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捉鬼大佬在线敛财》 作者:司墨然   晋江VIP2020-4-25完结   总书评数:193 当前被收藏数:1468 营养液数:576 文章积分:33,591,712   文案   知名律师迟瑞受邀回学校传授经验,意外发现本律所实习律师竟是学妹!这位学妹看起来号召力一流,就是有点神神叨叨…   直到他半夜撞到小学妹一身火辣旗袍,手持流星锤…将一只绿毛僵尸锤成饼…   迟瑞:卧槽,蒲松龄诚不欺我!   安瑶:捉鬼收费,现金还是刷卡?   迟瑞:……   【观文指南】:   已完结,好开心   *天马行空,不喜勿喷。不会也不喜欢掐架,请不喜欢的小天使直接点叉~   *看文满意请收藏,喜欢我请进专栏收藏作者。   内容标签: 强强 近水楼台 异想天开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瑶、迟瑞 ┃ 配角:魑魅魍魉 ┃ 其它:(~ ̄ ̄)~   一句话简介:我,捉鬼大佬,打钱!   PS:原创网第214章 后为251章,非缺章 第1章   “旅客朋友们你们好,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打开遮阳板,等待起飞~”飞机上的广播响起。   安瑶坐在头等舱,前几日忽然收到爷爷的纸鹤,让她回一趟栖霞山。   安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贴一次性热敷眼罩,撕了包装挂在耳朵上,顺手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她的感官灵敏于常人,此刻没有机舱服务,刚好可以小憩一下。   “你什么素质!踩了人不知道道歉吗?现在头等舱也是这么多素质低下的人来坐了吗?”一道尖利的声音将安瑶从小憩中吵了起来。   安瑶伸手将眼罩取了下来,微微转头朝斜侧方看去,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两母子,母亲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一脸倒霉相,偏生还将眉毛纹成了尖刀眉。   过道上站着一个啤酒肚男子,啤酒肚一脸懵逼地看了一眼四周,再看一眼尖刀眉,恍然大悟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是我踩了你?哎呀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到。”   尖刀眉鼻子里哼了一声,鼻孔抬得老高,啤酒肚倒是好脾气地没有说话,坐回了安瑶后面的位置。   刚刚消停了五秒钟,尖刀眉怒气冲冲地一拍椅子扶手,朝着后面狂吠道:“你是膝跳反射有问题还是多动症?踢踢踢,踢什么椅子!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尖刀眉后面座位上坐着一老一少,约莫着是奶奶带着孙女坐飞机,奶奶看了一眼孙女,道:“对不住,小孩子刚刚教我收小桌板,打扰你了。”   “哇――”正说着,尖刀眉的儿子故意使坏,猛地一收椅子靠背,将后面奶奶放在小桌板上的牛奶不偏不倚全洒在小姑娘身上,小姑娘嘴一瘪,哭了出来。   “哎呀,闺女,你管管你儿子……”   “小孩子不懂事,管什么?我可管不了,你自己认倒霉吧!哼!”尖刀眉戾气十足地转过头,一抬眼看到安瑶和啤酒肚都在往她这边看,一嗓子吼了过来,“看什么看!”   安瑶伸手将长发用发圈简单地扎成马尾,抬手在头等舱设了个结界。她还真是不想在飞机上干什么,不过这位尖刀眉女士,啊,不对,应该是尖刀眉女鬼,在这万米高空作死,很容易引来雷劈,倒时候恐怕谁也跑不掉。   “让你看,你还看!”尖刀眉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血红,尖利的指甲瞬间长长,若尖刀一般,而坐在里边的儿子纵身一跃,伏在尖刀眉肩膀上,儿子咧嘴笑着,抬手间,滴落了一地的血。   啤酒肚连声尖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座位后面的奶奶紧紧地抱着孙女,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安瑶嫌弃地看了一眼血糊淋剌的两只鬼,尖刀眉被她嫌弃的目光伤了自尊,上前一把将安瑶还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线扯断,道:“你今天撞鬼了,别想活了!”   安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限量版耳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撸了撸袖子:“不错,不揍你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安瑶站起身来,一把掐住尖刀眉的脖子,连同小鬼一起掼在地上,举起粉拳眼也不眨地开揍。   尖刀眉摔得晕头转向,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砸得吱哇乱叫,身上的小鬼更是快要挨不住,眼瞅着快要挂了。这尖刀眉做鬼时间也不短了,一步步从孤魂野鬼熬到了厉鬼,只要让这架飞机替她受了这天雷,她便可以成为摄青鬼。她横行乡野蛮久,被揍得无法还手这事儿也算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 。   “别打了,别打了,大佬您再打下去,我就魂飞魄散了!”等到尖刀眉回过神来,她儿子已经奄奄一息,她已经被揍得比玻璃还透明了。尖刀眉赶紧讨饶。   安瑶看了一眼地上的限量版耳机,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把尖刀眉打在座位边上,尖刀眉已经维持不住实体,从座位上穿了过去。   “嗷呜――”刚醒来的啤酒肚与尖刀眉对视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猫被踩了尾巴的声音,又晕了过去。   尖刀眉赶忙起身,学着电视上犯罪分子的样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蹲在地上干什么?”安瑶一脚踢在尖刀眉头上,“恢复成人样,跟他们道歉,然后把机舱打扫干净,过一会儿我把结界撤了,空姐就要进来了。”   尖刀眉赶忙站起身,卯足了劲,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也没恢复成人样,尖刀眉畏畏缩缩地道:“大佬,您刚才下手太狠了,我恢复不成人样了。”   “怎么这么不抗揍?”安瑶嘟囔了一句,抬手随意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符,翻了翻又塞进了袋里,这次拿了一支红笔出来,随意抽出机舱提供的垃圾袋,在上面画了几笔,扔给了尖刀眉。   尖刀眉手忙脚乱地接住垃圾袋,虽然没有朱砂黄表纸,这也实实在在是个符,尖刀眉这次是真的服气了,认命地把垃圾袋贴在脑门上,恢复了人样。   “那个,老太婆,我错了。”尖刀眉对安瑶是心服口服,可是让她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奶奶和一个抱在怀里的女娃道歉,还想保持着做鬼的骄傲。   一支红笔飞了过来,直愣愣地打在了尖刀眉脑门上,带着笔主人不愉快的讯息,尖刀眉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朝着脸上就是几巴掌,小鬼也有模学样,跟着跪了下来。   “奶奶,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尖刀眉脸上的神情再真诚不过。   “行了,道完歉就过来打扫卫生。”安瑶见奶奶被吓得浑身抖得筛子一般,伸手一贴安神符抛了过去,她们便安睡了过去,醒来只会以为大梦一场罢了。   尖刀眉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安瑶,把询问抹布的话咽了下去,跪下身子用衣服袖子蹭着地板。   安瑶抱胸看着尖刀眉,道:“若不是看在你儿子手上没沾血的份儿上,我早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说吧,不去投胎流连在这活人的世界做什么?”   尖刀眉哼哧哼哧地擦着地板,道:“还不是我那个狠心的婆婆和没主见的老公。我生孩子的时候痛得受不了了,他们死活也不同意给我上无痛分娩,我痛得受不了,从十二楼跳了下去。”   “所以你为了报复这两个人渣,不仅失去了投胎的机会,还连累了你儿子,值得吗?”安瑶翻了翻白眼。   尖刀眉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安瑶挑了挑眉,厉鬼之上都是有内丹,她只对尖刀眉的内丹感兴趣:“我送你和你儿子去投胎,你把内丹给我怎么样?反正投胎了你也用不上内丹。”   尖刀眉猛地抬起头来,激动地一把拉住安瑶,袖子上的血蹭到了安瑶外套上:“真的?你真能送我去投胎?”   安瑶面无表情地将手从尖刀眉鬼爪上拽了下来,嫌弃地扯过尖刀眉的头发蹭了蹭上面的血,随之手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尖刀眉的内丹到手,尖刀眉已经不见了踪影。   空姐笑盈盈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啤酒肚和奶奶都在休憩,推着餐车走到安瑶面前:“女士,鱼香肉丝盖饭和萝卜牛腩面,您想吃哪一个?”   …………   S省有华国发源之河流经,也有东岳大帝封禅的圣地岱宗山。现今岱宗山主峰已经成为了旅游景点,还有不少峰还是未开发的原始状态,倒不是无法开发,实在是不知从何下手,S省也不缺旅游景点,开发失败了两次之后,也就搁置了开发计划。   导致开发失败的始作俑者们,现在正坐在一个名为栖霞山的山头上吃饭。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太爷爷算了一卦,让我去家中抱你回来,你妈还不乐意,瞅瞅现在多优秀。”安瑶的爷爷安建国手上拿着长烟斗,猛地吸了一口,将烟圈儿吐了出来。   “我妈一开始死活不让抱走我,结果我是纯阳体质,幸好是个姑娘家,要不非得爆体而死。虽然没爆体,整日高烧不退,还有一堆大鬼小鬼留着口水等在门外。”安瑶抱着饭碗往后挪了挪,远离二手烟,语调平淡地说道。这番话是她假期回栖霞山,爷爷的例行回忆,从一开始的感动泪流到现在干巴巴地复述。   安建国没有理会安瑶,变戏法一般地从背后掏出来一个小纸人,放在了安瑶饭前,小纸人小心地避过桌子上的汤水,找了个地方站定,伸手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用太爷爷的语气道:“瑶瑶,趁着你今年本命年,出去多抓点儿鬼,多收点内丹。”   安瑶一听是太爷爷的声音,连忙放下饭碗,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朝着小纸人鞠了一躬,道:“是,太爷爷。”   小纸人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上次你让小纸人给我传的话我听到了,这次帮你卜了一卦,今年你的财运旺。”   安瑶喜形于色,仿佛看到人民币排队长着翅膀朝她飞了过来。   小纸人咳了两声,将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道:“但是,你要记住,钱帛取之,亦需还。”   安瑶点头道:“谨遵太爷爷教导,我定会多做慈善。” 第2章   S大女生宿舍。   “瑶瑶,你听说了吗?过几天有位客座教授来给我们系上课,我们运气太好了,那位教授是年少有为的骆峰集团总裁迟瑞!”张曼站在通往上铺的梯子上,死命地摇着安瑶,“瑶瑶,你快醒醒!这么爆炸的信息,你还有心情睡觉?”   安瑶半眯着眼睛,睡意朦胧地将毛毯从张曼手里抢了回来,往身上裹了裹,半睡半醒地嘟囔着:“张曼你这个死花痴,我三天坐两次飞机,昨天又飞机晚点儿半夜才回来,你就不能让我安稳地睡会。”说着,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曼撇了撇嘴,有些忿忿不平地捏了捏安瑶滑嫩的脸蛋,安瑶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理会张曼的咸猪手。张曼叹了口气,大学的校花之争就没见过啥时候消停,可自从安瑶入学,稳坐校花位置,压根儿没人想要跟她争。谁也不傻,自取其辱的事情没人尝试。   “你说什么?客座教授是谁?”安瑶“噌”地坐起身来,双眼瞪得铜铃一般。   张曼脚一滑,差点儿从梯子上摔下去:“哎呀卧槽,你这是蛇颈龙的反射弧吗?”   …………   星期一一大早,安瑶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穿着职业套装,胸前别着“实习生”的小牌子,踏进了骆峰集团宣传部。   安瑶作为大四学生,必须要拿到社会实践报告才能毕业,骆峰集团每年都会去S大招几名实习生,若是表现优异,毕业后可以直接留在骆峰集团。安瑶作为为数不多通过面试的学生之一,更加坚信她今年财运旺。   宣传部主管赵平简单地询问了安瑶几句,将一份材料交给安瑶:“去跟产品部沟通一下,三天后将方案交给我。”   安瑶应了一声,接过材料,往产品部走去。   安瑶前脚刚走出办公室,宣传部便沸腾了起来。   “新来的实习生好靓,说不定我们办公室以后也能像隔壁一样,有人各种送花送吃的,赶紧跟小姑娘打好关系,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就靠她了。”   “你别挂羊头卖狗肉了,先别说你颜值在不在线,你没看到小姑娘身上的一身行头吗?亏你还是宣传部的。”   “哎呀我去,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这一身下来没有六位数不行吧?莫不是家里有矿?”   “可能是矿里有家。”   “这几个实习生是S大的吧?该不会又是迟总的迷妹吧?”   “前几天还在Q大招了几个实习生,也有个校花级别的,听说也是冲着迟总来的。”   “年度大戏,今年格外精彩啊!”   “哈哈哈!”   正处在话题中心的安瑶对于这番讨论自然是不知晓,估计就算是知道了也一笑而过,她是怀揣着“先赚他一个亿的小目标”进来的,总裁什么的,不在她的列表里边。   安瑶还没走到产品部,就被赵平一个电话召唤去了总裁办公室。   安瑶走到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酒红色大波浪长发的女子站在迟瑞办公桌前,娇滴滴地道:“总裁,明天您要去S大讲课,不如让我给您做助理吧?”   迟瑞嘴唇微翘,看起来心情似乎是不错:“你是Q大的夏莹莹吧?”   夏莹莹忙不迭地点头,似乎是没有想到迟瑞能够叫出她的名字。   迟瑞一笑,出口的话却如同刀扎:“我记住你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你不按规定着装,是因为我天生记性好。夏莹莹,若是下次再违反着装规定,你就换一家公司吧。”   迟瑞笑容一敛,指了指门口,毫不留情地道:“需要我叫你的主管过来领你走吗?”   夏莹莹满面通红,捂着脸朝外跑,路过安瑶身边的时候,高跟鞋崴了一下,安瑶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夏莹莹,却被夏莹莹瞪了一眼。   “看戏看得很爽?”迟瑞向后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安瑶,不得不说,迟瑞面相极好,带着贵气,五官排列组合也极完美,若是在古代,担得起翩翩贵公子这几个字。   安瑶走上前,暂时将手上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公事公办地问道:“总裁找我?”   迟瑞深深看了安瑶一眼,心中警笛大作,该不会是想要以退为进吧?迟瑞保持脸上笑意不变,道:“明天我刚好要去你们系,这是课程讲义,下午把PPT做好给我。”   安瑶伸手将讲义接过来,素白修长的小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美甲痕迹。   “刚刚赵主管让我先跟产品部沟通,我先去产品部一趟,对整个方案有个大致了解,应该需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开始制作PPT,按照讲义的内容看来,下午三点左右我可以给您。”安瑶简单地翻阅了一下讲义,抬头道。   没有一句废话,井然有序效率高,业界鼎鼎有名的完美主义者竟然都挑不出问题,迟瑞摆了摆手,安瑶抱起资料和讲义,干净利落地走了出去,顺便还帮总裁大人把门也带上了。   迟瑞看着被关上的门,不由地愣了愣,他的魅力出了问题?也不对啊,刚才夏莹莹不还企图引起他的注意?难道真的是心机深沉以退为进?迟瑞眉头皱成蚊香,心中默默地把安瑶列入了危险监控一级对象。   …………   夏莹莹从隔壁茶水间绕了出来,看着安瑶伸手将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雷厉风行地朝外走去。   夏莹莹伸手抚过了自己的脸,她向来对于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可是方才她见到安瑶的时候,竟然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了,只是简单的通勤装,配上毫无花式的黑长直马尾,不但没有让她的容颜失色,反而更凸显出她绝美的五官,身材凹凸有致,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让人移不开眼睛。   难道是她不够美?夏莹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小镜子,细细地打量镜中的女子,从口袋中掏出一支迪奥999,认真地补了个妆,嘴唇邪邪地翘起,看来,是时候再请笔仙过来助她一臂之力了。 第3章   十八岁之前的夏莹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容颜没有一丝出挑的地方,扔在人堆里就好似扔在煤堆里的巧克力豆,不仔细扒拉根本找不出来。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在图书馆翻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详实地记载了请笔仙的方法,本来只是抱着玩玩的念头试了一下,没有想到真的让她梦想成真。成为美人的夏莹莹担惊受怕的一晚上,生怕会有什么东西找上门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图书馆找那本小册子,却发现那个位置上只有一本《实用养猪大全》。   日复一日,生活好似没有任何变化,夏莹莹见好就收,不曾再召唤过笔仙,也没有再见到过类似的小册子,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去,没想到她看上的乘龙快婿竟然拒绝了她。   夏莹莹站在文具店中,手上紧紧地攥着一支纯黑色的碳素笔,对周围中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浑然不觉,略带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唇上大半的口红已经被她不知不觉全部吃了下去。   夏莹莹犹豫了半晌,还是将手中紧紧握住的碳素笔放回了原位,有些失魂落魄地踏出了文具店。   刚走出文具地,就看到对面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了下来,夏莹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安瑶淡定地从驾驶席走了出来,到旁边的咖啡厅里边打包了几杯咖啡。   夏莹莹怒火中烧,直接转身走进了文具店,动作粗暴地将方才挑选的碳素笔抓了起来,顺手还拿了一本印着黑色花纹的本子,朝着收银台走了过去。   正在打包咖啡的安瑶丝毫不知道这边的事情,她开着总裁大人的车出来买咖啡,只是因为他们在讨论PPT修改的过程中,总裁大人嫌弃她不会煮的咖啡不好喝,原话是“连猪都不会想要尝一口”,差使她出来买罢了。   …………   23:59:00。   夏莹莹端坐在桌子旁,桌子四角分别点着四根白蜡烛,烛光下夏莹莹的面容微微显得有些苍白。桌子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阴阳鱼,页眉和页脚还有不知名的黑色花纹,应当是从今天下午买来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夏莹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夹住碳素笔,眼睛紧紧地盯着手表,指针刚刚滑到24点整的时候,夏莹莹阂目口中念念有词,熟练地念出当年念过的招魂词。   碳素笔微微动了动,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吹得烛光摇曳不稳,夏莹莹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了纸上的阴阳鱼身上,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在纸上,若不是心口钝痛,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吐了血。   “瑞”碳素笔歪歪斜斜地在阴阳鱼身上划出了这个字。   夏莹莹手微微有些发颤,连带着整个字好似在水里泡过一般,即便如此,夏莹莹依旧认出来了这个字:“是,我要迟瑞,我要得到迟瑞!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事迹,我一直在努力,甚至不惜放弃我原来的专业去修商学,他每一次去S大讲课我都回去旁听,就是为了能够与他在一起,我这么努力这么优秀,他怎么能够不理会我?”   碳素笔停留在“瑞”字最后一笔纹丝不动,夏莹莹有些着急,催促道:“笔仙,我知道你已经来了,你在哪里?”   烛光摇曳着,夏莹莹呼吸越来越重,脑子有些不太清醒,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只要你能够让我跟迟瑞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似乎有一声轻笑在她耳边响起,夏莹莹握着的笔若有千斤重,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碳素笔顺着阴阳鱼滚落到了桌下,夏莹莹软绵绵地倒在桌子上,如同被鬼压床了一般,意识还在,可身体却动也不能动,眼睛也睁不开。   “只要能够与迟瑞在一起,怎么样都行是吗?”这次她听清楚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甜美中带着一丝~诱~惑,好像提拉米苏中点缀着一颗草莓,让人欲罢不能。   夏莹莹的意识离她越来越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子的问题,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迟瑞上完课,回到S大专门为他准备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整个教学楼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迟瑞将手上的讲义放在了桌子上,顺手将优盘从裤袋中掏了出来。以往他讲课的时候,也会让实习生协助,协助他的实习生无一不希望能够站在他旁边,哪怕只是拿着遥控翻页笔帮他操纵PPT都行。可是安瑶却截然相反,恨不得挂上“我不认识这个人”的牌子,远远地躲在角落里。   迟瑞伸手将领带拽了下来,一抬头,被门边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夏莹莹左手倒提着两只高脚杯,右手拿了一瓶红酒,斜斜地倚靠在门边,见迟瑞看了过来,风情万种地甩了甩头发。   迟瑞眯了眯眼睛,一天不见,夏莹莹似乎变了不少,面容倒是没什么变化,浑身的气质却是变了一个人,浓烈得好似盛开在心尖的红玫瑰,让人趋之若鹜。   “迟教授,现在可不是上班时间,您可不能再说我不穿通勤装了。”夏莹莹耸了耸肩膀,披肩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落,露出里边的豹纹吊带裙。   “不好意思,这里是客座教授办公室,你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迟瑞上前两步,想要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谁说我没有事情,我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迟教授呢。”夏莹莹咯咯笑着,就势想要靠近迟瑞,迟瑞下意识地想要闪开,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迟瑞动作一缓,却被夏莹莹抬脚踹进了沙发。   夏莹莹单膝跪在沙发上,回身将高脚杯放在茶几,徒手将红酒塞拔了出来,倒了两杯红酒。   “迟瑞,为我们今日的良辰美景干杯。”夏莹莹将一只杯子递给迟瑞。   离她远点儿,这个女人来者不善!   好想接过她手上的杯子,喝了这杯酒,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了!   两种意识在脑中交错打架,迟瑞伸手按住了头。   夏莹莹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变,静静地等待着迟瑞接过她手上的杯子,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妩媚,身上散发的香气也越来越浓烈。   “叮铃铃――”一阵铃声响了起来,正是S大宿舍的熄灯铃声,自从几年前S大宿舍学生违规使用电器导致火灾之后,学校每晚十一点都会按时断电熄灯,虽然被学生们抗议了无数次,学校方面始终没有妥协。   迟瑞在学校时,还是抗议的发起者之一,现在他真的是想要跪下大喊校领导英明!   迟瑞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夏莹莹推了开来。   夏莹莹没有预料到这一出,毕竟夏莹莹不是S大的学生,没算到竟然还有大学晚上会断电熄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   红酒洒了一身,夏莹莹维持着倒地的姿势,泫然欲泣地看着迟瑞:“迟瑞,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浓烈的香气又围绕了过来,迟瑞勾唇一笑,同样的伎俩用两次可不行。他毫不犹豫地一咬舌尖,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口腔,意识瞬间归位。   倒在地上的夏莹莹见状,脸色猛地一变,从地上弹跳而起,扑向窗户意图把窗户关上。   十一厘米的高跟鞋严重限制了夏莹莹的行动,她还没来得及靠近窗户,一个全身长满绿毛的玩意儿伺机蹦了进来。 第4章   迟瑞目瞪狗呆地看着翻窗而进的僵尸,跟他在电影里看到的僵尸有点差别,这位没有穿清朝的服饰也不是蹦蹦跳跳的走路方式。这位僵尸看体魄,应该是位先生,大概有一米七的样子,浑身长满了绿毛,毛茸茸地有点像披了件皮草,不过有一点电影可能没有骗他,这位僵尸先生跳得确实很高,毕竟这里是三楼,能从窗户外蹦进来,也是颇有水准。   僵尸先生行动敏捷地绕过了僵在窗边的夏莹莹,迟瑞竟然在这毛绒绒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对夏莹莹的嫌弃,若是他能够说话,恐怕得说一句“好狗别挡道”之类的。   迟瑞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政治学以逼近满分的成绩傲视群雄,忽然让他见到这么个玩意儿,冲击有点大,“难道是熊孩子想要装鬼吓人?”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逝,先不说这一身毛实在是不像假的,就冲这弹跳力,恐怕得冲出银河系。   就是迟瑞迟疑的工夫,僵尸先生已经狞笑着冲到了迟瑞跟前,举起长着黑长指甲的爪子就要抓向迟瑞。   迟瑞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它的爪子,没成想还真挡住了僵尸,僵尸好似撞到了墙上一般,猛地被反弹到了地上。   迟瑞还没来得及吃惊,一把银色的流星锤闪着阴冷的光,直愣愣地砸在了僵尸先生腿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迟瑞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这位僵尸先生能不能感受到疼痛。   “胆子不小,竟然动了吃人的心思。”安瑶一身火红的旗袍,墨发披在肩上,快步走了进来,一抬手,流星锤回到了她手上。   安瑶没有理会躺在地上抱着大腿滚来滚去的僵尸,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迟瑞,方才她嗅到了一股纯阴之血的味道,慌忙赶了过来,却看到迟瑞抬手间挡住了僵尸的攻击。   “你怎么在这里?”迟瑞被安瑶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   “承揽各项捉鬼业务,看在你第一次撞鬼的份儿上,给你个新人价,八八折怎么样?”安瑶一收流星锤,流星锤竟然变为安瑶手腕上的银镯,上面好像还雕刻着文字。   绿毛僵尸见无人注意他,蹑手蹑脚地往窗边爬去,这个男人的血闻起来美味无比,但是也得有命享用,这个女人明显不太好惹。   “滋啦――”一声下油锅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地引人注意。   迟瑞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绿毛僵尸似是抱着一根烧火棍在地上打滚,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烧火棍,那是僵尸的一只胳膊。   “啧,忘记告诉你了,我进来的时候顺手扔了个雷击符在窗口,若是你想要从窗口逃出去,就得穿越雷阵。”安瑶摊了摊手,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看见纸符!”僵尸狼狈地趴在地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竟然是开了神志的绿僵。”安瑶一脸惊奇地道,还不忘拍了拍迟瑞的肩膀,边朝着僵尸走边说,“总裁大人,这个雷击符就当是附加赠品了。绿僵收费一百万,虽然这位已经开了神志,我也不是坐地起价的人,按照原价一百万,八八折。”   “这是什么玩意?”迟瑞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理智,开口问道。   “僵尸,准确地来说是绿僵,《子不语》里边有记载,绿毛附体,茸茸如蓑衣。”安瑶伸手打了个响指,一撮火苗在她指尖燃了起来,安瑶拿着火苗在绿僵脸上燎过,发出燃烧毛发的味道,安瑶好似做实验成功的学生,兴奋地道:“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绿僵,原来你们身上长得真的是毛啊!”   绿僵:“……”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安瑶站起身,问道:“你在S大旁边的山上待得时日也不短了,本来你不伤人,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可是现在,给你条路选,一是留下你的内丹去投胎;二是暴力抗拒投胎,被我杀掉拿走内丹。”   绿僵:“……”我有得选吗?   绿僵抬起头,沙哑着声音,道:“本来我在山上待得好好地,最近这山上实在是容不下我,我才下来。这么多年,我从一开始浑浑噩噩没有神志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倦了。”   安瑶从侧边隐藏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符,口中念念有词,绿僵眷恋地看了一眼窗外,一颗碧色的内丹从体内显出,绿僵随之化为灰烬。   “搞定!”安瑶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了迟瑞:“总裁大人记得给钱,现金或者刷卡都行。”说着,安瑶收起内丹,心情甚好地哼着小曲儿准备闪人。   “你出手的价格是一百万一次吗?”迟瑞伸手拦住了安瑶。   安瑶摇了摇头:“根据难度而定。”   迟瑞直接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打了两百万到安瑶的账户上,道:“八十八万是这次事情的钱,剩下的算是我请你的订金。明天我要你陪我去看看夏莹莹。你过来之前夏莹莹过来找过我,我有些不对劲。”   安瑶满意地看了一眼她的账户余额,刚好前几日她资助的学生该交学费了,她朝着迟瑞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年少有为的骆峰集团总裁,接受能力都高于常人。”   迟瑞没有说话,谁说他接受了,他现在一脸懵逼,只想狠狠地掐一把大腿证明自己再梦中好不好!   …………   夏莹莹惊魂未定地冲回了她租住的房子中,将门关得死死得,有些脱力地靠在门边,双腿一直在抖。   约莫着过了半个多小时,夏莹莹才缓过来,伸手从桌子上将化妆镜拿了过来,镜中的女子面容有些扭曲,一半恐惧一半鄙视,非要来形容的话,有些像脸谱里边的曹操,无论遮住哪一边都有不同的效果。   “笔仙,为什么会引来那种可怕的东西?那迟瑞岂不是死定了?”夏莹莹颤抖着嘴唇,下一句她没敢问出来,若是迟瑞死了,笔仙是不是一直附体在她身上?   镜子有些模糊,夏莹莹却是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夏莹莹手一抖,镜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她赶忙从兜里将手机掏了出来,迟瑞的信息。   “莹莹,今天吓到了吧?其实是个学生跟我开玩笑,没事儿的。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明天下班之后我去探望你。”   夏莹莹松了一口气,抬手回了个“好”。唇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她没有看到的是,碎裂的镜子中她的笑容阴冷而邪魅。 第5章   “总裁大人,我给你打个折,让我开一下你的车好不好?”安瑶抢先跑到驾驶席门边,带着一丝谄媚地看着迟瑞。上次她开了一下这辆迈巴赫,手感让她回味至今。她作为兢兢业业的小上班族,是断然不会买这种限量版豪车,不过要是有机会,她还是很乐意开一下的。   迟瑞挑了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请求,他走上前拍了拍车头:“安大师,我不差钱。”   安瑶也从来没听过这种回答,先是一愣,歪头想了想,从包包里掏出一张护身符,道:“你不差钱,总不会也批发护身符吧?就算是你护身符万万千,绝对没有我画的好用。喏,贿赂你。”   迟瑞笑着伸手接过了护身符:“你这个难道比开过光的那种还好用?”   安瑶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在我们门派,修炼到了一定地步,一些简单的符可以隔空画,就像我昨晚贴在窗边的雷击符,就是隔空画的。护身符其实就是一种符,我给你的护身符是我用上好的朱砂混入黄金粉画得,普通的鬼根本近不了身,若是摄青鬼级别的,可以抵挡一次攻击。”   “摄青鬼?那是什么鬼?要是我倒霉遇到了两只怎么办?”若是昨天之前有人给他这么个护身符,他肯定嗤之以鼻说不定就江湖再见漂流瓶联系了。不过经历了昨天,安瑶当着他的面砸断了僵尸的腿骨,他现在对于安瑶给的护身符坚信不疑,并且暗自庆幸他已经博士毕业,要不然他理论考试肯定不及格。   安瑶见他将护身符放进了西装左胸内侧衣袋,眉眼一弯,从迟瑞手上将车钥匙顺了过来,麻利地开锁钻进了驾驶席。   迟瑞笑了笑,伸手将西装最下面的扣子解开,坐进了副驾驶。   “一般人死后都会由鬼差带走,该投胎投胎,该受刑受刑。可是有些鬼死不瞑目,带着怨念,就成了怨鬼,他们一般都只是会有针对性地复仇,当然也有大开杀戒的。如果这种鬼杀人杀上了瘾,手上沾的血多了,就成为了厉鬼。这种情况下,天道就不能容忍这种鬼,一定会降下来天雷,劈死拉倒。不过总有鬼可以扛过去天雷,一旦扛过去了天雷,就成了摄青鬼。这种鬼还是比较少的。”安瑶边开车边同迟瑞普及知识。   “如果你真的遇见了两只摄青鬼,除了倒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瑶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迟瑞,笑道,“如果是你,还真有可能遇到两只。以后没什么事情,别随意咬破舌头,舌尖血又叫做心头溅,这跟你挖点儿心头血出来没有两样,特别招鬼。”   迟瑞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口袋里的护身符,又觉得好像看起来有点怂,又放下了手。   …………   夏莹莹哼着小曲儿将刚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的花修剪了一下枝叶,插到了花瓶中。她今天不用上班也没有课,在家中好好地收拾了一番,毕竟今晚迟瑞要来找她,她激动地昨晚都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出去换了个发型,既然迟瑞喜欢黑长直,她就将头发拉直染黑。   夏莹莹看了眼时间,从口红收纳盒里边挑了MAC的新款唇釉let’s rock,走到洗手间,照着镜子仔细地描绘着唇。镜中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配上微微带着金闪的人鱼姬唇色,温婉中透着一丝魅惑。   “我更喜欢你之前的样子。”镜面忽然泛起了涟漪,镜中的女子开口说道。   夏莹莹手一抖,一条长长的口红线划过下颌。她顾不上擦脸,惊恐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待涟漪平复下来之时,镜中的自己下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口红的痕迹。   “笔、笔仙?”   镜中的夏莹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夏莹莹扶住陶瓷洗手盆,努力稳着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滑倒在地。笔仙是她招的,附体也是她同意的,可是她还是害怕啊!   “笔仙,我上次见迟瑞似乎对于安瑶那种类型的女孩子更感兴趣,所以才会去把头发拉直染黑,妆容也换成这种清新款。”夏莹莹带着颤音回答道。   “无妨,就算你长得青面獠牙,他也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笔仙嗤笑一声,一挥袖子,镜面又泛起了涟漪。   待镜面恢复平静之后,夏莹莹猛地向后一退,镜子映出她的惊恐,京中的夏莹莹一头酒红色大波浪长发,配上烈焰红唇,只有下颌那一道人鱼姬色证明她曾经用过这个颜色的口红。   夏莹莹靠在墙上喘息了一会儿,颤抖着从化妆台拿起一片卸妆棉,将下颌上的口红擦了去。   …………   夏莹莹租住的房子距离Q大比较近,距离骆峰公司约莫着一个小时的车程,夏莹莹硬是半个小时开到了。   “你是有多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夏莹莹?”迟瑞颇有些无语地下车,顺手将西装扣子扣上去。   “你是有多么不想见到夏莹莹?”安瑶抬手将车钥匙踹进口袋里,一副想要等会再开回去的样子。   “先不说我想不想见到夏莹莹,你不想我的驾照被吊销吧?节省了一半时间,超速是妥妥的,明天带着你的驾照去跟我一起扣分,我可没有那么多分扣。”迟瑞走到安瑶面前,伸手示意安瑶交出钥匙。   安瑶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迟瑞的手,道:“你该不会是忽悠我的吧?这么一马平川的大路,竟然限速?”   迟瑞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安瑶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有什么话不能只说,就只会说你开慢点儿,我哪里知道限速。”理亏的安瑶还是乖乖地交出了钥匙。   迟瑞收好钥匙,他只是担心她开太快了危险,这条路根本就没有限速。迟瑞笑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问夏莹莹是哪栋楼,安瑶摆了摆手:“不用打了,我知道是哪间。”   “你怎么知道的?”迟瑞顺手打开了拍照功能,“你说,鬼能不能拍出来?”   “相机比较阴,若是你在拍摄过程中不慎让它的一缕魂魄钻进相机的话,恐怕你又得与鬼展开艰苦卓绝的斗争。”安瑶抬步朝着某栋楼走了过去。   “……”他还以为可以拍照留念呢,这么大的风险还是不要拍了。迟瑞关掉拍照功能,跟上了安瑶。   “你怎么判断她家方位的?”迟瑞快走两步,与安瑶并肩向前走,“以前看电影,道士抓鬼都会带个罗盘。我看你手上也没有罗盘啊?”、   “还要什么罗盘啊?这浓浓的蛇腥气快要把我的鼻子熏废了。”安瑶转了个弯,进入楼道里,开始上楼梯。   大约是九十年代初的楼盘,没有电梯,楼层之间设置了一扇窗户,约莫是年久失修,不少玻璃都已经破碎不全了。不过多亏了这窗,他们勉强可以避开租户们在楼道里堆砌得乱七八糟的鞋架子。   安瑶站在楼梯拐角阴暗处,朝着迟瑞扬了扬头,迟瑞整了整领带,抬手摁门铃。   “瑞~”夏莹莹满脸欢喜地打开了门,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蕾丝睡袍,娇滴滴地想要上前挽住了迟瑞的手臂。   迟瑞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了夏莹莹的手,夏莹莹摇曳着身姿想要拽住迟瑞,往前迈了一步,却是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的安瑶。   夏莹莹面色一变,从欣喜变为震怒,待看清楚安瑶的脸之后,震怒又变成了愤恨,夏莹莹咬牙切齿的表情没有维持三秒,似是记起了迟瑞还在旁边,面容一转,又变成了娇嗔。   安瑶瞪大了眼睛,若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她都要鼓掌叫好了,她记得栖霞山脚下的一个村落里,有位变脸的传人,不知道他们还需不需要弟子,这位夏莹莹同学明显是个好苗子,面部肌肉甚是灵活。   “瑞,你怎么带着她过来了?人家的房间小,坐不下三个人,只能容下我们俩。”夏莹莹又从娇嗔变成了楚楚可怜,说着就要依偎到迟瑞怀里。   昨晚那种身子僵硬脑子发晕的感觉又席卷了迟瑞,迟瑞下意识又想要咬破舌尖,靠疼痛来缓解意识。   安瑶很想继续围观吃瓜,但是,见迟瑞迷迷糊糊地早就将自己的警示抛在脑后,若是任由他放血,恐怕还得引来一堆不明鬼群众。安瑶撅了撅嘴,一甩手,一把银色流星锤朝着夏莹莹飞了过去。 第6章   流星锤飞旋着缠住夏莹莹的腰身,夏莹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着跌了出去,安瑶抬手扔了一张符出来,符像是有意识一般,嗖地贴到了夏莹莹的脑门上,夏莹莹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既没有断手也没有断脚。   就在夏莹莹被卷飞的瞬间,迟瑞感觉口袋中的符有些发热,随之他便恢复了清明。   安瑶招了招手,缠在夏莹莹身上的流星锤飞了回来,迟瑞看了一眼流星锤,明明是件冷兵器,他却感觉这流星锤是欢欣鼓舞屁颠屁颠回来的。流星锤接触到安瑶的手腕,重新变成了银镯子,这次迟瑞看清楚了,镯子上刻着的正是道家九字真言,看起来这真言银镯便是安瑶的法器无疑了。   “刚才看戏看得挺爽啊?请大师作法的钱自然是分文不少,但是作为骆峰集团的员工,袖手旁边总裁的笑话,这个月的奖金扣了。”迟瑞扯了扯丝毫没有皱的西装袖子,悠哉道。   “意外,刚才全是意外!总裁大人,有话咱们好好说。”骆峰集团的奖金比工资还高,这么一大笔钱,安瑶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果然老总的笑话不是随便看的。   迟瑞向后退了两步,没有理会安瑶,并顺手将门带上了。驱鬼之后,夏莹莹说不定还得继续住在这里,若是被邻里看到就不好了。   安瑶歪头想了想补救方案,从包包里翻找了一番,掏出一把符,又塞了回去,最后抓了抓头发,道:“这个蛇精段位还挺高的,你兜里的护身符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下次再用的时候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样,我重新送你一个,你别扣我的奖金了。”   迟瑞指了指一眼酥~胸~袒~露、衣`衫~不~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莹莹:“这事儿回去再说。当下之际,是不是应该先看看她?”   安瑶从善如流地走到夏莹莹身边,还贴心地蹲下,伸手将符从她脸上摘了下来,团吧团吧扔到了一边,道:“Q大校花,多漂亮多有前途的姑娘,怎么偏偏想不开?”   “呵,本来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原来不过如此。我这张脸也是拜笔仙所赐。”夏莹莹伸手将睡袍拢好,嗤笑道。   “笔仙?原来它给自己安了个这么酷炫的名头,还仙呢,也就骗你们这些小姑娘,天道众仙忙着呢,才没空替你追男人。”安瑶伸出手,好像菜市场上挑选老母鸡一般,这儿戳戳那儿捏捏,才开口道:“你身上没有它的印记,在这次之前,它从来没有在你身上附身过。”   “胡说,我就是召唤了笔仙才有现在的容貌!”夏莹莹狠狠打开安瑶的手,沉浸在自我催眠中。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父母,没有人会对你无条件付出。它给了你容貌,从你身上获得了什么?真是个绣花枕头。”安瑶嗤笑一声。   夏莹莹泪眼汪汪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迟瑞,她所知道的骆峰集团迟瑞,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微笑示人,她从来没有见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他,夏莹莹有些崩溃地抱住了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大一的时候去S大找朋友,恰好看到了站在校长室门口与校长谈话的他,相貌好有才华,想要不喜欢他太难了!我努力学习,把自己打造成学霸校花,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进入骆峰集团,跟他在一起!”   不喜欢他太难了的迟瑞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道:“你旁边的这位就不喜欢我。”   安瑶捂住了脸,这位钢铁直男同学完全没有捕捉到夏莹莹这一番话的重点。   夏莹莹眼圈儿都红了:“我为你努力了这么久,甚至放弃了保研和出国的机会,你难道一点也不感动,一点儿也没有喜欢我?”   迟瑞上前两步,看着夏莹莹,认真地说道:“没有,你只是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我不仅没有感动,反而觉得困扰。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沦为一个人的付出,双方都会很累,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有你的存在。”   安瑶掩面,什么叫做补刀?她算是见到了最标准的补刀姿势,快准狠,切中要害,一刀毙命。   夏莹莹面容越来越扭曲,身上散发出来的蛇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将安瑶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而迟瑞虽然闻不到这种味道,可是能感觉到空气似乎渐渐地粘稠了起来,他身上的护身符越来越热,他都可以闻到一股灼烧的味道。   迟瑞强烈怀疑是护身符顺便烧了他昂贵的西装和衬衫,再顺便烤了烤他的胸肌。虽然在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意识是清醒的,安瑶的护身符果然效果非凡。   夏莹莹发出一声“嘶”声,瞳孔已经变成了细长的蛇瞳,身子一转,从坐在地上变成了趴在地上,上半身以一种考验腰椎的姿势向上抬着,作势要扑向看起来有些呆愣的迟瑞。   迟瑞已经做好了扮猪吃老虎的准备,万事俱备只欠她扑过来。只见安瑶冷笑一声,拽着夏莹莹的衣领直接将她掼在地上,毫不怜香惜玉地一巴掌招呼在她头上。   一条看起来半米长的青蛇就这样被安瑶揍了出来,安瑶松开夏莹莹的衣领,伸手捏住青蛇的七寸,另一只手顺势又给了蛇一巴掌。   迟瑞有些傻眼,已经摆好的防备姿势显得有些傻。迟瑞轻咳一声,整了整西装,本想上前关心一下安瑶,却被夏莹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夏莹莹连贯带爬地滚到迟瑞脚下,浑身颤抖地指着青蛇,声音都变了调子:“蛇!好大一条蛇!”   青蛇挣扎着,想要尾巴卷住安瑶的手臂,安瑶手上一用力,青蛇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伸直了身子,不敢再造次。   安瑶拿着青蛇往夏莹莹面前送了送,吓得夏莹莹又是一连串尖叫。   “喏,这就是你的笔仙。蛇本擅淫,不知道你到底举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招鬼仪式,把这玩意儿招到了自己身上。”安瑶也不再吓唬夏莹莹,用不了多久,夏莹莹就会自食引鬼物附身的恶果。   “你也说说吧,为什么要俯身在人家姑娘身上。”安瑶伸手在空中随意划了几下,松开掐着青蛇七寸的手,把青蛇像拐杖一样靠在墙上。她随手拖了个换鞋凳,与青蛇的目光保持同一水平线。   青蛇眼睛动了动,暗自用力,憋得毒液都快喷出来,也没动弹分毫。   “穹空派的定身符,还没听说过哪个妖物挣脱开来过。若是你有本事挣脱了,我就给你申请吉尼斯。”安瑶说着,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符,扔到了天花板上,“没想到我勤俭节约,用废弃黄表纸画得净化空气符,这么快就有用武之地了。”   满屋子弥漫着的蛇腥气迅速消散,迟瑞感觉空气重新清新流动了起来,而夏莹莹却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空。   青蛇索性闭上眼睛,消极抵抗。   安瑶温柔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青蛇的头,另一只手翻了个花,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吓得青蛇连忙睁开了眼睛。   “我一直想知道,妖物怕不怕雷劈?正好今天天时地利,要不我试验一下?”安瑶带着雷电的手就要逼近青蛇,“顺便试一下,用符打出来的雷,和我用手掐出来的雷,差距到底有多大。对了,你有什么遗言,还是提前说说吧,我这没经过实验的雷,没轻没重,说不定你连见阎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你要问我什么我都说!”青蛇快要吓尿了,赶忙叫道,声音竟然与夏莹莹有三分相似,想必是附身在她身上过久,同化了。   “你附身在她身上多久了?”安瑶拉下了脸。   “没多久,就是你做讲义PPT那天,她召唤了我,我才附体的!”青蛇倒豆子一般,看了一眼安瑶的脸色,声音有些小,继续招道:“不过,我有改过她的样貌,就是今天上午,她把头发染黑了,我不喜欢黑头发,就又给她换了回来。”   安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打在蛇头上,蛇拐棍“哐啷”一声倒在地上,还弹了几下,青蛇被摔得龇牙咧嘴,不过它的嘴太大了,看不太出来。   “你不害人,我是不会管你的,万物皆有灵性。”安瑶抬起手,手上雷电轰鸣:“改人体貌,你是在燃烧她的命!你既然害人,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青蛇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慌忙道:“大师,大师,我真的没害死过人,这次是初次作案!真的,我起誓,说谎天打雷劈!我的内丹给你,我愿意干苦力赎罪重修修炼内丹!你们穹空派缺不缺扫地的?我会扫地!扫得特别干净,比扫地机器人还好用,而且不用充电!”   说着,青蛇自觉地吐出一颗碧色内丹,用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舌头朝着安瑶的方向推了推,一脸的谄媚和讨好。   安瑶手上的雷电散去,手一挥,内丹没入她手中,修行中的妖物绝对不会随意起誓,否则真的会引来天打雷劈。夏莹莹还没有死,它的认罪态度又良好,安瑶想了想,决定给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安瑶淡定地掏出电话:“喂,快递公司吗?我要快递一条蛇去栖霞山。嗯,对,昏迷状态,我会给它喂大剂量安眠药。”   青蛇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   “啊――”一声尖叫突兀响起,安瑶差点儿把手机扔了出去。   “我的脸!”夏莹莹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脸,她竟然摸到了微微有些下垂的脸颊还有唇边的三八线,就连眼角的鱼尾纹也可以摸到。   安瑶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夏莹莹头上,一道绿光进入了夏莹莹体内:“凡胎肉体,根本承受不住这妖物的祸祸,它给出内丹赎罪,也只能散去它在你身上的印记,但是你被消耗掉的阳气和生气是补不回来的。闲着没事儿多吃点儿红枣吧。”   夏莹莹瘫倒在地。   待安瑶打包好青蛇,准备和迟瑞一起出去的时候,夏莹莹伸手扯住了迟瑞的裤脚,道:“总裁,我要辞职。”   “好。”迟瑞没有犹豫,回答道,“骆峰集团从来不亏待人,你上班期间的工资会结算给你,并且我会以病辞为理由,给你一笔慰问金。”   夏莹莹缓缓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去一趟H国,H国的整形技术世界闻名。   …………   安瑶当着快递的面将装睡的青蛇团成球,放在宠物专用的箱笼里,并且把检疫证明一并儿交给快递人员,快递人员认真核对了检疫证明和安瑶的身份证明,不禁打量了一下这位柔柔弱弱的姑娘。   “同学,这是你的宠物?”快递小哥轻轻晃了下笼子,“确定不会中途醒来吧?”   安瑶歪头想了想,掏出一张小小的符挂在青蛇脖子上,说道:“是啊,我特别喜欢它,可惜学校不让养宠物。你放心,它不敢醒,要是醒了吓到你们,它脖子上的护身符就会一道雷把它劈晕。”   青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这尼玛是护身符?护谁的?   快递小哥点了点头,安瑶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   “安瑶!安姐姐!安大师!救命啊!”张曼的大嗓门隔着电话听筒传了过来。 第7章   张曼不是本地人,能够来S省上大学完全是个意外。她高考分数不太理想,报不了特别好的学校,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正好读到一篇她喜欢的作家的一篇散文,就叫做《S的冬天》,再加上她表姐尹珊珊也在S省,所以,没有见过雪的张曼,背着行囊头也不回地跑来了S省。   S大不远处的咖啡厅里,张曼伸手将卡布奇诺奶泡上面的肉桂粉末搅了搅,问道:“姐,你怎么有空找我喝咖啡?前几天在你朋友圈里边看到的新姐夫呢?怎么没带出来买单?”   尹珊珊端起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放下咖啡,将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淡淡一笑,看向了张曼。   张曼猛地瞪大了眼睛:“我勒个乖乖,你这黑眼圈,往动物园熊猫馆一扔,饲养员都找不出来你。”   “就你能贫。”尹珊珊从包里掏出一支YSL斩男色扔给了张曼,“今年的生日礼物。你姐就算没有男朋友,也能过得很好。”   张曼手忙脚乱地接过口红,尹珊珊工作比较忙,又是志愿者,经常跑得没人影,所以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给,张曼也习惯了。   “谢谢姐。”张曼将口红收进包里,抿了抿唇,“姐,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你还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吗?”   “小孩子家家的,操心这些事情做什么?我不是有交男朋友吗?”尹珊珊伸手揉了揉张曼的头发。   “奇怪,上次我让瑶瑶帮你看了看,瑶瑶说那个男人跟你有缘啊,怎么这么快就分手了?”张曼托着腮,“难道是因为瑶瑶没看到人只看到了照片,所以判断失误?也不应该啊,瑶瑶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那些星座属相什么的都是骗你这种小孩子的。”尹珊珊笑出了声。   “不是的,瑶瑶真的是大师!我见过有人特地过来请瑶瑶!”张曼伸手将安瑶送给她的护身符取了出来,展示给尹珊珊看,还解释道,“这个是瑶瑶自己画的,我还让她顺便给我加持一个安神的符,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医生都说我神经衰弱症状已经没了。”   “那她,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好像遇到鬼了。”尹珊珊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说道。话刚出口,尹珊珊不禁有些后悔,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真的像张曼说得那么厉害吗?万一她解决不好,反而导致她被鬼害怎么办?   张曼张大了嘴,虽然安瑶每次都告诉她世界上有鬼,但她还在有鬼论和无鬼论之间摇摆,现在猛地一听说自己家亲表姐遇到了鬼,有些反应不过来。   “算了,不要找她了,改天我去道观或者寺庙拜拜。”尹珊珊还是摆了摆手。   “不行不行,你看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我要是不请瑶瑶帮忙,恐怕过两天警察叔叔得找我去认领猝死的你。”张曼说着拿起手机给安瑶拨了一通电话。   “服务员,给我加一杯美式!”张曼挂断电话之后,朝着服务员招了招手。   “美式?”不管安瑶能不能捉鬼,反正尹珊珊相信那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大部分女孩子都喜欢甜食,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女孩子喜欢美式。   咖啡厅距离S大很近,约莫着二十分钟的工夫,安瑶推门走了进来。墨色的长发盘了起来,旁边装饰着一个鹿角形状的银发饰,身上穿着一件孔雀蓝短旗袍,勾勒出好身材。   咖啡厅里有人吹了个口哨,安瑶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张曼旁边坐了下来,礼貌地朝尹珊珊伸出手,道:“你好,你就是曼曼的表姐吧?我是安瑶。”   尹珊珊赶忙伸手,握住了安瑶的手:“你好,我叫尹珊珊。”   安瑶打量了一下尹珊珊,道:“前段时间,曼曼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你与那位男士的确是有缘分。可是现在看来,缘分已经断了。你可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尹珊珊看了一眼想要说话的张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说:“曼曼,别担心,我没事。”   张曼回握住了尹珊珊的手,点了点头。   “五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离开家乡,跑来了这边。孤身一身压力又大,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眼瞅着年纪大了,去年,家里终于着急,催着我找对象,还把我的信息挂去了各大相亲网站。左右我年纪也不小了,想着也该结婚了,我就试着去相亲去接触男生。”尹珊珊喝了一口咖啡。   “这五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个黑影在暗中陪伴着我,我孤单但是从来不寂寞。”尹珊珊笑了笑,“他从来不曾害过我,可是最近它做得事情却让我有些困扰,我想跟它谈谈。”   安瑶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尹珊珊,直到她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好似心里的想法都被安瑶看穿了,无所遁形。尹珊珊有些狼狈地别过头。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人和鬼终究是不能长期在一处,你的阳气已经有损,恐怕它的阴气也损耗不少。长此以往,你们俩魂魄都会受损。”安瑶低头喝了一杯咖啡,尹珊珊终于觉得自己身上的视觉压迫被解除,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姐,你还没跟我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曼看看安瑶,再看看尹珊珊,不知道她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就是前段时间我在朋友圈晒图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做张海。我们俩是从一个徒步交友群里边认识的,因为他特别崇敬警察,所以我才跟他有所接触。后来时间长了,我们就在一起了。”尹珊珊表情有些微妙,不像是失恋后痛苦难忍,反倒有点怀念的味道。   “这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然后呢?”张曼催促道。   “前几天,我把他带回了家,”尹珊珊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本来准备过几天休年假带他回去见父母把婚事定下来,所以他说想要去我房间,我也没有拒绝。”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洗完澡之后,怎么也拉不开洗手间的门,就听着张海在房间里边大嚎‘有鬼啊!救命啊!’。等我拉开门之后,张海连衣服都没穿,人早就不知所踪。第二天我接到张海的电话,直接跟我说分手,然后就把我拉黑了。”尹珊珊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张海连徒步群都退了,根本没法找他问当时的情况。”   “我勒个乖乖,姐,有没有可能这个张海这里不大好使啊?”张曼指了指脑袋。   “本来我也有些怀疑,可是前几天公司聚餐,我喝醉了,有个对我很有好感的同事送我回去……”   “他想趁机占便宜,被鬼吓回去了?”张曼打断尹珊珊的话。   尹珊珊看了一眼安瑶,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个同事现在已经辞职了。”   “……”还真没见过这种类型的鬼,吓唬人之后,还得挖空心思威胁封口。   “姐,你是不是欠了什么风流债?这鬼对你的企图,简直就是光头哥头顶上的虱子,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张曼只觉得三观又被刷新了一轮。   “别猜了,到底什么爱恨情仇,直接去问鬼吧。”安瑶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   “我能不能跟去看一下?我保证绝对不添乱。”张曼赶忙把杯里咖啡喝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个,瑶瑶,你给我的护身符能不能挡住那个鬼?”   “曼曼,别胡闹。”尹珊珊大惊失色,阻止道。   “没事,有我在。”安瑶说道。   尹珊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却让人很安心。   …………   尹珊珊独自一个人在S省,故而只买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约莫着只有六十平的样子,比较小的卧室被她改成了书房,较大的卧室连着卫生间。客厅看起来略小,一台小电视和一张小沙发就显得略有些拥挤。   尹珊珊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安瑶,问道:“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   安瑶笑了笑,指了指外头的天色:“太阳还没落山呢,艳阳高照,这鬼除非活腻歪了,否则这时候根本不可能出来。不过我确实在这房间中感受到了鬼的阴气。”   “那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做饭,咱们边吃边等。”尹珊珊脱下大衣,撸了撸袖子,往厨房走去。   张曼熟练地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顺手从果盘里拿过一个苹果扔给安瑶,问道:“遥遥,这鬼一般什么时候出来啊?”   “我哪儿知道啊?肯定是它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呗。”安瑶坐在沙发上,“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毫不在意地说道:“要是它迟迟不回来,我就弄个锁魂阵,让它以为你姐被我绑架了。看这鬼对你姐做的事情,它肯定跨过山和大海也得现身出来。”   “哐啷~”厨房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第8章   “对五!”   “妖怪别跑,看我对六!”   “对尖!”   “瑶瑶,你不能一下子就甩这么大的牌出来!”张曼赶紧把安瑶甩下来的对尖替她收回去,“虽然落牌无悔,看在你新人的份上,原谅你。”   安瑶摇了摇头:“规则就是规则,不要为我更改。再说了,这就是我最小的对牌啊。”   张曼瞠目结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luck?   尹珊珊心不在焉地甩下一对八,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安瑶和张曼方才的谈话。   “姐,你怎么心不在焉啊,这都是第几次出错牌了?”张曼有些无语地伸手捅了捅有些发愣的尹珊珊。   尹珊珊索性把牌全部塞给了张曼,托着腮看向了窗外:“天都黑了,这鬼怎么还不来啊?”   张曼哭笑不得地将手上的牌放到桌子上,转头问安瑶:“瑶瑶,你要不要考虑用你那个什么阵把那鬼引过来?”   尹珊珊面上的焦虑瞬间变成了恐惧,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道:“我去给你们切个水果!”   张曼伸手拽住了尹珊珊,“姐,你别害怕,瑶瑶不会伤害到你。你现在状态不好,你跟瑶瑶聊一下,我去切水果。”   张曼把尹珊珊塞回沙发,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切水果的声音。   尹珊珊抬眼觑了一眼安瑶,迅速地低下了头。   安瑶斯条慢理地将桌子上的牌收拾好,深吸一口气,靠进沙发里,开口道:“尹珊珊,我是看在张曼的面子上,过来帮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阴间有阴间的规矩,若是以轮回为代价寻仇报恩,我们管不了。”   尹珊珊快要把手指绞成了麻花,呼吸越来越急促。安瑶保持这原来的姿势,目光如水。尹珊珊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像是气球被人扎漏了气。   尹珊珊揉了揉脸,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五年前,我有个男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叫梁森。本来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后来发现我们就职于同一家公司,同学见面分外亲,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就在我们打算结婚买房的时候,有天晚上因为理念不合吵了一架。他气急了,摔门出去了,谁知道那次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尹珊珊伸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他出去的时候遇到了歹徒抢劫一个姑娘,见义勇为去世了。他一定是放心不下我,才会跟着我身边!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我绝对不会跟他吵架!如果我不跟他吵架,他就不会出去,也不会被歹徒捅死!”   尹珊珊情绪有些崩溃,安瑶伸手将一张符贴在了尹珊珊身上。   “他来了。”安瑶伸手拉住了尹珊珊。   端着盘子正准备从厨房走出来的张曼一听,回身把盘子往厨房一塞,急匆匆地跑到安瑶身边,“快快快,见者有份!”   安瑶斜了张曼一眼,顺手将一张符贴在她脑门上,“市场价一张十万,用一年的早餐抵债。”   张曼哀嚎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说话,只见屋里灯光忽明忽暗,一道白色影子从窗户里飘了进来。   “怎么像被风吹进来的破抹布,我还以为会是贞子那种出场方式。”张曼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破抹布习惯性地去找尹珊珊的身影,一抬头,却发现屋里的三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挪,三个人的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这次轮到他惊得往后一退。   “梁森!”尹珊珊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飞奔着跑向了梁森,然后穿过了梁森的身体,“咚”地一声撞到墙上。   “……”安瑶拿着符的手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将符扔了出去,轻飘飘的符精准地贴在梁森身上。   梁森眼睛一亮,有些颤抖地转身扶住了尹珊珊,将她抱在怀中,“珊珊!我好想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你身边!”   尹珊珊原本压抑的情绪,终于在听到梁森的这句话之后爆发了出来,二人抱头忘我地痛哭,完全将张曼和安瑶忘在了脑后。   张曼将厨房里的果盘拿了出来,与安瑶一同坐在沙发上,就当看现场版的蓝色生死恋了。安瑶还顺手拿出手机刷了几下微博。   “梁森,你为什么始终隐没在黑暗,不肯见我?”尹珊珊红着一双眼睛,从梁森的臂弯中抬起头问道。   梁森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吃杨桃的安瑶,道:“我的能力不足,还不能够自由现身。要不然的话,我前段时间也不用耗费力气制造幻觉吓唬那两个男人。那个叫做张海的,家里条件不错,但是他都已经决定跟你在一起了,还没有跟他公司的喜欢他的骚~货讲清楚,一定想要脚踏两条船!还有前几天送你回来那个,心怀鬼胎,想要趁机占你的便宜!”   尹珊珊握着梁森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道:“森,你别这么执着了,大师说了,你长久停留在这里,对你对我都不好,我能好好照顾好我自己,真的。”   梁森猛地用力抓住尹珊珊的手,发红的眼睛微微凸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想要让我走?我用尽了办法才骗过了鬼差,留在你身边!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们来世还在一起,没有家庭条件的约束,也没有买房子的吵架,我们去投胎个有钱的人家!”   尹珊珊有些害怕地想要往后退,似乎现在才想起来梁森已经不是她认识的恋人,而是死了五年的鬼。梁森似乎察觉到了尹珊珊的想法,抓住尹珊珊的手更加用力,将尹珊珊的手腕捏出了一条血痕。   尹珊珊求救地看向了安瑶,张曼也转向了安瑶。安瑶放下手机,一伸手,一串铜钱飞了出来,形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牢牢地将梁森定在原地。尹珊珊顾不上擦眼泪,赶忙将手从梁森手上抽出来。   “没想到这几枚破铜钱改造一下,还挺不错,我还在上面加了LED灯,你想不想试试?算了,待会儿我再给你试试。”安瑶站起身,顺手切换到微博界面,走上前。   “梁森,你不是能力不足无法现身,你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篡改尹珊珊一家人的记忆上了。你还能让张海产生幻觉,看来你在这方面很有心得啊,不过不要试图在我身上试验了,这几枚五帝钱可不是吃素的。”安瑶将五年前的一条微博放在梁森的面前,“只可惜,感谢高科技时代,感谢广大网友。”   “据悉,昨夜,歹徒梁某持刀抢劫一名独自夜行的女子,没想到该女子乃是刚刚抓捕任务结束准备归队的女刑警。梁某被当场击毙。”安瑶面无表情地念着,顺手将歹徒的照片放大,中弹倒地的歹徒面容赫然是梁森!   “怎么会!”尹珊珊惊叫一声,“我记得明明是他去救被劫持的女孩,被歹徒捅死了!”   “他给你的伤害太大了,我也没有办法让你一下子想起来,不过从明天开始,你会慢慢恢复记忆,”安瑶的眼神锐利起来,“因为他不能再继续伤害你了。”   安瑶打了个响指,悬在梁森头上的五帝钱忽然闪起了五彩光晕,只听梁森一声闷哼,已然变了模样。   尹珊珊猛地抱住头尖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头,撞在了张曼身上。   “卧槽……”回过神来的张曼爆了句粗口。 第9章   梁森不再是眉眼柔和的少年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胡子拉碴的抠脚大汉,而且这位抠脚大汉造型有点奇特,头发稻草一般堆在头上,表情扭曲,融合了愤怒、嚣张、N瑟以及震惊,脑门上还有一个血窟窿,透过窟窿可以看到被他挡住的一枚五帝钱。   若是此刻梁森是人,他一定会有一种被抓包当场的面色苍白和窘然,不过他已经是鬼了,面色苍白是没法看出来了,至于窘然,这个表情太考验面部肌肉,作为一个五年的老鬼,他也没做出来。   尹珊珊撇头,不想看到梁森的此刻的模样,“我想起来了,刚才梁森的样子是我不曾见过的样子。”尹珊珊苦笑一声:“安瑶,我相信你说的,这五年来,我记忆里的梁森却一直是他刚才的样子。可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现在的样子。微微有些发福,胡子长得很快,若是哪天没有休班,他便不刮胡子,到了晚上就是一脸胡茬。头发也是,不用发蜡固定的话,鸟窝一样。”   “珊珊,你听我解释!我太爱你了!我从上大学就喜欢你,我每天都去图书馆,只为了遇到你,偶尔能看到你一眼,我可以幸福好几天!为了让我自己看起来更有品味,我甚至为了你,我将舍友推下了楼!”梁森好像拿到好成绩向家长邀功的孩子一样,得意满满地道:“因为我想和你进同一家公司,公司招两个人,你是第一,他是第二,而我是第三!我把他推下去之后,他意外摔死了,我就是第二!然后你就真的注意到了我!还有,我不是故意要抢劫,我只是想要给你好的生活!”   尹珊珊背后一阵发凉,她每天去图书馆看书,注意力都在书本上,从来没有注意过梁森。若是有后悔药,她第一件事就是高考考砸,无论是复读还是换一家大学,别遇见梁森就行。   “珊珊,你跟我走好不好?只要有你在,我哪怕下油锅都行。”梁森哀求道,可惜,若是用刚才青葱少年的样子,说不定他还有点戏,现在这幅尊容,安瑶一点儿也不担心尹珊珊会被骗。   梁森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蓄力变回他人生中最好的样子,可惜被五帝钱制约着,只能维持在死前的样子,梁森越用力,脸上的表情就越狰狞,“敢坏我好事!我不会放过你。”   “前姐夫,不是,应该叫先姐夫,我姐不想跟你一块儿下油锅,我姐又没干坏事。再说,你还是放过这位大师吧,要不然你魂飞魄散的可能性还挺大的。”一旁看戏的张曼忍不住日行一善,劝了一句。   “他又没攻击我,故意杀鬼不好。我还是看看能不能叫鬼差过来,谢必安跟我关系不错,我帮他拉了不少业绩。”安瑶从包包夹层里边掏出来一张红黑双色画出来的纸符,拿在手里。   “这张符为什么被你放在夹层?因为它格外珍贵吗?”张曼眼睛一亮,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式样的纸符,虽然她纸符的知识都来源于小时候看的僵尸片。   “倒也不是很珍贵,就是画起来费事,要是弄丢了,我得重新画一次,麻烦。”安瑶将纸符展示给张曼,证明一般指了指上面繁复的咒符。   “不要!”梁森用尽全力一挣脱,五帝钱光芒一闪,梁森变得有些透明,姿势也从站变成了单膝跪下。   “你腿站麻了就说一声,大师是不会虐待鬼的。”自打张曼发现梁森被制伏没法动之后,想着他对尹珊珊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再琢磨着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怨怒就发展成为了怼天怼地怼梁森。   安瑶将符放在唇边,纤细的手指结成手印,用力一吹,符上面的咒符竟然从符上飞了出来,在安瑶面前飞快旋转着。   “大师,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躲过了鬼差,我不想下十八层地狱!”梁森哀求道。   “放心吧,以我的经验,你这种情节应该在第六层,铜柱地狱。你知道铜柱地狱不?就是把灵魂绑在烧红的铜柱子上,烤得你外焦里嫩。”一个面容清俊的长发白衣男子凭空出现,将绕着他飞旋的咒符随手一抓,像吃饼干一样“咔擦咔嚓”吃了。   安瑶弯身朝着男子行了一个古礼,道:“穹空派安瑶恭请无常爷。”   谢必安侧身,只受了安瑶半礼,还顺便还了个礼,这才道:“这个月铜柱地狱刚刚刑满释放了两个,我和黑无常一人一个指标,托你的福,看起来我的已经妥了,哈哈哈!”   安瑶笑了笑,手一招,五帝钱乖乖地飞了回来。梁森刚冒出跑的念头,锁骨便被锁魂链穿了过去,梁森嘶吼一声,扑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谢必安舔了舔后槽牙,人畜无害地笑着,“梁森,哎呦,这罪责还不轻,要是就杀个人啥的,判个百十来年也就得了。这还带脱逃罪和篡改活人记忆罪,恐怕没个七八百年出不来,你要不要考虑跟这个世间告个别?”   一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的尹珊珊突然开口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你在家里人心中早就投胎重新生活了,何必给他们找不痛快?”   “珊珊,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真的想要跟他们道个别,给我在几百年的刑罚里留个念想行不行?我不打扰他们,让我给他们托个梦就行。”梁森恳求道。   梁森看向谢必安,谢必安笑眯眯地又拽了一下锁魂链,梁森疼得一哆嗦,又将目光转向了安瑶。   “求我要收费,价格不低。”安瑶提醒。   梁森看了看浑身上下无一物,连颗内丹都没练出来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付费。   “看在相爱一场的份儿上,我替你付。”尹珊珊起身走去了卧室,没过一会儿从房间里边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房产证,说道:“这间房子抵给你行不行?明天我们就去办理过户,今天这件事过后,我也不想再来这里了。”   安瑶点了点头,一张符扔了过去,梁森又恢复成了单纯少年的模样。   安瑶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符和一支红笔,询问了梁森父母生辰八字,写了上去,“这些符大约能支撑半个小时,你抓紧时间。”   安瑶手指翻了个花,指尖便冒出了一撮小火苗,将符点燃,顺手从包里又掏出了一把香,就着符上的火点燃了。   谢必安笑眯眯地一挥衣袖,香像是受到了指引,齐刷刷地飘进了他的衣袖。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谢必安拉着梁森消失在夜色中,顺手送了安瑶一颗乒乓球大小的内丹。   已经是后半夜了,安瑶和张曼就在尹珊珊的床上挤了挤,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尹珊珊开车带着安瑶和张曼去了房管局和车管所,连房带车一起给了安瑶,说是想开了,要去投身大西北的志愿服务,梁森变成这样她也有责任,得多做好事,要不去地狱烤几百年乳猪不划算。   刚从车管所出来,安瑶的电话响了。   “瑶瑶,你在哪里啊?曼曼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昨天给你们发微信,你们都没有回复。班里有大事,你们快回来!” 第10章   安瑶开着新得到的装备――一辆土豪金大众高尔夫,载着张曼飞驰到了校门口,张曼下车与门卫说明了情况,并且保证三天之内到学校教务处办好车辆开入校园的手续,这才将车开进了校园停车场。   安瑶按照班长李文俊的指示,冲进了逸夫楼204教室,教室里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同学们集体转头看向了门边。   学习委员孙洋洋笑盈盈地将安瑶拉进了教室,安瑶大略看了一下,整个教室被阳光照耀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鬼气,宿舍里的同学们也都是本人坐在座位上,没有被脏东西附体也没有掉一魂一魄。   “既然安瑶同学和张曼同学也到了,我们就选择一下毕业旅行吧。虽然距离毕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大部分同学绩点都已经够了,而且还有很多同学要准备各种各样的考试,过段时间想要凑在一起太难了,趁着刚开学没多久,大家还能够凑在一起,我们商量一下毕业旅行的事情。”李文俊拍了拍手,说道。   孙洋洋配合李文俊的说明,扶了扶眼睛,打开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地方:温泉度假村、森林公园露营、溶洞度假馆。   “温泉度假村和森林公园露营,这两个地方是学长们推荐的,历届毕业生大多都是选择这两个地方。至于溶洞度假馆,是我们班上吴小涵同学推荐的,据说是个新开的度假馆,尚且在试营业,里边还有不少探险的项目,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溶洞的位置比较偏,大巴车五天才有一趟。”孙洋洋用粉笔点着黑板说道。   “温泉度假村和森林公园就在城乡结合的地方,距离我们学校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上大学这几年,谁没去过啊?我觉得这个溶洞度假馆听不错的,之前说S省的地质不可能形成溶洞,这个溶洞也算是重大发现了。