   纪宴一点和她抢的心思都没有,轻轻点头,把那个房间让给了她。   不过虽然选择了大床的房间,法嘉云对纪宴的房间也充满了好奇。酒店设计师非常别出心裁,房间客厅里都有很多有意思的小设计,譬如床头柜上放了本书,打开一看居然是个小台灯,还有一个超级大的金色叉子,其实是个按摩发梳。   法嘉云的好奇心闲不住,纪宴也由着她在自己房间东搞搞西看看,在书架前抽了本杂志,靠坐在床头随意翻阅。   过了会儿,法嘉云觉得有点无聊,干脆也从床头柜下层抽了本三块砖头那么厚的书出来,在纪宴的床沿边坐下。   封面跟这个房间的风格一样花里胡哨的,写着不知道哪国的语言。不过法嘉云也没打算要认真看,她就是想翻一翻而已。   结果刚一打开,里头装着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出来,洒了一床。   差点忘了,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是会伪装的。   但看清楚掉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法嘉云失语了。   超薄。   空气。   快感。   螺纹。   持久。   ……   关键词单独拎出来其实都蛮正常的,就是里面的东西不太正经罢了。   然而眼下最要命的,显然不只是从书里调出了一堆乱七八糟情趣用品的这回事。   而是――   这个房间不止她一个人在啊啊啊啊啊啊!!!!   纪宴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   在看到满床的小玩具,纪宴:“……………………”   法嘉云咽了口唾沫,生无可恋地举起手上的书以证清白:“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外文书!”   纪宴:“嗯。”   看他反应这么淡定,法嘉云稍微冷静了不少。   任由这堆东西这么七零八落的也不是个事,法嘉云把这个伪装成厚重书本的大盒子放到旁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头去捡这一床的狼藉。   纪宴没吭声,把杂志放下,也和她一起收拾了起来。   两人的手指很有默契地勾住了同一个小盒子。   皆是一愣。   半秒后,又同时松开了手,小盒子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纪宴:“……”   法嘉云:“……”妈的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所以说她为什么要这么手贱啊啊啊!!!!   尴尬得恨不得把脸埋在地上的法嘉云小声提议道:“我捡地上的,你拿床上的吧。”   纪宴同意了。   两人分工合作,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把这堆让人脸红心跳的玩意儿收拾好,法嘉云长长松了一口气。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直接让她忘了吧。   法嘉云这口气刚松完,纪宴冷不丁开口:“我想起一件事。”   她抬头看过去:“什么事?”   谢谢你,纪有钱。   太善解人意了,这个时候愿意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   纪宴:“大一的时候,我和你去考雅思。当时酒店出了个很大的社会新闻,你很害怕,说什么都要跟我挤一个房间。”   法嘉云很少听纪宴说他们从前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追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纪宴缓慢道:“当时房间桌子上有个装刚才那些东西的自动贩卖机。”   法嘉云:“???”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房间灯光和大多数酒店一样,是无主灯设计。   这里最亮的光源,也就是床头那一条灯带,暖色调打在纪宴半张侧脸上,他几分懒散地斜斜倚在床头,仿佛自带滤镜那样,氛围感直接拉满。   长睫微掀,目光笔直地落在法嘉云脸上。   忽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有个人,”纪宴声音低低淡淡的,“不依不饶地拉我过去看,问我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还让我给她详细地描述一下里面那些东西的使用方法。”   法嘉云:“………………” 第44章 我觉得不穿比较好……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法嘉云和纪宴找谢之墨借了车,两人回到了久违的公寓楼。   公寓楼明显加强了安保,之前只有门禁,而现在多了个老大爷在门口坐着。   一见到两人靠近,看报纸的老大爷精神矍铄地抬起头,像X光一样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描了个遍。   老大爷:“是这里的住户?”   法嘉云点头。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呢?”老大爷这么说,但也没深究,“有门禁卡就自己开,没有的话登记一下证件才能上去。”   法嘉云立刻拿出钥匙:“有的有的。”   老大爷看他们能自己开门便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嘀咕:“唉,前阵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就是这栋楼里住了个大名人吧,乱七八糟的人一窝蜂地想往里头钻,真是石头缝里寻草籽,闲得没事干嘞!”   罪魁祸首法嘉云:“……”突然心虚,溜了溜了。   半个多月都没有人烟的房子积了一层薄灰,法嘉云有些苦恼,心道光搞卫生估计就得搞半天了。   工程太大,法嘉云擦干净一张凳子,干脆坐在上面跷二郎腿,决定先玩会儿手机再说。   没一会儿门被叩响。   法嘉云以为是安文轩注意到他们回来,特意来询问状况,结果开门发现是纪宴。   “你这是?”   法嘉云看着纪宴挽起袖子,提着一个装满清洁工具大桶的模样,脑子里倏地浮现出一部日剧里,开头女主角带着一堆清洁用具来到男主角家中的情节。   纪宴十分平静地说:“帮你打扫一下房子。”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法嘉云不大好意思,“你先去忙你那边吧。”   纪宴没吭声,站在原地,微微垂下脑袋,额发遮住漆黑的眸子。   看起来委屈得像是个提出完全不过分的要求却被拒绝后的小孩。   法嘉云:“…………”纪有钱,你的演技多少有些离谱了。   最终法嘉云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不过在心里暗自决定等下纪宴那边搞卫生,她也要过去帮一下忙。   总不能白嫖是吧。   不得不说纪宴要是去做家政,一定是年薪百万的金牌家政和金牌整理师。他不是单纯地清理灰尘,法嘉云这里东西多得令人发指,他边擦边帮忙整理,一个上午下来,所有东西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好,不像从前那么杂乱了,在没有做断舍离的情况下,空间看起来大了不少。   整个房子焕然一新。   法嘉云也就跟在后面帮他递递东西打打下手,一趟下来也累得够呛,整个人很不得躺床上当个植物人。再看连一滴汗都没出的纪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啊!   “你要回去了吗?”法嘉云累到连大声说话都没力气的程度了,依然倔强地爬起来道,“我过去帮你。”   勇敢吃土,不怕困难。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纪宴看她疲惫的模样,轻轻摇头拒绝:“不用了。”   见法嘉云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又道:“想表达感谢的话,今晚给我做顿饭吧。”   “行。”   毕竟搞卫生,下厨房才是法嘉云的强项,她欣然同意。   干完活睡了一觉,法嘉云下午四点起床,戴上口罩去楼下买菜。   虽然说现在之前覃欢搞出的那点破事的热度已经在慢慢地降下去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得遮遮脸,免得被人认出惹麻烦。   顺利地买完菜回来做好晚饭,法嘉云用上了久违的奢华小餐车。   正准备给纪宴送过去,手机抖了一下,微信来了新消息。   是纪宴。   纪宴:[带上你的购物车。]   法嘉云懵了一下:[上次你帮我清空购物车时买回来的那个购物车?]   纪宴:[嗯。]   带这个过去干嘛?   法嘉云不明白,然而还是听话地带上了。   纪宴的家还是那个样板房模样,住了那么久几乎没一丁点儿变化,搬进来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纪宴刚洗了澡,换了一身睡袍。领口偏大,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一丝不苟得漫不经心。   国庆假期法嘉云领着日薪三千给他做饭,两人基本上都是一起吃的,现在自然也不例外。法嘉云干饭速度还是挺快的,吃完后立马问道:“你让我带购物车过来干什么?”   不会又是要送她一堆昂贵的礼物吧???   闻言纪宴放下筷子,起身折到阳台,搬出了厚厚一挪书。   不,不是书,是本子。   封皮各式各样,有点旧,但都保存得很好的本子。   法嘉云不解:“这是什么?”   纪宴声音低低懒懒地:“日记本。”   法嘉云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你的?”   就她那个一日一页三百六十五天能开三百六十四次天窗的性格,从小到大写的日记整合在一起估计排不满一页A4纸。   纪宴:“嗯。”   法嘉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日记本绝对是死后都恨不得销毁不能给别人看到的隐私。纪宴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日记本给她,出发点估计是为了帮助她找回记忆,但这个举动……   眼眶莫名地,有点发酸。   法嘉云手搭在购物车冰凉的金属把手上,看着那堆日记本看了好久好久,才移开目光。   她没敢看纪宴,脑袋别到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他,轻软地说了声:“谢谢。”   突然沉默下来。   灯光穿过布艺灯罩落下来,冷得苍白的色调朦胧柔软。   过了好久好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纪宴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纪宴淡声:“后天陪我去看个电影吧。”   法嘉云听到自己说:“好。”   -   纪宴的这堆日记本,法嘉云拿回来后没动过。   她思索了很久,拿出了自己的那台旧手机。   她决定先把从前自己的那些录屏给看了。   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一时逃避一时爽,一直逃避……虽然也很爽,但法嘉云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她莫名地相信自己是会找回从前的记忆的,然而等那一天到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难不成在她没想起以前事情的时候,就很纪宴一直维持着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吗?   法嘉云自己无所谓,但这对纪宴来说,似乎不太公平。   不管怎么样,法嘉云下定决心要主动面对了。   第二天,法嘉云和纪宴去了一趟公司。   阔别许久,小葱游戏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楼下安保也跟公寓楼一样加强了很多。   同事们对法嘉云和纪宴的回归都表示了热烈欢迎,然而法嘉云扫了一圈之后发现,公司的人似乎少了一些。   姜白雪偷偷跟她咬耳朵道:“别担心,不是你的原因。就之前三吱不是跟她的表妹跳槽了嘛,结果陆续有人主动辞职,走的人平时都是跟她们交好的,全跟她们跳到了同一个公司里。”   听完法嘉云缓缓摇头,深沉道:“不,还是我的原因,你忘了她们俩是因为什么辞职的吗?”   姜白雪:“……”草,她还真差点儿忘了,颜以蕊和颜倩就是因为得罪面前这位姑奶奶才走人的。   从罗非鱼游戏跳槽过来的原画师郁宁也很关心法嘉云的近况,在网上声讨法嘉云最激烈的时候,她非常勇,直接大号上阵帮法嘉云说话,差点儿被人给冲死,幸亏没几天后事情就彻底反转。   看到法嘉云神采奕奕的模样,她放心了。   忙活了整整一天,纪宴和法嘉云一起回家。   现在他俩还是有点热度在身的,搭地铁被人认出来不太好,干脆就由纪宴开车,法嘉云蹭他的车回去。   翌日是周末。   天气很不错,法嘉云起得很早。   今天纪宴约了她一起去看电影。   法嘉云平时出门很随便的,头一次,她在穿着打扮上犯了难。   拿不定主意的法嘉云大清早去骚扰姜白雪:[我今天要去看电影,你说我穿什么好?]   姜白雪回复得很快:[我觉得不穿比较好。]   法嘉云:“………………”   法嘉云:[说正经的。]   姜白雪:[你和谁一起去啊?有钱小哥?]   法嘉云:[是的。]   姜白雪立刻痛心疾首:[吃土啊吃土!你完蛋了!!!]   法嘉云:[?????]   姜白雪:[你和他出门都开始注意仪表了!你这是对他动心了啊!!!]   法嘉云:“……………………”   她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噢,我好像忘了和你说,我和他在我失忆前就在一起了。]   姜白雪:[啥?!?!!?????]   扔下一颗炸|弹,法嘉云熄灭屏幕,继续在房间里纠结了起来。   最后选定了一条的纯黑鱼尾半身长裙,再加上一件长袖衬衫和很薄的灰色长风衣,再拿个DELVAUX的奶茶色Tempête PM小牛皮手提包。   她甚至还用卷发棒弄了下头发,化了点儿淡妆,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只是在看到等在门口的纪宴时,她又突然有些后悔了。   自己这么精心打扮,仿佛显得她很在意一样。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纪宴抬眸看到她,明显的微微怔了征。   他眸光落在她脸上,不是那种浅淡的打量,而是在灼人地、一寸一寸地注视着她。   半响,他喉结滚了滚,“突然不想看电影了。”   法嘉云:“???”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纪宴薄溢出一声轻笑,低垂下眼,语速缓慢却清晰:“你比电影好看,看你就够了。” 第45章 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是什……   法嘉云软睫一颤。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纪宴这么会说话呢。   要是换个别的女生在这里,听到纪宴这句话脸八成得红了。   然而这是法嘉云。   法嘉云听完,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眨眼诚挚道:“那就不去了?”   纪宴:“…………”   纪宴冷酷道:“走吧。”   不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她都得陪他去看电影。   今日气温在十五度左右,偏偏天气也很好,蛋黄似的太阳缀在油画布质感般的天空上,裹缠着冷空气融出宜人的温度。   纪宴挑的电影院在海宜市最近新开的一个综合商场里,由于刚开业还没多久,再加上今天周末,人气非常旺,人多得仿佛在开什么国际巨星的演唱会一样。   法嘉云看到这无边无际的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心里忍不住发怵。幸亏她是来看电影的,要是目的是来这里逛街,看到这人山人海她肯定选择二话不说打道回府。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商场顶层,就连电影院大厅也挤满了人。   法嘉云和纪宴昨天就提前订了票,但这家电影院实在是太热门了,只剩下一部刚上映评价不怎么高的爱情片还没满座,没办法只能看这个。   捧着一桶最大规格的爆米花,法嘉云跟纪宴并肩走进放映厅,总算摆脱了茫茫人海。   虽然这个场次也满座了,但比外面那人山人海强。人少了,法嘉云感觉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然而喧闹半分不减。   他们买票买得晚了,没能选择上最佳观影区,位置靠前且偏。法嘉云旁边刚好坐了对情侣,小两口无视旁人眼光,大庭广众之下黏糊糊地八爪鱼般缠在一起。   贴在一块儿也就算了,这两人动静还不小,电影开场了也不收敛。   “哇塞!好多玫瑰花啊!”   “等电影结束我就去给宝贝你买。”   “亲亲老公,老公你真好!”   “是宝贝你太可爱了。”   “香槟色的玫瑰!我也想要香槟色的玫瑰!哇塞!香槟色玫瑰的花语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好浪漫噢!”   “好好好,给你买99朵!”   ……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看电影时有人在旁边腻腻歪歪叽叽喳喳地实时repo。   法嘉云忍无可忍,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表情凶狠得仿佛吃的不是爆米花而是旁边嬉嬉闹闹互喂爆米花的那对情侣。   