况且,不少同学可能都没见过溶洞钟乳石,这可是大自然的馈赠。”吴小涵站起来说道。   “我也想要去溶洞度假馆,就是不知道溶洞是不是会有点吓人啊。”坐在安瑶后面的林萌萌有些担心,伸手戳了戳安瑶,“还得在溶洞里边过夜,听说溶洞里边特别阴冷。”   安瑶小时候经常遇鬼,跟她一起玩的小朋友都害怕她,所以上了大学之后,安瑶潜意识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会捉鬼,发展业务也都是偷偷进行,除了被福尔摩斯洗脑并坚信自己是福尔摩斯本斯的张曼看出了端倪之外,班里的同学只知道她经常出去打工,却不知道她打什么工。自然而然,也把她归入正常小女生的行列,以为她怕黑怕鬼怪蛇神。   “我们一起投溶洞度假馆吧?放心,瑶瑶不会害怕,她特别喜欢星星,经常晚上出去看星星。”张曼替安瑶打掩护已经成为下意识的行为,想也不想替安瑶回答了出来。   投票结果很快统计了出来,果不其然,大部分人都想要去溶洞度假馆,只有少数几个女生有些犹豫,见大家都想去溶洞度假馆,再看看全班一同前往,自然也少数服从多数。   吴小涵自觉承担起联系度假馆的职责,一通电话打了过去,与旅行社沟通好,并约定下午派代表去签合同。   旅行社很快将资料发到了吴小涵的邮箱里边,吴小涵转发到了班级群里。   溶洞度假馆打出来的旗号的确是S省首个溶洞,并且是华国首个溶洞度假馆,占地面积三十二平方公里,溶洞里边设置有旅馆。旅游项目以溶洞为依托,有漂流、管轨电动滑道车、鬼屋魅影,最神奇的是,有个一线天,有水有阳光,故而常年可以看到彩虹,甚至可以进行阳光浴,与沙滩上的体验截然不同。   安瑶眉头微微蹙了蹙,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着这个溶洞度假馆有点怪,可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怪,反复看了几遍文字介绍和广告视频,她也没看出哪里不妥。不过她可以确定,这个地方一定有问题,多年的修炼加上天赋,她对鬼物的感知能力早就超越一般的道士。   见班上的其他人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安瑶皱着的眉头又松开了,她作为穹空派的嫡传弟子,别的不敢说,收个鬼破个阵还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真的有鬼物想要图谋不轨,她收了便是。   安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毕业旅行,小的时候爷爷怕她在外过夜被鬼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准她在外过夜,自然无法参加旅行。稍微大了掌握了捉鬼技巧,她的同学又怕她,她也不是自虐体质,何必自己找不自在,也就不再参加。   “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安瑶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张曼。   张曼将安瑶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走,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   林萌萌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我跟你们一块去吧,刚好我需要去买点儿零食。我有电动车,可以载东西回来。”   安瑶甩了甩手上的车钥匙,道:“最近打工赚了点儿小钱,买了辆车,开我的车去吧。”   林萌萌瞪大了眼睛,请问什么兼职能赚一辆车?她也想去! 第11章   安瑶作为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理论上讲,她的人事请休假跟日理万机的总裁大人半毛钱关系都挂不上。所以,现在坐在总裁办公室的安瑶同学微微有些恍惚。   三十分钟前,她跟宣传部主管赵平说了请假去毕业旅行的事宜,赵平跟进了一下她手上的工作,爽快地同意了,让她人事系统提交一下请假申请,结果本来秘书处顺手批过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去了总裁那里。总裁一个电话过来,她就坐在总裁办公室陪着总裁谈业务了。   安瑶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静静地看着迟瑞面带微笑地与甲方代表洽谈,甲方代表脑门上已经渗出了汗,硝烟弥漫中,迟瑞见招拆招,糖衣吃掉炮弹退回去。甲方最后叹了一口气,签署合约的架势仿佛签卖身契一般,脑门上稀疏的头发塌了下去,显得更加稀疏沧桑。   胜利告终的迟瑞送走甲方代表之后,平时嘴角挂着的笑都带了几分真心,看了一眼脸都笑僵了的安瑶,“听明白了多少?”   安瑶从魂游九天的状态回过神来,看着迟瑞的笑容,内心佩服的五体投地,看来笑面虎还真是个技术活儿。   “你的毕业旅行假期我不批,你去给我出差。”迟瑞愉快地将签字笔笔帽盖好,“吃住全部报销,每天一百八十块出差费,如果考察过程中遇到了鬼,用了符,按照市场价格公司付款。”   此刻安瑶,特别想把流星锤祭出来,狠狠地敲在迟瑞头上,“总裁,我是宣传部的,这种出差不是应该市场调研部去做吗?”   迟瑞拿着手上的签字笔,敲了一下安瑶的头,“敢情我请你过来,就是坐着当会喝茶的壁花?我刚才谈得就是溶洞度假馆长期合作案,他们开价很低,并且我压了百分之五十的价,竟然压了下来。总觉得这个溶洞有什么问题,刚好你要去度假,过去替公司考察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争取下一步直接收购溶洞度假馆。”   安瑶按住蠢蠢欲动想要揍人的银镯子,迟瑞那面目可憎的笑容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不仅不会因为请假扣工资,还管吃管住管玩管捉鬼,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还是肉馅的。   “多谢总裁!总裁大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安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行了,把请休假销了,然后回去收拾东西去吧。”迟瑞摆了摆手。   …………   星期天一早,安瑶拎着一个二十四寸的大行李箱,背着一个小背包和同学们在校门口汇合了。男生们惊讶地看着女生们快要埋没在行李堆里,安瑶拿得已经不算多了,林萌萌竟然拿了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据本人透露,其中一个行李箱全部是零食。   度假馆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他们会带大批行礼,派了一辆大巴车过来,车上还配了一位女导游。   男生们比较照顾女生,主动让女生坐在了前排,前排风景比较好,而且也不容易晕车。安瑶便坐在了司机的侧后方。安瑶打量了一下司机,司机带着黑色的墨镜,国字脸,嘴唇紧紧地抿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身上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虽然喷着香水,安瑶还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臭味。   安瑶仔细地辨认了一下,但是女司机身上的香水味是在是太浓了,她分辨不出来是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臭味。   女司机似乎感觉到了安瑶的注视,转过头与安瑶视线相汇,有些凶狠地开口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女司机啊!”   “是啊,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跑长途的女司机,若是让您感觉不舒服了,真是不好意思。”安瑶倒是没有生气,笑了笑,微微倾身,又嗅了嗅司机身上的味道,女司机身上倒是没有什么鬼气,可总是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司机愣了愣神,没有料到安瑶竟然会道歉,身子下意识朝反方向躲了躲,眼神也有些躲闪,朝着放完行李没上来的同学吼了一嗓子:“你们快点儿!”   本来她朝着安瑶吼,同学们已经有些不乐意,看在她是女司机的份儿上忍了,这次又朝着车下面的同学吼,有几个男生便回道:“你们就是这样服务的吗?我们要投诉!我们花了钱,不是听你们呼来喝去的!”   女司机眉头一竖,刚准备发火,在车外边帮忙放行李的导游赶紧三步并两步冲了上来,伸手按住了司机的肩膀,“九妹,你别惹是生非,上次的惩罚还不够吗?他们是重要的客人,你得让他们保持良好的心情!”   女司机回身巡视了一眼坐在车上的同学,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个歉,收回目光之时,还看了一眼安瑶,这才转过身,不再跟任何人搭话。   一路上,女导游跟同学们讲解溶洞的形成以及溶洞度假馆的建馆理念,安瑶转头看向了窗外的风景。车子慢慢从市区驶入了郊区,而后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旁边的山上灌木杂草丛生,路也是简单的土路,看出来尚在开发阶段。   安瑶伸手将窗户打开,山风带着点点潮气涌入车中,比市区混杂着各种灰尘尾气的空气让人舒服多了。就连正在讲解的导游也停了下来,深呼吸了几下。   傍晚,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到达了度假馆外边,度假馆上面的招牌看起来很新,做成了古代城门的样子,上面隶书写着大大的“溶洞度假馆”,旁边小字行楷写着“全国首家溶洞度假馆”之类的。   从城门进去,没走几步,有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山洞外边设置了一扇铁门,导游站在山洞旁边,讲解道:“这便是溶洞的入口,从这里进去,大约走五分钟便能到达旅馆。至于这扇铁门,是防止晚上有动物进入溶洞度假馆。这里毕竟是比较偏的郊区,若是有财狼偷偷溜进来伤了人就不好了。”   同学们了然地点头,排队鱼贯进入了溶洞。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灯光下光怪陆离。同学们一路上左瞧瞧右看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赶紧放下行李,四处转一转。   果然走了五分钟左右,到达了一家旅馆门口,旅馆刚好镶嵌在几块硕大的钟乳石当中,虽然是用木头搭建的,却是刷了钟乳石相同色系的漆,好似与钟乳石合二为一,加上打着不同颜色的光,竟然真的有一种天然钟乳石房屋的错觉。   安瑶抬手摸了摸旅馆的墙壁,又凑上前嗅了嗅味道,感觉不像是刚刚搭建的,既没有甲醛的味道,也没有树木本身的味道,入手的质感,好似这个旅馆已经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一大片钟乳石里边搭个房子,先不说采光多么的差,这钟乳石里边阴冷潮湿就不适合人类居住。   导游似乎注意到了安瑶的动作,笑着解释道:“别担心,我们每年都会进行维护,不会有木头腐坏的情况。至于用木头搭建,是为了更大程度地保护旁边的钟乳石。我们度假村规定,每年只有上半年才接客,而且每次不会超过一百人。”   “别担心,我已经提前做好功课了。”吴小涵也走过来解释道,“之所以看着有点旧,是因为他们建的时候故意将木材先晒过,怕溶洞里太潮湿,不方便搭建。”   男生们帮忙拖着行李,一拨人跟着导游进了旅馆,旅馆大厅里也防止了几座钟乳石,大厅整体的光线偏黄,莫名有种九十年代的感觉。   前台坐着三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盘在脑后。见他们过来,服务员都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笑容,殷勤地接过班长手里的身份证,很快便登记好了。   “我们旅馆一共有三层楼,一楼是咖啡厅和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旅馆虽然不算大,为了增加入住体验,走廊和楼梯都不是常规设计,而且都摆了钟乳石,不少地方还有些小心思,大家喜欢的话,欢迎去玩。”   另一个服务员笑着从座位上拿过一沓优惠券,说道:“我们这里现在有个活动,如果能讲一个鬼故事的话,可以领到一张三百减一百的优惠券,抵扣房费很划算。”   孙洋洋跃跃欲试,蹿到前台,说:“我刚巧有个鬼故事,我将给你们听!”   服务员笑得格外甜,从优惠券里边抽了一张,放到孙洋洋手里。   孙洋洋清了清嗓子:“在一所高校里,有一名长相柔美的女孩子,同班女生都嫉妒她长得好看,时常对她校园暴力。终于有一天,这个女生太过于痛苦,从楼上一跃而下,死在同学们面前。   “头七前一天晚上,逼死她的女生们集体做了一个梦,梦到她说要来找她们。女生们很害怕,就去找了道士。道士给她们支了个招,让她们躲在床底下,说七天她的身子僵了,不可能弯腰。女生们听着道士的话,都躲在了床底下。晚上,女生们躲在宿舍床下――”   孙洋洋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午夜,听到窗户响了一声,然后就有蹦蹦跳跳的声音传了进来,还有跳楼女生着急的声音,‘在哪里呢?我怎么找不到?她们在哪里?时间要不够了!’   “女生们躲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跳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忽然停了下来,有个胆大的女生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找到了――’” 第12章   孙洋洋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猛地转头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林萌萌,将林萌萌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安瑶身后。   “讲得真精彩!”服务员惊叹了一声,多抽了一张优惠券塞给被吓到了的林萌萌,说是作为林萌萌配合孙洋洋鬼故事的奖励。林萌萌一脸懵逼地接过了优惠券,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不是装的……   “不是说那鬼不能弯腰吗?为什么她能看到床底下的女生?”林萌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站在班长李文俊旁边的学霸廖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本来想要把手搭在李文俊肩膀上耍个帅,可惜廖任的身高只有一米七,而班长有一米八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怪异。   廖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默默将手放了下来,装作无事发生过,说道:“跳楼的人头部着地得比较多,因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会采用曲身屈头抱手的姿势。这个女鬼应该是头着地死去的,一开始女生们听到的跳动声,正是她用头跳的。”   话一落地,女生们又是一阵尖叫。   “我也刚好有一个鬼故事。”廖任等女生们尖叫结束,压低了声音开始讲鬼故事。   “这要从一个男生宿舍讲起来,这男生宿舍正对着一栋女生宿舍楼,有个男生某天突然发现女神就住在对面,于是天天偷看女神。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在偷窥女神的时候,却拍到女神被外卖员入室奸杀。男生吓得够呛,不敢跟任何人提,即便是警察一直没有找到线索,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偷窥癖。只是每次有人敲门的时候,他都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每次听到外卖的声音,他都格外紧张。”   廖任顿了顿,见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继续道:“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外边有人敲门,他问‘谁啊?’,外边回到道:‘别怕,不是外卖’。”   林萌萌躲在安瑶身后,小声地说:“我以后都不敢叫外卖了。”   廖任哈哈大笑,从服务员手上接过了一张优惠券,在手上敲了敲,说道:“回去让马哲老师给你单独补补课。这世界上哪儿有鬼啊,这个鬼故事给出来的解析是女神知道男生有证据,过来找男生。我倒是觉得,应该是杀人犯知道了男生有证据,来封口的。”   服务员意味不明地朝着廖任微笑了一下,带着众人去了房间。   安瑶本来就跟张曼是同宿舍,自然还是与张曼住了一件房间。女生们的房间都订在二楼,男生们有一部分在二楼,还有一部分在三楼。   安瑶掏出了钥匙,研究了一下门锁,服务员说溶洞里用电不方便,所以灯光昏暗,门更是用了最传统的铁锁,房卡什么的不存在的。   安瑶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外边看起来破旧的旅馆,房间竟然设计得非常前卫。大约是因为房间面积比较少,为了更好地利用面积,设计成了小复式,一楼有一张床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吧台上面放着一盏香薰蜡烛和红酒高脚杯;二楼设计成了榻榻米,刚巧是一张床,榻榻米旁边还放着一架小书架,上面有几本古籍文言文。   张曼拿起书翻看了一下,噗嗤笑道:“这设计师也很幽默,整个房间就只有一盏灯和一盏香薰蜡烛,反正也不会有人看书,索性逼装得大点儿,买几本古籍放在这里。”   安瑶靠在吧台上,闻了闻香薰蜡烛,确认了一下香薰蜡烛里边没有加料,这才说道:“能设计出这种复试旅馆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这几本书说不定是人家的心头好,拿来分享一下。”   张曼随手把书放在一旁,坐在二楼的榻榻米上,调皮地捏着兰花指,掐着嗓子,道:“大师,奴家胆小的紧,今夜就睡在上方可好?”   安瑶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打了个响指,一小簇火苗从她只见蹿升而起,飞到了香薰蜡烛上,香薰蜡烛散发出微甜的味道。安瑶将拉住放在桌上,她正想让张曼睡在上面,若是这旅馆真的有什么问题,她在下面也方便一些。   张曼瞪大了眼睛,“卧槽,瑶瑶你可以啊,直接就可以点火!你们门派还要不要人?我也想加入你们门派!”   安瑶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我们门派是挺缺人的,要是不缺人,上次那条小青蛇我就直接送她去见马克思了,估摸着连扫地的机会都不给她。其实给了她扫地的机会就是给了她修炼的机会,因为在穹空派,不仅仅有修士的修炼方式,还有妖修和鬼修。但是你不合适,你没有什么天赋,做我们这行的,讲究天赋,你估摸着扫地都不行。”   张曼有些郁闷地哼唧了两声,躺在了榻榻米上:“怎么样算是天赋好?”   安瑶歪头想了想,脑中闪现出了迟瑞,她是纯阳体质,而迟瑞却是罕见的纯阴体质,而且迟瑞身为男子,纯阴体质更加显得珍贵,最关键的是,迟瑞的命格又是极为尊贵,若不是已经过了最好的修炼年纪,她还是有点想发展一下他。   张曼从榻榻米上爬下来,揽着安瑶的手臂,说道:“算了,你不用说了。以咱俩的关系,若是我稍微有点天赋,你肯定将我纳入门派,我也不问了,还给自己添堵。走,下去吃饭。”   安瑶从善如流地同张曼一同下了楼。餐厅建得有点像音乐餐吧,大约是灯光比较暗,索性就设计成了音乐餐吧。餐厅里放着轻缓音乐,正中间还摆着一架老式钢琴,钢琴擦拭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时不时还会有人演奏。   餐厅以自助餐为主,惯例立着个小牌子,写着“请勿浪费”。厨房也是半开放式,从取餐的地方可以看到厨房,厨师们穿着厨师袍在厨房里忙碌着,有秩序地端出来一盘盘菜。   安瑶随意拿了一些糕点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他们班,隔壁似乎还有一桌学生,估摸着也是过来毕业旅行之类的,再往旁边,是一桌中年阿姨们,身上穿着彩色的旗袍,肩膀上披着各种颜色的丝巾,看起来有点像是老年大学的团建。   难道是她的感知有误?安瑶巡视了一圈儿,一派和谐景象,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儿。安瑶低头将一块蛋挞塞进口中,不,她的感知从来没有出过错,这可能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安瑶又拿起了一块蛋挞,算了,鬼来杀鬼,魔来斩魔,现在担心也没有什么用。   安瑶拿起纸巾将手上的油仔细地擦干净,拿过随身携带的包包,翻出一沓黄表纸,又拿出一支毛笔,毛笔笔杆里盛满了朱砂色的颜料。这是安瑶受圆珠笔启发,自己改造的毛笔,出门携带很方便。   安瑶撸起了袖子,运了一口气,伸手开始画符。安瑶的速度很快,几秒钟一张,很快桌子上的黄表纸就画完了。她丝毫不担心别人偷师,先不说这繁复的笔画能不能记住,画符的活计需要灵气,一般人就算是照着葫芦画瓢,也就是鬼画符,孤魂野鬼也抵挡不住。   安瑶容貌艳丽身材姣好,隔壁桌的学生早就蠢蠢欲动,看到安瑶此举,都有些懵逼,这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就成了跳大神的?   安瑶收起了毛笔,将一沓符依次发给了班上的同学,说道:“这是我临时画的,所以没有折成好看的形状,你们如果喜欢就自己折,折成飞机纸鹤什么的都行,不影响效果。但是一定要戴在身上,起码可以保证厉鬼一次攻击,可以拖到救援赶到。”   孙洋洋哭笑不得地将符塞回给了安瑶:“瑶瑶,你什么时候这么封建迷信了?还厉鬼的一次攻击,你马哲是怎么学的?这里还有不少外人,别给我们学校抹黑。”   张曼小心地将符折好收进衣服,见孙洋洋这么不客气便不乐意了,替安瑶打抱不平道:“人家瑶瑶的符在外边都是十万块一张,这免费送给你保命,你还嫌弃,你不要给我。”   安瑶笑了笑,她好心想要送个护身符,没想到有人不领情,她没说什么,既然孙洋洋不需要,她也没有义务硬塞给她,安瑶问道:“你们还有谁不要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相信,也不想让场面更加难看,都随意折了一下收了起来。孙洋洋有些尴尬,“安瑶,我不是故意这么说,要不,你还是送我吧?我肯定好好放着。”   “你们谁不想要,真的可以还过来,我们瑶瑶不介意。”张曼气不打一处来,将安瑶想要还给孙洋洋的符半路劫了过来,小心地折了两下塞进了另外一边里兜。   安瑶看着张曼笑了笑,说道:“我之前给你的符比这个好用多了,你放这么多符在身上干什么?”   “这几个符不会自己打架吧?”张曼有些担心地问道。   “打架倒是不会,就是好像你感冒了,青霉素和头孢一起吃一样,作用都一样,没必要一起吃。”安瑶回答道。   “只要他们不打架就行。我就乐意一起吃。”张曼丝毫没有归还符的念头,转手朝着几个面上有些为难的同学,“你们还有谁不要?我都要。”   “好啦,大家没有嫌弃的意思。我们都收好了。”班长李文俊出来劝架。   张曼面上有些遗憾地将手放了下来,见餐厅不少人都往这边看,张曼挑了挑眉,问道:“你们有想要符的吗?瑶瑶亲自画的,一张十万。”   隔壁桌上有个长相不错的女孩子嗤了一声,“要是这种人在我们班,早就被孤立了。”   安瑶没有搭理别人,拉住张曼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傻,我包里的黄表纸是有限的,咱们跟他们也不认识,要是真的有状况,我的纸还得留着画符救你呢。”   张曼恍然,揽住安瑶的肩膀:“够义气!”   吃完饭,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了房间。坐了将近一天的大巴车,安瑶和张曼都有些累,稍微睡了一会儿。   “瑶瑶,你醒了吗?”张曼从楼上探头下来,见安瑶坐在吧台上,手上拿着一块细绒布,正在擦拭她的银镯子。   “醒了有一会儿了,看着你还在睡,就没叫你。”安瑶放下细绒布,将银镯戴回了手上。   “我们出去逛一逛吧?吃晚饭就睡已经是减肥大忌,睡了也就睡了,现在得补救一下。”张曼说着,从楼上爬了下来。   安瑶站起身,穿好外套。她也正想去看一看这个旅馆,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最容易滋生乱七八糟的东西。服务员也说了,说不定可以发现惊喜,她更有兴趣了。   安瑶和张曼一起在二楼转了一圈儿,确实发现了不少别出心裁的设计,尤其是二楼尽头的楼梯,设计成了双螺旋状楼梯,与之前服务员带男生上三楼的楼梯似乎不是同一个。   张曼兴致勃勃地顺着楼梯往上爬去,安瑶也跟了上去。楼梯看起来不高,爬起来却是有些费力,张曼感觉爬了五分钟,终于爬上了三楼,三楼的灯光似乎更加昏暗。走廊看起来一眼望不到尽头,黑暗中好似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两边的房门好似怪物口中的牙齿。   张曼咽了咽唾沫,转身道:“瑶瑶,我们回……”话还没说完,张曼尖叫一声,一把抱住了安瑶,楼梯不见了! 第13章   “安瑶!张曼!你们俩在磨蹭什么!赶紧找到地方躲起来啊!大师说了,她的身体已经僵了,不可能会弯腰,我们躲在床底下!”林萌萌从床底下探出头,朝着两个人召唤道。   张曼被林萌萌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刚才的走廊楼梯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老式的宿舍。   宿舍中的床铺并没有采取上面床下面桌椅的设计,而是比较古老的上下铺,一共是八张床,床上统一是蓝色格子的床单被褥,靠近窗户的一边还放着一张大方桌,桌子上放着一个报时钟。   张曼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在她即将抬脚跟着林萌萌钻进床底下的时候,只觉的胸口一阵电流传遍全身,好像急救电击一样,让她瞬间恢复了清明。   回过神来的张曼背后一凉,赶忙伸手摸了摸护身符,护身符上面还留有烧灼的热度,待她从胸口拿出手,手上沾了纸灰一样的东西。   “快点!快要到零点了!来不及了!她要来了!”躲在另一张床下的孙洋洋也跟着伸出头,催促到。   “你的护身符呢?”张曼一个箭步上前,将缩在床底下的林萌萌拽了出来。   林萌萌发出一声猫被踩了尾巴的惊叫声,大力地将张曼推开,张曼一个不察,狠狠地撞到了对面的床上,她疼得咧了咧嘴。   安瑶上前将张曼扶了起来,蹲下身拦住要再次钻进床底下的林萌萌,问道:“林萌萌,她是谁?”   林萌萌有些烦躁地将安瑶推开,费力地钻进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安瑶的问题似乎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林萌萌歪了歪头,有些呆滞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她是谁?”   就在这时,桌子上报时钟响了起来,正是午夜十二点到了。   林萌萌面上一慌,兔子一般钻进了床底,还不忘将安瑶也拉进了床底,对面床下的孙洋洋也就近将床边站着的张曼拖进了床底。张曼看向了安瑶,安瑶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放在唇边,摆了个“嘘”的动作。   “哐~哐~哐~”   老旧的窗户发出一阵被风吹过的声音,而房间中没有一丝风吹过。安瑶可以感觉到旁边林萌萌在发抖,随着窗户声音的加大,林萌萌抖得越厉害,快要抖成个电动牙刷。   安瑶不用再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前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孙洋洋讲了一个鬼故事,现在,她们就处在这个鬼故事里。孙洋洋和林萌萌因为没有戴护身符,已经被迷失了心智,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故事的主角,如果不是她和张曼不小心闯了进来,她们俩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是他们俩进了这个鬼故事?安瑶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咚~咚~咚~”   外边发出蹦蹦跳跳的声音,还有带着阴森语调的喃喃自语“在哪里呢?我怎么找不到?她们在哪里?时间要不够了!”   安瑶调整了一下趴在床底下的姿势,摆出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拖出来的姿势,面朝外边,将林萌萌挡在身后。本来安瑶还想按照剧本摆出惊恐的表情,可是调整了几次,也没调整出来,稍带遗憾放弃了。   跳动的声音停止了,安瑶又往外挪了挪,她有点担心女鬼先去看对面的床下,万一她看了对面的床下,她是不是应该不按照剧本冲出去暴揍那只女鬼一顿?   安瑶心中正盘算着,跳动声又响了起来,听声音似乎是正朝着她所在的床底下蹦过来,安瑶稍微放心了一点儿,可安瑶后面的林萌萌已经抖成了电钻,她都可以听到上下牙打架的声音。   安瑶回身拍了拍林萌萌的手背,安抚了一下她,一回身,正正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去的一瞬间,眼睛似乎愉悦地弯了弯,语调中带了些许的幸灾乐祸和嗜血的残忍。   “找到了?”安瑶赶紧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压制了一下内心的愉悦,并且极力换上了一副害怕的样子。安瑶的这番努力,在女鬼看来,就是她似笑非笑挑衅一般地抢了她的台词。   “找到了~”女鬼硬着头皮把台词完整流利地说了出来。   “哦。”安瑶赶紧表示她知道了。   “……”对面趴着的张曼,看着女鬼散在地上的长发,忽然觉得有点像拖把,方才的恐怖气氛被破坏殆尽。   “……”女鬼也有些懵逼,为什么安瑶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怕?   “是你拽我出来还是我自己出来?”大眼瞪红眼,安瑶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   “算了,我还是自己出来吧,万一等会儿你拉我的时候,把我衣服蹭脏了怎么办?”安瑶说着就往外爬,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事,安瑶手一顿,“我是不是刚才应该尖叫一声?现在叫还来不来得及?”   “你们害死了我,我要让你们偿命!”女鬼终于反应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安瑶。   安瑶往旁边一躲:“你的手不干净,别碰我!话说,你这么倒着跳,难不难受?”   女鬼伸手扑了个空,一下子没刹住车,直挺挺地撞上了床板,差点儿亲到床底下林萌萌的脸上。   “啊――”林萌萌发出一声惨叫,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刚才怎么不叫?吓死鬼了!   安瑶卷了卷袖子,一把掐住女鬼的脖子,将她扔到了桌子上。女鬼摔得有些晕头转向,待坐起来之后,安瑶倒是笑了,熟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他们发优惠券的服务员。   不过跟下午见到的服务员还是有些差距,下午起码是干干净净的,而眼前造型就有些惨不忍睹了。头发估计在在地上蹦的时候蹭了不少灰,现在又是血又是土,打结成一缕一缕;脸上满是血,尤其是眼睛的地方,脸皮似乎已经裂开,感觉用力瞪一下眼睛,就能把脸皮瞪掉;衣服就更不用说了,好像在地上滚爬过。   “我说你既然要头朝下跳着过来,你能不能穿个紧身裤连体衣什么的,穿个裙子多不方便,还拖拉得这么脏,恶心死了。”安瑶有些嫌弃地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蹭了蹭刚才碰过服务员的手,“你是什么东西?你肯定不是鬼,但看起来也不是人,我在你身上也没嗅见妖气,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服务员冷哼了一声,一甩头,脸上的脸皮顺着她的动作飞了起来,朝着安瑶脸上贴过来,安瑶异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随手从包里摸出一张符,往脸皮上一贴,只见一道闪瞎人眼的闪电凭空劈下来,将那张脸皮劈的灰都不剩一点儿。   待闪电消失,面前的服务员头发已经全部烤焦了,蜷曲在头顶上,脸上也是黑糊糊一片,张着的嘴咳嗽一声,冒出了一缕黑烟。   安瑶眯了眯眼睛,从服务员露在外边的皮肤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树枝般的伤痕,很显然,这服务员应该是人无疑,可是这一甩头扔出来一张脸皮的技能,怎么也不像个正常人。   “不好意思,不小心拿错了,本来只是想逼退你的脸,不小心烧了。要不,我给你画个面具?我会画海绵宝宝。”安瑶迅速地从包里抽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白纸,三下五除二画了个海绵宝宝,递向了她。   服务员嘴角抽了抽,看着安瑶莹白的小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安瑶见服务员没有接海绵宝宝,倒也没有难为她,把海绵宝宝放在桌子上,又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张符,在服务员面前晃了晃:“坦白从宽,回家过年;抗拒从严,闪电击穿。” 第14章   服务员默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前一张脸皮被劈得渣渣都不剩的地方,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谄媚地笑道:“大佬晚上好,我叫文慧,是溶洞的本土居民。刚刚上任服务员,没什么经验。”   安瑶掐了个手印,一簇小火苗在她指尖燃了起来,安瑶把玩着手上的小火苗,好似玩得不是火只是一朵普通的玫瑰花。   文慧缩了缩脑袋,前几次还挺顺利的,这一次怎么来了这么个人物。文慧心理默默腹诽,面上却是笑得真诚,不过现在没脸没皮还被烧焦的状态有些难以辨认罢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生活在溶洞?把我们吸引过来又是为了干什么?”安瑶不容她打太极,干脆利落地问道。   “我们是……噗……”文慧刚刚准备说话,胸口一疼,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不想…死…”文慧痛苦地跌倒在桌子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衫,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去,白裙子上面迅速染上了血。   短短三秒钟的时间,文慧已经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被染红的裙子,从桌子上滑了下来。   “我了个乖乖,这是化骨水吗?瑶瑶你是怎么做到的?”张曼瞪大了眼睛,从床底下爬出来,顺便将神情有些呆滞的孙洋洋从床底下拽出来,还指使孙洋洋将昏厥的林萌萌也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安瑶将只见的小火苗掐灭,说道:“这不是我动的手。”   “自爆?也不对啊,她不想死,而且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自杀,对她有什么好处?”张曼蹲在地上,不敢动手,只敢看着这个裙子评论。张曼亮光一闪,“难道……”   安瑶点了点头,伸出手阻止张曼继续说下去,现在敌方在暗,刚才文慧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灭口了,若是张曼说了什么被盯上就不妙了。   张曼转头看了一眼白痴状的孙洋洋和不省人事的林萌萌,恨铁不成钢地一人踹了一脚:“今天算你们命大。”   安瑶从包里掏出两个符,一人一个贴在脑门上。孙洋洋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而林萌萌也转醒了过来。清醒过来的两人看了一眼周围的房间,脸色煞白,本来就躺在地上的林萌萌还好,原本站着的孙洋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什么形象什么马哲,都随风而去。   林萌萌和孙洋洋面面相觑,她们本来在房间中休息,服务员文慧敲门跟她们说有个活动,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参加,只要是参加都有礼物。她们想着在房间中也是闲着无聊,就跟着文慧出来了,谁知道上了三楼之后,她们好像瞬间换成了另外一个人,所拥有的记忆被全部换掉了,只记得她们俩是同一个中学的学生,校园暴力逼死了一个姑娘,今晚是姑娘的头七,她们得到消息需要躲起来。   孙洋洋咽了咽唾沫,努力地抬起发抖的手,锤了两下已经瘫成面条的双腿,声音还带着颤抖:“安瑶,刚刚我们是不是遇见鬼了?你还把鬼杀了?”   此刻,孙洋洋心中还抱着侥幸,希望刚才是一场梦,一场特别清晰的梦。   安瑶摸了摸下巴,沉吟一下,说道:“刚刚我们遇见的服务员,也不能定义成为鬼,应该叫怪物吧。至于说我杀了她,倒也没有,我就是用闪电劈了她,至于她化成血水,应该是她背后的主子动的手。”   “之前你给我们的护身符,是真的护身符?”林萌萌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从小到大,她连鬼故事都不听,这下倒好,直接进了鬼片现场。   “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瑶瑶的护身符绝对管用。”张曼翻了个白眼,似乎对于林萌萌现在还有疑问,表示不可思议。   “这个服务员死了,会不会变成真的鬼来找我们?”孙洋洋看了一眼地上染血的白裙子,总觉得它还会动。   “不会。”安瑶肯定地说道:“我刚刚手上掐着那簇火苗,就是防止有人要害她,没想到她主子也是个狠人,直接在她灵魂上动了手。刚才她的身体和灵魂一起腐蚀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翻译成人话就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张曼赶紧离那件裙子远点,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剧烈腐蚀性的东西。要是不小心把灵魂灼烧个洞,谁知道下辈子身上会不会缺点儿啥零部件。   “刚才不止孙洋洋讲了鬼故事,我担心男生那边也出事了。这件屋子暂时是安全的,我给你们设个结界,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安瑶见她们还没有缓过来,从包里掏出几张符,问道。   张曼她们头摇成拨浪鼓,相互搀扶着紧跟了上来。开玩笑,这个屋子可是刚刚死了一个怪物,就算是暂时安全的,她们也能自己脑补一百个鬼故事吓死自己。再说,跟着安瑶才是最安全的,有大腿不抱,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安瑶似乎也看出来她们的想法,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那这样,我们先去把咱们班上的人都召集一下,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安全。”   孙洋洋作为四个人当中唯一的班干部――学习委员,赶紧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想要在群里通知一声,让大家集合。   溶洞本来就在地下,如果不出所料,现在已经将通往外界的门关上了,阻挡了导游所说的财狼虎豹,也阻挡了别的东西,例如信号。   孙洋洋看着微信上一直转菊花的信息,咬了咬唇,重启了下手机,打开之后还是没有任何信号。   “别折腾了,之前订这家旅行社的时候就说了,地处偏远,大巴车五天开一次。现在不可能有信号让你发出任何求救信息的,按照他们的安排,五天你们应该都死得透透的,至于怎么瞒天过海骗过警察,这就不得而知了。”安瑶转头对孙洋洋说道。   孙洋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忙用手擦了擦眼睛,对安瑶说道:“瑶瑶,我知道之前吃饭的时候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说你。你现在能不能再给我一张护身符?买也行,不过我家里没什么钱,十万块可能要过两年才能给你,我给你打个欠条分期付款行不行?”   “大家都是同学,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刚刚是我忘了,我再给你们一个,记住一定要随身带好。如果今晚你们带在身上,就不会被牵着鼻子跑了。”安瑶将符分给了孙洋洋和林萌萌,若是平常,安瑶面对同学的安危,也不会犹豫一分,现在更是毫不犹豫地就送出符,毕竟她家总裁大人已经承诺按市场价报销。   孙洋洋二人赶忙谢过安瑶,小心翼翼地将符折好,揣进里兜。林萌萌更加夸张,将戴在脖子上的小吊坠拽了出来,果断地将与男友的合照揪出来塞进口袋,把吊坠里边的位置留给了护身符。   安瑶带路,几人很快就去了二楼,孙洋洋有同学们的房间号码,她们依照号码单,依次敲门,将同学们都叫了出来,还嘱咐他们带上了安瑶给的护身符,在安瑶和张曼的房间集合。   孙洋洋依照花名册点了下名,果不其然,少了四个男生,李文俊、廖任以及与他们二人同住的周子睿和李玮没有到。   安瑶确认了一下所有人都带着护身符,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符,分别贴在窗边门旁,还贴心地贴了一个到马桶旁边。   “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们全都弄过来干什么?”班上不少人对于她们这一举动颇有微词,其中有个与孙洋洋竞争班委失败,一直与孙洋洋不对付的男生李继川阴阳怪气地问道,“还贴这么些鬼画符,没鬼都让你招来了。”   张曼一下子火了,直接跳到李继川面前道:“不喜欢呆就出去,死了概不负责!”   张曼虽然不是班委,但由于性格比较开朗活泼,在班级中还是比较有人缘,这还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儿,将李继川震住了。   安瑶看了一眼李继川,没有搭理他,按部就班将一切都布置好,说道:“我现在去将他们四个人找回来,你们别担心,无论是有人敲门还是失火地震,你们都在屋里呆着,千万不要出去。如果有什么疑问,问她们三个。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出去,如果你们踏出这个房间,发生了任何事情,我都只能说一声抱歉。”   “瑶瑶,你自己小心。”张曼在安瑶拉开门的时候追上前,嘱咐道。   安瑶点了点头,将门关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吴小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孙洋洋稍微恢复了点血色的脸瞬间变白,与林萌萌对视了一眼,心有余悸地道:“我们可能进了个鬼屋,真正的鬼屋。”   …………   三楼最边上的房间中,房间的摆设与刚才孙洋洋她们呆着的那间屋子一样。李文俊双臂打开,呈“大”字挡在门边,阻止周子睿和李玮去开门。   “你们根本没有叫外卖!要是有外卖的来送外卖,那一定是她的鬼魂!你们不准开门!”李文俊歇斯底里地吼道。   李玮白了李文俊一眼,说得:“你是不是傻,你没叫外卖,谁给你送外卖?要是真的有外卖,我们就吃了,让外卖自己去承担后果,一旦吃了,概不负责,哈哈。”   “瞎说什么,不是我们叫的,我们不能要。外卖员也不容易。”周子睿倒是摸了摸下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李文俊:“是不是有妹子在追你,给你叫外卖,你故意不想要?”   李文俊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在窗口看到了什么,只是否认了一句,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第15章   “谁啊?”李文俊赶紧问道,面上有些紧张。   “别怕,不是外卖!”一道男女不辨的声音回答道。   李文俊惊得后退了几步,一把拽住周子睿和李玮,“快!快躲起来!”   李玮不耐烦地甩开李文俊,“别以为你是班长就能随时随地地命令别人,躲什么躲,人家都说了不是外卖,我去开门。”   “别开!”李文俊试图要拦住李玮,可惜李玮仗着人高马大,将李文俊甩开。   李文俊不知道哪里来的弹跳力,乱爬带钻躲进了离门最远的衣柜里。周子睿比较相信李文俊,见他脸上的恐惧不像是装得,也赶紧躲进了旁边的柜子里。   李玮嗤笑一声,打开了门。   李玮半靠在门上,看到外面是个男生,不禁有些失望,伸手想要把门关上,刚才听到回答还以为是个妹子,“声音不男不女的,走走走,这里没有人点外卖。”   廖任缓缓地抬起头,长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刘海遮挡住了一只眼睛,只露出了一只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睛,眼底没有光影,好像盲人一般,但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玮的方位。   “不是外卖。”廖任机械地说道。   “那就更没什么事情了,你别在这里堵着门,赶紧走。”李玮有些不耐烦地伸手想要将廖任推出去。   廖任一把捏住了李玮的手,李玮惨叫一声,只觉得这不是被人抓住了手腕,而是被钳子夹了手。   “你不是。”廖任随意一甩,身材矮小的他竟然将李玮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李文俊藏身的柜子里,李玮咯了一口血,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   李文俊在柜子里尽最大的力气忍住颤抖,死命捂住嘴,指甲快要将脸戳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文俊拼命吞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廖任缓缓地走向李玮,身子略微有些僵硬,好像病床上躺了很久的重症病号突然痊愈,已经遗忘了走路的感觉。   他站在李玮面前,微微偏了偏头,试探性地蹲了下来,一不留神身子一晃,敲在李文俊藏身的柜门上。   咣当一声巨响,李文俊喉咙里发出细微呜咽,被他用力咽了回去,捂住嘴的双手下意识更加用力,将脸戳出了几个月牙状的红印子。   廖任扶着柜门,缓缓地贴近李玮,另一只手在李玮脸上摸摸捏捏,和菜市场大妈挑猪肉的手法一模一样,末了还嫌弃地戳了戳,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皮肤真差。”   李文俊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而外面廖任似乎再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了动静。时间似乎凝固在原地,李文俊在黑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幽闭的黑暗空间容易让人心焦,李文俊人生头一次渴望见到光。上天似乎听到了平日里并不太虔诚的他的祷告,有光透过柜门照了进来,一同传进来的,还有叫醒闹钟的滴滴声。   天亮了!他安全了!   李文俊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捂住嘴巴的手,寂静中他的喘息声无比清晰。   外面一直保持着蹲姿的廖任嘴唇慢慢勾起,没有眼白的眼睛精确地锁定了李文俊藏身的柜子,手指一滑,手机的闹铃和手电模式同时关闭! 第16章   李文俊在看到光亮消失的一瞬间,心猛地一沉,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实在是太恐惧太心焦,太渴望天亮,他忘了这里是溶洞,怎么会有阳光洒进来?   廖任起身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就算是裤子布料之间的摩擦,在李文俊耳中都像是磨刀霍霍。   廖任站起身,对身体的控制已经流畅了很多,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对这个身体很满意,唇角斜勾,露出一抹诡异而又得意的笑。   廖任一把拉开柜门,李文俊直接被甩了出来。本来他还想挣扎一下,从里边拉住了柜门,想着跟廖任拉锯一番,谁知道廖任直接将他从里边拉了出来。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还是洗手间锁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叔这么将他拽了出来。   “卧槽!”李文俊没忍住,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廖任是典型的头脑发达气质简单的肥宅学霸,没想到潜力这么无穷,这力气去掰手腕绝对可以在全国拿到排名。   李文俊一头撞在廖任怀里,将廖任砸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李文俊不禁发了个哆嗦,廖任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有种错觉,撞进了家里的冰柜里。   “我是不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安瑶推开门,见两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抱在一起。   李文俊看到安瑶,先是下意识地想要求救,转念一想,安瑶只是班上不太愿意说话的一个女生,他已经被廖任抓住了,李玮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绝对不能让班里的同学再陷入困境。   李文俊一把抱住了廖任的腰,大声喊:“安瑶,你快跑!廖任变成了外卖杀人犯!”   廖任在安瑶出现之时,就将脖子转了快一百八十度,眼睛斜楞着看着安瑶,一眨也不眨,见李文俊抱紧了自己让安瑶跑,廖任想也不想,掐着了李文俊的脖子,想要将他从身上扯下来。李文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被掐得翻白眼了还抱着廖任的腰。   安瑶三步并两步上前,廖任看到她上前来,唇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被安瑶一拳捶了出去。廖任重重地撞在柜子上,李文俊摸着被掐得通红的脖子,看向安瑶的眼神有些发愣。   “哎呦我滴亲娘,我的头!我这媲美爱因斯坦的大脑,要被撞坏了怎么办?”廖任不着调的哀嚎着,双手抱着头,龇牙咧嘴的样子让李文俊看着都疼。   “廖任?”李文俊试探性地叫了一句,见廖任看向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才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兄弟,你刚才差点儿掐死我。”   “你蛇精病啊?我在屋里好好地睡觉,掐你干什么?再说了,你这么高,我掐得住吗?”廖任抬手在二人的头顶上比了比,问道。   “因为你讲了个鬼故事,被鬼上身了。”安瑶指了指手边的鬼,在他俩聊天的时候,安瑶已经将鬼打服气了。   “喝!这鬼长得……”廖任想了一下措辞,大约是被撞了一下,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还真像个鬼。”   “……”安瑶看了看手边的鬼,好像这个形容也没什么毛病。这只鬼其他地方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只不过眼睛的位置两个大洞格外明显,像是被打穿了一样。   “李玮还活着吗?”安瑶指了指脸朝下,趴地上生死未卜的李玮。   李文俊赶忙去看李玮,刚将李玮翻过来,吓得一连串惊叫。 第17章   李玮脸上两个大洞,模样位置跟安瑶拎着的无眼鬼一模一样,因为是尸体,所以看起来比鬼要恐怖一些。   安瑶顺手将五帝钱扔了出去,五帝钱悬在无眼鬼头顶上,时不时还闪几下电光雷火,吓得无眼鬼一动也不敢动,尽量缩着脖子,生怕动作幅度大了被误伤。   安瑶上前两步,伸手在李玮头上感应了一下,道:“魂魄早就离体了,这眼睛应该是生前被活活取下来的。你有没有听到惨叫声?”安瑶放开手,看向了李文俊。   李文俊摇了摇头,说:“李玮被甩在这个柜子上之后,房间里就没有什么声音,更别提惨叫声了。”   安瑶站起身,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二楼跟大家汇合。周子睿哪里去了?”   李文俊低头看了一眼李玮的尸体,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周子睿无事,微微颤抖着手敲了敲周子睿藏身的柜子。   “周子睿,你还活着吗?安瑶过来救我们了。”李文俊声音还带着微颤。   周子睿腿脚已经麻到没有感知了,他一米九的身高横着蜷缩在柜子中,心里默默埋怨着周家的基因,幸好他不胖,要不然更加难过。一开始他也看到了光听到了铃声,没有及时出来完全是因为浑身麻木动不了,也算是亲耳听到了廖任上演的那出仙人跳。   现在他听到李文俊敲柜子,依旧假装此人已死的状态蜷缩着,这鬼可是有前科,谁知道是不是新型诈骗手段?   “周子睿!”李文俊带着绝望和悲怆的嗓音喊了一声,莫名有种出殡之时才有的悲伤。   “哗啦”一声响,柜子被双目含泪的李文俊大力扯开,装死的周子睿与他面面相觑,还有不明真相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过来的廖任,以及掩饰不住内心嫌弃的安瑶。   “你小子装什么死?吓死老子了!”李文俊一拳捣在周子睿丧失知觉的腿上,周子睿只觉得一阵酸麻发散开来,连滚带爬地从柜子里出来。   “哎呦我去!”周子睿一抬眼看到弱小而又无助的无眼鬼,被吓了一跳,见这无眼鬼似乎很怕浮在头顶上的古钱,再想想自己委身在那小柜子中的委屈,恶向胆边生,“你说说你,也算是个女鬼,人家画皮里边的女鬼也没脸,好歹知道画张美女脸贴着,你倒好,不是附体抠脚大汉就是顶着这没脸没皮还没眼的脸出来吓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好歹带个墨镜按个窗框吧?”   “……”无眼鬼欲哭无泪,大哥,我现在不敢动。   周子睿长长吸了一口气,刚才的郁闷散了大半,这才有些怂地往安瑶身后挪了挪,问道:“安瑶同学,那啥,这丑鬼不会突然挣脱出来咬我吧?”   “刚才骂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熊?你丫可以啊,出口都不带脏字,给你根棍子都可以闹天宫去了。”廖任也跟着往安瑶身旁挪了挪。   “我们穹空派的五帝钱是那么好挣脱的吗?”安瑶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走吧。至于李玮,你们抬着吧,总不能真的扔在这里。这间宿舍半真半假,要是扔在这里,还能不能找到我都不确定。”   廖任已经猜到事情的始末了,面上带了愧疚,上前一步将李玮背在背上。虽然李玮贪财喜欢占便宜,总归不是什么大错,若是他不讲这个鬼故事,说不定李玮也不会死。   “廖任,你不用太自责,就算是你不讲鬼故事,这鬼也会想办法谋害我们。”李文俊在后面帮忙托着李玮的尸体,安慰道。   他们几人出来之后,这才发现这一夜已经快要过去了,若是没有在溶洞中,估计可以等着看日出了。   三人一鬼一尸体在三楼转悠了约莫十分钟还没有走出去。其间,三人一尸体倒是没有什么变化,鬼从一只变成了一队。刚开始的时候,虽然他们已经见过这种类型的无眼鬼,可在控制之下的和野生游荡的毕竟有区别,还是被吓得不顾男子汉的颜面叫了两嗓子,后面被抓得越来越多,他们也就淡定了。   一队无眼鬼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后面的搭着前面的肩膀,排成一队,整整齐齐地往前走。无眼鬼小朋友身边还有五帝钱环绕着,不禁让人想起湘西赶尸。   几人又在三楼逛游了十多分钟,背着李玮的廖任有些体力不支,喘着粗气问道:“安瑶,这旅馆这么大的吗?我觉得我们走了好久,还要多久才能到?”   安瑶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膀,“这是个迷阵,简单地说,就是我们遇到了鬼打墙。本来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走出来,很遗憾,破阵什么的,还是手诀最好用。”   话音还未落,安瑶右手挽了个花,只听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安瑶左手随之也掐了个诀,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只见后面密密麻麻的脚印浮现了出来。不用安瑶解释,他们也知道刚才在原地绕路近半小时。   安瑶叹了一口气,看来她的方向感没救了。迷阵这种东西,最考验方向感。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这不是还抓了一队鬼吗?安瑶默默地安慰了一下自己。   阵法破了,不出十分钟,他们便站在安瑶房间门口。安瑶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开,只见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拿凳子抗桌子,还有人拿着马桶搋子,见是安瑶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张曼刚放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金瓶梅》,一见安瑶身后跟着的一长串无眼鬼,脸青了:“瑶瑶,那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18章   安瑶先让廖任等人进了屋,众人见了李玮的尸体,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慌张,不少人赶紧握紧了手上的护身符,前车之鉴!这绝对是前车之鉴!   “一会儿我要带几只鬼进来审问,你们如果有人害怕,就去二楼呆着。”安瑶站在门口说道,给大家踢了个醒。   除了几个胆子比较小的女生之外,大部分人都留在一楼,不知道是基于对安瑶的信任,还是对李玮被害死的愤慨。   安瑶朝后面打了个响指,无眼鬼们乖乖排队走了进来,不争不抢,特别有序,乖乖走到墙边靠墙站好。这场景看傻了一众活人,这些鬼都这么有礼貌有秩序的吗?   安瑶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张曼立马狗腿地倒了杯热水,递给安瑶。这壶水是他们烧开了准备正当防卫的,现在刚好用来给大佬递水。   安瑶接过水,她忙活了一宿,还真是有点渴。喝了水的安瑶心情不错,招了招手,将五帝钱收了回来,解除了警报的众鬼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就见安瑶纤细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一小簇火苗乖巧地在安瑶指尖跳动。众鬼赶忙立正站好,还互相监督了一下,这万一要是不老实被安瑶一把火烧过来,说不定还得连累旁边的鬼。   “有没有鬼想要说说这溶洞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瑶眉眼弯弯,笑容和蔼语调平和,“若是有鬼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就给他开个后门,让白无常去帮你们按个眼睛再去投胎。若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以后生生世世没有眼睛还是小事,说不定就此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最开始被安瑶抓住的无眼鬼被揍得最惨,也最是配合,听安瑶这么说,刚忙上前一小步,面上带着谄媚的笑意,道:“大佬,我先来说。我是隔壁Z市人。本来我也是个且以尺素写春秋的文艺女子,后来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要写一下红灯区的特殊工作者,当然了,你们叫做失足妇女。”   无眼鬼急促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可是,当我进去这个行业尝试了一下之后,我躺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这个行当真是毁人,因为太不用努力,来钱太快。”   安瑶不耐烦地皱眉,说道:“我不想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说重点。”   无眼鬼真的很想翻个白眼,奈何她没有眼睛给她翻:“大佬,你别急,这不就说到重点了吗?我跟鸡头起了冲突,索性炒了鸡头的鱿鱼,想着出来玩一圈,回去再找个地方干。没想到,这趟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当时,溶洞度假馆的车直接开到我门口接了我,除了我之外,车上基本坐满了,等到了度假馆,我大略数了数,有百人左右吧。有结伴而来的,但是大部分都是一个人。”   “我来了前台之后,本来想要微信付款,可是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前台服务员倒是一点儿也没为难我,让我回去补上就行。因为交过押金,我也没有怀疑,再加上我做了这行,家里早就跟我断了关系,我也没有什么人需要联系,也就没当回事。”   “前台服务员有没有让你讲鬼故事?”安瑶开口问道。   无眼鬼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打了个哆嗦,觑了一眼安瑶手上的火苗,还是老实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鬼故事,就讲了贞子的故事。就在夜里,我亲眼看到贞子从电视里边爬了出来!”   无眼鬼打了个哆嗦,“她直接把我眼睛挖了出来,我是生生疼死的,她就站在我旁边,拿着我的眼睛,直到我死透了变成鬼。她当着我的面把我的脸皮扒了下来,按在自己脸上。”   “为什么没有鬼差过来接引你们?”张曼有些疑惑上前两步,看着无眼鬼问道,她可是亲眼见过白无常。   无眼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等了很久。亲眼看着跟我一起来的被骗着讲鬼故事,然后死在自己的鬼故事里,也是被挖眼扒脸皮。”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也要去挖人眼睛?”安瑶已经试验过了,这里连联系谢必安的信号也没有。   “因为我见到扒我脸皮的人,几天后顶着我的脸走了出去!那么,如果我扒了别人的脸,我是不是就可以以他的身份重新回去活?”无眼鬼森森一笑,猛地扑向了张曼,趁张曼慌张地抱向安瑶的时候,虚晃一招,转头朝着窗户逃窜而去。   张曼惊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无眼鬼逃了出去。窗上的符只能阻止鬼进来,可不能阻止鬼出去。   张曼跺了跺脚,有些懊恼地说:“对不起瑶瑶。”   “没事,她跑得正好。”安瑶一弹指,指尖的小火苗猛地追着无眼鬼而去,好像一枚追踪□□一般,精准地射向了无眼鬼。无眼鬼凄厉地惨叫着,转瞬间被火包围住了,直接烧得连渣都不剩。   见着无眼鬼轻易逃出去,而有些蠢蠢欲动的鬼们目瞪口呆。有一只鬼太过于惧怕,向后退了几步,不慎把屁股卡进了墙里,旁边的鬼赶忙示意了一下他,这鬼直接跪下了,“大佬,我绝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我死得时候屁股被咬了一口,有点不灵光。”   小火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安瑶手上,她把火往前送了送,笑容诚恳:“天有些冷,你们谁还想烤烤火?”   众鬼忙不迭地摇头,屁股被咬的那位幅度最大。   安瑶伸手指了指屁股被咬的鬼:“刚才那个鬼说得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被点名的鬼赶忙表忠心:“不过我们是没有什么机会变成人,她来得晚不知道,那些脸都会被服务员拿走用,她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脸,要是保养不好或者脸的质量不好,半年就会有腐烂的味道,所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他们就要换脸。至于他们是什么东西,我们这些最低等的鬼是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们打工?”安瑶问道。   “他们说,如果我们肯工作,主人心情好会给出名额让我们出去,只要出去了,我们就能遇见鬼差投胎。”鬼有些黯然,“不过我呆了三年了,还没见到一只鬼出去过,不过不干活被杀掉的鬼倒是见了不少。”   安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包里掏出一张符,道:“我先把你们收进去,等我出去了把你们交给鬼差。”   鬼们欣喜若狂,争先恐后地进了符中。安瑶将符折好放回包包,稀松平常地语气说道:“走吧,去吃早饭。” 第19章   依旧是原来的音乐餐厅,原来的自助模式。上一餐大家觉得营养美味又干净卫生,这一餐再去看桌子上的菜肴以及厨房里忙碌的厨师,众人莫名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尽管早已饥肠辘辘。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只有安瑶。她端着一大盘食物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众人的面色不一而足。孙洋洋看着安瑶盘子里的糖醋排骨,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孙二娘肉包子铺的大戏,拼命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怎么,你们都打算绝食啊?这才第二天,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四天,如果说不需要消耗卡路里,四天不吃东西的确能够活下来。但是这里不一样,如果到时候我让你们跑,你们只能爬的话,我可没力气背着你们。”安瑶皱了皱眉头,顺着孙洋洋的目光看了一眼糖醋排骨,直接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安瑶,这饭没有问题吧?”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吴小涵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我真的觉得对不起大家,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别出心裁的度假馆,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   李文俊将手搭在吴小涵肩膀上:“你可别做什么傻事,来这里虽然是你提议的,但是我们是集体表决通过的。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大家忙点头,吴小涵擦了擦感动的眼泪,壮士一般站起身:“我替大家试吃食物!”   “试吃什么试吃,你们都赶紧去吃。这些食物没有问题,他们并不想要毒死我们。他们想要正常的眼睛和脸皮,而不是面色铁青眼眶暴出的鬼脸,更不想顺便被自己下的毒毒死。”安瑶翻了个白眼,她在一旁吃了半天,敢情他们都当她百毒不侵。   尽管如此,众人还是默默去拿了饼干牛奶水果这种不需要加工的东西。安瑶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也不好强人所难。   厨房里的厨师见他们喜欢饼干,又烤了一炉饼干,待厨师拿着饼干过来补货的时候,正在吃饼干的廖任脸都青了。   厨师放完饼干之后,又进去厨房忙。安瑶伸着脖子往厨房里看了一眼,今天早晨厨房只有两名厨师,而她刚才下楼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一个服务员。   “这位大哥,我今天想要去溶洞外面看看地质,溶洞的大门开吗?”安瑶借着拿小饼干的机会,朝着厨房问道。   一位厨师正在颠勺,没空搭理安瑶。另一个始终没有转身的厨师停下了手上切东西的动作,半转过头来,回答道:“不行,外面就是荒郊野岭,野兽多得很。”   安瑶应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坐下,只见原本面如菜色的廖任,现在可以用惨白如A4纸来形容。   廖任哆嗦着嘴唇,强行阻止上下打架的牙齿,小声对安瑶说道:“那张脸,是李玮!”   安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廖任的肩膀。她没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李玮已经死了,被人挖了眼睛扒了脸皮,所以现在看见李玮的脸,她一点儿也不惊奇。   “服务员呢?这都是什么垃圾度假馆?我告诉你们,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去消协和工商局投诉你们!”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安静,一个卷毛黄头发男生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   “对!现在都九零一二年了,竟然还有屏蔽信号的地方!这也就算了,房间里边的破电视全是雪花,怎么看!”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女生跟在卷毛身后,迎合着男生说道。   见安瑶看向他们,卷毛直接朝着她问道:“靓女,你就是昨天兜售护身符的那个吧?你看见我们班其他人了吗?今天早晨起来,都不在房间里,电话打不出去,服务员也人影不见一个!”   还没等安瑶说话,昨天穿彩色旗袍的阿姨们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面色一个赛一个地白,相互对视了一番,一个高挑的阿姨走上前,说:“小姑娘,昨天是不是你在卖护身符?请问我们现在能不能买几个?十万块钱一个是不是?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现金,先赊账行不行?”阿姨小心翼翼地看着安瑶的脸色,生怕她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等一下!”卷毛非常暴躁地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地看着阿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诚心来恶心我是吧?我刚说我们班上的其他人不见了,你就说有鬼!”   “小伙子,我跟你无冤无仇,有什么好恶心你或者诅咒你们班上的同学?你的年纪也就跟我儿子一般大,我何必跟你们这些孩子一般见识?实在是这个度假馆有问题。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在房间里剪纸,十一点多的时候,想着回屋里睡觉,一打开门,正好看见一个服务员生生地把一个小姑娘的脸扯了下来。吓得我们赶紧关上了门,一晚上没敢睡觉,商议了一宿,今天一定得过来买个护身符。”阿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你们住店的时候,服务员有没有让你们讲故事?”安瑶问道。   “有,不过我们这些老人,又不知道什么鬼故事,再说,这点儿优惠我们也无所谓,所以就没有讲鬼故事。”阿姨点头道。   怪不得阿姨们没有被攻击,因为服务员们忙着先去收拾讲了鬼故事的人了。   卷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与旁边的女生对视了一眼。   “你要几张?随身携带的话,服务员这种级别近不了身。”安瑶从包里掏出一把符,分辨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一部分,“我不喜欢折纸,你们拿到护身符,想折成什么形状带着都行。”   “我们可以一人买三张吗?”阿姨面上终于有点血色,颇为小心地问道,怕安瑶生气,连忙又补充道:“若是不行的话,大师您说卖几张就卖几张!”   “可以啊,你们一共七个人,看在我们都在这个度假村的份儿上,我算你们二百万吧。”安瑶数出二十一张符,递给了阿姨。   阿姨喜上眉梢,双手接过符,就差没高歌一曲。   “小姑娘,你叫什么?我们给你打个欠条。”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看样子早就准备好给安瑶打欠条了。   安瑶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阿姨手上的符,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刚刚我已经在护身符上做好了记号,你们贴身佩戴了,就相当于合约成立。三年之内一定要付款。”   阿姨惊喜地看了看手上的护身符,连忙分别放进衣服内兜。护身符刚刚放好,她们一晚上的疲惫和忧虑都减轻了不少,就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的症状都减轻了。   “不用三年,若是能活着出去,三天绝对到账。”阿姨感激地握住了安瑶的手。   安瑶刚准备将符放进包里,看了一眼在旁边看傻了的卷毛二人,扬了扬手上的符,问道:“你们俩要不要?我可以给你们十年的时间还债,毕竟你们也是学生,三年估计还不上。”   “就这么一张破纸,你竟然卖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抢银行也没有你这赚钱啊!”卷毛夸张地吼了一嗓子。   “小伙子,命重要啊,钱没了可以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阿姨有些于心不忍,劝道。   “这一唱一和,你们本来就认识吧?这种诈骗手段我见多了,想坑我,没门!”卷毛鄙夷地看了一眼,哼道。   “不想买拉到!出口成脏就没意思了。”吴小涵站起来说道。   卷毛看了一眼安瑶这边的同学,唾了一口唾沫走了。   吴小涵见卷毛走了,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安瑶,说道:“安瑶,你可不可以给我十五年时间还债?我家里条件不太好。”   安瑶摆了摆手,说道:“都是同学,谈什么钱。吃完了的话,我们就趁着白天去溶洞里边逛一逛,说不定能发现点儿别的东西。”   “白天应该不会有鬼吧?”张曼喝完了手上的牛奶,问道。   “理论上不会有,但是实际上嘛,我也说不好。这个地方阴冷昏暗,不按常理出牌也正常。”安瑶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说:“如果你们不想去,可以去我房间呆着,休息一下也行。”   张曼头摇得像拨浪鼓,跟着安瑶才是最安全的,她脑子里有浆糊才会回去。张曼看了一眼其他人,所有人都意志坚定地表示跟着安瑶。   安瑶就像幼儿园老师一般,交代了一下众人不允许随意乱窜,这才带着他们往溶洞走去。 第20章   溶洞里光怪陆离,昏暗看不到一丝阳光,旁边的镭射灯将钟乳石照出不同的光,有的钟乳石旁边还温馨地提示了形状。   安瑶让同学排成了三队,她在前面带队,后面分别由孙洋洋、李文俊和廖任压轴,大家相互照应,每隔半小时报个数,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廖任家里住在海边,平时鱼虾蟹见得不少,这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只在书本上见到过,尽管知道这个地方不祥,廖任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多看了几眼。   八仙过海、猴子捞月、嫦娥玉兔……路过了不少钟乳石,可是廖任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来什么门道,廖任撇了撇嘴,再一次确定了他只会解高数,这种艺术的玩意儿与他无缘。   正当廖任想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在标注着地狱审判的一组钟乳石中,他看到了他自己!他浑身~赤~裸~地被吊在一棵摇摇欲坠的歪脖子树上,周围猛火熊熊燃烧,而他的身下是一口铁水熔铜的大锅,沸腾的铁水翻滚着,歪脖子树马上就要被烧断了,他的脚踝已经快要接触到熔浆。   从脚踝升腾起的钻心痛,让他甚至丧失了尖叫的能力。廖任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不敢动,他怕一动,歪脖子树就彻底断掉,铁水会瞬间吞噬掉他的皮骨血肉,但是他又非常确定,他死不了,他要生生世世煎熬在这口锅里。   “廖任!廖任!你醒醒!”在廖任旁边的李文俊发现了廖任的异象,赶忙喊了起来。此刻的廖任牙关紧咬,脸涨得通红,冷汗已经将衣衫完全浸湿,好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安瑶疾走两步,顺着廖任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块平淡无奇的钟乳石上面打着红色的光。安瑶手持符,念念有词,将符贴到廖任的背上。正在经受火炽的廖任只觉得一股舒服的水流从背部扩散开来,他神志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安瑶见廖任回过神来,手一甩,一柄银色的流星锤呼啸着朝着那块钟乳石砸了过去,只听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闷哼,钟乳石碎成了齑粉。   廖任身子一晃,他身后的张曼赶紧扶了他一把。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安瑶又将一张符贴到了廖任身上,廖任这才觉得好受了不少。   他喘息了一下,将刚才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瑶。   “安瑶,这是怎么回事?我死了以后不会真的要进那里吧?”廖任有些不好意思,想想关乎死后的幸福,还是问了出来。   安瑶见廖任口齿清晰,这才放心地收回了流星锤,不过这次没有将流星锤变回镯子,而是提在手上。若是平日里见到一个身材火爆面容姣好的少女提着一柄流星锤,绝对会引来大批人马围观吐槽,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装扮酷爆了。   “廖任,有些心结你要自己打开。我们都知道你是善良的人,李玮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只是被鬼附体了,伤害他杀死他的并不是你。你本来就有心结,今天早晨又见了李玮的脸,难免会被影响,刚才若不是发现得早,恐怕你现在已经魂魄离体了。这里鬼气森森,若是一旦出窍,就连我也不好找你。”安瑶又掏出一张符,一弹指一簇小火苗将符烧成了符灰。   “这里没水,你将就着吃了它。”安瑶将符灰倒进廖任手里。条件艰苦,廖任也不再挑剔,直接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生咽了下去。   “你刚才看见的是阿鼻地狱,就算是你真的杀了人,也轮不到你进去。你得用残忍手段多杀几个人或者拐卖个妇女儿童才行。”安瑶见廖任还有些担心,还是安抚了几句,“你闲着没事多做做好事,有钱捐款,没钱义工,阎王见你功德厚,估计被附体这件事就直接忽略不计了。你可千万别干坏事。”   廖任忙不迭地点头,心中默默地为攒了二十年的压岁钱找好了归宿。   方才那若有若无的闷哼只有安瑶听到了,安瑶也没打算跟他们讲,手上提着流星锤,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是安瑶将钟乳石轰成渣,还是她直接打伤女鬼,将周围的鬼镇住了,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没有任何鬼出现。   安瑶时不时敲碎几个钟乳石,尽管众人们觉得上万年形成的玩意被她敲碎有点焚琴煮鹤,但是想想自己的小命儿,敲吧,他们没意见。   “瑶瑶,这些钟乳石是不是也有问题啊?”张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瑶回头一看,几乎所有的人都期待着她的答案。她一笑,说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这一路过来,遇到了几个迷阵,应该算不上什么大迷阵,理论我都烂熟于心,可是我方向不大好,直接砸了阵眼的钟乳石破阵比较快。”   “……”   又走了一段时间,砸了无数的钟乳石,他们抵达了景区宣传的重点景点――一线天。顾名思义,这里有一缕阳光洒了下来,真正的一缕阳光,伸出手就能挡住眼前的阳光。   “走,回去睡觉。”安瑶摆手,就要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现在回去睡觉?”孙洋洋诧异地问道。   “这个地方有点儿意思,但是白天看不出来,今晚出来看看。”安瑶一笑。   …………   昨晚所有人都风声鹤唳,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早就有些绷不住了。见安瑶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的符,保证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之后,横七竖八地随意找个位置就躺下睡着了,若是有不明真相的人进来,估计会以为是大型食物中毒现场。   没有服务员也没有鬼的打扰,这一睡就睡到了晚饭时分。安瑶和张曼等几个女生睡在了二楼。待安瑶醒来的时候,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醒了,不少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不知道写什么。   “你们在写什么?” 安瑶随意披上了外套,从楼上下来。   李文俊从奋笔疾书中抬起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说道:“安瑶,我们刚刚商议着,这次溶洞度假馆变成了溶洞度假鬼屋,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若是我们不小心没了,总得有个遗嘱什么的。虽然我们没有什么财产,但也是有父母亲人的。”   安瑶认真看了一眼李文俊手上的遗嘱,走到众人中间坐下,说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们出事。”   张曼缓缓地将手上的遗嘱撕掉,说道:“我相信安瑶。只要我们听安瑶的安排,戴好护身符,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有些话,我们要当面说给爸爸妈妈听。”   不少女生已经开始抹眼泪,也要学着张曼将遗嘱撕掉。吴小涵突然抬起头来,说:“安瑶,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们,但是总有意外,李玮不就是例子吗?