纪宴蹙了蹙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法嘉云突然转头问他:“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   纪宴顿了下:“是什么?”   法嘉云抬高音量,气呼呼地凶神恶煞道:“是看电影的时候不要说话!”   正好电影背景音乐是一个很长的空拍,法嘉云用力过猛,这句话回荡在满山人海的放映厅,甚至还有点回声。   小两口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爆米花都掉了。   纪宴:“……”   法嘉云:“……”天地良心,她只是想明涵旁边这两个把电影院当自家客厅的哔哔机而已。   不得不说,有时候很多不文明行为只是缺了个勇敢站出来的人。被法嘉云这么一说,小两口虽然身体还像是被胶水给粘在了一块儿,但全程安静如鸡。就连不远处闹腾的熊孩子也被终于“睡醒”的家长给制服,之后再没发出丁点儿噪音。   当然法嘉云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   因为――这部电影实在是太!无!聊!了!!!   刚播了半小时,一大半的人便开始昏昏欲睡。法嘉云眼皮子也开始打架,纯靠数自己吃了多少颗爆米花,来保持头脑清醒。   七十五,“咔擦。”   七十六,“咔擦。”   七十……   手指捏到了一个软软微凉、明显不可能是爆米花的玩意儿,法嘉云停住,转头去看爆米花桶。   正好纪宴也偏过眸子,两人视线对撞在一起。   停顿半秒,又不约而同低下去。   只剩下没几颗的爆米花桶里,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   法嘉云捏的刚好是纪宴指尖往下一点儿的部分,修长清瘦的手指冷白如玉,触感也很像玉。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碰巧的小意外而已。   然而荧幕上堪称有效催眠药的爱情片刚好播到了限制级部分,能搬上荧幕的电影又不是小黄片,这种戏码自然只能用一些别的镜头来隐喻暗示。   于是大荧幕上,出现了两只手交叠紧扣,用力蹭床单的一幕。   心底忽然升起了一团火。   法嘉云感觉体温骤升,连指尖都开始发烫了。影片中的一声低吟拉回她的思绪,回过神来,她猛地将手给抽了出来。   过于混乱了,不留神太用力,胳膊肘撞到了座椅的扶手。   这实打实的一硌法嘉云差点儿没哭出声来。   疼死她了!!   纪宴见状立即拿出进场前买的冷饮,俯身贴到法嘉云刚撞到的地方上。   塑料瓶壁上挂满冷凝的水珠,虽然没进场前那么冰了,但有胜于无。冷冰冰骤然触碰到法嘉云的肌肤,她哆嗦了一下,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这一下把法嘉云的困意也撞没了,她硬生生撑到了电影结束。   看完这部没滋没味的电影,她长长松了口气,跟随纪宴往外走去。   出来了人还是很多。   法嘉云和纪宴并肩走着,没人吭声。   来到一楼时,纪宴突然开口:“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法嘉云:“你要去哪?”   纪宴身形已走到了五米开外。   法嘉云:“……”这迫不及待的步伐,应该是去洗手间吧。   她在商场的小花坛边上坐下,百无聊赖地拿出了手机。   滑开手机发现收到来自姜白雪的近百条亲切问候。   法嘉云一拍脑袋。   差点儿忘了,出来时自己给姜白雪送了一个爆炸级消息。姜白雪也是不依不饶,疯狂追问她什么情况。   她稍微解释了一下,以表隐瞒歉意还承诺会请姜白雪吃顿饭。   姜白雪:[两顿!]   法嘉云:[……成。]   姜白雪:[居然瞒我瞒了这么久!哼!话说起来,你们看的什么电影,好看不?]   提到电影法嘉云就萎了:[别说了,我八百辈子没看过这么无聊的电影,无聊到我觉得你喝一口白开水都能比它有趣。这哪里是在看电影,分明是在上刑!]   姜白雪震惊:[好家伙,你看电影真的就纯看电影啊???]   法嘉云茫然:[不然呢?]   都说了是看电影了,不看电影看什么?   姜白雪:[我突然开始心疼有钱小哥了。]   法嘉云:“?????”   专注于手机屏幕的法嘉云自动隔绝了周围的一片喧嚣,忽然一片阴影从面前落了下来。   法嘉云以为是纪宴回来了,抬头,面前却是个陌生男人。   该不会又是她的烂桃花吧?!??   法嘉云对之前的崔豪和尚阳文有心理阴影了,立刻开口先发制人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面前的男人愣住。   过了几秒,一堆人呼啦啦地走过来,为首一个大波□□人冲着男人喊:“班长!不是说了要去唱K的嘛!你停在那里干吗……诶诶诶诶诶诶诶,法嘉云!?”   大波浪的嗓子很大,后边三个字出来,这群人立即神色各异了起来。   法嘉云:“…………”确信这不是她的烂桃花了,她还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可以男女通吃这一大波人的地步。   -   千算万算,法嘉云也算不到居然会这么巧。   这群人是她的高中同学。   法嘉云是失忆了没错,但因为覃欢的事,纪宴前天给了她日记本后,法嘉云首先看的,就是他们高中时期时的那几本。   即使纪宴的日记里没提及太多,却也能看出由于覃欢的存在,法嘉云和高中同学们的关系是并不怎么好的。   眼下看的确是不好,同学聚会,法嘉云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造化弄人,又让他们这么巧合地在这里遇见。   法嘉云表情特别平静,“你们有事吗?”   大波浪讪讪一笑,张口没说出话来。被她称作“班长”的男人倒是出声了:“法嘉云,对不起,我为我高中时对你的误解道歉。”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更加凝滞了。   法嘉云有点想笑。   说真的,虽然她现在已经把以前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小事。现在大家基本都成陌生人了,突然整这么一出,挺没意思的。   真心想道歉的话,就不会挑这个时候才来道歉了。   而且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来干什么?   法嘉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专心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终于酝酿出言辞的大波浪刚准备开口,结果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一道冷淡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回来了。”   闻声法嘉云马上抬起了头。   朝她走来的男人身形颀长,明明是一身偏休闲的打扮,却无端给人一种贵公子的气质。他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子,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另一只手抱住的那一大束香槟色玫瑰。   他一出来,周遭的人马上都失了颜色。   法嘉云看不到别人了,旁若无人地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好吧,其实这句话有点多余。   在看到纪宴手上那束玫瑰的时候,法嘉云就猜到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了。   纪宴没吱声,把塑料袋在法嘉云身边放下,单手从里边拿出了一支刚买来的药油,撩起她的袖子倒在掌心,弯腰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她刚才胳膊肘撞到的地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法嘉云自己都没发觉有这么严重,那块地方居然泛出乌青痕迹来了。   她的高中同学们愈发待不下去,视线交流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离开这里。   有人经过他们身边时“嘁”了一声。   他们走了,法嘉云终于不再装哑巴:“那个智障神气什么啊!我还不想见到他们嘞!嘶,你轻点儿。”   纪宴依言放轻力道,“他们的确也就只能嘴上神气一下了,毕竟他们当中有部分人前不久刚收到了法院传票。”   法嘉云愣了愣:“覃欢的事,他们也有人参与吗?”   纪宴嗯了声。   想想也是,当时网上似乎的确有不少自称是她高中同学的人出来爆她的料。尽管真真假假鱼龙混杂,不过这么多里,有几个真的也不意外。   刚才不搭理这伙人真的是正确选择。   不过……   法嘉云盯着纪宴怀里那束香槟色玫瑰:“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这个?”   香槟色玫瑰的花语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她脑子里无端冒出了这句刚才看的电影台词来。   纪宴用随身携带的免洗洗手液擦干净手上的药油,闻言把手上的花束递过去:“因为好看。”   法嘉云:“……”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不过确实好看,香槟色玫瑰每一朵都是最完美的状态,没有丝毫枯败。   法嘉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纪宴没松手,两人的手又意外地撞在了一起。   “因为好看。”   “所以送给你。”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   一共就九个字,法嘉云却怔住了。   有些爱意真的很纯粹。   因为一块糖好吃,所以留给你。   因为一个游戏有趣,所以带上你。   又或者,偶然看见一束好看的花,便想也不想地买下送给你。   法嘉云愣怔许久。   紧接着,原本打算接过花束的她,手腕一翻,想也不想地扣住了纪宴的手。 第46章 你们礼貌吗   白昼自透明穹顶泼洒下来,嵌在四周的地灯壁灯不要钱一样大白天也开着,室内比外面更亮堂。   法嘉云主动握住了纪宴的手,他一怔忪,香槟玫瑰掉了下去。   要是玫瑰会说话,估计这时候得大喊一句“你们礼貌吗”。   两只不同大小的手在一起,紧紧的。   略有差值的体温触碰到一块儿,感觉先是温凉的,而后开始抑制不住地发烫。   纪宴回神后,轻而易举地反客为主。光包裹住那只纤细小巧的手还不知足,指骨用力顶开紧密指缝,修长手指穿进去,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住。   方才满意。   这个举动让法嘉云又想起了刚才看的电影,男女主角两只手交叠紧扣用力蹭床单的那段镜头。   整个人马上烧了起来,心跳也跟着沸腾了。   咕咚。   咕咚。   “那个、花……”   她小声地呢喃了句,示意纪宴去看地上那束倒霉催了的玫瑰。   纪宴垂眸看了一眼,目光旋即又落回法嘉云身上,低淡嗯了声,维持着牵手的状态俯身把花束捡起。   法嘉云试图转移话题,以便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她看着摔掉了好几片花瓣、花苞更松散的花束,没话找话道:“给它配几个字,就能做个表情包了。”   纪宴:“什么字?”   法嘉云幽幽道:“我想开了。”   纪宴:“…………”   -   陪纪宴看了场电影,法嘉云收获了一大束玫瑰。   法嘉云是那种会为了一双鞋子买一整套新衣服,为了一个沙发换掉全套家具的人。回去的路上她又跟纪宴拐进了花店里,原本打算是买个花瓶放那束花,结果出来时左手三个花瓶右手两盆多肉,而纪宴怀里除了那束玫瑰,还提溜着一个三层的落地木制园艺置物架。   “……”法嘉云刚出来就后悔了,看向纪宴,“你刚才怎么不拦一下我?”   纪宴:“为什么要拦?”   法嘉云忧愁道:“我感觉我再这么冲动购物,我那个小破房子迟早要被塞满。”   这不是在夸张。   自从上次纪宴给她清了一次购物车,家里的空间明显变得捉襟见肘了。   纪宴很淡定:“那就买个新房子。”   法嘉云:“……”不愧是你,纪有钱,把买房说的跟买菜那么简单。   虽然对他来说的确如此。   提到房子,法嘉云想起之前丁菡给她说让她买套好点儿的房子的那张卡,有点想问纪宴,但又问不出口。   九千万。   太多了太多了。   她真的不好意思收下啊!!!   然而纪宴看出了她的纠结,主动开口:“上次我妈给你的那张卡,你准备什么时候拿回去?”   法嘉云:“不了不了不了,你先帮我保管着吧。”最好是保管一辈子。   纪宴嗯了声,又道:“海宜湾最近要开一个平墅楼盘。”   平墅法嘉云知道,就是俗称的大平层豪宅。海宜湾作为海宜市最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商,基本上所有的楼盘都是以“海景”为卖点,先前姜白雪五千万全款拿下的那套海景别墅便是海宜湾的。   突然提起这个,法嘉云眨眨眼:“你准备买吗?”   纪宴:“嗯,有兴趣么?”   法嘉云实诚道:“有一点。”   别墅和庄园法嘉云都体验过了,唯独那种电梯入户的大平层或者跃层豪宅,法嘉云只在网络上见识过,据说居住感非常非常不错。   而且话说回来了,除了那种手上几十本房产证的,又有谁会对房子不感兴趣呢!   纪宴勾起嘴角,轻飘飘地提议:“改天一起去看下?”   法嘉云立即点头:“好啊。”   -   不得不说,在花钱这一点上,法嘉云的确对自己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   花架都买回来了,就那两盆孤零零的多肉,这像话吗!?   于是她又含泪网购了一些花盆和种子。   那束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香槟玫瑰被法嘉云剥掉外包装,一根根修剪好,分散开放花瓶里往各个角落都摆了几朵。   看电影回来后有几个她的高中同学来加她,法嘉云这才发现他们居然还不是自己的微信好友。这下就算失忆了,她也差不多明白自己以前和他们关系有多么僵持了,一个也没通过。   不知不觉便到了十二月份。   海宜市是个没有地理学上冬天概念的城市,一般日平均气温连续五天低于等于十摄氏度可以说入冬,而海宜市的年平均气温在二十四度左右,最冷一般也不会低于十度。   天气倒是凉下来了不少,小葱游戏所制作的手游《谕》开发了大半年,即将迎来第一次删档内测。   法嘉云和纪宴分别作为各自部门的主心骨,工作愈发忙碌了。之前说改天要一起去看海宜湾新开的楼盘,也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忙,迟迟找不到时间。   姜白雪日常崩溃:[谁再跟我说我们公司清闲,我打爆他的头!!!!!]   法嘉云:[+1]   姜白雪:[不过终于要内测了啊,时间过得好快啊。我刚来的时候,《谕》还只是连醉口中的一个饼呢,没想到这个饼现在居然成功烙出来了,我有点害怕,吃土,你觉得大家会喜欢我们这款游戏吗?]   法嘉云也说不准:[别担心,我们的游戏超棒的!]   虽然这并非法嘉云参与制作的第一款游戏,但对失忆了的她来讲,这确实也可以说是第一次。   颜以蕊带着颜倩和一些员工离职跳槽后,整个小葱游戏只剩下三十来人,除去前台人事那些,制作组成员仅有二十人。而这二十人中,大部分是没有任何游戏制作经验的。   程序组,三十岁的老油条主程柿子饼老神在在:“紧张啥呀真的是,赶紧趁着现在还有空多睡点觉,等开放测试了,你们就没安稳觉能睡了。”   策划组,纪宴带着其他成员加班加点紧锣密鼓做上线测试前的最后准备。   几个大组里,美术组已经算是比较清闲的了。   天公不作美,《谕》第一次删档内测的前两天,海宜市迎来了一个台风。   姜白雪难以置信:“为什么都十二月份了也还会有台风???台风一般不都是夏天的时候才有的吗?!”   闻言郁宁浅笑道:“老姜你肯定不是这边本地人,十二月来台风挺正常的,不过一般不会特别严重就是了。”   很可惜这次不一般。   海宜市气象台预计这次台风风力会达到十三级,且有可能会在海宜市登陆,发出了台风红色预警信号,要求停课停工,市民尽量不要外出,做好防台准备。   对此法嘉云忍不住感叹道:“都十二月份了台风还要冲业绩,怪不容易的。”   小葱游戏作为一个合法企业,连醉提前一天给员工们放了假,而且没让他们远程上班,这一天权当是给他们好好休息用的。   临走前法嘉云听到程序组有位资本走狗主动请缨:“连总,明天就要内测了,我不多敲两组代码有点睡不着觉,您就让我呆在公司吧!”   “……”连醉面无表情道,“不行。”   资本走狗还想说点什么,连醉又冷酷道:“刮台风的时候有可能会停水停电,你希望你代码敲到一半电没了吗?”   “…………”这特么对程序员来说是天大的鬼故事啊!   资本走狗含泪回家了。   法嘉云仅有的几个月记忆里没有遭遇过台风,回到家后她按照网络上教的方法给玻璃门窗贴上米字胶带,又把阳台上的花架搬到室内,忽然发现家里似乎还少了点儿什么。   她忘记囤食物和水了。   想起来后,法嘉云刻不容缓,带上她的购物车准备下楼采购。   刚好对面纪宴也打开门,两人眸光交错,皆定住了。   自从上次看完电影后,法嘉云觉得他们之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的关系好像和以前一样,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有一点,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   “你要去哪?”   法嘉云眼睫动了动,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纪宴言简意赅:“超市。”   法嘉云立即明白他也要去囤物资,拍了拍自己锃亮的购物车,发出邀请:“那一起?”   纪宴:“好。”   