我们总要做好准备,万一真的不测,起码给家里留个念想。”   李文俊见场面有些尴尬,赶忙说:“什么遗嘱不遗嘱,就是封家信。安瑶,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安瑶看了一眼吴小涵,站起身:“先去吃饭吧。”   早晨就吃了一点饼干,午餐又被他们睡了过去,安瑶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饿。虽然对于厨师们有心理阴影,同学们还是跟着安瑶去了餐厅。   安瑶一进餐厅,早晨买符的阿姨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安瑶旁边,面露感激说道:“大师,多亏了您的护身符,我们今天白天又遇到了服务员,真是凶险!”   阿姨从内兜掏出了护身符,护身符被她折成了心形,明显可以看到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大师,这个护身符还能接着用吗?”   安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的,起码还可以在抵挡三次服务员的攻击。”   阿姨放心地将符贴身放了回去,小心地问道:“大师,你们晚上在哪里休息啊?我们可不可以跟你们挤一挤?我们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   “我们要出去一线天那边,如果你想要休息就去我房间吧,我房间贴了符,鬼进不去。”安瑶从口袋里将钥匙掏了出来,作势要给阿姨。   阿姨回头和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说道:“大师,我们能不能跟着你们?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别看我们年纪大,我们腿脚挺利索的。”   安瑶看了一眼几位阿姨,虽然面上有些憔悴,看起来气色还可以,说道:“我们要吃完晚饭才去。如果你们想跟着我们,也可以。首先,你们要听我的,绝对不能掉队,更不能单独行动;其次,你们这旗袍高跟鞋实在是不方便,回去换一下。”   阿姨忙不迭地点头应下:“我姓张,大家都叫我张姨,我是她们的领队,我们马上就去换衣服,十五分钟就下来。”说完,张姨便带人回去换衣服了。   没多久,所有人都到齐了,安瑶又强调了一遍纪律,带着大家朝着一线天进发。其中走错路无数回,但官方解释是度假馆重新设计了些迷阵,同学们虽然表示了怀疑,但还是选择相信官方解释。最终结果是,安瑶顺手又砸了不少钟乳石,才抵达了一线天。   此时月色下的一线天,与白天判若两地。 第21章   仅容一缕阳光通过的一线天,此刻只有冷冷的月色洒下来。旁边的钟乳石看起来阴森得好似墓地中的石碑,就连白日里泠泠的流水现在都好似忘川河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张曼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只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的安瑶,将脖子上围着的针织围巾拿下来,调整了一下形状,作为披肩披到了安瑶肩膀上,“瑶瑶,溶洞中温度本来就低,现在晚上更是冷,你将就着披一下。”   安瑶愣了愣,转头看向了跟着她的众人。大家也注意到了安瑶的穿着,纷纷检查身上有什么物件能挪给安瑶使用。安瑶看得出来,众人都是真心关心她,她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从小她跟着太爷爷和爷爷在山中,俩个老爷们才不会想这些,她能活着就行。而周围村庄里的人,对他们是敬畏中带着害怕,好似离他们近了也会撞鬼,更是无人关心她。   此前安瑶一直不敢面对大家,她担心在这些人眼中也看到对她的害怕和疏远,现在安瑶不怕了,她笑着握住张曼的手,她手心的温度比张曼的略低,“曼曼,你们不要担心,我习惯了,不冷。”   张曼微微皱着眉头,心疼地回握住安瑶的手,刚准备说什么,安瑶忽然笑容一敛,说道:“有人来了,大家去钟乳石那里藏起来。”   众人听到安瑶的话,毫不犹豫地跑到钟乳石后面躲了起来,一线天又恢复了寂静。   安瑶简单地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在,伸手扔了个符过去,将他们停留过的气息全部抹去。她不确定一会儿过来的是人是鬼,保险起见,还是将气息抹掉比较好。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李玮”和“卷毛”从墓碑后面拐了出来,安瑶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躲起来的众人,只见所有人都乖乖躲着,没有人偷看外面的情况,生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踪迹。   安瑶勾了勾嘴唇,是她多虑了,这种距离加这种光线,能看清楚人脸的,估计只有她一个人。安瑶放下心来。   “韩家那个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说好让他去找落单的游客,最好是失恋或者是受了打击的,他倒好,这次放进来三个团队。目标这么大,就算是我们出去了,也是个麻烦事儿。”   “还不是他有私心,我们族内不允许通婚,可是他又看上了族里的丫头,估摸着想要弄个团队进来,然后跟换了眼睛的丫头呆一块儿。”   “图个什么?呵,我们注定不得好死。”   “嘘,小心姑姑听到。”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韩家小子,姑姑突然说上一次的眼睛有几对不好,影响了她的修炼,让我们加倍给她找眼睛。若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估摸着韩家小子也不会铤而走险。再说,你担心什么,这溶洞重重迷阵,他们只要出来就得迷路,逐个击破,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但愿如此吧。希望这几个团队没有什么交流,上次眼睛质量不好的,脸质量也不行。要不是这样,咱们后天一起动手就是了,何必提前端掉一个团队。”   “对,他们可千万别吓得眼睛充血,要不这几天白伺候了……”   两人渐渐走远,直到安瑶也听不到他们讲话。这才带着大家从钟乳石后面出来。   张曼脸色有些不好,刚才她也听到了几句:“瑶瑶,后天他们要来个大屠杀?”   孙洋洋眼泪快要掉出来了:“他们还想要冒充我们,万一他们想要祸害我们家人怎么办?我们这不是引狼入室?”   “大家先别急着害怕,事情还没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现在应该不会杀我们。我们先去看看他们口中的‘姑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安瑶一马当先朝前走去。 第22章   安瑶一抬手,变戏法一般将流星锤拿在了手上。同学们司空见惯,也有不少观察力好的同学已经知道这是安瑶手上的镯子,但张姨等人不知道,本来也就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现在看向安瑶的目光变得炽热而兴奋。   安瑶灵敏地察觉到张姨热烈的目光,忙回头看了一眼张姨,确认她们无恙。张姨见安瑶看过来,严重的崇敬更加明显,就差没上来抱住她亲一口,吓得安瑶赶紧转回去头。   安瑶上下掂着她的流星锤,绕着前面的几个钟乳石,鉴宝大师一般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安瑶猛地出手,银色的流星锤带着呼啸声,砸碎了一片钟乳石,眼前好似撕裂空间一般,出现了一个村落。   说是村落也不尽然,倒是有点像爱斯基摩人的雪屋部落,不过雪屋是用雪砖垒砌,而眼前的屋子是用钟乳石垒砌。   石屋都不高,约莫着只有一米高,微弱阴冷的月光下,咋一看,还以为走到了墓地。   “大师,这些房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前无照,后无靠,不管是阳宅还是阴宅都是大凶啊!难道还有别的讲究?”张姨趁机蹿到安瑶旁边,用一种终于能跟偶像搭上话的语气说道。   安瑶抿了抿唇,心中已有了猜疑,但是她的方向感太弱,所以阵法和风水浅尝辄止,“我也说不好,我们过去看看吧。”   众人紧随安瑶其后,探头探脑地往前走。安瑶扶额:“我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你们能不能不要像做贼?好歹我们是买了门票订了宾馆的合法消费者。”   就算是已经跟着安瑶见识过鬼的张曼,都有些没有底气:“瑶瑶,我们真的是怂。”   其他人连忙跟着点了点头。   正说着,从石屋里边钻出来一老一少两人,老者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微微有些泛白,少年乃是个十六七的高中生模样,但是身材看起来俨然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安瑶眯了眯眼睛,在两人看到他们之前手一划,流星锤乖乖变回了镯子。   两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笑到:“客人们晚上好。我们是这个溶洞度假馆的工作人员,平时不方便回家,这是我们的宿舍区,诸位就不要过来了。”   安瑶跟着笑了笑,在包包里掏了掏,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难道安大师的手机也能做法?   安瑶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文档,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几秒钟,将手机屏幕显示给老者看:“晚上好。打扰你们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们想要在这里转一转,你看合同上写着‘溶洞度假馆对游人全部开放,不分时段不分地点,让你全方位360°体验溶洞文化。’我们都是城市钢筋混凝土房子里长大的小孩,没见过这种石屋,叨扰了。”   老者讪讪地笑了笑,说道:“这不是觉得生活区杂乱,怕你们看笑话嘛。”   少年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被老者拉住了手臂,少年看了一眼老者,没有说话。   安瑶又按了几下手机,有些郁闷地把手机放回包包:“还好我提前把合同存起来了。你们都不用手机的吗?现在这与世隔绝的架势,我连朋友圈都发不出去。”   “我们度假馆的宗旨就是让人们原理世俗尘嚣,好好享受人生,也是督促我们用心服务,所以开了屏蔽器。”   安瑶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了屏蔽器,之前她也确实怀疑有屏蔽器,只不过她就是个普通的商学院文科生,哪里知道屏蔽器怎么破除?   老者搓了搓手,朝前走了一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刚刚确实是我没有履行好服务员的职业,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带你在这里转一转怎么样?”   安瑶也扬起真诚的笑意:“那真是辛苦了。”   安瑶向后退了一步,小手一指,正是正对着一线天月光洒下来的地方:“我想去那里看一眼。”   众人也顺着安瑶指向的方向看去,刚刚光线不好,加上老者上前一步,他们几乎都没有看到那里。在月光之下,有一间稍微高一些的石屋,石屋顶上有一只眼睛形状的钟乳石石像,咋一看,有点像时下年轻人喜欢的饰品“恶魔之眼”,只是这一只眼睛更加幽怨阴冷。   安瑶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众人看向眼睛石像的目光。张曼捂着有些发闷的胸口晃了一下,朝旁边看了一眼,除了安瑶之外,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而老者唇边挂着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安瑶状若嫌弃地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张曼,抱怨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四处东张西望,上次不小心崴了脚的不是你?回头再受伤了,我可不给你上药。”   众人猛地一激灵,尤其是之前吃过亏的廖任,赶紧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安瑶这是在提醒他们要守住心守住魂魄,刚才那眼睛石像已经勾起了他们的悲观情绪,还好安瑶发现得早。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于他们没有中招有些吃惊。   “走吧,你不是要带我们去看看那边的石屋吗?”安瑶催促道。   少年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员工宿舍区,你非要拿着合同参观别人的生活场所,有没有点礼貌了?城市里长大的孩子都这么不尊重人吗?”   老者有些尴尬地拉了拉少年的胳膊,少年猛地甩开了老者,继续气愤地说道:“我大哥脾气好,要带你们四处看看。你们倒好,蹬鼻子上脸,人家供奉的姑姑你也要去参观。你家的祖宗牌位能让人随意参观吗?”   安瑶面露惶恐,赶紧赔礼道歉:“真是对不住,我们孤陋寡闻,没有看出来那是你们供奉的祖先。”   见少年脸色还是不好,安瑶伸手从包包里掏出两枚五帝钱,拉过少年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我们穷学生,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赔礼道歉,这个铜钱是我之前逛古玩市场淘箩来的老物件,就当是赔礼了。”   五帝钱入手便有一股文物法器特有的气息,少年瞪大了眼睛,老者也连忙从少年手中接过一枚五帝钱把玩,说道:“客人真是有礼貌,多谢客人。”   “那我们就去别处看看,你们忙吧。”安瑶笑了笑,带着众人离开了。   待出了石屋部落,张曼一把拉住了安瑶,有些焦急地道:“瑶瑶,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给了那些怪物?” 第23章   安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转腕而出的五帝钱依旧是北斗七星排列,闪着九十年代舞厅的彩色光,可是神奇般地汇聚成一起变成了正常光,照亮了溶洞。   “……”之前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开灯?他们跌跌撞撞地摸黑跟着她各种迷路,除了她自己,谁腿上没几个青紫?   “不是我不想开,若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现在反正他们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也就无所谓开不开灯了。”安瑶解释道。   张曼看了一眼安瑶,附和道:“瑶瑶说得对,这古钱这么闪亮,就差没在我们脑门上刻上‘溶洞中最亮的崽’。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   安瑶点头表示同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又拿起了流星锤。李文俊拦住了带头的安瑶:“安瑶同学,我的方向感比较好,我带着你们走回去吧。若是路上别的迷阵,你再破阵就好了。”   “好呀好呀!”安瑶无比开心地收回了流星锤,没什么比不让她带路更开心的事情了。   一路上,他们头上像挂着舞厅的球灯一般,不仅路看得清清楚楚,时不时的还可以看一眼旁边的钟乳石,也算是观光而行。没多久,他们便回到了酒店中。昨天晚上事情比较突然,所以才将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她房间,毕竟还是有些不方便,安瑶又将另外几间房间贴好了符,交代他们只要不开门不开窗就不会有事。大家这才回去屋里呆着。   安瑶心情不错地泡了个澡,擦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看着愁眉苦脸的张曼,说道:“你也去洗个澡吧,今天走了不少路,肯定出了好多汗。”   张曼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换洗衣服去草草冲洗了一下,出来的时候见安瑶翘着大长腿葛优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洗好了?过来过来~”安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朝着张曼挥了挥。   张曼随意擦了点儿晚霜,就挤到了安瑶身旁。   “刚才在石屋前面,我转移了话题,没有让你继续说五帝钱的事情,因为实在是人有点多,解释起来不方便。”安瑶往旁边让了让,看了一眼纠结得都快肠子打结的张曼,解释道,“我确实没有骗那两人,那两枚五帝钱的确是我从古玩市场淘箩回来的,只不过是现代工艺罢了。既然是现代工艺,我就小小地动了下手脚,加了点儿古物件的气息,顺便加了个小小的窃听装置。”   安瑶扬起一抹坏笑,修长的拇指和食指隔空比划了一下。   “窃听装置?难道不应该是用法力远程监听吗?”张曼瞪大了眼睛。   安瑶笑了起来,说道:“现代科技这么好用,费那事儿干嘛。”   安瑶指了指手机屏幕,屏幕中传来脚步声。张曼赶忙禁声,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漏了什么信息。   安瑶看了一眼张曼,舔了舔后槽牙,刚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瞒着张曼。这溶洞度假馆里边的怪物本质上来讲还是人,所以她没有办法判断旁边的到底是真正的人还是怪物,这两天的事情,让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已经不是本人了,或者说,有可能本来就不是本人。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差点儿让他们闯了姑姑的地方。”少年有些气急败坏。   “行了,这件事情别跟别人说,五帝钱也别让别人知道。有可能是误打误撞,快点儿走,别耽误了后天的大事。明天还有一天,时间不多了。”老者说道。   “知道了,我这张脸皮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这次我要换那个有五帝钱的妞的脸皮,说不定还能搞到别的古玩。”少年突然轻笑一声,声音已经是安瑶的声音,“我的好哥哥,你说呢?”   老者也笑了,“那你记得带上胸。”   手机里传来一阵换衣服的声音,没多久又是一阵脚步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张曼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安瑶说道:“瑶瑶,你要小心。太可怕了,我再也不相信跟我一起打游戏的小哥哥男神音了。”   安瑶捏了捏张曼的脸,“回去睡吧,明天晚上估计睡不了。”   张曼摇了摇头,像只泥鳅一样滑进了安瑶的被子里,往里边靠了靠,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笑得一脸□□:“瑶瑶,我帮你暖床。”   安瑶笑着关了灯,也没有赶人,躺下之时一张安神符贴在了张曼身上,不出三秒张曼呼吸安稳了起来。   安瑶想了想,起身掏出了黄表纸和朱砂,足足画了半个小时,画了一张符,手指一翻,一簇火苗窜了出来,将符烧成了灰。   张曼跟她一个房间都睡不好,何况其他人,她帮人帮到底,索性画了个超级安神符,将戴着她护身符的人全部哄睡得了,要不然明天都像霜打的茄子,万一不小心中招了可就麻烦了。睡眠不足最容易导致魂魄不稳邪气入体。   …………   第二天一大早,安瑶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出门朝餐厅走去。昨天服务员们一无所获,今天早晨肯定会有些着急,正好趁着其他人都还没有醒,她下楼去看看,顺便吃个早餐。她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在山中学习术法,生物钟早就固若磐石。   安瑶哼着小调儿走进了餐厅,餐厅里边坐了一名服务员和一名厨师,察觉到安瑶走了进来,像是看到了食物的恶狼一样,眼睛发绿地扑向安瑶。   安瑶哼着的乐曲连停顿都不曾,翻腕而出的镯子飞了出去,这次没有变成流星锤,反倒是放大了一百倍,咋看之下,还以为这两个人在进行双人呼啦圈运动。   “啊!”服务员捂脸痛呼一声,这才发现安瑶口中哼着的哪里是什么小调儿,明明是南华真经。绕在他们身旁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银镯子,而是道家八字真言,真言上隐隐有金光倾斜而出,灼得她脸皮生疼。   厨师脸微微抽搐着,见服务员指缝已经有血丝冒出来,用力挤出一抹笑容,可由于脸实在是太疼了,这抹笑容有些狰狞:“这位客人,若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会改的,犯不着用这种手段吧?大家都是文明人,虽然这里打不通报警电话,可是这世界上没有法外之地,我们出去了也可以报警的。”   “哎呀,我都忘了报警电话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也可以拨通。你们这溶洞够厉害的啊,紧急电话都可以屏蔽,佩服佩服,不知道是哪位技术人员,我也就会装个LED灯什么的,能不能教教我这门技术?我可以付费学。”安瑶说着,从旁边拿了个盘子,夹了几个灌汤包,顺手拿了一杯豆浆,坐到了两人旁边的位置上。   “您开玩笑了,我们这里的信号是真的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厨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没事儿提什么报警电话。   “也是,你们要挖我的眼睛扒我的脸皮,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警察叔叔知道?要知道故意伤害罪和故意杀人罪都是要判刑的。”安瑶咬了一口灌汤包,“今天的早晨有点不太用心啊,灌汤包口感不如昨天的,甜玉米也没有看到。”   厨师面色一变,服务员慢慢地拿下来了护着脸的手。 第24章   服务员全身脸肿的像猪头,尤其是脸,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面容,脸颊还有不少裂痕,就像是在玉米地里逃窜出来的,被玉米叶子划得全是伤痕,狼狈不已。   安瑶喝了一口豆浆,砸了咂嘴,问道:“你们把糖放在哪里了?豆浆不加糖,总觉得不太好喝。虽然我喜欢美式咖啡,但是我不喜欢美式豆浆。”   厨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安瑶,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豆浆加糖?想归想,厨师低头看了一眼围着他们的真言呼啦圈,还是乖乖地指了指角落里的调料区。   安瑶道了声谢,去调料区拿了一小包糖,加了一半进豆浆里,又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安瑶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醒了,安瑶起身绕着餐厅转了一圈儿,顺走了放在高脚杯里用纸巾折的纸鹤,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个纸鹤是你们折的?手还真巧。”安瑶说着,从包包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在纸鹤身上简单地画了几笔,又为纸鹤点上了眼睛,纸鹤扇了扇翅膀,竟然飞了起来。   “叫楼上的人下来吃饭。”安瑶吩咐了一句,纸鹤绕着安瑶飞了一圈儿,优雅地飞了出去。   厨师瞪大了眼睛看着纸鹤,他年纪也不小了,来来回回见过的道士、真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来没有见过点睛而活的手法。本来觉得她年纪小,也就是仗着有个好法器,现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没多久,众人跟着纸鹤来了餐厅。   “我滴妈!”冲在最前面的热心粉丝张姨一进来,就被肿成二师兄的两人吓了一跳,“大师,你揍他们了?”   安瑶将灌汤包送进嘴里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抽了抽,说道:“他们的脸皮快要爆了,我没揍他们,我只是念了一段经文给他们听。”   张姨更加崇拜地看着安瑶,随便念个经文就能达到这种效果,不得了啊不得了。见纸鹤停在了桌子上,张姨想要将纸鹤揣进兜里手已经伸向了纸鹤,见安瑶似乎没有收回纸鹤的意思,张姨咽了咽唾沫,道:“安大师,这个纸鹤可不可以送给我?”   安瑶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个普通的纸巾叠的,我就给它画了个简单的符,现在除了擦手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了,擦手的话,这上面还沾着朱砂,恐怕也不好用。”   张姨刚忙将纸鹤塞进她一早准备好的收纳小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怎么能擦手,当然是回家裱起来供着!”   “……”安瑶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张姨,她知道有集邮爱好者,难道还有集纸巾爱好者?   “你们去找找厨房还有什么东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桌子上还有一些吃的,强烈怀疑是昨天剩下来的,除了口感一般,其他都还行。”安瑶指了指厨房,说道。   张姨等几位阿姨连忙撸着袖子,上前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肯定不会做饭,我们来吧。”   “好,你们其他人就去帮阿姨们打打下手,洗菜剥蒜总没什么难度的。”安瑶站起身,朝着厨师和服务员招了招手,道:“咱们呢,就去旁边聊聊,不管怎么说,你们吓到我了,总得给点儿补偿吧。”   厨师和服务员面面相觑,现在比较害怕的是他们吧?   安瑶随意拉过来一个椅子,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孙洋洋端着一杯咖啡过来放在安瑶手边,道:“瑶瑶,刚刚看到那边有个咖啡机,我给你冲了杯咖啡,我可以坐在这里跟你一起吗?”   安瑶道了声谢,浓烈的奶精味扑鼻而来,安瑶接过咖啡,放在了手边:“只要你不嫌无聊就行。”   孙洋洋刚刚坐下来,李继川阴阳怪气地挥动着手上的土豆,说道:“我们都在忙着削土豆剥洋葱,你在那里坐着好清闲啊。”   孙洋洋有些委屈地站起来,李文俊连忙出来打圆场,将孙洋洋拽向了厨房:“孙洋洋只是想给安瑶送杯咖啡,哪里有偷懒,你别瞎说。”   孙洋洋回身看了一眼安瑶:“安瑶,咖啡别忘了,冷了就不好喝了。”   安瑶应了一声,一挥手,五帝钱从她袖中飞了出来,绕在他们三人周围,晃着手边的咖啡,说道:“之前有个服务员告诉我,你们很想去投胎,可是这里根本没有鬼差。而我呢,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跟无常爷关系好,若是你们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有办法让无常爷带你们回去。该受审受审,该赎罪赎罪,一切结束了之后投胎好好过日子。”   服务员激动地上前一步,差点儿撞到圈着他们的呼啦圈上,呼啦圈体贴地又扩大了一点儿,防止伤及无辜。   厨师一把拽住了服务员的手腕,沉声道:“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你别想从我们嘴里得到一点儿消息。既然你遇见过别的服务员,你肯定也看到了,我们人死如灯灭,没有受审没有赎罪也没有投胎。”   安瑶只是轻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五帝钱闪着五彩的LED光,绕着他们缓缓地转着,从外形成了一个结界。安瑶从包里拿出一个符放在唇边,手指结成手印,她用力一吹,咒符从符上飞出来,在她面前旋转了起来。不一会儿,咒符中央凭空出现了两个人,穿着鲜明的黑白西装,长长的头发束在身后。   安瑶先是楞了一下,待看清楚了,忙行了一个古礼,道:“穹空派安瑶恭请黑白无常爷。”   黑无常范无救面无表情地将白无常谢必安抓在他手臂上的手打掉:“你自己愿意听从召唤过来就过来,拉着我做什么?”   谢必安随意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说道:“要不是你上个月的指标都完不成,我何必拽着你。若是连续三个月完成不了,我肯定得陪着你挨骂。不过,按照现在的形式,恐怕你也回不去了,这里有结界。穹空派的小姑娘可以啊,这都能开个临时门把我们召唤过来。”谢必安朝着安瑶竖了个大拇指。   安瑶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道:“安瑶不打招呼便将二位请过来确实莽撞,不过这世间本来就不应该有地府管辖之外的地方。”   范无救看了一眼被安瑶圈住的二人,道:“这灵魂被禁锢得有点惨,不过也不是没有救。”   安瑶笑了笑,伸手招了招,银镯松开了对二人的禁锢,并没有回到安瑶手上,反而是又扩大了一些,与五帝钱一起将他们围在圈子里。   “无常爷我已经请过来,你们可以说了吧?”安瑶问道,“你不用担心,我布了双层结界,除非鬼王亲自过来,否则没人能动你们俩。”   厨师叹了口气,问道:“能给我一支烟吗?”   “不能,我讨厌烟味。”谢必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而且吸二手烟对身体不好。”   “你一个不死的老鬼,怕什么二手烟?别管他,旱烟行不行?我不吸香烟。”范无救白了谢必安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旱烟袋锅,塞进了厨师嘴里,动作麻利地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了,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烟味。   “咳咳咳!”谢必安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呛得,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事儿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第25章   “我们的祖先到底是人是鬼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唯一我们知道的是,百年前的那一场灾荒。---那时候华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切百废待兴,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大旱三年,民不聊生。别说是非法营生,只要给口饭吃,杀人越货就没人不敢干。”厨师咳嗽了两声,渐渐适应了旱烟,吸了一口,吐出了几个烟圈。   “我有印象,那段时间投胎的队伍排得老长了。”谢必安插话道。范无救高冷地看了一眼谢必安,谢必安连忙举手投降状,不再说话。   厨师看了一眼黑白无常,继续说道:“这时候有个面色红润的女人自称是青姑,在各地搜罗合眼缘的女孩子,她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正妻,可她与子嗣无缘,想要找一些可以代孕的女孩子,若是一举得子,她就做主抬女孩子做姨娘。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有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制,加上人们实在是穷怕了,争抢着把女儿们卖给了青姑。   “青姑把女孩子带来了这个溶洞,白天给女孩子灌中药,晚上就带着形形色色的男人过来与女孩子们交媾,没有多久,女孩子们都怀孕了,这种种猪式的方式才告一段落。女孩子们以为噩梦结束了,没想到十月怀胎之后是,生下来的全是无脸婴孩。婴孩出生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啼哭,而是吃掉他们的母亲,继承他们母亲的脸,将母亲的眼睛献给青姑。”厨师叹了一口气说道。   “青姑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只螳螂?这种出生之后吃掉母亲的做法,很难让我不把她想象成一只人面螳螂身的怪物。”安瑶比划了一下,不出所料看到厨师一脸黑线,他们真的不想当螳螂的后裔……   “可能只有第一代见过青姑,我们这一代根本不可能见到青姑。而我们就是青姑用来为她取人眼的工具。我们部落里严禁通婚,男子娶外边的女子,生出来的孩子吃掉母亲成为新的工具,而女子则是喝下绝经汤,毕竟谁也不想被吃掉。”厨师回答道。   “青姑为什么要眼睛?”安瑶忍不住问道,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那位集纸巾有癖的张姨。   “我们不知道。青姑所在的石屋上方有只钟乳石眼睛,一旦眼睛变红,我们就要在十天之后献上眼睛。”厨师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结界,还是回答道,“以往都是三年进献一次,可是上次供奉的眼睛里边有受了惊吓充血的,所以我们猜测应该是这个原因,这次还不到一年就让我们重新进献眼睛。---”   “那你们取眼睛就取眼睛,还吃掉人家干什么?”谢必安托着腮,问道。   厨师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皮,说道:“我们也不想啊,但是我们自打出生时候就从吃掉母亲开始,吃掉谁就能变成谁。”   安瑶想了想,这应该是青姑下在他们身上的诅咒,用来牵制这些人给她干活。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厨师用力吸了一口旱烟,似乎要把这口烟的味道记到灵魂里,将身旁服务员推到前面:“大师,我知道我罪孽深重,除了手上不知道多少条人命之外,我在一出生就犯了弑母大罪。青姑法力无边,若是我就这么灰飞烟灭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他年纪小,手上只有他母亲的命,请你尽量救他。”   “穹空派从来不说谎。”安瑶缓缓站起身,走向厨师,八字真言银镯依旧护在他们周边,五帝钱却聚集到了厨师头顶上,聚成北斗七星状,斗柄指向了厨师。   从斗身上端开始,五帝钱依次闪着光芒,直至斗柄,所有的光芒汇聚成了一道白光,照亮了厨师的周身。此刻的厨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水母,灵魂在肉身上的情形一目了然。   “啧啧啧,真惨啊。”一旁看戏的谢必安忍不住发表了一下言论,又收获了范无救一枚白眼。不过范无救还真没有料到安瑶真的动手救人,在他看来,诅咒已经刻在灵魂中,灵魂也被捆在肉身上,根本就属于不可为之事。   厨师低头,也看到了自己的状况,用枷锁缠身来形容再贴切不过,脖子上套着形似古代木枷的东西,手脚都缠着锁链,估计这位青姑不看电视也不与时俱进,要不然估计就换成手铐脚镣了。   安瑶从包包里取出一支毛笔,思索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换了一支拇指粗细的毛笔,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印台大小的盒子,是她模仿方便墨自制的方便朱砂,携带方便捉鬼必备。   安瑶又翻找了一下包包,抬起头,蹙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又看了一眼周围人,众人看不到结界里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们的血也不太好用,这结界里边俩鬼俩怪物,只剩下她自己了。   “怎么了?”谢必安问道。   “要不你帮我咬一口?我放在包里的银针掉了,我怕疼,下不去嘴。” 安瑶深吸一口气,又缩回了手,“还是我自己来吧,万一被鬼咬了有什么后遗症,又没有狂鬼疫苗可以打。”   “……”你才狂鬼,你全家都狂鬼!   安瑶视死如归地把手指放在唇边,狠狠咬了一口,血迅速涌了出来,安瑶滴了几滴进了朱砂,以血为引,用毛笔蘸着朱砂,在厨师身上画符。   安瑶握笔沉稳,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刚刚怕疼的小姑娘,毛笔在她手下如同有生命一般,游走在厨师身上,不过十分钟,厨师身上已经布满了朱色的符文,安瑶左手轻打响指,一簇火苗升腾而起,与符文交缠在一处,眼见着枷锁被烧断落了下来。   范无救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谢必安勾魂索已经缠上了厨师的灵魂,快准狠将厨师从身体里拉了出来,厨师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哎呦我去,你还真是长相随意!”谢必安正准备将魂收进收魂袋,多看了一眼,只见厨师脸上只有七个孔,其他地方就真的是白板,身上也像是随意扎的稻草人一般。   厨师朝着安瑶鞠了一躬,道:“多谢大师,若是有朝一日能用到我,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大恩。”   谢必安挥挥手,将厨师收进了收魂袋。就在这时,厨师的尸体忽然从内而外开始腐蚀,如同之前碰到的那名死去的服务员一般。   还在等着他们收魂的服务员面色大变,顾不上害怕身旁围着他转悠的五帝钱和银呼啦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八字真言镯子赶忙扩大了一圈儿。   安瑶迅速扔了个符悬在服务员头顶上,外边餐厅吃饭的人当中有鬼,实锤了。她刚才只不过是稍稍往结界外边传了点消息,厨师就炸了。安瑶动作迅速地将方才在厨师身上画的符画到服务员身上,将服务员的灵魂也提了出来,谢必安配合着将服务员的灵魂收了。   安瑶招了招手,银镯回归安瑶手上,化成流星锤,而五帝钱四散开来,护住了餐厅的众人。   在众人眼中,方才她一直问话。五帝钱的光一闪,厨师和服务员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两件衣服,安瑶手持流星锤戒备着,她旁边还站了一黑一白两个男子。   餐厅中的灯忽然全部灭了,只剩下五帝钱上面的光。就在众人还没适应过来周遭的黑暗环境时,墙上天花板上忽然无数个眼睛睁开了。   “啊――”林萌萌惊叫了一声,就要晕倒。旁边的张曼一把捞过她,用力朝着她的人中掐过去,她可不能晕倒啊,到时候需要逃跑,谁背她?   “都站在原地别动!五帝钱会护着你们!”安瑶喊了一声,原本有些慌乱的众人刚忙站在五帝钱围成的圈里。   安瑶话音刚落,不少鬼从门窗爬了进来。鬼的死法不一而足,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没有眼睛!   安瑶挥动着手上的流星锤,一锤下去不少鬼被扫飞了出去。黑白无常上前想要收鬼魂,发现根本无法将鬼收进收魂袋里。   “安瑶,这里设置了阵法,必须切断这些鬼与青姑的联系,才可能将他们收了。”谢必安一挥手上的哭丧棒,将一群鬼挥了出去。   这么多鬼,虽然都是孤魂野鬼,但是架不住鬼数众多,蚍蜉撼大树就是这个道理,没有办法收掉,车轮战累都会累死她。   “你们听着,我可以送你们去投胎!你们不要抵抗了!”安瑶将符贴到喉咙上,确保每一只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鬼们的动作顿了顿,充耳不闻,又朝着安瑶扑了过来。安瑶躲开了一拨鬼,向后猛地一退,退在角落里,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见鬼依旧非常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位置,朝她攻击了过来。这么看来,墙上的眼睛就是青姑用来控制鬼、与鬼联系的媒介。   安瑶翘起嘴角,顺手朝着五帝钱防线扔了一个符,原本灯光微弱的五帝钱像是打开了神秘的开关,忽然切换模式,开启亮瞎眼的舞厅模式,别说是墙上的眼睛,就是黑白无常都有种被晃瞎的感觉。   “收鬼!”安瑶朝着黑白无常大吼一声,已经成为鬼差没法被晃瞎的黑白无常赶忙勾魂索一扔,约莫着有几百个灵魂被收到了收魂袋里。   等到众人恢复视力的时候,墙上的眼睛已经完全消失了,周围的鬼也都不见了踪迹,只剩下黑白无常对着一个破麻袋傻笑。 第26章   安瑶手上的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若不是现在众人危在旦夕自顾不暇,还真的想要给她鼓掌喝彩,但是这拨人当中还真的有两个人心情甚好,大概是那件事情之后心情最好的一天,没有之一。   “哇,我还是头一次见妹子舞流星锤,你当初为什么不选个女孩子用的法器?”谢必安比划着手上的白色哭丧棒,说道。   “就你这个破法器好?当年若不是你非要选这么个破玩意,谁愿意要?拿着上街不知道的还以为丐帮要召开大会。”范无救抢过了谢必安的话头,说道。   安瑶挥手间,又将几块钟乳石砸成粉,她实在是方向感不佳,此时青姑那只眼睛上散发的怨气好像灯塔一般,她更没有耐心围着这些石头绕来绕去,索性取直线,一路砸了过去。当然,除了黑白无常之外,没有人发现这些可怜的钟乳石根本就不是阵法。   张姨看向安瑶的眼神更加狂热,砸得了挡路石,杀得了害人鬼,安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越发地高了起来。   到达一线天之时,已经不需要安瑶破阵进入石屋。石屋前面站满了人,其中不乏熟悉面孔,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见他们走了过来,“李玮”上前走了一步,面上带着众人熟悉的笑容,问道:“安瑶,你们这大半夜的是要做什么?”   安瑶随意甩了两下手上的流星锤:“你挖了李玮的眼睛,要了李玮的命,怎么,连他的名字和人生也想要接盘?你是个什么东西!”   眼瞅着流星锤快要砸到身上,他连忙往后一躲,之前安瑶他们遇到的老者将他挡在了身后,看着他们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上次你们过来,该说得都说了,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是什么?罚酒又是什么?乖乖在旅馆里边让你们挖眼吃肉算敬酒还是罚酒?你们的酒我们可吃不起,那是得拿眼睛和命来换的,我们虽然长得不算国色天香,总归对这双眼睛和这条命还挺满意。”安瑶稍微收了收流星锤,抬下巴点了点站在旁边的黑白无常:“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你们背叛青姑,投靠我们吧,我们这边儿有鬼差,可以带你们去好好投胎,不用在这里过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老者原本淡定的面色骤变,慌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钟乳石恶魔之眼,恶魔之眼上红光闪现,老者身后不远处一个女孩子痛呼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一滩血水,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更加重。   老者抖成了秋风中的落叶,强行镇定地斥道:“竟、竟然挑唆我们背叛青姑?想都不要想!”   安瑶忽然笑了笑,一甩手,一串五帝钱将老者等人围了起来,老者有些慌张,想要挣扎,还没来得及靠近五帝钱,就被五帝钱的光逼倒在地。   安瑶绕过在五帝钱里困兽之斗的青姑追随者,缓步走到了恶魔之眼正前方,恶魔之眼上的红光渐渐聚焦,集中在安瑶一个人身上。   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安瑶要对恶魔之眼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安瑶忽然转身一甩,流星锤带着呼啸声将吴小涵砸出几米远,吴小涵重重地撞在钟乳石上,廖任定睛一看,正是他当初被魇住的那块钟乳石。   “安瑶,你被青姑附体了吗?”吴小涵吐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流星锤压得不得动弹,只能朝着安瑶嘶吼道。   “中气十足,看来跟在青姑旁边久了,连身体都变得倍儿棒!”安瑶伸手轻轻鼓掌,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孙洋洋旁边,微微歪头,笑着问道:“你说,是不是啊,青姑?”   孙洋洋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惊慌失措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毒的笑意,站在孙洋洋旁边的林萌萌直接吓呆了,这种笑容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像被眼镜蛇盯上的感觉。   孙洋洋,也就是青姑,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朱红色的纱巾,缠在眼睛上,随着她的动作,她的面容也渐渐发生了改变,原本孙洋洋的五官不算精致,随着青姑的变化,皮肤吹弹可破,檀口朱唇,着实是个美人坯子。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青姑的?”青姑开口问道。   安瑶指了指旁边张曼衣兜的位置,说道:“从你在旅馆拒绝护身符的时候。张曼拿到你那张护身符的时候,我发觉那张护身符有些不对。再后来,我发现那张护身符已经完全失效了,但是它没有化成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护身符抵御了鬼物的攻击,却被下咒维持了原样。”   青姑面容有些扭曲,钟乳石恶魔之眼的红光更甚:“不可能!”   “当然了,这只是个引子,让我确定是你的原因,是你无法带上我的护身符。这里所有人的护身符我都留了半滴血在上面,也就是说,无论是谁遭受了攻击我都会知道,相当于我在你们每个人身上装了个GPS。那么问题来了,你和吴小涵的位置永远偏航,这就耐人寻味了。”安瑶耸了耸肩。   青姑低喝了一声,之前他们在墙上见到的眼睛,此刻全部出现在周围的钟乳石上,众人不约而同生出来一个念头,安瑶砸得太少了,完全忘了当初他们心疼钟乳石的劲儿。   这些眼睛眨巴着,逐渐频率一致,若是处在这堆眼睛的中央,定会觉得天旋地转。青姑低低地开口,吟唱着摇篮曲一般,看着安瑶渐渐地低下了头。   青姑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勾起,安瑶猛地抬头,手上的火苗“噌”地窜起,状若游龙,燎原之势将周围的眼睛卷了进去。青姑痛呼一声捂住了眼睛的位置,纱巾下面有血泪渗出。   “同一个招式,第一次没有成功,还想再来一次?我看起来就那么蠢?”安瑶伸手收回火龙,火龙又变成了一小簇火苗,在安瑶指尖晃动。   青姑清啸一声,钟乳石恶魔之眼随着青姑的动作化为拇指大小,飞了过来,青姑将恶魔之眼悬在眉心,缓缓解开纱巾,纱巾下是两个空洞洞的大洞,于是一只眼两个洞就这么注视着安瑶。   周围一变,她坐在教室中央,以她为圆心,三米的直径范围内没有一个同学,所有人都远离她坐着。讲台上正是她家总裁迟瑞。迟瑞面色冰冷地看着她:“安瑶,我正是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安瑶揉了揉眉心,有些迷茫地问道:“为什么?”   “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种招鬼的不祥之人。你的业务也很差劲,与盈盈想比,差得远了。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师妹就偏向你,我向来是帮里不帮亲。”迟瑞冷哼一声,站在他身旁的助手夏莹莹甩了甩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戏谑地看了一眼安瑶。   安瑶盯着夏莹莹看了几秒钟,忽然站起身来,走上讲台,从被看得有些发愣夏莹莹手上拿过了遥控翻页笔,一页一页地翻动着,每翻一页就接近迟瑞一步,待翻到最后一页之时,已经将迟瑞逼到了墙角为教师课间休息准备的椅子上。   安瑶又向前一步,迟瑞还想往后退,被安瑶顺手一推,坐到了椅子上,安瑶抬手撑住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迟瑞:“你拿着我做得PPT,说我跟那个花瓶差远了?”   话音未落,安瑶将遥控翻页笔往地上一摔,翻腕而出的流星锤就朝着迟瑞脑门上招呼去了。   “噗!咳咳咳!”青姑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旁边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众人表情各异,全是一脸惊恐。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破你内心最惧怕的东西?”青姑慌乱地抓起地上的恶魔之眼:“不可能,我用眼睛和灵魂换来的东西,不可能失灵!”   “挺好用的,没失灵,不用找售后。你确实将她至于她最惧怕的环境中,一开始她内心对于孤独的恐惧我们都感受到了。”谢必安在一旁闲闲地接了一句,看了一眼安瑶,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俩只能拘魂,没有别的权限。”   安瑶颔首表示理解,转头对青姑道:“无常爷说得不错,你的确成功了。不过按照你还用枷锁的尿性,你是不是真的从地狱逃出来之后就闭门造车啊?你用我记忆里的教室、用我记忆里的人也都罢了,PPT能不能稍微改改?”   见青姑有些茫然,安瑶好心地解释道:“PPT,PowerPoint,演示文稿,懂吗?”安瑶叹了口气,一副感叹朽木不可雕的模样。   不知道是被安瑶的态度气得,还是被恶魔之眼失败反噬,青姑剧烈地咳嗽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皲裂开来,青姑一慌,猛地扑向了被五帝钱围绕的众人,却被五帝钱狠狠地震了回来。脸皮全被震散了,露出本来的面貌。   “地狱第六层和第七层的夹缝里不好过吧?上尸青姑?”安瑶缓缓地低下身,问道。 第27章   青姑狰狞地抬头看向了安瑶,脸大如盆,面色暗沉,嘴歪牙黄,再配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跟之前的形象对比差距有些大。   “上、上尸青姑?”谢必安直到青姑露出了本来的面貌,才想起来这号人物。   “怎么?我不过是逃出地狱几十年,无常爷就已经记不得我了?这么想想,还真是好笑,地狱鬼差不记得我,反倒是个小丫头片子记得我。”青姑用尽了力气才坐起身。   “你不也看到了吗?我最怕的就是孤独寂寞,因为从小到大没人跟我玩,那我只能自己找点儿乐子,杀鬼放火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我闲着没事就看了看门派里边的书。”安瑶有些好奇的凑近了青姑,“没想到书里说得是真的。地狱除了十八层之外,在夹缝中关押了永远不可超度投胎的邪魔。青姑,号上尸,眼暗面皱,好伐人眼。”   “凭什么?凭什么说我眼暗面皱!我明明已经是个美人了!”青姑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情绪极其不稳定。   “……”正准备开口说话的谢必安被镇住了,青姑,你好歹也是地狱排的上名号的邪魔,能不能不要纠结这些细节?   安瑶已经在青姑脸上摸了好几把,啧啧有声地道:“我这也算是摸了一把文物了,博物馆的文物别说摸了,看都得隔老远。哎,我说,你成为青姑之前是个人吧?书上倒是没有记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有些好奇,方不方便讲来听听?”   “……”这次不仅仅是谢必安,就连范无救有些无语。   青姑黑洞洞的眼眶里竟然有血泪流了出来:“几百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如果当初他们肯问我一句,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本来是将军之女,我为他女扮男装、出生入死,天下大定之时,我以为我会是陪在他身边的人,没想到他剜了我的眼睛送给番邦求和亲。就因为我不好看吗?就因为我不好看!”   “所以你就赔上灵魂和眼睛,成了这么个……”安瑶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措辞,道:“怪物?”   青姑伸手抚摸着地上的恶魔之眼,讽刺地笑了一声:“是啊,反正我的眼睛已经被他送人了,既然都是送人,那就物尽其用好了。”   青姑说完这句话,面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敏捷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持恶魔之眼就冲向了安瑶:“我只是怀旧,并不是闭门造车,不知道大师听过一句话没有,反派死于话多。今天,你就是死于话多。”   安瑶似乎就等着青姑这一动作,不避不让,流星锤翻腕而出,正面迎了上前,朝着青姑的脸就招呼过去。流星锤闪着的银光中还带了一丝朱砂色的残影。   黑白无常心下一惊,本以为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青姑直接被砸飞了出去,呈完美的抛物线划过了石屋上方,安瑶手持符紧随其后,口中念念有词,最终在青姑掉落在地之前将青姑收进了符。   安瑶快速扫视了一眼地板,刚刚明明看到恶魔之眼从青姑身上掉了下来,现在却不翼而飞了。安瑶随手捻了个寻物诀,也没有看到恶魔之眼的踪迹。罢了,既然是地府的东西,黑白无常收走也是应该。   “给,毕竟是地府造册登记过的,我们修道之人也杀不死,还不如打个半死还给你们。”安瑶大方地将手中的符递给了谢必安。   谢必安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意外之财,绝对是意外之财!他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受到嘉奖的画面了。待接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个收鬼符,收鬼符属于符里边比较难画的,不仅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强大的灵气支撑,谢必安再次感叹自己能与安瑶建立的友好合作关系的狗屎运。   “你刚才口中念的是什么?我听闻有些道派收鬼的时候,会辅助以口诀,是你们门派专有的口诀吗?”范无救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N瑟得尾巴翘到天上的谢必安,问道。   “口诀?不是的,我只是跟青姑说了两句话。”安瑶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反派。我话多的原因是,你不动手我不好意思先动手。”   “噗哈哈哈~”谢必安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安瑶肩膀问道:“你说得是真的?”   安瑶耸了耸肩:“半真半假,主要是我需要时间在我的流星锤上画个镇鬼符。”   谢必安和范无救不约而同地没有提及恶魔之眼,在他们看来,打个游戏还得掉个装备,安瑶把青姑和这么多灵魂都给了自己,拿走恶魔之眼简直再天经地义不过。   这时,五帝钱纷纷飞回了安瑶身上,众人回头看去,之前被五帝钱压制的人早已灰飞烟灭,肉身和灵魂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好似没有再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安瑶抬头看了一眼一线天,虽然现在手机手表方便多了,但是作为修道之人,她还是会观天象看时间。约莫着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天亮,安瑶便带着众人回到了旅馆。旅馆一切照旧,看来青姑为了吸引人过来也是费了不少工夫。   手机信号很弱,但总算是可以与外界联系上了。黑白无常满载而归,走之前还不忘送了安瑶一颗足球大小的内丹。   劫后余生的众人回到旅馆后彻底爆发了,又哭又笑地互相拥抱着,前几天忧心吃不下东西,故而行李箱里还有一大堆零食,现在都被搬了出来,大家以薯片代酒,吃得不亦乐乎。   安瑶刚打开手机,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疯狂地涌了进来。安瑶挑了挑眉头,她以往出去捉鬼的时候,经常消失三五天,从来没有人打她电话,谁这么挂心她?   正想着,电话便响了起来,安瑶下意识按了接听。   “安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迟瑞微微有些急促,语调中还带了一丝不确定。   “迟总晚上好。”安瑶回答道,大半夜的迟瑞不睡觉,给她打电话干嘛?   迟瑞那边停顿了两秒中,再次传来的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日里沉稳的声音:“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公费出差,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知晓你的动向。你这几天电话不通,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溶洞我也找不到了。”   安瑶心里清楚,不是找不到,是青姑设了阵法,不过现在应该可以找到了:“迟总,我现在一切都好,溶洞现在安全得很,只不过我毁了不少钟乳石。”安瑶如实汇报。   “你现在应该说早上好,我看到日出了。”迟瑞那边一阵越野车启动的声音,迟瑞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愉悦:“我看到你们的溶洞了!”   没多久,迟瑞带着几名医护人员接到了安瑶等人。不由分说,以关爱员工、学生以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名义,将所有人都拽去医院检查了一通。   …………   病床上,安瑶看着手机里的一笔笔进账,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乐完了之后,安瑶坐起身来,从支付宝里边调出来几个账户,依次将钱打了过去。   “瑶瑶,你这笔钱太及时了,山区的孩子正要置办冬装。我代孩子们谢谢你!”   “瑶瑶,孩子们这学期的午饭有着落了,谢谢你!”   几条短信随之发了进来,安瑶笑着点开,阳光照在她的眉眼发梢,暖暖的光晕笼罩在她周身。   迟瑞拎着一篮子车厘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迟总,我只不过是有点低血压,现在没事儿了,可以出院了吗?”安瑶察觉到了脚步声,转过头问道。   迟瑞将手上的车厘子递了过去,说:“前几天不是发朋友圈说想要车厘子自由吗?我给你实现一下。晚点儿再做个检查,没事儿再出院。”   安瑶欢呼一声,接过了车厘子,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弥漫了口腔。 第28章   安瑶一身天青色旗袍坐在迈巴赫副驾驶上,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抱怨地看了一眼迟瑞,说道:“迟总,一会儿让我开好不好?”   迟瑞认真地开车,顺便回她:“想都别想,高跟鞋不能开车,这是常识。---”   安瑶转过身,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把鞋脱了开。”   “把鞋脱了你赤脚开?”迟瑞在红灯处将车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安瑶,见安瑶笑得不怀好意,转头继续等红绿灯:“想跟我换鞋?快醒醒,现在睡着了晚上该失眠了。”   “……”你才做白日梦!安瑶磨了磨牙,没敢真的怼迟瑞,只得鼓着腮帮子继续看窗外,却没有看到迟瑞眼底的笑意。   “别赌气了,你若是喜欢开赛车,改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在市区里真的不能超速,不安全。”迟瑞启动车子,有点不忍心看着安瑶气呼呼的样子,说道。   安瑶完全没有理会迟瑞,在安瑶心目中,这句话就跟爷爷小时候骗她鬼身上藏了糖,抓了就有糖吃一样。   车子缓缓停在了东山酒店门口。安瑶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疏远而又彬彬有礼地向迟瑞boss道了句谢,款款下了车。   迟瑞跟在安瑶身后,将车钥匙随手递给了酒店服务员,让他帮忙将车停到停车场。   “迟大老板,你不觉得我们聚会你在旁边不合适吗?”安瑶打量了一下迟瑞,迟瑞穿着一套的休闲西装,领带竟然用的是与她一个色系。   迟瑞摊了摊手,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你们的客座教授,兼你们从溶洞里边出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呢?你知不知道有个理论叫做‘印记行为’?”   安瑶有些迷茫地看着迟教授整了整领带,迈进了东山酒店。她赶忙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印记行为。   一些鸟类破壳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可以活动的东西,不管是谁,都会认成妈妈。   “……”好想打老板打教授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   待安瑶落座之后,发现迟瑞根本就不在坐席中,安瑶左顾右盼地四处看,也没看到他。   “瑶瑶,你来了!我们先转账给你,我们回去之后才发现没有问你要银行卡号,听说你住院了,我们去看望,被医生拦住了,后来我们接到电话才知道今天你出院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张姨休养了几天,面色红润了不少,看到安瑶赶紧迎了上来。   安瑶有些无语,怪不得这几天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迟瑞,睡着了总有一堆鲜花水果送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雷锋献爱心呢。   安瑶将卡号报给了张姨,张姨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对着一个号码一个号码认真地输入手机上,没多久,安瑶便收到了转账短信。   “张姨,你多转了个零给我!二十一张符,应该是两百万,你给了我两千万。”安瑶看了一眼手机,赶忙放下筷子:“我把多转的一千八百万还给你。”   “没转错。符确实是两百万,但是在溶洞中你允许我们几个老家伙一直跟着你,也算是给我们当了一回保镖,咱们萍水相逢,又没有同学情谊,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以前那些请大师们都是一百万,我们想着,这么多人又是好几天,两千万不多。”张姨忙说道:“你可千万别拒绝,对于你来说,可能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对我们来说,是命!”   安瑶故意压低了声音,没想到张姨太激动,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全桌人都看向了这边。   林萌萌含着嘴里的土豆,都忘记咀嚼了,呆呆地说:“怪不得兼职能买一辆车,你们门派还缺人吗?”   话音刚落,其他人忙跟着点头,眼里都是期待的光芒。   “别想了,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了,瑶瑶说,捉鬼这事儿要看天赋,太上老君赏饭吃才行,要是有天赋,估摸着她早就发展下线了。吃饭吧,少年们。”张曼将嘴里的汤咽下去,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安瑶,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要是哪天你需要我们,我们命都可以豁出去!”李文俊放下筷子,伸出三指指向天,带头发誓道。自从溶洞出来之后,他已经是完全的有神论,这番誓言绝对是肺腑。   其他人也跟着发誓道。   发出的誓言泼出的水,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安瑶眼眶一热,抱拳道:“安瑶先谢过各位!”   几位阿姨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禁有些羡慕安瑶的同学。   “好孩子,你快把钱收了吧,我们一把老骨头也没法为你发这种誓言。”张姨拍了拍安瑶的手。   安瑶抬头看着张姨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可以答应帮你们捉一次鬼,怎么样?”   张姨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旁边有些胖的阿姨,道:“太好了,我们正想求你!芳姨,你家有救了!”   安瑶挑了挑眉,她的嘴莫不是开过光?   …………   芳姨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的是什么她完全没有注意,昨天在饭桌上她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也没有多说,只是跟安瑶约好了今天回来家中帮她看看。   芳姨家中的两个女儿也是坐立不安,大女儿徐云欣站了起来:“妈,我们要不要找个咖啡厅什么的,显得正式一些。”   芳姨还没说话,小女儿徐云兰眼神游移不定,抱紧了手上的娃娃道:“不行,安娜不想出去。”   “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别天天抱着安娜?”徐云欣皱着眉头,说道。   “行了,别吵了。快六点了,大师说今天没有课,她去实习公司,五点下班,现在应该快到了!”芳姨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第29章   芳姨年轻的时候,与丈夫一同打拼,从小理发店做起,渐渐做大,开了好几家美容院。后来退居二线,为丈夫生了双胞胎女儿,眼瞅着幸福生活快要来临,丈夫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为了维持生活,芳姨只得重新出山,这一打拼就是十多年,忽视了两个女儿的教育。   等到芳姨想要回归家庭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与女儿们沟通的最佳时间。徐云兰成绩稀烂,抽烟喝酒样样通,还交了个小混混男朋友,没多久同居怀了身孕,跟芳姨一哭二闹三上吊,芳姨只得同意两人的婚事。   没成想,徐云兰怀胎八个月的时候,小混混嫌弃她身材走样,出轨家暴徐云兰。一次喝醉了酒,下手过重,徐云兰被打得流产,伤了身子。最终,婚离了,小混混以故意伤害罪进了局子,可是徐云兰从此也患上了抑郁症。   徐云欣倒是平平稳稳地考了个大专,不知道是不是被徐云兰影响到了,成了不婚主义者,任谁劝都白搭。   就在今年二人过生日的时候,徐云欣送了徐云兰一个洋娃娃,徐云兰将洋娃娃当成了自己夭折的孩子,没多久,芳姨就发现事情不对。   芳姨拎着咖啡壶,给安瑶倒了一杯咖啡。电视正在播新闻,说溶洞发生塌陷,一所学校的学生发生了意外,芳姨定睛一看,正是他们前几天度假的溶洞。   “灵异事件不方便公开,容易引起恐慌。”安瑶道了声谢,见芳姨看向了电视,解释道。   芳姨放下咖啡壶,将电视关上,一时间空气有些令人尴尬的安静,只有徐云兰轻哼摇篮曲的声音。   “言归正传,芳姨,昨天你没具体说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讲给我听。”安瑶瞥了一眼徐云兰怀中的娃娃,说:“是不是跟这个娃娃有关?你们是不是允许了什么东西寄生在这个娃娃身上?”   芳姨猛地抬头看向了安瑶,安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徐云欣重重地放下了咖啡杯,说道:“我来说吧。这个娃娃是我买回来的。淘宝买的,订单我还能找到,但是那家店铺已经下架了这款娃娃,所以也看不到销量了。”   “你们不要总是叫她娃娃,她说她叫安娜。”徐云兰有些不满地开口说道,将怀里的娃娃抱了起来,展示给安瑶看。   安瑶看清楚了这个娃娃的长相,那娃娃约莫着有60厘米那么大,金发碧眼,头上戴着蕾丝花边渔夫帽,身上穿着碎花小裙子,裙子边上也缀有蕾丝,再普通不过的娃娃。只是娃娃周身散发的阴气让娃娃的笑靥带着一丝狰狞,但这阴气只有安瑶能够看到。   徐云欣不想同她争辩,从善如流:“安娜。大概三个月之前,我们发现安娜会自己挪动位置。最开始,我记得我把安娜放在一楼客厅,可是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在云兰的床上,而云兰的房门是关着的。这种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我们就做了个实验,将安娜锁在柜子里,第二天早晨她竟然出现在沙发上。”   徐云兰骄傲地答了一声,补充道:“不仅仅是这样,安娜还能给我们留言。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到茶几上有一张纸条,是毛笔写在宣纸上,要知道我们家里根本没有毛笔和宣纸。”   “她写了什么?”安瑶抿了一口咖啡,“让我猜猜,写的是‘帮帮我吧’这一类的吧?”   徐云兰点了点头。   “我们当时也没有办法跟一个洋娃娃沟通,我听说城郊有个玄清宫,想要去请玄清宫的务虚道长过来看看家里。不巧的是,务虚道长云游去了,他的弟子守静便随我们来了家里。”芳姨补充道。   “当时守静大师开坛做法,只可惜我们只是平常人,没有办法给你描绘。”徐云兰面色有些泛红,似乎忆起那场法事还有些激动。   安瑶刚准备拿出符,动作一顿,将符塞回包里,笑着端起了咖啡,道:“不需要你给我描述了,芳姨,去开门吧。”   芳姨愣了愣,还是听从安瑶的话,让徐云欣将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两名道人,一名看起来耄耋年纪,精神矍铄,而另一名约莫着不惑年纪,似乎刚刚与人争执过,眼底满是不服气,实在有些不像是修道之人。   “守静大师?”徐云欣先是惊叫一声,而后猛地捂住了嘴,她刚才还嫌弃安瑶年纪小,看起来安瑶是深藏不露,真是莫欺年少。   安瑶站起身,朝着老者行了个道家的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务虚道长吧?”   务虚道长将拂尘搭在臂弯,还了安瑶一个礼,笑道:“原来是有同修之人,小道友好修行,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强了不少。”   守静更加不服气,说道:“我不过是帮忙做了个法事,而且还是善事,师傅,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过来。”   务虚道长看了看年轻的安瑶,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小道友是哪家的传人,小小年纪修为和心性都比自己家弟子好太多。   务虚道长看向芳姨,道:“这位居士,可否让我们进去?之前守静的法事多有不妥,贫道特地来矫枉。”   徐云欣赶忙让开了身子,将务虚道长请了屋中。守静虽然心有不甘,还是听从师傅指示,想要把沙发茶几推开挪个地方重新搭建做法事的台子。   “不用这么麻烦,让我来吧。”安瑶见状,赶忙起身阻止了守静,她们穹空派从来都不用这类香烛,烟火缭绕她实在是不太喜欢,特别是容易弄得衣服上都是煤灰味儿,散好几天散不掉。   不止守静,务虚道长都有些发愣,她来弄?怎么弄?看她身上挎着个小巧的包包,里边也不像是能放下香烛的样子。   安瑶没有理会二人的想法,直接上前,对徐云兰说道:“可不可以借我抱一下安娜?”   徐云兰犹豫了一下,看向安娜。就在徐云兰转头的时候,安瑶指尖“噌”地燃起一撮小火苗,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在说“你试试拒绝我?”   “安娜没说不行,给你。”徐云兰转头将安娜递给了安瑶。在徐云兰转头的一瞬间,安瑶将火苗熄了,唇角威胁的笑意也变成了真诚的笑意。   安瑶此番动作,特地偏了偏身子挡住了芳姨母女的视线,却是没有瞒务虚道长师徒,她也没有想要瞒过务虚道长,反正他们也能看出她出手了。   安瑶真的是想多了,务虚道长还真是没看出来她是怎么出手的,而一旁的守静张大了嘴,凭空打火?一秒变脸?这真的不是魔术?   安瑶接过安娜的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符,“吧唧”贴在了安娜头顶上。洋娃娃头上挂着符,看起来别提有多么不和谐了,感觉好像苹果树上长了根黄瓜一样。   安瑶露齿一笑,将安娜放在了桌子上,响指一打,刚才的小火苗又出现在安瑶手指尖,安瑶把玩着手上的小火苗,坐回了沙发上,脸上笑意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三九寒冬中的冷风:“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逼出来?要是选择我把你逼出来,到时候缺了胳膊少了腿就别怪我了。”   安娜忽然眨了眨蓝色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地道:“姐姐,你要做什么?”   这次不仅仅是守静,就连务虚道长都惊呆了。就这么出来了?真的不抗争一下,不再试图维护一下做鬼的尊严? 第30章   “说说你编的故事吧。---”安瑶把玩着手上的火苗,丝毫没有觉得这簇火苗有什么与众不同,就像随意把玩着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   守静拼命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安娜身上,可是总也忍不住想要瞥一眼安瑶手中的火苗。   安娜揩了揩并没有眼泪流出来的眼角,凄凄惨惨地说道:“我的名字就叫做安娜,我死得时候才七岁。我生前就是住在这周围,我家里的大人们每天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关注我,我只能自己玩,后来有一天我妈妈带着我出门,她只顾着跟卖水果的阿姨还价,没有注意我的儿童车翻倒了,这时候刚好有个货车在倒车,直接碾过了我的身体,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死了。”   “我可怜的安娜!”徐云兰哭着就要上前抱住安娜,安瑶还没来得及动手,芳姨就一把拉住了徐云兰。   “云兰,你醒醒!你的孩子早就被那个混账杀了!她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安娜!”芳姨一巴掌打在徐云兰脸上。   徐云兰呆愣地看着芳姨,一声不发昏厥了过去。芳姨别过头擦了擦眼泪,将云兰放在一旁,朝着安瑶点了点头,道:“大师,看笑话了。”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转瞬即逝。   “死了就好好投胎,不投胎赖在一个娃娃身体里做什么?”安瑶冷声问道。   “我当时不知道我死了,跟在我妈妈身边很久很久,没有人看到我,连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这样看着大家。直到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娃娃身体里了。刚开始我只能小幅度地移动,再后来我发现我可以写字了,而新家庭里边的人似乎关注到了我。”安娜本来想露出一个微笑,奈何她离不开娃娃的身体,娃娃的塑料脸又做不出如此复杂的表情,于是就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好像牙疼患者想要告诉医生I’m fine一样。   守静终于把目光从火苗上面移开了,看着安娜露出的笑,有些不太忍心,接着说道:“然后他们就请我来做法。这几位女士心善,就允许安娜跟她们一起住在这里。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的请求,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务虚道长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他的傻弟子还蒙在鼓里。   安瑶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俯视着茶几上的娃娃:“故事已经讲完了,可以说实话了吗?”   安娜面露恐惧,奈何移动不了,只能拼命转着眼珠,声音中带了一丝颤音:“妈妈救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昏迷中的徐云兰一跃而起,大力地将安瑶推了开去,一把将安娜额头上的符撕了下来,团吧团吧吃了下去,张开双手,像护住雏鸡的老母鸡一样张开了双臂,挡在安瑶和安娜中间。   安娜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缓缓地飞了起来,骑在徐云兰的肩膀上,周身的阴气暴增,将徐云兰一并儿围在了阴气里。徐云兰缓缓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了眼白,就这么阴森森地盯着安瑶。   “呦,看来我小看你了。”安瑶翻手间,火苗顺着她的动作燃成了一条火绳,围住了徐云兰。   “哈哈哈,愚蠢的人类,难道你敢杀了这个女人不成?”安娜嚣张地笑道。   “你怎么知道不敢呢?”安瑶微微侧头,娇俏地看着安娜,手指一动,火绳的包围圈一瞬间缩小,火光灼红了徐云兰的皮肤,舔舐着她下垂的手臂,安娜眼睁睁地看着火烧毁了徐云兰的衣衫,攀绕着她的手臂朝着自己烧了过来。   安娜没有料到安瑶说动手就动手,下意思地想要躲开火绳。   安瑶眼睛一眯,翻手就是一锤,安娜还没看清楚安瑶是从哪里弄出来的流星锤,就被锤了出去。   安娜像炮弹一样撞到了一旁的液晶电视上,电视只是摇晃了一下,娃娃轻轻地滑了下去,她却挂在电视顶上,疼得不轻,安瑶那一锤可以用了七成的力气,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娜挣扎着抬起头,只见徐云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安瑶随手接了一下,把她扔在沙发上,她身上哪里有被火灼烧的痕迹,就连刚才被烧坏的衣衫也完好无损!   “这不可能!”安娜难以置信地尖叫道。   安瑶揉了揉耳朵,掏出一张符摇了摇,笑道:“没想到还挺好用。我有什么不敢烧的?反正又不是真的火。只是你心底的恐惧罢了。”   若安娜还是人类,恐怕已经被气吐了血。   安瑶收起符,这是她从恶魔之眼得到的启发,稍稍改进了符,没想到效果甚好。安瑶朝着守静挑了挑眉,道:“道友,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守静面色涨红,声音如蚊子哼哼:“被火烧死的怨鬼。”   安瑶朝着守静比了个赞,转身将一张符扔到了徐云兰身上,道:“徐云兰女士长期跟这货在一起,被腐蚀了心智。我这符可以帮她除了身上的阴气,没事儿多做做日光浴烤烤火,不出三月就能活蹦乱跳了。对了,记得擦防晒,皮肤这么好,晒伤了就不好了。”   徐云兰幽幽转醒,揉了揉眼睛,道:“我怎么睡着了?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安娜趴在我身上,死死地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有些呼吸不畅,快要被勒死了。”   “傻女儿,你哪里是噩梦,她刚才真的差点儿勒死你。你快醒醒!”芳姨心疼地拉起女儿,指了指电视机上挂着的安娜。   安瑶捏住了安娜的脖子,将安娜提搂了起来,说道:“守静道友说得不完整,若她只是鬼,芳姨母女可看不见她。她是自焚而死的邪修,用了禁忌咒,她现在是生魂状态,鬼差不知道她,她就游走在这周围,想通过这种手段吸食人的生气。”   安瑶手上一用力,安娜直接被掐散了,只剩下一颗黑糊糊的内丹,安瑶看也不看地抬脚将内丹也踩碎成粉,说道:“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内丹最是不干净,我不要。”   鬼物除了,内丹也处理干净了,安瑶拍了拍手,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同行。安瑶尬笑了一声,转过头,问道:“道长,不好意思,我没问过你就把她掐死了,还把内丹踩了,那啥,不好意思啊。”   “安大师,太感谢了!”芳姨扑上去,想要给安瑶一个爱的拥抱。   安瑶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躲开,一边是热情似火的芳姨,另一边是想要抓她严刑拷问的道长师徒,安瑶慌忙将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随意选了个联系人,将之前编辑好的常用短语发了出去。没过十秒钟,电话打了进来。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安瑶大喝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连看都没看是谁,慌忙接通了电话。   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安瑶率先道:“喂?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丧尽天良的boss又喊我们加班?我现在在芳姨这里,我马上回去。”   那边沉默了一秒钟,说道:“答对了,恭喜你获得加班一小时的奖励。我把地址发给你,到门口了给我电话。”说完,那头挂了。   安瑶石化在风中,悲痛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她会把短信发给了迟瑞! 第31章   迟瑞挂了电话,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页面停留在短信界面“老铁,江湖救急,快给我打个电话!大恩不言谢!可以免费给你算个命!”   迟瑞伸手整了整领带,放下了手上的香槟,与旁边人打了个招呼,从会所里走了出来。---   迟瑞靠在门口的石狮子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没有什么烟瘾,不过是压力大的时候会点一支,最近的收购溶洞的事情有些费神。迟瑞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辆保姆车开了过来。车中人摇下窗户朝迟瑞招了招手,迟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安瑶一脸郁闷地龟速开着她的高尔夫,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现在恨不得招道雷劈死刚才诋毁boss的自己。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抵达了会所门口。   芳姨家里距离市中心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迟瑞给出的会所位置比芳姨家更加偏,安瑶再三核对,才确定这远离市中心、连路灯都昏暗的地方就是迟瑞要她加班的地方。   