超市人还不少,法嘉云庆幸自己是和纪宴一起过来的,可以一个先排队,一个去拿东西。尽管如此,排队还是花了他们将近一个半小时。   深夜时分,天黑透了,厚重云层掩盖住星星与月光。   法嘉云有自己的购物车,没要塑料袋,东西直接丢购物车一推就完事了。当然有纪宴在,她连推都不必推,只要跟在他身侧慢慢走。   远离超市的喧嚣,四周逐渐静谧下来。   好像有个罩子把他们与外界隔绝开了那样。   法嘉云是个在太安静的环境里无事可做便会胡思乱想的性子,很显然纪宴是不会随意吭声的,她不得不主动开口:“纪有钱。”   “嗯?”   法嘉云:“海宜湾那个楼盘还在吗?”   纪宴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应该售罄了。”   法嘉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海宜湾那边的楼盘一向非常火爆,果然去晚了就没有了。她倒也没想买,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看不到电梯入户的大平层豪宅了。   纪宴看她失落的模样,又淡声开口了:“不过我委托一个朋友帮我买下了一套。”   法嘉云:“!!!”参观大平层豪宅的愿望顿时又指日可待了!   “是精装房吗?”   “毛坯。”纪宴说,“需要自己物色装修。”   法嘉云兴致勃勃:“等你装修好了之后我要去参观!”   纪宴纠正道:“是等你装修好。”   法嘉云一愣:“诶?”   “送你的,”纪宴轻描淡写道,“生日礼物。” 第47章 你也想锻炼一下肺活量吗……   十二月依然还苍翠挺拔的细叶榕滤过橘调路灯,光线透下来一层浅淡斑驳。   法嘉云没留神被脚下的路给绊了一下,险些来了个玛丽苏电视剧女主同款平地摔,纪宴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稳住身形,法嘉云不可思议地看着纪宴:“生日礼物??????”   纪宴:“嗯。”   法嘉云:“可是我的生日不是在五月份吗?”还有大半年呢。   纪宴语气低淡平静:“那就当做是提前送你的。”   法嘉云:“……”其实你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吧。   平白无故得到一套几千万的房子,法嘉云现在心情就跟突然中了几千万彩票的人是差不多的。   先是怔忪,而后开始茫然――她真的有房子了?!还是一套价值上千万的海景房豪宅?!   法嘉云十动然拒,艰难道:“这个生日礼物太贵重了,你还是送我点别的吧。”   虽然但是,这个礼物已经不能单纯的用贵重来形容了。   就算是富二代,也不会随随便便送人一套豪宅当生日礼物的吧!!!!   纪宴瞥了她一眼:“不喜欢?那给你换一套其他小区的。”   法嘉云:“……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既然你喜欢,我也愿意送,你可以直接收下。”纪宴缓声道,嗓音也像是被朦胧夜色给滤了一遍,低低沉沉的,“法嘉云,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的。”   咚。   心脏用力地跳了跳,一下又一下。   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   意思是……只对她大方。   说实话,纪宴从前的很多举动都能看出来他对她是真的好,也只对她一个人好。但有些事情,默默地做和明晃晃说出来,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法嘉云觉得自己的像是个短路的电箱,脑子里一片混沌紊乱,她愣愣望着纪宴,对方也坦然直视她,眸光不分彼此地勾缠在一块儿。   忽然纪宴朝她伸出手,法嘉云没多犹豫,直接搭了上去。   晚风很大很凉,两只手都是冰的。   不是第一次牵手,握住之后,法嘉云心情出乎意料地平定了许多,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嘶――”   刚迈出一步,法嘉云吃痛地抽了口气,泪汪汪道:“纪有钱,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日了狗了。   真的。   差点儿平地摔就很丢人了,没想到刚才那一下平地摔没成,居然给她来了个平地扭脚。   纪宴立刻蹲了下来,法嘉云以为他是要看自己的脚伤得怎么样,连忙道:“我穿了连裤袜,得回家才能看――”   “上来。”   清清冷冷的声线划破夜色。   纪宴半蹲在她面前,维持着一个折腰匍匐的姿势,“我背你回去。”   法嘉云轻轻啊了声:“也没几步路,我单脚跳回去就可以了。”   纪宴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上来。”   沉默两三秒。   法嘉云乖乖地贴上他的背,两只手勾住他的脖颈。她极度清瘦,纪宴很轻松地就把她背了起来,推着满载的购物车慢慢走回公寓楼。   迎面的风好冷,法嘉云不由自主把脸埋在纪宴的颈窝处,温热吐息覆上那一片敏感的肌肤。   偏薄衣料也遮掩不住女人身躯的娇软曲线。   纪宴忽然停住脚步。   “?”   法嘉云凑在他耳朵边小声嘀咕:“你怎么不走了啊?”   “你……”纪宴静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而后自暴自弃,“算了。”   法嘉云:“???”所以到底发生了啥啊?   纪宴再度迈开脚步,只是步子比刚才大了许多,仿佛后面有二十个tony老师在追赶他一样落荒而逃。   回到家。   上回纪宴买的药油再度派上了用场,法嘉云换睡衣时看了一下,还好,没太严重。   做好防台风准备的法嘉云上完药后便爬上床睡觉了。   她是被一阵“哐哐哐”的声音给吵醒的。   睁开眼一看才凌晨四点,外面的风大得惊人,吹得窗户阵阵作响,法嘉云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外这副末日般的景象,甚至还看到了有几把雨伞在天上漫天飞舞。   好家伙,这就是台风的威力吗!   拿起手机,朋友圈和群里也有不少人出来抱怨被呼啸的风给吵醒了。   姜白雪:[妈呀这风也太恐怖了!!!我住在23楼!我感觉我们楼在抖!!!]   法嘉云也感觉自己这边楼在抖,安慰道:[放心,我昨天看了,这是高层的正常现象。]   姜白雪:[说真的,台风我也不是没见过,但我是真的第一次见这么夸张的!我们该不会真的要脸接台风了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白雪聊着聊着人就消失了,法嘉云猜测她应该是又睡着了。   但法嘉云自己是彻底没有了困意,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后,开始思索起今天要做点什么。   本来想着开电脑画画,脑子里想起连醉昨天说的那句“刮台风的时候有可能会停水停电”,她打消了这个想法,并立即下床给所有能充电的东西充满了电,还储满了水池和水桶。   不过画画也不一定要用电脑,法嘉云家里也有手绘用的水彩颜料彩铅,吃了个三明治后,干脆翻出来给她的花花草草们画个自画像。   她上次买的三层花架已经摆满了花盆,除了两盆多肉,她还种了点小番茄、玻璃生菜、迷你萝卜和小葱,都是不用精心养护就能长得很好的植物。   冬季天亮得晚,可到了八点,外面依然一片天昏地暗。   打开电视,全是在呼吁台风即将登陆,请市民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外出。   法嘉云画了几个小时肚子又有点饿了,起身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厨房做个帕尼尼吃。   刚把材料从冰箱里拿出来,她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弄的时候,灯“啪”地一下灭了。   不止是灯,所有电器全都停止了运转。   这是……停电了?!   黑暗中的法嘉云愣了下,抬头看向窗外,每家每户都是一片漆黑,还能听到几句夹杂方言的咒骂声。   她叹了口气,准备洗手,发现自来水也停了。   法嘉云:“……”幸好她早有准备。   用事先储好的水洗干净手,法嘉云又听到外面传来很大的一声什么东西碎掉的巨响。   法嘉云:“…………”   有完没完了!?   她走出去一看,整个人险些昏厥。   阳台的玻璃门居然碎了一扇!!!   风呼呼呼地灌进来,法嘉云顾不上客厅里的一片狼藉,顶着大风把电脑给搬进房间。缓过来后,法嘉云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害怕的情绪。   她拿出满电的手机,幸好还有信号,点开微信跟姜白雪哀嚎:[好恐怖!我家的玻璃门碎了!!碎了!!!!]   发完法嘉云意识到一丝不对。   等等,这个头像不是姜白雪……是纪宴啊!!!   法嘉云想点撤回,但那边已经看到了,回复了一句:[开门。]   开哪里的门不言而喻。   法嘉云裹着被子当防护罩,冲出房间开了大门。幸亏她家门不是正对阳台,否则这么一开门,必然得完犊子。   纪宴果然在门外。   他先是认真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后越过她头顶看向她身后的客厅,客厅一片狼藉,就像是被几十个熊孩子破坏过一样。   纪宴皱眉:“去我家吧。”   法嘉云忙不迭点了点头,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虽然她也不是不能呆在房间里,但要去厨房和洗手间她还是得经过客厅。   不管怎么说,继续呆在自己家安全确实很难得到保障。   纪宴的家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多了几盆植株――法嘉云送的,种子买多了,她种十年都种不完,于是干脆分了点给隔壁的纪宴。   法嘉云一进门就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植物们,“哇!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还不吃啊?”   纪宴给她递了瓶矿泉水,轻咳了声。   法嘉云立即想起了他可以封神的炸厨房手艺,磨刀霍霍道:“没事,等下来水来电了我帮你杀掉它们。”   画画的工具都留在自己家里了,法嘉云只带了一床被子过来。   不由有点无聊。   正准备开口询问他这里有没有什么书可以看,纪宴忽然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法嘉云:“诶?”没电了怎么看电影?   纪宴拿出一台ipad,垂眸淡声道:“我昨晚刚好下载了部电影在里面,要一起看么?”   闲着也是闲着,法嘉云立刻点头,揪着沙发上的抱枕凑了过来:“好啊。”   是一部很老的片子,苏联版本的《战争与和平》。   法嘉云没看过原著,看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也兴致勃勃。毕竟这台风天里也没什么好干了的。   听名字法嘉云以为这是一部纯战争片,结果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太对。   为什么刚开头这个叫宋尼雅和尼古拉的就亲上了?然后那个娜塔莎和保里斯也亲上了???   她还没搞清楚这些人是谁跟谁呢。   法嘉云一脸呆滞:“这是爱情片?”   纪宴低声:“爱情,战争,历史。”   不知为什么法嘉云忽然想起上次和纪宴一起看的那部爱情片:“不过这点程度确实也说不上爱情片,上次那部电影虽然无聊,吻戏倒是拍得不错,每次男女主kiss都要亲满五分钟。”   整部电影靠着亲吻水了整整一半的时长,主演真是肺活量惊人。   听她提起这个,纪宴也跟着点头:“确实。”   电影播到别祖霍夫伯爵去世的那段,氛围被渲染得有点儿恐怖。   法嘉云看到这场面立马就精神了,结果发现身侧的纪宴忽然移开了目光。   “…………”法嘉云试探地问,“你害怕?”   纪宴飞速否认:“没有。”   眼睛还是没往屏幕上看。   法嘉云懂了,试图把气氛搞得喜庆一些:“这个别祖霍夫伯爵好绿啊。”   纪宴:“……那是因为他快死了,正在给他祈祷。”   法嘉云:“噢。”   过了这段剧情,纪宴才把头扭回来。身旁的女人一身睡衣,她的睡衣有些大了,领口空荡荡的开得特别低,如果再往下一点……   纪宴立刻又别开了视线。   法嘉云注意到纪宴这来来回回的,纳闷了,关心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纪宴:“不是。”   法嘉云:“那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纪宴忽然又把头转了回来,刚好法嘉云往前凑了一下。   薄软唇瓣擦过了他的脸颊。   双方都怔住了。   空气似乎也凝固住了,法嘉云脑子里莫名地又闪过刚才看的那两段吻戏,脑子一抽,心直口快道:“还是说,你也想锻炼一下肺活量吗?” 第48章 真香   纪宴先是:“?”   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肺活量?”   意识到自己神志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后,法嘉云连忙摆手,别开脑袋假装四处看风景岔开话题:“你家的生菜长得真不错,昨晚它托梦给我让我过来吃它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做顿麻辣烫把它给烫掉吧。”   纪宴:“……”   这转移话题的水平多少有点生硬了。   纪宴又明确地问了一遍:“肺活量是什么意思?嗯?”   法嘉云有点小恼火。   没看出她不想提了嘛!真的是!   于是法嘉云气鼓鼓地说道:“就是你大学体测时候要测的那个肺活量啊!猛吸一口气然后吹出来。难道你没测过吗?”   “的确是测过的。”纪宴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但我忘了究竟有多少了,不如现在测一下?”   听完法嘉云是真的震惊了:“你家有机器?!”   纪宴:“没有。”   法嘉云懵了下,“那你拿什么测……”   忽然有一点冰凉触碰到法嘉云薄软的唇瓣上。   是纪宴的手指。   他修长明晰的手指没多用力地掐住她下巴,微微使劲,指腹轻轻擦过女人素淡的唇。   略一俯身低头,倏地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两双墨色的眸子视线碰撞在一起,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又带着点轻微哑意:“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肺活量……”   他顿了几秒,距离更近了些,近到呼吸似有若无地紧贴着嫣红的耳廓:“……是这个意思么?”   法嘉云上下唇瓣都被纪宴手指给按住了,说不出话,只能小声溢出呜咽。   因为停电了,客厅里一点儿灯都没有,仅有仍在恪尽职守播放着电影的ipad屏幕发出浅淡光线,不看字幕就完全听不懂的俄语低低沉沉得像是在念什么咒语般,给两人增添了点旖旎的背景音。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进到法嘉云甚至能听到纪宴的呼吸和心跳。   她大脑一片空白,想逃避,毕竟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然而眼下整个人被纪宴钳制在这方寸的一隅沙发中,无处可逃。   纪宴没再逼近,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般,垂下眼睫,慢慢地松开了她。   算了,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纪宴脑海里刚闪过这句话,法嘉云忽然动了。   毫无征兆,她一声不吭地扑向他,手臂像是昨晚纪宴背着她的时候那样勾上了纪宴的脖颈,一下子将两人拉成了零距离。   然后,重重地找准位置,吻了上去。   纪宴睁大了瞳眸。   法嘉云毫无接吻的经验,在这方面只能依靠本能来行事,胡乱地对他又咬又舔又吮吸,像一只啥也不懂的小野兽。纪宴怔了片刻后回神,立刻夺过了主动权。   虽然他也没有丁点儿经验,但他学习能力不错,摸索了一会儿便找到了诀窍。   自持?冷静?   这种时候还需要什么理智。   外头狂风暴雨,室内也雨霾风障。   这个吻生涩得双方结束后都光荣负上了伤。   法嘉云气喘吁吁,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时间:“我们这亲了多长时间啊?有三分钟吗?”   纪宴:“……差不多吧。”   法嘉云钦佩道:“那个电影两主演的肺活量真的太牛逼了!”   纪宴:“…………”   为了防止她继续语出惊人,纪宴又身体力行地封住了她的嘴巴。   -   停水停电的苦日子没持续很久。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水来了,紧接着电力供应也恢复了。   外面的风虽然还是很大,但比起清晨减弱了很多。法嘉云见快到午饭时间,磨刀霍霍向纪宴种的玻璃生菜,一根都没给他剩下。   纪宴家厨房她轻车熟路了,这个天气就适合弄点简单但热乎乎的东西。法嘉云懒得做什么复杂菜色,直接做成麻辣烫把食材给一锅炖了。   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看到纪宴破了的嘴唇,法嘉云有些心虚地咳了声,忙不迭拿起筷子:“吃吧吃吧!我快要饿死了。”   汤底辣度适中,热腾腾的美味在糟糕的天气里最是治愈人心。法嘉云吃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的纪宴一动不动。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没胃口吗?”   纪宴:“不是。”   法嘉云催促:“那你倒是吃呀。”   纪宴没什么情绪地盯着那一大碗馋人的麻辣烫,低低闷闷地说了个单字:“疼。”   疼?   什么疼?   法嘉云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无语提醒道:“……你是用口腔吃饭,不是用嘴唇。”   休想把锅扣到她头上!   不想纪宴又道:“你刚才把我舌头也咬破了。”   法嘉云:“………………”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对不起,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一开始真的毫无章法,只能逮到什么咬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咬到了纪宴的舌尖。   法嘉云认命地站起身:“那你想怎么样?等东西没这么烫了再吃吗?”   纪宴盯着她:“也不用这么麻烦。”   法嘉云:“?”   纪宴:“你喂我,可能就不疼了。”   “…………”法嘉云哦了声,把他面前的碗挪开,又坐下了,“那你还是别吃了吧。”   是真的恼了啊。   纪宴看她凶巴巴地大快朵颐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总算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我尝试着自己努力克服一下吧。”   法嘉云:“……………………”   -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肆虐了大半天的台风终于逐渐平息。   整个海宜市一片狼藉,树成片倒下,路上什么东西都有。虽然现在还是不能出门,但法嘉云可以回家视察一下她家的受灾情况了。   尽管已经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看到客厅里一塌糊涂的模样,法嘉云顿时心梗了。   救命!   这得收拾多久才能恢复原样!!!   其他的还好说,阳台的玻璃门是真的难搞。法嘉云去敲了隔壁房东安文轩的门,把情况跟他阐述了一遍。   她是和纪宴一起去的。   安文轩看到她愣了下,但在看到纪宴薄唇上明显是被人给啃咬出来的伤口时,整个人直接呆住。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法嘉云说了一堆,看他出神的模样拧了拧眉,“你有在听吗?”   “抱歉。”安文轩收回目光,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叫人过来帮修的,不过最快估计也得明天才能过来,这两天你……”   纪宴截断他的话头:“她住我家。”   安文轩感觉他的目光和语气都结了厚厚的一层霜,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除了纪宴家,法嘉云确实也无处可去了。   回到纪宴家时,她想起了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现在还喜欢睡沙发吗?”   纪宴没吭声,走到沙发面前,把沙发往外挪了一点。原本的沙发立刻就变成了一张大的单人床。   他吸取了上次睡沙发的教训,特意换的沙发床。   法嘉云为这变魔术似的操作鼓起了掌。   次日。   两人照常上班。   公司这边没有因为台风造成什么损失,今天是《谕》第一次删档内测的日子,纪宴身为主策,必须在公司里坐镇。   内测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启。   法嘉云有点紧张。   不仅是她,《谕》的所有制作组成员都一样的紧张。很多时候开发一个手游就像是在考试,你认认真真做完一张卷子,没有人会在意你之前付出了多少努力,大家只会看你最后的分数。   不过现在还不算是期末考试,顶多只能算是个模拟考,毕竟这次内测不开放充值渠道。一般来说衡量一个手游是否成功,最直观的就是看这个手游的流水收入。   除了小葱游戏公司,网络上也有人在紧张等待。   因为覃欢,《青玉案》的三位主创身份现在在网络上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青玉案》的三位天才主创现在都在这个名不见惊传的海宜小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里。作为一款曾经爆火的手游,《青玉案》的玩家们也在期盼着他们打造的第二款手游《谕》能不能复刻上一次的成功。   [做梦吧,爆款哪有这么好打造的,《青玉案》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说不定人家这次运气也不错呢?]   [我也觉得悬,我听说这个小葱游戏得罪了某个游戏大厂,大厂高层恼羞成怒,下令旗下平台禁止宣传讨论小葱游戏和《青玉案》呢。]   [楼上你不如直接报零宇的大名得了。]   [都别吵了!开服了开服了!]   ……   后台实时监测下载人数和在线人数,不得不提《青玉案》原班人马的名声实在响亮,《谕》在没怎么宣传营销的情况下,下载人数也远远超过了制作组起初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零宇游戏。   作为一个游戏公司,时刻关注同行风向是极其重要的,自然也得知了《谕》内测的消息。   “再跟下边的人强调一遍,和那个辣鸡小葱游戏相关的,一律不准出现在我们的平台上。”   高层板着脸命令道。   上次性骚扰的事情零宇游戏吃了大亏,原本以为这种官司必能打赢,结果不想小葱游戏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他们早就派人去删除的监控,有了监控证据,零宇游戏败诉了。虽然赔的很少,但这件事情让零宇游戏丢脸丢到家了,高层领导迁怒,开除了和此事相关的所有员工。   事情传出去,零宇游戏赔了夫人又折兵,恨小葱游戏恨之入骨。   员工战战兢兢地离开办公室,她出门后高层神情一变,立刻拿出了手机,点开刚下载好的内测版《谕》。   结果因为忘记关手机音量,《谕》的bgm在办公室里震天响。   刚走没两步的员工听到熟悉的BGM:“…………”   拐进厕所里也拿出手机点开了《谕》。   真香。 第49章 忽然有点难过   《谕》为期两周的第一次删档内测口碑意外地两极分化。   有人夸得天花乱坠,也有人骂他们毫无《青玉案》时期的灵气,《谕》烂穿地心一塌糊涂。但一个新东西最不怕的其实就是被批判,比起玩家们的评价,制作组这边更看重的其实是下载量和每日的玩家在线时长。   这两样数据远远超过了小葱游戏此前为《谕》制定的目标。   法嘉云这两周还好,一般玩家对美术都挺宽容的,《谕》的美术非常好,得到的基本都是夸赞声。   然而纪宴这两周就惨了。   不管是什么游戏,策划挨得骂永远是最多的。玩家一旦在游戏过程中遇上不如意的地方, 第一个骂的肯定是策划。游戏出现了什么问题,也需要策划在第一线开会商讨如何处理。   纪宴忙得一批,这两个星期干脆就住在了公司里,托法嘉云回去照看他家里仅剩无几的花花草草。   忙起来了,虽然在同一个公司里,但不同部门的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直到内测结束后的总结会议上,法嘉云才终于又见到了纪宴。   纪宴看上去有些疲惫。   这点倦色倒是完全不影响他那俊美得无暇的颜值,反而跟维纳斯那双断臂似的,给平常冷淡矜贵的纪少爷添了几分人间烟火。大抵是因为累,纪宴也不端着了,手肘支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额头,长睫覆压住眸子,光天化日之下打起了瞌睡。   众人目不斜视,纷纷装起瞎子假装啥也没看见。   就是说,副总裁开会睡个觉怎么了?   只有法嘉云盯着纪宴,隐隐有点儿担忧。   会议结束后,大家起身离去。法嘉云走到纪宴身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似乎还在熟睡中的男人的肩膀。   纪宴没睁眼,只是薄唇微启,嗓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很长:“唔,开完会了?”   法嘉云:“开完啦。”   听到是她,纪宴缓慢地睁开了眼。   游戏公司可以说是着装要求最低的公司了,小葱游戏里穿Lolita的穿汉服的比比皆是,大家也见怪不怪。法嘉云的穿着打扮就是看心情,心情好是精心打扮的都市丽人,心情不好那就是没有穿搭可言一身卫衣牛仔裤就是土就是舒服的都市土狗。   今天法嘉云就是标准的都市土狗,素面朝天。因为冷,头发也没扎,直接披散在脑后保暖。   一秒。   两秒。   纪宴倏地伸出手,勾住法嘉云细瘦薄窄的肩膀往下一压,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法嘉云愣了下,第一反应是挣扎。身下的人突然出声了,裹挟着淡淡沙哑的嗓音近在咫尺:“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这句近似于祈求的话让她定住了。   凑近了看,纪宴的状态比刚才的看起来更糟糕,这两周他估计都没怎么休息好。说实话,法嘉云还是头一次看到纪宴这么脆弱的模样,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受了委屈忽然变得亲人粘人的小猫咪,低下高贵的头颅只想蹭蹭主人。   法嘉云心疼地叹了口气,主动抬起手,揉了揉纪宴毛绒绒的头发,然后抱了回去。   忽然传来了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   法嘉云吓了一跳,手却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处。   自从上次颜以蕊“夺门而出”了之后,会议室就再也没有门了,只装了个门帘做做样子,稍微遮挡一下路过的人的视线,堪称当代版本的“掩耳盗铃”。   眼下门帘被掀了起来,法嘉云对上了一双、哦不对、是一群人的视线。   为首的是程序组老大柿子饼,看到法嘉云和纪宴两人不分彼此的模样,见多识广的三十岁lo娘一脸被雷给劈了的表情:“打打打打……打扰你们了!我们这就换个地开会!!!”   法嘉云:“等……”听她解释啊!!!   程序组平时看起来都是一群死宅,结果有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法嘉云第一个字刚说出口,人就跑得干干净净,他们跑路的时候甚至连散落在地上的资料都不忘捡走!   法嘉云:“………………”什么叫有口难辩!什么叫百口莫辩!   她今天是切身体会到了。   虽然她和纪宴的绯闻早就因为两年前那一个乌龙的短视频传遍整个公司,但他们俩一直很有分寸感,就算前不久半确认关系了也没再公司有过任何的越界举措。   现在看来,低调谈恋爱的想法是彻底泡汤了。   得益于程序组那帮人,不出半天,整个小葱游戏都知道了法嘉云和纪宴的“会议室.avi”。   姜白雪乐不可支:[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大家的说法已经快进到你俩领证隐婚你快要休产假了。]   法嘉云心道这真他大爷的离离原上谱:[天地良心!我们就抱了一下而已!你和连总难道没有拥抱过吗?!对了,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了?]   转移话题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话题扯到和你说话的那个人身上,果不其然姜白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也就那样。]   法嘉云:[哪样?]   姜白雪马上匿了。   事实上公司里关于姜白雪和连醉的八卦也不少,毕竟办公室恋情,再怎么藏也很难藏得住。法嘉云也隐隐听说这两人前不久见了一下各自的家长,但具体情况如何,姜白雪并没有跟她说。   和姜白雪认识了这么久,法嘉云也对她的性子知根知底。她是个典型的喜欢报喜不报忧的人,有好消息一定会公之于众,不主动提就代表结果大概率不太好。   想到见家长,法嘉云忽然有点难过。   纪宴的家长她倒是都见过了,可是她的家长……她已经没有家长了。   致使她失忆、造成两死一伤的肇事司机陈乐正最终走上了和他父亲陈兴平一样的老路,一审被判了死刑,但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陈乐正的庭审撞上了《谕》内测的日子,法嘉云没有去看,也不想去看。   但即将到来的覃欢的庭审,法嘉云作为起诉方,必须得去一趟现场。   这天天气不是很好。   天空下着小雨,云朵颜色脏兮兮的。温度很低,风也凉得彻骨,魔法攻击般的湿冷穿再厚的衣服也会往骨头缝里钻。   法嘉云精心打扮了一番,Burberry经典的浅驼色长风衣,踩一双Valentino的Garavani Roman Stud黑色超大铆钉小牛皮系带军靴,Louis Vuitton的TOURTERELLE色小牛皮手袋。   人靠衣装马靠鞍,全选的偏成熟气质的打扮,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时隔许久,法嘉云在法院上再次见到了覃欢。   覃欢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比起上一次,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她一开始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在看到法嘉云的时候,脸色变得尤为可怖,甚至试图冲上来。   她身后的两个警员轻而易举地制服住了她。   “法嘉云!”覃欢没办法上前,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法嘉云,开口骂道,“你这么对我!你以后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等着吧!你以后肯定会比我凄惨无数倍!!!”   法嘉云听见她的无能狂怒,整个人特别淡定,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她是和纪宴一起来的,整场庭审法嘉云听得心不在焉,毕竟从开庭起就注定了覃欢的结局了。无论结果怎么样,覃欢的病情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她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法嘉云听着听着,转头跟纪宴聊起了天。   法嘉云认真地跟纪宴说道:“等会儿结束后,我们去看望一下我爸妈吧。”   纪宴轻轻颔首:“好。”   法嘉云又自嘲起来,低头用手指勾弄起风衣垂下的那一小段腰带,声音又轻又小:“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呢,感觉我好不孝噢……”   作为最应该记住他们曾经存在的人,却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法嘉云把头垂得很低很低,纪宴伸手拖住了她,低柔道:“不是你的错。”   遇上这些事,不是法嘉云的错。   很多时候,世界上并不是好人不够好,而是坏人太坏。   证据确凿,庭审很快便结束了。   结局不出所料,和覃欢之前说的一样,她一审被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尽管她人生只剩下了不到三个月。法嘉云和纪宴起身跟着零零散散的人群往外走,来听庭审的人非常少,现场显得稍微有点空旷。   “先去吃点儿东西吧。”纪宴提议道,“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有一家火锅店,看起来挺不错的。吃完我再带你去看你他们。”   跟在他身后的法嘉云听到火锅,眨了眨眼,语气也轻松起来:“好啊!走走走!冬天最适合吃……”   话音戛然而止。   纪宴立即回头,身后女人忽然就闭上眼,直愣愣又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第50章 接个吻再睡吧   海宜市中心医院。   纪宴沉默地站在病房外,脊背绷得很直,在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的人群之中像是悬崖上一棵挺直的松。   浓郁的、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使得他轻轻蹙起了眉。   等待了不知多久,里头才终于有人走出来。   身披白大褂的高韵并非第一次见纪宴,但却在称呼上卡了壳,犹豫了一下干脆省略掉,直接挑最重要的说:“她醒了。”   纪宴倏地转身准备进去,高韵抬手拦了一下。   “你们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吗?”高韵问,“她的身体状态很好,但她现在的记忆……”   说到这里高韵踌躇了片刻:“……稍微有一丝紊乱。”   纪宴一怔。   倚靠在病床上的法嘉云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不刺眼的灯泡看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不大舒服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现在的感觉,怎么说呢……就仿佛一连坐了十个过山车后又跑去做高数题,脑子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乱糟糟的什么都有,但完全对不上号。   医生说她现在最好就是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想。   门板吱呀一声。   法嘉云循声偏过头望去,脱口而出:“傻逼你来啦?!”   纪宴:“…………”   法嘉云说出来自己都愣住了。   她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用这个称呼叫过纪宴了。   