若不是看到会所门口站着她家boss,她都要怀疑是迟瑞恶意报复了。   安瑶随意将车停在了空着的地方,下了车,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下,勉强可以看到类似烂尾楼的楼盘,而在她面前,灯火辉煌的会所似有些格格不入。好像是会所主人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会所,在会所墙壁上都按了霓虹灯,随着会所里音乐的声音变换着颜色,霓虹灯中间,众星捧月地凸显着几个大字“玫瑰会所”。   安瑶嘴角抽了抽,这审美怎么让她有一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某一条的感觉。   迟瑞站直了身子,朝着安瑶摆了摆手。安瑶任命地上前,给自己boss请了个安:“迟总,晚上好。”   迟瑞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旁边保姆车的门被人大力拽开,一名身材高挑穿着浮夸的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围着安瑶转了两圈,双眼放光地看着安瑶,道:“美丽的女士,晚上好。我是造型师托尼,负责您今晚的妆发及服装。”   安瑶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了迟瑞,迟瑞轻笑了一声,道:“待会儿你是作为我的女伴出席酒会,你该不会准备T恤牛仔配我的西装领带吧?”   安瑶这才发现迟瑞穿着一身米色西装,手边还拿着一柄金色的绅士杖,再看一眼自己,因为下了班要去找芳姨,就将职业套装换成了T恤牛仔,这么穿着去出席酒会的确有些奇怪。   安瑶转头朝着托尼笑了笑,道:“辛苦了。”   托尼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将安瑶请进了保姆车,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托尼从保姆车上跳了下来,跑去后尾箱一顿乱翻,手上拿着一条露肩荷叶边正红色长裙递进了保姆车,体贴地将保姆车关上了门。   “这么快?我记得上次我花钱租了个小模特作为我的女伴,你可是化了近一个小时的妆。”迟瑞眯了眯眼睛,问道。   托尼撅着屁股从后尾箱里边掏出一条朱红色领带,看了看又扔回了箱子里,一边继续掏着一边回答说:“上次我记得你在外头站了十秒钟就不见人影了,这次一副要等我替安女士化完妆的架势,迟总不想解释解释?”   “这荒郊野岭的,我能去哪里?”迟瑞眼神飘忽了几下,反问道。   托尼笑了一声,这次掏出来了一条正红色的领带,在迟瑞面前晃了晃,道:“没办法,上次的小嫩模底子太差了,而且指手画脚叽叽歪歪,想要短时间内搞完实在是不行。安女士不一样,长得美底子好,想不快都难。你要不要把你身上那条墨绿色的领带换一下?”   迟瑞毫不迟疑地将身上的领带拽了下来,换上了托尼提供的领带。托尼挑了挑眉,上次带小嫩模他可是嫌麻烦死活不肯换,还找了一大堆理由。   俩人正聊着,安瑶推开保姆车的门,从车上走了下来,正红色荷叶边长裙,衬得她皮肤白皙玉砌,脚上穿着米白色细高跟,与迟瑞西装的颜色相呼应。   托尼吹了个口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安瑶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咔嚓抓拍了一张照片:“安瑶女士,若是你哪天在迟总这里干腻了,我的工作室欢迎你来做模特,薪资待遇都好商量。”   迟瑞冷冷地看了一眼托尼,拉过安瑶的手放进他的臂弯,道:“挖人墙角这个习惯不好,容易翻车。”   说完,迟瑞带着安瑶朝着会所里走去。安瑶倒是没有拒绝挽着迟瑞,无论是从礼仪还是从情理还说,都应该这么做。   托尼有些惊讶地目送着二人进会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他挖人的时候,迟瑞别说是阻止了,根本搭理都不想搭理他。还有,迟瑞从来不让人挽着他的手臂,无论女伴怎么抗议都没用,惹不耐烦了,直接退货,不带女伴进。   托尼从震惊中醒过神来,赶紧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想也不想将图片甩进了化妆师的群里。   “我的天哪,这是哪家的模特?男生和女生的身材都超prefect!”   “你这是什么眼神?白在S省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这男士明显是迟总!这女生是谁?”   “我滴妈耶!迟总竟然让人挽着臂弯!太阳要从北边出来了!”   “雾草!迟总的领带!竟然跟女伴同色系!是女伴故意迎合迟总的领带颜色吧?”   “嗷呜!托尼,你快死出来!”   三秒钟不到,整个群都沸腾了。   托尼嘿嘿笑着,将今天的事情八卦了一通。他还没敢将安瑶的正面照曝出来,只是推脱说忘记拍正面照了,引得群里一阵唏嘘,个个扬言要宰了托尼。   对此事丝毫不知的安瑶正面带微笑与迟瑞一同走进会所。 第32章   会所大厅里边亮若白昼,除了天花板上一盏硕大无比的吊灯之外,所有的犄角旮旯处都放了立式台灯,整间会所亮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一进会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盆一人高的菟丝花,一簇簇嫩黄色的小团花像小灯笼一般挂在藤蔓上,菟丝花所攀附的植株因为被包裹得太密实,看不出来本来的品种,但也可以确定属于枝干比较粗壮的品类。   安瑶有些诧异地看着会所里边的植株,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菟丝花,密密麻麻地围着这个会所放了一圈儿。被菟丝花缠绕包裹的植株应当有所差别,但是都看不出来植株本来的样貌。   安瑶挽着迟瑞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迟瑞的胳膊,低声问道:“现在流行养寄生类植株?还是这会所的主人有抑郁症需要菟丝花治病?也不对啊,一般人生病了都是去医院开药,哪里有自己养的?”   迟瑞止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这里本来就地处偏远、缺少人气,我风水学得一般,只是觉得这里风水不太好。菟丝花又是属于寄生类,长期处于这种坏境下,容易散阳气。”安瑶道。   安瑶和迟瑞旁若无人地小声交谈着,此时会所中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偌大的会场只余钢琴声。迟瑞带女伴过来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为了会所礼仪,他倒是经常租个小模特陪他一同,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亲密地与女伴交谈。   “迟总,别来无恙。没想到迟总亲自过来给内人庆生,真是荣幸至极。”胡文鹏拿着香槟走了过来,客套道。   迟瑞也从旁边拿过一杯香槟,与胡文鹏轻轻碰了一下,熟络道:“胡总邀请函都发到我邮箱了,我肯定要来捧个场。”   胡文鹏笑得一脸灿烂,喝了一口香槟,道:“迟总玩得开心,我去看看内人化妆好了没有。女人呀,就是磨蹭,哈哈哈。”胡文鹏看了一眼安瑶,朝着迟瑞挑了挑眉。   迟瑞面上带着招牌式笑容,带着安瑶大大方方跟各个老总打了个招呼,而后将安瑶带去了旁边自助餐桌旁。   “还没吃东西吧?先吃点垫一垫,一会儿胡文鹏的夫人出来了,肯定要喝点儿香槟,空腹喝酒不好。”迟瑞从自助餐桌上拿了一块鱼子酱三明治,递给安瑶。   安瑶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肚子叫出声音,现在她眼中只有三明治,就着迟瑞的手叼过了三明治,鱼子酱入口安抚了安瑶的味蕾,安瑶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迟瑞非常自然地从旁边拿过了一杯酸奶,递给了安瑶:“先喝点儿酸奶,要是一会儿要喝香槟,比较不伤胃。”   安瑶接过酸奶喝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一声,开口道:“刚刚那位是这次的酒会发起人?”   迟瑞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胡文鹏的经历可算是集运气与励志于一身。胡文鹏和他太太薛露敏都是穷人家出身,本来胡文鹏就是卖水果的小贩,后来他们村拆迁,胡文鹏就拿到了第一桶金。”   安瑶边吃边说道:“打眼一看,胡文鹏福泽厚得如同板砖一样,但是仔细看过去,他的福泽不像是他自己的,而且福泽里边还参杂几缕阴气,总觉得有点蹊跷。”   “这胡文鹏的发迹本身就有点蹊跷,”迟瑞笑了笑,“简直就是如有神助,自从他们村子拆迁之后,胡文鹏搬去哪里,拆迁就拆去哪里,胡文鹏前后经历了八次拆迁,成功从一名水果摊小贩成为了一名水果连锁店老板。”   安瑶也跟着笑了:“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发家方式。”   “不过胡文鹏立的人设是吃斋信佛之人,信奉达则兼济天下,乐善好施,时不时还要去寺院放生。”迟瑞半真半假地感叹了一声:“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也经常做好事,怎么就一次拆迁也没碰上呢?”   安瑶翻了个白眼,迟大总裁,您家财万贯还天资聪颖,都有迈巴赫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当然,安瑶并不敢当众吐槽自家老板,毕竟人还在屋檐下。   “不过,单凭这一点不足以让他有如此厚的功德,这厚得像是行走的功德碑,起码得祖上十代孜孜不倦地乐善好施。很显然,他祖上十代并没有这个条件。”安瑶顺手拿了个蛋挞塞进了嘴里,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迟瑞的双手,问道:“人家过生日,你拎着两个拳头过来的?”   “我能到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了。”迟瑞傲娇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不过我也不至于就这么来了,奥迪新出了一款车,我看着不错,送他们一辆,后续的合作还是要继续进行。”   安瑶咋舌:“我们连水果连锁店都有合作?”   迟瑞敲了敲安瑶的脑袋:“闲着没事,别总寻思着给无常爷拉业务量,多关注一下自家公司。你先吃,我看到有几个老总在那边,去寒暄几句。”   安瑶乖乖点头,既然迟瑞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得多吃点儿,要不亏大了。   安瑶正在认真跟面前的蔓越莓饼干作斗争,一个身着旗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路过,看了一眼安瑶,笑眯眯地问道:“小姐,要来一杯蔓越莓果露吗?”   安瑶赶忙将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双手接过蔓越莓果露,并跟服务生道了声谢。服务生朝安瑶鞠了一躬,托着托盘又向前走去。   尝了一口蔓越莓果露,安瑶只觉得这果露有些酸涩,好似是加了山楂一般,待想要再尝一口的时候,安瑶忽然有些乏,闭着眼睛揉了揉额角,待睁开眼睛之时,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洗手间有些破旧,马桶盖子都有些泛黄,但是擦拭得非常干净。她面前的镜子有些旧,中间还有一道裂痕,用胶带贴住了裂痕。镜中的她国字脸单眼皮,脸上还有几颗晒斑,脸色有些不太好。   安瑶看到她伸手抚摸着镜中的自己,面上浮现了一丝哀愁:“薛露敏,你要坚强,这次必须要跟胡文鹏划清界限!”   说着,眼泪模糊了双眼,薛露敏用力地擦了擦眼泪,道:“我还不到三十岁,皮肤状态为什么会这么差?都怪胡文鹏!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胡文鹏,你为什么要跟我吵架?你为什么要打我?”薛露敏越哭越伤心。   不知道哭了多久,薛露敏抬起头,安瑶清清楚楚地看到,薛露敏脸上的晒斑在渐渐淡去,眼底的黑眼圈也在渐渐散去,薛露敏脸上露出一抹惊喜,随之,安瑶发现她已经转换了视角!她现在正在镜子里望着镜子外的薛露敏。   薛露敏唇角咧出一抹妖冶的笑意,转身间,胡文鹏匆匆走了进来,抱住了薛露敏。 第33章   镜子里的薛露敏惊慌失措地趴在镜子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拍打着镜子,想要从镜子里出来。   安瑶想要安抚一下薛露敏,却发现她根本不能操控身体,她像是寄居在镜中薛露敏身体中的游魂,又像是不可控制的噩梦里的上帝视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好像斜坡上刹车失控的自行车,除了前行,她无能为力。   镜子外边的薛露敏小拳拳捶胡文鹏胸口,撒着娇哭诉着她的委屈。胡文鹏心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拥着薛露敏小意安抚。---二人转身离去之时,薛露敏转头看了一眼镜子,嘴唇微动,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再见,你出不来的。   镜子里的薛露敏嚎哭一声,好像坠入猎人陷阱里的孤狼,绝望伤心自责恐慌,种种情绪参杂着,冲击得安瑶眼冒金星。   洗手间人来人往,来来去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薛露敏再也没有见到冒充自己的镜鬼,也再也没有见到老公胡文鹏,更别提还没有满周岁的女儿,她也试图学着镜鬼附身别人,可是她总也突破不了前面的镜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世间百态,任凭自己在镜中老去。   不过,她也听到了不少关于胡文鹏的八卦。   村子被划为了拆迁地段,村民们鸡犬升天,成为了新贵。   城中村拆迁,新搬进去的胡姓男子一家继去年拆迁之后又遇拆迁。   郊区拆迁,有位名为胡文鹏的男子第三度遇到拆迁,借由拆迁款开了水果连锁店。   胡氏水果连锁店遭遇经济危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水果连锁店要关门大吉之时,胡文鹏家又在拆迁名单中,神奇般地度过了危机。   胡文鹏被业界戏称为“拆迁专业户”,搬到哪里拆到哪里,已经成为了水果界首屈一指的大亨。   薛露敏有点不淡定,受苦受难的时候她陪在胡文鹏身边,现在荣华富贵没她一毛钱的关系。薛露敏每天怨气冲天地看着来往的人,伺机想要出去揭穿镜鬼,恢复胡太太的身份。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   薛露敏正趴在镜子前,反正外边的人也看不到她。一名穿着露脐装的女孩子哭着冲进了洗手间。   女孩睫毛眼线糊成了一团,整张脸看不出来相貌,站在镜子前似乎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哭得更凶。   “混蛋!男人都是混蛋!大猪蹄子!我要分手!呜呜呜!” 第34章   薛露敏像往常一样趴在镜子上看热闹,不知道为啥忽然想起来当年她被困进镜子里的惨状,薛露敏轻笑,大概她当时也是哭得妆残粉褪、一脸狼狈吧。   薛露敏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忽然身子往前一趔趄,猛地冲出了镜子。薛露敏先是一惊,而后一喜,迫不及待想要取代女孩子。   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薛露敏身手敏捷地冲进了她的身体里。   女孩的记忆潮水一般涌进了薛露敏的脑海中,小小的女孩子跌跌撞撞抱住了胡文鹏的腿,胡文鹏开心地举起她,薛露敏笑着在身后追着拍照。青春期的少女叛逆,跟胡文鹏吵架,薛露敏一旁劝慰着。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亲生女儿胡贝贝!   薛露敏眼瞅着胡贝贝的魂魄快要进入镜子,薛露敏心一急,急火火地想要转身拉住胡贝贝。胡贝贝似乎察觉到了薛露敏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薛露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薛露敏一怔,回过神来胡贝贝已经踏进了镜子中。   “不!”薛露敏急切冲了上前,没料到又撞到了镜子上,她呆了多年的地方拒绝了她!   安瑶静静地站在旁边,随着薛露敏冲出镜子,她也被带了出来,现在她似乎能动能说话了。   薛露敏顺着镜子缓缓滑到了地上,心里五味陈杂,她轻轻敲着镜子,喃喃道:“贝贝,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知道你在里边能够听到!”   镜子只映出了她的面容,一丝一毫没有发生变化,镜子中连丝涟漪都没有。   薛露敏跪在地上抽泣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很快寂静了下来。一时间,连风声都没有了,静得真空环境一般。   安瑶伸了个懒腰,不急不慢地自己喊着拍子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广播体操结束之后,安瑶一屁股坐在马桶上,似乎对于坐马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丝毫没有想要破开梦境的想法。   而此时,会所二楼。胡贝贝闭目坐在梳妆台前面,面色惨白,一缕鲜血沿着唇流了下来。   薛露敏开门看到胡贝贝的样子,吓了一跳,四下无人,她谨慎地把门关上,掌心一翻,一团阴气握在手心,慢慢地将阴气渡入胡贝贝天灵盖。   胡贝贝一口血吐了出来,正正吐在薛露敏脸上,薛露敏刚刚画好的妆容被糊成了花猫。   “你想要干什么?”胡贝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薛露敏。   薛露敏趔趄了一下,胡贝贝的目光让她有些害怕,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多年前她取代真正薛露敏时候,镜子里的薛露敏看向她的眼神。   “贝贝,你不舒服吗?怎么突然吐血了?”薛露敏转念一想,胡贝贝出生没多久她就李代桃僵了,跟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露馅。   胡贝贝从一旁的纸巾盒抽出一张棉柔巾,擦了擦唇角的血,连看都没看薛露敏,疾步走了出去。   胡贝贝没有机会跟她打招呼的宾客和服务员,直奔向安瑶。   安瑶半靠在沙发上,双目紧闭,面上却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似乎在嘲讽胡贝贝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胡贝贝咬了咬唇,有些尴尬。她方才还以为安瑶没有逃脱出梦境,现在才发觉,她是根本不想参合这件事,权当做了个梦,又去睡觉了。   “大师,请您醒醒。”胡贝贝看了一晚重新化好妆,挽着胡文鹏出现的薛露敏,还是伸手晃了晃安瑶。 第35章   就在胡贝贝收回手的一瞬间,安瑶蓦地睁开了眼睛,冷冷淡淡地看了胡贝贝一眼。   安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胡贝贝却是后背有些发凉。   “胡小姐,请问有什么教诲?”安瑶垂了垂眼睫,待再次看向胡贝贝的时候,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平静地如同无风无浪的死水湖。   胡贝贝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说道:“安大师,我之前听闻了您的名号,所以想要请您来帮忙。刚刚有所得罪,不好意思。您也看到了,我家里很有钱,只要您能够帮我的忙,钱都好说!”   安瑶礼貌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胡小姐在说什么。刚才借您的地方小憩一下,多谢。”   胡贝贝连忙上前拦住了安瑶,道:“安大师,我有钱!我可以付钱!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付钱!”   安瑶笑了:“胡小姐,我不缺钱。对于叫声招呼都不打,就用药物把我放倒,强行让我入梦的行为,我实在是不想恭维。”   胡贝贝伸手拦住了安瑶的去路,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您这么年轻,我不可能就这样信任你。我在镜中呆了这么多年,更要谨慎。再说了,这个小小的阵法对您根本就不能构成威胁!若是您想,不用十分钟就可以破梦镜而出。”   安瑶弯身捞起桌子上她只喝了一口的蔓越莓果露,在胡贝贝面前摇了摇,说道:“我是捉鬼的,不是玩药的,没有尝百草,也没有试千药。这口果露足以让我就算明知是梦境也不能脱身。你这种不尊重人的试探方式着实让人不高兴。”   此时,音乐声忽然停了,会所忽然暗了下来,只余一道光,迎着薛露敏和胡文鹏二人从楼上相携走了下来。   “感谢诸位莅临寒舍,为内人庆生,我与内人先敬诸位一杯。”胡文鹏举着手上的酒杯,说道。   “你看!现在那只镜鬼正占着我的身体!而我的女儿在镜中出不来!你作为捉鬼的难道不应该帮我吗?!”胡贝贝眼中露出一抹恨意,一把夺过安瑶手上的果露,有些气急败坏地摔在地上。   正在举杯祝福薛露敏的众人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吸引,均转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安瑶微微眯着眼睛,一一扫视过看过来的众人。迟瑞不知所踪。若是迟瑞还在这会所中,她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于情于理,她是他带来的人,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况且,安瑶作为修道中人的佼佼者,自然是视力超群,她方才搜寻了一圈儿,愣是没有看到迟瑞。   安瑶略微带着歉意一笑,从旁边桌子上取过两杯鸡尾酒,将其中一杯塞进胡贝贝手中,道:“祝胡夫人生辰快乐。刚刚我不小心手滑,吓到胡小姐和大家了,对不住。”   被强塞了一杯酒的胡贝贝见安瑶祝薛露敏生日快乐,面色一变,想要斥责安瑶不分黑白,张了张嘴,却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有服务生上前收拾玻璃碎片,众人见无事,也各自继续聊天和商业互吹,不再理会安瑶和胡贝贝。   安瑶坐回沙发上,轻轻打了个响指,说道:“本来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你又做了这种事情,我并不想理会。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真的吗?”胡贝贝眼一亮,惊呼出声,发现自己又可以说话了。这次胡贝贝是对安瑶的能力心服口服了。她现在毫不怀疑,有安瑶出手,绝对可以完美解决镜鬼。   安瑶点了点头,说道:“但是我需要你用灵魂起誓一件事:绝对不拖欠任何人的工资。若是违背了誓言,你拖欠的钱财也会用另一种形式还给当事人,与此同时,你的灵魂在死后,会下地狱接受惩罚。”   胡贝贝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胡氏家大业大,不可能拖欠工资。而且,我的良心也不允许我拖欠别人工资。”   安瑶勾了勾唇,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伸手燃了一张符,待符完全燃烧完之后,道:“我帮你。”   “太好了!我需要付你多少钱?”胡贝贝喜不自胜地开口问道。   “你不需要支付一分钱,你只要牢牢记住你的誓言就好。”安瑶冷哼一声:“谁让她动了不该动的人呢?”   胡贝贝先是一愣,而后一喜,完全没有注意到安瑶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心中升起一阵落井下石的窃喜,感谢镜鬼不长眼,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 第36章   倒霉蛋迟瑞正跟着服务生往客房走。   “迟总请往这边。”服务生露出标准的笑容,伸手指引迟瑞往前面的房间走去。   迟瑞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你们的休息室这么偏远的吗?”   服务生微微鞠了一躬,道:“休息室里没有设床,只是有几个简单的沙发。胡总交代,安小姐是您带过来的贵客,不能怠慢。”   服务生见迟瑞似乎还有些怀疑,又说道:“也怪我们招待不周,我们一开始为安小姐提供了蔓越莓果露,安小姐说有些累,想要来一杯手冲美式,我们调酒师自作主张为安小姐调了一杯勃朗峰马天尼,安小姐喝完之后有些微醺,我们便将安小姐带到客房休息了。”   迟瑞眼睛微眯,勃朗峰马天尼是一种咖啡鸡尾酒,因为混有伏特加,还是蛮容易醉,但是他直觉安瑶不是随意放任自己喝醉的人,对于服务生的说辞还是有些怀疑。   服务生微笑着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迟瑞向前。迟瑞方才在会所大厅的确没有找到安瑶,既然胡文鹏想要为爱妻举办生日会,应该不会趁机闹出什么幺蛾子。迟瑞这么想着,还是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   安瑶见无人再注意这边,随手将鸡尾酒放在一边,别说喝,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胡贝贝脸红了红,想起自己在果露里边下药的事情,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还是得给自家会所的调酒师们正一下名,毕竟也是花重金请过来的。她快走几步跟在安瑶身后,道:“大师,其实这鸡尾酒挺好喝的,你真的不考虑尝一尝?如果你们门派想要搞个什么年会酒会的,我可以推荐调酒师去试试。对了,你们是不是不喝酒?”   安瑶心中很想要翻白眼,硬生生忍住了,毕竟也是在镜子里待了多年的人,现在变成了话痨她也可以理解。   “我们穹空派没有不得喝酒这条禁令,我们很人性化的,毕竟我们招生要求奇高,这种无伤大雅的禁令没有推行的必要,只要喝酒之后不开车就行了。至于门派年会,暂时还搞不起来。”门派连人带妖一共四个,费那钱干什么?   安瑶想了想,没有费口舌跟胡贝贝解释为什么不喝那杯鸡尾酒,直接从包包里边掏出来了一张符,指尖一弹,一簇火苗蹿到符上,符燃烧冒出浓浓的烟雾。   “大师,您是不是买了假冒伪劣的黄表纸?这么大的烟,会把人皮肤呛坏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找靠谱的供应商?”胡贝贝咳嗽两声,问道。   安瑶再也忍不住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出没有拿符的手,捏住了胡贝贝的脸,将她的脸转向了会所大厅中央。   随着烟雾的飘散,会所大厅中一条条像红外线一般纤细的红线纵横交错着,而处在大厅中的宾客无一例外,都被红线缠成了蚕宝宝。只有处在红线中间的胡文鹏夫妇完好无损。胡贝贝定睛一看,胡文鹏和薛露敏手腕上也缠着一条红线,似乎比其他人的粗不少。   胡贝贝瞠目结舌,良久才回过神来:“我滴妈呀,这是些什么玩意儿?我就知道月老用红线缠人,可没听说得把人缠成粽子啊!”   安瑶弹了弹身上沾着的符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仔细看,这些红线是从哪里出来的?”   胡贝贝顺着红线的方向看,红线的末端竟然是连在周围的植株上,也是就说,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红线,而是菟丝花藤,犹如触手一般缠绕着在场的众人,而他们手中的酒杯里,部分菟丝花藤暂时寄居者,随着酒水的晃动妖娆地摆动着。而胡文鹏夫妇犹如被菟丝花供养的花冠,源源不断地将从众人身上汲取的东西供给二人。   安瑶翘了翘嘴角,眼中一丝笑意也没有。怪不得养了这么多菟丝花,怪不得胡文鹏身上的福泽厚得像板砖,却感觉不像是他本人的。原来症结在这里。菟丝花本来就是寄生类植物,利用菟丝花将众人的福泽和运道吸走,转接给自己,原来胡文鹏就是靠着这种法子获得众人钦羡的好运气。   安瑶看了一眼被他夺取福报的众人,都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小财靠拼,大财靠运,不管是时运还是命运,都有一定的关系。这些人都是跺跺脚,S省抖一抖的人物,若是说运道不好绝对是天大的玩笑,加上这里边大部分人也都是公益捐赠爱好者,安瑶都不用仔细看,就知道他们定是福泽加身。   胡文鹏打得一手好算盘,将他们的运道夺取之后,他们也就是运气不佳几天,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福泽被人偷盗了。   “待着别乱跑。”安瑶朝着胡贝贝撂下一句话,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上前,直接进到了菟丝花阵法里边。   胡文鹏眼睛发亮地从一旁拿过一杯鸡尾酒,迎上前就要递给安瑶。刚才他已经命人查过安瑶的底细,还未毕业就成为了骆峰集团的实习生,就看刚才迟瑞护着她的架势,转正指日可待,说不定一不留神就成了骆峰的老板娘。而且,他还听说,这个女孩子懂一些捉鬼的技能,看她年纪轻轻,应该是哪个门派的外门弟子,若是能够收她一点儿福泽,绝对是赚得流油。   “安小姐,可否赏脸喝一杯?”胡文鹏绅士地弯了个腰,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当然不行。”安瑶摊了摊手,道:“胡总,您看见我家迟总了没?我刚刚跟令媛喝了一杯,现在已经是天旋地转,再多喝一口,恐怕就要耍酒疯了,我要是耍起酒疯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控制的住的。”   胡文鹏笑得一脸慈祥,还是将手上的鸡尾酒往前递了递,恰到好处地递到安瑶囿于礼貌不得不接的位置:“胡家多得是客房,若是安小姐喝多了,找间客房歇歇就行。一个小姑娘家,还能怎么耍酒疯,今天本来就是内人的生日,喝得不尽兴岂不是我招待不周?”   安瑶优雅地接过胡文鹏手中的杯子,变戏法一般一打响指,一团火苗被她扔进了酒杯里,火苗遇到了酒,噌地窜老高,远远看去,安瑶好像举着个奥运火炬。   别人看不见,安瑶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杯子里的菟丝花藤被烧得蜷缩了几下,化成了灰烬。即便是假装抿一口,她也不想喝带有这种玩意儿的酒,万一喝了拉肚子怎么办?   胡文鹏自然也看不到菟丝花,而站在不远处正准备切蛋糕的薛露敏手一抖,差点儿把沾满奶油的蛋糕刀扔到旁边一位夫人的裙子上,待她抬头看去的时候,安瑶杯中的火已经熄灭了,她刚好看到安瑶将唇贴到了杯沿,她心中一喜,直接将杯中烧死的菟丝花忽略了。   就在酒水即将要沾到安瑶唇的时候,安瑶手一松,“啪啦”一声脆响,高脚杯跌落在地,溢彩流光的鸡尾酒洒了一地,还有几滴溅到了安瑶的裙子上。   安瑶轻笑一声,缓缓地抬起头,用只有胡文鹏和她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果然是知道的,即便枕边人是鬼,为了钱你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对发妻的魂魄置之不理。”   胡文鹏面色一变,安瑶纤手一挥,五帝钱腾空而起,她后退两步,像是喝醉了一般,高声笑着道:“多谢胡总的款待。我来得急没有准备礼物,就给胡总变个戏法怎么样?”   众人好奇地看着空中飞舞的五帝钱,五帝钱闪耀着劣质LED灯的灯光,看起来还真的很像魔术道具。   “安小姐,您喝醉了,我让服务生带你去休息吧。迟总已经送了我礼物,不需要给我变戏法了。”胡文鹏慌张地想要上前拉住安瑶。   “这戏法,变不变,我说了算!”安瑶灵巧地躲过了胡文鹏的手,看似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三步,实际上却是到了阵法的阵眼处。   薛露敏也是心下一惊,慌忙想要跑过来,一方面她寄宿在人身体中,习惯了阔太太的生活,已经忘记了做镜鬼时候的身手;另一方面,她也不太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现身,要是她真这么干了,明天微博头条就是她。   安瑶一甩手,几道雷霆万钧符被抛到了空中:“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安瑶伸开双臂,平地乍起惊雷,雷霆在五帝钱的加持下,炸得艺术感十足,不知道得还以为是烟花绽放。雷霆闪电在空中巡游一圈儿,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菟丝花们冲去,菟丝花被炸得支离破碎,花藤与泥土齐飞,碎屑共长天一色。   “啊――”胡文鹏惨叫一声,捂着心口跌倒在地,抬头看向安瑶的时候,原本养得白白胖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迅速变成灰白色。不到三分钟,胡文鹏已经从四十左右的风度大叔变成了七老八十的邋遢老伯。   在场有些微醺困顿的宾客忽然觉得身上力气都回来了,连精神都好了不少,就算现在让他们蹦迪,估摸着问题都不大。   在座的诸位都不傻,看看自己及周围人的变化,再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当场就有人面色变了:“胡总,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文鹏恶狠狠地瞪着安瑶,安瑶用“不好意思尽管你瞪我我也要说”的眼神看了一眼胡文鹏,简单地说了一句:“他利用菟丝花偷窃了你们的福泽运道。”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来坏我的好事?”胡文鹏用力喘了几口气,问道。   安瑶想了想,道:“代表月亮消灭你?” 第37章   迟瑞有些懵逼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客房中央。说是金碧辉煌,一点儿也不夸张,墙上家具上都贴着金色的墙纸,灯光下有些晃眼。   迟瑞伸手挡了挡眼睛,待适应如此金光夺目的设置之后,却是找不到带他进来的服务生了,迟瑞定睛一看,连门也不知所踪。   迟瑞心下一惊,表面上淡定如常。毕竟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佼佼者,他心里清楚这是遇到了阵法,镇静点儿说不定能撑到安瑶同学赶过来救他。他只能默默地呼唤安瑶,并在心里默默念叨三倍工资的加班费。   “啪啪啪”几声掌声房间的角落里响了起来,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道:“不愧是年少有为的经商天才,这种时候竟然面色如常。”   迟瑞抬起头,原本空空如也的房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三个“安瑶”。   正中间的安瑶全身上下金光闪闪,金皇冠、金项链、金裙子、金高跟鞋,就连眼影唇膏都是金色的,暴发户气质,即便是安瑶那张姣好的面容也hold不住。   左边的安瑶全套装备都是银色的,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在cosplay《冰雪奇缘》中的艾尔莎公主,黑发黑瞳,说不出的怪异。   右边的安瑶就惨多了,一身破铜烂铁的感觉,说不定上去刮几下还能刮掉点儿铜绿铁锈啥的,也算是整间房间里最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存在了。   三个安瑶接受了迟瑞的打量,神情坦然得好似阅兵式一般。待迟瑞挨个认真仔细地看过了她们,她们才异口同声地道:“年轻的总裁呦~”   “你丢的是这个金安瑶?”中间的安瑶高声道。   “还是这个银安瑶?”左边的安瑶搔首弄姿地摆了摆手。   “亦或是这个铜安瑶?”右边破铜烂铁原来只有铜没有铁的安瑶道。   “……”什么鬼?迟瑞嘴角抽了抽,他都做好了午夜凶铃的准备,这鬼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现在是回答还是尖叫?算了,他尖叫不出来,还是回答吧。   “都不是。”迟瑞对暴发户、艾尔莎和破铜烂铁都不感兴趣,这仨货明显是披着安瑶皮的不明鬼物,他当然不想领回去。   “诚实的总裁呦,鉴于你诚实的行为,我们决定三个安瑶都送给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三个安瑶同时飞身朝着迟瑞冲了过来。   迟瑞转身就跑,安瑶们一扑未中,跟在迟瑞身后紧追不舍:“如果谁能抓到你,谁就跟你嘿嘿嘿~”   迟瑞一听,跑得更快了。三个安瑶也不是吃素的,三面夹攻,一时间鸡飞狗跳,叮凌咣当倒是热闹。 第38章   胡文鹏看着他苦心经营的菟丝花全部被雷劈成了渣渣,怒火攻心又吐了一口血,身子晃了晃,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他,胡文鹏顺着那双手看去,正是薛露敏。   薛露敏此刻的模样比胡文鹏好不到哪里去,鬓角华发初生,一双浑浊的双眼满是怒火,眼角唇侧爬上了几道纹路,惨白的面色上只有唇角透着鲜血染过的红。她现身之前特地换上的礼服长裙,上面还沾染了蛋糕上的奶油,狼狈极了。   薛露敏恶狠狠地巡视了一周,不少胆子小的宾客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最后定在安瑶身上,上上下下将安瑶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没想到,我这次竟然看走了眼,打雁的被雁啄了眼。原本以为是个小道士,没想到竟然能够驱动雷霆。”   薛露敏说着,用力咬了一口舌尖,妖魅地舔了舔手指,手指上沾满了舌尖血,薛露敏快速地在空中画了个符,伸手一推,鬼符飘过的方向,菟丝花挪动着纠结在一起,原本断裂的地方快速愈合,眼瞅着菟丝花要重新生长起来。   其他宾客吓得膀胱一颤,全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吓尿了裤子。九年义务教育、四年大学生活、加上研究生博士生等求学经历,快速生长的技能他们只在动漫里边见过。此刻,识时务的宾客们早就默默地挪到了安瑶的身后。   安瑶抱胸看着薛露敏,啧啧了几声:“果然安逸的生活会磨灭人的意志。你当镜鬼时候,明明能力比现在弱,却能够抽人魂魄、引魂上身,还能顺手将生魂封禁在镜子里。再看看你现在,就一个简单的接骨回春,还得借薛露敏的心头血。啧啧啧。”   薛露敏面上露出一丝恼羞成怒,咬唇用力一推,菟丝花挪动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薛露敏看着安瑶忽然哼笑了一声:“你别想用什么激将法。”   “就对付这点儿小把戏还要什么激将法?”安瑶轻嗤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话音刚落,安瑶指尖的火苗腾空而出,碰到菟丝花的瞬间,燃烧成了一条火龙,蜿蜒而上将菟丝花烧得一干二净。   薛露敏一屁股嬖诘厣希火光将她惨白的脸色映照得面若桃花。   安瑶眼睛微眯,就在薛露敏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符打在薛露敏的天灵盖上:“桥归桥,路归路,谁的魂,谁的身,谁的魄,谁来认!”   薛露敏面目狰狞地嘶吼着,一道光从天灵盖闪了进去。薛露敏痛苦地倒在地上,伸手掐住了喉咙,在地上翻滚着,眼看就要滚进火里了,薛露敏猛地坐起身,弯身就是一顿猛吐。   胡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安瑶身侧,看陌生人一般看着胡文鹏和薛露敏。   薛露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胡贝贝身旁,道:“贝贝,妈妈回来了。”   胡贝贝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伸手将薛露敏的手挥开,转身朝楼上房间走去。   薛露敏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着还在燃烧的火,问道:“安大师,这火不会把会所烧了吧?”   “放心,我只烧那些菟丝花。”安瑶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记得承诺的事情。”   薛露敏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她一摇头又回去镜子里。薛露敏见胡文鹏还在地上,伸手想要扶起胡文鹏,胡文鹏却猛地甩开薛露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安瑶推向了火中央。   …………   你追我赶了不知道多久,迟瑞已经摸透了这三个“安瑶”的套路,在房间中上蹿下跳,他还没累,“安瑶”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迟瑞见她们停下来喘息,也跟着停了下来,双手抱胸看着她们。反正他有健身的习惯,马拉松尚不在话下,更何况这种简单的折返短跑。   金安瑶用力喘了几下,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一口绿血喷射而出。迟瑞眼疾手快地赶紧躲开,开玩笑,谁知道这不明鬼物吐出来的血有没有毒,就算没有毒,腐蚀性也不是闹着玩的。   金安瑶哐啷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怎么?金斧头的梗儿玩完了,换成霸道总裁的梗儿了?”迟瑞说着风凉话。 第39章   金安瑶擦了擦唇角的血,绿色的血糊了一下巴。   迟瑞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让他联想起来小时候夏天在外边乘凉的时候,掉在脖子上的毛毛虫。那种被毛毛虫支配的恐怖,足以让他毛骨悚然。   金安瑶低声骂了一句,朝着身后的两个“安瑶”招了招手,两个安瑶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金安瑶单膝跪着的地方。   迟瑞神情一凌,摆出了继续跑路的姿势,他才不会以为这三个鬼物想要通过相互碰撞达到自杀的效果,这番作为十有八九是要放大招。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之后,一名仕女版本的安瑶侧卧在地上,柳叶弯眉绛唇微启,朱色纱衣墨发披散。   “郎君。”安瑶挑眉一笑,娇俏中带着一丝狡黠。   迟瑞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身体有些僵硬地倒在一旁的沙发上。仕女安瑶双手撑地,缓了缓才站起身,贪婪地舔了舔唇角,只见沙发后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簇菟丝花,将迟瑞密密实实地缠绕了起来。   …………   真正的安瑶正在会所大厅中,眼瞅着就要变成炭烤安瑶。   众人绝望的惊呼声中,安瑶捻了个诀,火绕过安瑶的身体,更加猛烈地烧着残留的菟丝花。安瑶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摔在地上。   磨光的大理石地砖在会所的强光和火焰的加持下,将安瑶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大理石中的安瑶轻笑着,转身一把抱住地上的安瑶,将安瑶拉进了地板中。   胡文鹏仰头大笑,伸手一个一个点过呆若木鸡的宾客们,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你们回去。等解决了坏我事的这对男女,我要把你们困在菟丝花里,供应我一辈子的运气,哈哈哈哈!”   一时间,宾客们慌乱地想要跑出会所,却发现根本他们无论怎么跑,永远离门一步之遥。这些天之骄子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们替迟瑞和安瑶祈福吧,要是他们被困在鬼设置的迷障中,我们的祈福声说不定可以助她们一臂之力。”不知道是谁忽然提了一句,好像给了手足无措的众人一盏明灯。   “对,对,说得对!我们可以替他们祈福!”众人茅塞顿开。所有人都或盘膝而坐或双膝跪地,用自己的方式替他们祈福。   “口嫌体正直。”黑暗中,黑无常范无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抱着自己的哭丧棒靠在墙上。   “会不会说话?我哪里有口嫌?我这是礼尚往来,相信安瑶的能力是一回事,帮她安抚一下这些人是另一码事。再说了,谁让你跟过来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无常谢必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咪,怒目圆瞪。   “呵,恶魔之眼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把我连坐了怎么办?”范无救说道。   谢必安继续炸毛,范无救仗着三厘米的身高优势,伸手按住了谢必安的脑袋:“嘘,别吵。”   …………   建康城中,著名的醉生楼。   千金难求一曲的琴师迟瑞,正在为面前的红衣女子抚琴。这位红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安瑶。 第40章   安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摇晃着走到迟瑞身前,一屁股坐在距离迟瑞一步之遥的地上。迟瑞微微有些惊讶,虽然醉生楼荤素不忌,但做不出来逼良为娼的事情,他只是个琴师,宾客们也知晓,就算是对他垂涎三尺,也不会距离他这么近。   迟瑞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见安瑶只是盯着他看,并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方道:“贵客,若是您有需求,我可以帮您招醉生楼的头牌小倌,我只弹琴。”   安瑶轻笑一声,伸手按住了迟瑞的琴弦,道:“都说醉生楼的迟瑞一曲琴音可引凤起舞,在我看来,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迟瑞猛地抬起头,他在醉生楼许久,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当年建康城琴曲名家听他一曲,从此再也不肯弹琴。至于他为何要留在这醉生楼,他似乎有些不记得了,他只是隐隐记得要等一个人,每当他想要去深思这件事,他的头便会疼到炸裂。   安瑶伸出素手轻轻拨了几下琴弦,道:“琴是好琴,技巧登峰造极无可比拟,可是缺失了魂,没了琴魂,还不如……”   安瑶顿了顿,她看到一根细如发丝的菟丝花藤从琴中伸了出来,瞄准了迟瑞的后心。菟丝花上还带着一片小指指甲大小的叶子,叶子轻轻转向了安瑶的方向,不知为何,竟然有种N瑟的感觉。   “不如什么?”迟瑞见安瑶表情变了又变,却始终没有说完这句话,禁不住开口问道。   “还不如隔壁书院的小书童弹的。”安瑶勾了勾唇,慵懒地趴在琴上,琴弦被她带着发出几声轻响,菟丝花已经不见了踪迹。   迟瑞愣愣地看着安瑶的面容,安瑶舔了舔朱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支成色上佳的碧玉簪,纤手一挽插~进了迟瑞墨发中,顺着他的鬓角一路向下滑到了他的下巴上,微微抬起了他的下巴:“迟瑞,跟我走吧,你在这里待久了,你的灵气会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迟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瑶,安瑶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酒之人的迷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佻,他知道安瑶在等他的回答,他没有说话,这本身就是一场博弈。---说要带他走的人不计其数,却无人能够带走他。他的赎金昂贵,而且他不愿意成为贵族之间随意玩弄的金丝雀。   安瑶方才插在他头发中的碧玉簪,他早已看清楚了成色,这支碧玉簪别说买下他,就算是买下整个醉生楼也是绰绰有余,她这是在向他示意,只要他点头,她必然可以带走他。   “我敢提这个要求,必然是已经做过功课。郎君大可放心,从此之后,郎君只是一个人的琴师,我许不了郎君合棺而葬,但为郎君留一席之地还是做得了主的。”安瑶放下抬着他下巴的手,绕到了他身侧,灼灼地盯着他。   合棺而葬,这是结发夫妻才能享有的特权,他一个小小的琴师,自然是不敢肖想这个,一席之地对他来说足矣。   那天晚上,迟瑞任由安瑶身上的酒香沾染了他一身。从来不肯在客人房间中过夜的迟琴师第一次没有在子时之前回房中。   自第二日开始,迟瑞便一直以抱病为由,不肯出去弹奏。无论老鸨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出门。   一连五日,醉生楼损失了不少银两。就在醉生楼暴走的边缘,以及迟瑞动摇的瞬间,安瑶带着银票上门,要替迟瑞赎身。   “这位娘子,看您也是出身富贵,您何必花大价钱赎个琴师回去?您总是要嫁人的,带个累赘没什么必要啊。”老鸨甩着帕子,脂粉味呛得安瑶咳嗽了几声。   “开价吧。”安瑶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只是淡淡说了三个字,抬眼却是看向了站在二楼的迟瑞。   迟瑞身上只着一袭雨过天晴色水墨写意长衫,身形看起来又单薄了不少,面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五百两。”老鸨伸出五根手指,在安瑶面前晃了晃,“黄金。”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前几天你开价三百两白银,转眼就成了五百两黄金。”跟在安瑶身后的侍女义愤填膺。   “哎呦,你家主子还没说话,你叫嚣个什么劲儿。迟瑞那可是我们醉生楼的招牌,而且他为了你家主子五天没有开张,亏的这笔钱我得找人补回来啊。”老鸨奸笑着。   “给。”安瑶看都没看老鸨一眼,似乎对于老鸨加价这一手早就心里有数:“迟瑞值这个价。”   迟瑞在听到老鸨加价时候的苦笑还挂在脸上,安瑶这句话让他不禁有些征愣。在醉生楼待得时间也不少了,见过恩客因为加价谈崩的;也见过恩客奋而讨价还价,他们自己贴上去加价部分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冤大头。   “郎君,你可高兴?”安瑶遥遥朝着迟瑞伸出了一只手,素衣素手,在迟瑞眼中却是万丈光芒。   迟瑞点头。   旁人没有注意,安瑶却是看到迟瑞上的水墨画似乎流动了一下。   “千金难买郎君一笑,我只花了五百金就买到了迟瑞的笑,难道不是物超所值?”安瑶转身朝着老鸨露出一抹笑意。   老鸨数钱的手顿住了,这么说,就算是她开价千金,安瑶也会给?亏了!亏大了啊!   …………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迟瑞一袭广袖红衣,坐在当今长公主身侧,随意拨弄着琴弦。长公主靠在迟瑞宽大的衣衫上,抬手将一块精美的糕点递到了迟瑞唇边。迟瑞扬起一抹笑意,没有接过糕点。长公主宠溺地看了一眼迟瑞,收回手,将糕点塞回自己口中。   安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迟瑞唇角扬起的笑意还没有消去,这抹笑意熟悉得让她有些难以忍耐。抬头之时,迟瑞大红衣衫上绣着的团花却是扎疼了她的眼睛。   “给长公主请安。”安瑶规规矩矩地低头请安,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一旁的迟瑞。   “起来吧。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去封邑?”长公主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迟瑞,迟瑞低头抚弄着琴弦,面上无表情。   长公主伸手拉了一把迟瑞的衣袖,迟瑞身子歪了歪,长公主就势倒在迟瑞腿上,她如何不知,依着迟瑞的敏慧,他定是明白自己乃是做了交易的筹码。安瑶送他给她,她满意这件礼物,向皇帝进言,给了安瑶封地和封邑。作为郡主,有了封地和封邑便有了底气。   “回长公主,半月后出发。”安瑶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半个月,看起来安瑶蓄谋已久。   长公主满意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安瑶,以及面无表情的迟瑞。看起来迟瑞确实对安瑶没有什么情意,安瑶利用他也好、将他作为礼物也罢,丝毫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就连拨动琴弦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   长公主对于迟瑞的宠爱愈发地深,整个建康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迟瑞要是有个头疼脑热,长公主自然是心急如焚。   转眼十日过去了,迟瑞忽然说有个新曲,想得脑仁疼,必须要独身一人去山寺中参摩,长公主二话不说,将迟瑞送去了山寺。   入了夜,迟瑞却是翻进了寺院的一间屋子。   正准备换衣服的安瑶被吓了一跳,忙关好门窗。月色下,迟瑞一身玄色衣衫,似乎比上一次见更加削瘦,头上簪着碧玉簪,衣衫上暗纹隐现,像是暗示着安瑶什么一般。   “你怎么在这里?”安瑶伸手抓住了迟瑞的手腕,脉搏的跳动似乎也比之前要弱了一点儿。   迟瑞打开安瑶的手,问:“我现在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想要打听一下一个小小的郡主的讯息,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安瑶试探着问了一句。   安瑶话一出口,迟瑞衣衫无风自动而起,上面的暗纹随着衣衫的飘动而游动了起来,安瑶面色一变,猛地拔下头上的发钗,狠狠地朝着手心一刺,血溅到了迟瑞的衣衫上,迟瑞的衣衫这才停了下来。   “你做什么!”迟瑞一把打掉了安瑶手上的发钗:“想起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是怎么对我承诺的?又是怎么兑现承诺的?” 第41章   安瑶随意从旁边拽了件衣衫,缠在了手上,无所谓地笑了笑,道:“从此之后,郎君只是一个人的琴师,我许不了郎君合棺而葬,但为郎君留一席之地还是做得了主的。郎君,你现在难道不是长公主一个人的琴师?长公主难道没有为你留一席之地?”   迟瑞微眯着眼睛看着安瑶,安瑶在迟瑞凌迟一般的眼刀中,毫不介意地转身从桌子上的茶罐中挑了一个,打开轻嗅了嗅:“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要不要尝尝?”   迟瑞笑了一声,一撩衣摆坐了下来,一只手托腮看着安瑶的背影,另一只手往下一垂,一把手掌长的匕首顺着他的衣袖掉落在他手心。迟瑞把玩着手上的匕首:“安瑶啊安瑶,若是我刚才想要杀你,你知道有多么容易吗?”   安瑶转身坐在迟瑞对面,倾身想要去拿桌子上的水。   迟瑞看着安瑶随意包扎的手,根本没有止住血,血都快浸透包裹着手的衣衫。迟瑞眉头一皱,终是没有忍住,伸手掐住了安瑶的手腕。   安瑶任由迟瑞拆开了她手上随意缠着的衣衫:“我的血还挺补的,你要不要本着节约的原则,喝一点儿?”   “说什么胡话!”迟瑞斥责一句,小心替她擦干净手上的污血,挑拣着衣衫干净的部分撕成布条,缠在了安瑶手上。   “真可惜,我的血真的壮阳补肾提神醒脑。”安瑶收回包成馒头的手,端详了下:“你连让我流血都舍不得,怎么舍得杀我?”   迟瑞恨自己这块废铁不成钢,转头避过了安瑶的眼光:“你不是无酒不欢吗?怎么突然转性开始喝茶?”   安瑶突然娇羞地笑了,看呆了迟瑞,他见过她张扬的笑、洒脱的笑、无所谓的笑,唯独没有见过娇羞的笑。   “我有了身孕。”安瑶轻轻抚摸着小腹,“反正我有指腹为婚政治联姻的未婚郎君,这个孩子我要留下他。”   一声巨响,安瑶抬头错愕地看着摔门离去的迟瑞,他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进了她的房间?   …………   三日后,安瑶在山下被长公主的人敲晕五花大绑捆了回去。   “迟瑞,你对我做了什么?”安瑶悠悠转醒,转头看向床边拿着一本书坐在她床头的迟瑞,迟瑞一身紫袍,缀着金丝藤蔓,缠绕的密密实实,有种窒息的华美。   迟瑞头上依旧簪着那根碧玉簪,合上书往床头桌上一扔,顺手捞过旁边一壶酒,直接倒在口中,转身捏住安瑶的下巴,将口中酒渡到了安瑶口中。   安瑶本想拒绝,迟瑞颇有技巧地以舌头压住了她的舌根,逼迫她吞下了那口酒。   “此事又与我何干?”迟瑞伸手蹭过安瑶的红唇,浅笑着问道。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练就了倒着看书的本事。”安瑶伸出舌头舔了舔迟瑞的手指。   迟瑞如被火烫一般缩回了指尖。   安瑶有些凄凉地笑了:“你并没有拿倒,我只是试探一下你。”   安瑶纤手滑到了小腹上,她感受不到胎儿的回应,安瑶闭了闭眼睛:“你杀了他。”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我挑唆了长公主,你的封邑已经被虢夺!我要让你也感受一下绝望心碎!”迟瑞摇了摇手中的酒壶:“你什么都没有了,而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现在我贪心了,我要跟你死同穴。”   安瑶伸手盖住脸,笑出了声,笑得花枝烂颤,笑得涕泗横流:“迟瑞啊迟瑞,你机关算尽太聪明,你可知道我为何如此匆忙去封邑?因为这个孩子是你的!别人从来没有碰过我!”说着,一缕鲜血从唇边流下。   迟瑞心下剧惊,一口血喷了出来。   …………   安瑶睁开眼之时,建康城中,著名的醉生楼。千金难求一曲的琴师迟瑞,正在为面前的红衣女子抚琴。   迟瑞的面色比之前更加差,而衣衫上面的花纹却比之前更加妖艳。   安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头,迟瑞被菟丝花劫持着,她既不能简单粗暴地干掉菟丝花,也不能用语言告诉迟瑞,再多来两次轮回,迟瑞别说是运气,就连生命力都会耗尽,而她也会身受重伤。若是此刻她强行劈开幻界,恐怕也是两败俱伤,不管怎么说,迟瑞是她的教授她的师兄她的老板,她也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一曲毕,迟瑞停下了抚琴的手,扬起一抹惯有的笑容,其实上一轮中途他便清醒了过来,却是迟迟没有表现出来,现在问题来了,他该如何在保证既不被菟丝花干掉,又不会被着急担心他的安瑶发现他戏精上身,进而一道雷劈死他呢?   忽而,空气中传来一阵祈祷声,阿弥陀佛、无上天尊、God bless you,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是可以确定都是为他们祈福。   迟瑞充分发挥了一名律师的反应力,而安瑶本就在找机会破幻界,见迟瑞向她使眼色,微不可查地一点头,手腕一翻,一只手抓过迟瑞,另一只手大力将迟瑞身上的衣衫扒了下来往天上一甩。刹那间,雷声火光,灼裂了整个幻界。   …………   正在会所大厅祈祷的众人,被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体重不够的直接就在地上滚来滚去,即便是这样,大家也没有停止祈福。   待狂风停了下来,只见迟瑞迟大律师站在会所大厅中央,面上带着招牌的笑容,双手环胸,不知道为何,竟然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压倒式的气势,莫名想跪拜倒地。   而迟瑞三步远的地方,安瑶红色长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撕成了过膝短裙,长长短短地别有一番味道。当然了,除了迟瑞,没有人关注安瑶的裙子怎么样了,都比较关心正在被安瑶摁在地上狂揍的两个“安瑶”。   “现在还用我的脸?给你们脸了是吧?蹬鼻子上脸是吧?我揍不死你俩!”安瑶挥着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拳都结结实实揍在两人脸上,该打到眼睛上的拳头绝对不会打在鼻子上。   “大佬住手!大佬饶命!我们变回来!马上变回来!”两人哭嚎着。 第42章   镜鬼和菟丝花精双双跪在键盘上,双手将一个硕大无比的显示器举在头顶上,Word上的光标在显示器上一闪一闪。菟丝花精还小心地用菟丝花藤绕在显示器周边,生怕不小心把显示器砸烂了。   镜鬼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鹅蛋脸丹凤眼,只不过面色发青可怖,唇色也是现今比较流行的姨妈色。   菟丝花精是个娇小的小萝莉,不知道在化人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小萝莉头上锃光瓦亮,秃子本秃无疑了。本来她想要用花藤编个帽子戴在头上,迫于迟瑞和安瑶的压力,没敢动手。   安瑶一打响指,一簇火苗从手指中窜了出来,发出了轻声“噼啪”声,似乎是压抑了许久而发出的欢呼。   镜鬼见安瑶祭出了火,不由地一抖,显示器打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X”。   安瑶一甩手,火苗拉长变成了一条火鞭,安瑶一鞭子敲在镜鬼面前的地面上,冷笑一声:“‘X’?咋地?嫌疑人X的现身?倒是挺符合的啊~”   镜鬼嗷地一声哭出来,生怕再来一次毒殴。本来幻界被破,她和菟丝花精都元气大伤,要是再被打成猪头,她估摸着现有力气恢复不过来,她得顶着猪头过大年。   “哭哭哭,哭什么哭!就你现在剩得这点儿鬼气,我一鞭子上来你还能跪在这里?早就去见你的死鬼琴师了。”安瑶一个响指,火鞭乖乖恢复成火苗。   镜鬼猛地抬头看向了安瑶,太过于激动以至于屏幕上又多了个“F”,不过这次,镜鬼已经顾不上这个“F”了。   “说假话最高的境界就是半真半假,同理,幻界也是。若都是假的,是经不起层层推敲的,想要将迟瑞困在里边醒不来,就要把他放在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环境中。你潜意识就把幻界设置成了你内心深处最渴望还愿的场景,也就是你死之前的场景。”安瑶好心地讲解道。   镜鬼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对,我把你放在了我生前的人生中,迟瑞取代了琴师。”   迟瑞轻嗤了一声:“人设是没有错,前面的部分也没什么毛病,只不过后面太过于放飞自我。买个小琴师作为礼物送给达官贵人再平常不过,他就算是受宠也是个玩物,还去山上跟你私下见面?真当我是傻子啊。”   安瑶偏头看了一眼迟瑞,迟瑞曲起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哎呦,我的头还有点疼。”   安瑶收回了视线:“成也琴师,败也琴师。你并没有身孕,只是胖罢了。不过你的忍者神龟未婚夫总是要有个理由杀了你。”   “不!不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镜鬼早已沉浸在幻想中洗脑了自己,猛地被安瑶揭穿真像,有些承受不住。   显示器被撞得往后一倒,菟丝花精赶紧收紧了花藤,手忙脚乱地稳住了显示器,还拨冗伸了个细小的藤蔓戳了戳镜鬼。   镜鬼默默地跪好在键盘上,托好显示器,耷拉着脑袋:“嗯,就是这样没错。”   “死了就死了,去投胎就是了,徘徊在这人世间做什么?”薛露敏从人群中跑出来,朝着镜鬼吼道。   镜鬼咋一看到薛露敏有些征愣,她用薛露敏的脸活了二十多年,有点不太习惯。   “文鹏现在怎么样了?”镜鬼贪恋地看着薛露敏的脸,喃喃地问着,没有注意到薛露敏涨红的面容。   “无常爷还想看多久?”安瑶上下抛着手中的一团火,忽然转头看向了人群的方向。   “安大师,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谢必安拽了拽身上的西装,从容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人惊诧地看着穿着一黑一白两件西装的男人并排走到了灯光下,刚才开口的是穿着白西装的男子,走到安瑶和迟瑞近前时,黑西装男子朝二人点了点头。   “还得多谢两位无常爷,若不是无常爷给了众人提示,恐怕我们现在还在菟丝花精和镜鬼的幻界中。”熟归熟,安瑶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古礼,道:“既然两位无常爷在,省了我一张符。不知道两位无常爷可否告知一下为何会在这里?”   两位无常爷同时出现的地方,不是出现了大事就是发生了群体性的死亡,这里明显可以排除后者,那就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很显然,这件大事还跟她有点关系。   总不会是因为镜鬼和菟丝花精吧,看这会所的规模,再结合一下胡文鹏板砖一般的运气,明显是作奸犯科已久,难不成是钓鱼执法?等到养肥了再宰?难道可以在地狱评功评奖?   谢必安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还在想怎么措辞,范无救直接道:“我们是为恶魔之眼来的。”   “恶魔之眼?你们又弄丢了?”安瑶踢了踢旁边的菟丝花精:“喂,你看起来像是会偷东西的,是不是你啊?”   菟丝花精一脸震惊地抬头,差点儿把显示器摔在地上,她就是比一般人多了几根藤蔓,怎么就像是会偷东西的。   “大师!冤枉啊!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菟丝花精否认三连,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连带着身上的藤蔓乱飞,打得镜鬼龇牙咧嘴,又担心发出声被安瑶注意到,生生地将痛呼咽了下去。   “那就是你?”安瑶朝着镜鬼抬了抬下巴,镜鬼不敢呼痛的样子像极了做贼心虚。   “不不不,我只从姑姑嘴里听到过这个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镜鬼也连忙否认。   “姑姑?青姑又带着恶魔之眼跑了?”安瑶有些震惊地看向了黑白无常,“她吃了仙丹?我上次下手那么重,理论上讲,她现在应该生活都无法自理!”   范无救一脸震惊,谢必安面上比范无救还震惊。   “等下!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看守青姑的同事。”范无救从西装口袋里边掏出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安瑶一副安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惊叹道:“可以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和微信号吗?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用符召唤你们了。”   谢必安想了想进来不太旺的香火,再想想安瑶召唤他符的时候,顺手进贡的奥利奥味道的符和穹空派特有的浓郁香火,以一个专业人士的姿态道:“我们阴间的信号和阳间不共通的,若是随随便便就能接通阴阳,这不乱套了。”   安瑶深表遗憾地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就是买符纸费钱、画符累手。   范无救挂断了电话,从手机里边调出来一段小视频,怼到了安瑶鼻子底下。   青姑生无可恋地举头望天,旁边两只鬼卒干劲十足地用拇指粗细的铁链子将青姑绑在合抱粗的空心铜柱子上,在柱子顶上也站了一只鬼卒,收到绑好了的信号之后,吭哧吭哧地将烧红的炭火投入空心铜柱里边,没多久,整个铜柱就被烧得发红,青姑被烫得皮肉起泡,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三只鬼卒像是欣赏传世名曲一般静静地欣赏了一小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叉子,三人合力一推,连青姑带铜柱骨碌碌地滚下了刀山,远远望去,烟花炸裂一般,三只鬼卒一般欣赏一般鼓起了掌。   “反正地狱挂了名的鬼物死不了,既然她喜欢吃人挖眼,那就让她尝尝铜柱干煸和刀削活鬼的感觉好了。放心,每日一次,我们地狱很人性化,绝对不虐待鬼物。”一条信息弹了出来,范无救迅速锁屏,没有让安瑶看到消息。   “青姑既然在地狱里边乖乖受刑,那么这个姑姑是谁?”安瑶转头问道。   “我们只是叫他姑姑,并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见过他,只是他会遣秃鹫过来给我们送信。”镜鬼虽然没有看到小视频,但是听到了青姑惨烈而又富有穿透力的惨叫,现在已经是面如土色,只盼着坦白能够从宽一点儿。   安瑶有些无语,地狱是不是最近流行某雕侠侣?为什么都叫做姑姑……   “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恶魔之眼不在你手上?可是刚刚的幻界,我们明显感知到了恶魔之眼!这次过来,本来想要借你的恶魔之眼一用。所以,刚才的幻界不是你用恶魔之眼引出的镜鬼内心最恐惧触碰的地方?恶魔之眼在哪里?”谢必安忽然嚎叫一声,原地蹦了起来,差点儿踩到菟丝花精的藤蔓。   “嗯?恶魔之眼不是被你们收走了吗?不在我手上啊。”安瑶比谢必安更诧异。   谢必安了解安瑶,安瑶绝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既然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谢必安从袖子里“哗啦”一声掏出一套刑具,恶狠狠地把镜鬼和菟丝花精套进刑具里,带着幽怨将抖成震动牙刷的两只鬼带走了。   …………   “近日消息,胡氏水果连锁店再次遭遇经济危机,就在众人围观翘首以盼胡文鹏用第九次拆迁解决问题之时,胡文鹏昨晚被发现从自家卧室跳楼自杀。此番举动不仅让胡氏水果连锁店遭受打击,还让跟风胡文鹏买房的一干人呼天抢地。”   安瑶拿着两杯手磨咖啡走进迟瑞的办公室之时,电视中正好在播此条新闻。   “糟了!” 第43章   迟瑞正端坐在电脑旁,电脑光标在空白的Word文档中不停闪烁。见安瑶进来,迟瑞忙把手放在键盘上。   见安瑶把目光放在墙上液晶电视时,迟瑞不由松了口气,旋即内心鄙视了自己一番,不就是在镜鬼的幻界中跟安瑶XXOO了么,人家安瑶都淡定如斯,他作为七尺男儿这么方岂不是丢脸?   实际上迟瑞忽视了一件事情,而安瑶也没有多说。毕竟按照一般规律,迟瑞应当早就忘记了幻界里边的事情,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之后只能记得零星片段,用不了几个小时,零星片段也便不记得了,甚至连做过梦这件事情也会淡忘。   安瑶根本没有用遗忘类的符加持一下,一方面是没有想到迟瑞不按常理出牌,另一方面这种符画起来也很麻烦,安瑶手上也没有现货。   种种原因叠加,导致了迟瑞现在如此纠结的局面。迟瑞不仅仅记得这个幻界发生的事情,而且清晰得如同现实生活中经历过一般。   迟瑞见安瑶神情严肃地盯着电视,也看向了电视,电视正在播胡氏连锁水果店经济危机,迟瑞了然。   “糟了!”安瑶惊呼一声,将手上的咖啡胡乱往迟瑞手上一塞:“迟总,我请半天假!江湖救急!人命关天!”   话音还没落,安瑶已经蹿到了门口,迟瑞诧异地看着安瑶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健步如飞。人命关天?胡文鹏不已经死了吗?迟瑞转头看向了电视,电视界面刚好切换到胡文鹏跳楼现场,一片鲜红的马赛克,不用想也知道凉透了。   “我开车载你过去!你的破高尔夫速度不行!”迟瑞一把抓起外套,追着安瑶的脚步跟了出去。   …………   薛露敏神情木然地靠在落地窗旁边,一只手随意搭在窗边,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血腥玛丽,淡漠地望着楼下正在清洁地板的清洁人员。法医已经鉴定过了,胡文鹏的确是自杀。这么多年,与胡文鹏蹀躞情深的不是她薛露敏,而是镜鬼。对于胡文鹏的死,说她冷血也好,寡情也罢,她是真的哭不出来。   那日,黑白无常带走了镜鬼和菟丝花精的时候,胡文鹏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待晚上送走宾客之后,她才在衣柜里边找到了吓到失禁的胡文鹏。   胡文鹏一把将薛露敏拉进了衣柜里,伸手摸了摸薛露敏的脸颊,问道:“没事了对不对?可是我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消逝,我的好运气是不是快要用完了?”   “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也是应该的。幼儿园老师教过的东西,你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吗?”薛露敏甩开胡文鹏的手,厉声训斥道:“你看看你把女儿教成了什么样子!不合群也不愿意说话,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胡文鹏一用力,将薛露敏重重推倒在地上,扑上前狠狠地掴了薛露敏两巴掌:“你赶紧滚,滚回去镜子里,把我老婆换回来!”   薛露敏愣在当场:“我本来以为,你不知道我被镜鬼害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为什么?救了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她在的时候,起码可以保证我招财进宝,我过够了看人眼色的日子!如果不是她,我怎么能坐拥胡氏连锁水果店?”刚才打薛露敏的两巴掌似乎耗尽了胡文鹏所有的力气,胡文鹏歪坐在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灯光下,薛露敏这才注意到,胡文鹏苍老衰败得不成样子,好像一夕之间被人抽掉了生命力。   就在这时,胡文鹏的手机响了。薛露敏看了一眼胡文鹏,见他似乎没有力气去接听手机,顺手替他开了免提接听。   “胡总,不好了!我们上次压上了全部身家采购的稀有水果,被人以次充好,全部是烂的!那边已经联系不上了!怎么办?这下资金链断了!客户打电话过来要求退款!我们哪里有钱?!”助理声音中带着哭腔。   胡文鹏一把抢过手机,用力地摔在了地上,喉咙中发出一阵咕哝声,听起来像是破败的风箱。   “都是你!你滚!滚!如果她在的话,别说是一船稀有水果,就算是一船黄金,我也输得起!”胡文鹏捡起屏幕被摔成蜘蛛网的手机,砸向了薛露敏:“你滚啊!”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等到胡文鹏的回心转意。没几天,胡氏水果连锁店兵败如山倒,雪崩一般的颓势根本止不住,今天她只等来了胡文鹏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局面。   薛露敏喝了一口杯中酒,缓缓地坐在地上。即便是到现在,她也不后悔,她已经开始联系律师着手卖股份卖房产,欠员工的钱都要一分不少地给人家。薛露敏笑了笑,不仅仅是刻在骨子里的毒誓,她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再次投胎做人,可是这辈子她要坦坦荡荡。   薛露敏看了一眼胡贝贝紧闭的房门,站起了身。前几天她刚刚联系了南方一位治疗自闭症的医生,成人患自闭症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心理医生。可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只能将看医生的事情往后稍微推迟一下,不过她还是担心女儿,担心胡文鹏的死会加重胡贝贝的症状。   …………   胡贝贝双手抱着膝盖坐在电脑旁边的地毯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以为她的初恋会一直走到最后,她以为她的初恋不在乎她有没有钱,可是那个男人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她家的钱。   胡贝贝想要冷笑一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神经系统似乎不能主导她的肌肉,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如何微笑。   胡贝贝不想难为自己的神经系统和肌肉,收回了那个冷笑。如果不是他,大概她就不会去那面镜子面前哭,也不会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更不会发现如此重大的秘密吧。   胡贝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胡贝贝淡漠地偏了偏头,没有理会手机,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   就在薛露敏站在胡贝贝房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薛露敏蹙了蹙眉,连忙转身去开门。   “胡文鹏死了,我们的工资怎么办?”一开门,门口竟然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   “大家尽管放心,我薛露敏在这里发誓,一定会将钱给大家!”薛露敏往下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   “发誓?发誓管什么用?胡文鹏一死,你要是收拾细软卷钱跑了,我们怎么办?”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也跟着吵嚷了起来。   “胡文鹏不是号称拆迁专业户吗?我们砸锅卖铁跟着他买了这里的房子,他说死就死了,我们还等着拆迁呢!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还我们钱!”   薛露敏哪里敌得过这么多人一哄而上,众人不由分说,一番打砸抢,薛露敏忙不迭地冲进胡贝贝房间,护住了胡贝贝,任由他们扫荡了一轮。   胡贝贝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再看了一眼因为护住她被人将头发衣服撕扯得毫无形象的薛露敏,开口说了这几日唯一的一句话:“妈妈,等你解决完了这些事情,带我去南方吧。”   刚刚被打被骂被趁机占便宜也没掉一滴眼泪的薛露敏,听着胡贝贝这句话,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哭得好似受了委屈的孩子。   楼下,安瑶开着迟瑞的迈巴赫飞驰过来,迟瑞淡定地坐在副驾驶,反正这里别墅区,没人也没车,她飙车就飙吧。 第44章   胡文鹏家的别墅门洞大开,一眼便可以看到里边鬼子进村扫荡过一般的狼藉。   安瑶一脚刹车,迟瑞感觉副驾驶的安全气囊都快要弹出来了。自从坐了两回安瑶的飞车,他觉得困扰他多年的晕车已经治好了。   迟瑞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带,安瑶熟门熟路地从她背着的大包里将高跟鞋拽出来换上,又将开车时候穿的小布鞋塞回包里。   迟瑞伸手在安瑶头上摸了摸,道:“没发烧啊,你不是捉鬼的大师吗?怎么?民间债权纠纷你也得管管?”   安瑶将迟瑞的手从头上扒拉下来,将包包背在肩膀上,开门看了一眼闹腾得差不多,临走想要顺手牵羊顺走点儿东西的几个人,又把门关了上去:“我才不管这些事。薛露敏已经发了誓,就算她现在不还钱,以后也会以别的方式还,而且还得变本加厉,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那么干。外面这几个人看起来面相不大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保护一下咱们律师事务所的花骨朵?”   迟瑞被逗笑了,直接从副驾驶下车,绅士地护着安瑶下了车。   安瑶一下车直奔胡文鹏跳楼死去的地方,迟瑞连忙跟了上去。   安瑶微微闭上眼睛,掐了个手诀,不知哪里来的风吹拂着安瑶的头发,若不是安瑶职业装高跟鞋的装扮,还真的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迟瑞突然有个恶趣味的想法,想要在律所周年庆上办一个cosplay大赛,为了能提高参与的积极性,他决定提高奖金额度。迟瑞见安瑶还在忙,周围连只围观的蚊子都没有,偷偷掏出手机给律所唯一一个非法学专业的部门――杂务部主管范文杰发了个信息。   集后勤保障、技术支持、财务报销、人事政工等各项职能于一身的范文杰同志刚刚检修完了事务所所有的车辆,刚刚想要喘口气,收到了顶头上司的短信,气不打一处来,回怼道:“距离周年庆还有好几个月,着什么急?我要重新申明一次,我要改名!我们部门绝对不要杂务部这种垃圾到扔地上都没人捡的名字!”   迟瑞瞥了一眼范文杰的信息,直接手机锁屏扔回了兜里。范文杰知道这件事情就行,后半部分的吐槽直接被他无视。杂务部这个名字直观明了,有什么不好,人家民事部、刑事部、行政部都没抗议呢。   安瑶忽然身子一晃,密切关注安瑶动向的迟瑞连忙上前两步,护住了安瑶。他直觉现在不能打扰到安瑶,只能在旁边小心不让她摔倒在地。   约莫有半小时之久,安瑶睁开了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出什么事情了?跟胡文鹏有关?”迟瑞问道。   安瑶点了点头,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黄表纸和一支碳素笔,在黄表纸上迅速地写了几句话,收起笔,将黄表纸对折了几下,随手一折,黄表纸被她折成了星星状,安瑶弹指飞出火苗,将星星烧了。就在星星烧完的一瞬间,迟瑞看到一抹星光闪过。   “胡文鹏的灵魂被妖物标记过,又不是寿终正寝,他这么一死,估计想要截胡他魂魄的鬼不计其数,我刚刚循着他留下的痕迹追了好远,还是没有找到他的魂魄。”安瑶叹了一口气。   “你刚才是送信给黑白无常?”迟瑞问道,眼瞅着一个大红脸腮的小纸人凭空冒了出来。   安瑶赶紧从包包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大小的香龛和一个木制首饰盒,首饰盒打开里边装着一捆香。安瑶把香插进了香龛,纤指一打,香便燃了起来。   小纸人凑上前,香很快燃完了。小纸人伸手将散在地上的香灰也小心地收起来,这才朝着安瑶行了个礼,开口便是谢必安的声音:“无。”一个字说完,小纸人不见了踪影。   “胡文鹏的魂魄不在地狱。”安瑶转头看向了迟瑞。   迟瑞应了一声,道:“那个小纸人是什么东西?跟你的星星一样?那你为什么要奉香?”   安瑶诧异地看了迟瑞一眼,道:“你能看见?”   “我又不瞎。”迟瑞也诧异地回看安瑶:“难道你看不见?”   地狱来的使者,既然敢大白天大大方方地现身人前,必然不会轻易让人看见。安瑶体质特殊,能看到也不足为奇,安瑶看了一眼迟瑞,她差点儿忘了,迟瑞也是体质特殊。   “地狱传信之人,毕竟礼多人不怪。黑白无常现在已经知道胡文鹏的魂魄不见了,我作为一个小小的实习律师,自然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迟大律师,作为看到了地狱使者的交换,请我吃饭呗?”安瑶摊了摊手,说道。   迟瑞一笑,两步走到了迈巴赫副驾驶,绅士地替安瑶打开了车门。   ………………   迟瑞和安瑶刚刚现身闹市区,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师和一名记者便堵住了两人的路。   “天啊,这不是迟律师吗?迟律师!迟律师!您好,很高兴能偶遇您,您可以谈谈古战歌乐谱知识产权案吗?”记者二话不说将话筒怼在迟瑞面前。   迟瑞扬起标志性的官方笑容,回答道:“您好,若是您想要采访我,麻烦您跟我律所杂务部对接,他们会处理这件事。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不方便接受采访。”   记者打量了一眼站在迟瑞身旁的职业装美女,完全没有理会迟瑞说的话:“迟律师,听闻您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这位女士在您身边,是不是可以打破一片空白这个说法了?”   迟瑞官方笑意中带了一丝不善,开口道:“这位是安瑶律师,我们骆峰事务所新人律师,您也知道,能进我们律所仅仅是法考成绩高是不行的,必须足够优秀,诽谤之类的小案件都不在话下。”   