纪宴神色如常,完全没有被骂的样子。一脸平静冷淡地在她的病床边坐下,“想起来了什么?”   “实际上是更乱了。”法嘉云老老实实道,“打个比方,如果说我失忆前的记忆是水,那我们我失忆后拥有的记忆就是沙子。这俩玩意原本装在一个瓶子里谁也不打扰谁,现在有个傻逼拿起了瓶子疯狂摇晃,沙子和水混在了一块儿,但又互不相融……好气哦!!!这个傻逼是真的大傻逼!”   纪・傻逼・宴:“………………”感觉有被这个神奇的比喻冒犯到。   法嘉云这次晕倒,有好有坏。   好的是她的确想起了一些零散的东西,坏的话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想起一些东西而导致记忆出现了混乱。   医生们的建议是尽快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其实十月份的时候丁菡就说过,让她辞职去京城治疗。不过那时候《谕》的开发正在关键时期,虽然当时并非主美的法嘉云在制作组的地位也并非缺她不可,但是接受治疗的话,就意味着她必须放弃制作《谕》,不然等她治疗结束,《谕》估计已经公测不知道多久了。   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谕》第一次内测结束,有很多需要修改完善的地方。法嘉云作为主美,这个时候离开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纠结来纠结去,法嘉云还是决定再拖一段时间。   等到《谕》快公测,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完毕,她就请个长假去京城那边治疗。   纪宴不赞同她的这个决定,然而还是同意了。   他知道法嘉云对《谕》有多上心,法嘉云就是这样,平时吊儿郎当一副很随意的模样,事实上责任心比谁都强。担下了主美的重任她就要做到最好,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法嘉云向来是非常非常专注认真的。   被摁着做了套全身检查的法嘉云没发现什么大碍,立马离开医院,跟着纪宴一起回家了。   她家的阳台门在台风登陆第二天,安文轩就派人来修好了。不过这段日子法嘉云更喜欢呆在纪宴家,别的不说,他的床是真的又软又舒服,睡在那上面比睡自己家舒服多了。   纪宴这阵子忙得就没回几次家,回来也是倒头就睡。   略有些强迫症的他一进门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环视一周后,目光定在了花盆上,微眯起眸子:“我记得我之前托你照顾过我家的花花草草。”   法嘉云顿住。   两秒后若无其事道:“是啊。”   纪宴伸手指了指空空如也、一棵杂草都没有的花盆:“我的花和草呢?”   刚从医院里出来的法嘉云扶住额头装柔弱:“嘶,想不起来了!啊,好难受!哎哟哎哟!”   被迫看她浮夸演技的纪宴:“…………”   法嘉云对天发誓她真的有在好好照顾那些花花草草的。   只不过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进了肚子里,罢了。   十分自然地把包挂在卧室的衣帽架上,法嘉云刚准备拿衣服去浴室洗澡,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他妈是纪宴家啊!!!她怎么就跟着纪宴进来了呢?!!?   然而……   法嘉云偷偷瞅了瞅纪宴的脸色,见他一脸镇定自若,也没来拦着她。   那个,来都来了……   那就这样吧!   法嘉云洗完澡出来,又心血来潮去了一趟纪宴家的游戏机房,玩了一会儿抓娃娃机。今天不太想做饭,于是干脆就叫了个火锅外卖,送锅送卡式炉的那种,来圆她从法院出来没能吃上纪宴说的那家火锅的遗憾。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二点。   两人都是挺能熬夜的,然而一看指针指向了十二点,纪宴就催法嘉云去睡觉。   法嘉云:“只要超过十一点不睡觉就是熬夜了!”   纪宴睨她:“……那你还不上床?”   法嘉云理不直气很壮:“这不都已经熬夜了,不如直接熬个大的。”   纪宴:“…………”   歪理无用,最终法嘉云还是乖乖走进了卧室。   纪宴看着她躺在床上了才放心,老妈子般又叮嘱了一下不准再看手机了,法嘉云小鸡啄米式点头点了半天。   他转身准备回客厅,法嘉云忽然叫住了他。   纪宴又折回来:“怎么了?”   法嘉云慢吞吞道:“你能不能不要走。”   纪宴微顿。   今天在医院里,高韵说过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刺激,法嘉云记忆会出现紊乱。   这个紊乱的意思是,可能会彻底失去一部分,也有可能会组合出一些以前并不会有的虚假记忆。当然,在经过治疗后,这些都是可以被治愈的。   眼下法嘉云躺在床上,清澈眸子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勾着他留下,“我一个人,有点怕。”   纪宴静静地看了她许久,轻声道:“好。”   尽管大家都说海宜市没有冬天,但这里的卧室还是很奢侈地铺了地暖,即使天凉了,在室内也可以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撒欢。   法嘉云就是这么干的,她又滚到床沿边坐起来,看纪宴抱进来一床被子:“哎,你要打地铺?”   纪宴嗯了声。   法嘉云:“可是这样的话,我会更加害怕的。”   纪宴:“?”   法嘉云托着下巴说:“你想啊,万一我晚上想起夜去个洗手间,踩到你怎么办?”   纪宴:“………………”   他抬起眼,又认真看了一眼法嘉云,仔细分析了一遍她今晚的这些胡言乱语。   忽然,他脑海里冒出了个猜测。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睡?”   “我可没这么想!”法嘉云小声否认道,接着又说,“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的。”   纪宴面无表情地心道果然如此。   他就说法嘉云今晚怎么这么不对劲。   实际上,两人青梅竹马,从小到大躺一张床上都不知道多少回了。一起睡觉这种事,理应习以为常了才对。   而且卧室里的床是双人床,躺三个人都没问题的那种。   但纪宴上去了之后,突然觉得这张床变小了,似乎随便一转身,都会碰到旁边的女人身上。   主灯熄了,只留两盏小壁灯。   纪宴躺得笔直,法嘉云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你这个姿势不像是在睡觉,像是在……算了,大吉大利。”   纪宴:“…………”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会答应法嘉云的自己绝对是疯了,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声音微哑道:“睡吧,晚安。”   法嘉云也跟着闭上眼:“安安。”   半响。   法嘉云偷偷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连指甲都谨慎得没有碰到手机屏幕上发出声响。   都这么小心谨慎了,结果还是被纪宴给抓包了。   纪宴手直接越过来,按住她的手腕,人赃俱获,睁开眼一字一顿:“晚?安?”   法嘉云答非所问:“你知道吗?熬夜也是有好处的。”   纪宴:“……什么好处?”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知道中元节吧?”法嘉云说,“中元节凌晨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鬼容易附身熟睡的人。”   纪宴:“……然后呢。”   法嘉云一本正经道:“但如果你从十二点玩手机玩到天亮都不睡觉,鬼就不能附上你的身了。”   纪宴:“………………”   听完法嘉云这一通胡说八道,纪宴发现他的睡意也无影无踪了。   他正准备松开钳制住法嘉云细瘦手腕的手,身前的女人忽然翻了个身。   这张床真的很小。   这是纪宴的第一想法。   法嘉云睁着眼睛,长睫似乎都能触碰到纪宴的脸上。小壁灯还开着,昏暗的光影错落下来,朦胧得影影绰绰。   男人的眉目陷在阴影里,漆黑瞳仁明亮,倒映出她的五官。   不得不说,此情此景。   真的很容易给人一种“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感觉。   “不如……”法嘉云看着他,被蛊惑了似的含糊开口,“我们接个吻再睡吧。” 第51章 男朋友收到都感动哭了……   这个吻开始得很突然。   什么细细厮磨,什么轻拢慢捻……都是不存在的。最原始的本能冲动支配着唇瓣碰撞贴合在一块儿,齿关相抵,舌尖碾磨吸啜,舔舐引出心底里日久天长被压抑的小躁动。   呼吸是不规则的乱,两人竞相角逐着控制权。   夜色深浓。   久久未有人触碰的手机屏幕自动熄了,卧室失去了最后一点光线。黑暗中呼吸声与吮吸声逐渐清晰沉重,伴随黏着着细微的水声。   地暖温度好像调得太高了。   法嘉云在迷眩中抓住一丝清醒,往后仰错开了些,唇瓣分离,支吾地低喃:“热……”   确实该觉得热,两具身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自觉地叠在了一起。纪宴一只手托住她的脊背,另一只按在后脑勺。法嘉云手搭在他胸膛上,摆出一副微微抗拒,却又禁不住沉沦的姿态。   四目相对。   瞳眸里装着翻涌的莫名情绪。   这片刻清明只维持了两三秒,两人又重新你我不分地吻在了一块儿。   真的太热了。   热到融化,坍塌,陷落……   而一切冲动最后戛然终止于――   “……够了。”   纪宴嗓音微哑低闷,松开法嘉云,捡起他们刚才踢到地上的被子,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被吻得脸红心跳觉得气氛不错做好把整个人交付出去准备的法嘉云:“??????”不是吧纪有钱?这你都能忍得下去?!?   她忍不住幽怨道:“纪有钱,你是不是不行。”   纪宴:“…………”   法嘉云掀开被子,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一声不吭的纪宴十分狼狈地躲进了洗手间之中。   这回轮到她:“………………”   掐指计算了一下纪宴在洗手间里待的时长,法嘉云心想他还是很行的。   忽然有些无聊,法嘉云把暖气调低了一点,捞起手机。   手机里跳出一个日期提示,她愣了愣,想起纪宴的生日快到了。   纪少爷的生日倒是好记,就在一月一日,还能和元旦一起过了。   总得给他准备个礼物。   法嘉云想到生日礼物就想到纪宴上次说送她的那一套海景房,手一抖,差点儿没抓稳手机。   海景房她是送不起了,只能考虑点其他的。   还能送什么呢……   在洗手间磨蹭好半天,纪宴又洗了个冷水澡,才拧开门出来。   床上的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的睡姿十分随便,看起来像是玩手机玩着玩着困了一闭眼,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纪宴放轻脚步,抽出她手里虚虚握着的手机,没有纠正她的睡姿,只是替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又另外抽了一床被子出来,在仅剩下三分之一的那点区域躺下。   他凝视了好一会儿法嘉云的脸,在她微微泛肿的唇瓣上流连了许久,唇角微微勾了勾,无声地道了句“晚安”。   灯熄了。   -   第二天法嘉云不得不戴着口罩去上班,并强迫纪宴也戴上。   昨晚两人亲得太凶了,这次又是两败俱伤,而且能很明显看出是被人啃咬出来的痕迹。   但她忘了有个成语叫做“欲盖弥彰”。   看到他们戴同款口罩,同事们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法嘉云试图解释:“我昨晚不小心撞到……”   同事打断她的话:“没事,我们懂的。”   法嘉云:“……”你们到底懂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谕》第一次内测结束后,游戏里很多隐藏的小问题浮出水面,现在其他组的工作基本就是在查漏补缺,唯有美术组再赶新的稿子。   她们需要返工的地方不多,法嘉云为了之后能请个长假去治疗,现在开始慢慢把自己手上一些工作交接给郁宁和姜白雪她们。   不摸鱼的工作不是好工作。   姜白雪又和法嘉云开始摸鱼聊天了。   法嘉云问她有人生日一般送什么礼物。   姜白雪:[这得看我和对方关系怎么样了。]   法嘉云:[那就假设对方是连醉,他生日的时候你会选择送什么礼物。]   姜白雪秒懂:[哦豁,是有钱小哥要生日了吗?很简单啊,送他喜欢的东西不就行了。]   喜欢的东西?   游戏?棉花娃娃?   法嘉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送这些都好像不太好,[不行,我想不到,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姜白雪:[这个简单,你打开购物软件,直接搜“男朋友收到都感动哭了”。]   法嘉云依言照做,接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些礼物……收到确实是得哭,但到底是不是感动哭了,值得商榷。   -   不知不觉,又到了月底。   年底总是会特别繁忙,尤其是下个月《谕》又准备进行第二次删档计费内测。这次内测要是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的话,便准备直接定档,赶在春节前正式公测了。   进度相较于一般手游来说其实有点赶了,好在这次春节日子比较晚,第一次内测玩家反馈的也只是些小问题,筹备了这么久,《谕》可以说是做好万全准备势在必得。   元旦的前一天,法嘉云和纪宴去看望了她的父母。   法嘉云父母葬在海宜市郊的墓园中,地理位置挺偏。失忆后法嘉云从未来过这里,刚抵达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   纪宴看向她,轻声问:“怎么了?”   法嘉云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她只是觉得这里有点熟悉,但仔细想又有点儿头疼。之前在法院那次晕倒后确实让她想起了不少东西不假,但她光靠自己没办法理清楚理顺这些记忆,只能暂时先将它们抛却在一旁,等以后接受专业的治疗时再去整理。   也仅仅只是一点熟悉。   靠着纪宴在前面带路,失忆后法嘉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两个相邻的墓碑,用的都是合照,看起来像是结婚证上的照片。夫妇俩去世的时候还特别年轻,郎才女貌,法嘉云容貌完全就是这两人的结合体。   法嘉云眼睛一酸,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花束放下,指尖有些颤抖。   这天海宜市十九度,阴转多云。   那时的愤怒、悲伤、可怜……   她不再是个听众、旁观者或者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此时此刻,她终于能把十二年前那场车祸的受害者,法靖与邬忆秋,跟自己的父母画上等号。   一瞬间。   有什么断开了,再也忍不住。   纪宴一言不发,温柔地搂着将整个人埋在他怀中的女人,任她哭得撕心裂肺,与当年那个也时常靠着他哭泣的女孩身影重叠。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是幸好还有他。   而是庆幸是他。   -   离开墓园,他们去吃烤肉。   法嘉云每每发泄完情绪,一定得吃顿肉,即使失忆了也还是这个习惯。街边非连锁的烤肉店是家夫妻档,价格特别白菜,一顿下来结账的时候两人吃的加起来甚至还不过百。   这附近似乎是有漫展,路上很多毛色五彩缤纷、着装诡谲、拿着各种奇异道具的人来来往往。   法嘉云吃撑了,不太想走路,看到个一顶白毛满身绷带坐轮椅上被推着走的人,灵机一动看向纪宴:“纪有钱,你也去给我租个轮椅吧,我走不动了。”   纪宴:“…………”   轮椅是没有的。   纪宴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腿弯,把她给抱了起来。   法嘉云突然一下腾空,惊恐道:“纪有钱你干嘛?!”   “不是说走不动了?”纪宴淡淡地说,“我抱你回家。”   法嘉云:“……”她只是使用了个名为夸张的修辞手法。   象征性地挣脱了两下,纪宴没松手,法嘉云怕摔下来,不敢动了。原本以为纪宴说的“抱你回家”也是在夸张,没想到纪少爷居然来真的,直到公寓楼下了也没撒手。   法嘉云也不知道该说是纪宴体力太好还是自己太轻了,他这一路轻松得甚至连喘都没喘上一声。   “那个……”进了电梯,法嘉云抬眼看他,“可以了,谢谢你,放我下来吧。”   纪宴瞥了她一眼,气定神闲道:“还没到家。”   法嘉云:“…………”还带这样抠字眼的吗???   纪宴口中的“家”大概是指家里边,都到家门口了也没舍得放人。法嘉云彻底没脾气了,算了,反正辛苦的也不是她,纪宴爱咋整就咋整吧。   门开了。   屋子里的灯是开着的,法嘉云心道不对,纪宴从不会犯这种出门忘记关灯的低级错误,更何况还有电视声……   “哟,你们回来啦。”丁菡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见到两人的模样挑了挑眉,“嚯,我这趟来的是不是不太巧?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们啊!”   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法嘉云还没反应过来,这招呼还都没打一个,丁菡就钻进电梯扬长而去了。   纪宴:“……”   法嘉云:“……”   纪宴终于放开了法嘉云。   