记者笑容僵了僵,忙道:“那是自然。感谢您的回答。”   …………   一年前,S省出土了一件文物,系远古时期的古战歌乐谱,这件乐谱印证了古代华国音乐造诣之高,若是能够修复复原并演奏出来,想必又是让外国友人羡慕嫉妒恨的瑰宝。   就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时候,隔壁的倭国一纸诉状将华国搞上了国际知识产权法庭,说这古战歌乐谱乃是倭国的,因为倭国历史上曾经与华国有交流,这张乐谱就是那个时候被华国人偷过去的。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忍,迟瑞作为华国的诉讼律师与倭国交手,法庭上有理有据,将倭国打得落花流水,前几日法庭刚刚下了判决书,现在无论是古战歌乐谱还是骆峰事务所都在微博头条上。   …………   S省博物馆中。   馆长高翔非常想要维持微笑,可是这位油盐不进的著名指挥家实在是让他有些蛋疼。   “秦晨,你听我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先去找个大师过来做个法驱驱邪,行不?” 第45章   “秦晨,你听我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先去找个大师过来做个法驱驱邪,行不?”高翔苦口婆心地劝道:“刚巧,我与玄清宫的务虚道长有一点点交情,我们请他过来看一眼行不?就一眼!”   秦晨摆了摆手,道:“现在都九一零二年了,还这么迷信干什么?我现在用的指挥棒也是古物的,据说是古代战场上将军的军师用过的指挥扇的一部分。我也从来没有找什么大师驱过邪,你看我现在不仅好好地,还在演奏行业有了点儿名气。咱们的经费要用在刀刃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算了吧。”   这位指挥才华横溢,可就是有一点,坚定的无神论者,而且非常执着。高翔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张古乐谱除了秦晨还真是没有人能够演奏,秦晨在古谱的造诣颇高,其他指挥家看不懂古谱,看得懂古谱的不能指挥。   秦晨看着高翔斗败了的公鸡一般,不禁笑了起来,伸手解开了西装扣子,随意坐在凳子上,从包里拿出来一只葫芦丝,手法娴熟地将葫芦丝安装好,道:“要不,我现在给你简单地演奏一下?要是真的召唤出来了什么东西,我们再去找大师?”   高翔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你?现在演奏?”   秦晨理所当然地应声道:“作为指挥,熟悉各种乐器是基本功,除了葫芦丝,我还会八种乐器,不过其他的都比较重,葫芦丝可拆卸又便于携带,简直是指挥人员居家必备的乐器。这张古乐谱我已经大约看过了,可以简单地演奏一遍给你听听,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能气势不足,一些需要鼓配合的也只能舍弃,但是整体上不会有大偏差。”   秦晨说完,开始了演奏。---演奏流畅而充满激情,即便是只有一个葫芦丝,仍然让高翔颇为惊叹。   “你看,我就说,什么都不会有,你就不要做无谓的担心了。”秦晨边说边把葫芦丝放进了包里:“明天晚上我要再来看一下乐谱,刚才有一小节我觉得演奏的有点奇怪。”   “你就不能在开馆的时候过来?”高翔知道再劝秦晨也没有用,心里想着改天趁着秦晨不在的时候偷偷去请人过来做法。   “当然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古战场乐谱在这里展出,先不说我能不能突出重围挤进去,就是那喧闹得好像是掉进蜜蜂窝里边的嗡嗡声就足以让一个听觉特别挑剔的指挥家疯掉。我拒绝。”秦晨毫不留情地拒绝。   高翔想了想,道:“明天我出去出差,后天才能回来,我把飞机改签到后天一早,你后天来行不行?”   “不用,我又不会对你的宝贝文物们做什么,除了那张古乐谱,别的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你尽管放心,找你的保安给我开个门就行了。”秦晨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你记得交代一下保安就行了。”   高翔无语地看着秦晨心情愉悦地如同春日里的蝴蝶一般飞走了,他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想了想,高翔将航班改签成了明天晚上的红眼航班。   …………   秦晨背着一个硕大的手风琴包走进了S省博物馆。博物馆里边单独为古乐谱设了个小展厅,保安只为秦晨打开了小展厅的门,并且取消了这个展厅的防盗装置。   秦晨绕着展厅走了一圈,说是小展厅,其实面积也不小了,约莫着有一百平米的样子,中间摆放着古乐谱,四周墙上挂着宣传板和拓印版,拓印版的尽头,有一张工笔画将军图,左持剑,右擎苍,锦帽貂裘。   秦晨随意看了一眼工笔画,画手定是个画鹰的高手,将军的气势全靠着右肩上的苍鹰体现了出来,苍鹰挺首而立,保持着鹰隼独有的警惕。   秦晨站在古乐谱前,虔诚地看着乐谱,时不时地哼唱几句。约莫过了三个小时,秦晨这才直起腰来,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腿上传来一阵酸麻感,秦晨熟练地锤了捶腿,靠着展柜席地而坐,从包里掏出来手风琴,将刻在脑海中的古乐谱从头到尾演奏了一遍。   手风琴音色变化比葫芦丝好太多了,秦晨满意地放下手风琴,从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指挥棒。这根指挥棒是他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用着特别趁手。一般来说,像这种场合他都不会带这根指挥棒,都是随意找根练习用的指挥棒,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想要带着这根指挥棒过来。   秦晨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微微闭上眼睛,旋律在脑海中回荡着,秦晨轻声哼唱着,手中的指挥棒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舞了起来。   就在秦晨沉浸在音乐中时,耳边却是传来来号角声和呼嚎声。秦晨心下一惊,赶忙睁开眼睛,却发觉他所在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博物馆,分明是战场上!   他羽扇纶巾,指挥扇熟悉的手感告诉他,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指挥棒,不过是多了几片羽毛的指挥棒。而在他旁边,站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公,就算他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位虬髯公应该就是将军。   在他们正前方,两方军队交战,血肉横飞,飞溅的黄沙迷了他的眼睛。   “杀啊!”旁边的将军突如其来的一嗓门,吓得本就魂飞魄散的秦晨差点儿扔了羽扇。   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支箭,正正地朝着秦晨的眉心飞过来,秦晨双眼一翻,连声都没出,直接晕死在地上。   …………   “秦晨!秦晨你醒醒!”高翔拍着秦晨的脸,试图将秦晨叫醒。   秦晨猛地一抖,头狠狠地撞在高翔的鼻子上,高翔只觉得鼻子一同,眼泪鼻血一起往外冒。   “啊――”秦晨一睁开眼,就看到血糊淋剌的一张脸,吓得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口中不住地嚷着:“别!别杀我!我不是你们的军师!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小指挥家!”   “秦晨,你在说什么?”高翔一手摁着鼻子,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确保自己的视力在线,不会被秦晨再次撞到。   听到高翔的声音,秦晨赶紧睁开眼睛,看看高翔,再看看周遭的环境,大笑一声,顾不上高翔满脸的鼻血和自己的白西装,给高翔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可怜的馆长大人,刚刚止住的鼻血,这么一惊一吓一撞,又如滔滔江水,全洒在了秦晨的白西装上。   “高馆长,你之前说认识哪个大师?快!快请他来看看!这张古谱真的闹鬼,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死定了,嘤嘤嘤~”秦晨哭得伤心不已。   高翔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显然这位无神论者的信仰受到了冲击。   “明天我就去请大师过来,你别慌。咱们先出去。”高翔拽着巨大的人形挂件站了起来,保安利落地帮忙收拾好了东西,一同走了出去。   展馆一片沉寂,好似刚才的金戈铁马只是一片幻象,只是工笔画上将军右肩擎着的苍鹰的左眼中,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第46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秦晨坐在馆长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坐在对面的高翔以及守静听。   昨天晚上, 高翔将秦晨送去了医院, 进行了全身检查,确保这位大熊猫级别的指挥家只是受了点惊吓, 以及在晕倒的时候不小心被展柜上的玻璃划破了食指的表皮。   待高翔将秦晨送回家之后, 已经可以看到冉冉升起的朝阳,高翔想了想, 直接就去了玄清宫,反正玄清宫早晨五点钟就会起来做晨课。   高翔顺便在玄清宫蹭了个早饭, 这才见到了务虚道长。也算是赶巧了, 务虚道长恰巧要作为五年一度的术法比拼大会主办方之一,前往G省的莲花山, 很显然没有空去帮他捉鬼。   高翔简单地说了昨晚的事情, 务虚道长的大弟子守静便自告奋勇说要来解决这件事情。一方面,听高翔的叙述,就是古乐谱上残留着主人的执念,只需要开坛做个简单的术法就好了;另一方面, 上次守静闯了个祸, 在藏书阁面壁思过刚刚放出来,让他解决了这件事在师弟师妹面前找回面子也很重要。种种考量之下, 务虚道长便同意让守静去解决这件事情。   守静带着家伙事儿, 满心愉悦地跟着高翔去了博物馆。师傅如此看重自己, 这次一定要解决的漂漂亮亮, 载誉而归!这样他就可以作为玄清宫的代表选手参加术法比拼大赛了, 若是一不小心夺得了第一,小师妹就可以对自己刮目相看了,嘿嘿嘿。   “大师?大师!”秦晨忽然拔高了声音,吓得守静差点儿把手上的法器扔出去。   守静连忙拿好他的法器,现在天地灵气远不如上古时期,所以想要找一件有灵性的法器实在是难如大海捞针。但是!他这根拷鬼棒就是为数不多尚有灵气的法器!   说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在藏书阁面壁思过的时候,这根拷鬼棒忽然就从供奉台上掉下来,砸在了他的头上,直接给他开了瓢。要知道法器都是以血为契,这根拷鬼棒也就归了他,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得脸都绿了,这也导致了最近去藏书阁面壁思过或者说是参悟道法的人骤增,一时间藏书阁成了玄清宫众人每日打卡的地方。   “大师,您能降服这个鬼吗?会不会影响到我演奏古乐谱?”秦晨有些担心地问道。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古玩的行家,自然能看出来守静手里这根画着常人看不懂的鬼画符的桃木棍乃是古物,也就对守静多了一分敬意。   守静忍不住炫耀一般拿着拷鬼棒在手心敲了敲,道:“应该不是什么难缠的鬼物。你们带我一同去展馆里看一下吧。”   时间尚早,博物馆还没有开馆,高翔便带着二人去了展馆中。   守静绕着古乐谱走了一圈儿,拿着拷鬼棒这里敲一下那里戳一下,道:“不过是将军战败,留了点儿不甘的怨气在这曲谱上罢了,我现在就开坛做法,保证你开馆的时候,怨气都散干净。”   “果然是务虚道长的得意门生,若是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高翔鞍前马后道。   “那倒是不必,只不过我做法之时,不喜欢别人距离我太近,防止生魂的气息干扰,你们离远点儿就好了。”守静一边吩咐着,一边正对着古乐谱将符等器物一一摊开。   高翔和秦晨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守静表情浮夸,动作更浮夸地从展馆一边蹦到另一边,时不时地用火柴点燃一张符烧掉,再将符灰洒向天空。就这么蹦了一圈儿之后,他又一手拿着拷鬼棒,一手拿着一个硕大若篮球的三清铃绕着古乐谱小跑了起来。   高翔和秦晨不约而同地后退三步,烟雾缭绕,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铃铛声,俩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守静跑完了一圈,将器物们打包收了起来,道:“行了,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你们今天下午可以按计划开演奏会了。”   秦晨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展馆,能见度绝对低于一米,就算是有勇士可以冒着这滚滚浓烟进来,估摸着也看不清古乐谱。秦晨四处看了一眼,他记得昨晚似乎在工笔画上方见到了一个通风口。   烟雾中,秦晨似乎看到红光一闪而过,秦晨一个激灵,该不会是着火了吧?博物馆起火可是大事,他顾不上被呛到,一个箭步朝着刚才红光闪过的地方冲了过去,一直冲到工笔画前面,也没有看到一星半点的火光。   “大师,我刚才似乎看到了有一抹火光一闪而过!”秦晨剧烈咳嗽了几声,指着苍鹰的眼睛,哑着嗓子对守静说道。   “一抹火光?”守静赶紧上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幅工笔画,才道:“这幅画看起来就像是刚画了没多久,这种怎么可能会沾染上古物的灵气?你看错了。”   “这幅画的确是新画的,装帧这个展馆的时候,刚好空了这么一块地方,我便拜托老友画了这么一幅画来应景。”高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说话瓮声瓮气,近前来,秦晨才发现高翔戴着防毒面具。   “……”好东西分享一下会死啊?虽说他是个指挥家不是个歌唱家,嗓子也很重要的好吗?   就在众人转身离去之时,将军的左眼泛了一下红光,地上的符灰猛地散开,像是被强气流吹散,却又缓缓地落了下来,好似有什么东西飘飞而去。   …………   下午两点,S省博物馆多功能厅中。   古乐谱首次演奏现场,除了秦晨的交响乐团之外,便是特邀嘉宾,而迟瑞赫然在列。虽然他真的不想放下手头标的三千万的商事案件来听这劳什子的演奏,但是作为保护了古乐谱的公益律师,他不能不到。   守静身着一身休闲西装,坐在角落里。尽管他非常想要穿着宽大的道袍出现在这里,但被高翔制止住了。   秦晨身着燕尾服,手上拿着指挥棒,骄傲地站在乐队正中间,手一挥,开始演奏。   乐声起,好似打开了沉重的历史之门,拨开时间的浓雾,将古战场上酣战呈现在众人面前。   忽然间,众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回过神来,竟然都陷入了古战场。   秦晨惊恐地拿着羽扇站在将军身侧,而面前流血漂橹,无论是己方还是对方,死伤无数。   “军师,我们已是强弩之末,是时候放手一搏了。”说着,将军猛地伸手,握住了秦晨的手腕,秦晨挣扎了一下,却是没有挣脱开,眼睁睁地看着他控制着自己的手挥动着羽扇。   从他身后走出几名将士,双眼无神地扑向对面。秦晨惊恐地发现,这几名将士竟然是他交响乐队的演奏家,而对面与他们厮打的,赫然是来听演奏的特邀嘉宾!而守静,则是对面军队的军师!   “不!不要!别打了!”秦晨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制止住他们。   将军唇边咧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道:“怎么?我的军师想要背叛我吗?既然如此,军师也去替我战斗如何?”左手的剑已经顶在了秦晨的后腰窝上,若是秦晨敢说一个不字,恐怕就得被穿成羊肉串。   秦晨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已经被汗完全浸湿了,真真正正体验了一把现在社会体验不到的“将要士死,士不得不死”的感觉。秦晨现在真的想要跪下来抱着将军的大腿哭一会儿,将军大人,我上有正在上老年大学的老母亲,下有上个周暴雨天刚捡回来还没断奶的小奶猫,您不能让我上战场啊~   将军残暴地笑着,剑往前指了指,秦晨汗毛倒竖,这不是假的!他感受到了痛!   “将军,军师一介文人,你让他上去不就是送人头吗?我替他上去如何?”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捏住了将军的手腕,将军手一松,秦晨重新获得了手腕的自主权,连忙放下了摇动着的羽扇,战场上刚才还掐得你死我活的演奏家和特邀嘉宾像是忽然断电的机器人,定格在原来的动作上。   迟瑞面上依旧是标志性的礼貌笑容,将秦晨护在了身后,直面将军。   将军手上的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一瞬间,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中。   将军站在指挥台旁边,秦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指挥台上掉了下来,而现在负手站在指挥台上的,正是迟瑞。迟瑞淡淡地笑着,秦晨却是在迟瑞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君临天下之感。   而其他人就比较惨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起来都还活着,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互掐的时候掐晕的。   “君王!”将军比秦晨更加激动,身形魁梧得好似小山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得鼻涕眼泪都沾到了胡子上。   秦晨看得眼睛都快要脱眶而出,这是一出什么戏?众里寻他千百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指挥台子上?秦晨偷瞄了一眼迟瑞,很显然,迟瑞虽然面上笑容不变,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迟瑞嘴角的抽搐,看来迟瑞也没有弄清楚这出戏是什么情况。   将军见迟瑞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哭得更加凶,抽搭着快要说不清楚话了。   迟瑞终于忍不住了,反手想要将将军从地上拉起来,可是将军太过于激动,差点儿把迟瑞拽倒在地。而自认为闯了祸的将军更是一抹眼泪,鼻涕快要蹭到迟瑞的西裤上了。   “行了,别哭了。七尺男儿哭哭啼啼像什么话!”迟瑞终于忍不住了,一敛脸上的笑意,收回手,呵斥道。   将军有些慌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还顺便吸了吸鼻子,好像只是个受了委屈的身高两米胡子拉碴的魁梧大孩子。   迟瑞放在口袋里的手迅速地给安瑶发了个信息,他口袋里一般放两部手机,一部智能手机还有一部古董一般的按键手机,智能手机不方便在口袋里操作,而这部按键手机就不一样了,他可以不看屏幕将信息发出去。   迟瑞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将军身边的椅子,道:“坐。”   将军还有些惴惴不安的面上迅速堆满了讨好和愉悦的笑,赶紧从旁边拽了个椅子,小心地将半拉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似乎随时准备向迟瑞下跪。   “他们都没事儿吧?”迟瑞朝着晕倒的众人点了点下巴。   将军偷偷觑了一眼,道:“没事……吧……要是我队伍中有这么怂的军士,我早就先砍了他们了。”   “他们不是你的军士!”迟瑞沉声道:“秦晨,你去看看他们。”   秦晨向迟瑞投了一个感谢的目光,目前的情况看起来,这位将军把迟瑞当成了他的君王,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将军看出了端倪,到时候可能情况更加不可控。而迟瑞这句话,就是给了他逃离将军攻击范围的理由。   “我把江山交给你守护,你却……哎!”迟瑞一秒戏精上身,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将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君王,我对不起您啊!您这么信任我,我却没有将蛮夷赶出国土!”说着,将军眼泪有涌了出来。   “将军,你还没意识到你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一道女声从门边传了过来,紧接着,一枚五帝钱打在了将军的眉心上。   看似没有用什么力气的五帝钱,却将将军直接打翻在了地上,将军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看着一名身形曼妙的女子手提流星锤,朝他走了过来。   将军激动想要站起身,可是脑门上的五帝钱制住了他的动作,于是将军呈青蛙趴的姿态看着安瑶,眼神中透出一股狂热,道:“王妃!”   安瑶被噎了一下,手指向下一压,将军直接五体投地,却还是努力抬头看向安瑶和迟瑞,道:“君王赎罪,王妃赎罪!”   走到近前,安瑶这才看清楚这位将军的容貌,安瑶心下一惊,手指一动,五帝钱从将军的脑袋上飞到了空中,其余的五帝钱也跟着绕在将军周围,若是被明眼人看到,定会惊诧,因为此刻,安瑶的五帝钱阵已经不是制约而是保护。   “将军,你听我说好吗?现在是公元后九一零二年,距离你生活过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千年,你已经死去了。”安瑶看着将军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沉睡在指挥棒中,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秦晨演奏的古乐谱是你醒来的契机和导~火~索。”   将军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缓缓地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是要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良久,将军才笑了一声,道:“王妃,我其实已经知道我死了,但是我不想承认。战争还没有胜利,我还没有向在王城中等我的君王报捷。所以当我醒来之时,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担心害怕恐惧和不知所措之下,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拥有可以重新回到那场战争中的能力,我还能将听到这个乐曲的人一同拽进战争现场。”   就在此刻,一道火光从侧旁飞了过来,凌厉的气势甚至将指挥台上面的大提琴都燃着了。   五帝钱忽然一闪,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护着将军。安瑶手上的流星锤早就蓄势待发,直接一锤将火光击飞了出去。   安瑶一甩流星锤,流星锤化为一只银镯子,转着圈朝着火光的方向追去,想要将火光套住。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银镯子堪堪追上火光之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劈过来一道雷,正正地砸向了将军。   仅凭着五帝钱的力量,是抵挡不住这种雷霆。若是打在了将军身上,恐怕要坏事。安瑶一咬牙,放弃了马上就要套住的火光,一收手,银镯子飞速转回来,猛地撞上那道雷,将雷抵消掉。   “哎呦!”守静被迟瑞一拳打在脸上,痛呼了一声:“你干嘛打我?”   “你坏了安瑶的事,你知道不知道?”迟瑞甩了甩拳头,还想在守静脸上再补一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守静!   守静气不打一处来,看了一眼迟瑞挺拔健硕的身形,再看一眼自己的小鸡仔身板儿,默默打消了武力解决问题的念头,换成言语解决:“我坏了你的事?说反了吧,是你坏了我的事吧?我可是代表玄清宫,受邀来这里降妖除魔。这鬼明显是古乐谱上面的怨气,今天早晨我明明驱过了,没想到还剩下一魂没有驱除,我这是在进行收尾工作。”   安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抢过守静手上的拷鬼棒,老夫子揍学生一般,劈头盖脸就朝着守静身上敲。守静原先觉得拷鬼棒是自己的法器,安瑶就算是夺过去也没有什么用,哪里知道安瑶根本就没看上他的法器,夺过去就是为了当根烧火棍揍他。   守静被揍得嗷嗷叫,抱头鼠窜:“打人啦!律师打人啦!”   安瑶哼了一声,把拷鬼棒重重地扔回守静怀里,道:“睁大你的小眼睛看清楚!要是看不清楚就戴个眼镜!实在不行戴个放大镜!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是古乐谱里边的怨气?他明明是沉睡在秦晨指挥棒里边的残魂,其余的魂魄可能都已经投胎了,因为实在是有所牵念,所以留下了这缕残魂。你要是把他打散了,他的魂魄永远都完整不了!”   迟瑞也阴沉着脸,上次胡文鹏的事情之后,他也去了解了一下恶魔之眼,“而且刚才若不是你打岔,安瑶可能已经追踪到了一个幽冥之物,真是多亏了你,什么也没有查到。”   守静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将军,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但是刚才已经丢了脸,现在要维持一下面子,守静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是谁啊?”   安瑶翻了个白眼,果不其然听将军说道:“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受君王和王妃之托,为王城而战。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你闪开。我把无常爷喊出来问问。”安瑶伸手将守静扒拉到了一边儿。   “呵,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连我们玄清宫的创始道长都只是与无常爷对话过,这已经是记入玄清宫的史册了。”守静嘲笑道。   守静脸上嘲笑的笑容还没有摆好,只见安瑶扔了一个奇怪的符,不出三分钟,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袍男子。守静揉了揉眼睛,虽然他不认识无常爷,但是看过无常爷的画像,无论从哪里看,这都是无常爷本人!   “安瑶,你喊我啊?难道你有恶魔之眼的消息了?”谢必安看了一眼嘴张得可以塞下鸵鸟蛋的守静:“不会跟这个呆瓜有关吧?”   “守静同志,无论怎么说你也算是修道之人,能不能别把拉哈喇子掉到衣服上?”安瑶嫌弃地看了一眼守静,朝谢必安道:“他就是个路人甲。这才拜托无常爷过来,是想问一下这位将军魂魄的事情。还有,他残魂的苏醒可能跟恶魔之眼有关。”   谢必安蹙眉与将军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才摸着下巴,道:“这位将军看起来非常眼熟,我得回去查查,说不定是个有大功德的。不过现在地狱有点不适合收留这种残魂,要不你先找地方让他呆着?”   安瑶想了想,反正她已经弄了一条蛇回去,再弄个鬼回去问题也不大,遂点了点头。   “作为交换,我想请你去帮我个忙。我和范无救是下面的人,不方便插手上面的事,可是最近我们去追查胡文鹏的魂魄,找到了他魂魄的踪迹,感觉他现在像是与人共用一副躯壳,却又不像是与他人共用一副躯壳。”谢必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随手画了个符贴在地图上,一松手,地图飘飞到了安瑶手上。   “地狱已经这么先进了?”安瑶翻看了一下地图,与她平时打印的纸张一模一样。   “科技改变命运。”谢必安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地狱那边还有事情。”说罢,谢必安便闪身离去。   迟瑞从安瑶手上接过了地图,转了个方向重新塞进了安瑶手中,道:“我对于你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深表怀疑。”   “……”安瑶有些头大地看着地图,她当年上初中的时候,被罚每天画一张华国地图,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搞清楚华国的省市分布以及铁路矿石的位置。   “我刚刚忽然有种想法。之前你跟我说,恶魔之眼是一只眼睛,可是眼睛所见之处,虚虚实实,它真的只是一只眼睛?”迟瑞看着安瑶,缓缓说道。   安瑶猛地抬头,醍醐灌顶。   …………   快递小哥一脸懵逼地晃了晃手上的空瓶子,空瓶子上塞了个软木塞子,上面还用朱砂画了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同学,你这次又要寄什么奇怪的东西?屁?”快递小哥透过瓶子,看向了安瑶。上次安瑶寄了条活蛇,他印象非常深刻。   一般人自然看不见在聚魂符笼罩下,瓶子里边是悠哉耍大刀的将军残魂。被当成屁的将军此刻正在瓶子里暴跳如雷,你这个穿着屎黄色衣服的蝼蚁!若是在战场上碰到了本将军,本将军一只手,不,一根小拇指碾死你!   安瑶忍住笑,认真地用泡沫塑料将瓶子包裹好,说道:“家里有个小姑娘追星,这个是她新老公代言的新产品的瓶子,她非得让我给她寄回去。”   快递小哥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一眼瓶子,道:“难道追星不都喜欢要瓶子外边的塑封吗?”   安瑶淡定地用胶带缠好瓶子:“不,她就喜欢瓶子。”   “……”这是什么鬼的假粉丝?!   …………   候机楼VIP贵宾休息厅的淋浴室。   陈琪裹着浴袍站在落地镜面前,转头看了一眼门锁,又侧耳听了听外边,现在整个淋浴室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陈琪向前走了两步,身子微微前倾,端详着镜中人,五官端正清秀,可是由于风吹日晒疏于保养,皮肤暗沉粗暴,眼角唇边也有细纹晒斑,生生将颜值拉低了两个档次。   陈琪拉开了浴袍,浴袍下身材扁平,没有任何特色,唯一可圈可点的应该就是一双修长嫩白的腿。   陈琪彻底将浴袍拉开,任浴袍滑落在地,陈琪伸手从侧旁拿起了化妆镜,手臂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透过身后举着的镜子,她的后脑勺和后背赫然是另一个人!   陈琪调整了一下手臂,虽然她尽量掩盖,别人也以为她只是比较柔软而已,其实她的手脚可以轻松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像是武侠里边说的柔术或者锁骨术之类的武功。   陈琪有些厌恶地将目光从手臂上移开,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手脚像是蛇臂一般,扭动得让她自己都不舒服。陈琪看向了她后脑勺上的脸,闭着眼睛好似沉睡的睡美人一般,皮肤细腻水滑若凝脂,睫毛微弯鼻梁挺拔,就连唇色都比她正面的脸粉嫩。而她身后的躯体,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玛丽莲梦露一般的性感身材。   陈琪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伸手轻轻抚过她身后的脸颊,眼中掺上了阴狠,犹如吐露着蛇信子的毒蛇一般:“你发育得这么好,真让我嫉妒,不过没关系,再过几天,你就永远跟我剥离开来,我也可以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晒太阳了。”   就在这时,外边似乎有脚步声传了过来,陈琪匆忙捡起地上的浴巾,披到身上,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候,她后脑勺的眼睛似乎动了动。   …………   二十年前,一个偏远的村庄中。   “妈,孩子怎么样了?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陈母虚弱地躺在破旧的床上,床褥子已经洗的看不出来颜色,暗黑的屋子上面一盏昏黄的灯,家徒四壁可能连只老鼠都不会来。   整个屋子中只有孩子的哭泣声,孩子外婆抱着娃,距离陈母三步远的位置,一言不发。   陈母尽力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要去触摸一下新来到世界的孩子,外婆看了一眼旁边的尿壶,终究还是没忍心将孩子扔进去,上前两步,将孩子放到陈母怀中。   陈母爱怜地看着怀中的娃娃,脸上挂着慈母的笑容,想要坐起来给孩子喂奶:“妈,那算命的说得不准,还说是双生的娃娃,这不是只有一个吗?”   外婆叹了一口气,坐在陈母身边,抱过孩子将抱着她的襁褓打开。陈母猛地倒吸一口气,赫然是双面婴!   “苦命的孩子,这个娃娃养不活的,要不,我们把她溺死吧?”外婆还是有些犹豫。   陈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伸手将襁褓重新抱好:“孩子她爹已经动了别的心思,若是这个孩子没了,说不定她爹就再不会回来了。不管养不养得活,我都要养。”   “那你可得把这个秘密捂好了,要是被人知道了,说你生了个妖怪,把你们母女俩都烧死了可咋办。”外婆忧愁地又叹了口气。小山村里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娃娃,她怕啊。   …………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陈琪依旧顽强地如同小强一般活了下来。秘密依旧被捂得严严实实,只有陈琪自家人知道。陈琪的家庭虽然像风雨飘摇中的漏雨破房子,终归是没有散,她爹不仅没有被狐狸精拐跑,还跟她娘又生了个弟弟陈强,只不过陈强有些痴傻罢了。但是在陈家人眼中,陈强才是健全的孩子,她不过是个浪费米饭的拖油瓶。   从小到大,陈琪都穿着肥大的罩衫,并且每天带着帽子,一同长大的小伙伴都叫她肥秃子,她也无从辩驳,只能默默地发誓,一定要攒钱把后面的死人脸彻底从身体中切除出去。   “陈琪,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坐在她旁边的姑娘穿着清凉的吊带衫超短裤,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加工车间实在是太热了,厂长小气不肯装空调,我们这个车间又是折纸袋的,也没有办法开风扇,简直要把人烤熟了。”   另外一个妹子也放下了手头的活,随手用帽子扇着风,说道:“真是服你了,这么热的天你也能穿着卫衣,不会捂出来痱子吗?”   陈琪停下了手中的活,笑着道:“不会啊,你看我也穿了短裤。你们去吃夜宵吧,我还要再加一会儿班,剩下了一点儿纸袋没有折,我折完再回去。”   “真是服你了,人家996就已经是怨声载道,你倒好,绝对做到了007,是什么让你有如此的激情?”最开始邀请陈琪的妹子笑了一声,将帽子扔在了座位上,走了出去。   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陈琪一个人,陈琪真的很想将帽子摘下来,可是她不敢,她怕万一被谁不小心瞧见了,她好不容易找的工作就又泡汤了。一个纸袋九分钱,她每天可以折四百个,加上底薪,每个月可以有将近两千块钱,除去吃喝和给家里钱,她可以攒下来几百块钱,总有一天她能够攒到做手术的钱。   “Darling darling darling~”就在陈琪满怀干劲地折纸袋的时候,手机响起了一阵铃声,陈琪从口袋里掏出一台老旧的步步高手机,接通了电话。   “儿,你这个月什么时候发工资啊?我听同村的人说,你天天加班,赚老多钱了,怎么就给家里这么一点儿?你要知道,你弟弟还没找媳妇,你这种情况又没有办法要到高额的彩礼,你得多赚钱回家知道吗?”陈母在电话里絮絮叨叨,陈琪心中莫名的烦躁,不等陈母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泪水模糊了眼睛,她也想要变成正常人,如果能变成正常人,她怎么样都乐意!   …………   “死丫头!竟然挂了我的电话!”正在电话另一端的陈母咬牙将电话从耳边拿了下来,相比较陈琪的老旧步步高手机,她用的是去年四星手机的新款。   “要我说,我们供她吃、供她穿、还送她去读了中专,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这种样子,应该直接丢进尿壶里边淹死拉到。要我说,也不用跟她商量了,多好的机会,就这么定了吧。”陈父搓了搓手,转头朝着在他家院子里看母鸡孵蛋的长裙女子,带着些讨好地问道:“姑娘,你是要带走陈琪吗?”   杨艳红颇优雅地转过身,脖子上带着的银质挂饰在太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是的。我们是M国和华国的联合医疗研究机构,多年以来尝试着找寻能够成功活到十八岁的双面婴孩,我们的研究是跨世纪的,说不定有一天,双面婴孩或者其他畸形婴孩可以完全医治。”   陈父才不关心他们是什么机构,他粗暴地打断了杨艳红的话,道:“你能给我多少钱?只要你给我钱,你就直接带走那个死丫头,我们不管她死活。”   杨艳红笑了笑,陈父一直盯着她闪闪发亮的项链,项链看起来是个心脏的形状,心脏的正中间还有个圆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不过没有关系,别说是心脏形状,就算是她直接把心脏戴在脖子上也无所谓,只要给钱就行。   “你想要多少?”杨艳红问道。   陈父想了想,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二。   “两百万?没问题。”杨艳红点头道。   陈父吓了一跳,他本来想要二十万,没有想到杨艳红直接说两百万。   杨艳红看了一眼陈父,见他神情有异,以为他想要两千万,蹙了蹙眉头,道:“陈先生,你知道我们是搞研究的,两千万断然给不起的,这样,我做主,多给你加二十万,真的是上限的。再多了我们也只能抱歉了。”   这一眨眼的工夫,又多了二十万,陈父激动地一把拉住了杨艳红的衣袖,话都说不流利了:“成、成交!成交!你怎么把钱给我?”   杨艳红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陈父,道:“这张卡上有两百万,一会儿我们签个合同,合同签好之后我同事应该就会将其余的钱转过来,密码是六个六。”   “好!好!”陈父忙不迭地将杨艳红迎进屋中,朝着陈母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把老母鸡宰了煲汤!   …………   “陈琪,我们要去登机了,你还在里边吗?”外边的人敲了敲贵宾休息室中淋浴室的门。   陈琪应了一声,知晓是杨艳红来催她了,脸上微微有些红,迅速地将卫衣套在身上,这才打开了门。就算是同为女子,她也被杨艳红折服,她见过的女子不是面朝黄土皮肤黝黑的村姑就是穿着庸俗出口成脏的厂妹,在她心目中,杨艳红这种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美丽优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雍容华贵的光芒。陈琪暗暗发誓,她也要成为这种女人!   “陈琪,你是不是紧张啊?没关系,三个小时就到了,别怕,我在你旁边。”杨艳红握住她的手说道。   陈琪点点头,听着杨艳红跟她说手术注意事项,很快就抵达了G省,几乎是马不停蹄,陈琪就被送去了手术室。陈琪也没有多问,毕竟她也想要赶快解决身后的大麻烦。   …………   半月后,陈琪身上的绷带全部被拆了下来,陈琪伸手抚摸着后脑勺新长出来的头发,开心地快要笑出声来。   “我能够下来照照镜子吗?”陈琪转头问杨艳红。   还没等杨艳红回答,陈琪的身体竟然自己站起来走向了镜子。   “怎么回事?杨小姐,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了!”陈琪惊惶地喊了一声,一转头,她已经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陈琪恐惧地瞪大了眼睛:“啊――”   ※※※※※※※※※※※※※※※※※※※※   敲黑板~凡是订阅并留言的小天使,入v三天之内都发红包,请积极留言呦,笔芯~   另外,文中提到的996是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一周六天的工作制度,那么007就是从0点到0点,一周7天不休息,这种工作方式真是狠人~还有就是暴露年纪的步步高手机,步步高手机的铃声我到现在都觉得好好听,叫做《我在那一角患过伤风》,就是darling darling darling,哈哈哈~ 第47章   安瑶手持手机, 绕着G省省会城市的高铁站转了个圈, 有些欲哭无泪, 导航软件什么的最难理解了,这个高铁站有没有鬼啊?厉鬼级别的, 抓它的时候可以毁坏周围建筑那种的~   安瑶吸了口气,就算是有厉鬼她也舍不得搞破坏,惠民工程不易, 她不能为华国添砖加瓦就算了, 绝对不能上房揭瓦。   安瑶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想要看看能不能抓个一人半鬼问个路。高铁站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不带走一片云彩。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安瑶的肩膀上,这只手明显是个男人,安瑶汗毛倒竖, 脑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蹿了出去。   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安瑶, 将她拉进了怀中, 避免了与后面一名推着小推车的乘客来一个人仰马翻。   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味萦绕在安瑶的鼻端,香奈儿蔚蓝系列的香水。安瑶原本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认识的人里边, 喜欢用这种前调是药味的香水的人, 只有一位。安瑶抬头朝着后上方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 正是她的顶头上司迟瑞迟大律师。   “好巧啊。”迟瑞看着怀里受惊的小白兔, 眉眼弯弯说道。   “……”安瑶转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高铁站,G省是出了名的外来务工人员大省,据说占了常住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逢年过节这就是华国最有名的空城。此时,刚好是外来务工人员返程小高峰,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人还是人,安瑶再看一眼自己牛仔裤白T恤,放在人群中绝对连她家掌门都不能一下子找出来她,这到底是什么青藏高缘?   “安律师,我记得你并没有请假吧?需要你的上司我打个电话问问杂务部范主管确认一下?”迟瑞掏出坚果手机,在安瑶手边晃了晃:“对了,刚才还救了你一命,免于你在这人口密集之处丢人。”   “迟总,今天是周六,压榨劳动力也要有个限度吧?”安瑶拉着迟瑞往旁边躲了躲,方才又有一辆高铁进站,一大波人从里边涌了出来。   “有道理,周一记得去事务所报道打卡。我跟范主任说一声,下周一开晨会,没有到的人,这个月的奖金扣掉。”迟瑞微微侧身,将安瑶护在里边,不会被出站的人撞到。   安瑶赶紧换上满脸笑容:“迟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况且我也不是敌对吧,您看您估摸着周一也到不了,要不您行行好,带我一起出差?有个哲学家说过,相约不如偶遇。”   迟瑞笑着问道:“我倒是不知道哪个哲学家说过这句话,敢问这个哲学家可是姓安?”   安瑶摸了摸鼻子,当务之急转移话题是救命的不二选择:“前几天我记得你说你在忙一个三千万的商事诉讼代理,怎么有空过来G市,还乘坐了高铁,飞机多方便啊。”   “我来G市就是为了那起案件。看材料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我很相信我的第六感,所以决定过来看看,以免在法庭上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若是这起官司胜诉了,少说可以拿到三百万的诉讼费,为了骆峰事务所的名誉,当然要来看看。”迟瑞把自己的公文包扔给了安瑶,顺手拉过安瑶的行李,带着安瑶往出站口走。至于为什么要坐高铁,他高兴呗。   安瑶连忙抱好公文包,跟在迟瑞身后。今天运气真是不错,有人带她出去,还附带提行李的附加服务。   “你去哪里?我叫了个出租车,若是顺路我就载你过去。”迟瑞看了眼手机,带着安瑶往前走。   安瑶左右看着,这个地方她好像刚才走过,可是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神奇般地走回去了,若不是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不适合鬼居住,她还真像怀疑一下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   “我去的地方比较偏,你可能不顺路。”安瑶道。   “呦,巧了,我去的地方也很偏。”迟瑞准确地从一长串等客的出租车里边挑出来他叫的出租车,打开后尾箱将安瑶的行礼塞了进去,顺手打开后排的车门,将安瑶塞了进去。   安瑶从随身的包包里边掏了掏,掏出来一枚五帝钱,扔回去包里,又继续掏,这次掏出来一面比五帝钱大不了多少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面容,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突然变成嫦娥也没有突然变成妲己,怎么迟瑞就突然见上赶着要送她?莫不是跟踪了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是什么?照妖镜?”迟瑞从另一边上车,顺手将镜子抽走,小巧的圆形镜子,随便一个夜市摊上能找到一堆,背面印着一头两只眼睛长在同一边脸上的粉猪,除了丑没有任何特色。   “我的五帝钱比照妖镜好用多了,小巧便携还能改造成LED灯照明,我们门派那面照妖镜比我脸还大,失误率又高,现在扔在仓库里边都没人想要。你要是想要,我让掌门送给你。”安瑶拿回她的小镜子,顺手扔进了包里。   “作为一名律师,法条早就是我的武器。人家东方不败都没有把镜子作为武器,你莫不是想要陷害上司?”迟瑞随手从包包里掏出了几张纸,在安瑶眼前晃了晃:“对付鬼,你包里的东西好用;对付人,很显然,我手上这沓纸更管用一些。”   安瑶定睛一看,正是最新的民法修正案打印版,不得不承认,迟瑞说得没错。   “对了,你还没说,你要去哪里?”安瑶先发制人,问道。   “佩齐男德学校。”迟瑞低头翻阅着修正案,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   卧槽!这尼玛真的是青藏高缘!   迟瑞唇角微勾,还真是个傻闺女,无常爷给的那张地图,他帮她摆正方向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哪儿有什么青藏高缘,不过是帮她舍友张曼同学在实习报告上盖了个章罢了。   …………   迟瑞看了一眼睡得来回晃悠的安瑶,将手上的材料随意塞进了包里,往安瑶的方向移动了一下,伸手将安瑶的头放在他肩膀上。安瑶的脑袋终于找到了着力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迟瑞抿唇一笑,转头看向了窗外,出租车在高速路上飞驰,迟瑞看了一眼表,估摸着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想了想打开了手机自拍模式,小心地拍了一张安瑶睡着的样子。   …………   出租车下了高速,渐渐驶离了宽阔的大马路,一个颠簸,安瑶被弹了起来,重重地落到了迟瑞肩膀上,安瑶哀嚎一声,捂着脑袋看向了睡梦中砸着她脑袋的石头,恶人先告状:“你的肩膀硌到我了,我要申请工伤。”   迟瑞“切”了一声:“安律师,你没睡醒吧?工伤的条件是什么好好回忆一下。再说了,你压着我的肩膀睡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说你侵犯我肩膀活动的权利呢。”   安瑶被噎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转头向窗外看去。正巧看到路边一个牌子“看守所一千米(箭头)”。   比看守所还偏远的学校,她还真是头一回见。看守所属于地图上不会标注的地点,一般情况下都会在特别偏远隐蔽的山沟旮旯,那这个男德学校的位置就真的是偏僻得不忍直视了。   又行驶了一段路,安瑶这才看到一个牌子“佩齐男德学校1600米(箭头)”。   …………   安瑶站在佩齐男德学校不远处的一堵墙后面,暗戳戳地看了一眼佩齐男德学校,不愧是比看守所还要偏僻的学校,砖红色的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旁边保安室保安严阵以待,腰上还别着一根钢管。   学校正前方是一片荒地,一些不知道是盖了一半烂尾还是拆了一半没下文的砖房横七竖八地站在荒地里。左边是一座荒山,杂草丛生,估计驴友也没有在这里拓展业务。右边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有一个写着“七龙山私人度假村”的LED灯牌子,安瑶目测了一下,要到达那个度假村,大约要经过一片情况不明的灌木丛林,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度假村。   “你就这么打算进入一所男校?”迟瑞上下打量了一下安瑶。   安瑶胸有成竹地蹲下来打开箱子,从箱子里边掏出来一套汉服,抖了抖,套在身上。又从箱子里边抽出一条同色系的发带,系在了头发上。   随手从包包里边抽出一条同色系的发带,安瑶将长发束了起来。忙完了之后,她又翻出了一盒眼影,在全脸涂涂画画。   等安瑶忙活完,抬起头来的时候,迟瑞惊了,果然是亚洲神术之一,现在安瑶看起来雌雄难辨,英气中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气。   安瑶骄傲地原地转了一圈,压低了声线,道:“怎么样?”   “完美!”迟瑞朝着安瑶竖了个大拇指,想了想,伸手将头发抓散,并且把领带松了松,瞬间,严谨的迟大律师变成了不着四六的体育老师。   “走,哥哥我去应征老师,顺便将叛逆的弟弟送去学校。”迟瑞替安瑶合上箱子,拖着就往学校走。   “等一下,我也要应征老师!凭什么我是学生!”安瑶气鼓鼓地追了上去。 第48章   校长笑眯眯地为迟瑞和安瑶倒了两杯茶:“迟老师喝茶。”   迟瑞爽快地应了一句,接过茶, 道:“辛苦校长了。”   安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一般, 有些怀疑十分钟前差点儿被人拿着笤帚赶出校长室的人是不是他们俩。从迟瑞表达了想要给学校奉献一点儿“微薄”的力量的时候,校长对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而迟瑞拿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的时候, 校长何止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是托马斯旋转级别的, 让安瑶有种古代妓院妈妈桑遇到待宰羔羊的既视感。   “不知道迟老师想要教什么科目?”校长慈眉善目地问道。   迟瑞害羞地看了一眼校长,见校长盯着他, 瞬间羞红了脸, 眼神有些躲闪:“前几天我看到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出众的女生进了学校。”   迟瑞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都是喉咙里边咕哝出来的, 险些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校长, 你别误会,我是真的想要过来当老师,没有别的意思的。”迟瑞偷偷瞥了一眼校长,见校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脸更红了, 赶忙摆手辩白道。   校长笑着拍了拍迟瑞的肩膀,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道:“嗯嗯, 我懂。”   安瑶乖巧地坐在旁边, 尽最大的努力管理着表情, 扮演着一个内向不善言辞甚至有点儿自闭的小男孩。她内心的巨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险些破功。迟瑞是表演系毕业的吧?奥斯卡不仅仅欠他一个小金人, 小银人小铜人小铁人都欠了吧?法学院什么的都是假的吧?被律师耽误的影帝吧?前几天他在哪里看到人家女生进了学校?他今天才到G省好吧?千里眼顺风耳?   校长绕到办公桌旁,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交代了几句,又坐回迟瑞旁边,不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校长翘着二郎腿,面上带了一丝得意,朝着迟瑞抬了抬下巴。安瑶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完全符合面容姣好身材出众的女子身穿一件浅蓝色无袖旗袍,上面罩薄纱透视披肩,开门走了进来:“校长,你找我?”   校长笑眯眯地朝着女子招了招手,待她走过来才道:“迟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校上个月新来的老师陈琪。”   陈琪落落大方地坐下,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笑容,道:“迟老师,欢迎。”   迟瑞头快要低到茶几底下了,局促不安地回了句谢谢。   “迟老师,你先跟陈老师聊,我帮你把弟弟送去宿舍。”校长站起身来,作势要拉起安瑶。   安瑶连忙缩了缩手,抬头看向了迟瑞,面上还带着楚楚可怜的哀求。   “校长,我弟弟情况有些特殊。”迟瑞有些着急地站起来,道:“他不仅孤僻内向,还有异装癖。”   “……”你才有异装癖!安瑶心里一边默念着正事重要,一遍将想要锤爆迟瑞脑袋的想法暂时搁置。   “迟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弟弟迟遥身上的汉服穿得非常得体。汉服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服饰,我们佩齐男德学校也是想要教授男子古代礼仪,女德学校遍地开花,咱们男生不能被比下去啊。再说,我们的课程里边还有需要穿着汉服参加的呢。”校长正色道。   安瑶无力望天,她不想叫“吃药”,她只是想要扮成普通男学生混进来,没想扮成生理心理都不健康的男学生。   迟瑞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安瑶,又看了一眼校长,最后叹了一口气,道:“校长,汉服当然不是异装,我说得异装癖是,他有时候会把自己当成女生,所以有时候会穿女装。今天好说歹说,他才没有穿着齐胸襦裙过来。”   校长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转瞬即逝:“迟老师,你既然选择来学校工作,并且带着病重的弟弟一起过来,很显然是相信佩齐。我们会让你弟弟得到最好的教育和指导。”   迟瑞激动的手脚无措,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道:“如果我弟弟的病症能够得到缓解,我就再捐一百万,请校长务必对我弟弟上心。”   校长笑得无比真诚:“这是我们的办学宗旨。”   …………   顺着教务处一路向上,中间经过了一座三层楼的图书馆以及一个没有什么人的网球场,校长带着安瑶走进了一座名为“仪德楼”的宿舍楼,替安瑶将行李箱拿到了三楼301,交代了安瑶几句便离去了。   安瑶随手将行李箱放在墙角,随意在房间中走了一圈。房间的格局有点像快捷酒店的标间。一条略有些窄的走廊,走廊左边是洗手间,洗手间,右边则是一个小型吧台,吧台上面摆着几瓶可乐。从走廊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两张大约一米五的单人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杯子上面还印着“佩齐男德学校”的字样。床正对面是一台液晶电视,液晶电视旁边有一张小圆桌并两个椅子。小圆桌上立了一张牌子,密密麻麻写着宿舍管理规定。   靠近洗手间的那张床上,放着一本《古诗中的男德》,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编码,应当是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床上放着一套酒红色蕾丝睡衣,床边还规矩地摆了一双紫色的拖鞋。种种迹象表明,安瑶同学正式获得男舍友一枚。   安瑶有些无语地回身将门关上了,刚才校长答应的好好地,转眼就送了她个舍友,看样子也是个“异装癖”舍友。   安瑶正准备给迟瑞发个信息说一下这个事情,转头间,忽然发现门上挂着一个烫金色的纸铂,约莫着差不多32K纸张大小,上面则是朱砂绘制。别人可能不熟悉,但是安瑶一看便知,这妥妥是个符,而烫金色纸铂可以起到加持作用。   安瑶放下手机走到门边,打了个响指,手上的火苗窜上了符,符丝毫没有收到影响,不仅如此,还将火苗吞了进去。   安瑶煞有兴味地从包包里边掏出一沓符,盘膝坐在地板上,风雨雷电排着将符敲了一遍,符一点儿也没有被破坏。   安瑶方才在房间里没有发现一丝鬼气,看到这个符的时候,本来以为这个符是镇宅符,细细看来,这个符根本不是什么镇宅符,她也没有见过这个符,恐怕得拍照回去让掌门和长老看看。   掌门的手机总是忘记充电,常年处于关机状态;长老就更不用说了,日常是闭关,根本没有手机。安瑶叹了口气,门派里边还有一条清洁工蛇和一个残魂将军,将军不用指望了,还在跟着幼儿园阿姨学习如何正常使用各种电器,就剩下那条蛇了。看来她得自费给小青蛇买部手机了。   “嗡――”安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安瑶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床上拿起手机,手机上显示为“万恶的资本家boss”,估计迟瑞见安瑶迟迟没有给他信息,发微信过来询问,安瑶赶紧打开了微信。   万恶资本家boss:已经到宿舍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安瑶嘿嘿笑了一声,将备注改成了“奥斯卡西门庆”。   安瑶:到了。没有。   奥斯卡西门庆:……   安瑶:尊敬的哥哥,对于孤僻内向异装癖的弟弟有何指示?   奥斯卡西门庆:……   安瑶:那我跪安了。   奥斯卡西门庆: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安瑶:Yes My Lord!   “哎呦!这是谁弄的一地灰!这是想要陷害我吗?一定是杨修那个小贱人,嫉妒我每次宿舍评比分数都比他高!”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卫衣的男孩子叉着腰,噘着嘴在门边喊道。   安瑶默默地朝着门口探了探头,扯出一抹微笑,朝着男孩子挥了挥手。   “哎呀,你的眼睛好漂亮,一双瞳仁剪秋水!”男孩子惊呼一声,小心地跳过地上的符灰,捏着兰花指冲到了安瑶面前:“哇!你的皮肤也好棒!吹弹可破!比女孩子的皮肤还好!你是我的新舍友吗?你好!我叫简亚新!”   安瑶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嗓音压低,道:“简亚新同学你好,我是你的新舍友迟遥,门口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弄的。门口那个金色的卡片是你画的吗?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简亚新贼手伸到了安瑶的脸上,捏了捏安瑶的小脸,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道:“果然跟我想得一样好捏!你说那个镇宅符啊,不是我,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会被家里人送来这里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觉得那些衣服好看,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为什么要分男装女装?”简亚新一屁股坐在安瑶对面的床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安瑶站起身转了一圈,长发飘扬裙摆翩跹,道:“谁说不是呢?”   简亚新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一把抱住安瑶的腰身,道:“嘤嘤嘤,迟同学,我好爱你!”   安瑶不动声色地把简亚新的手扒拉下来,转身去洗手间拿扫帚,想要将地上的符灰扫扫。简亚新一把抢过安瑶手里的扫帚,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道:“打扫卫生就交给我吧,我最会收拾房间了,每次评比我都是最高分!”   安瑶笑着应了一声,趁着简亚新回身拿簸箕的工夫,迅速将地上还没有用完的符捡起来塞进汉服宽大的袖子里藏了起来。   “简同学,这个东西我看着}得慌,咱们把它扔了吧。”安瑶一边动手收拾行李,一边状若无意地试探。   简亚新立马站直了身体,非常认真地摆了摆手,道:“不行!咱们这个学校地处偏远,容易招惹些脏东西,这个符是保护我们的,绝对不能动。”   “那这个符是谁画的?校长?”安瑶问道。   “据说是校长请高人画的。”简亚新麻利地收拾完地上的符灰,将用具放回去,走到小圆桌旁边,拿起桌子上的牌子,指着一行字说道:“你看,宿舍管理规定上面明文规定,不允许有任何破坏或者丢弃符的行为。”   “也就是说,所有的宿舍都有符?”安瑶原本打算住单间,就是看在符的份儿上,忍受当一次祝英台,若是所有房间都有,那她还在这里干嘛?跟中二女装大佬玩过家家很累的~   简亚新一脸骄傲地哼了一声,道:“怎么可能?这栋宿舍楼只有几个宿舍有符,校长说了,我们这几个宿舍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哪几个宿舍?”安瑶蹙了蹙眉,难道这是阵法?只有在阵眼的地方才有符?可是她阵法真心没有天赋,好想炸掉这个阵法。   “110、301和520,只有这三个宿舍有。110和520是最早有符的宿舍,后来校长说中间和靠边的宿舍都应该有符,又去求了一个,放在我这里。校长真是好人!”简亚新感叹道。   安瑶胡乱应了一句,坐在床上,心里默默地将仪德楼的方位在心中复原,110、301、520,这三个位置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既然校长这么安排,他们一定存在着什么联系。   就在安瑶挠头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瑶瑶,给哥哥开一下门。”迟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安瑶噌地从床上窜起来,对着简亚新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而快速地说道:“我哥哥是个伏弟魔,若是让他知道你跟我住在一起,并且还捏了我的脸跟我说过话,你明天可能会在下水道被发现尸体,大卸八块那种的。”   简亚新惊悚地弯腰将地上的拖鞋捞起来拿在手里,迅速地钻进床底下。   安瑶满意地点头,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将头伸了出去:“尊敬的哥哥,有什么指示?”   迟瑞伸手,将一张空白课程表塞进了安瑶手里,道:“我帮你争取了一下,你的课程可以自己安排。”   安瑶有些诧异地接过课程表,听闻佩齐男德学校会根据学生情况不同,为学生安排各类课程,迟瑞竟然能够拿到空白课表,看起来肯定是用钱打动了校长,资本家万岁,安瑶默默做了个决定,将他的备注改成资本家万岁!   “五楼和六楼是教职工宿舍,我争取尽快给你拿到学生和老师的花名册。我不方便在这里久留,先走了。”迟瑞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安瑶眯了眯眼,眼尖地发现一片浅蓝色的衣角,正是陈琪老师的衣服。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追风少年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安瑶一关上门,简亚新听着声音从床底下伸出来一只脑袋, 松了一口气, 问道:“你的扶弟魔哥哥走了吗?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安瑶摇了摇头,分神想着, 不知道迟瑞和陈琪什么关系, 大概迟瑞的诉讼当事人跟陈琪有关。她虽然也是律所的一份子,但是在律所有个不成文的约定, 就是不打听别人的案子。   “那就好。人家一点儿也不喜欢在床底下,阴冷潮湿, 有种透骨的冷。”简亚新抿着唇抱怨着, 双手双脚用力向外爬。   “啊啊啊!我滴麻辣小龙虾!”安瑶面露惊恐,噌地跳上了床。   “你快下来, 脏死了!竟然不脱鞋袜就上了床!快点下来!”简亚新异常嫌弃地想要伸手拽安瑶。   安瑶敏捷地躲开了简亚新的手, 跳下了床。简亚新竟然还嫌弃她,她更加嫌弃简亚新!只见简亚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床上的酒红色蕾丝睡衣换好了,也不知道他在床底下是怎么迅速而又精准地穿好这几乎是由带子组合而成的蕾丝睡衣。   简亚新学着安瑶方才转圈的样子,也轻巧地转了一圈, 道:“好看吗?我去某宝买了十件蕾丝睡衣, 自己制成了两套睡衣,绝对私人订制!只可惜我没有胆量把头发留这么长, 你的长发真好看。”   安瑶打量了一下简亚新身上的睡衣, 上身采用的是吊带款式, 胸口深V款式, 故而在脖子上系了一条蕾丝颈链, 流苏垂坠在锁骨上。手臂上交叉缠绕着蕾丝丝带,一直到手腕,最后在中指上面打了个结。下半身就更加简单粗暴了,除了关键部位,其他地方都是蕾丝交叉,一直到脚腕。   因为拖鞋被简亚新拎在手上,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安瑶扫了一眼简亚新的脚趾,右脚拇指上还套着一枚银戒,银戒上面似乎写了什么,不过安瑶可没有什么兴趣去研究一个大变态的大脚趾。   “看呆了吧?”简亚新像只孔雀一般,昂着头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走来走去。   安瑶掩面,简直不忍直视好不好?简亚新体型偏胖,而且皮肤偏黑,既不适合这种绑带的装束,也不适合酒红色的颜色,这种搭配,真的让她很难不去想象米其林轮胎,而且是用酒红色丝带缠绕的米其林轮胎。   偏生简亚新毫不自知,还在安瑶面前晃来晃去。安瑶默不作声地从包包里边翻出来一瓶眼药水,她需要洗洗她可怜的眼睛。   “对了,我刚才上了一节体操课,身上有点出汗,我先去洗个澡。”简亚新顺手开衣柜拎了一套跟他身上穿着的睡衣一模一样的睡衣,将拖鞋套在脚上,扭着屁股走到洗手间门口,说道:“你可不要偷看我洗澡啊,虽然咱俩兴味相投,但我最讨厌洗澡的时候有人看我。”   安瑶刚刚滴了眼药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表示她知道了。   简亚新心满意足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不一会,鬼哭狼嚎的歌声伴随着水声传了出来,随之传来的,还有踢水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简亚新同学已经化身摇滚歌手,唱作俱佳。   安瑶哀嚎一声,伸手摸过了手机,打开了某宝,输入关键字“质量好到如同耳聋的耳塞”。   “啊――”   安瑶还没有搜索到耳塞,就差点儿被海豚音一般的一声高音真的震成了耳聋。   紧跟着,就是一声巨大的声响,看样子是简亚新在洗手间滑倒了。安瑶刚想站起身来关心一下简亚新,只见洗手间门被非常暴力地从里边拉开,简亚新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身睡衣,满身是血,就连头发上都在滴血,地板上很快聚成了一小摊血。   “怎么回事!”安瑶心下一惊,就要去洗手间看情况。   “迟遥,你别过去!洗手间有鬼!快!我们快拿着门上的符去找校长救命!”简亚新一抹脸上的血,伸手拉住了安瑶的手腕。   安瑶伸手拍了拍简亚新,道:“你别害怕,我去看看什么情况。我没事的,你先擦擦身上的血,要不更加招鬼。”   简亚新吓得一哆嗦,同手同脚地跑到衣柜旁边,从里边拽出来一个浴巾,裹在身上,浴巾瞬间就沾上了血。   安瑶看了一眼门上的符,这个符还真是不容小觑,她竟然走到洗手间门口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才感受到了鬼气。   洗手间一片狼藉,淋浴喷头还在喷水,水流不大,喷出来的水将地上的血稀释了不少,但是可以看到用以干湿分离的玻璃门上面还有血,洁白的瓷砖墙上也能看到溅起来的血点。从血点溅起来的高度来看,不太像是从淋浴喷头喷出来的血,可若不是从淋雨喷头喷,简亚新怎么会头上也全是血?   安瑶挠了挠鼻子,算了,不想了,她直接找鬼出来问问好了。安瑶顺手将开关关了,浪费水可不是好习惯。没有了水声,洗手间就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安瑶嫌弃地看了一眼下水道口,再看一眼马桶,她真是嫌弃那些一言不合就往下水道跑路的鬼。抓吧,脏了她的手;不抓吧,脏了她的眼,真让人难过啊。   安瑶向前走了两步,刚准备检查一下马桶,忽然敏锐地看向了镜子,镜子里边的她亦是身穿汉服,却是开了美颜滤镜的效果。   安瑶翘了翘嘴唇,镜子里的她露齿一笑,伸手轻轻一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渐渐地变成一位倾国倾城颇有姿色的女子,女子捂嘴咯咯笑着,另一只手朝着安瑶招了招。   安瑶一脸花痴地看着镜子,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镜中人的面容。镜中女子笑得更开怀,就等着安瑶自投罗网。   就在安瑶的手指快要碰触到镜子的时候,安瑶的眼神猛地一变,甩手就是一巴掌,生生把鬼从镜子里边扇了出来。   猝不及防被扇出来的鬼,还没准备好落地姿势,脸朝下倒栽葱就要栽进马桶,安瑶眼疾手快地一盖马桶盖子,鬼毫无悬念地撞在马桶盖上。   “你为什么突然盖上了马桶!本来我还可以利用马桶里边的水缓冲一下!”鬼好不容易幻化出来的美人面被压成了平面。   “一是防止你就势钻进下水道,二是防止你把水溅到我身上。”安瑶好脾气地解释道。   鬼眼睛转了转,转过头的时候,面容已经重新恢复成美人,就在安瑶刚想要说话的时候,猛地一变脸,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鬼面。   安瑶冷笑一声,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吓我一跳,我必千倍揍你。在鬼期待安瑶尖叫的眼光中,安瑶二话没说,直接抡起拳头开打。   已经擦干净身上血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简亚新只听着厕所一声接着一声的哭嚎和求饶声,听起来不像是安瑶的声音。简亚新咽了咽唾沫,惦着脚偷偷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朝着洗手间看去。   只见鬼脑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纸符,纸符看起来特别随意,好像是用牙膏画在卫生纸上,而且边缘非常不整齐,看起来也是撕的很不走心。   鬼双眼紧闭,又哭又叫却是不敢动,呈 “大”字挂在墙上,准确地说,应该是呈一个“十”字和一个“人”字,因为他从腰部折成了两段。简亚新一看便知道这两段肯定是同一只鬼的,因为抖动的频率都一致。   安瑶看了一眼简亚新:“想不想玩小李飞刀?”   “啊?”简亚新有些懵逼。   安瑶坏笑一声,上下抛着手上的五帝钱,一用力,五帝钱飞了出去,如同刀子一般,“叮”地一声打在墙上,腰斩鬼抖得更厉害了,可是却被脑门上的符牵制,一动也不能动。   安瑶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条毛巾,卷了卷系在眼睛上:“我觉得我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了,可以蒙着眼睛试一下了。”   “大佬!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嗷呜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吓唬您和您的舍友,我害怕,您的五帝钱要是打在我身上,多个窟窿事小,丢命事大。嗷呜呜呜呜~”腰斩鬼上半截哭得撕心裂肺,下半截似乎有不明液体渗了出来。   安瑶手一挥,钉在墙上的五帝钱全部回到了安瑶手上,安瑶慢悠悠地把眼睛上的毛巾解了下来,挂回毛巾架的时候带起了一道风,将腰斩鬼头上的卫生纸符吹掉了。   腰斩鬼面条一样滑到了地上,见安瑶嫌弃地看向他的裤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腿收了回来,顺手拧了拧裤脚。   “大佬,我什么都说,只要您不打我。”腰斩鬼无比地乖,绝对是说往东不往西,说遛狗不逗鸡。   “我看你弄脏洗手间的时候挺爽啊,你先把洗手间给我收拾干净了,绝对要一尘不染,别说是墙上的血珠,就是墙上的水珠你也给我擦干净。”安瑶看了眼手机,道:“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半个小时之后我来验收,若是没收拾好,我就把你揍成三瓣。”   安瑶说完,领着简亚新走出了门,腰斩鬼一脸惊恐地手脚并用,飞速开始打扫。   “迟同学,你会捉鬼?”简亚新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都是仰慕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点雕虫小技,替我保密呀。”安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将简亚新迷得七晕八素,连忙称是。   …………   二十九分钟后,腰斩鬼气喘吁吁地瘫在床边,抬手抹了抹脸,不知道是累得汗水还是吓出来的泪水:“大佬,我已经收拾干净了。”   安瑶扔给简亚新一双手套,指使简亚新去验收腰斩鬼的劳动成果,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打开了一瓶酸奶。   “血是谁的?”安瑶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腰斩鬼见安瑶眼睛一眯,条件反射地护住脸,连声道:“大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实在是太饿了,闻见这里有血腥味,我就顺着飘了过来,刚刚舔了一口,就被发现了。”   “血是从哪里来的?淋浴喷头里边喷出来的吗?”安瑶问道。   “我没有注意,我太饿了,满心满眼都是趁机舔几口,压根儿没注意旁边。也怪我,舔得陶醉,被发现了。”腰斩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地说道。   “你是怎么死的?死多久了?”安瑶看了一眼腰斩鬼被腰斩的部分,看起来像是被斧头或者刀剑之类的锐器,直接砍下来的。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有天上完课特别累,我就直接上床睡了,可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变成了鬼。还是这幅鬼样子,我的尸体也不知道在哪里。”腰斩鬼惆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鬼故事不都说死了之后有黑白无常来押人吗?难道黑白无常不管我这种断成两半的鬼么?”   安瑶没有搭理腰斩鬼的伤春悲秋,指着门上的符问道:“你就是个孤魂野鬼,为什么不怕那个符?”   腰斩鬼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安瑶,道:“它又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要怕它?”   安瑶舔了舔嘴唇,随手将喝完了的酸奶瓶盖上盖子,扔给了腰斩鬼,恐怕黑白无常没有来接腰斩鬼的原因,就是这个符,连她都不能第一时间感知鬼气,黑白无常日常政务繁忙,估计更加感知不到这里的状况。   腰斩鬼拿着酸奶瓶子盯了好一阵儿,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不舔酸奶盖子?”   嗯?什么玩意?话题忽然转移去了酸奶盖子,安瑶一脸懵逼,为什么要舔酸奶盖子?   “你竟然不舔酸奶盖子?迟同学,请允许我抱一下你的大腿!”验收结束从洗手间出来的简亚新只听到了这句,赶忙上前求罩。 第50章   天蒙蒙亮,按照G省天亮的时间, 此时应该还不到四点钟。   “后面的同学跟上!如果有人掉队, 那么这个人前后左右的人都要陪着一起多跑五公里!”   安瑶眼睛半阂,跟着周边的人往前跑, 从小跟着掌门捉鬼, 没有良好的体力断然是行不通的,所以就算是安瑶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 依旧能够跟上大部队。   安瑶平时的运动时间都集中在晚上,她实在是不喜欢早起, 而早早起床出门的简亚新显然应该在队伍的最前列。   学霸都在前面, 若是去晚了,遇到些体力不行的学渣渣, 别说后腿了, 就连裤子都给你拖掉。这是简亚新的原话,虽然安瑶有些不太认同,但是当她发觉旁边以为长得白白净净的秀气小男生快要跟不上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简亚新的分析有道理。   秀气男生绝望地喘息着, 好像离开了水的鱼, 眼瞅着就要掉队。安瑶轻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渣渣体力, 这才跑了三公里, 就要跟不上了, 按照这个节奏, 她妥妥要多跑五公里, 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看这个秀气男生的体力,别说多跑五公里,就是跑完十公里,恐怕就得废掉半条命。   安瑶好心地拉了秀气男生一把,将他拉到了与自己同水平线的地方。很显然,安瑶的动作让秀气男生的前后左右都松了口气。当然,第一个松一口气的人就是秀气男生本人。   秀气男生趁机抹了把汗,有些赧然地看了一眼安瑶,意外发现安瑶漂亮得不想个男孩子,眼睛亮了亮,道:“谢谢你同学!我叫杨修,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安瑶挑了挑眉,说起别人他可能不认识,这位杨修同学她可是如雷贯耳,昨天简亚新在他耳边念叨了半天,五短身材肥头大耳声如破锣,这类词语像是不要钱一般往他身上堆砌,就连睡梦中都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个名字。   杨修眨了眨眼睛,见安瑶还在拉着自己跑,脸红了红,倒也没有拒绝,他是真的跑不动了,赶紧往安瑶旁边挪了挪,方便跟着安瑶继续跑。   “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然我又要被罚跑,还要被周围同学埋怨,我真的不擅长跑步。”杨修眨着眼睛,真诚地看着安瑶。   安瑶笑道:“迟遥,现在住在301。”   杨修抿嘴一笑,带了些腼腆,让人讨厌不起来:“代我向简亚新问个好。”   安瑶也跟着笑了,她还真有点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小新跟我的关系不好?”杨修伸手擦了擦脸颊的汗,幸好跑步的队伍略略放慢了速度,即便如此,他也是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进来这所学校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小新,本来我俩关系特别好,可以一起结伴上厕所的关系。可就是不知道谁无聊传了些子虚乌有的闲言碎语。小新来之前又有喜欢的女朋友,这件事情又被他女朋友知道了,俩人分手了。小新把锅甩在了我头上,再也不肯跟我一起玩。”   安瑶偏头看着杨修,杨修面容真诚而坦然。安瑶抿了抿唇,这个学校四处透露着蹊跷,她姑且持保留态度。   …………   502室。   陈琪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呻~吟~着。若是此刻有人进来,估计第一反应是把陈琪扭送去精神病院。   “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陈琪痛苦地以头抢地,咬着牙迸出几个字。   “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我最亲爱最亲密的琪。我们同生了这么多年,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啊。”陈琪伸手抱住了头,安抚一般抚摸着她的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想跟你同生!”陈琪用力摆头,想要将手从头上晃下来。   “姑姑筹备了那么久,你就是最好的容器,你生来就是为了替我养好这个身体的。别抵抗了,之前咱们说得好好的,有福同享,你怎么就想不开呢?”陈琪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劝道。   “我只是想要好好谈个恋爱,然后举行一场教堂婚礼,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生儿育女,过完下半生。我不想天天手上沾满了血腥!”陈琪闭着眼睛,崩溃地喊着。   陈琪起身走到镜子旁边,随手褪下了身上的衣衫,纤纤玉手抚过身材姣好的身体,道:“我们明明有祸国殃民的资本,为什么要甘于平淡?也对,你之前那张脸可是没有什么特色,但是现在不同了。你要转变思想。”   “求求你杀死我吧,我除了脸上的表情可以跟你共用,其他的部位都不能控制,每天看着你杀人取心,我真的受够了!”   “那可不行,我亲爱的陈琪,你要知道,你的存在才是我最大的仰仗,无论是谁,只要想动我,必须杀死你,阳间的人不能杀死你,修道之人不能荼毒生灵;阴间的人也不能不管不顾杀死你,杀了你就是坏了阴阳规矩,哈哈哈。”陈琪笑得一脸张狂,手指划过了胸口,胸口上可以看到有浅浅的红色疤痕:“我们的心有幸献给姑姑,现在的心似乎有些不舒服,我想,新来的迟瑞的心应该看起来不错。”   “你怎么又把她放出来了?”杨艳红闪身进来,面色不愉地将一缕黑气输入陈琪脑中,陈琪咳嗽一声,闭了下眼睛,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才痛苦和绝望的目光已经被冷漠残忍取代。   “啪!”陈琪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在杨艳红的脸上,将杨艳红打得脸一偏。   “谁让你多管闲事?我放不放她出来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就知道坏我的事!姑姑不是说了吗,陈琪一定不能死,你这么长期用鬼气压着她,万一把她弄死了,我找谁赔我一个共生魂体?”陈琪恶狠狠地掐住了杨艳红的脖子,冷笑一声:“若是下次你再来管我的闲事,我就把你的心挖下来用。”   杨艳红被她掐得脸上通红,却是死活挣扎不开。只能将头摇得飞起,来表明自己的听到了。   陈琪猛地一松手,杨艳红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陈琪,你先别忙着换心了,姑姑说仪式失败了,让你重新提供个祭祀的尸体。”杨艳红哑着嗓子,赶紧将姑姑的旨意传达给陈琪。   陈琪身子顿了顿,转身问道:“还是拦腰斩的?”   “不,这次换成对半切。”杨艳红说道。   陈琪看着杨艳红,就在杨艳红以为自己还要挨一顿揍的时候,陈琪忽然笑了,道:“我突然想吃西瓜。”   杨艳红有些诧异地看着陈琪蹦跳着走了出去,她百分之一万确定,刚才已经用鬼气将真正的陈琪敲晕了。而现在满满少女心的陈琪,是个不折不扣的抠脚大汉……   …………   “迟遥,迟遥,这边!”杨修朝着站在门口的安瑶用力挥手,穿着的汉服袖子垂了下来,露出一截胳膊,杨修快速地收回手,将袖子扯了扯,攥紧在手里,确定不会再垂下来,这才重新伸手招呼安瑶。   站在门口的安瑶其实只是想要路过一下,看看哪门科目有问题,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杨修,上课铃声已经响了,教室里边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安瑶还想要低调偷偷行动,自然只能尴尬地笑笑,迅速穿过人群坐在杨修身边。   杨修打量了一下安瑶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你没有提前看一下上课说明吗?”   安瑶转头,回给杨修一个懵逼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杨修掩面,还没来得及解释,只见陈琪夹着书走上了讲台,还没放下教案,便开口道:“那边那位同学,下课之后去操场上跑十圈。”   安瑶更加懵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到陈琪肯定的点头之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杨修捂住了嘴。杨修站起身道:“陈老师,请让我监督她跑完。”   陈琪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修,点了点头。   陈琪转过身开始上课,杨修这才放下手,松了一口气,道:“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就不是跑十圈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你得当场挨几下戒尺。”   “戒尺?现在还流行体罚学生?”安瑶感觉自己嫌麻烦没有通读学生手册真是失策。安瑶再次想要做个写有迟瑞生辰八字的小人扎几针,要是他让她也当老师,不就不会有这么些幺蛾子了么。   “这可是男德学校,用戒尺打几下学生,那叫做教育学生铭记自己的错误,并不叫体罚。你记住,除了早操和晚操,其他时候必须穿汉服,见了面也要行古礼。要是你没有汉服,我下了课先借你几套,你赶紧去网上买。”杨修小声对安瑶说道,因为依照古礼,同学们都是站着上课,所以他们俩交头接耳还不是很明显。   “我带了汉服,我之前没有仔细看学生手册,不知道这事儿。”安瑶恍然大悟。   “对了,你可千万别穿汉唐规制。咱们学校不管你穿男装还是女装,但是有条校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对不能随意将身体露给别人看。”杨修顿了顿,还是说道:“之前简亚新穿了一套齐胸襦裙,差点儿被另一个老师打死。你记住啊。”   安瑶有些无语地点头。   杨修还准备跟安瑶说什么,忽然手机亮了亮,杨修看了一眼手机,眉眼都快弯成一条缝,径自在一旁傻乐,已经顾不上安瑶。   安瑶瞧着左右无人,一伸手,一枚五帝钱溜进了杨修的口袋。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拼命三郎 5个;茉莉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一间看似私人书房的房间,窗户全部用黑色不透光的窗帘遮了起来, 正是太阳烤得最烈的晌午, 这里却像是午夜,只有一盏中世纪贵族之中盛行的云龙纹转心象牙球灯, 象牙球里边不知道点的是什么燃料, 发出萤火虫屁股亮度的光。   陈琪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旁边一名清秀少年面无表情地跪在她腿边, 手上捧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少年身上穿着学校明令禁止的齐胸襦裙改良版,上身该露的一点儿没少露, 下半身的改良襦裙则是短的不能再短, 一双笔直的长腿就这么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琪抬了抬手,少年乖巧地起身, 叉起一块西瓜喂到陈琪口中, 陈琪含过西瓜,少年又跪回去,一举一动好似程序设计好的机器人。   就在这时,门从外边被人打开, 来人迅速地关上门闪了进来。即便是如此, 阳光还是划过了少年的身体,少年身子轻颤, 被阳光划过的部分微微有些泛红。而此时, 少年关节处的红线暴露无遗, 好像是身体肢解过之后又重新缝合上去一般。   来人隐没在暗处, 单膝跪下, 轻吻陈琪翘起来的那只脚:“Your Highness,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收到您的信息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您有什么吩咐?”   陈琪没有回答,反倒是伸手摸了摸少年被灼红的身体,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今天的灯有点暗。”   少年眼球僵硬地动了动,把手上托着的西瓜盘子放在地上,直立起上半身,扯了扯手上的红线,立马有鲜血涌了出来。少年面上毫无波澜,将纤细的手腕顺着象牙球上面的空洞伸了进去,眼见象牙灯亮了起来,约莫过了三分钟,少年把手拿出来,手腕处被熏得微微有些发乌,少年毫不在意地从口袋里拿出针线包,熟稔地穿针引线缝合手腕。   陈琪拉过人偶少年的手,舔了舔少年的手,“呸”一口将舔进口中的血吐了出来,道:“已经开始腐烂了,把他处理掉。”   一直跪在陈琪脚下的人动了动,毫不犹豫地把人偶少年扛起来,走到旁边书架前,伸手转动了几本书,一道门打开,竟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好像被红外线环绕着一般,正中间赫然供奉着一个图腾,心脏形状,正中间还有个圆圈,正是杨艳丽戴在脖子上的符号!   一进去密室,人偶少年大梦初醒一般惊醒,原本呆滞的目光瞬间灵动了起来。   少年难以接受地抬手看着手腕上的伤痕,再摸摸脖子上的伤,想要尖叫却突然发现他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很难受?没关系,你有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去适应你现在的身体。你将会不生不死,直到有天姑姑召唤你。”那人轻轻摸着人偶少年的脸颊,少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硬,越来越小,他的生平就像是走马灯一边绕在他的周身,没多久,走马灯放完了,他变成了一具真的人偶!木制人偶!   那人有些失望地将人偶从地上捡起来,转身开门出去。   少年转了转眼睛,眼球发出木头敲击的“咕噜”声,少年想要流泪,却发觉他已经没有泪腺可以用了。而他,除了能够转动眼睛,其他的部位都不归他支配。   “如何?”陈琪依旧保持这原来的姿势,只不过这次没有人给她喂西瓜,她自己拿着盘子叉西瓜吃。   “木制人偶。”那人回答得也有些沮丧。   “垃圾!”陈琪猛地把西瓜连同盘子扔了过去,盘子重重地将人偶砸在地上,西瓜汁洒了人偶一身。   人偶感觉不到疼,甚至于连西瓜汁流满身也感觉不到。人偶转了转眼睛,无法感知、无法动弹,却活着,连死都不能。   “上次还是瓷偶,这次怎么只是木偶?”陈琪颇为不悦地呵斥道。   “刚刚看走马灯,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仗着自己皮相好,脚踩八条船,还让三个女孩为他堕过胎。”   陈琪一脚把木偶踢飞出去,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   杨修斜挎着书包,心情甚好地打开110室的门,飞快进门,然后将门紧紧地关上。   而后,屏幕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刚刚还在吹嘘你无所不能的改装技术,事实证明,吹牛一时爽,掉马火葬场。”迟瑞将一杯美式放在安瑶的手边,另一只手拿着一杯蓝山,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坐在安瑶身边的沙发上。   迟瑞的房间乃是单人房,小圆桌加木椅子换成了茶几加双人沙发,让安瑶表示无限的羡慕及怨恨。迟瑞房间里边没有那张用途和来源都不明的符,反倒是被安瑶贴满了各种符,用安瑶的话说,有鬼挡鬼,没鬼防鬼,小心驶得万年鬼船。   安瑶摆弄着手机,屏幕还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上次用赝品五帝钱改造成功之后,我直接改造了我的五帝钱,看来充满灵力的东西还是需要改良一下的。”安瑶装模作样地坐直了身子,砖家点评一般说道。   迟瑞轻笑一声,奉承话不要钱一般地砸向安瑶,脸上却是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安瑶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扔到了一旁,道:“目前看来,我的五帝钱并没有被发现,刚才也监控得好好的。可是他进去房间,我就监控不到了。”   “两种可能。一,房间里边设置了屏蔽器。”迟瑞一停顿。   “二,那张符!”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五帝钱乃是灵器,符的可能性更大。”迟瑞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继续说道。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杨修。”迟瑞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   敲门敲了好几下,杨修才应了一声,约莫有五分钟的样子,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杨修探出头,头发被搓得有些乱。杨修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道:“迟遥同学,找我有什么事?这位是?”   “我吵到你休息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安瑶诚恳地笑了笑,指着迟瑞道:“杨修同学,这位是我们的新老师,迟瑞。”   杨修先是一惊,迅速缩回头,留下一句“稍等”,又关上了门。   五分钟后,门重新被打开,杨修头发整齐衣衫合体地从房间里走出来,顺手将房门带上,朝着迟瑞行了一礼,道:“迟老师好,方才多有怠慢,而且衣衫不整多有失仪,请老师万万莫怪。”   迟瑞摆了摆手,道:“不知者不罪,而且现在是课余时间,应当是我打扰了你休息才是。”   杨修又行了一礼,问道:“不知道老师找我什么事?可是哪里做得不好?”   “明天我就要接手你们前几天离职的体育老师牟老师的课。我不太清楚之前牟老师的风格,想要询问一下。迟遥同学说可以询问一下你。”迟瑞眼睛都不眨,再次发挥了奥斯卡影帝的演技。   杨修先是一惊,而后受宠若惊地道:“多谢迟同学能够想着我。我们做学生的本分,就是老师教什么我们学什么,不挑拣的。”   “难道我们就站在门口说?不请我和迟遥同学进去坐坐?”迟瑞笑得一副慈师模样,眼睛还瞥了一眼杨修紧闭的房门。   “若是老师提前说要来坐,我定是收整房间倒履相迎,但是现在我刚刚才休息了一下,房间乱七八糟,实在是怕脏了老师的眼睛。”杨修倒是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打开了房间门。   一股混合着臭袜子和汗臭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安瑶往后退了一步,房间简直辣眼睛,衣服袜子快递盒子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一只硕大无比的小强与门外的安瑶对视一眼,一展翅膀,呼啦一声飞到了空调上,简直目中无人。   杨修脸上红了红,把房门关上了。   “我跟那只小强相处已久,它飞得有点快,总也打不着。”杨修摸了摸鼻子。   “既然杨修同学不方便,那我们就先不叨扰了。”迟瑞伸手拉住了安瑶的手臂,带着安瑶离开。   杨修站在门口,目送着俩人走进了电梯,缓缓放下了端着的手,眯了眯眼睛,迟瑞、迟遥,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些怪,不像是兄弟。   …………   “走,去你房间看看那张符。”迟瑞伸手将电梯按到了三。   安瑶正在脑中回想刚才跟杨修的谈话,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她总感觉不太对,当迟瑞说去她房间的时候,她随口便应了。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安瑶猛地站住了脚步,她的房间还有个变态男舍友!完了,这波估计要完。   “怎么了?”迟瑞见安瑶停了下来,也停下来问道。   安瑶咽了咽唾沫,正想着是坦白从宽还是抵抗到底,301的门便被人从内打开了。   简亚新习惯性地一步蹿上前,毛手毫不犹豫地在安瑶脸上掐了一把,道:“亲爱的舍友,欢迎回来!我说怎么坐在房间中,突然感觉到一阵幸福感,打开门一看,我可爱迷人的舍友宝贝儿就站在门口。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嗨不嗨皮?”   “……”安瑶脖子僵硬地转向旁边的迟瑞,太惊喜,太意外,太刺激,太嗨皮!   迟瑞表情一瞬间经历了吃惊、愤怒、杀~人、碎~尸,最终归于平淡,还在唇边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揽住了安瑶的肩膀:“我最亲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舍友,而我,恰巧不知道啊?”   简亚新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刚才他真的是没有注意到旁边这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扶弟魔哥哥?他当着人家的面摸了人家弟弟的脸,明天会不会在下水道被发现大卸八块的尸体?   简亚新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52章   迟瑞翘着二郎腿,嚣张地坐在椅子上, 旁边小圆桌上还放了一杯刚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整个房间弥漫着咖啡的香味。   简亚新半拉个屁股靠在床上,双腿并拢,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头微微低下,一副良家妇女小媳妇的样子。时不时瞟一眼迟瑞, 赶紧惶恐地低下头,还是时刻担心被家暴的那种小媳妇。   安瑶端着两杯咖啡从吧台走过来, 随手塞了一杯给简亚新, 简亚新赶紧双手捧好,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安瑶, 道:“我不喝咖啡。”   “那就拿着暖暖手。”安瑶淡定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反正迟老师也不会喝。”   “喝!怎么不喝?我亲爱的弟弟亲手帮我冲的咖啡呢!”迟瑞直接喝了一口。   安瑶偏头看着迟瑞, 本来以为他会难喝得蹙起眉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皱眉,反倒唇微弯,露出一抹笑。安瑶有些惊恐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她可是见过迟大律师挑拣咖啡的无耻面孔, 突然这么配合地喝速溶咖啡,她有些害怕。   简亚新端着咖啡杯的手已经开始发颤, 可他真的喝不下这杯咖啡。简亚新看着咖啡, 身子有些僵, 他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 还有, 他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跟谁?   安瑶没有察觉简亚新的僵硬,心思急转,现在最佳自救方法就是转移话题。对了,她刚刚为什么要带迟瑞进屋来着?   安瑶手一翻,五帝钱四散开来,环绕着三人。安瑶面上有些严肃地抛出来一个清心符,口中反复默念:“可以清心也。”念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个字起哪个字始,这才停了下来。   “这个房间有问题,在其中并不能感受到有什么不适或者有什么变化,但是会让你陷入一种渐渐遗忘关于这间房间甚至于这所学校不寻常的状态。比如刚才,我们明明想要过来看一眼那张金色符,可是竟然喝了杯咖啡就忘得一干二净。很显然,这张符,或者说是这张符背后的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一些事情,只好加快了进程,这才让我们察觉了出来。”安瑶转向了简亚新,问道:“你想想看,你当初是为什么要来这所学校的?还能想起来吗?简亚新,你怎么了?”   安瑶这才发觉简亚新的状态非常不对。若是说刚才见到迟瑞的时候是面色发白,那么现在的脸色可以用死透了一般来形容,眼睛微微有些浑浊,似乎还有眼泪在眼中打转,嘴唇微微翕动,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人。   “简亚新?”安瑶站起身想要碰一下简亚新,简亚新慌得直接将咖啡打翻在地上,承揽下打扫房间的腰斩鬼并没有一秒钟抵达现场,正确地说,连脸都没有露一下。   迟瑞冷笑一声,站起身,大步朝着门边走去,几枚五帝钱赶紧围绕在迟瑞身侧,兢兢业业地护着迟瑞,还有两枚五帝钱差点儿撞在一起。   “迟大人,迟老师,麻烦您老走慢点儿,照顾一下我的五帝钱们。”安瑶没料到迟瑞会突然跑路,赶紧开口提醒道。   迟瑞一把将门上的金色符拽了下来,徒手拿着走到椅子上坐下,来回翻看着那张符。   “你你你,你是怎么把符拽下来的?”安瑶有些震惊地看着迟瑞手上的符,当初她费了好大力气,没能动这张符分毫,当然了,也扯不下来。   “就这样拽下来的。”迟瑞又慢动作回放了一遍刚才他拽符的动作,让安瑶看个仔细:“你已经把符的样子拍了照片了吧?”   安瑶连忙点头,从口袋里边掏出手机,调出相册,她不禁拍了图片,还录了视频,确保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这张蹊跷的符。   “好。”迟瑞答了一声,徒手将符一撕两半,对折,再撕。   自打安瑶跟着掌门学艺开始,就没有这么震惊过。毕竟掌门当初说她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级别的天赋,就连她都没搞定的符,迟瑞竟然徒手撕了?徒手?撕了?什么鬼?   迟瑞将撕成碎片的符随意扔在地上,顺手将安瑶惊掉了的下巴往上托了托,道:“发什么愣,放火啊。”   安瑶一个响指,一簇小火苗嗖地窜了过去。   “别!”一直呆若木鸡的简亚新瞬间回魂,尖叫声甚至破了音。   简亚新抢过安瑶手里的咖啡,直接朝着符燃烧的方向浇了过去。不过他太小看安瑶这团火,咖啡还没到,符已经“噗”地一声化成了灰烬。等咖啡浇过去,正巧把灰烬也全部泡没了。   简亚新苦笑着,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了安瑶。   浓重的鬼气以简亚新为圆心散了开来,甚至迟瑞都可以感受到那股浓重到快要实物化的鬼气。   简亚新面上带了几分无奈,偏生嘴角扬起,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如果说我之前也不知道我死了,你们信不信?”   “我说我信,你信不信?”安瑶挥了挥手,绕着简亚新的五帝钱又绕着他转了几个圈,回归到了原来的位置:“我还信你没有害过人。”   简亚新嘴角抖了抖,讽刺的笑瞬间维持不住,嘴角一瘪,眼泪就大滴大滴落了下来:“我死了之后,被人送回这间屋子,每天我都像是没有死一样去上课,回来休息,只是,我记不住我吃没吃过饭,我印象里边,好像每天都有按部就班地生活。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有太多逻辑漏洞,但是我都浑浑噩噩地选择忽略了。”   “其他的东西你还能记得吗?比如说你是怎么死的?”迟瑞看着简亚新,虽然知道他很可怜,也知道他是一只没有什么前途,连投胎都希望减半的鬼,但是一想到他曾经跟安瑶共处一室,他就不爽。   简亚新摇了摇头,只是拉开了一直被他遮挡在袖子下面的手腕,手腕上赫然是一条红色的缝合线,他苦笑一声:“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是我对于大卸八块很恐惧,这样子看起来,我很有可能是真的被大卸八块扔进了下水道。”   安瑶翻了个白眼,直接上手捏了捏他的手腕,血水顺着安瑶的手流了一地,与地上的咖啡混在一起,颜色竟然有些相近。   “啧,我到底是跟一句恶心吧啦的死尸共处一室了多久,你的血都已经发黑了。大卸八块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不止八块,我怀疑你的关节都被拆了。至于扔进下水道,你没发现你的魂魄根本就没有离开你这缝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吗?还有,这只胳膊看起来颜色跟你的脸色对不上,真的是你自己的?”安瑶嫌弃地翻看了一下简亚新的手。   “死之前放暑假回家准备考驾照,晒的。” 简亚新默默抽回了手,随后幽幽叹了一口气:“练车的教练还是真神棍一般,他说我开车的水平如同某排泄物一般,指不定哪天开车会引起后面司机的公愤,奋起把我砍成一截一截。”   “……”这位教练要不要考虑进穹空派?他们还缺一个占卜的继承者。   “所以,我错怪那个腰斩鬼了,人家没有弄血出来,是我自己的血流得满地都是,钓鱼执法把人家勾引过来的。”简亚新摸了摸鼻子,忽然感觉有点儿对不起腰斩鬼。他起码还能自我催眠是个人,生活了一段时间,腰斩鬼每天在下水道饿着肚子飘荡。   “糟了!”迟瑞猛地站起身来,安瑶忽然脸色一变,也跟着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一眼,冲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简亚新和奉命保护他的三枚五帝钱。   …………   梁远明手上拿着一叠资料,步履匆匆地路过体育馆。他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烈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太阳格外地烤人,突然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个段子“我和烤肉之间只差一抹孜然”,他觉得他甚至都不需要孜然,脸上的汗都被烤成盐了,还要什么孜然。   梁远明站在体育馆的后门,若是从体育馆里边穿过去,基本就属于直线距离,不仅可以少走几步,还能减少日晒。唯一让他有些犹豫的是,以往体育馆的后门都不开的,美其名曰,成功的道路不能去捷径,更不能走后门。今天怎么突然开了?该不会他一进去,就有体育老师或者什么督导小分队上前抓他当典型吧?   太阳越来越晒,梁远明咬了咬牙,还是觉得不要冒险,绕过体育馆回去。可是当他费力走到体育馆侧旁的路上时,发现不知道什么体育馆旁边施工,早就将路堵住了,上面写着大大的红字“道路施工,请绕行。”   梁远明骂骂咧咧地转身,怪不得开了体育馆后门,原来是此路不通,也不知道在门上贴一个告示,害得他大热天白走一遭。   就在他转身之际,施工的路障若隐若现,好像海市蜃楼一般,若是他闭着眼睛或者没有注意直接往前走,也是可以穿过去的。   梁远明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看到体育馆后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第53章   一进体育馆,梁远明瞬间感觉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梁远明擦了擦脸上的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涸辙之鲋放归水中的感觉。   梁远明不太想这么快重新投入烈日的怀抱, 意~淫了一下怀中的资料很沉, 在体育馆里边磨磨蹭蹭地走着,心里想着, 这是哪个班级在用体育馆,竟然把空调开得这么大, 也不怕校长说他们浪费电。   约莫走了十五分钟的样子, 梁远明忽然站住了脚步,从裤兜里边掏出了手机, 确认了一下时间。即便是他磨磨蹭蹭地走, 现在也该走出体育馆了,正常来说,十五分钟他绕路都应该到体育馆正门了,为什么他还是走在体育馆的走廊里?   若说刚才他刚进来体育馆的时候是经历过烤晒之后浑身舒爽, 于炎炎夏日救了他一条狗命的话, 现在的情况可是有些不妙。先是一冷一热之下,他有些伤寒, 头微微有些发晕;再就是, 汗都贴在他身上, 冷风一吹, 他想要打哆嗦, 真的是太冷了,他有种冻冰棍的感觉。   梁远明心里有些发慌,强自镇定,却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往后看去,他刚才一直走得都是直路,没有转过弯,理论上讲,他应该是可以返回后门的。   后面一片黑暗,后门什么不存在的。   作为一个身高一八七,体重二百三的汉子,梁远明从幼儿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体会过泪盈眶的感觉,今天让他重温了年幼的害怕,眼前瞬间模糊了起来。   鬼!鬼打墙!这个念头闯入梁远明的脑海中,梁远明顾不上什么男德礼仪,什么君子温润不慌不乱,“嗷”地一声惨叫,扔了手上的资料,无头苍蝇一般往前跑。   以往朋友们督促他跑步的时候,他总是跑五十米就抱着肚子上的肉停下来,不住地找理由,不是脚踝疼就是膝盖受压迫,要么就是一跑一颠肚子疼想要上厕所,反正总有理由。此时此刻,梁远明跑得像只受了惊兔子一般,什么膝盖脚踝肚子全都不疼!不仅不疼,还发挥了极大的主观能动性,以这个速度,说不定校运动会都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   前面似乎有粼粼之光,七彩斑斓甚是好看。梁远明眼睛一亮,大脑现在已经选择性罢工,一门心思想要找个有光的地方,可以让他突出重围,根本没有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光。   “噗通!”一声巨大的水声,水花溅得三米高。   梁远明狼狈地从水里边浮出来,还好他二百三十斤,身上的脂肪让他的浮力比一般人要大,要不然肯定是要沉底,这种极度惊慌之下,半吊子的蛙泳水平根本指望不上。   “差评!不及格!我平时是怎么教的?身体保持绷紧状态,拇指相扣,双手食指和中指重叠。你看看你刚才,张牙舞爪,恨不得在空中来一曲芭蕾,身体也是松松垮垮,我什么时候让你屁股先落水的!”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岸边响了起来。   梁远明赶忙抹了一把脸,刚才的声音是牟老师的声音!虽然学校网站公告上说牟老师身体抱恙请辞,但是据小道消息说,牟老师被人杀害了。对于这个说法,他还是抱着怀疑态度,牟老师自称是李小龙嫡传弟子的嫡传弟子,虽然他平时不动手,但是动起手来绝对是媲美美国队长的存在!这么一号人物,可能被杀害?   “牟老师!您果然还活着!”梁远明狗刨刨到泳池边上,声音透出一股轻松,终于遇到了活人,还是空手接白刃级别的体育老师,要不是在水里,他得高兴得当场跳一段广场舞。   待梁远明吭哧吭哧爬上岸之后,抬头一看,一声平常他绝对叫不出来的高音从他喉咙里边挤了出来:“啊――妈――”梁远明直接瘫成了泳池旁边的一坨肉。   “嚎什么嚎?有这个肺活量早就学会潜水了,你看看你刚刚狗刨的姿势,丑得我都想拿个铲屎的铲子把你扔进粪池!”牟老师眉头一竖,呵斥道:“这么大个的人,动不动就叫妈,你妈能过来救你吗?有没有点出息?”   “老老老老师,你你你……”梁远明手指颤抖着指着牟老师,双脚好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不断地带着梁远明往后退。   “我怎么了?”牟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他只有上半身飘在泳池旁边,下半身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牟老师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的下半身正在不远处做压腿运动。下半身似乎感受到了牟老师召唤,颠颠儿跑了过来。   牟老师的官方身高是160cm,但是众所周知,161cm的身高一般是实报,但是160cm可就不好说了,158cm、159cm和160cm都叫做160cm,不过牟老师看起来似乎只有155cm。平日里牟老师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的时候,总有学生在旁边偷笑,这里边也总有梁远明,可是现在,梁远明只想哭。   牟老师咧开一抹笑,似乎对于梁远明的恐惧颇为满意,伸手捏住了梁远明肉嘟嘟的脸,将他的脸拉得老长:“怎么不笑了?老师跑起来不好笑吗?”   梁远明只觉得牟老师的两根手指头好像钳子一样,冰冷而又坚硬。脸疼得快要抽搐,可是他不敢动!   “真是个不好教的差生,来,老师帮帮你。”牟老师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梁远明感觉自己快要吓得晕过去,可是脸上的钳子手捏得他生疼,压根儿晕不过去。   牟老师松手,绕着梁远明转了一圈儿,伸手轻轻抚摸过他的小胖胳膊和大粗腿。   “啊――”梁远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他的关节被牟老师生生地扭断了,梁远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拧断的胳膊想个橡皮筋一样在空中摆动着。   梁远明想要跑,可是他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啊――啊――啊――”梁远明叫得越来越凄厉,杀猪现场一般,眼瞅着他就要疼晕过去,牟老师手掌一番,一股黑气钻进了梁远明的口中。梁远明只觉得灵台清明,痛感比刚才更甚,根本晕不过去。   牟老师颇有技巧地将梁远明所有的关节都拧断了,梁远明像个破旧的洋娃娃,周身一点儿伤口都没有,只是关节的部分微微有些肿胀发红。   梁远明躺在地上哼唧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疼,钻心的疼,但是他清醒得好像喝了一吨咖啡,别说晕过去了,一点儿迷糊的意思都没有。   牟老师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梁远明的蠕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绳子,捆木乃伊一般将梁远明捆成了跳水标准动作。牟老师扛起梁远明,上半身飘上了跳台,将梁远明按在跳台上,还不忘做讲解:“梁同学,你看,现在你就不会扬起那么大的水花了。”   说着,将梁远明往下一扔,梁远明就这样被扔下了跳台。   这次,梁远明反而没有尖叫,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不是不怕,而是想着若是能够头朝下栽进水里撞到游泳池底,他说不定可以直接死去。   就在他落入水中一秒钟,牟老师的腿忽然出现在梁远明身侧,毫不留情地夹住了梁远明,将他夹了出来。   梁远明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安瑶朝着体育馆的方向飞奔,她曾经用五帝钱收拾过腰斩鬼,也就是说腰斩鬼的气息还留在五帝钱上。迟瑞紧紧随在他身后,简亚新也不怕死地跟在两人身后。简亚新已经破罐子破摔,在太阳底下散发着腐肉的味道。   安瑶咬了咬唇,又加快了脚步。301室里边的符的真实作用,应该是掩盖鬼气,让安瑶感受不到鬼气的存在。即便如此,安瑶依旧发觉了腰斩鬼并且在洗手间门口就能感受到腰斩鬼的鬼气,这说明了什么?   腰斩鬼的等级至少应该在简亚新之上,至少是个厉鬼级别的。安瑶一直以为他是个孤魂野鬼,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想着此事了解送他去无常爷那里报道,没成想是个大祸害。   看腰斩鬼之前懵逼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得,现在符被破,它可能已经觉醒,绝对是为害一方的魑魅魍魉。   越接近体育馆,太阳似乎越烈,明明天气预报只有十五度,却有一种盛夏沙漠的感觉。而体育馆上方不仅仅有浓烈的鬼气,竟然还有一丝夹杂着血腥气的人气。安瑶心里大叫一声不好,手腕一翻,流星锤直接握到手上,一锤将紧闭的大门砸了个洞。   简亚新猛地刹车,往后退了一步,这么老远他都能感受到安瑶的怒气和流星锤的杀气,若不是看在体育馆有冷气吹出来,他真的不想再跟下去。   迟瑞却是摸了摸下巴,好像安瑶的武器很趁手的样子,他要不要也去拍卖会上溜达一下,说不定也能收罗点儿武器防身。   迟瑞一边跟上安瑶的脚步,一边分神想着,安瑶是个八字真言的银镯,想要找到这个级别的估计不容易,不管怎么说,玄清宫下那位守静道长的拷鬼棒他不要,感觉像是拎着烧火棍的猥琐男,无常爷手里的哭丧棒也不好,感觉自己不像是业界精英,反倒像是跳大神的。   安瑶跑了几步,猛地停了下来,只见地上散落着一沓资料,资料上面还有点点血迹,安瑶冷哼一声,流星锤抡起来,哐啷一声将旁边的墙壁凿了个洞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直接喷涌了出来。   安瑶灵巧地往旁边一跳,迟瑞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也硬是在水打湿衣角的时候跳到了安瑶身侧,只剩下呆若木鸡的简亚新被淋成了落汤鸡。   泳池里的水被人忽然放了出来,手上托着梁远明玩得不亦乐乎的牟老师,也就是腰斩鬼,腿差点儿没接住梁远明,险些让他成了自己的同伴。   “谁!”牟老师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嗓子。 第54章   梁远明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反复头朝下落入水中眼睛进的水眨了出去, 淡定地看向了被凿开的墙。   大约是被反复蹂~躏~太久了, 虽然还是痛得想要昏过去,虽然也还是清醒得可以背出来三角函数公式, 梁远明已经达到了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境地, 毕竟他叫得越是凄惨,牟老师看起来就越来劲儿, 他已经充分而又深刻地认识到了沉默是金这个真理。   梁远明目光一一扫视过安瑶、迟瑞和简亚新,前两个有点面熟但是不认识, 后面这位简亚新同学, 他用仅剩可以活动的脖子打赌,绝对是个鬼。   “哎呦雾草!”待简亚新抹了一把脸, 看清梁远明的现状时, 不由地发出一阵惊呼。   “……”同学,我作为见鬼的一方还没有尖叫,你这样真的好吗?梁远明翻了个白眼。   “喂,你们俩赶快跑, 这里不是谈恋爱的地儿。这个牟老师和简亚新都是鬼。我估计也快变成鬼了, 我现在怨念深重,说不定变成鬼比他们还丧心病狂。”梁远明抬头朝着安瑶和迟瑞喊了一嗓子。   “同学, 你这么淡定不太好吧?让我都没有抓鬼的成就感了。而且, 我跟他不是过来谈恋爱的。”安瑶手刀一挥, 她面前的水像是被开关控制了一般, 朝两边分开, 为安瑶留出一条路。   牟老师一把甩开梁远明,梁远明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撞在泳池旁边的凳子上停了下来,却是轻呼了一口气,刚才他故意喊那两个人跑,果不其然牟老师的目光被他们吸引过去,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真疼啊,浑身上下都疼,可是他真的不想死。   牟老师双腿扎着马步,双手摆出了太极八卦的姿态,伸手一推,原本乖乖让道的水躁动了起来。   安瑶冷笑一声,手刀再次一挥,升腾起来的水“哗啦”一声落地。而牟老师往后重重地一摔,像两块摞在一起的积木塌掉一样。   安瑶一甩手上的流星锤,牟老师惊恐地捂住脸,还以为要血溅当场,没想到安瑶只是将流星锤重新化成银镯子戴在手上。在牟老师惊恐的眼神中,安瑶唇角斜勾,一个箭步冲上前,挥拳就朝着牟老师揍去。   “哎呦,别打了!熟人,都是熟人!”牟老师抱着头缩着脚,在地上叫唤着。他一直以为只要他不想,人类就碰触不到他,没想到这么被人摁在地上揍。   “行,不打了。咱们换个玩法。”安瑶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符,往牟老师脑门上一贴。   牟老师手脚不受控制自己摆好了姿势,梁远明定睛一看,牟老师现在的姿势,与他的姿势一模一样!   牟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陪笑道:“大佬,我跳水跳得可好了,动作标准优美,落水平稳无声,不用绑,真的。”   安瑶也跟着笑了笑,伸手一指,牟老师飞了起来,却是没有飞向跳板,而是就近飞到了一堵墙旁边:“我记得,你昨天跟我说,你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那现在怎么就突然记得跳水的技法?”   “误会,大佬,这全是误会。跳水这个叫做肌肉记忆,条件反射那种的。”牟老师苦苦挣扎。   “这样啊。”安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五帝钱,在手上抛了:“我也试试肌肉记忆。”   说着,一枚五帝钱带着风声呼啸着冲向了牟老师。   牟老师虽然被钉在墙上,但还是可以左右晃动。见五帝钱直接冲着他的肚子飞过来,他连忙往旁边侧了侧。   “好!”安瑶愉快地鼓掌呐喊,手指一弹,一簇小火苗瞬间绕在五帝钱上,安瑶手上拿着五帝钱,火将她的指尖映得通红:“试试进阶版小安飞刀。”   这次,带着火的五帝钱冲向了牟老师。牟老师吓得惊叫一声,忙不迭地往旁边挪,可惜刚才的那枚五帝钱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牟老师只得屏气收腹,还得分神吹几口五帝钱上的火,让它往旁边烧,不要往他身上烧。牟老师欲哭无泪,在安瑶手上看起来很温和乖巧的小火苗,怎么到了他旁边就像是烧烤用的火炉?   “哎呀,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不要碰到我的火。你这个人没有什么功德,只有缺德,万一被烧了灵魂,可没有东西补啊。”安瑶好心地提醒道,手上的五帝钱却是毫不留情地继续向他身上飞。   “嗷嗷嗷!”牟老师边躲边嗷,没多久,魂体上就被燎黑了好几处。   围观吃瓜的两人一鬼看看梁远明身上的伤痕,再看看吱哇乱叫的牟老师身上的烧痕,简直是一比一复制上去的。牟老师身上除了脖子,其他的关节都是一片焦黑。   安瑶一个响指,五帝钱上面的火瞬间熄灭,五帝钱也乖乖地回到了安瑶手上。   牟老师看着身上的伤痕,怒吼一声,贴在他脑门上的符碎成齑粉,牟老师暴涨两尺,瞬间完成了一米五到两米的蜕变。估摸着今天应该是牟老师人生中最伟岸的一次,没有之一。   牟老师脸上青筋暴起,关节部位烧焦的地方也比之前更加明显。暴涨似乎是将他身体所有的机能都同比放大。   牟老师伸出双手,翻看着自己的双手,再低头看了一眼身高还不到他肩膀的安瑶,仰头大笑一声,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整个体育馆:“现在轮到我了!”   安瑶抬起头,朝着牟老师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牟老师这种级别的,她赤手空拳就能一次性打三个,现在他已经动用了最后的底牌,无论是幕后之人给的能力还是直接操控,都能对幕后之人造成一定的伤害。显然,这位幕后之人就是她此行的目标任务――胡文鹏。   牟老师显然被安瑶这抹笑意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安瑶拎着流星锤一言不发,直接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高手对决之前不都是要先言语攻击的吗?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牟老师手忙脚乱地接了安瑶一锤,这一锤重重地砸在他腰上,牟老师本来就是腰斩鬼,暴涨之后身体暂时合体,被安瑶这么一砸,直接又分成了两截。   “喂!你怎么不讲究格斗精神?”牟老师看着安瑶抡起流星锤狠狠将他的下半身锤翻,而后一脚踩在上面。一抖手,哗啦一声又将燃烧着的五帝钱扔在他下半身,专挑着他的老二烧。   “哎呦,着火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啊?救火啊!”安瑶招呼了一声目瞪狗呆的迟瑞和简亚新,随手扔了个符扔在牟老师下半身上。   简亚新会意地冲上去,狠狠地朝着牟老师下半身踩去。奇怪的是,他每一脚都会让这半截身体疼得发颤,火却是一点儿也没烧到他身上,也没熄灭多少。   “啊!”牟老师发出一声困兽的吼叫,他确实分成了两截,但是不代表下半截受苦他感受不到啊。牟老师猛地向前冲,奈何安瑶将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他每次靠近都会被揍。   “迟老师,你快来踩一脚!”从小就是乖宝宝的简亚新第一次踩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拽着迟瑞让他踩。   迟瑞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一脚踩在牟老师的关键部位,正在与安瑶纠缠的上半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众人回头看的时候,只见牟老师下半身的关键部位处空了个大洞,看来牟老师生生世世都得当太监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迟瑞耸了耸肩,在一片面面相觑中说道。   牟老师张牙舞爪就要扑向迟瑞,安瑶冷哼一声,一锤上去,牟老师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身体也慢慢变小,直接缩水成一米多一点,晕了过去。   安瑶粗暴地拽起牟老师,揉吧揉吧揉成一团,从包里拽出一个符一贴,牟老师就被揉成毛绒挂件一般,安瑶看了一眼踩爆了人家关键部位还一脸无辜的迟瑞,再看一眼浑身关节被扭断的毛毛虫梁远明,还是决定把挂件给简亚新。   “好好拿着。若是你也想变成这样的话,我也是可以满足的,别的没有,符多得是。”安瑶顺手将挂件抛给了简亚新,简亚新赶紧接好,一脸土地主家狗腿子的表情。   “瑶瑶,你先去找幕后之人,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送这位同学去医院。我觉得他还能再抢救一下。”迟瑞上前扛起梁远明,说道。   安瑶点了点头,带着简亚新就往外跑。   牟老师设下的阵法随着他自己被抓,已经不复存在,梁远明也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   “噗――”正在房间中盘膝而坐,为他的失败品腰斩鬼提供后勤大保障的杨修猛地吐出一口血,喷在他面前切了一半的尸体上。   若说是尸体恐怕也不尽然,看起来还有一息尚存,不过依现在的形势看来,恐怕分分钟就挂了。与腰斩鬼不同,腰斩鬼属于横切,而面前的这位属于竖切。不知道杨修是如何操作的,这位竖切的同志已经被切到胸口了,一滴血也没有流,只有杨修刚才喷在他身上的血。   杨修顾不上心口的剧痛,赶紧下床,随手拽过一张纸将他吐上去的血擦干净。擦着擦着,杨修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被他切了一般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啊――救命啊――”   ※※※※※※※※※※※※※※※※※※※※   竟然忘记设置时间了,我错了,跪……于是零点更新变成了下午更新,捂脸…… 第55章   杨修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一步, 伸手往桌子上摸去, 想要去拿桌子上放着的符, 可是摸来摸去却是摸不着那张符。   竖切鬼动了动身子坐了起来,被人对半切到胸部, 也算是实现脖子下面全是腿的终极愿望了。随着竖切鬼坐起来,杨修房间里边放着的一堆人偶也跟着睁开了眼睛,发出细微的“咔啦”声。   杨修呼吸急促了一些, 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发出尖叫声, 太过于恐惧以至于有些失声。杨修用力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桌面上散落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和书本, 就是没有他正在找的符。   竖切鬼咳了两声,见旁边的人偶们蠢蠢欲动,作为刚刚脱离人类群体的一员,还有些于心不忍, 抬起手指指了指被他抓在手里的符。   要说也是奇怪,别人画符的时候, 在朱砂里边掺点儿血, 效果翻倍。杨修这个符倒好,被他蹭了点血, 竟然直接失灵了。若不是如此, 他们也不会随意就站起来了。   杨修面如死灰地看了一眼手中被他搓烂的符, 再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了的竖切鬼, 忙不迭地想要往外跑。还没等他跑到门口, 就被几个人偶娃娃合力拉住了脚踝。   人偶终于获得了支配身体的能力, 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杨修的身上,将杨修按倒在地,居高临下地踩在杨修的胸腔上。   “杨修,你当初挖了我们的心,把我们做成傀儡,任人鱼肉之后,又把我们制成了各种材质的人偶,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开口的人偶低哑的声音中带了细微的木头摩擦的声音,正是当初那个清秀少年:“我身上还有好多西瓜汁,我最讨厌西瓜了。”   清秀少年的头微微歪了起来,缓缓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子一倾斜,像只觅食的乌龟一样张口叼住了杨修肩膀上的一块肉。   “啧啧,杨修啊杨修,你不记得了吗?你自己也是人偶啊。只不过,我们是被迫的,你是自愿的。”竖切鬼抿唇笑得很好看,手一伸,一把掐在了杨修的脖子上。   杨修被竖切鬼掐住脖子吊了起来,人偶纷纷上前,将杨修的衣衫扒了下来,衣衫下,杨修每一寸肌肤上都像是烫金一般,烫着奇怪的符文,而所有的关节连接处,都有金色的线连着。   人偶们拼了命想要报仇,蜂拥而上,双眼发红地撕咬着杨修,恨不得将杨修分而食之。   杨修拼命地想要摆脱掉身上的人偶,奈何竖切鬼捏住他的手力气太大,他也就只能原地扑腾扑腾。杨修吸了一口气,双拳攥起,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拳上,猛地打向了竖切鬼。   杨修全身的咒文一闪,变成了红色,胸前纹着的心脏咒符更是夸张,红色心脏中间的圆形像是眼睛一般张开,一瞬间,杨修竟然感觉自己拥有了凌驾于自然界之上的能力。   “砰!”一声巨响,杨修将竖切鬼从窗户打了出去,双眼通红地将目光转向啃噬着他的人偶们,几乎是一巴掌一个,将人偶全部打飞了出去。   事不宜迟,杨修知道这是陈琪给他的力量,这种力量持续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杨修用力开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   “哎呦!吓死我了!”正跟在安瑶身后往前跑的简亚新,猝不及防被竖切鬼砸了个满怀。   “对不起,这位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推下来的。”竖切鬼见砸到了人,赶紧道歉。道歉的话刚一出口,竖切鬼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简亚新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简亚新默默地打量了一眼竖切鬼,是鬼没错了,你见过脖子下面真的全是腿的人吗?   竖切鬼也默默地打量了一眼简亚新,是鬼没错了,你见过哪个人不需要喘气的吗?   “你是从哪里掉出来的?”安瑶出言打断了两鬼的对视,问道。   竖切鬼挑了挑眉,现在的人都这么胆大的吗?竟然不怕鬼?   “瑶瑶,我已经把梁远明送到救护车上了,你这边需要我帮什么忙吗?”迟瑞从远处大步跑了过来,走到近处看了一眼竖切鬼,道:“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才死了没两天吧?这个世界怎么了?   竖切鬼认命地指了指楼上的窗户,顺便咳嗽了一声,刚才杨修那一拳挺重的,搞不好内伤了,不知道鬼受伤会怎么样,竖切鬼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问这个鬼他会不会知道啊?或者直接问这俩不怕鬼的?   “我们怎么上去?我看电视上道士都会御剑而行,你也没有把剑,怎么御?”迟瑞上下打量了一下安瑶,开口问道。   安瑶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边掏出两张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顺手贴在迟瑞下巴上,本来想贴在他脑门上,不过人家身高优势,她贴不上。   “那间屋子是110,也就五米的高度,爬上去就好了。这个符是风轻符,可以帮你爬墙头。”安瑶说着,身子一腾,手脚并用飞快地蹿了上去。   迟瑞见状,学着安瑶的样子,也跟着蹿了上去。果然有咒符加持就是身体轻盈,眼见着安瑶已经站在了窗边,身子一矮便钻进了房间中,迟瑞忙加快了速度。   简亚新也跟着蹿了两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爬过墙,又没有咒符加持,简亚新发现自己根本上不去。   “喂!我们怎么办啊?”简亚新喊道。   “你们是鬼,还能怎么办?没看过恐怖片吗?自己飘上来。”迟瑞留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跟着安瑶钻进了房间。   简亚新与竖切鬼面面相觑。   “你看过鬼故事吗?”   “没看过,我害怕。你呢?”   “我也没看过,现在怎么办?”   “呃……要不我们绕路去楼梯那里走过去?”   “好主意!”   “走吧~”   …………   杨修身上的红光已经变成了血光,正在跟水蛭一般吸附在他身上的人偶殊死搏斗,身上被咬得坑坑洼洼。而人偶们就更惨了,木偶还好一些,就是磕掉漆,瓷偶就比较惨了,不少都是缺胳膊断腿,即便是如此,依旧是越挫越勇,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往杨修身上扑。   安瑶和迟瑞一跳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盛况。人偶们齐齐转头看了一眼俩人,再次扑向了杨修,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现在的鬼都不流行伤人的吗?   “迟老师!迟遥同学!快救救我!”杨修拼了命想要爬到这边,门窗都被设了结界,似乎是专门针对他的。   “鬼事我可不插手,我把无常爷叫出来,你们跟无常爷说吧。”安瑶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符,往空中一抛。   人偶们一见这个阵仗,咬着杨修的更加凶猛,而没有排上号咬的急红了眼往上冲。   “哎呦,我滴个姑奶奶!这灵魂快被咬成筛子了。”谢必安翘着二郎腿,帅气逼人地出现在杨修的床上,一见这个状况,逼都不顾上装,火烧屁股一般从床上跳了起来。   “都给老子住手!”谢必安猛地一挥哭丧棒,人偶们像是走在街上遇到了八级台风,被吹得歪倒在一旁:“谁要是想要下血池地狱,就尽管继续!”   见有的人偶还蠢蠢欲动,而重获自由的杨修也不死心地想要溜去窗边试试跳窗跑路,谢必安又是一挥哭丧棒,洁白的墙上出现了一副画面。   两岸断壁相对出,断壁外边燃着熊熊烈火,火舌舔舐着断壁,整个断壁像是要被映照成粉色。而在断壁中间,咕嘟咕嘟煮着一锅红色的沸汤,汤里边赤条条地翻滚着几个人,一个人哀嚎着伸出手,手臂上全都是血泡。断壁上尽职尽责地站着几名鬼差,用一把硕大无比的叉子将那人又叉了回去。   “有人想要试试吗?歪门邪道之人,死后去的地方。虽然你们不是自愿进歪门邪道,但你们已经成了人偶,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你们看看他的灵魂,快被咬成筛子了,这种灵魂投胎之后,一辈子多灾多难不得好死。”谢必安把哭丧棒当教鞭用,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说说,你明明看到了,还不赶紧阻止,嫌弃他们戴的罪不够多吗?”谢必安哭丧棒一转,点着安瑶的方向,更加痛心疾首。   安瑶倒是没有那么紧张,还顺手帮谢必安倒了热水,手上一抹,这杯水就出现在谢必安手上:“无常爷,消消气。这首先吧,我是阳间人,不管阴间事,这小鬼打架,凡人肯定是能跑多远跑多远。我呢,还不辞辛劳地将您招过来,也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吧?这其次吧,您看,这些人偶都是受害者,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记得阴间里边是允许报仇的,只不过这报仇对象不是人而是另一个鬼罢了。”   谢必安见鬼们都听话地蹲在墙角,还有几个瓷偶小心地收集起来打碎的胳膊腿,坐在地上互相用强力胶粘身体。这才喝了一口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到底怎么判定还要去阎王殿等着宣判,至于到最后阎王殿怎么判,我作为一个小小的鬼差可就不得而知了。”   “是带着这个去听宣判吗?”有一个人偶伸出手,手腕上有一个宽大的黑色枷锁,上面写着“待审”两个字。   谢必安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如果无罪可以直接去投胎,这个枷锁就会消失,如果有罪要去地狱服刑,这个枷锁就会变大,压制着你的鬼气,直到服刑结束。”   迟瑞闻言,笑了一声,道:“这些人偶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若是没有这件糟心事儿,说不定还好好地在家孝敬父母,过几年成家立业安身立命,也能平淡过一生。偏生被人横插一脚成了孤魂野鬼,还是歪门邪道的孤魂野鬼,多冤啊。阳间是没有洗冤的可能,这阴间还要把人扣上‘待审’的枷锁,说是六月飘雪也不过分。他们不仅不应该无罪,还应该收到补偿。”   谢必安白了迟瑞一眼,刚想说别以为你在我眼前混了个眼熟就能胡说八道,只见人偶们身上的枷锁像被风吹散的沙塔一般,消逝不见,而刚刚枷锁的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印章。这个印章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无比清楚,正是下一世投个好胎的证明印章!   谢必安手一抖,热水差点儿洒在他裤子上。   迟瑞嫌弃地看了一眼谢必安,继续说道:“至于这位杨修同学,下什么地狱啊,去投胎,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直到他的功德能把身上的窟窿补齐。”   如果刚才说是惊吓,现在就是惊恐了。谢必安惊恐地看着杨修手上也盖上了一个章,正是投胎当蟑螂的章。出生在一个家里养猫的人家,还是小蟑螂的时候就被猫拍了个半死,掉了三条腿,好不容易趁着猫不注意泡进下水道逃了一命,又被下水道里边的蛇追。最后被饥肠辘辘的同伴生吃活剥。就这命,你让他投胎一万年他也补不上魂魄上的窟窿啊。   “当当当,我们上来啦!”就在谢必安还没回神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第56章   “谁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门外还有两只鬼?”谢必安感觉今天的脑容量有点不太够用。本来以为就是几个歪门邪道的家伙, 扔去阎王殿就行了, 谁知道横生枝节, 莫名其妙罪责被判定好了,他正惊魂未定, 左看右看看不出来这个普通的人类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时候,又莫名其妙进来俩鬼。   “对了,这个楼有三个符, 301的已经被毁了, 110的被血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还有一个在520。”安瑶看了一眼迟瑞,道:“要不劳烦你上去将那个血糊淋剌的符二次销毁一下?”   迟瑞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他堂堂一介知名律师,自然有人鞍前马后, 更不用说在法庭上,那绝对是主导控场的一方。现在竟然让他去撕那个看起来脏乎乎的破纸?   心里默默吐槽了无数遍, 迟瑞还是一脸嫌弃地上前, 捏着那张符上面比较干净的位置敷衍地抖了抖,看向安瑶:“喂, 把你的火借我用用。”   安瑶应了一声, 打了个响指, 火苗乖乖地飞向了符, 迟瑞用符接住火苗, 之前无论怎么烧都无法破坏分毫的符现在像是一张普通的纸一般, 很快就化为了灰烬。   房间中的鬼气更加浓重,安瑶都可以感受到这栋楼还有一个不寻常的存在:“520的符感觉有点不靠谱啊。”   迟瑞朝着安瑶笑了笑,安瑶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必安已经迅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世人熟知的无常爷的形象,背着手绕着竖切鬼和简亚新转了一圈,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俩人手腕上也没有枷锁,也是盖了投好胎的章。最关键的是,他俩完全就是怨鬼级别,根本散发不出来那么不寻常的鬼气。   简亚新当鬼的时间比较长,也做了些功课,自然是知晓这位乃是白无常,早就吓得手脚无措,见白无常绕着他转圈圈,更是吓得快要哭出来。   竖切鬼与简亚新共患难在阳光下走了这么长的路,上楼梯的时候还要防备着不要撞到人,自然已经是战友关系。见简亚新如此害怕,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个穿白衣服的惹不起,还是站到了简亚新前面。   谢必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人偶们排排蹲的地方,道:“去,那边儿蹲着。等我忙完了,带你们去投胎。”   简亚新如释重负地拉过竖切鬼,窃窃私语了一通,竖切鬼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谢必安,不知道又在跟简亚新说什么。   “你们俩!安静点儿!交头接耳干什么呢?再瞎搞,我让月老给你俩牵个线!”谢必安翻了个白眼,心情甚是不好地呵斥了一句。   简亚新认真地看了一眼竖切鬼,道:“多谢无常爷。能不能让我俩有一个投胎成妹子?最好是他,他长得比我好看。”   谢必安险些摔倒在地,只见刚才还蹲在简亚新和谢必安旁边的两只鬼,默默地移动了一下,确保与简亚新拉开了距离。   “滚,别耽误我正事。要想牵线自己去求月老。”谢必安不再理会简亚新,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谢必安深吸了一口气,帅气地一划屏幕,掉出来拨打电话界面,熟练地拨出了一个短号码。只听那边响了两秒钟的铃声,就被接了起来。   “谢必安,你又找我干什么?我正忙着抄,不是,我正忙着写这个季度的总结!你自己又不会写,都让我写!”范无救不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只见谢必安眉眼一弯,谄媚地道:“喂,哥哥~本来也不想打扰你写我们的季度总结的,但是吧,这里出了点儿事,我一个人搞不定,求求你过来支援一下我呗~”   “收起你那恶心吧啦的嘴脸。不去!”范无救直接挂断了电话。   谢必安看着黑掉的电话傻眼了三秒,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如果刚才称之为谄媚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叫做跪舔了。   “喂~哥哥~你别挂,别挂!我现在不是在烦你,你听我说,安瑶现在在我旁边,她又捅了个鬼窝!对对对,特别棘手!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谢必安扯着嗓子嚎着,果不其然,电话又被挂断了。   就在谢必安准备第三次打电话的时候,一个黑洞一般的漩涡忽然出现在天花板上,范无救冷着一张脸,身上随意披了一件黑色的袍子,脚上还穿着拖鞋,一巴掌呼在谢必安头顶上。   “别打了,我手机快没电了!”范无救一挥手,漩涡消失了。范无救顺手拿过谢必安手上的热水,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屋里的鬼物。   “我这里有移动电话,我给你充电!”谢必安一把抢过范无救的手机,从口袋里边掏出一个移动电源,比划了几下,安瑶清晰地看到谢必安磨了磨牙,才将移动电源插~到了手机上:“还真是快没电了,就剩下百分之九十八的电了,太可怜了。”   范无救在鬼物旁边走了一圈,缓缓看过安瑶和迟瑞,哭丧棒一挥,将所有的鬼物都送去了地府,这才道:“我们去楼上吧。”   …………   520房间门口。   “你刚才说520还有个符是吗?”谢必安看向了安瑶。   安瑶笑着摇头,道:“本来是有的,不过现在没有了。我们可敬可爱的迟大律师已经替我们扫平了障碍。”   “住在这个宿舍的人叫陈琪。我的委托人就是她。但是我跟她讨论委托事宜的时候,她忽然间就像是失忆了一般,完全不记得委托事项。我将计就计,就说是为了追她才编的故事想要跟她接近一下。后来在安瑶宿舍发现了那个不寻常的符。下次去她房间的时候,我就把符掉了包。”迟瑞简单地说了两句,并且表示了鄙视。   “谁画的破符,连我这种凡胎肉体都能随随便便破坏。要是我律所的人,专业的被不专业的搞死了,我肯定得炒鱿鱼,说不定心情不好还得告他诈骗!骗我是专业的。”   “……”真不好意思,这里一个抓鬼的,两个管鬼的,都拿那个符没有办法。鬼知道你是哪里搭错了可以破了人家的符。   谢必安摸了摸鼻子,问道:“你们人类的门派不都有藏书那种机构吗?你有没有查到这个符是什么情况?”   安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长老和掌门都没有回复她。安瑶把手机扔回包里,摇了摇头,心中更加坚定了要给小青蛇买手机的信念。   “符的事情回去再说,先进去里边。”范无救打断了二人的说话。   只见刚才还在讨论符的三人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用眼神示意范无救开门。   “……”你们一个鬼差,一个抓鬼高手,还有一个刚刚手撕符并且免了鬼们上阎王殿宣判流程的,好意思往后退?   范无救举起哭丧棒,正准备砸门的时候,门从里边打开了。   房间里边的设置与之前安瑶见过的迟瑞房间基本一样,只不过房间的窗台上放了一盆花,更加像是个女孩子的房间了。   陈琪湿发披在肩膀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藕粉色家居连衣裙,却是被她穿出来了黯然销魂的效果。陈琪半靠在门边,笑盈盈地看着迟瑞和安瑶,道:“迟老师,迟遥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你看不见我们?”谢必安将头凑到陈琪面前,忽然脸一变,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   陈琪面色丝毫不变,似乎真的看不到黑白无常。   “陈老师,我最是讨厌与浑身泥臭味的男生混在一处,所以我哥哥带我来女生宿舍里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能进去吗?”安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陈琪拨动了几下湿发,道:“你看,陈老师还在洗澡呢,你哥哥进来倒是没关系,你年纪太小了,还是别进来了。”说着,陈琪朝着迟瑞露出一抹魅惑的笑。   “这样啊,那真是好可惜。本来不想打进去的。”安瑶轻轻叹了一口气,流星锤一轮,飞进了陈琪的房间。   只听一声类似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陈琪的房间已经是换了一番景象。   明亮的房间被昏暗阴沉的房间取而代之,房间的面积似乎也变大了不少,地板上铺着暗红色的长毛地毯,桌子上放着的花变成了半米高的猪笼草,上面吊着的捕笼里边还露出半个手掌。而在猪笼草旁边放着一盏云龙纹转心象牙球灯,原本应当是象牙白的灯体,竟然呈现出了淡淡的红色。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陈琪猛地一踉跄,重重地撞在门边,似乎被房间的设置吓到了。   “啊!鬼!”陈琪一转头,看到保持着鬼面还没有换回来的白无常,吓得差点儿站不稳软倒在地上。   迟瑞一把将谢必安拽到后面,随意用手抹了两下他的脸,道:“你别害怕,他这是带着面具呢。”谢必安连忙上道地做出摘面具的动作,将脸换了回去。   陈琪这才松了口气。   “陈琪,我是迟瑞,你的委托律师。”迟瑞忽然说了一句话。 第57章   陈琪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要上前两步, 却是忌惮迟瑞旁边站着的谢必安, 刚才谢必安那逼真的鬼脸真是让她魂飞魄散。犹豫了一下,陈琪有位畏缩地往安瑶的方向挤了挤, 将安瑶挤到了旁边,成功地蹭到了迟瑞身侧。   “迟律师,这几个人是你的助手吗?我可不可以跟你单独说话?我、我有点害怕。”陈琪眼角斜了谢必安一眼, 道:“就算我是委托人, 应该也有隐私权的吧?”   迟瑞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与陈琪的肢体接触, 也体贴地将谢必安与陈琪隔开,迟瑞抬手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一身休闲西装竟然穿出来正装的味道,陈琪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迟瑞彬彬有礼地一笑, 道:“这几位是律所的实习律师,最近我都在带新人, 争取让他们尽快上手干活。我本意是想让他们见习一下, 您看是否可以让他们进去旁边?他们绝对不会打扰到我们。”   陈琪面露难色,迟瑞抬了抬手, 继续说道:“你也知道, 骆峰事务所收费很高, 但是在我心目中, 这点儿钱跟培养新人比起来微不足道。若是你同意让他们旁听, 我可以免费为你辩护。再说, 开庭的时候你也是要上庭的,连面对几个为你打擂台的人你都害怕,到时候对面是你的敌对方,侧边是吃瓜群众,你要如何自处?”   陈琪低着头没有回答,手指不住地搓着衣角。迟瑞就站在陈琪旁边,趁机看了一眼安瑶,安瑶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迟瑞又将目光移回了陈琪身上。   安瑶默不作声地与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便有了计较。   黑白无常说是鬼差,其实也就是鬼,不过是有合法身份证明的鬼,换句话说,就是有地府罩着的鬼。他们俩人自然是可以自由自配自己的形体,若是不想让人看见,除了修为比较高的修道之人之外,普通人和半吊子都是看不到的。   刚才黑白无常明明是显形的状态,陈琪却是说看不见,从之后她的表现来看,这个鬼显然是没有什么经验,以为人类是看不见黑白无常的,虽说是演技不差,但总归是常识不够,暴露了。后面陈琪又说能够看到黑白无常,显然灵魂切换到了正主那里。   来之前黑白无常探测到的讯息是胡文鹏的魂魄,像是与人共用一副躯壳,却又不像是与他人共用一副躯壳,很明显,现在的情况看来,胡文鹏的确是附身到了陈琪身上,可是有个奇怪的问题就在于,从来没有人可以与霸占来的躯体融合得如此之好,好到他们分不出来原主人,甚至有种感觉,原主人才是外来入侵品种。   安瑶默不作声地把手背在身后,一张符迅速在她手中燃烧,符灰飘扬在空气中,陈琪恰好一抬头,似乎被呛了一下,打了三个喷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状。   谢必安有些鄙视地看了一眼安瑶,机会只有一次,她不祭出酷炫吊炸天的顶级符,就弄出来一个打喷嚏的符?这种功能根本不需要符好吗?柳絮也可以做到。   安瑶没有搭理谢必安,面上带着好学和感恩的微笑,一副好学生的姿态。   陈琪像是做出了重大决策一般,深吸一口气,道:“好,你们都进来吧。”   谢必安挑了挑眉,刚想赞一句律师就是嘴皮子利索,就被陈琪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偏偏挑着的眉还没有放下来,整张脸的表情像是受了惊的哈士奇。   “我的姑奶奶,地府的喇叭最近坏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死了之后去广播站谋个差职?你这嗓门绝对能入选,十八层地狱除了部分特殊刑罚人员,估计都能听见。”谢必安迅速将哈士奇脸纠正回正常颜值,道。   陈琪根本就没听到谢必安说得话,她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房间,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迟瑞的手臂,不用说,肯定淤青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不是在纸袋厂的员工宿舍吗?这里是怎么回事?那盏灯是骨头灯吗?那盆花、那盆花里边有一只手!”陈琪尖着嗓门,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迟瑞脸上笑意不变,好像被陈琪暴力掐着的胳膊不是自己的一样,迟瑞颇有机巧地一转臂,陈琪的手神奇般地从抓着迟瑞的手臂变成被迟瑞托着小臂。   “陈女士,你先不要紧张,那盏灯是大象的牙,不是人的,那盆花是假的,艺术品来着。”迟瑞面不改色地瞎扯淡。   像是要打脸迟瑞一样,猪笼草慢腾腾地嚼了两口捕笼里边的手,成功地将溅了几滴血出来。   陈琪的眼睛瞪大了,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安瑶上前一步,道:“里边是个弹簧机关,我演示一下给你看。”说着,安瑶一甩手,一枚伪装成普通硬币的五帝钱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了猪笼草的捕笼里边,猪笼草像是被人横捣了一拳,整棵草弯了弯,乖乖将刚才吞进去的手吐了出来,虽然上面好像还沾了点儿血,不过这不重要。   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看,就是这样。”   “这位……你不是实习律师吗?”陈琪就势往迟瑞身边蹭了蹭。   安瑶眼神闪了闪,忽然露齿一笑,道:“是啊,我年少的时候,家里怕我受欺负,送我去了少林寺,我在少林寺打遍全寺无敌手。家里有怕我揍人揍得不够名正言顺,把我送去读了法律。法律让我打出去的每一拳都有合法解释。”   陈琪抖得更厉害,迟瑞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安瑶,原本托着她手臂的手改成攥住她的手腕:“别听她瞎说,我们进去吧。这么多人,你怕什么。”   …………   栖霞山山头上。   掌门孙建国面色严肃地盘膝坐在蒲团上,左手边是已经幻化成人形的小青蛇,右边是同样面色严肃的将军残魂,一人一蛇一鬼,三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放着的一个盒子,若是此刻有人经过,说不定会以为这是什么鉴宝现场。   孙建国习惯性地啜了一口烟斗,深深吐出一圈儿烟圈,开口道:“这就是传说中‘屁渣’?”   “‘屁渣’?果然没有王的领导,人类蜕化得太厉害了,这都是什么名字?庸俗!俗不可耐!”将军重重地摆着屁股下面的蒲团,面上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小青蛇翻了翻白眼,道:“掌门,这个不叫‘屁渣’,这个叫做pizza,翻译过来就是‘披萨’。”   “有差别吗?”孙建国叼着烟斗,不以为然地说道。   “什么?!难道这是蛮夷的玩意儿?堕落啊堕落!竟然堕落到需要吃蛮夷的食物!想我泱泱大国,没有吃食了吗?嗟来之食如何入口!”将军更加愤恨,不过他压根儿不能实体化,就算是想要掀了披萨盒子,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小青蛇熟练地将披萨盒子打开,肉香中混着水果的香气,让她不由咽了咽口水,奥尔良烤鸡披萨加上一点点桃子罐头,果然是她的最爱!小青蛇三下五除二将披萨一分为三,一块恭恭敬敬地递给掌门,一块熟练地烧给将军,剩下一块急不可耐地塞进了嘴里。   “对了,掌门,你的手机我帮你充好电了,你要不要开机看看?”小青蛇舔着舌头,用尾巴将一部手机推向了掌门,自从承揽了栖霞山清洁工人的活计,她发现用尾巴当扫帚简直超级好用,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人会过来,除了半月前吓晕了一个迷路的驴友,不过她也算是将功补过,她把驴友扔回了大路上。   掌门嚼着口中的披萨,道:“别说,还挺好吃的。老鬼,你说是吧?”   将军嘴里塞满了披萨,用力地咽了咽,才道:“好吃!”   真香……   小青蛇继续吃披萨,她不敢当面翻白眼。   掌门吃完了披萨,顺手拉过小青蛇的尾巴,擦了擦手上的油,这才伸手去拿手机。   “……”小青蛇敢怒不敢言,算了,好歹掌门让她用厨房,还帮她置办了烤箱。   掌门一打开微信,原本轻松的表情凝重了起来,站起身,道:“关闭山门,我要去长老闭关的地方与他谈事情,估计三天之内出不来。这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小青蛇赶紧放下手上的披萨,应了一声,扭动着尾巴去执行任务了,剩下将军看着小青蛇没有吃完的披萨咽了咽口水,没办法,他拿不到。   …………   陈琪拘谨地坐在床上,迟瑞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眸子中流露出的认真和诚恳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他。   谢必安懒散地靠在沙发扶手旁,而范无救像个保镖一样负手站在迟瑞身后,冷眼旁观。   相比之下,安瑶才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这里摸摸那里转转,时不时地敲两下面前的家具。   “陈女士,请你跟我说一下你的诉求。”迟瑞开口道。 第58章   陈琪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她的悲惨身世, 从小后妈虐待, 亲爹不爱, 自己貌美如花倒成了原罪。比灰姑娘还凄惨,比白雪公主还可怜, 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迟瑞一脸认真地听陈琪说着,频频点头,时不时地引导一下, 陈琪不禁潸然泪下。   安瑶已经在屋子里转悠了好几圈, 最后终于站定在窗户边上,“哗”一声将厚厚的窗帘扯开。久违的阳光洒在了地毯上, 地毯的颜色却在接触到阳光之后显得有些黯淡。   陈琪没料到安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拉开了窗帘,先是一惊,而后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 避开了阳光。   “胡文鹏,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我跟你说啊, 你对面这位才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 你得跟他再学个百八十年才行。”安瑶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当然了, 你的演技也不错了, 当年你怎么没去当个什么流量小鲜肉, 说不定比开水果店来钱快。”   “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胡文鹏?什么连锁水果店?我不知道!”陈琪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 道:“快把窗帘拉上, 我紫外线过敏, 照不得阳光!”   安瑶轻笑一声,随手又将窗帘拉上,道:“哎呀,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连锁水果店的?我只是说水果店。”   陈琪将散落在鬓边的头发随手掖到耳后,道:“我有说连锁两个字吗?”   “有。”迟瑞非常认真地接话,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了两下,陈琪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什么胡文鹏?什么水果连锁店?”。   “还需要我再多回放几遍吗?”迟瑞抬头真诚地看向了陈琪,好像认真地征求她的意见。   “哎呀,迟律师,你这样子的做派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我就是口误,你还特地用录音笔录下来做什么?”陈琪娇笑着,就要往迟瑞身上靠。   迟瑞一改方才的温柔体贴,一侧身避开陈琪站了起来,道:“我的感情生活自然不需要您操心。至于录音笔,习惯罢了,毕竟我经常需要与当事人打交道,不少当事人连律师都不信任呢,比如陈女士您。”   安瑶抬手将有些激动想要辩驳的陈琪按了回去,道:“我刚才拉上了窗帘,并不是想要照顾你的紫外线过敏。你见过谁家看电影阳光高照?我给你放一个独家电影,你一定喜欢。”   安瑶轻笑两声,轻拍了两下手,房间中不知道哪里飘出来的符灰迅速集结到了一起。   逼仄的出租房里,一位长相平平的女子脱下了外套,后脑上竟有一张脸,跟女子组成了AB面。就在女子转身拿毛巾的时候,那张脸紧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正是现在陈琪的面容。   画面一转,陈琪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现在坐着的位置上,杨修一脸谄媚地匍匐在地,地上还有个刚才见过面的木偶娃娃,木偶娃娃满头满脸的西瓜汁,看来被人暴~力~虐~待~了一轮。   陈琪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墙,这种黑科技她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忽然,陈琪猛地一推站在窗户方向的安瑶,朝着窗子就冲了过去。   安瑶根本没想着反抗,被她推到了床上之后,顺势安逸地躺在了床上。只见陈琪毫无征兆地“咚”一声撞在空气中,窗帘和窗户之间的空气上。   陈琪难以置信地抬手上去摸了一下,果然有什么东西阻在她的窗户前,陈琪用力一推,一股电流瞬间划过她的手臂,陈琪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安瑶头枕着手臂,看戏耍一般看陈琪表演结束,道:“哎呀,还真是好累。我得趁着你不注意把追踪符放在你身上,还得在整个房间设置个结界,让你出不去,我好累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不可能把追踪符放在我身上的!我时刻关注着你的动作,你没有机会!”陈琪愤怒地转身道。   安瑶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无声电影,陈琪正手上执刀,毫不留情地将刀子插进了晕在地上的一名学生胸口,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位可怜学生的痛。   “见了棺材也不落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安瑶坐起身,鼓了个掌:“既然你这么疑惑,我就解答一下你,以免你死不瞑目,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们。曾经有一个伟人提出了一个战略,叫做‘化整为零’,我刚刚进屋之前,偷偷燃了一张追踪符,让符灰进入你体内。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在门口打了个喷嚏啊?啊,没错,就是那个时候。你身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的确符近不了你的身,但是你没想到我直接让你把符吃掉吧?”   陈琪轻声一笑,再抬起头时,楚楚可怜的表情已经被阴险狠毒的表情所取代:“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安瑶也跟着轻笑一声,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光速从包里掏出来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拧开盖子劈头盖脸就泼了陈琪一脸。一股混杂着馊味、血腥味以及霉味的味道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谢必安捂住鼻子猛地跳出去三米远,差点儿撞到安瑶设好的结界上,就连范无救都赶紧往后躲了躲。   围观群众都是如此反应,作为气味中间且嗅觉正常的陈琪,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琪无比淡定地扔出来五帝钱,刚才扔在猪笼草里边的五帝钱也赶紧钻出来归队,在安瑶的指挥下,五帝钱排列成为北斗七星的形状,并且重新亮起来那庸俗的LED灯。   在五帝钱的协助下,安瑶猛地一巴掌打在陈琪脸上,一个灵魂被掌掴了出来,安瑶拎起来看了一眼:“喔,估算错误,打错了。”   “……”当事人的律师还在场,这样真的好吗?   “……”负责勾魂的黑白无常也没死,这样真的好吗加一。   安瑶反手又是一巴掌,一个跟躯体严重不符的灵魂被揍了出来,安瑶一把拎住,顺手将刚才打错的那个塞了回去。   “愣着干嘛?刚刚也看到了,胡文鹏其实根本就没有附体,还真是下了一盘大棋,能找到这么个畸形身材也是煞费苦心。赶紧用锁魂锁锁好啊。”安瑶拖死狗一般将手上的魂魄拖到了沙发上,谢必安如梦初醒一般赶紧从口袋里边拿出锁魂锁,将胡文鹏的魂魄锁好。   “安瑶,咱们公司工会有专门针对特殊人群的补助,你考虑申请一下?”迟瑞顾不上保持他的翩翩君子风度,已经捂住了鼻子。   ※※※※※※※※※※※※※※※※※※※※   今天上班遇到了点烦心事,哎哎哎,好心累,先更这么多吧,争取明天多更一下,么么哒~~ 第59章   安瑶眨了眨眼睛, 低头在包包里边掏了掏, 时不时地掏出一张符翻看一下, 大约掏了三分钟,才寻宝成功一般抽出了一张符, 道:“买符吗?空气清新剂符。”   “买!”听着名字就是救命用的,迟瑞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直接支付宝转账:“怎么用?”   安瑶笑得眉眼弯弯,随手将符贴到了迟瑞身上, 迟瑞瞬间又重获新生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安大师, 我们也想买, 一颗小内丹行不?前几天刚刚解决了一个小鬼。”范无救掏出一颗葡萄大小的内丹,递给安瑶。   