她扶着墙壁站稳,腾空了这么久,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的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接着她又看到纪宴目光落到一旁,微微蹙了下眉:“这些是什么?”   鞋柜旁放了一堆快递,堆成了一座小山。   见状法嘉云啊了声,“你别动!是我的快递!”   纪宴没动,只是挑了下眉:“你的快递填我家的地址?”   法嘉云马上给自己打补丁:“我手滑填错了。”   “是么?”纪宴长睫微垂,漆黑眸子看着她,语气缓慢得漫不经心,“我还以为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法嘉云:“……”这他大爷的就是你的生日礼物!!!   瞒不下去了,法嘉云索性承认:“好吧,这就是生日礼物。不过现在还没到点,不能拆,得等到今晚十二点才能拆!”   知道了也无妨,反正现在都套着盒子,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纪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冷不丁道:“你这个礼物,该不会是什么‘男朋友感动哭了’福袋盲盒吧?”   闻言法嘉云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纪有钱,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我手机上装监控了!”   “没有。”纪宴否认,眼神更复杂了,“因为你去年也是送了我同样的生日礼物。”   法嘉云“???”草?   “一模一样。”   法嘉云:“…………………………” 第52章 新的甜蜜烦恼已经出现……   夜色缱绻。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法嘉云脑海里冒出两个大字――难怪。   难怪她搜索浏览下单的时候,那个预览图底下显示的是“购买过的店铺”,敢情去年纪宴的生日礼物她也是从同一家店里买的!!!   法嘉云试图弥补:“虽然是同一家店,但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一样啊!店家说随机发的,应该……不会都是一样的吧。”   对不起,她不敢说得太绝对,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去年纪宴从里边都开出了些什么东西!   纪宴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目光从那堆小山似的盲盒福袋中收回。   法嘉云心里惴惴,假装低头玩手机缓解尴尬。   刚好有人给她发消息,是丁菡:[快递我帮你签收了,还有蛋糕,我放在冰箱里面咯。对了,我的礼物在房间里,十二点过后记得帮我一块儿送了哈。]   法嘉云立即回复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了,丁菡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法嘉云腾地抬头,问纪宴:“纪有钱,菡姐知道我们俩的事?”   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剥橘子的纪宴语调懒懒:“嗯。”   法嘉云继续从他嘴里撬字:“什么时候?”   “忘了。”纪宴把剥好的砂糖桔递到她唇边,“很早。”   作为母亲的丁菡对自己儿子知根知底,纪宴从前的那点心思完全瞒不住她。但当时的她既没有表现出强烈的赞成或者反对,只是让他一定要想清楚了。   毕竟她不仅是纪宴的母亲,同时也是法嘉云未成年时的监护人。她要是参与进来,只会显得她当初抚养法嘉云别有用心。   砂糖桔的个头很小,法嘉云一口吃掉,甜到发腻的果汁迸溅溢满味蕾。屋子里很暖和,就算脱了外套也热,她又吃了几只纪宴投喂的砂糖桔,便去洗澡了。   洗去一天的疲惫,换了身睡衣,总算舒服许多。   从浴室里出来,法嘉云看到纪宴在端详着那堆快递山。   瞄了眼时间,她说:“再过两个小时你就可以拆了!对了,你去年都拆出了点什么?”   纪宴缓缓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嗓音低淡:“去年二十二个盒子,开出了十双塑料拖鞋加一双棉拖鞋。”   法嘉云:“……”这盲盒是真的有够盲啊!   纪宴:“让我陷入了每天起床要穿哪双拖鞋的甜蜜烦恼之中。”   法嘉云:“…………”   纪宴拉开鞋柜,最下排的一水儿不同颜色的塑料拖鞋,面无表情道:“至今也还有这个烦恼。”   法嘉云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附和道:“挺好的,这辈子都不用再买拖鞋了。”   纪宴呵了声,没再说话,转身拿衣服洗澡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完去年的盲盒情况,法嘉云对这堆盲盒能开出什么东西――   更期待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才流逝得快。   当你非常期待某个时刻降临的时候,时间就变得特别慢特别难熬。法嘉云等得无聊闷头打了两局消消乐,再一抬头,三根指针刚好指向了十二点。   她立即丢开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事先预定好的蛋糕,拆开包装捧到纪宴面前:“生日快乐!”   纪宴被她扣上一顶略显幼稚的纸皇冠,看着法嘉云给他插蜡烛。这个蛋糕是她自己设计的,表面是《青玉案》的一张开屏CG图,精细复杂。   法嘉云不太舍得破坏这么美貌的蛋糕,踌躇了一会儿――把蜡烛插在了蛋糕的侧面。   纪宴:“…………”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插蜡烛的。   二十三根蜡烛围了一圈,衬得这个蛋糕像是个带刺的飞碟。   法嘉云拿出打火机一一点燃,“好了!你许个愿吧!”   纪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法嘉云一愣:“什么?”   店家还多送了一顶纸皇冠,纪宴灵巧折好,稳稳地搁在法嘉云脑袋上:“唱生日歌。”   本来打算糊弄过去的法嘉云:“……”   她没有忘,她只是不太想唱歌。她对自己的歌声很有自知之明,说五音不全都太轻了,她知道自己唱歌就是难听,完全找不到调。   所以在人前她从不开口唱歌,只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自嗨一下。   迎着纪宴灼灼的目光,法嘉云硬着头皮小声开口了。   清唱,没一个字在调上,比起唱歌更像是支离破碎地在念台词。   纪宴垂眸,认真专注地听完后许愿,低头去吹蜡烛。   ……这蜡烛一口气还吹不灭,足足吹了四五下,才把那一圈蜡烛给吹熄。   吃了蛋糕,开始拆礼物。   丁菡送的礼物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了,“贵”。那包装盒都是奢侈品,不要钱一样一个奢侈品套另一个奢侈品。   面对亲妈这份大手笔,二十三年来纪宴已经习惯了。   他看了一眼,也没拆开,转头去打量法嘉云今年送他的“男朋友收到都感动哭了”二十三件套盲盒。   法嘉云捞出最大的那个盒子:“先拆这个?”   纪宴:“好。”   这个盒子呈长条状,不仅大,而且重。   拿到手的那一刹那纪宴排除了这是个拖把或者撑衣杆的猜测,因为真的太重了。   拆开后,男默女泪。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截树干。   “这是什么?”法嘉云艰难道,“一棵……树?”   纪宴:“看上去是的。”   法嘉云:“…………”鬼才店家,礼物盲盒里塞树苗,别说男朋友感动哭了,她也要哭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么大包装的盒子只有一个,应该不会复刻去年十一双拖鞋的盛世,给他们来十一棵树苗。   还有二十二个盒子。   纪宴的强迫症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严格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拆,拆出了十二个一模一样的枕头、五个丑得各有千秋的垃圾桶、一把怎么也打不开的长柄伞、一块碎成十瓣的发光留言板、一个烫头失败的钢丝球和一盒空气。   是真的空气,因为那个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法嘉云尝试挽尊:“纪有钱,恭喜你,接下来你可以每个月都换一个枕头了!”   纪宴:“……”   新的甜蜜烦恼已经出现,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最后一个小盒子上。   纪宴拆快递拆到麻木了,捏住刀尖把剪刀反着递给法嘉云。   法嘉云指指自己:“我来拆啊?”   “嗯。”   行吧。   最后一个,法嘉云也不抱什么期待了,不管拆出什么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平静面对。   但她低估了店家的下限。   露出来的盒子,是某品牌的――安,全,套。   法嘉云手一抖,盒子和剪刀一起掉在地板砖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   她猜到这个店家的下限低,但没有想到……这个店家根本就没下限啊啊啊啊!!!   纪宴看到地上的东西,也跟着沉默了。   半响,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嗯,确实是,感动哭了。”   -   因为纪宴生日,今天法嘉云是合法熬夜。   不过半小时也差不多了,两人吃了点蛋糕,收拾了一下客厅,拆出来的礼物都暂时先堆在餐桌上。   法嘉云很难忍住不把视线投到自己亲手拆出来的那个小盒子上,但每次都是飞快地掠过去,耳根染上一层浅淡的霞色。   两人同床共寝了这么久,除了之前那次差点儿擦枪走火外,其余的晚上都是在盖着棉被纯睡觉。   今夜理应也该是这样。   然而那个盲盒给法嘉云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躺到床上了,闭上眼睛,脑子也总能回想起她在打开盒子时候的愕然,以及当时纪宴脸上那一丝似有若无意味不明的笑意。   “……”   法嘉云生无可恋地睁开眼,发现纪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这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卧室里没开主灯,床头壁灯的暖色光晕打在他半边侧脸上,另外半边陷进深浓的阴影里,线条轮廓明晰,长睫敛着,专注凝神地看着她。   法嘉云:“……你怎么啦?”   纪宴没吱声。   法嘉云手臂撑在身侧挣扎着坐起来,整个人还没稳定,便被按到了一个坚实有力的怀中。   转瞬间有温热气息印在了她的唇角。   一触即燃。   纪宴抬腿,把她压在床头,含住唇瓣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缠绕,舌尖划过牙膛,刚刷过牙的口腔弥漫着浓郁的薄荷味,微微的辣,说不上是谁更主动。   有些之前未完待续的东西,似乎差不多是时候续上了。   法嘉云手臂环在他脖子上,在一个深吻过后声音带着软软的哑:“纪有钱,你这次行吗?”   老天爷都帮你把东西准备好了,这回再不行说不过去了啊。   纪宴没说话,再一次堵住了她的唇,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从里面抽出了点东西。   法嘉云分神瞥了一眼。   很好,这次纪宴是有备而来。   接下来的紊乱顺理成章。   撕扯,缠绕,顶撞……   伴随着深深浅浅喘息。   曳地的床帘紧紧拉上,纹丝不动地遮住这一场高热的梦。 第53章 完了   翌日。   法嘉云醒过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浑身上下的酸软酥麻感昭然提示着她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纪宴倒是很有分寸,没太大不适,纯粹是累出来的。   脑袋往旁边一偏,床另一半是空的。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昨晚那一切是场梦,醒了还是――   法嘉云刚小声地嘀咕完一句“拔X无情狗男人”,卧室门便开了。   她口中的“狗男人”走进来,看到她醒了,长睫微扬:“饿么?”   法嘉云肚子很应景地“咕叽”了一声,有气无力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纪宴轻笑了声,又问了点别的:“能下床么?”   法嘉云:“……能。”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毕竟昨晚他们只是搞了点生命的大和谐,又不是挑战人体极限。而且事后纪宴也非常体贴地伺候清理好了一切,现在法嘉云不痛不痒,只是觉得累。   拖着一副好像连续加了半个月班的身躯洗完脸刷完牙后来到餐厅,法嘉云看到一桌子熟悉的标有宜湾酒店logo的餐盒,眼睛一下子亮了。   纪宴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自知之明,为了这栋楼住户的人身安全着想,直接给她叫了外卖。   法嘉云对宜湾酒店的餐品非常满意,吃得心满意足。有些东西还是滚烫的,她一边吃,一边抽空刷了下手机。   刚划开手机,她就看到了一则新闻标题――[史上最烂手游内测结束,游戏界这是怎么了?]   不得不说,这个标题对法嘉云该死的有吸引力。她点开看了眼,好家伙,这配图,这界面,被小编称为“史上最烂手游”的,正是她和纪宴参与制作的《谕》。再看正文,这个小编的每一句话都透露出一种收了钱来黑他们的感觉。   法嘉云抬起头,把手机递到纪宴的眼皮子底下。   纪宴:“?”   他低头看完,轻嗤了声:“零宇。”   法嘉云咬了口酥脆的牛角包,眨眨眼:“他们这么闲的吗?”   她还以为零宇顶多是不给他们宣传渠道,没想到居然还下成本来黑《谕》。不过很多游戏平台账号本身就是零宇养起来的,做这种事也不需要什么钱。   然而法嘉云不是很懂,这么抹黑他们有意义吗?玩家一般很叛逆的,看到什么“史上最好”、“业界第一”、“良心游戏”不一定会点进去,但看到“史上最烂没有之一”、“评分垫底”之类的,有些人就会抱着“我倒要看看这个游戏有多烂”的心态好奇地点进去。   小葱游戏给《谕》制订的营销策略……谢谢,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倒也不是不准备搞,但还没到那个时候,连醉和纪宴的计划是等到确定公测时间了,再去想这种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游戏本身给做好。   可以说,零宇游戏这么出通稿黑《谕》,反而还能给《谕》引来一些流量。   法嘉云:“……”这公司是不是从下到上脑子都不太好使?   纪宴偏头看着她吃东西,忽然开口:“唇角。”   法嘉云:“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纪宴蓦地覆过来,轻轻啄走她唇角不小心沾上的牛角包碎屑。   亲密的举动立马又把法嘉云拉回了昨晚那一场旖旎燥热的梦境之中。   光天化日。   不是昨晚那种黑灯瞎火的情形之下,法嘉云不太淡定:“纪有钱,你……”   纪宴咽下那一点酥皮,掀了掀眼皮:“我怎么了?”   法嘉云:“……”可恶,明明就过去了一个晚上,为什么他突然就变得这么轻车熟路了啊!   她拿起吸管杯装着的冰冻橙汁喝了两口。   一旁的纪宴又冷不丁开口:“给我也喝点儿。”   作为一个画师。   为了学习,什么本子啊h|漫啊,法嘉云看得多了。以前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现在两者都见识过了,她即刻顿悟了纪宴的言外之意。微微仰起头,直接就迎合地凑了上去。   冰冷的橙汁已经被染得温热了。   舌尖抵过去,撬开齿关,橘子味液体无法阻挡地溢出来,顺着下巴嘀嗒落下。落在哪里,法嘉云也不知道,开始接吻后,她的神智就像是被什么给封住了似的,全凭身体本能在行动。   薄软的唇瓣沾染上橙汁,甜的,含起来口感如同软糖。   昨晚之后的衣服是纪宴给法嘉云亲手换的,她那时候累得昏昏欲睡了,根本没心思去挑什么衣服。室内暖和,纪宴给她换了一条长度及脚踝的生成色吊带蕾丝睡裙。   很好穿,也很好脱。   只需要用指尖轻轻勾住细细的带子,往外一挑,薄而轻软的料子就会顺着滑下。   气氛黏腻而湿热。   法嘉云没有什么白日宣淫的顾忌,她也探手去勾纪宴身上的衣服。纪少爷穿的是一套很朴素的家居服,属于丁菡给他买的私人定制款,价格不菲,布料柔软舒适,摸起来手感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   扣子太!多!了!   废了好大的劲,法嘉云才给他全部解开。   呼吸缠绕间,天旋地转,下一秒法嘉云便被按躺在了沙发上。   这个沙发睡起来确实挺舒服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纪宴那清冷的、带着笑意的微哑嗓子从很近的距离落下来:“在这里?”   法嘉云眼睛湿漉漉地呜咽了声。   都已经这样了。   当然要采取就近原则啊!   纪宴随手拽了一把身后的窗帘,智能窗帘缓缓拉上。   还是有几分薄弱的光线透进来,悄无声息地为两个人沉溺的白日梦签上落款。   后果是两人不得不鸽掉了晚上符枫给纪宴办的庆生会。   -   随着《谕》确定下准确的公测时间,纪宴和法嘉云工作更加忙碌了。   法嘉云只偶尔回一下自己家,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睡在纪宴那边。