安瑶乐呵呵地接受了,从包里拿出了三张符,其中一张与其他两张截然不同。安瑶用那张不一样的抱住其他两张符, 一起点火烧掉了。火光一闪, 两张符出现在黑白无常手中,黑白无常连忙贴到了身上。   “我闻到了桂花的味道!”谢必安眼睛一亮,惊呼一声,道:“很多年前,我还活着的时候, 家门口有棵桂花树, 我最喜欢桂花盛开的季节, 每到那个时候, 我娘亲都会做桂花糕给我吃。地府没有桂花树,我都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闻过桂花香了。”   “安大师,这个香味是不同的吗?”范无救问道:“我的香味不是桂花味。”   “当然是不同的,只有特定香味的空气清新剂符是不合格的。”安瑶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贴上这张符的一瞬间,它就会感知你喜欢的味道,然后模拟那个味道散发出你喜欢的味道。若是千篇一律,我喜欢榴莲的香气,你能接受吗?”   “安大师,我可以多买一点吗?”范无救犹豫了一下,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只画了一张跨界符,就是刚才包着符烧给你们的那个符。等晚些时候我画张跨界符,再多画几张空气清新剂府,一并儿给你。”安瑶拍着胸脯承诺道。没想到她嫌弃共用洗手间清洗剂不好闻,自己随便画的符也能卖钱,安瑶忽然觉得自己无意中又开通了一条财路。   “那就多谢安大师。我那里还有一颗纯度不错的内丹,改日送给你。”范无救行了一礼,说道。修道之人承诺过的东西,不用担心,一定会兑现的,因为见识过因果,自然是知晓食言的后果。   “老黑,这个味道是假的,你别魔怔了。话说,你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的?让你这么耿耿于怀?”谢必安捅了捅范无救的腰,八卦道。   “不管什么味道,只要让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闻不到你的骚气就行。”范无救非常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谢必安摸了摸鼻子:“对了,安瑶,你刚刚泼的是什么东西?你还是一名巫医?”   迟瑞舔了舔后槽牙,他喜欢的味道?这是什么设定?这个味道他有点熟悉,可是他记不清什么时候闻过这个味道。   安瑶笑了起来:“我之前,都说黑狗血可以镇鬼,我在穹空派的书里边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到相关文献。前几天刚好碰到了一家狗肉店刚杀了狗,又是一条通体黑亮的黑狗,我就把黑狗血买下来了。”   “黑狗血?民间的确是有这种说法,我也经常在出差的时候碰到有人拿黑狗血喷尸体。实话说,黑狗血的味道不难闻,虽然也有血腥味,大概是真有什么特殊的效用,总觉得还带了一丝麝香的膻味。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这么奇怪的味道了?你又进行了什么奇怪的实验?”谢必安难以置信地把符从身上拿下来,闻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赶紧又将符贴了回去,妈耶,这个味道真是让鬼想把几百年前喝过的母乳吐出来!   “我看她不是进行了什么奇怪的实验,只是放在包里忘了,血已经发霉了吧。”迟瑞“啧”了两声,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翻着白眼还在昏迷之中的胡文鹏。   安瑶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哈哈,还是迟瑞了解我。真相就是这样。刚才我本来想要拿包里另外一瓶我配制的离魂水,没想到拿错了。不过阴差阳错,我觉得可以论证一下黑狗血的功效。这位为科学而献身的胡文鹏先生可以在等会儿接受我的口头表扬。”   “胡文鹏是被熏晕了,他过惯了富裕生活,什么时候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你想论证黑狗血的功效,麻烦你先去搞一瓶新鲜的黑狗血。刚好我认识个顶尖兽医,要是他哪天给黑狗做手术或者绝育什么的,我让他把黑狗的血收集给你。”迟瑞掏出手机,翻了翻联系人,发了个信息出去。   “多谢多谢。”安瑶不走心地道着歉,上前去关心了一下尚在昏迷中的胡文鹏。   安瑶撸了撸袖子,朝着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一巴掌又甩在胡文鹏脸上,胡文鹏咳嗽了一声,安瑶也不管他醒没醒,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一顿毒揍。   本来以为有陈琪这个真正的生魂护体,他怎么样也能横行霸道一段时间,最不济也能大战三百回合等到救援到来,没想到还没动手,他就被一瓶不知道什么鬼的东西熏晕了,刚醒来就被揍成了猪头。   “嘤嘤嘤,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人家?”胡文鹏娴熟地哭诉了起来,想要抬抬手跺跺脚,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哭得更加厉害。   “……”空气中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只剩下胡文鹏的声音。   胡文鹏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陈琪。胡文鹏汗毛倒竖,不是说这具身体与他的兼容度非常高,不会容易被人搞出来吗?这是什么情况?   “还好他不再嘤嘤嘤了,我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谢必安掏了掏耳朵,道。   “你要是上去给了他一巴掌,我给你作证,他袭击鬼差。”范无救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胡文鹏,刚才那几巴掌是我替你老婆和女儿打的。你这是真真正正的鬼迷心窍,人不做,非要做鬼,还是恶鬼。你这边损耗着功德,你老婆孩子散尽家财帮你积攒功德。”安瑶气不过又踢了胡文鹏一脚:“你别得意,功德是功德,罪过是罪过,你得先去地狱服刑。”   “胡文鹏,你知道恶魔之眼吗?你若是好好配合我们,到时候上了阎王殿,我们可以帮你说情,给你减刑。这种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你好好把握。”谢必安开口问道。   胡文鹏朝窗外看了一眼,嘴闭得像是垂死挣扎的蚌。   “别看了,你的消息传不出去,你的救兵也来不了,我布下的结界,不是你这种数量级可以冲破的。再说了,我退一万步说,假设我给你开个后门你把消息送出去了,像你现在这种情况,你确定等来的是救兵不是杀手?你背后的鬼要你这种成事不足的傀儡有个毛线用?”安瑶道。   迟瑞捅了捅谢必安,小声道:“把你之前那个吓唬人偶的地狱图再投影一下,你们说有啥用,得让他看看。”   谢必安赶忙一哭丧棒,刚才血池地狱的景象又出现在了墙壁上。   胡文鹏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腿一软,沙发上有可疑的水渍出现。不过整个房间味道太大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又贴了空气清新剂符,也没有人管他有没有吓尿。   “之前镜鬼和菟丝花精就只是说我们效忠的对象是姑姑,我也没有见过姑姑。之前我偷来的运气全部都连本带利还回去了,我实在是过不了苦日子,我就自杀了。我正坐在路边等鬼差来领我,一个叫杨艳红的女人突然把我的灵魂收了,她说姑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信徒。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就变成了陈琪,而我身体里还有一个陈琪。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胡文鹏哆哆嗦嗦地招了。   “你这个房间中是不是有暗门?”安瑶朝着书架指了指,道:“这上面设了几个咒符,我怕强行进入里边,就直接炸了。”   “你带着陈琪进去就行。”胡文鹏说道。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迟瑞假装没有看见。   “迟大律师,帮我个忙呗?”安瑶凑上前,拽着迟瑞的衣袖,晃了晃。   迟瑞唇角微勾,又被他压了下去:“我这几天,忙可是帮的不少了。先是打车带你这个不识路的到达这种偏远郊区,又帮你成功混进了学校,还得在公司里为你打掩护不扣你的全勤奖。你说说吧,你欠我这么多人情。”   “反正已经欠了这么多,要不这样,我免费帮你捉次鬼?”见迟瑞没有松口,安瑶小手一挥:“多送你两张符?”   “安同学,我不差钱。”迟瑞挑了挑眉:“捉个鬼买个符这种小钱,随便一个官司我就赚回来了。”   “那迟大律师,你想咋样?”安瑶挠了挠头,她也没招了。   “最近新上了电影《福联4》。”迟瑞提示道。   “去!刷几遍都行!刷到您老满意!”安瑶坚定地道。   迟瑞压着的嘴角还是翘了上去,随手提搂起来陈琪,就朝着书架方向走过去。   “嘘,你别说话,我现在可是要开密室了,我知道密码,也知道这里边有个咒符是声控保护。要是你敢说一句话,我有办法在你灵魂上戳个洞,让你生生世世没有说话的权利。”安瑶正准备抬脚走,忽然一转身,一把流星锤“嗖”地绕在了胡文鹏的脖子上。   胡文鹏生生咽下去了已经到唇边的话。   安瑶上去摆弄了几下,随着一声脆响,书架缓缓地移开,密室门也随之打开。   “恶魔之眼!”谢必安和范无救异口同声地喊道。   “不是。”安瑶微微皱眉,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密室,密室被红外线状的线围绕着,中间还有个图腾,心脏形状,正中间还有个圆圈:“这个心脏中间的形状应该就是恶魔之眼。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图腾的主人已经拿到了恶魔之眼,所以这个图腾才会有恶魔之眼的气息;另外一个可能就是他也在找恶魔之眼,这个恶魔之眼的气息是他之前拥有恶魔之眼的象征,他想要吸引恶魔之眼。”   “我比较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如果是第一种,恐怕就不是这种躲躲藏藏的小阵仗了。”迟瑞随手将陈琪扔回床上,倚在门边说道,距离拿捏的刚刚好,若是这个密室有什么问题,他可以第一时间把安瑶拉回去。   “等下!心脏?”范无救拿着哭丧棒一挥,房间上的图腾渐渐消散,他刚准备往外走,忽然顿住了脚。   “心脏怎么了?”谢必安有些懵逼地看了一眼范无救。   “快!把这个地方给我放大!”范无救冲到了播放地狱血池地狱的那面墙旁边,指着远处的一座峭壁,急切地道。   谢必安赶忙敲了敲他的哭丧棒,镜头一下子转向了范无救指着的峭壁。峭壁上面挂着一串断掉的铁锁,再近些看,铁锁上面还吊着两只死去的秃鹫。   “完了!白姑呢?”后知后觉的谢必安猛地跳了起来。   ※※※※※※※※※※※※※※※※※※※※   安瑶:我们“含笑半昏厥”是用黑狗血,霉菌,加上天然狗毛配制而成,不需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气味呛人之外,效果还是可圈可点。没有错!闻了“含笑半昏厥”的朋友,顾名思义,绝对两眼一翻,任人宰割,无论是揍得魂飞,还是打得魄散,都会含笑受之。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迟瑞&黑白无常:手动再见。 第60章   栖霞山, 某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头。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穿着厚厚的红棉衣, 双手插在胸前挂着的海绵宝宝暖手捂里边, 踩着脚上的毛绒雪地靴在山头上转悠了一圈,捡着几块石头摆了个方位阵, 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石门。   穿过石门,尽头是一间石屋。石屋里边坐着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手上拿着一根铁杖, 坐在火炉旁边…烤地瓜。   “见过长老。”   “呦, 掌门来啦,坐坐坐!”   掌门恋恋不舍地把手从暖手捂里边抽出来, 顺便把手心握着的暖手神器塞回了暖手捂。   长老鄙夷地看了一眼掌门,从火炉里边扒拉出来了一颗小地瓜,递给了掌门。   掌门嘿嘿笑了一声,双手接过了地瓜。   长老斜了掌门一眼:“烤地瓜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通过对火候的控制来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境界…我跟你解释不了,你境界还不够, 说吧, 找我什么事。”   掌门拿起地瓜啃了一口,外糊里生, 他默默放下地瓜, 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 递到长老鼻子下面, 道:“瑶瑶那个妮子发了个图回来, 你看。”   长老面色一变, 一把夺过掌门的手机,放大图片,仔仔细细地将图片中的金色符看了一遍,抬头看向掌门。   掌门点了点头:“没错,是鬼画符。”   长老重新拿起铁杖,抖了抖上面的灰,露出铁杖原来的面目,上面篆刻着各种符咒,赫然是长老的法器。“走,瑶瑶没有见过这种符,估计也破不了,让小青蛇赶紧订个机票,我们今晚就能到瑶瑶身边!”   “难道你有好办法破了那符?”掌门倒是没有像长老那么急,慢悠悠地问道。   “想当年怎么破的,现在怎么破呗。”长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道:“瑶瑶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情不是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能解决的。”   “留着你那点儿修为吧。要不是当年你耗尽了修为,说不定现在已经进了仙门。”掌门翻了个白眼:“瑶瑶不是也给你买了个手机吗?你从来都不看的吗?瑶瑶发信息说他们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个叫迟瑞的律师把符随手就撕了。瑶瑶说这个迟瑞是纯阴体质,她试探过他,是个好苗子,就是年纪大了。没有拜入任何门派,也没有任何修为。”   长老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掌门,转身从床头边上摸去,约莫找了五分钟,才在床底下扒拉出来一个方形物品,上面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痕。掌门定睛一看,正是长老的手机,前屏后屏摔得一塌糊涂,估摸着根本没有办法再使用。   “你说这玩意?我看它坚硬度可以,前几天用它砸了几下核桃。真是银样J枪头,根本不好用。”长老摆弄了几下,问道:“怎么开?”   “……”说好的闭关修炼呢?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想背着我们吃东西?   掌门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长老顺手将自己的往旁边一扔,认真地读了安瑶发过来的讯息,摸了摸下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闭关够久了,是时候出关了。”   …………   “完了!白姑呢?”后知后觉的谢必安猛地跳了起来,整张脸都快贴上墙,用力瞪着画面上那空空如也的山壁。   范无救一把捂住了谢必安的大嘴巴,可惜已经晚了,刚才谢必安中气十足的惊叫声,以安瑶的听力听不到才是真正的有问题。   “白姑?难道是曾经祸国殃民的妲己吗?”安瑶想了想,她记得当年掌门垫桌脚那本书上好像有写:“挖了比干的心。据记载,白姑,号尸,喜伐人腹,空人脏腑。”   范无救有些无力地放开了谢必安的手,问道:“安瑶,你们穹空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看起来好像是个凋零的门派,但是你的学识和本事又不是一般门派可以匹敌的。之前你可以一口叫出来青姑的名号,我已经很震惊了。白姑在地狱关得太久,就连我和小白都不能立马反应过来。”   安瑶骄傲地叉腰仰头一气呵成,道:“我们穹空派自然是最好的门派!我们门派不是凋零,只是不想要收一大堆没有本事的徒弟坏了门派的名声!”   范无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忽然哭丧棒一转,威胁一般地敲了敲胡文鹏的脑袋,逼供:“说,白姑在哪里?你之前说得杨艳红又是怎么回事?”   胡文鹏欲哭无泪,先是被揍了一顿,然后被锁魂锁捆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缠着流星锤,现在还有人拿着跟哭丧棒敲着他的脑袋。   “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都说了。”胡文鹏越说越委屈,嚎啕大哭了起来。   安瑶一伸手,胡文鹏脖子上的流星锤应声回到了安瑶手上,安瑶惦着流星锤,道:“反正胡文鹏服刑时间短不了,他以后想起来什么再找你们说呗,说一条减刑一百年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范无救笑了一声,哭丧棒一挥,锁魂锁连同胡文鹏的灵魂便被收了起来。胡文鹏临走之前绞尽脑汁想线索的样子让安瑶很满意。   安瑶顺手将结界撤掉了,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安瑶走到窗户边上,拉开了窗户,只见学生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从教学楼晃悠了出来,宽大的汉服袖子,不仅没有穿出来该有的洒脱和飘逸,反而让人有一种颓废的感觉。   “歪?我要举报佩齐男德学校。该学校为了模仿魏晋风流,公然给学生服用了他们配置的号称‘寒食散’的药剂,里边含有过量的硫化汞,我要举报他们投毒和故意伤害。”迟瑞倚靠在书架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手指轻轻沿着书脊敲过去,直到敲到某一本书才停了下来:“我还要举报该校的老师持有毒品罪,就在教室宿舍的书里边,他们把盒子做成了书状,混在书架里边。”   迟瑞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朝着安瑶晃了晃,笑道:“阳间也有阳间的规矩。今天应该是这所学校存续的最后一天,要不要庆祝一下?”   安瑶欢快地蹦Q到迟瑞旁边,她终于可以恢复女儿身了。见黑白无常还没走,安瑶朝二人挥了挥手:“恭送二位爷。”   谢必安摸了摸鼻子,道:“恐怕暂时还恭送不了。还得麻烦你们个事情。”   “捉人收费,标准参照捉鬼。”安瑶认真地道。   谢必安任命地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绿底牡丹花庸俗钱包,从里边抽出一把冥币,问道:“多少钱?”   安瑶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道:“无常爷,这种钱在我们这里不流通,要不你把你的钱包给我吧。”   范无救倒是笑了,道:“还真是识货的。不过这个钱包是孟婆送他的,他肯定舍不得给你。这样吧,我的钱包给你。”   范无救顺手从口袋里边摸出来一个银线裹边的墨色钱包,递给了安瑶。   安瑶毫不客气地一张符拍在钱包上,符瞬间化为了灰烬,钱包到了安瑶手上,而范无救手上则是多了厚厚一沓冥币。   “找零。”安瑶笑着指了指范无救手上的冥币,开心地翻看了一下手上的钱包。果然不出所料,这个钱包是个小型的收纳袋,相当于一间十平米的屋子,以后再出门就省了行李箱了。   范无救看了一眼手上的钱,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鬼市上再买一个钱包。   “迟遥~~~”一声熟悉的呼喊,让安瑶的脖子僵了僵。   只见前人偶现鬼魂――简亚新同学蹦蹦跳跳地就要与安瑶来一个跨物种的拥抱,说时迟那时快,迟瑞直接将安瑶拉到了一旁,让简亚新扑了个空,一头撞进了书架中。   简亚新贼心不死地将头从书架中~拔~出~来,又要将贼手伸向安瑶,迟瑞一挥手,将简亚新的贼手拍了下来,目光有些不善地看了一眼简亚新,转头问道:“这就是你麻烦的事情?现在后悔来得及不?”   谢必安“嗖”地一声跑了,范无救刚要走,不忘再来补个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且得多谢迟大律师,要不是你金口一开免了他们上阎王殿宣判,简亚新也蹦Q不了这么欢快。这位简亚新同学前世是个明星,资助了无数贫苦儿童,就连最后癌症去世都不忘挂念儿童们。本来这一世应该是封官进爵,辉煌一生,没想到被白姑生生切断了阳寿,现在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功德差点儿把孟婆的眼晃花了。所以他说有心愿想要实现,没有鬼差能拒绝,本来就是地狱欠人家的。”   “啊?”安瑶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被迟瑞吓到的逗比,再回过头的时候,黑白无常早就没影了。   …………   颠簸的泥土小路上,大巴车零件的声音响震天,就算是想要跟旁边同行的同伴说话都要用喊的,安瑶有些怀疑这辆大巴会不会开到一半就散架了。   “简亚新,你到底是有多大的执念啊?长时间呆在外边不好的,就算是你有功德护体,也抵不住阳光对魂体的损害。”安瑶捏了捏钱包,说道。   简亚新从钱包里边露了个头出来,安瑶倒也不害怕,车上没有八岁以下的娃娃,也没有行将就木的老者,除了旁边不知道为啥也具备了阴阳眼功能的迟瑞,应该没有人能看到简亚新。   “我有点放心不下家里,想回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交代一下后事。”简亚新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瑶咬了咬唇,之前简亚新就塞给了她一个地址,就躲进了钱包里,她没有想到这是他家里的地址。 第61章   安瑶默默地将简亚新的头摁了回去, 顺手将上次无常爷给她的那颗葡萄大小的内丹也一并儿扔给了简亚新, 对于她来说, 这颗小小的内丹就像是泼进水缸里边的一勺子水,有或者没有问题都不大, 但是对于维持简亚新的魂魄效果却是棒棒哒。   简亚新盘膝坐在安瑶的钱包里,那颗小小的内丹被他吞下,现在正在他腹中消化着。平时嘻嘻哈哈没正行的简亚新, 眼角滑落了一滴血泪。简亚新伸手抹过泪痕, 忽然笑了一下,原来鬼真的是有眼泪的, 笑过之后,眼角又是一滴眼泪划过。   不知道他父母知不知道他已经死去了的消息,简亚新忽然伸手捂住了脸。他还记得去年清明的时候,某一个电视台播放了一则关于失独老人的报道,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母亲眼中的心疼和恐惧,他母亲拉着他的手, 千嘱咐万交代, 一定要好好地。   他当时不以为然,只是敷衍了两句。现在, 时隔一年, 他就去世了, 他父母该怎么办?   …………   夏沂村。一个靠山的小村庄, 村子不大, 前几年刚刚铺了水泥路, 现在每天还有两趟公交车经过镇上,对于时间很慢的小镇来说,这就足够了。   简母正坐着小马扎在院子里边削土豆,她左手拿着土豆,右手拿着一柄勺子,将勺子反过来,手上飞快地动着,土豆皮就被削了下来,没有浪费一点点土豆。忽然,简母的动作顿了顿,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来。简母抹了抹眼泪,又继续削土豆。   简父默不作声地从外边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小袋西红柿,见简母在削土豆,也跟着从旁边拖拉了个小马扎,坐了下来。   “娃他妈,娃之前不是给你买了个什么削皮神器?你怎么不用?”简父捶了捶膝盖。本来身体还算好,自从前几天接到了简亚新的死讯之后,俩人的头发就白了一片,现在看起来哪里像是四十多岁的人,说是五六十的老头老太都没人怀疑。   简母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到了地上,将地上的浮尘砸得飞了起来:“都怪我,听人家瞎说,去什么劳什子的男德学校,这些老师心真狠,哪儿有老师给学生投毒的,听说好几个学生都没了。”   简父伸手替简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今儿个是娃的头七,你别哭了,到时候娃没办法安心上路。”   就在这时,铁大门响了几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请问,简亚新家是在这里吗?”   简父赶紧站起身抻了抻衣服,顺便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边往大门处走,边问道:“谁啊?”   “伯父好,我是简亚新的同学,我叫杨艳红,我可以进去吗?”   …………   安瑶与迟瑞避开了村民,躲到了一处废弃的学校周围。安瑶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刚好看到旁边有棵槐树,走到树荫下敲了敲钱包,道:“简亚新,你可以出来了。”   简亚新从钱包里边飞了出来,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抹了抹眼角,左右看了一眼,道:“这么快就到了?真快,我才睡过去呢。”   “我们在车上快要颠簸散架了,你倒好,躲在钱包里睡得香。”安瑶鄙视地看了一眼简亚新,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有谁睡午觉能把眼睛睡得红肿?他以为他伸个懒腰就能蒙混过去了?   “呦,迟遥同学,你这女装癖比我严重多了,我顶多是穿个碎花衬衫或者是红T恤,我可没敢把裙子穿身上。”简亚新继续插科打诨。村庄里边的老人思想守旧,自然是受不了男人穿得花花绿绿,所以简亚新才会被人诋毁为女装癖。这本就是成功路上的一个历练,没想到成为简亚新死亡的导~火~索。   “简亚新同学,这次我正式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安瑶,这个是我的资本主义上司,我不是他弟弟。”安瑶解释道。   简亚新愉快地点头,道:“好哒,我知道了,迟遥同学。”   安瑶翻了个白眼,算了,爱咋咋地。   “既然你是女生,又不是扶弟魔的弟弟,我可不可以追你?”简亚新贱贱地凑了上来:“我都摸过你的脸了,按理说,应该对你负责的。”   大约当了几天老师,迟瑞现在特别想要找根粉笔,然后掰成五颗粉笔头,全部飞到简亚新脑袋上。现在手上没有粉笔头,迟瑞就近捞过旁边的枯枝当做教鞭,就朝着简亚新揍了过去。   枯枝穿过简亚新的身体,迟瑞打了个空。   简亚新有些N瑟地扭了两下腰,道:“哎呦,打不着打不着!既然扶弟魔哥哥打不着我,迟遥同学,你是不是更不用怕我追你会遭遇不测了?”   安瑶二话不说,伸手一个符贴在简亚新脑门上。   “嗷!”简亚新一声惨叫,就在他实体化的一瞬间,迟瑞的枯枝小教鞭就敲在他屁股上。   迟瑞心情舒畅了,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出去,道:“瑶瑶,现在就带他回去吗?他父母应该已经知道他去世了,不会吓到他父母吧?”   “是他自己回去,我们不跟着。人家一家人依依惜别,我们外人在多不好啊。”安瑶摇了摇头。   简亚新也收起了嬉笑的心思,视线越过废弃学校损坏的门窗,看向了他家的方向。意外和未来,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简亚新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安瑶还是跟在了他身后,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得护着简亚新到家。简亚新到家了她就离开。   …………   “爸、妈,我回来了。”简亚新面上带着安瑶从来安瑶从来没有见过的憨厚笑容,推开了大门。   简父简母正坐在一张圆桌旁边,圆桌上摆着七道菜。安瑶一一扫视过土豆炖牛腩、糖醋排骨等七道菜,每一道都是他喜欢的,而他平时经常坐着的位置,还放着一双碗筷。   “爸妈,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啊?我考试拿了高分,老师特批了我一天假,我本来想着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到底是谁把这个消息走漏了?”简亚新神情自若地将背上的包随手扔在了门边的小推车上面。   “小新。”简母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起身迎了过去,顺手拾起来他的书包,道:“多大的人了,还是随便丢书包,佩齐没好好教教你吗?”   简亚新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还是转身从简母手机接过来了书包,拍了拍书包上面沾的灰尘,把书包拎回去了房间。   出来之后直接坐在位置上,就要动手吃饭。简父拿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简亚新的手,道:“先去洗手!”   简亚新抿了抿唇,还是去水井旁边提了一桶水上来,倒在旁边的洗手盆里洗了洗手,这才坐了下来。   “爸妈,我之前跟你们说了,别坐在院子里吃饭,饭都晒得吃不下去了,要是刮个风多脏啊。”简亚新开口说道。   “你懂什么!谁家不是在外边吃!天天在里屋吃饭,掉个饭里引来了蟑螂怎么办?”简父训斥道。   简亚新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目光慢慢扫试过简父和简母,放满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是谁?我爸妈呢?”   “小新,怎么跟你爸说话呢?”简母有些焦急地问道。   “我妈从来不叫我小新,她都是喊我娃。在我妈心里,吃饭比天大,她从来不会关注我有没有把书包放在小推车上,也不会关心我洗不洗手,她最关心的就是我吃得多不多。还有,我每次跟我爸妈说把饭桌挪回去,他们都说屋里看不见,而不是说有蟑螂。”简亚新说着,走到简父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吼道:“你把我爸妈弄到哪里去了?你们身上有鬼气,我是鬼,我闻得到!”   “救命啊!我家娃头七回来索命啦!要带走他可怜的爹妈!”简母忽然扯开嗓子喊了出来,没有想到好几个村民从里屋冲了出来,将简亚新团团围住,手上拿着铁锨等工具,上面都贴着符。   杨艳红最后一个从屋子里边走出来,身上穿着绘有八卦图谱的道袍,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八卦图是反的,不过村中没有几个读书人,自然这种东西也没有人懂。   “你这个恶鬼,父母之恩大于天,你竟然想要杀母弑父!待我将你打到魂飞魄散!”杨艳红整了整袖子,从腰上抽出一把槐木剑,提着走了过来。   “伯、叔,你们别被骗了,这两个人不是我爹妈!他们是鬼!”简亚新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办法移动,赶忙喊道。   “胡说,你才是鬼!你在学校被老师下毒毒死的事情,全村都知道了。”一个村民道。   “小新,你乖乖去投胎吧,别再这里耽误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的。你爸妈会给你烧很多纸钱。这人死如灯灭,什么心愿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另一个村民往后挪了一小步,说道。   …………   将简亚新送回家的安瑶和迟瑞正沿着村子瞎晃,时不时有中华田园狗从他们身边路过。   “你说,简亚新为什么非得回来一趟?”安瑶随意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问道。   “简亚新死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以人偶的形式活了那么久,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这种跟意外事故没什么两样,我听老人说,这种没有心理准备的意外,想回去看一眼家人的愿望非常强烈。可能别人也强烈,但是功德不够。这简亚新本来就是福报享福的,福没享成,因为地府的疏忽,造成了猝死,应该是不得不满足他的要求。”迟瑞分析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安瑶晃了晃狗尾巴草,绕着迟瑞转了一圈,道:“你要不回去翻翻家谱,看看你们家有没有道士或者是修道者?我觉得你体质和慧根都不错。这样,我跟你预约一下,要是你有了儿子,给我当徒弟吧?”   迟瑞睥了安瑶一眼,道:“不好意思,我儿子不跳大神,我儿子是要继承家产的,我的律所不能就这么倒闭了。”   “不耽误嘛,就是不好好抓鬼就回去继承亿万家产的设定,很吸引小姑娘的。”安瑶打趣着,刚准备继续往下说,忽然面色一变,猛地扔掉了手上的狗尾巴草:“糟了,出事了!”   ※※※※※※※※※※※※※※※※※※※※   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呢,来吧,小天使们留个言,我发个小红包,哈哈~ 第62章   “我爸妈哪里去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被困住的简亚新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 用力晃动着身体, 想要破开杨艳红对他的限制。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简母捶胸哭道:“你快别在这阳世间阴魂不散的, 快去地狱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你快滚, 你不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儿子已经死了,你是哪个孤魂野鬼!”简父一把将简母拉到后面,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不是我爸妈!别说我变成了鬼, 就算我成了永世不得轮回的恶鬼, 他们也不会不认我的!”简亚新眼睛开始发红,不一会儿, 瞳孔已经看不到黑色,完全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血色,原本灵魂中透出来的功德特有的淡金色,也在慢慢地变成灰蒙蒙的雾气缠绕在简亚新身上。   杨艳红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手上拿着的拂尘一挥,道:“大家快用铁锨打他, 他要变身成原来的恶鬼样子了!”   见简亚新挣扎得更厉害, 村民们也顾不上害怕,抡起铁锨劈头盖脸地砸向了简亚新, 简亚新被符砸得踉跄了几下, 身上雾气的颜色更加浓了起来。   “住手!”一道脆如银铃的叫声破空而出, 众人击打简亚新的动作不由地一滞, 这句喊声似乎带了某些命令的意味, 身体一下子就不受控制, 自动停了下来。   杨艳红身子猛地往后一仰,一缕血丝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杨艳红一抹嘴角,大喊道:“别停,打!”   “我说!住手!”伴随着几声破空之音,几枚五帝钱从门口飞了进来,重重地敲在村民们的铁锹上,村民们只觉得虎口一麻,“哐当哐当”几声,铁锹全部掉在地上,五帝钱们敲完铁锹,乖乖地绕在简亚新身边。   简亚新重重地跪倒在地,深呼吸了几口气,身上灰蒙蒙的雾气淡了不少。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杨艳红顾不上胸口的闷疼,转身就跑。   “站住!”安瑶冲到门口,大呼一声。   杨艳红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一晃,一脚踩在了宽大的道袍上,摔了个狗啃式大马趴。   安瑶迅速蹿上前,拿出前几天踩蟑螂的气势,直接屈膝重重地跪在了杨艳红肩胛骨靠近脖子的位置,杨艳红本来就被安瑶震吐血,胸口还痛着,现在又被人用膝盖重撞一下,进而关节被人控制着,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   简亚新双手紧紧握拳,伏在地上,重重地喘息着,身子微微颤动,似乎在与自我作斗争。   安瑶心里一咯噔,简亚新不是普通的魂魄,若是他恶化为恶鬼,搞不好直接就会成为摄青鬼,这就不仅仅是棘手的事情,黑白无常可能会扒了她的皮。   安瑶揉了揉鼻子,反正也是跪在地上,顺手把鞋子上的鞋带解了下来,三下五除二把杨艳红的手捆了起来,用巧劲儿一拉,膝盖顶着她的腰,将她卡在了旁边的水井转轱辘上,若是她挣扎的厉害了,可能会直接下井。安瑶的家伙事儿都是对付鬼的,若是用来对付人,不仅违背从业法则,还会损害对方的生魂,就是俗话说的夭寿。   简亚新已经痛苦得弯成了一只虾米,安瑶赶紧冲到他身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从安瑶握住的部分开始,淡淡的白雾开始对抗他周身的灰雾。   “你是什么人?我们村里出了恶鬼,你不帮我们打鬼,还要帮鬼,你也是鬼!”被制止暴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系着白头巾的村民,看了一眼被迫弯腰的杨艳红,人家昨天可是给了他好几张红票子,并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他几张。想想他家读高中的娃娃,白头巾壮起胆子捡起来地上的铁锹。   其他人有些犹豫,刚刚安瑶那一嗓子实在是有点吓人,而且她明显不怕那位看起来很拉风的大师。   白头巾见其他人没有响应他的号召,心中一急,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熊孩子,举起铁锨就要朝着安瑶头上拍。   刚刚白头巾的话,让简亚新心思动荡了一下,本来已经可控的局面,又有些让安瑶吃力。现在压根儿腾不出来手去挡住快要敲到头上的铁锨,安瑶手上继续用力,脖子尽量缩了缩,心中狂喊迟瑞。   “铛!”一声敲击声冲击着安瑶的耳膜,她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睛,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脑袋开花的丑相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安瑶睁开了眼睛,只见迟瑞头发有些散乱、气喘吁吁地伸手格挡住了铁锨。   刚才她察觉事情不妙,直接用了符咒,取直线翻墙踩屋顶冲了过来,姿态之飘逸着实让迟瑞怔愣当场。   待迟瑞反应过来的时候,安瑶早就没影了,他试图跟上,没有符加持的他只能像只狒狒一样上冲下跳,迟瑞最终决定还是像个人一样绕路跑了过来,也算是阴差阳错地刚刚好挡住了铁锹。   “你继续忙,这些人交给我。”迟瑞背对着安瑶站起身,微微偏头看向了半黑半白的简亚新,开口道:“喂,简亚新是吧,赶紧做出决定,别磨磨蹭蹭的,我还要带我的女人去看电影,晚了就要下架了。”   简亚新艰难地抬起头,一黑一红两个瞳孔透出无助和脆弱。   迟瑞舔了舔后槽牙,一边伸手将衬衫袖子卷了卷,一边说道:“你呢,要么选择变成恶鬼,拉着你爹妈和这里所有人一起下地狱,要么赶紧把鬼气散了,有我们在,还怕救不出来他们吗?这些见钱眼开的蝼蚁又是什么玩意,值得你这么纠结?”   简亚新身子一颤,哑着嗓子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跟着跟着安瑶一起对抗体内翻涌的鬼气。   “你说谁蝼蚁?你又是什么玩意?来管我们村子的事?”白头巾面子挂不住,继续挥舞着手上的铁锹,却是有些底气不足,迟瑞看起来高高瘦瘦,没想到卷起的袖子下面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能随便欺负的。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迟瑞突然一笑,紧张得快僵硬成木桩子的村民们有些懵逼。   “我嘞个乖乖,这个汉子怎么笑起来这么好看~”白头巾旁边的村民不由地感叹到,见白头巾看过来,赶紧捂住了嘴,不过看其他人,似乎也是这么觉得。   笑得好看的迟瑞眉眼微弯,缓缓地伸手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个钱包,又缓缓地打开了钱包,村民们眼睛直了直,厚厚一沓红票子,保守估计有三千块。   迟瑞斯条慢理地把钱从钱包里边抽了出来,在村民面前晃了晃,笑道:“我们做个小游戏怎么样?等会儿呢,我把这把零钱撒向天上,抢得最多的,我发三万的奖金给他。”   话音未落,迟瑞也不给他们时间思考和还价,直接把钱用力往旁边一抛,村民们蜂蛹而去,迟瑞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几张票子在疯抢中飘在了杨艳红身边,杨艳红充分怀疑迟瑞是不是故意往她这边撒的,可是人家明明撒钱的时候没有正对着她。   “哎、哎,你们小心点!不是,你们别抢了,我给你们钱!”眼看着村民们快要踩踏到她身上,杨艳红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句。   迟瑞双手环胸,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简亚新,说风凉话一般来了一句:“都卖力点儿抢!要是能在十分钟之内结束抢夺,我每人多给一千块。”   杨艳红被噎了一下,果然,无论是跟知名律师比嘴皮子还是比金钱储备,都没有胜算。在争抢中,不知道是谁重重地踩了杨艳红一脚,也不知道是谁推搡了谁一把,总之,只听到“啊――”一声惨叫和“噗通”一声响,杨艳红与旁边的桶一起成功地掉下了井。   “谁能把人救上来,我也给谁三万。”依照安瑶绑人位置,杨艳红若是掉下去,肯定会连着桶一起,死是绝对死不了,但是肯定会吓个半死。迟瑞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将票子扔到了杨艳红那边。   几名落在后面战斗力比较渣的村民赶紧飞身上前,摇着水井的轱辘,将坐在桶里的杨艳红打捞了上来。杨艳红落汤鸡一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你说,你闲着没事冒充什么道士,吃亏了吧?”安瑶面色如常,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疲态,简亚新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只是相比较之前,功德的光芒没有那么耀眼,刚才的一番拉锯,消耗了不少功德,毕竟恶念生功德损。   迟瑞拿着手机按照刚才承诺的,给村民了一一转了钱,村民们拿人手短,便也四散回家数钱去了。安瑶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散尽家常的迟瑞同学,决定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审讯一下面前这位杨艳红女士。   “杨艳红,我在你身上还能感受到生气,你应该是个人吧?你把简亚新的父母弄去了哪里?还有,白姑在哪里?”安瑶拦住了有些激动的简亚新,先开口问道。   杨艳红甩了甩头,将贴在头上的湿发甩飞,似笑非笑地看着安瑶,突然高声念起了咒符,安瑶脸色一变,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天雷滚滚而下,正正地劈在了杨艳红头上,将杨艳红劈得外焦里嫩。 第63章   “哈哈哈, 真是多谢你把我推下了井。我每次想要引雷渡劫, 奈何身上的阴气不足, 没有办法如愿。我怎么没想到,井水乃是天然寒气, 用寒气代替阴气,骗过雷霆不就好了。现在,我已经成功跻身摄青鬼。只可惜, 本来可以让他先变成恶鬼。”杨艳红的鬼魂缓缓从身体里边出来, 样貌比之前更加i丽妖娆。   “你确定你真的变成了摄青鬼?”迟瑞挑了挑眉,说道:“我之前看过的文献里边说, 恶鬼到摄青鬼是一个质的飞跃,我怎么没看出来什么质的飞跃?脸丑也就算了,没胸没腰没屁股,我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位才是摄青鬼。”迟瑞指了指旁边安瑶。   安瑶眨了眨眼睛, 一身简单的运动服也不能遮盖的好身材,加上天生丽质的容貌, 不出所料, 杨艳丽果然气得有些哆嗦。   “我听说能脱颖成为摄青鬼的鬼怪,智商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是你的智商看起来也不太够, 就这厚得城墙一样的功德, 就算变成鬼也是战斗力爆表的摄青鬼, 搞不好直接可以成为鬼将那种的, 可能你还没说话, 就已经被吃了, 还想打人家的主意。脑子是个好东西……对了,我忘了,你的脑子被雷劈了。”安瑶与迟瑞一唱一和,精准地将杨艳丽的心扎成了筛子,也成功将杨艳丽的怒气激了出来。   杨艳丽像疯狗一样赤红着眼睛重重地喘息着,随着她每一次的喘气,她的身子都会胀大几分,没几分钟,已经膨胀成了两米多的巨人,全身都像是发酵起来的面包一样,还在继续胀大。   “喂,万一等会儿打不过怎么办?”迟瑞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那还能怎么办?跑呗。”安瑶有些跃跃欲试,道:“按理说,我应该推算得不错。要是我真的推算错了,有一个跟摄青鬼对战的机会也不错,嘿嘿。”   “你先给我个刚才你用的符,要是你真的打不过,我要是在落在后面,你得面临失业。”迟瑞朝着安瑶伸了伸手。   安瑶嫌弃地看了一眼迟瑞,嘟囔道:“一个大老爷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墙头都翻不利索,要你何用。”还是从包包里边抽出了一张符塞在迟瑞手上。   迟瑞心情甚好地将符揣进兜里,凑到安瑶耳边道:“我啊,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脸墙头都翻不利落,但是胜在嘴皮子利索啊,五百亿身家,你信不信。”   杨艳红已经胀大到三米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一般的二人,见他们两个人视若无睹地窃窃私语,心中的怒气更甚,抡起巴掌就要朝着二人拍去。   没想到刚才看起来好像毫无防备的二人忽然一个前空翻一个后空翻,躲过了杨艳红的巴掌。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杨艳红叫嚣着,蒲扇大的巴掌在空中挥舞着,鬼气萦绕在她的周身,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往周边发散着。   刚刚还在逃窜的安瑶忽然停下了脚步,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伸出三根纤纤玉指,数道:“三二一。”   随着安瑶的声音落地,一道比方才更加大的响雷平地而起,正正地劈在杨艳红头顶上,三米高的杨艳红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飞旋着变回了原来的大小,趴在了地上。   安瑶愉快地蹦上前,一脚踩在了杨艳红的后背上,人类版本的杨艳红她得用巧劲儿制住,但是鬼版本的就不必了,因为安瑶有把握她的实力绝对可以碾压这只鬼。   “不可能!这不可能!”杨艳红身上的鬼气快要散尽,她艰难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双手,难以置信地吼道。   “你和你的狐狸主子还真是小瞧了天雷,若是天雷能够随随便便骗过,还能叫做天雷吗?我不过是激怒了你,让天雷更加快地发现你这个冒牌摄青鬼罢了。”安瑶耸了耸肩,颇有些遗憾地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简亚新的父母在哪里了吗?”   “你踩得我太痛了,我没有办法把他的父母放出来。”杨艳红勉力动了动肩膀,若是刚才没有被第二道天雷击中,她尚且有把握与安瑶一战,现在绝对是送死。   “行。”安瑶与迟瑞对视一眼,爽快地松开了脚。杨艳红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净瓶模样的瓶子,在空中猛地一甩,两缕魂魄便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回了简父和简母身上。   站在一旁的简亚新立马扑上去,去查看简父和简母的情况。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简家人身上的时候,杨艳红忽然双手变成骨爪,猛地往前一抓,迟瑞眼疾手快地将安瑶拉进怀里,骨爪堪堪地抓过了安瑶的衣角。   杨艳红本来也不准备攻击,虚晃一招,化成一道红色的光,猛地朝着后山冲去。   “你留在这里照看简亚新,他的魂魄还不稳。我去看看。”安瑶将几枚五帝钱塞进了迟瑞手中,道:“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用五帝钱联络。”   不待迟瑞说话,安瑶一甩手上的流星锤,以超越常人的速度追了出去。   ※※※※※※※※※※※※※※※※※※※※   发烧了,脑子已经糊成了浆糊~~~短小兔子尾巴的一章~~~~ 第64章   虽说是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但这山上未免有些荒凉。山并不高, 估摸着以一般成年人的体力,一个小时肯定能够抵达山顶, 就海拔来说,还远不到山下桃花山上雪。   安瑶这一路追过来,更是觉得事情有疑, 这种从郁郁葱葱到荒芜萧条不是逐渐形成,而是断崖一般, 突然就颓垣败壁荒烟蔓草。   安瑶掏出一张符,弹指间符燃成灰,散在了空气中。安瑶蹙了蹙眉,这里的确是个古阵法, 只不过这个阵法年久失修, 别说她,就算是只猫猫狗狗都拦不住。   谨慎起见, 安瑶一手拿着流星锤,另一只手拿着一张雷霆万钧符, 小心地朝内走。刚刚杨艳红就是朝这个方位飞了过来,这里难道是白姑的大本营?   往内走了约莫有一刻钟, 安瑶啥也没有看见, 除了满地枯黄的草梗, 别说是动物, 就连只蚊子都没有。   安瑶有些疑惑地站住了脚步, 不经意间一回头,只见她来时的路不见了踪迹。   方向感差到天怒人怨的安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方,甚至想要炸了这个阵法,转念一想,一般来说,阵法都是防止外人入侵,这个阵法显然没有这个功能,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容易进来。   安瑶想了下,将手上的雷霆万钧符收了起来,从口袋里边掏出一枚五帝钱飞了出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她先做个逗猫棒。   安瑶就近揪了一把草,端详了一下,双手颇为灵巧地将几棵草缠绕在一起,还顺便从包里拿出来扎头发的皮筋加固了一下。   做完了逗猫棒,安瑶索性就往草地上一趟,嘴里叼着根草杆,哼着小曲闭目养神。   不多时,安瑶闭着的眼皮轻轻动了动,握紧了手中的流星锤,身体绷紧像是拉满的弓,而口中的小曲不变。   只见一道红光狠狠地打了过来,安瑶一个鹞子翻身,手中流星锤狠狠地打在红光上,将红光原路砸了回去。   “外边什么人,躲躲藏藏的算是什么好汉?有本事赶紧现身!”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阵法的中央传了出来。   安瑶晃了晃手上的逗猫棒,笑道:“区区一介小女子,跟好汉搭不上边。您老就别给我扣帽子,我头小,戴不上。若是想要看我长什么模样,你出来不就行了。”   “我记住你的气味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过来,等我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然后吃掉你!还有,本大爷是九尾狐狸!不是低等的猫妖,你把那个恶心玩意给我扔了!”声音更加气急败坏。   安瑶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手上的逗猫棒,道:“我还以为狐狸也喜欢逗猫棒呢,毕竟长得都差不多。喂,老狐狸,你在这里关了多久了?给你出去我都不知道轮回转世了几回了,你以为我会受你的威胁?我就是不小心走进了这个阵法,等一会儿我休息好了,我就去找路走出去,拜拜了您嘞。”   山猛然震了两下,似乎是九尾狐狸气得跺了几下脚:“丫的死丫头,你给本大爷滚过来!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里困着,你们就别想走出去。对了,你不准备要我手上这个女人了吗?你要是不要,我就撕了她!”   安瑶眯了眯眼睛,只见一枚五帝钱从远处飞了回来。安瑶抬手将五帝钱握入手中,五帝钱上传来一丝能量波动,看来这里困着的九尾狐狸的大部分功力也被锁住了。   “你先别忙着撕票,我这就过去。”安瑶晃着逗猫棒,看似惬意得好似郊游一般,但手上却是紧紧地握好了流星锤。   再往前走,就连枯草都没有了。安瑶此刻站在一个大坑前面,大坑大约有半米深,直径起码有五米,灌上水都可以作为小型人造湖用。而在大坑中央,一具硕大无比的狐狸骨架被五花大绑捆在里边,铁锁绕过了狐狸的头骨,穿过他的肋骨,将他的活动范围控制在整个大坑里边。   狐狸见安瑶走了过来,洋洋得意地晃动着九条颀长的尾巴,显摆似的晃着手上的鬼,这只鬼正是杨艳红。杨艳红被晃得头晕眼花,还不忘诬陷安瑶:“安瑶大人,快来救我!”   狐狸转头看向了安瑶,两只空洞的眼眶正正地对着安瑶,口中像是蛊惑一般喃喃道:“过来,过来,安瑶,快点来我身边。”   安瑶像是被催眠一般,一个踉跄,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直,步履也蹒跚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大坑走了过来。   狐狸的尾巴愉悦地晃动着,人类呐,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九尾狐狸的迷魂术?   “为什么要去你身边?你身上连根毛都没有,摸起来手感又不好。”就在安瑶准备跃下大坑的时候,忽然站住了身子,抬头问道。   狐狸一脸震惊地看着安瑶,道:“你竟然没有被我迷惑住?”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我实在是难以对着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有什么感觉。”安瑶略显遗憾地说道:“相信我,我已经尽力了,我甚至还假装已经被你迷惑,可奴家真的做不到啊。”   “你!”九尾狐狸气得跳脚,捏着杨艳红的手指猛地收紧,道:“我要把她的魂魄捏残,让她永生永世在地狱的夹缝里不能投胎!”   “请。见证高超技术的时刻到了!”安瑶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大人,你不能不管我啊!”杨艳红惊叫道。   “我说你有完没完了?你是属鸡的吗?破壳看见谁就认谁当妈?你的主子是白姑,不是我。”安瑶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啊?她的主子是我?我怎么不知道啊?我都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上千年,前段时间刚刚醒。”九尾狐狸惊诧地看了一眼安瑶,又拎起手上的杨艳红看了看,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我不可能有这种下属!”   “你失忆了?”白姑明明在地狱服刑上千年,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沉睡了上千年,安瑶想想最近闲着无事打发时间看过的韩剧,大胆推测道。   “你才失忆了,本大爷记性好着呢!我还记得千年前秦始皇的容貌呢。”九尾狐狸哼了一声,对于安瑶质疑他的记忆力表示不满。   “我觉得我们得好好捋一捋这个事情。”安瑶淡定地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大人,你不能这样抛弃我……”杨艳红刚刚准备叫嚣,只见九尾狐狸捏着杨艳红的嘴,像是捏橡皮泥一般将她的嘴捏到了一起,成功地让杨艳红安静了下来。   杨艳红疼得快要打滚,九尾狐狸视若无睹,将杨艳红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爪子踩住了杨艳红。   安瑶心里默默地为杨艳红点了柱香,又默默地幸灾乐祸了一下,最后默默地羡慕了一下九尾狐狸这一手随意捏灵魂的本事,兽类本来就不容易修行,若是机缘巧合开了神志得了修行机会,一般来说都会有一些人类所没有的技能点,安瑶也只能默默地羡慕了。   “为什么你会说我是她的主人?”九尾狐狸也学着安瑶的样子坐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说你不是她的主人?”安瑶先反问了回去,她得先确定一下这位自称是“白姑”的九尾狐狸的精神状况。   “因为她长得丑。”九尾狐狸非常自然地说道。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寂静,杨艳红生无可恋地四十五度角仰视天空,成为鬼的第一天,被连续两次说长得丑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九尾狐狸回答完了问题,瞪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安瑶,似乎在等她回答他的问题。   “这事儿要从一个叫胡文鹏的鬼说起。”安瑶清了清嗓子。   …………   此时简家,简父简母正张罗着给简亚新夹菜。   “娃,今天学校里边没有课吗?怎么突然来家了?”简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简父瞪了一眼简母,道:“别听你妈胡说。我听说那个学校学习压力太大了,要不咱们换个学校?”   简父简母刚才被鬼附身,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简亚新,以为自己睡了个午觉,简亚新回来了。他们心里揣摩着,简亚新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既然如此,他们干脆将简亚新留在家里好了。   简亚新看着小心翼翼的父母有些心酸,笑着道:“妈,我其实今天是逃课出来的,我特别想吃你做的饭,但是学校不让我走读。”   简母笑着将糖醋排骨夹到了简亚新的碗里,道:“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在家里呆着,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妈,你做得排骨真好吃。”简亚新笑着说道,没有正面回答简母的话。   简母与简父对视了一眼,简母别过头偷偷擦了一下眼泪,放下饭碗走到里屋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在简亚新身上比了比,说道:“上次你回来,我见你衣袖有点短,就去扯了块布,给你新做了一套衣服,你等会试试。”   简亚新拿过衣服,道:“我现在就去换上。”   吃完饭,简亚新与父母坐在一处,像平常一样聊着天,简亚新紧紧地握着父母的手,父母手上的茧子扎疼了他的心。他有些矛盾地既希望安瑶能够尽快抓住杨艳红,又希望她能够晚一点抓住杨艳红。   迟瑞靠着简家大门的外墙,手上还端着一碗饭,刚才简亚新使了个障眼法,偷偷给他塞了一碗饭。简亚新一家人团聚,他自然不想当电灯泡,在这里当保镖最合适不过了。迟瑞一边吃饭,一边往安瑶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安瑶那边解决的怎么样了。笃信马克思的迟瑞同学,突然也想去拜个师学个艺了。 第65章   “哇呜~真是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我在这里昏睡了上千年, 每次醒来也都只有我一个人, 名副其实地无聊到昏古七,忽然听到了这么精彩的鬼故事, 我觉得我可以回味一百年。”九尾狐狸砸吧着嘴,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   安瑶一脸黑线,她刚才讲故事的时候, 故意将一些细节换了, 还有一些细节进行了戏剧处理,没有想到这只狐狸听得津津有味, 完全没有发现逻辑漏洞和任何不妥的地方,看来他还真的不是白姑。   “故事我已经讲了,轮到你回答我问题了吧?”安瑶问道。   九尾狐狸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我可没说你讲了故事我就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   安瑶也笑了, 道:“说起来,我刚才讲故事也是有我的目的在的。既然你不想说, 我就来猜一猜, 千年之前,封印你的门派是穹空派吧?”   九尾狐狸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就算是空洞的眼眶无法看出来情感, 也可以在他整个僵掉的身子上面看出来, 安瑶答对了。   安瑶送了一口气, 据他们藏书馆里边穹空派的建派史记载, 穹空派在千年前飞升了一位仙人, 而这位仙人的功德便是封印了一只上古凶兽,时间对的上,就是这个兽看起来不怎么凶,她也就想着碰碰运气,哪怕不是自家门派封印的,按照穹空派在当时的威信,吓唬吓唬鬼应该问题也不大。   “你是穹空派的传人?”九尾狐狸有些激动地晃动着身上的链子,问道。   “我可没说你问了问题我就一定会回答。”安瑶学着方才九尾狐狸的语调,一模一样地怼了回去。   九尾狐狸被噎了一下,老实道:“我在狐族的本命叫做白果,我们九尾一族本来就颇有灵性,机缘巧合下,我成了修炼中的一员,慢慢地自然辈分越来越高,所以狐族的人都称我一句白姑。”   安瑶摸着下巴打量了白果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某处,又顺着白果的骨架将目光放在了白果的脸上:“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是位……男士吧?”其实安瑶真的想说,你是只公狐狸吧,不过想了想,既然人家是修道之狐,勉勉强强算是同道中人,还是不要这么直接。   白果一把将踩在地上摩擦的杨艳红抓了起来,挡在了刚才安瑶判断他是公狐狸的部位,只可惜杨艳红已经被蹂~躏~成了一只几乎透明的鬼,像一层纱一样挡在身上,还不如不挡。白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恼羞成怒地把杨艳红对折捏了两下,这次透明度降低了,才挡在在身上。   安瑶抿唇笑。   白果若是身上的毛发还在,早就炸毛了,现在一身骨头,并不能看出来炸毛的效果:“还不是因为我之前突发奇想,想要去看看人世间帝王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于是我就偷偷溜下了山,化成了妲己的样子,在纣王身边呆了一段时间。不过这个纣王真是无趣,每天不是喝得烂醉如泥,就是搂着庸脂俗粉听秽词艳曲,没多久我就使了个障眼法,走为上策。”   “所以你去了哪里?”安瑶讽刺一笑,道:“挖了比干的心的难道不是你?还是说有人冒充了你挖人心肝你不知道?”   白果震惊地看着安瑶,下巴骨头“喀啦”一声掉在地上,白果赶紧捡起来重新按在下巴上,这才道:“怪不得那些修道者见到我都会大吼一声妖孽!敢情我这是替人背锅!我可怜的皮毛啊……”   见安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白果焦急地挥舞着手上的杨艳红的灵魂,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辩解道:“我真的没有挖谁的心肝,我从纣王身边离开之后就回到了山上,直到秦始皇的时候我才出来,这次我假装了秦始皇身边的使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修道之人见到我都是一顿喊打喊杀,最后我一个不慎被封印在了这里。”   “那你知道恶魔之眼吗?”安瑶仔细观察了一下白果的面部表情,未果,毕竟从一个骷髅脸上判断面部表情和心理活动真的有些困难。   白果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道:“可能很久之前有听说过吧,但是这种没有属于过我的东西,我不可能上千年还记得。”   安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朝着白果伸出手,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杨艳红还给我,我要回去了。山下还有人在等我。”   白果如梦初醒一般一拍脑门,道:“我怎么忘了,我可以看这个灵魂的记忆,这样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白果拽着杨艳红的鬼魂,用力抖了抖,用骨爪子在天上虚虚地画了个圈,就像是大屏的投影仪一般,竟然显现出了杨艳红生前的景象。   杨艳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加大码衣服,怯生生地站在几个小孩子身后,那几个小孩子明显穿得比杨艳红好太多,起码衣服是合身并且颜色鲜艳的。   最前面的小孩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型的游戏机,炫耀地展示了一圈:“这是我爸爸给我从大城市带回来的,里边有十几个游戏可以玩!”   其他的小孩争抢着上前去围观,杨艳红也跟着往前凑了凑,确是不慎碰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猛地将她推倒在地:“别碰我!我妈说了,你最脏了!你爸是个妈妈~桑,带着好几个男人和你妈好,你妈是个~鸡,谁都可以跟她睡觉!你们全家都脏!碰了你会得脏病!”   杨艳红眼眶红了,抬起头想要辩驳,可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威严的法庭上,法官板着一张脸敲了敲法槌,道:“男方还有什么想说的?”   男人站起身来,瞅了一眼女方,道:“法官,我觉得孩子的抚养费太多了,我不想付抚养费。”   “按照法律的规定,你作为杨艳红的父亲,对未成年女儿负有抚养义务。”法官严肃地道。   “法官,我申请做亲子鉴定,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亲生女儿。”男方义正言辞地道。   法官看向了女方,问道:“女方,你有什么可说的?”   女方哼了一声,道:“孩子可能的确不是他的,不过这个责任可不是在我身上,他是个变态,他喜欢看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竟然带不同的男人跟我在一起。”   “我有带证据,证明杨艳红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女儿。”男方从背包里边逃出来一个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找到里边一个文件夹,播放了里边的文件,一时间,整个法庭上充斥着不雅的声音,别说是法官,就连男方的辩护律师都惊呆了。   墙壁有些发黑的私人小诊所,一个穿着有些污渍的白大褂的医生手上拿着针管,看着手术床上躺着的女孩,翻开了一下病例,道:“杨艳红?”   杨艳红咬着唇点了点头,有些羞耻地将衣服解开。   医生看着杨艳红年轻的面容,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合上了病例,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还年轻,犯不着卖卵子赚钱吧。手机什么的并不是水果牌就好,化妆品什么的大宝也不错啊。”   杨艳红捏紧了手上破旧的手机,手机上她刚刚收了一条短信,“女儿啊,妈没钱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剁掉你妈我的手,你行行好,借给我一万好不好?就一万!拿到钱之后我们一刀两断,我再也不烦你!我供着你吃供着你喝还供着你上了大学,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学校说你是不孝顺父母!”   杨艳红闭上了眼睛,道:“我准备好了。”   傍晚的公园,广场舞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夜跑的人也开始动了起来。   杨艳红顾不上公园里边人来人往,拽着男子的手,苦苦哀求着:“我真的没有流产过,你相信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的很。”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道:“我一直以为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你一直怀不上孩子我也没说什么,还好我妈留了个心眼,说必须你怀孕才能跟你结婚,要不然非得被你骗死。医生怎么说的,输卵管和卵巢都受损,怀疑是流产次数太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小丽刚刚打电话跟我说,她已经怀孕了,我明天就去跟她领证,你滚开!”   杨艳红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架在脖子上:“小丽是谁?你要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随便你。”男人绝情地甩开了杨艳红的手,转身就走。   杨艳红绝望地握着刀蹲下身,颤抖着想要将刀子插进心窝的时候,一双鞋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自杀?做错的人又不是你。错的人才应该付出代价,你只是想要正常地生活罢了。杀了他,岂不是更解气?不,不仅仅是杀了他,而是杀了从小打到辜负你的所有人!”   杨艳红身子一阵,猛地抬头看向了来人。 第66章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属于我。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这些蝼蚁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的所有物?千年前我不会让我的部下受一丝委屈, 千年后我依旧不会让你受委屈,该讨回来的, 你都要加倍讨回来。”男人声音诱惑而磁性,与白果的声音如出一辙,带着一丝笑意:“对, 就叫做高~利~贷, 我很喜欢这个词。”   杨艳红顺着男人捏住她下巴的力道抬起头,看向了男人, 星眸皓齿,眉飞入鬓,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扎着, 发带垂落在肩膀上,明明是极为魅惑的相貌打扮, 杨艳红却感受到了一种威压, 来自灵魂的恐惧和不容反抗的威压。   “你是谁?”杨艳红强忍住想要后退的念头,她连死都不怕, 怎么会怕一个帅哥?   “对了, 我忘记了, 你都已经投胎转世了几世, 即使灵魂深处还印刻着我的痕迹, 终究是记不得我了。你可以叫我白姑, 从今往后,负你的人,我帮你一一讨回公道,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给你貌美如花、给你万人敬仰,而我,只需要你的忠诚,就像千年之前那样。”白姑唇边斜勾一抹笑意。   “不!”刚才乖乖被白果控制住的杨艳红忽然猛地挣扎了起来,拼着魂魄被撕裂的风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就连被白果捏在一起的唇都强行撕裂了开来,怒吼了一声。   安瑶眼疾手快地一抡流星锤,奋身向前,拦在了白果和杨艳红中间。   “砰!”一声巨响,杨艳红炸成了碎片,破碎的灵魂碎片犹如炸碎的玻璃碴一般四散而飞,无差别攻击着周围,落地便掀起一阵尘土飞扬。安瑶的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一阵清脆的叮当响之后,终于归于寂静。   白果目瞪狗呆地看着眼前的尘埃缓缓落下,而安瑶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刚才他还想要活捉一只安瑶,在他寂寞空虚的岁月里酱酱酿酿,但是现在他就算是不要脸的鼻祖也不好意思这么干。   安瑶似乎也意识到安全距离被打破的事情,摸了摸鼻子,转身道:“看来我已经自投罗网了。你千年前认不认识她?”   白果惊魂未定地坐了下来,是他刚才有些轻敌,没有防备杨艳红灵魂自爆这一手,若是安瑶没有及时过来救他,他可能现在已经被炸了几个洞出来,这种灵魂对灵魂的撞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直接就告别这个他还没来得及看看的花花世界了。   “我不认识她。”白果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有一点肯定的是,他冒充了我,因为他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安瑶“嗖”地一声蹿了出去,回到了刚才她站着的地方,顺手收起了流星锤,朝着白果一笑,道:“嗯,猜到了。”   白果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想要去抓安瑶,可惜此刻的白果就像是被绳子拦住的狗狗,以绳子为半径的活动范围,明明安瑶就在眼前,却是刚刚好超出半径的范围,他够不着。   “行了,既然杨艳红已经死了,这里也就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我先走了,拜拜。”安瑶晃了晃手,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白果急得跳脚,却又拿安瑶没有办法,人家就不在他的势力范围,白果有些绝望,余光忽然瞟到了地上简易版的逗猫棒,发出了一声耻辱的“喵”。   安瑶果然站住了脚,转身看向了白果。   白果心里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傲慢而不失高贵地道:“既然你是穹空派的嫡传弟子,我就大发慈悲地允许你这个卑微的人类与我签订契约。”   “不要。我刚在宠物医院预定了一只狸花猫,据说是得了猫藓被原主人抛弃了,过几天治好了我就领回家。我已经有猫了。”安瑶坚决果断地拒绝了。   竟然已经沦落到要跟一只中华田园土猫抢人,白果内心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奈何自由的魅力太大了,白果道:“我能够帮你忙!”   “不要!我会捉鬼,还会算卦。”   “我能帮你找到冒充我的白姑!”   “那是黑白无常爷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我不管阴间事。”   “那,我可以自食其力,不用你操心。”   “那我为什么还要签订契约?我现在也不操心你。”   “……”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你去找别人签订契约吧。”   “别走!我只能跟你签订契约!当初你们穹空派把我困在这里的时候,不晓得是不是顺手下了咒,我只能跟穹空派的嫡传弟子签订契约才能重获自由!你以为我没有跟别人签订契约吗?那个人当场暴毙而亡,而我也受了重伤。”白果打滚哭。   “原来是这样啊。”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流星锤祭了出来,正在手中转着玩。   白果仰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当初我还可以维持九尾白狐的样子,自从那次之后,我就成了一副骨架,这座山头也成了鬼故事的素材,开始还有板有眼说困了只狐妖,后来慢慢变成了白骨精蜘蛛怪,嗷……”   安瑶乐不可支地听着白果卖惨,作为一个金牛座的法学少女,她对于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如何最大程度地获益娴熟得很,当然不是白果这种困了千年的傻狐狸可以匹敌的。她当然想要跟白果签订契约,虽然千年过去了,但是九尾狐狸的可塑性大,本身的灵力又强,而且还可以顺藤摸瓜查看他跟白姑的关系。   千年前的修道之人,都喜欢找个有灵性的花草猫狗精啥的签订一下契约,只不过现在污染严重,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建国之后又禁止成精,基本看不到什么灵物了。如此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了,我可以考虑跟你签订契约。我要给你加一个言语禁制,只要是我说不行的事,你就不能做。”安瑶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道。   “要是你说不让我上厕所,我岂不是要憋死?”白果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会干那么无聊的事情吗?”安瑶抬头看了一眼快要下山的太阳,道:“你快点儿做决定,山下还有人在等我,天黑了那个人要担心的。”   “……”能不能考虑一下寂寞了上千年的狐狸精的心情?   “对了,如果你不跟我签订契约,你走不出去这个阵法的!”白果终于灵光一闪,智商在线了一把。   安瑶鄙视地看了一眼白果,道:“这个阵法是穹空派的祖先留下的,我是穹空派的嫡传,你猜我会不会?”   白果傻眼了,作为一只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精,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压制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除了含泪同意安瑶订下的霸王条款别无他法。当然,就在他含泪卖身不久,他就发现安瑶根本没有方向感并且阵法水平渣到说一般都侮辱“一般”这个词的时候,已经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毕竟人家当初也没有说她会,只不过他猜错了而已。   安瑶从包包里边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根一次性真空采血器,娴熟地踩了一滴血,点在了白果的额头上。电光火石之间,白果身上的铁链子化作尘土,而白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骨生肌,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崽子,一身白毛没有一根杂毛,只在头顶上有一点红。   周遭的阵法也随着契约成立而废除,原本的荒山野岭,飘进来几朵蒲公英,看起来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郁郁葱葱起来。至于鬼故事还能不能延续下去,就不得而知了。   “哈哈哈,我终于有毛了!喂,愚蠢的人类,你有没有镜子给我照照?”白果叉着腰大笑着,朝着安瑶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安瑶不禁笑了起来,把用完的一次性采血器包好放进包里,随手拿了片创可贴贴在手指上,这才从包包隔层里边拿出来一盒气垫,打开盖子递给了白果。   “嗷!”白果一见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声惨叫,道:“我洁白无瑕的毛!为什么多了一撮红色!难道这就是标记的印记?完了,我不完美了,不洁白了,也不无暇了!”   “……”这是重点吗?难道重点不应该是你的体型吗?安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为不够高,书上说主人的能力决定着契约灵物的体型,看这断奶没多久的小崽子的样子,她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白果根本没有察觉到安瑶关注的点,若是修为太过于低下,根本不可能与白果这种级别的妖精签订契约,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穹空派的老祖要订下嫡传弟子的规矩,也是为什么当初与白果签订契约的人爆体而亡。   …………   栖霞山,正在把小青蛇指挥得团团转的掌门忽然手一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坐在掌门旁边看着小青蛇忙活的将军睨了掌门一眼,问道:“想到什么事情了?笑得这么~淫~荡,活像当初我阵营里边兵蛋子排队洗完澡之后的样子。”   掌门白眼翻上了天,他谆谆教导了这么久还是不会说话,罢了,他心情好,现在要去给老祖上个香。   当初放安瑶下山的时候,怕安瑶遇到生命危险,他与长老用门派秘法为安瑶制了一盏魂灯,与他们的魂魄相连,只要是安瑶生命状态出现任何异动,他们都能察觉,就在刚才,他察觉到安瑶与一个灵物签订了契约。   小青蛇诧异地看着一分钟前因为落地成盒没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脸色臭成石头的掌门,在线表演了一波变脸,嘴里胡乱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扭着屁股走了。   …………   “爸妈,我要走了,时间不早了。对了,我刚刚收到学校的短信,学校说我奥数特别有天赋,要送我去G国特训,然后代表咱们国家参加比赛。因为是封闭性培训,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往家里打电话,你们要好好得,要是有天我发现你们没好好吃饭,可是要生气的。”简亚新揉了揉鼻子,站了起来,说到后面,已经带了一点鼻音。   “娃,吃了晚饭再走吧。吃饱了再上路,不冷。”简母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哭什么哭,不吉利,赶紧把眼泪擦擦。”简父从衣袋里边掏出卫生纸,粗暴地擦了擦简母的脸。   “妈,别哭了。时间不够了,我就,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你们俩好好吃饭,别我不在就瞎对付,知道吗?”简亚新说着,走了出门,随手将门边的包单肩背在身上,眼睛一直没有从简父简母的身上挪开。   简父简母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恨不得将简亚新印到眸子里。   简亚新狠心回过头,朝着简父简母挥了挥手,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正在门口蹲着的迟瑞远远地见着安瑶从山上回来,笑容不禁爬上了唇角,正准备喊简亚新,只见简亚新飞奔而出,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一样冲向安瑶的方向,迟瑞也连忙跟上。   ※※※※※※※※※※※※※※※※※※※※   白果:告诉你,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狸花猫:喵喵(傻子)~   白果:哼,我录了音,我要看你是不是骂我。   【放录音】   狸花猫:喵喵喵(果然是傻子,我听不出来这是咱俩刚才的对话吗?你连你自己的那部分都没有处理掉)。   黑白无常:不用试验了,这个傻子不可能是地狱逃出去的白姑。 第67章   村庄不远处的一处隐蔽得快要看不到的小旅馆。万籁俱寂一片昏暗的村庄里, 只有这里还亮着一盏灯。昏黄昏黄的灯光, 时不时还电压不稳呲啦几声闪两下。   迟瑞嫌弃地看了一眼木板床上铺着的碎花床单:“这是什么旅馆,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专业的样子。”   安瑶倒是无所谓,随意坐在另一张木板床上, 两张木板床相距不到二十厘米,安瑶随意伸伸腿都可以碰到迟瑞的膝盖:“没办法,这种村子, 有个地方歇脚就不错了, 还得感谢秋收收粮食的人不能及时赶回去,才有了这个简易旅馆。再说了, 十块钱一晚上,还挑啥。”   迟瑞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差钱的人吗?