不过他们工作忙,也没多少能一块儿缠绵的机会,近日的盼头,便是等《谕》公测之后,法嘉云要请一段时间的假飞去京城那边接受治疗。   新的一年总是让人特别充满希望。   但对有些人来讲,这却是最后一年了。   比如覃欢。   法嘉云刚给美术组开完会,出来就收到了问玉给她发的微信:[覃欢走了。]   说实话,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法嘉云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覃欢是谁。   回忆起对方的身份后,她也仅仅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铭记。   也最好不铭记。   《谕》公测前一天,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小葱游戏――姜白雪和连醉领证了。   对于他们两个的事法嘉云也知之甚少,只偶尔听姜白雪谈起,问题并不在于连醉那边,而在姜白雪这边。   姜白雪的父母并不满意连醉。   也是因为这个事,法嘉云才对姜白雪家庭状况有些了解。她的父母是典型的家族联姻,但对她十分疼爱,从小到大姜白雪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唯独在婚姻这件事上和父母产生了分歧。   她的父母希望找个家底更殷实的,能够让姜白雪挥挥手就能买下一副价值好几亿的画的那种家族继承人,而非连醉这种创业创的也只是游戏公司、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暴发户二代。   本以为两人还得纠结好久。   没想到这回居然直接就跑去扯证了,法嘉云也颇感意外。   法嘉云拐弯抹角地问了一下姜白雪现在的情况。   姜白雪非常坦然:“就这样呗,还能怎么样,婚都结了,他们就算押着我去离,也还有离婚冷静期呢。”   这下法嘉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只是真心祝愿道:“恭喜。”   姜白雪笑了起来:“谢谢啊!”   不过这个事倒是提醒了法嘉云。   她和纪宴,又要什么时候结婚呢?   然而他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也没多久,结婚这个事,听起来也太遥远了。   他们要结婚的话肯定不会像姜白雪和连醉这么唐突,法嘉云按下乱七八糟发散的思绪,继续专注起手头的工作。   次日。   在春节即将到来之时,《谕》开启了正式公测。   美术组不需要实时盯着,但纪宴要,法嘉云留在公司陪他。   实际上美术组大部分成员都选择留在了公司,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自己费尽心血参与制作的游戏,是骡子是马,就看开服这一个月怎么样了。   公测时间和内测一样,还是定在了中午十二点。   出乎法嘉云意料,这天符枫也来了。   “毕竟我也算你们的股东之一!”符枫摇头晃脑道,“老连没跟你们说吗?我也给《谕》出了一份力呢!”   纪宴在一旁冷淡道:“你出的唯一的力就是去找人算开服的良辰吉日。”   符枫理直气壮:“没错啊!难道这不能叫力吗!”   法嘉云:“……”可以,你开心就好。   一堆人挤在程序组的办公室里焦灼等待,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开服的时间。   姜白雪猛地闭上了眼睛,口中说道:“怎么样?!我不敢看!”   她身侧的法嘉云则是瞪大了双眸,晃着她的胳膊:“别怕!你自己看!”   姜白雪睁开眼。   看到了一堆乱码。   姜白雪:“………………”   法嘉云也茫然了,立刻扭头看纪宴:“这啥情况啊?!”   纪宴还没来得及回答,前边的程序员一脸悲痛地转过头来,哀声道:“完了。”   一屋子人突然安静如鸡。   他继续跨着脸说:“人太多,服务器炸了。”   “…………………………” 第54章 发家致富全靠维护……   《谕》爆了。   大爆特爆的那种爆,比三年前的《青玉案》还夸张的爆。毕竟三年前的手游用户可还没有如今这个体量,饶是小葱游戏自己也没想到,能爆得这么彻底。   [悲报,服务器又双崩了!]   [妈的小葱游戏请问你们的服务器是土豆做的吗?在线一分钟维护三小时。]   [发家致富全靠维护。]   [十个道具无事发生,五十个原地失忆,一百个当场洗地,一千个逢人安利。]   [这游戏真的有这么好玩吗?怎么感觉大家都在玩。]   ……   程序员秃头加班加点修服务器,其他人也没闲着,纷纷去支援被各路反馈辱骂给淹没的客服。   法嘉云去论坛安抚玩家,一天下来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但听纪宴说完这两天的日流水【注】,法嘉云觉得她又可以了。   “多、多少?”   “上千万。”纪宴声音低哑,微微懒倦,“已经把开发成本给赚回来了。”   法嘉云:“!!!”   好!多!钱!啊!   《谕》爆了之后,小葱游戏和零宇游戏的旧事也被好事者拉出来重提了。至今零宇游戏旗下的平台也还是在禁止小葱游戏相关的讨论,然而以《谕》现在的热度,不是别人愿不愿意宣传它的问题了,各个领域的网红啊编辑啊纷纷在蹭《谕》的热度,只有零宇游戏格格不入。   最好笑的是还有零宇游戏内部员工出来匿名爆料,说零宇游戏表面封杀小葱游戏,实际高层人员自己都在玩《谕》,还玩得不亦乐乎。   网友直呼好家伙,这大概就是当代版本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吧。   开服后连轴转了四五天,等那些比较重大的问题都差不多解决完,小葱游戏终于稍微开始适应运营一个现象级爆款手游的节奏。   今天难得能准时下班一回了。   下班前法嘉云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这几天咖啡喝太多,感觉身体都要免疫□□了。刚准备喝,茶水间的门突然又被推开。   纪宴走了进来。   他手上提着两杯奶茶,拿出其中一杯戳好吸管给法嘉云递过去。   “谢啦!”看到奶茶,法嘉云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豆乳厚芋泥糯米年糕奶绿……啊,是新品啊!”   法嘉云是个对新品很执着的人,常去的奶茶店有新品向来都是争做第一个品尝的勇士。然而这些天忙过头了,连奶茶店推出了新品都不知道。   两三口喝掉半杯奶茶,法嘉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转而凑到纪宴跟前:“你喝的什么啊?”   纪宴:“热的无糖纯奶绿。”   他对奶茶的态度是可有可无,偶尔会喝点,但不上瘾。今天也没多想喝,纯粹是给法嘉云买的时候顺手带了一杯。   法嘉云听了开始好奇:“好喝吗?”   “还可以,”纪宴轻嗯了声,抬手将杯子递到她唇边,撩了下眼皮,“尝尝?”   茶水间灯光是浅浅的金白色,明亮通透。纪宴白皙修长的手虚虚搭在杯沿上,指关节淡白骨骼明晰得诱人。   法嘉云懵然一瞬,鬼使神差地低头,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不重不痒的力道,就像是被不紧的小夹子给夹了一下。   纪宴轻怔。   失控是一刹那的事。   四目相接的下一秒,两人就在这一方小小的茶水间里吻了起来。   法嘉云脊背贴住墙壁,身前一只手横在她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这点空间中,一整个阴影覆下来。娴熟地撬开唇瓣,侵闯进来。   唇齿间是浓厚的奶茶香气,滚烫的,湿润的,缠绕在一起,再也没办法分开。   门口突然有动静。   打断了沉溺的两人,他们瞬间分开。   “哎!里面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保洁阿姨的声音响起来。   纪宴走到门边,法嘉云这才发现他进来的时候还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法嘉云:“……”送奶茶的动机看来是十分的不单纯了。   保洁阿姨看到他,“啊”了声:“小纪还没下班回家呐?这都多少点了哟,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容易了,每天熬这么晚,身体都得熬坏啦……”   阿姨絮絮叨叨地提着清洁工具走进来,法嘉云做贼心虚地低下脑袋。她脸颊上的红还没有褪下去,眸子中也仍泛着点迷离水光,唇色亦是不正常的红艳,这个模样很容易被看出端倪。   借着剩下的半杯奶茶掩护,法嘉云拉着纪宴从茶水间里逃了出来。   她心有余悸道:“下次还是不要在公司……”   不行,有些东西不能明说。   她戛然停下,给纪宴使了个“你懂的”的眼色。   纪宴假装不懂,淡声地明知故问:“不要在公司什么?”   法嘉云:“…………”   她捏了捏他的腰,非常小声地哼道:“回去再教训你。”   回到家。   法嘉云在这里长住之后,样板房终于多了点儿生活气息。纪宴并不阻止她布置,而且怎么说法嘉云也是个美术生,审美非常在线,短短的时间里朴素样板房摇身一变成了温馨极简风。   刚洗完澡,纪宴就把她往床上带。   法嘉云:“??你干嘛?”   “不是说要教训我?”纪宴唇角勾了勾,十分大方坦然道,“来吧。”   法嘉云:“………………”她口中的“教训”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啊啊!!!   后悔已经晚了。   沉沦之后,到底是谁在教训谁,完全分不清了。   -   春节即将来临。   法嘉云也将要迎来她法定节假日加病假的长假大礼包。   治疗要在京城进行,不出意外,法嘉云这个春节也得在京城那边度过了。   在跟人事那边确认具体放假时间的时候,对方问她:[吃土,你订了几号的飞机啊?我本来打算过年的时候带家里人去京城玩玩的,结果根本就抢不到票!春运真的太恐怖了。]   法嘉云愣了愣,转头看向正在清游戏日常的纪宴。   “纪有钱,你买了几号的机票?”   纪宴:“没买。”   法嘉云:“???”   她一脸迷惑地盯着纪宴,“那我们要怎么去京城?自己开车过去???”   海宜市离京城有两千多公里,开车的话不眠不休得开好几天。不说别的,在车上呆一天法嘉云都觉得有够折磨的!   闻言纪宴抬眸看了他一眼:“谁说坐飞机一定要买票的?”   法嘉云顿了顿,压低声音紧张起来:“你难道准备逃票?”   前几天她才看了个新闻,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潜入了客机的货舱,直到抵达了目的地才被发现。   “…………”纪宴面无表情道,“有种东西,叫做私人飞机。”   法嘉云:“!!!”   春节的票不好买,纪宴也没准备买,干脆直接就联系朋友安排了直升飞机。   出发前,法嘉云看完了之前纪宴给她的那一沓日记本。   他将少年时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每一个字曾经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如今都分享给了他深爱的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在感动之余,法嘉云也有点儿忧愁,自己可能无法报之以同等浓烈的情感。   一直到出发那天,她还在想着这件事。   然而让法嘉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纪宴安排的直升飞机,出发地点居然在小葱游戏公司所在写字楼的顶楼――这里有一个非常小型的停机坪。   她立即将这个令她大受震撼的新发现分享给姜白雪:[你知道吗!我们公司顶楼居然有停机坪诶!!!]   姜白雪:[我知道啊。]   法嘉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白雪:[上班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啊,我就是从那里来海宜的。]   法嘉云:“………………”突然感觉自己可以去某乎发帖了,帖子名就叫“有一个搭私人飞机来公司入职上班的同事是什么体验”。   总之就是再一次刷新了她对姜白雪家财力的认知。   也不知道能说点啥了,只能说,连醉,你继续加油吧,白富美可不好追。   失忆后的法嘉云第一次坐飞机,还是直升飞机,对她来说是个十分新鲜的体验。而且纪宴特意安排在了晚上,城市夜景极美,一边欣赏一边和纪宴随便聊聊,很快就抵达京城。   直升飞机直接停在了一栋十分著名的五星级酒店顶楼。   刚落地,法嘉云最直观的感受是――好冷啊!!!!   海宜市二十度,到了京城气温直接骤降到零下。幸亏纪宴早有准备,但就算披上厚厚的羽绒服,顶楼彻骨的风吹过来,还是冷得法嘉云瑟瑟发抖无法思考。   好在也就冷这么一会儿,跟着前来接待的服务员走进楼里,立即又温暖了起来。   见识过纪家庄园的奢华,眼下看见总统套房,法嘉云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管它怎么怎么豪华,她现在只想洗个澡,换一身舒服的睡衣,然后躺在床上玩手机。   从浴室里出来,却发现纪宴不知所踪。   法嘉云知道他不会乱跑,猜测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没多在意,认真专注地玩她的手机。   没一会儿纪宴回来了。   带着一辆餐车,这餐车可比法嘉云那小餐车豪华多了。不过重点不是餐车,而是在上边的事物上。   看到美食法嘉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哇!看起来都好好吃啊!”   飞了一路肚子的确饿了,她没跟纪宴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纪宴看着她吃得差不多,冷不丁地开口:“对不起。” 第55章 钞能力真的太强了……   法嘉云愣了愣:“诶?”   纪宴:“我错了。”   法嘉云更加:“????”纪宴做错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你今晚心情不太好,”纪宴又道,长睫低垂着,压住深邃漆黑的眸子,“和我有关。”   法嘉云沉默了。   不得不说纪宴在察言观色上的确很敏感,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倒也不至于说是心情不好,她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一方付出远远多于另一方,让她有几分莫名的……不安全感。   上个月美术组来了几个新人,其中有个已婚的小姐姐。她和另一半谈了四年恋爱,结婚过去三年多了,感情逐渐淡却,开始相看两厌,现在一边打工一边忙着闹离婚。   当时办公室摸鱼聊天,小姐姐说了句很深沉的话:“其实感情淡了也不算什么,本身结婚也不一定需要感情。最怕的是,两人完全不沟通了,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十天半个月都能不说一句话。”   想到她当时黯淡自嘲的表情,法嘉云打了个寒颤。   犹犹豫豫了大半天,她抬头,很坚定地看向纪宴,将最近的胡思乱想尽数向他坦白。   顶层的景致壮观瑰丽。   抬头是星罗棋布,低头亦有一片繁星,配上新春将至所所带来的火树银花,渲染出灯火辉煌的璀璨。   纪宴认真地听她说完,倏地笑起来。   是一个低淡的笑,瞳眸里盛满笑意,明晃晃地要满溢出来那种。   除此之外,瞳仁倒映出的只有一张脸,一个人。   纪宴:“确实不太公平。”   法嘉云怔住。   纪宴语气沉沉,平静地阐述道:“你看我一眼,我就想把全世界送给你。付出太少的那个人不是你,是我。”   他低低地笑:“法嘉云,你说我该怎么办?”   外面有一点点细微的白在飘。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雪,很小很密。   法嘉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忽然想通了。追求等价的爱太难了太难了,比起计较这个,全心全意的付出更为重要。   更何况爱这种东西,哪有什么等价可言。   纪宴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没入乌黑的发间,蜻蜓点水般在她唇瓣上贴了贴,接了个很纯洁的吻。   分离后,法嘉云又固执地看着他,突然叫了他一声:“纪宴。”   纪宴轻轻嗯了声。   法嘉云自顾自道:“我明明下载了国家反诈中心app。”   纪宴:“?”话题怎么突然拐这上边去了???   法嘉云睁大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可你为什么还是骗走了我的心呢?”   纪宴:“………………”   他默了。   倒是法嘉云憋不住笑了:“不行,这种话真的好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开怀,刚才的小心翼翼和落寞无影无踪。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映着夜色。   很美。   -   半夜雪突然变大,一觉醒来,外边直接银装素裹。   作为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人,法嘉云硬是要去露台堆雪人,结果连个球都没堆出来,就被刺骨寒风给吹回了室内。   她原本以为这家酒店就是她这段时间在京城的栖息地了,结果到了中午,纪宴突然让她收拾行李。   法嘉云懵逼了:“我们要去哪?”   纪宴:“一个地方。”   法嘉云:“……”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她没再问,收拾好行李跟纪宴下楼。纪宴不知道又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法拉利,十分低调的款,不过在这京城里,想高调其实也很难高调起来。   纪宴载着她,在一套四合院前停下。   即使来之前做过一点功课,但亲眼见到和从照片里看到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面前的四合院非常气派,一眼看过去,甚至心理会产生出一种不真切感。   无需他们叩门,门便开了。   出来迎接她们的是个高挑纤细的女人,她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法嘉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便开口道:“进来吧。”   跟在她身后的法嘉云隐隐觉得她的样貌看起来有些许眼熟。   唔……她和丁菡很像!   法嘉云立即用气音问纪宴:“她是?这里是?”   纪宴也用气音回答她:“我小姨,这里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和法嘉云一同踏入了一个亮堂的屋里。   有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正中间坐着等待他们。   法嘉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得身侧的纪宴尊敬低沉地说了声:“外公。”   法嘉云:“???!??!!!”   -   他们在纪宴外公家里住了下来。   纪宴的小姨叫宁萏,并非丁家人,和他没有分毫的血缘关系。她是丁家养女,受过情伤,从此心灰意冷,一心一意留在这里照顾他的外公丁老先生。   法嘉云以为自己已经过了见家长的那一关,却忘了家长上头还有家长。跟丁老先生住在一块儿,说不紧张……骗鬼鬼都不信好吗!!!   不过也的确是她想多了,这里面积广阔,根本不需要有太大的顾虑。丁老先生平时只在固定的几个区域活动,她避开就可以了。   丁老先生那天见了她,态度很和蔼,但并没有太亲切。法嘉云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她和纪宴这关系说出去,谁都会觉得她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方,说实话,纪家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她简直就是奇迹。   她又不是人民币,凭什么要求所有人都要喜欢她呢。   事不宜迟,第二天纪宴就带她去见了医生。   见到的全是国内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针对她的情况,给她敲定好了治疗方案。   听了法嘉云只觉得,钞能力真的太!强!了!   闲下来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治疗不是每天都要进行的,其他时候纪宴每天变着法子带她在京城吃香喝辣。法嘉云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像是在玩一个游戏,一边收集自己破碎的记忆,一边创造新的记忆。   除夕那天,法嘉云和纪宴跟着宁萏一起给四合院的门窗贴对联和窗花。   法嘉云跟姜白雪吐槽:[以后要换房子千万不要买四合院,不然贴对联会贴到你崩溃的!]   姜白雪表示:[谢谢,很实用,我爸刚准备买套养老,我这就去告诉他。]   看到姜白雪提及她父亲,法嘉云愣了下。   还没回神,姜白雪又说:[对了,忘了跟你说个好消息,老连也跟着我回家了,我爸开始有点接受他了。]   法嘉云:[恭喜!!!!!!!!!!]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晚上吃完年夜饭,宁萏、法嘉云、纪宴,还有纪宴他外公,一起坐在电视前看越来越无聊的春晚。   法嘉云看得昏昏欲睡,纪宴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   她捏了捏虎口,拉着纪宴偷偷溜出来,来到院子里。   “呼!”冷风吹走了几分倦意,法嘉云兴致勃勃道,“纪有钱,我们来堆雪人吧!”   纪宴:“好。”   也是因为京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不然现在法嘉云估计已经玩的不亦乐乎了。不过堆雪人也不错,这些天来法嘉云也适应了京城这边的严寒,堆出了一个无愧她《谕》主美身份的标致雪人。   至于纪宴堆的……   法嘉云看他努力了半天,无言以对,最后尽力憋出了这么几个字:“小标致长得真东西。”   纪宴:“………………”   京城的习俗和海宜市不太一样,法嘉云也不懂,怎么喜欢怎么过。   零点钟声过后,宁萏突然出来叫了一声:“法嘉云。”   她声音淡淡冷冷的,没有一分烟火气。   说实话,法嘉云有点儿怕她。面对长辈她一般都挺怂的,乖乖走过去:“宁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宁萏听到她这句“宁姐姐”明显愣了愣,接着递来一只红包:“这是老先生给你的压岁钱。”   法嘉云眨眨眼:“丁爷爷?”   宁萏:“是的。”   法嘉云收起红包,正准备回去,宁萏忽然又开口:“他们很喜欢你。”   如果她说的是“他”,法嘉云明白她指的肯定是纪宴。   至于“他们”?   看法嘉云茫然的模样,宁萏补充道:“纪少爷和老先生,都很喜欢你。”   当面拆红包很不礼貌,法嘉云回到房间才拆。   她在这里和纪宴住一个房间,这里的房间甚至还没有海宜市租的公寓大,但均价可比那边高多了。就冲着这个地价,法嘉云都不会嫌弃这儿。   纪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怔了怔,“发生了什么?这么开心。”   法嘉云扬了扬手里薄薄的红包:“你外公给我发压岁钱了!”   虽然掂量了一下厚度,这里面估计没多少钱。但这代表丁老先生认可她啊!她能不高兴嘛!   然而拆开红包后,法嘉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   这里面装着的不是钞票,是一张支票!   上面的零法嘉云甚至数不过来!   眼睛一酸,法嘉云有点想哭。然而已经到了大年初一,她不可以哭。   用力忍住眼泪,纪宴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法嘉云肩膀上,轻声道:“我外公倒贴钱把我卖给你了。”   法嘉云:“……”   纪宴:“你以后可不能移情别恋,始乱终弃。”   法嘉云:“…………”   为了避免身后的男人再继续胡说八道,法嘉云干脆偏头堵住了他的嘴。   大年初一不能哭。   但可以,做点爱做的事。 第56章 大结局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法嘉云已经差不多找回一大半的记忆了。   这种感觉其实蛮奇妙,对她自己而言,不太像是找回了以前的记忆,而是多出了一点新的记忆。   她还是那个她。   没什么两样。   丁家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四合院还是如往常一般幽静。而在过年期间也没有什么地方好逛,法嘉云和纪宴基本上天天都在他外公家里面黏黏糊糊。   大年初四,两人去了一趟超市。   倒也不为别的,来超市纯属是为了,给法嘉云买生理期用品。   法嘉云并肩跟着纪宴在这家小超市里面穿梭,偏头看他:“要不是你提起,我真的忘了这回事了。”   四合院里倒也不止生活着她一个女性。   但让她主动去找宁萏要这些东西……还是鲨了她叭!她开不了这个口啊啊啊啊!!!   幸亏还有纪宴。   纪宴推着购物车,敛睫低淡道:“我记得就行。”   法嘉云嘀咕:“感觉你记我的东西比记自己的还要清楚。”   “嗯。”纪宴很坦然地应下她这句话,突然问,“那我可以要个奖励么?”   法嘉云愣了愣,心直口快:“你要什么奖励?”   纪宴没吭声,长睫微抬,侧眸注视着她的眼。   超市里暖气很足。   不,应该说是太足了。   他的眼底好像藏了一片海,平日是幽静的,现在却微微掀起了点不可言说的涟漪。看着看着,法嘉云心领神会地脸红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四目相接的静谧。   “那个……”盘发女孩鼓起勇气走到他们面前,“请问……你是《谕》和《青玉案》的主美吗?”   法嘉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女孩笑起来:“真的是啊!我还担心我认错了。我超级喜欢你们的游戏,《青玉案》和《谕》的美术真的超级绝!可以要个签名嘛?!”   她掏出ipad,带着希冀地看着两人。   法嘉云没想到在京城逛个超市都会被玩家给认出来,《谕》最近话题度的确非常高,与其他游戏不太一样,一般游戏前几天是流水最高的时候,但《谕》是一天更比一天高,现在正值春节活动启动,每天都在创造新纪录,用实力诠释了什么“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在ipad上签下“吃土”和“没钱”,法嘉云觉得必须改名刻不容缓了。   所以说她当时为什么不取个“暴富”之类的啊!!!   签完名女孩又跟她滔滔不绝地一同表白。等女孩离开后,法嘉云转头看向纪宴,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不是以后出门最好带个口罩什么的挡挡脸啊?”   不是她自吹自擂,由于覃欢之前搞出的那档子事,法嘉云的照片在网络上都满天飞了,小葱游戏制作组辨识度最高的人就是她。   挑选完东西回到家,纪宴又出门了。   直到很晚才回家。   法嘉云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但在临睡前纪宴帮她涂身体乳的时候,她发现纪宴手上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法嘉云盯着那道挺深的小口子:“诶!你的手怎么回事?”   纪宴淡淡瞥了眼:“不小心划到的。”   法嘉云:“……”这个角度,很难相信是不小心。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涂完身体乳反过来帮纪宴处理好伤口,老妈子般操心地念叨了两句,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二天纪宴又是早出晚归。   一起床发现身旁空了的法嘉云:“???”   微信发了句询问“你去哪了”,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回复。她放下手机,在院子里玩起长板。   很晚,纪宴终于回来。   饶是再迟钝,法嘉云也觉察出不对来了。她一脚踩在长板上,叉腰微微仰头看着纪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今天去哪里了?”   纪宴走上来,伸手抱住了她。   京城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许多,温暖的怀抱使得这份天寒地冻稍稍融化些许。   法嘉云下意识要反手搂上去,手臂都抬起来了倏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质问,连忙又压下去,推他,警告道:“回答我的问题,休想犯规!”   然而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法嘉云使上了拧煤气罐的力气都没能推动他。纪宴俯身把脸埋在她颈窝,炙热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上,引起一片战栗。   他声音低浅:“明天。”   法嘉云:“嗯?”   纪宴:“明天你就知道了。”   大年初六,纪宴又双在她还没睡醒前就出了门。   法嘉云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全是纪宴今天要给她点什么样的惊喜。今天四合院里来了两位客人,是一对看起来很恩爱的夫妻。   法嘉云是去厨房觅食的时候不小心和他们打了个照面,陌生而礼貌地打了招呼后。刚准备离开,便看见了旁边的宁萏。   她穿着旗袍,站在雪中犹如一支傲骨铮铮的梅。她目光似乎是凝固住了一般,法嘉云好奇地循着看了下,发现宁萏是在看女人手上的钻戒。   等到纪宴晚上回来,法嘉云把这件事跟他分享了一遍。   听罢纪宴掀了下眼皮:“你想要钻戒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法嘉云说,“我是说你小姨盯着那个女人的钻戒看!重点是你小姨不是那个钻戒!”   纪宴轻轻嗯了声。   他在法嘉云身侧坐下,法嘉云发现他手上的伤明显变多了,注意力立刻从宁萏转到了纪宴的伤口上:“你手上的伤口怎么搞的?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话音落下,纪宴拿出了一个盒子。   是个非常精致的实木盒子,上面的雕刻花纹栩栩如生,木料一看就昂贵极了。   法嘉云好奇地伸手拨开锁扣,翻盖一掀,露出里边的内容物――   她怔住了。   橘红调的光辉从盒子里透出来,古典风格和科技感碰撞出十分赛博朋克的场面。这个东西法嘉云熟悉,是之前在夏兮餐馆中看见过的辉光管钟,只不过这个比她那个要更精致。   当时纪宴就说过她要是喜欢可以给她做一个,只不过没两天法嘉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纪宴居然一直记着。   但比起辉光管钟,里面还有一个东西更耀眼。   一枚戒指。   一枚不太精致、镶嵌着一颗很大很大的鸽血红钻石的戒指。   法嘉云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这个……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纪宴垂下眸子,将戒指拿出来,捏住她的手腕,帮她戴上去,“好看么?”   法嘉云的皮肤本来就白,戴上鸽血红的戒指,衬得更白了。   “好看是好看……”法嘉云瞅着瞅着,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这小东西的多少钱啊?”   这么大一枚钻石,她只在网络和博物馆的宣传图册里看过。   纪宴:“忘了。”   法嘉云:“???这也能忘?”   纪宴添了个字:“忘了问。”   法嘉云:“………………”   她懂了。   纪宴是单纯看这个钻石好看就直接买了,压根就没去考虑价钱的事!   法嘉云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纪宴忽然弯身,单腿跪了下去。   非常标准的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他还拉着法嘉云的手,循着她的指尖一路往上,轻轻地在那枚红钻上烙下一个吻。   他抬眸。   眼里都是她,眼里只有她。   法嘉云:“你这是……”   “明天民政局开门,”纪宴低低道,“突然很想跟你求个婚。”   并非心血来潮。   在法嘉云之前说她怕自己付出太少,没有安全感的时候,纪宴就想着求婚的事了。   让法律见证和加固。   法嘉云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指尖微微颤抖。   是意外,也是欣喜。她手指勾住他的领口,努力稳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这一天了?”   故意挑选这一天来这么干。   没等纪宴回答,法嘉云又说:“纪有钱,你居心不良哎!”   软绵绵的谴责,没有半分杀伤力。闻言纪宴甚至还点了点头:“嗯,我居心不良。”   答案是什么?   已经不言而喻,不重要了。   法嘉云没再说话,她抓着纪宴的衣领吻了上去,用行动回应了他的求婚。   屋里渐渐燥热了起来,湿软旖旎的春意蔓延开。   化作一场没人愿意苏醒的美梦。   翌日。   新春佳节,四处银装素裹中镶嵌一片喜庆的红色。   八点两人就抵达了民政局的门口。   和他们一样挑着这天来的人不少。   法嘉云揉着酥酸的腰,低声谴责:“纪有钱,你果然早就居心不良了!”   结婚需要带上户口本。   谁过来京城治病还会带上户口本一块来的啊!   纪宴轻笑一声,由着她碎碎念。   民政局八点半准时上班。   填写声明书、签名、校对、确认……流程很简单,过得特别快,或许是新年第一天上班的缘故,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的脸上都是带着喜色的。   拍完照,两本红彤彤的本子发到受理时,法嘉云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   他们这就……结婚了?   纪宴看出了法嘉云的恍惚,低头,按住她的后脑勺,两人额头抵在一块儿。   天气晴朗,雾沉沉的云在碧空中融化开,阳光落下来炙烤着厚厚积雪。   气温低而冷。   但心是暖的。   “我们结婚了。”   纪宴的嗓音淡淡闷闷的,含着些缱绻在法嘉云耳边炸开。   法嘉云愣了愣,下意识地跟着他复述:“我们结婚了。”   “嗯。”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下回过神来了,清脆声音伴随藏不住的喜悦,眉飞色舞:“我们结婚啦!”   路过的人听到,投来的都是祝福的眼神。   刚好有一小方光晕。   恰恰准准,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装裱成一幅画。   纪宴含笑看着眼前雀跃的女人。   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无可救药。   幸运的人。   是他。   我应该是拯救了宇宙。   方才有幸跃入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和本星系群来到银河系,再穿进猎户臂、古尔德带、本地泡、本星际云和奥尔特云抵达太阳系中的地球,在这个国度这个城市――   遇见你。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