只有一个房间就算了,反正今晚也就随便凑合一下。关键是,没有卫生间, 这就过分了!”   正说着,隔壁咳嗽声和敲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也就是你们运气好, 这两天太阳大, 我刚好晒了床单褥子,要不连这个房间也没有。都这么晚了, 你们别开灯了, 浪费电。”   迟瑞无语地搓了搓脸, 道:“押金不要了, 抵电费。”   那边瞬间就没了声音, 要知道, 迟瑞可是交了五十块钱的押金呢。   安瑶从来没有见过迟瑞露出这种表情,不禁笑出了声。迟瑞看着安瑶,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些,指了指周围,安瑶意会,从包里掏出来一张隔音符,贴在了墙上。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里隔音这么差,幸好刚刚没有说什么事情。”安瑶贴完符之后,顺手敲了敲墙面,“刚才店主敲墙的时候我就觉得是木板墙,这么一敲,还真是。”   迟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蜷缩成一团球,睡得正香的白果拎了起来,又顺手将坐在角落里边唉声叹气的简亚新从地上拽了起来,放在了白果的旁边,这下,两人一狐一鬼就算是聚齐了。   白果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头一点一点地,趁着迟瑞不注意,又缓缓地迷了起来,身子也渐渐地向下爬,眼看就要继续团回去睡着了。   简亚新一脸倒霉相,本来还算得上能活蹦乱跳,现在直接就是一副驾鹤西去的样子。   安瑶自然是知道简亚新为什么这么颓废,张了张嘴,安慰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枉然,姻缘可以牵扯几生几世,但是父母恩情就只是一世恩情。下辈子再见面的时候,可能只是擦肩而过,对于此生没有办法尽孝的简亚新来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身已死。   白果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一不小心头往下一栽,就要从床上掉下去。   安瑶不忍心看简亚新,而迟瑞刚好手机来了条讯息,他远程控制律所的事情去了,俩人都没有注意快要倒栽葱的白果,只有在白果旁边的简亚新在白果头朝下撞到地板上的时候,扶了一把白果。   白果猛地惊醒,顺着简亚新肩膀,“噌噌噌”就爬上了简亚新的肩头,在简亚新身上嗅来嗅去。   简亚新伸手拎着白果脖子上的皮,将白果拎了起来,一狐一鬼大眼瞪小眼。   “安瑶同学,你刚才上山了那么久,怎么抓了只猫回来?”简亚新恍然大悟状,“难道,杨艳红其实是只猫妖?已经被你们打回了原型?”说着,简亚新还把白果往上提了提,想要去辨别一下白果的性别。   “喵――不对,嗷呜!”白果气愤地一抬爪子,成功地把简亚新的脸挠成了网格线。   “哎呦卧槽!”简亚新将白果拿远了一点,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是不是要去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打针好疼啊,怎么办?”   白果在简亚新手里挣扎着,怒吼道:“你才有狂犬病!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鬼!我要撕了你!要不是看在你厚得流油的功德的份上,你以为本大爷稀罕搭理你!放开你的脏手!”   简亚新伸手抹了一把脸,恢复成了原本的面容:“差点儿忘了,我已经是鬼了,破相什么的、狂犬病什么的不存在的。”   简亚新又看了一眼白果,转头问安瑶:“鬼界没有什么狂妖病吧?需不需要打针?”   “你!别笑了!作为本大爷的铲屎官!快点解救本大爷!”白果见安瑶笑倒在床上,又朝着安瑶的方向虚虚抓了几下。   被点名的安瑶立马坐起身,收起笑意,伸手将白果接了过来,白果叉着腰,短爪子指着简亚新的鼻子,道:“快给本大爷道歉。”   “简亚新,他不是猫妖,是九尾狐狸。说起来,你还得谢谢他,是他替你解决了杨艳红,也算是替你报仇的恩人了。”安瑶正色道。   简亚新笑意一敛,无论是阳间的规矩还是阴间的秩序,对于恩公都是不能马虎的,不管对方是猫妖还是狐狸精。简亚新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着白果行了一礼,道:“谢过恩公。刚才是我冒犯了,请恩公海涵。”   白果傲娇地仰着下巴,坐在安瑶手上,想要翘个二郎腿,奈何腿太短了,翘了几下没有翘成功,白果轻咳一声,换了个侧身的姿势,一副旧社会地主老爷的样子,摆了摆手,道:“我白果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行了,你的谢意和歉意我都受了。”   简亚新抬起头来,虽然面色还是有些不太好,但总归是有了点生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刚刚让你们担心了,你们能够满足我的愿望来带我见我爸妈,我应该满足了。可是看着二老鬓边的白发和头上的皱纹,我真的放心不下。罢了,命啊。”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的舍不舍得这一身的功德。”白果眯了眯眼,又倾身上前嗅了嗅:“我很少见到这么厚得像城墙一样的功德,这么说吧,要是你跟着黑白无常去地狱投胎,下辈子不敢说别的,没有人敢拦着你的运道,绝对是一帆风顺,喝个饮料都能百分之百再来一瓶那种。”   简亚新倒是洒脱地笑了起来,道:“我还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就是舍了功德吗,这些功德我既然能够积累起来一次,我也可以积累起来第二次。舍了也就舍了,在我看来,父母恩比这重要多了。”   简亚新说着,原本因为差点堕入恶鬼道而黯淡了一点下来的功德竟然又恢复了原来的光亮。   “说得好。”白果赞扬地点头:“是个好苗子,既然他不想去投胎,那就让他跟着我们好了。”   “先不说黑白无常爷同不同意,这阳间也不适合他长期逗留啊。”安瑶点了点白果的鼻子,道:“而且现在不像是千年之前,世间的灵气日渐稀薄。”   白果不耐烦地抓住安瑶点着他鼻子的纤指,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住嘴!安瑶你快去打狂犬疫苗,一定记住,要打三针!”简亚新咋咋呼呼地喊道。而正忙着处理律所事宜的迟瑞将手机往旁边一扔,就要上手将白果从安瑶手上拽下来。   “别动!”安瑶及时制止了想要扑上来的一人一鬼,任由白果吞下了她几口血,砸吧着嘴放开了安瑶。   “行了,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契约成功。我会的东西安瑶都知道了,但是安瑶会的东西我不知道,哎,真亏。不过多喝了几口纯阴体质的血,也算是补偿了。”白果擦了擦嘴,又有些疲惫地蜷缩了回去。   安瑶托住白果,看了看还在冒血的指尖,往简亚新脸上怼了怼,问道:“我的血比较补,要不你喝两口?别浪费了。”   “说什么胡话。”迟瑞直接截胡,掏出手帕将她的手指包了包。   安瑶随手摸了几把白果,正在睡觉的白果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安瑶这才说道:“上古时期,人兽鬼妖都可以修行,只不过鬼修比较少,大部分鬼逗留在人世间都有各种各样的目的,这些目的大部分都是害人报仇,极少有鬼留下是想要鬼修。久而久之,鬼修的法子便失传了,但是白果刚刚将他知道的鬼修之法告诉了我。”   “也就是说,我不用去地府投胎了?我可以照顾一下我的父母了?”简亚新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安瑶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回去跟你父母说一声,不过大部分时间你都要呆在穹空派,不可能经常回来的。”   简亚新激动地难以自制,道:“没关系,就当是外出务工。只要有机会回家,就好!”   “还有,你身上的功德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你本身的起点就比一般鬼要高。”安瑶抿唇捏了捏白果的耳朵,道:“白果刚才只是想要试探一下你,并不想要你的功德。”   迟瑞的手机又震动了几声,迟瑞却是没有搭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有一种想要将安瑶怀里的狐狸捏出来的感觉。迟瑞脑中忽然冒出来一道G省声名在外的传统菜式――龙虎凤,原料就是蛇、猫、鸡,反正这只狐狸精也没有狐狸的自觉,一举一动都像只猫。   正在睡梦中的白果缩了缩身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种当年弱小的时候被捕猎的豹子盯上的感觉。   …………   简家。   简母诧异地看着餐桌上面一只白猫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一盘红烧肉,舔了舔爪子,又将爪子伸向了旁边的糖醋排骨。   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正是昨天带着她儿子过来的大师,两位大师淡定地吃着碗里的饭,那位长相颇为帅气的男大师还从白猫手里抢了两块糖醋排骨,挑了一块好的夹给了旁边的女孩子。   而她儿子简亚新咬着筷子,脸上的笑意盖都盖不住,反正他也不需要吃饭,现在看着简父简母傻乐。   简父简母对视一眼,昨天本来以为是生离死别,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儿子又回来了。当然了,他们也不会道破,最好儿子能多回来几次。   “妈,你别跟我爸眉来眼去了。我知道我已经死了,这次回来,是想告诉你们,我跟着大师回去修炼了,不会投胎当别人儿子了。以后大师放我假,我还能回来看你们。”简亚新终于笑着说了出来。   简母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安瑶的手,嘴里忙不迭地谢着安瑶,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简父脸上的惊喜也掩盖不住,放下了嘴里叼着的烟,一拍手,道:“娃他妈,反正现在儿子也不需要咱们种地供上学,咱们收拾收拾跟着娃走吧,还能多照顾照顾娃。”   简亚新频频点头,看向了安瑶。   “最近我刚好想要在公司里边开个员工餐厅,我看你们做饭挺好吃的,我招你们怎么样?就中午一顿,每个月五千,五险一金。”迟瑞忽然开口道。   简亚新一抹眼睛,感动得说不出来话,安瑶推着他去帮简父简母收拾东西。   “谢谢。”安瑶小手戳了戳迟瑞的手背。   “吃饭。”迟瑞笑着,又跟从白果的魔爪下抢了一块排骨,放在了安瑶碗里。 第68章   一大早, 安瑶一身米白色的小西装套装, 踩着八厘米的小高跟, 心情甚好地走进了骆峰律师事务所。   米白色的西装,本来就不太好驾驭, 可是安瑶却硬是穿出了干净纯洁的味道。白皙细腻皮肤在米白色的映衬下,更加晶莹剔透。一头乌黑的秀发在脑后整齐地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前几天又是男扮女装又是山中捕猎的, 让安瑶都快要忘记自己也是个适龄女青年, 今天特地早起收拾了一番,舍友张曼为了表示时隔一周才见到安瑶同学的激动心情, 还帮她喷了一点儿香水。   安瑶一阵风飘过,也算是带了一阵香风而过。周遭正在忙碌的同事们待安瑶的倩影消失在茶水室之后,不约而同凑到了一起。   “这套衣服是某大牌新出的款吧?好多明星都不敢尝试,怕显黑显胖。”自称是时尚达人的同事许晴小声说道。   “是不是大牌不知道, 不过这个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倒是有点一般,这套衣服该不会是淘宝仿版吧?”同事任菲菲口气有些发酸。   “不会, 肯定不是仿版。这家牌子对于高定的服饰, 会在细节的地方印上衣服主人的名字,显示他们对于定制客人的尊重, 刚刚我在她西装裙的口袋缝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说起来, 有桩青藏高缘你们要不要听?”林湘喝了一口杯里的咖啡, 神神秘秘地道:“我听到传言, 说这次大boss临时接了一单小案子, 其实是和那位一起去了G省。你们还真别翻白眼, 你们等着瞧,今天大boss肯定来上班。”   许晴和任菲菲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   “敢不敢打个赌?要是我赢了,你俩请我喝奶茶,怎么样?”林湘晃了晃手上的咖啡,道:“跟你们说,我林湘号称小喇叭,就没有我弄错的情报。正好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奶茶店,味道不错,怎么样,打不打赌?”   “赌就赌,不就是一杯奶茶吗?”   …………   迟瑞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刚准备下车,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迟瑞看了一眼,手指一划,接听了电话。   “迟先生早,我这边是瑞鹏宠物医院的张医生,前几天您在我这边定了只猫,现在猫咪已经空运过来了,检查都做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过来取猫?”   迟瑞略微考虑了一下,重新将车子打火,道:“现在。”   车子一拐,又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去。没多久,迟瑞便到了瑞鹏宠物医院门口。   “迟先生,这是您定的猫。”张医生开门,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笼子道。   迟瑞看过去,只见笼子里边窝着一只小小的猫咪,随着它的呼吸,毛发在太阳下闪着漂亮的颜色,正是他预定的金渐层英短。   迟瑞伸手逗了逗小猫,小猫发出奶声奶气的喵呜声。反正安瑶要养那只狐狸精,也就不差一只小猫了。听那只狐狸精的声音,应当是个成年男子,故意把自己的形态变成小奶猫,这个操作有点儿犯规了,既然如此,就别怪他真的塞一只小奶猫给安瑶。   迟瑞将剩下的钱打给了张医生,提着小猫愉快地走了出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张医生目送着迟瑞开着迈巴赫,载着小奶猫疾驰而去。本来她以为像迟瑞这种有钱人,应该喜欢布偶、暹罗这一类看起来就很费钱的猫咪,没有想到他端量了半天,选中了一只金渐层英短,这种猫咪有点像中华田园猫,又不贵,很多人都不会选择这种毛色。张医生耸了耸肩,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迟瑞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拎着猫,伴随着一路的猫叫声,走进了律师事务所。   林湘冲着许晴和任菲菲挑了挑眉,示意了一下,三人又钻进了茶水间。   “大boss怎么手上还拿着一只猫仔?”任菲菲八卦地朝着外面瞄了一眼,问道。   “怎么样,我的情报没错吧?一会儿下了班请我喝奶茶吧,哈哈哈。”林湘开心地笑着,又用旁边的咖啡机磨了一杯咖啡,顺手加了一包糖,一边搅拌一边说。   “愿赌服输,奶茶少不了。话说,那只小猫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迟总家里有养猫啊?难道迟总是猫系?”许晴问道。   “要不过几天送点猫玩具给迟总,看他接不接受?”林湘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切,迟总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油盐不进,我在这家律所工作了两年,就没看见有人能把东西送给迟总。”任菲菲哼了一声。   “那就没办法了,我总不能潜入迟总家里吧?擅闯民宅可是违法行为。”林湘撇了撇嘴。   …………   安瑶刚刚坐在座位上,迟瑞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安瑶的座机上,气势十足地喊安瑶去他办公室一趟。安瑶哼着小曲儿,就往迟瑞的办公室走去。   迟大律师刚刚高抬贵手放过了她的全勤奖,还帮她打掩护,说是派她出去出了趟公差,还让她白白赚了一笔出差补贴,安瑶心里盘算着资助的小朋友快要交学费了,这笔补贴刚刚好可以用上。   “哎呦!”从茶水间出来的林湘正回头跟许晴她们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安瑶,与路过的安瑶撞了个满怀,满满一杯咖啡全部泼在安瑶米白色的西装上。   安瑶赶忙扶住了林湘,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注意到你从茶水间走过来,你没有撞伤吧?”   林湘脸色有些发白,安瑶这身衣服起码五位数,要是让她赔的话,她这两个月就白干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咦?”安瑶本来想要看看林湘有没有受伤,林湘一抬起头,她忽然发出一声惊疑声。   “安律师,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衣服,我拿去给你干洗吧?”林湘有些犹豫地开口,干洗的钱她还是能够承受的。   “先别管衣服了。林律师,你最近下了班最好就赶紧回家,也不行,咱们律所一般六点下班,有点晚了,要不这样,我去帮你跟迟瑞请个假,你这两个周就早点回家,尽量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家里,千万不要出去,谁敲门也别开。”安瑶抓着林湘的手腕,说道。   林湘脸一冷,猛地甩开安瑶的手,道:“不就是弄脏了你的衣服吗?呵,律师之间凭着本事吃饭,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要抢了我的案源,然后将我赶出这个律所吗?安瑶,我以前没有得罪你吧?弄脏你的衣服我也不是故意的,至于吗你?”   安瑶眉头紧皱,摸了摸衣服口袋,只摸出来一张黄表纸。她刚才把包包放在了座位上,身上也没有什么符。   安瑶左右看了看,见跟在后面的许晴上衣口袋别了一支笔,赶忙上前一步,道:“许律师,可不可以借笔给我用一下?”   许晴不知道安瑶葫芦里边卖了什么药,点了点头,把笔抽出来递给了安瑶,安瑶道了声谢,把黄表纸拿在手里,飞快地画了一张符,递向了林湘。   “林律师,这件衣服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回去换一件就好了。倒是你,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可能会危及生命那种的,你一定要听我说的,太阳下山之后不要与陌生人接触。这个符你先拿着,起码可以保证今晚没事,等明天我用朱砂给你再画一张。”   林湘脸色由白转红,已经红成了烂番茄的颜色,气得快要哆嗦,她一把将安瑶的手打开,道:“什么血光之灾!呵,还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安瑶,你对付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我还真是见识到了,连血光之灾这种话你都能说出来。我倒是要跟你去迟总面前评评理。”   许晴赶忙拉住了林湘,对安瑶道:“安律师,林律师已经说了,会帮你干洗衣服,你也用不着这么不依不饶地诅咒人家吧。别把事情闹到迟总那里。”   “我没有诅咒她啊,她是真的有血光之灾。我这是想要帮她。”安瑶坚定地道。   “算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任菲菲将安瑶手里的符拿了过来,塞进了林湘手里,道:“要不你先拿着吧。”   林湘一把挣脱开了许晴的手,三下两下把符撕成了碎片,愤怒地扔在了安瑶身上:“告诉你,我是不会信这种东西的!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找迟总评评理。”   “什么事情要找我评理?”迟瑞从后面走了过来,刚才他在办公室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安瑶,就想着出来看看,一过来就听到有人说要找他评理。   “迟总!安律师诅咒我!”林湘泪水涟涟地看着迟瑞。   迟瑞一眼看到满身狼狈的安瑶,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洒在衣服上的咖啡已经干了,原本修身剪裁的西装因为咖啡渍而让某些部位显得有些扎眼。迟瑞二话没说,直接将西装脱了下来,披到了安瑶的身上。   正准备来一场六月飘雪一般暴风哭泣的林湘卡了壳。 第69章   安瑶简单地把血光之灾的事情说了一遍, 对于身上的咖啡渍只字未提。原本安瑶也没有觉得咖啡渍是什么大事, 倒是让林湘的火气更大, 她怒气冲冲地与迟瑞从头到尾将事情讲了一遍。   “迟总,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但是她莫名其妙诅咒我,这个事情您不给我个说法,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林湘抹着眼泪说道。   迟瑞朝着安瑶使了个眼色, 让安瑶先不要说话, 对林湘说道:“你先不要这么激动,安瑶既然说不用你赔西装, 那你就不用赔了。今天你提早一点下班,晚上别出门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林湘看了一眼安瑶, 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一些, 既然迟瑞这么说了, 林湘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没有再哭闹。   迟瑞拽着安瑶的手腕, 将还想要再劝说两句的安瑶拉走了。   “迟总, 你听我说, 她真的有血光之灾, 要是放任不管, 一定会出事的。”安瑶坐在迟瑞办公室沙发上, 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是咱们律所的人,我才懒得管呢。”   “这个林湘,生日是七月初七,又是外婆带大的,跟父母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家里还有个弟弟。”迟瑞倒了杯热水,放在安瑶面前的茶几上,而后坐在安瑶身边,说道。   安瑶沉默了一下,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她父母嫌鬼节出生的她不吉利,而且在弟弟出生之后,这种嫌弃厌恶也定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搞不好连感冒发烧也要赖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这也是为什么她听到血光之灾反应如此之大的愿意。   “我知道了。”安瑶抿了抿唇。   迟瑞揉了揉安瑶的头发,道:“今天她应该会早点回去,明天我再想想办法。等到明天,她应该也冷静下来了。”   安瑶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脏衣服,道:“迟总,恐怕今天你也得早早放我回去,我得回去把这件衣服换下来。”   迟瑞按了一下安瑶的肩膀,示意安瑶坐着别动,从办公桌旁边拿出来一个猫包,塞到了安瑶手里,道:“你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宿舍住,简亚新又忙着修炼,白果自己在屋子里边多无聊啊,正巧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这只小流浪猫,就顺手捡回来了,让她跟白果做个伴正好。”   安瑶眼睛亮了亮,打开猫包,一声奶声奶气的“喵呜”声,瞬间笼络了安瑶的心。安瑶小心翼翼地将猫咪从猫包里边抱出来,小小的一只可以整个放在掌心,带着一点金色的灰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品种啊?”安瑶将小猫举高,与她碧绿色的大眼睛对视着,问道。   “你看这毛色,应该是个狸花猫吧,要么就是个串串,反正是个流浪小猫,我已经送去检查过了,身体没有什么毛病,就是有点瘦。已经一个半月大了,能吃猫粮了。”迟瑞翘着二郎腿,双眼含笑看着安瑶逗手上的小猫崽,“你看你能不能养,要是不能养的话,我就去送给宠物医院。”   “当然能养了,你说得没错,白果自己在屋子里肯定无聊,而且以我的灵力,白果应该短时间内还是要维持狐狸的形态,多个小朋友陪他多好。”安瑶举起小猫看了一眼,笑道:“还是个女孩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挺好的。”   迟瑞一笑,上手摸了摸小猫,因为小猫太瘦了,以至于迟瑞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安瑶的小手,迟瑞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赶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道:“准备给她起个什么名字?”   安瑶丝毫没有注意到迟瑞刚才的动作,给小猫顺毛的动作,轻松让小猫放下了警惕:“既然家里有一只白果,那这个小姑娘就叫做银杏怎么样?哈哈哈。”   迟瑞跟着笑了下来,忍不住伸手又摸了几下银杏,耳朵尖有点发红:“这么说来,你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之前说好陪我去看电影,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去看怎么样?我去订IMAX的票。”   安瑶手上捏着小银杏的胡子玩,心里却是明镜似的,福联4的IMAX票简直是一票难求,迟瑞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已经订好了票。   迟瑞轻咳了一声,道:“恰好电影院楼下就是商场,我好人做到底,陪你逛个商场买件衣服怎么样?”   安瑶抱起银杏亲了一口,把银杏重新放回了猫包,道:“既然有金主爸爸的大腿抱,我当然乐意了。我记得那周围有家蛮大的商场,我去买点猫粮,顺便给白果带包薯片回去。自从前几天看电视知道了薯片,一直缠着我让我给他买薯片吃。”   迟瑞帮安瑶提好猫包,道:“那就走吧。”   …………   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里,林湘、许晴和任菲菲三人正坐在里边。奶茶店的位置稍微有点偏,店里也不敞亮,地板是水泥地,墙壁是砖瓦砌成,有点像是老式的农民房改建,不过风格倒是别出心裁。   房屋的正中间有个类似亭台楼阁的建筑,而在亭台的正上方,投影了一轮圆月,伴随着奶茶店里的音乐,时不时隐入云中,仔细看去,似乎还有嫦娥和玉兔在里边行走。   因为还不到下班时间,奶茶店里只有两桌人,还有一桌人看起来像是网红过来打卡直播,不时地四处拍照,还在亭台楼阁旁边唱起了歌。   “怎么样,这间奶茶店很有特色吧?”林湘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了嘴里。   “的确不错。”许晴喝了一口奶茶,回应道。   任菲菲咬着奶茶吸管不说话,待许晴的话题从今天下午的事情已经绕去了哪家猫咖的猫更加亲人的时候,任菲菲有些犹豫地道:“林湘,你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一会儿我们喝完了奶茶就走吧。”   林湘冷哼了一声,道:“血光之灾?呵,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吉利的人,小时候每天都有人咒我去死,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回什么回,难得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在这里清闲地坐着。这家奶茶店还有个特色项目,晚上会有歌手穿着汉服带着古琴过来表演。今天没什么事情,在这里听听歌喝喝奶茶多好,回去小出租屋有什么意思?听隔壁墙角?”   许晴跟着哈哈大笑着,顺手拍了拍任菲菲的肩膀,道:“还有人跟我说,我23岁会遇到真命天子,我现在都快要32了,我的真命天子呢?都九一零二年了,你怎么还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   电影院中,大屏幕上几位主演正在争执着,光影变幻,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迟瑞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旁边的安瑶身上,不知道是前几天太累了,还是她并不喜欢这类电影,现在安瑶正靠在迟瑞的肩膀上熟睡着。本来开场的时候,安瑶还神采奕奕地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没多久爆米花吃完了,安瑶安静了一小会儿之后,待迟瑞看过去的时候,安瑶已经歪斜在了座位上,睡得昏天暗地。   迟瑞见安瑶睡得有些不太舒服,伸手将安瑶的头扶到了他的肩膀上。安瑶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彻底熟睡了过去。迟瑞鼻端都是安瑶身上的香味,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看电影。   就在迟瑞心猿意马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迟瑞蹙了蹙眉,一只手扶住安瑶,另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弯下身子接听了电话。   “迟、迟总,你快过来,出事了!”许晴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说道,旁边似乎还有警笛声。 第70章   一个小时之前, 网红奶茶店。嫦娥扮相的歌手刚刚结束了演奏, 整个店还在播放最后一曲音乐的伴奏。   任菲菲看了一眼玻璃门, 莫名感觉有些没来由的心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快八点了,咱们在这里呆了好久了, 有些无聊了, 回去吧。”   林湘还在低声跟着伴奏哼唱着,听任菲菲这么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提示有一条短信消息。   “天啊!迟总竟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的天啊!”林湘惊呼一声, 律所里边的人都知道迟瑞的手机号码, 但除了主管没人给他打电话, 毕竟越级, 这还是林湘第一次接到迟瑞的短信。   许晴连忙放下手上叉着提拉米苏的叉子, 凑上来。   “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晴神态语调夸张地念了出来, 还用手肘推了一下林湘。   林湘抿唇笑不说话, 脸上渐渐爬上了红晕。   “你还说迟总跟安律师关系匪浅, 我怎么觉得, 他跟你才是关系匪浅?你瞅瞅, 早点休息, 他怎么不跟我说?要我说, 你得去谢谢安律师,说不定她就是你的红娘。”许晴眼中有一丝妒忌,但是被她掩盖了过去。   “瞎说什么!”林湘脸更红,原本就清秀的面容,现在含羞带怯倒是别有一番风情,“你说,我要不要回复啊?”   许晴看了一眼短信接收时间,正是她们坐在奶茶店不久,距离现在隔了几个小时了,她想了下,道:“反正也迟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了。等你回去了,拍一张美美的美人出浴图发给他。”   “既然迟总也让你好好休息,咱们赶紧回去吧。”任菲菲站起身,道。   这次林湘没有再拒绝,跟着任菲菲站了起来,道:“行,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去。本来还想跟你们去撸串,下次吧。”   几个人依次从奶茶店走了出来,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正说笑着,没有想到危险正在逼近他们。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地铁口的时候,后面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子忽然加快了速度,冲了上前。林湘他们后面也没有长眼睛,就算是长了眼睛,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毕竟八点钟左右正是上班族下了班出来放松的时间,这条路又是主干线,人来人往。   男子快步上前,右手一把掐住林湘的脖子,左手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捅向了林湘的后腰。林湘尖叫一声,想要挣脱开男子。   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本来就是巨大的,男子又占了先机,柔弱的林湘只学过法庭上的正面对抗,从来没有学过肢体上的生死较量。她越是挣扎,男子下手的速度就越快,一刀一刀稳稳地捅在林湘身上,直到林湘完全停止了挣扎。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从男子举起第一刀开始,到最后一刀结束,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周遭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在林湘身旁的许晴和任菲菲本能地往后推开了两步,任菲菲想要上前,却是被许晴拉住了。   男子单膝跪地将兜帽从头上摘了下来,虔诚而又小心地将林湘放躺在地上,手起刀落,刀子稳稳地扎在了林湘的心脏上,彻底断了林湘的生机。   男子唇角勾出一抹略带着僵硬的笑,眼角扫了一眼任菲菲,任菲菲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心窜起,梗得她喉头有些堵,任菲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男子一只手握着插在林湘心口的匕首,另一只手托起了林湘的头,慢慢地低下头,擦了擦林湘唇边的血,在林湘唇角吻了一口,神情温柔而缱绻,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捅死了林湘,任菲菲都要觉得这个男子是真心喜欢林湘的。   男子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咣当一下将林湘的头扔在地上。尽管林湘已经死了,这一声以头抢地的声音还是让众人头皮发麻。男子狂笑着转身朝着他来的方向跑去。   原本拉着任菲菲的许晴直接脚一软,倒在地上。任菲菲赶忙跑上前去,只见林湘眼睛大大地睁着,不甘心和剧痛让她表情有些扭曲,甚至是有些狰狞。   任菲菲捂住了嘴,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有些慌张地想要碰触一下林湘,手脚却是灌了铅。瘫在地上的许晴重重地喘息了一下,见周围的人纷纷报警,她也拿出了手机,拨出了她从来没有拨过的号码。   …………   “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迟瑞冷静地道。   许晴说完“出事了”这句话之后,好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瞬间就哭得难以自抑,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迟瑞听到电话那头的警笛声,再想想刚才安瑶说得血光之灾,立马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迟瑞转头看向了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安瑶,安瑶浅浅的呼吸喷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转头,与安瑶交换着呼吸,迟瑞舔了舔唇,对于被打断有些不爽,还是伸手轻轻晃了晃安瑶。   “安瑶,醒醒。”迟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唤着安瑶。   安瑶迷迷糊糊地在迟瑞肩头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没有睡醒的鼻音:“曼曼,别闹,让我再睡会儿,一会儿我偷偷从后面进教室,你先给我站好位子。”   迟瑞伸手捏了捏安瑶的鼻子,安瑶被迫睁开了眼睛,神志这才回笼,她并不是在宿舍睡觉,而是在电影院看电影。   安瑶脸有些发红,还好电影院比较黑,看不到她的表情。   “安瑶,跟我出去一下。”迟瑞自然地牵过安瑶的手,弯下腰,一边低声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从电影院里边走了出来,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   “发生了什么事?”安瑶感觉有些不妙,问道。   “刚刚许晴给我打电话,虽然没有说什么事情,但是我听到了警笛声,恐怕林湘没有早早回家,出事了。”迟瑞替安瑶打开了车门,说道。   安瑶这才发现迟瑞一直拉着她的手,赶忙松开手钻进了车里。迟瑞神态自若地绕过车子进了驾驶席。   安瑶偷偷看了一眼迟瑞,迟瑞面色如常,安瑶在心中唾弃了一下想歪了的自己,搓了搓脸,打起了精神,从口袋里边掏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微博。   “妙龄女子当街被捅,到底是情杀还是仇杀?”微博热搜第一,稳稳地占据着榜单。   安瑶记得清清楚楚,看电影之前的热搜第一还是某位小明星的劈腿八卦,这突然窜上来的热搜,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安瑶想也没想就点开了微博,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文字和图片,默默地锁屏了手机,咬了咬唇,转头看向了迟瑞:“林湘被人当街捅死了。”   迟瑞点了点头,一手控制好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块牛奶糖,放在了安瑶手上,道:“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负责。你提醒过了,也给了她符,是她自己不听不要也不珍惜自己的命,与你有什么干系呢?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你也左右不了一个不听劝的完全行为能力人。”   安瑶叹了一口气,剥开牛奶糖放进嘴里,甜味安抚了她的味蕾,也安抚了她的情绪。安瑶深吸了一口气,探身到后面,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拽到了身前。又从包包里边拽出来一张黄表纸和一支红笔,安瑶迅速地在黄表纸上画了个符,将符贴在手机上,然后打开了手机的指南针功能,将手机放在衣襟上已经干涸的咖啡渍上面。   只见指南针飞快地转动了三圈,指向了他们的正后方。   “掉头,去后面。”安瑶说道。   迟瑞毫不犹豫地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朝着安瑶说的方向开。   安瑶盯着手机上的指南针,抽空看了一眼迟瑞,虽然迟瑞没有问,她还是解释道:“我刚才利用符将手机的指南针改成了罗盘。之前林湘洒在我身上的咖啡留了一些她的气息,而杀了她的人,带走了她最后的生气,所以可以试着寻一下。虽然阳间事不能用阴间的法子,但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阳间事不能用阴间的法子,但是林湘已经不在阳间了,替林湘做主这件事也就不是阳间事,怎么就不能用阴间的法子了?”迟瑞说着,瞟了一眼安瑶的手机,按照她手机的指示,拐进了一条岔路。   安瑶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顾及什么,直接抽了一张招魂符,焚在了空气中。   不多时,手机罗盘指引着他俩停在了城乡结合部一家村民自建的三层小洋楼前面。   小洋楼的大门上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安瑶和迟瑞对视了一眼,心下明了。   “哎,你们俩是过来祭奠小杨的吗?”正当安瑶和迟瑞准备去敲门的时候,刚巧有个邻居大妈手上提着菜,走了过来。   “阿姨,这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迟瑞没有正面回答邻居大妈的问题,反倒是扬起一抹笑,问道。   邻居大妈被迟瑞的笑迷花了眼,道:“这家也是造孽啊,当初杨家发家就是干了缺德的事情。听说他爷爷那时候拐了几个女娃子给卖到了倭国人的窑子里边,拿到了第一桶金,这才有了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后来有人说,他们家一定会遭报应。这不,这一代所有的孩子都死得蹊跷。小杨的堂姐去学游泳,竟然在浅水区淹死了;他堂哥出车祸,连医生都说没什么事情,第二天被发现死在了病房里,死因不明。整个杨家就生了小杨一个独苗苗,宝贝得很,前几天却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吃了安眠药,没救回来。” 第71章   邻居大妈恍了个神, 满脸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对于自己忽然鬼上身一般对一个陌生人八卦感到难以置信。邻居大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道:“哎呀,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 你们别当真,千万别当真啊。”   说着,大妈动作敏捷地闪进了胡同里, 动作之矫健, 绝对是广场舞队伍里边领军式的存在。   安瑶似笑非笑地看着迟瑞,开口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迟大律师你可以啊, 以前没发现你有这项能力呢,这能力运用好了, 在法庭上可算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啊。”   迟瑞舔了舔唇,道:“不是每次都管用, 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用处, 不过提升一下好感度倒是很容易。”   迟瑞还没说完,安瑶一张符“啪”拍在了迟瑞的脑门上,迟瑞眨了眨眼睛, 伸手将符揭了下来,看了看随手贴在了胸口, 道:“这是什么符?护身符吗?贴在脑门上像僵尸, 还会挡住我的目光, 贴在胸前比较好。”   安瑶伸手将符拽下来扔回了包里, 道:“勾魂术是狐族的秘术,绝不外传那种,我刚刚还以为你被白果附身了。这个符是镇妖符,要是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在你身上,刚刚的符就能定住。”   迟瑞翻了个白眼,道:“如假包换,绝对没有被附身或者夺舍,需要我报一下你入职体检的各项指标吗?”   “那倒不用,比起你报我的三围,我更加相信我的符。”安瑶踮起脚尖,捏了捏迟瑞的耳朵尖,又顺着耳朵尖缓缓地摸了下来,最后伏在迟瑞的胸口听了听心跳声。   迟瑞面色如常,若是仔细看过去,耳朵尖已经红成一片,连着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有些僵硬地看着伏在他胸口的安瑶,有些犹豫要不要伸手抱住她,毕竟人家都这么主动了。可是这环境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后面的小洋楼里边似乎在办着丧事呢。   还没等迟瑞犹豫完,安瑶已经直起了腰,摸着下巴,更加疑惑,道:“确实是人类,没有一丁点狐族的血统,你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你家族有遗传吗?”   迟瑞这次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只要我笑起来,别人的好感度就会火箭一般飞升。”   “大概是基因突变吧。果然是老天爷赏饭吃,大部分当事人求助律师的时候,都会彷徨不安,而这个时候你的技能简直就是人生的bug啊。”安瑶羡慕地“啧”了一声,顺手从包里拿出来了另外一个符,贴在了迟瑞的胸口,道:“这个才是护身符。记得转账。”   “放心。”迟瑞轻拽了一下身上的护身符,护身符纹丝不动地站在胸口,“改良了?我记得之前还要自己叠好找个地方放。”   安瑶一边上前敲门,一边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是谁传播的错误消息,大家都喜欢把护身符贴在脑门上,不觉得丑吗?放在口袋里不好吗?作为卖家,还是要顾及一下客户的需求,所以,我随身带了一卷双面胶,想怎么贴就怎么贴,想贴哪里就贴哪里。”   “来了。”小洋楼里边传出来一声应门声。   迟瑞手上用力,将胸口的符扯下来放在口袋里,作为一个精英人士,带着这么一个伴郎胸花一样的玩意,实在是太有碍观瞻,反正放在口袋里功用也不会打折。   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将头探出来,打量了一下迟瑞和安瑶,问道:“你们是谁?”   “你好,我是小杨聘请的律师。”迟瑞不慌不忙地从手机里边调出来一张合同扫描件,出示给妇人看,“小杨活着的时候,跟我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内容很简单,确认他的死亡,并将他的游戏账号分别送给不同的网友。”   妇人明显征愣了一下,有些恼火道:“他早就打算去死了?”   迟瑞疏离地笑了笑,道:“对不起,这个问题不属于我的专业,或许你应该去问一下心理医生。”   “你进来吧。他的尸体还停在偏厅里边,今天是第三天,明天就得下葬了。”妇人让开了身子,指了指挺尸的房间,道:“你们自己去看吧,我还得回屋去照顾老爷子,老爷子听说断子绝孙之后,中风了。”   “按照规矩,你们不是应该有个人守灵吗?”安瑶忽然开口问道。   “人死都死了,还守着有什么用?老爷子那边才是大事,这里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还真能诈尸?要是诈尸还好呢,说不定老爷子一高兴就直接把财产分给我们家了。”妇人骂骂咧咧地往楼上走:“都是杨英这个臭小子,如果他不死,老爷子的家产不都是他的吗?”   “问题出在这里吗?”等妇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迟瑞才开口问道。   “那个屋子鬼气很重,过去看看再说。”安瑶抬步朝着偏厅走去。   “嗷!你们放开我!你们是谁!我告诉你们,擅闯民宅犯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也犯法!”还没见到杨英的鬼影,就先听到杨英的鬼嚎。   原本有些紧张的安瑶忽然一笑,神态轻松地迈进了偏厅,果不其然,偏厅里边除了杨英的魂魄,还有俩熟人,黑白无常。   白无常谢必安一脚踩在棺材上,手上拉着绷紧的勾魂索,正在跟杨英拉锯,而杨英被勾魂索缠成茧,在地上疯狂扭动着,咋咋呼呼地嚎叫着。黑无常范无救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杨英扭,抬脚朝着脸就踹了过去,“别跟老子将什么擅闯民宅,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什么!”   “杀人啦!放火啦!强~抢民男啦!”杨英呼喊得更加带劲了。   “穹空派安瑶见过黑白无常爷。”安瑶走上前,行了一礼。   “终于来人了,救命――”杨英刚准备呼喊,忽然网速不好视频卡顿了一般,猛地收声,难以置信地将厅里的人一一看了过去,最后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黑白无常?”   “没错。”安瑶蹲下身,视线与高仰着脑袋的杨英视线齐平,道:“服用安眠药自杀,没理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啊。你没发现你鬼哭狼嚎了半晌,连个人影都没有吗?还有,这种瑜伽体式的柔韧性,你活着的时候能做到吗?至于我为什么能看见你啊,因为我有阴阳眼啊。”   “我以为黑白无常是那种舌头吐出来一直拖地的形象。”杨英道。   谢必安一巴掌呼在杨英脑袋上,道:“反正你得在地狱服刑,我倒是可以让你的舌头吐出来一直拖地。”   杨英瑟缩了一下,问道:“我为什么要在地狱服刑?”   “呵,如果不是你罪孽深重,何必要我们二人都出来拘你?”范无救大手一挥,杨英吃安眠药和杀人的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杨英比刚才更加疯狂地挣脱着勾魂索。   范无救二话不说,又想要去踢杨英的脑袋,安瑶伸手拦了一下范无救,道:“无常爷,可不可以先把勾魂索松一松,我问他几句话。”   范无救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谢必安,谢必安手指勾了勾,勾魂索哗啦一声落地,只剩下了一个环扣还扣在杨英的脚上。   安瑶拖过一个椅子,随手贴了张符上去,把杨英往椅子上一按,问道:“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有什么冤情,也好去阎王殿伸冤。”   杨英刚想编一出惊天旷世冤案,一张嘴却大实话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我今年三十岁了,又肥宅又油腻,一直找不到女朋友。前几天我在网上遇到个大神,大神告诉我,如果吃了他特制的安眠药,睡着之后去街上,看到喜欢的美女杀了她,把她的魂魄拿走,那么她就归我了。等我睡醒之后,那个美女会在我梦中杀她的地方等我,我把她的魂魄还给她,她就会对我死心塌地。”   “大神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谢必安问道。   “肯定找不到了。而且这种网络聊天留不下任何气息,追踪也追踪不到。”安瑶摇了摇头,对谢必安说道,“能用这种方式坑这个傻子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现在虽然揪不出来他,不过灵魂上背负的人命却是洗刷不掉的,等他死了,依旧可以审判他。”   杨英供述完毕之后,有些惊恐地捂住了嘴,然而他的嘴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巴巴地说个不停,“我听说有家新开的奶茶店,不少漂亮的妹子都会跑过去打卡,我就想去碰碰运气,果然看到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同行的人叫她‘任菲菲’。我本来已经确定好好杀她了,可是她们走出来之后,我突然发现,那个原本背对着窗子的妹子长得更加好看!我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杀了她,还轻吻了她的唇。”   安瑶与迟瑞对视了一眼。   “那个姑娘的魂魄呢?”安瑶上前一步,问道。   杨英扭动着屁股,想要从凳子上站起来,他已经发现了,只要坐在这个凳子上,就像是磕了吐真剂一类的东西似的,人家问什么都如实回答。杨英用尽了力气捂住了嘴巴,不想要告诉他们林湘的魂魄,那可是他拼了命才搞回来的媳妇,他可不能鸡飞蛋打。   “别挣扎了,以你的段位,根本就不可能挣脱开穹空派的符。”谢必安贱贱地戳了戳杨英紧紧捂住嘴的双手,道:“而且呢,你带着另外一个魂魄也进不了轮回道。来来来,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你实话实说,阎王殿上我给你说道说道,算你个自首,减轻点刑罚怎么样?”   “那我如果把我未来老婆的魂魄交出来,我能不能不去坐牢,就直接投胎?”杨英想了想,商量道。   “嘿,这我可做不了主,不过这里有一个人能够做主。”谢必安朝着迟瑞努了努嘴。   安瑶往侧旁走了一步,挡住了杨英看向迟瑞的视线,道:“不行。迟瑞也是常人,无论他有什么天赋,都不能随意插手阴间事。万一百年之后,阎王爷要跟他算总账,怎么办?”   谢必安低声咕哝了一句,范无救一个眼刀飞过去,谢必安赶忙静音,不再抱怨。   “若是迟先生想要插手这件事,我和小白管不了,若是先生不想插手,我和小白也管不了。”范无救略带恭敬地朝着迟瑞拱了拱手。   迟瑞坦然一笑,拍了拍安瑶的肩膀,道:“这又怕什么,上苍既然给了我这项天赋,只要我不随意滥用这项权力,那就断然没有秋后算账的道理,就算是钓鱼执法都不带这么钓鱼的。放心。”   说完,迟瑞走到杨英面前,露齿一笑。 第72章   迟瑞走到杨英面前, 露齿一笑, 道:“行, 如果你交出来林湘的魂魄,你就能不受刑罚, 直接去轮回投胎。”   谢必安一惊,刚想说话,范无救拽了拽他的衣角, 让他先不要说话, 他看了一眼范无救又看了一眼迟瑞,默默地闭上了嘴。   杨英兴高采烈地伸手从口袋里边掏了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外行人看起来就是个小首饰盒, 但是懂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门道。小盒子上面雕刻的花纹看似黑白无常勾魂索上面的锁魂咒,八个角分别用八根钉钉得死死的, 分明就是个棺椁的造型。   “她就在里边。”杨英有些依依不舍地把小盒子递给了迟瑞,迟瑞伸手将盒子打开, 里边竟然空无一物。   “不可能!我未来老婆呢?”杨英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转为震惊, 又变成了绝望,最后他看了一眼手上投胎的标记,狞笑一声, 道:“不管怎么说,我交出了她的魂魄, 至于她为什么不在里边, 这就不归我管了。这次投胎, 我要好好选个人家, 最好能够让女人趋之若鹜那种。”   迟瑞将盒子递给了安瑶,朝着杨英点了点头,道:“我说出去的话就绝对不会收回,你当然可以直接去投胎,选个好人家也应该,只不过,趋之若鹜的不是女人,而是母猪。从今往后,你永远都只能轮回畜生道,永远都是作为被圈养被宰杀的牲畜。你不是喜欢捅人吗?就让你生生世世都保留着这一世的记忆,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   “不――”杨英绝望地嘶吼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魂魄虚化消失,既然已经定了轮回道,他直接就可以去投胎了,也就不用在这里呆着了。   谢必安看向迟瑞的目光震惊中还带了一丝惶恐,这位同志看起来资质平平,没有想到这么厉害,现在各个轮回道都在排队,虽然畜生道的队短一些,但是起码也得排个十天半月,杨英竟然直接插队投胎了。   安瑶翻看着手上的盒子,最后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抚摸过盒子上的纹路,全部摸过一遍之后,睁开眼睛,道:“杨英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不过若不是他心思不正,也不会被人利用。这个盒子上面的符看起来是锁魂咒,实际上并不是,而是青蚨咒。”   “青蚨咒?这个一般是用在钱上面的啊。两张纸币,一张上面下子咒,一张下面下母咒,把母咒的那张放在钱包里,子咒钱无论在哪里都会回到母咒钱旁边。这个咒符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范无救开口道。   “对,所以一开始我也以为这是锁魂咒,但林湘是个普通人,就算是有怨气,也绝对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摄青鬼,摄青鬼以下的级别绝对不可能挣脱锁魂咒。我刚才仔仔细细地把这个符咒摸了一遍,直到摸到最后才真正确定,这根本就是披着锁魂咒外衣的青蚨咒。”安瑶将盒子递给谢必安,问道:“能够追寻到魂魄的踪迹吗?”   谢必安伸手拿过了盒子,用鬼差的秘法搜寻了一番,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林湘的魂魄在这里边呆了约莫半刻钟的样子吧。”   范无救叹了一口气,觉得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虽说鬼差不生不死,但是脸上要是多几道褶子也不好看啊。   “今日多谢二位,我们二人就先行告辞。”范无救从谢必安手上拿过盒子,道:“这个盒子我们先带走了,还要回去交差,不能送给二位了。”   “那是自然,无常爷拿走便是。”安瑶道。   范无救从口袋里边翻出来一枚内丹,手一松,内丹自动飞到了安瑶面前,“安大师,上次符的钱,本想亲自过去道谢并奉上内丹,奈何最近冗务缠身,今日既然见到了,就直接给你。”   安瑶出手,接过内丹,道了句谢,目送着黑白无常离开。   …………   当年安瑶替~人~消~灾,得了一套房子,安瑶平时也不住,房间中所有的家具都没有换过,还是原来的样子。   白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本来想学着他现在正在看的韩剧里边欧巴的样子,把脚帅气地撂在茶几上,可是他的腿实在是太短了,白果用力够了够茶几,最后就成了这幅四仰八叉的造型。   “小新!”白果嚎了一声。   前几天安瑶安置简亚新的时候,说是书房这个地方的风水比其他地方稍微好一丢丢,在书房里边给他安置了一个小小的供台,他就在里边修炼,供台上面的香龛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香,整个书房烟雾缭绕。他父母动作迅速地在这个小区里边买好了房子,步行过来只需要二十分钟,安瑶又将房间的钥匙配了一把给他父母,所以他父母每天都要来上香,他自然是香火旺盛得很。   听到白果喊他,简亚新探出个头,反正也修炼了一段时间了,权当稍事休息。   “小新!”白果继续瘫在沙发上嚎。   “恩人,什么事?”简亚新坐到了白果旁边。   “你不是鬼吗?走这么稳当干什么,你应该飘过来。”白果斜眼瞅了一眼简亚新,道。   简亚新无语,臣妾做不到啊,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飘,他也咨询过过来蹭香火的小鬼,然并卵,还是不知道怎么飘。   “我想吃薯片。”白果指了指电视机上的广告。   简亚新更加无语,光天化日就让他出去吓唬人不好吧?要是被安瑶知道了,肯定要把他皮剥了。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刚才修炼的时候有个环节我忘了,我得去补上。”简亚新急急火火地站起身,又钻回去了供台。   “……”白果忽然想要用昨晚在电视上看到的羊驼这种生物的通俗叫法来问候一下简亚新,鬼修的法子是他提供的好不好?若是真的修炼途中忘了什么环节,他还有命在这里瞎逼逼?   白果耳朵转了转,外边有脚步声,应该是安瑶回来了。白果动也不动地大爷一般继续瘫着,回来就回来呗,他又不是真正的猫,对于到门口迎接铲屎官没有兴趣。   果不其然,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而后便是开锁的声音。刺耳的吱嘎声开始响起来。   “嗯?”白果坐了起来,这明显不是安瑶,安瑶有钥匙,不可能会去撬锁,宵小之徒!家里招贼了!   “小新子,快出来!招贼了!”白果兴奋地吼了一嗓子,那边儿啥声儿也没有,看样子简亚新进入了又一轮修炼,顾不上搭理白果。   白果嘿嘿嘿笑了几声,他正无聊得发霉,这正是瞌睡送上了枕头。白果摩拳擦掌,这还是他出山以来第一次见人,得好好拾掇拾掇。   门外的小贼看起来业务不太熟练,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听到轻微的声音。   白果蹦蹦跳跳地蹿进书房,顺便吸了两口简亚新的香火,从书架上面扒拉下来了一本杂志,杂志上模特穿着性感的超短裙靠着沙发侧坐在地上,白果猥琐地笑了两声,把这页纸撕了下来,往身上一贴,竟然变成了杂志上模特的样子。   白果心情愉悦地扭着屁股走了出去,虽然被禁锢许久,又跟安瑶签了卖身契,他狐族自带属性还在啊,这种迷惑人心的东西自然是信手拈来。   白果刚刚靠着沙发摆好姿势,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一个闪身钻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艾玛!”尖嘴猴腮一转身,看到白果修长的大长腿,吓了一跳,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他来的时候提前做好了攻略,知道这间屋子是个单身妹子住着,白天的时候基本都不会在家,这才摸了进来,没有想到一进门竟然看到了人在。他有些紧张地朝着开着门的书房和卧室看了一眼,见屋子里边没有别人,稍稍放心了下来,对付一个女人,他还是有把握的。   白果忽而一笑,慵懒而又迷人的气质让尖嘴猴赛脸“唰”地红了。   “这位小哥,有什么事情不能敲门进来,非要弄坏我家的锁进来啊?”白果艳红的舌尖舔过娇嫩的唇,开口问道。   本来只是想要窃财的尖嘴猴腮,直接被迷得晕头转向,精虫上脑,甩出一把匕首,上前两步,直接将匕首架在白果脖子上,道:“老实点儿,别乱动,我告诉你,我手上的刀可是没长眼睛,要是伤到你了,可不怪我。”   白果泫然欲泣地看着尖嘴猴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哈,也是你运气不好,本来大爷我就想要拿点儿东西就走,既然还有个小美人,我就顺便收了。”尖嘴猴腮狂笑着,一手拿刀,另一只手开始去接裤腰带。   “小哥,你可知道,生命中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你以为你今天赚了钱占了色,实际上这些都在你灵魂上打上了烙印,你真的不要悬崖勒马?”白果有些可惜地询问了一下,毕竟是他出山以来见过的第一个正常人,安瑶、迟瑞那种非正常物种,还轮不到他装逼。   尖嘴猴腮的裤腰带已经被他解开了,里边穿着一条大红色的内裤,上面还印了一个招财猫,尖嘴猴腮见白果看向了自己的红内裤,有些赧然,毕竟他也没有想到会有机会当着别人的面脱裤子。尖嘴猴腮拿刀背拍了拍白果的脸,凶神恶煞道:“看什么看!等会儿哥哥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凶器。” 第73章   尖嘴猴腮拿刀背拍了拍白果的脸, 凶神恶煞道:“看什么看!等会儿哥哥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凶器。”   白果“啧啧”两声, 道:“本命年啊, 那可真是容易犯冲。我最后确认一遍,你真的不打算回头是岸?”   尖嘴猴腮踢掉了裤子, 淫~笑~了两声,刀子贴着白果的脸轻轻移动,道:“我也再最后确认一遍, 刀子可是不长眼。小美人, 你要不要过来帮一下哥哥?”   白果眨了眨大眼睛,伸手指了指刀子,道:“谁说刀子不长眼?”   尖嘴猴腮顺着白果的手看向了刀子, 只见刀柄和刀子连接处,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尖嘴猴腮吓得手一抖,刀子飞了出去, 正正地擦着白果的脖子, 白果细嫩的脖子就这样被切断了一半。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告诉你刀子长了眼了, 你还把我脖子切断了。”白果歪着头,半拉个脖子挂在身上, 缓缓朝着尖嘴猴腮靠近:“哥哥, 你刚刚说要让我帮你脱什么?咯咯, 别说是脱裤子, 就是帮你脱皮也行啊。”   尖嘴猴腮双眼一翻,连尖叫都没有,直接就晕了过去。   “喂!”白果扔掉了披在身上的杂志,跳到了尖嘴猴腮脸上,用尾巴抽了他两个耳光,“醒醒,现在的人怎么这么不禁吓唬?”   尖嘴猴腮打了个喷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刚刚睁开眼睛,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动物站在他身上,见他醒了过来,拍了拍胸口,开口说了话:“还好没吓死,要是真的吓死了人,恐怕安瑶真的要把我剥皮炖汤。”   刚刚醒过来的尖嘴猴腮“嘎”地一声,又晕了过去。   “……”本大爷有这么吓人吗?   …………   安瑶的小屋子里边破天荒地热闹,不到三十平米的客厅里边站了七个人,躺了一个人,还有两只猫乖巧地躲在一旁。   “阿sir,这是我的身份证,我是这件屋子的房主。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屋子里有个陌生人倒在我家地板上,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所以我就赶紧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安瑶双手出示自己的身份证。   一位警察接过了安瑶的身份证,核对了她的信息,朝着安瑶点了点头,另一位警察拿着执法记录仪在房间中走了一趟。   “这个屋子是书房吧?本来里边书就多,还烧了这么多香,以后别这样了,容易着火。”警察提醒道。   “好的好的。”安瑶说着,动手将窗户打开了,让烟散了散,道:“阿sir,下次我一定注意。不过这供奉先人的香火不好现在熄了,反正我现在也在家,我开窗把烟散干净行吗?”   警察也没有难为安瑶,走到倒在地上的尖嘴猴腮旁边。一位医生半跪在地上,正在检查他的身体,另外两位抬着担架站在门边,随时准备救人。   “没什么事情,不是突发急症,看这样子,是被吓晕过去的。”医生奇怪地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明显是独居女孩子的房间,有什么能让一个大男人直接吓晕过去的?   “怎么样能让他醒?”警察开口问道,“既然没有什么事,人赃并获,我们得带他回派出所。”   “这个简单。”医生撸了撸袖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白果缩了缩脑袋,这位医生同志也是狠人啊。   旁边的警察也愣了愣,医生同志淡定地把袖子放下,站起了身,道:“抱歉,来得太急,没有带叫醒设备,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尖嘴猴腮幽幽转醒,睁开眼睛,转头便看到了警察。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见到警察,现在见到警察叔叔,简直就是老乡见到了红军,一把抱住警察的大腿,亮开嗓子就开始哭。   “嗷――警察叔叔救命啊――啊――”   旁边的警察麻溜地上前一扭胳膊,将尖嘴猴腮制住了,尖嘴猴腮被他压在了地上,抬头就看到了安瑶和她身边的白果。   “啊――鬼!鬼!鬼!那个女人会脱皮!那个白猫会说话!这家闹鬼!他们都是鬼!”尖嘴猴腮拼命地挣扎着,警察直接给他上了手铐。   “鬼什么鬼,老实点,跟我回派出所!”   “警察叔叔,你快带我走!快!”尖嘴猴腮拼命往警察脚下挪动。   “……”抓了这么多嫌疑人,第一次遇到这种哭嚎着要跟着警察走的,该不会精神有毛病吧?   “别看我,我不是精神病科的,看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需要精神病鉴定,请联系相关科室。”医生摆了摆手,直接带着两个助手走了。   “安小姐,这个人我们先带走。你等我们通知,会让你去做个笔录。”警察朝着安瑶点了点头,押着尖嘴猴腮走了出去。   安瑶将警察送到了门口,目送警察下楼,尖嘴猴腮还在喋喋不休,拼命想要说服警察这家闹鬼。   “姑娘,你是这家新住户吗?之前听小尹说她回老家发展了。”隔壁邻居大大方方地围观了她家的闹剧,见安瑶看了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听口音应当是H省人,H省人向来豪爽耿直。   安瑶跟鬼物打交道习惯了直来直去,不习惯太弯弯绕绕,见邻居如此坦荡,也跟着一笑,道:“对啊,让阿姨看笑话了。我叫安瑶,刚刚搬进来没几天,没想到就遭贼了,不过这个贼好像这里不太好用。”安瑶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小瑶,我姓郑,你叫我郑姨就行,我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在外地读书。你要不要进来坐坐?”郑姨热情地邀请道。   “多谢郑姨,我这边还有朋友,就先不叨扰了。”安瑶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回来。   郑姨朝着安瑶笑了笑,也转身回去了。   一进门,只见白果和银杏隔着一道笼子面面相觑,白果九条尾巴上面的毛全部都翘了起来,而银杏一脸讨好企图穿过笼子蹭过来。迟瑞坐在一边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这个猫是什么鬼?”白果非常不满地敲打着尾巴,问道。   安瑶坐到迟瑞身旁,捏着白果的后颈皮,问道:“说吧,你怎么吓唬人家的?”   白果挣扎了几下,没办法,他违抗不了契约者,白果放弃了挣扎,道:“要是他不干坏事,能让我吓到?”   “你还有理了。”安瑶哭笑不得。   “先不说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反正警察叔叔已经带走他了。这只抹布一样的丑猫是什么情况?”白果叉腰,气势汹汹地问道。   安瑶放开白果,将银杏从笼子里边抱了出来:“来,银杏,去跟白果打个招呼。”   银杏欢喜地朝着白果身上凑,白果一把将银杏摁在茶几上,磨了磨牙,问道:“你说她叫什么?”   安瑶笑得无比开心,道:“银杏啊。说起来,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我跟你签订契约之前就说过,我已经相中了一只小狸花猫啊?”安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白果耳朵耷拉了下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他以为安瑶是随意说的,没有想到是真的。要是这么论一下先来后到,他还是后到的,根本没有资格嫌弃人家。   银杏扭了扭,脱离了白果的脚丫子,满脸欢喜地喵喵叫着扑到了白果身上,开始舔白果的毛。   “啊――放开我,脏死了,你刷牙了没!”白果猛地后退三步,伸手蹭了蹭被银杏舔过的地方。   “喵――”银杏并不能理解白果为什么躲开他,又蹭了上去。   安瑶愉悦地看着银杏跌跌撞撞地去追白果,白果四处逃窜。迟瑞比安瑶更加愉快,没什么比干掉一个眼中钉更开心的事情了。   “安瑶,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你快把这只抹布猫弄开!”银杏紧紧地抱住了白果的大腿,白果嫌弃地甩着腿上的猫。   安瑶抱起来银杏,将银杏带到饭盆附近,银杏一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顾不上去追白果,低头猛吃。   白果松了一口气,敏捷地跳到沙发上,一屁股坐在安瑶和迟瑞中间,道:“刚刚有人在,本大爷不方便说话。就刚才那个小毛贼,他身上有狐狸的味道,虽然很淡并且混在了别的味道里,但是同类的味道我绝对不会闻错。不过这小毛贼明显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他晕的非常真情实感,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住的附近有鬼物。”   “别的味道?”安瑶想了想,问道。   白果严肃而又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对,别的味道。”   “你没有闻过的味道吗?”迟瑞开口道。   白果表情严肃地想了想,往沙发上一瘫,道:“没办法,我被关了太久,每天只能闻到我自己的味道。年纪大了,记不住是什么味道了。”   “……”好像揍死这只狐狸精什么办?迟瑞一直崇尚能用法律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暴力,而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不能用法律解决。迟瑞不善地看着葛优瘫的白果,现在,他只想揍死白果。   “嗷,薯片!真的薯片!”白果双眼放光地看着安瑶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白果瞬间窜了起来,抱住了薯片,入口嘎巴脆,白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吃。”   “这个是原味的薯片,还有墨西哥鸡汁番茄味、意大利香浓红烩味、德克萨斯烧烤味……总之,都好吃得不得了。”安瑶描述着。   白果咽了咽口水,道:“我想起来了。”   安瑶朝着迟瑞比了个“耶”的手势。 第74章   天气晴朗得如欧洲中世纪油画上的晴日, 难得的好天气, 恰好昨天打了一场漂亮的官司, 任菲菲今天难得的可以好好地休息一天。   她随意将头发束了起来,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将窗帘拉开。就在这个时候,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她为男友设置的专属音乐。   男友陈志华跟她是大学同学, 毕业了之后, 男友去了一家隔壁市外企做法务,而她则是挤进了骆峰律师事务所,虽然坐高铁只需要两个小时就可以见面, 但是他们俩平时都忙得不可开交,只能靠着电话和网络联系, 每次见面都像是网恋奔现。   “喂,志华~”任菲菲看到电话号码的一瞬间, 唇角便翘了起来, 语气中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首先,我要隆重表扬任菲菲大律师,那场官司的辩词我看到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果然是立志要扛起骆峰行政诉讼大旗的任菲菲, 我为你骄傲!”   “其次呢?”   “其次啊, 陈志华同学表示非常想念任菲菲大律师, 想要为任菲菲大律师送上一片真心。不知道我们亲爱的任菲菲大律师肯不肯接受啊?”   任菲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原地转了一圈躺倒在床上。   “菲菲,一会儿若是有快递员过来给你送快递,你记得开门啊。还有,稍微收拾一下,别让快递员看到我家菲菲云鬓半偏的美貌。”   “知道了。”任菲菲稍微有一点不开心,她还以为陈志华要过来,转念一想,今天又不是什么节假日,想必他也很忙,只是应了一句。   挂断电话之后,任菲菲还是决定画个美美的妆,自己出去好好吃一顿,权当为自己庆祝了。   …………   “怎么样?跟她说好了吗?”见陈志华笑眯眯地放下了电话,张超挤眉弄眼地问道。   “嗯,我要给她一个大大的surprise。”陈志华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钻戒盒子,道:“我们恋爱了五年了,我的调动申请也已经通过了,是时候把我家菲菲娶回家了。我每天都要担心我家菲菲被被人抢走,不敢进娶回家不放心啊。”   张超是陈志华的大学舍友,可以说是他们俩人爱情的见证者,经历了毕业分手季和几年的异地恋,他们依旧初心不变,能够修成正果,张超真心为他们两人高兴。所以今天陈志华说要让张超配合他,张超二话不说,请假过来帮忙。   “对了,你是怎么请假成功的?你们那种五百强企业跟我就职的小公司可不一样,我能随随便便请假,你可不行。”张超问道。   “我跟主管领导打了个报告,我说我要去跟女朋友求婚,主管领导一听,直接就同意了,并且还批给了我五百块的买花基金。”陈志华晃了晃手机,道:“我已经在网上订好了花,一会儿下了车我们先去取花,九十九朵玫瑰。”   “可以啊兄弟,你们企业还招人不?如此好的待遇,兄弟我羡慕得很啊。”张超用肩膀推了陈志华肩膀一下。   “你真过来啊?那我回去给你内推,不过你如果想要买花基金,首先要有个女朋友吧。”陈志华戏谑地看了一眼张超。   张超沉默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道:“随缘吧。”   陈志华知道张超没有熬过毕业季的恋情,也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张超的肩膀。   俩人下了车直奔花店,拿好了花之后还顺便去快递公司买了个大箱子,扛着箱子带着花就去了任菲菲家楼下。   “待会儿我钻进箱子里,拿着玫瑰花和戒指,你就装成送快递的,顺便用手机偷偷给我们俩录个视频。然后等她一打开箱子,我就从里边出来,大喊一声‘菲菲,嫁给我吧!’,就像是韩剧里边的那种桥段。我记得大学的时候,菲菲最喜欢看韩剧,每次看到这种场景都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陈志华交代道,“你千万不要被她认出来,我可是煞费苦心才想到的这一招。”   张超从包里掏出一顶帽子,上面绣着大大的“EMS”三个字母,道:“你看,我装备齐全不?你前几天打电话跟我说让我帮忙冒充一下快递,我就赶紧去某宝上面订做了这么一顶帽子。今天我还特地穿了运动服,只要我不把我这张大脸露出来给她看,她认不出来。女人见到快递,就好像咱们见到游戏装备,她不会想要看快递员的老脸的。”   “行!兄弟靠谱!辛苦你了!”陈志华交代清楚之后,与张超一同进了电梯。   …………   “叮咚”任菲菲刚刚化好妆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来啦~”任菲菲小跑着将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胖胖的快递员,帽子上还写着大大的“EMS”,只不过是帽檐压的太低了,几乎都要看不到脸了,只能看到个胖胖的下巴。   快递员轻咳了一声,道:“请问是任菲菲女士吗?这是您的快递。”   任菲菲多看了一眼快递员,总觉得这个快递员声音有点熟悉,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快递员手边那个硕大无比的箱子吸引了。   “我帮您搬进去吧,有些重。”快递员道。   “那就多谢了。”任菲菲让开了路。   “客气,等会儿在软件上给我个好评就行了。”快递员使出吃奶的劲儿将箱子搬了进去,看得出来真的很重,他还是小心地将箱子放在了地上。   “这里边是什么啊?”任菲菲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儿,箱子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并不能判断是什么东西,她随口问了一句。   “快递单子没有写,不过我们可以保证一定不是危险品。收货的快递员都会查验的,这个您不用担心。”快递员说道。   任菲菲见快递员搬箱子搬得一身汗,从旁边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递给快递员,道:“师傅辛苦了,喝口水吧。”   快递员道了声谢,拿过了纸杯,微微侧了侧身,还是挡住了脸。   任菲菲倒也没有太在意,说不定人家有什么不想让人看见,比如伤疤一类的,她也没有探索别人隐私的习惯。   任菲菲从桌子上拿起了剪刀,刚才开门之前她就把剪刀拿了过来,刚好新买的剪刀,来拆快递再好不过了。想起自己这么重视陈志华的心意,陈志华本人却是没有到,任菲菲不禁有些不开心,按照陈志华送礼物的尿性,看重量不像是布娃娃,那估计十有八九又是个家电类,既然是家电类那必定有塑料泡沫保护。这么想着,任菲菲高高地举起了剪子,重重地插了下去。   “啊――”一道男人的惊叫声和任菲菲的尖叫声同时响起,伴随着一道血柱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一旁喝水的张超没想到他就转身喝了口水,任菲菲就手起剪刀落,将陈志华开了瓢。   “咳咳咳!志华!”张超扑了过去,急忙将箱子撕开来,只见陈志华脑门上插着一把剪刀,血喷得像喷泉一样,人已经晕了过去,玫瑰花散了一地,戒指还在手上握着。   “志华!”任菲菲尖叫一声,就想要冲上来拔剪刀。   张超一把拽住了任菲菲的手腕,道:“你想要杀了他吗?赶紧打急救电话啊!草!”   “对,对,急救电话!”任菲菲六神无主地拨出了电话。   …………   “啊――”任菲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疼得快要炸了,她用力地揉了揉头,伸手摸了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闹钟才会响。任菲菲躺回了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陈志华已经死了一年多了。那日,陈志华本想跟自己求婚的,却被她杀了。法院判定为意外事件,既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也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   法院判决结果下来的时候,陈志华的父母哭得很伤心,他们不原谅她,她也无法原谅自己。这一年多,她每夜会梦见当时的场景,若是她当初能够小心一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任菲菲捂住嘴,眼泪却是不住地淌下来,打湿了枕头。任菲菲蜷缩在床脚,头痛欲裂,不知道为什么,肚子也有些疼。   …………   骆峰律师事务所。   任菲菲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今天早晨又哭了一会儿,现在她只觉得难受得想要吐。   “任律师,你还好吧?”一双小手扶了一下任菲菲,她转身看去,正是安瑶。   “安律师,早上好。”任菲菲强打起精神,对着安瑶微笑道:“多谢,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头晕。”   安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任律师,如果我说你印堂发黑,你会不会生气?”   任菲菲想起昨天安瑶给林湘的警告,犹豫了一下,之前她跑了无数医院做了无数的检查,都说她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什么炎症,她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安律师,我可以跟您聊聊吗?”任菲菲有些紧张地捏着杯子,道:“我以前听人家说,问这种事情都会有损大师的寿限,所以收费比较高。不知道我能不能负担得起。”   安瑶一笑,揽住任菲菲的手臂,道:“走走走,这里不适合说话,咱们去迟大律师办公室说,他今天上午开庭,办公室空着也是空着,别浪费了。”   任菲菲大惊失色,道:“迟总不在的时候,不让别人进他办公室。”   “没关系,他欠我钱,我就让他借我办公室抵扣利息。”安瑶随口一说,拉着任菲菲就进了迟瑞办公室。   安瑶晚上经常出去,有时候上班精神不济,迟瑞看在她帮他摆了律所风水阵的份儿上,允许她随意进出他的办公室。   “任律师,昨天我就看你印堂发黑,但是短时间内不会致命,所以我昨天没有提醒你,今天看来,你的印堂更黑了。”安瑶烧开了热水,将桌子上的茶具冲洗了一下,替任菲菲泡了杯茶,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养了小鬼?”   任菲菲差点儿把手上的茶杯掉到地上,道:“我可不可以叫你安瑶?叫你安律师的话,总觉得有点出戏。小鬼的事情,我问不出口。”   “行啊,叫我什么都行。那这样,我也不叫你任律师了,我叫你菲菲姐行不?”安瑶从善如流道。   “嗯。”任菲菲点了点头,道:“就在昨天之前,我都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神,怎么可能会养小鬼。不过,有件事情,你来得晚不知道。”任菲菲叹了一口气,将当初她意外杀了陈志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安瑶讲了。   安瑶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符,响指一打,当着任菲菲的面祭出一小簇火苗,将符烧成了灰,在任菲菲目瞪口呆中将符灰放入了她的茶杯中,道:“你把这个符灰喝了,头疼、肚子疼和恶心反胃的症状立马就能缓解。”   任菲菲从来没有喝过这种奇怪的东西,不过安瑶徒手点火这招把她镇住了,她脑子一片空白,端起茶杯就喝了下去。没过几分钟,任菲菲捂着肚子就冲进了厕所,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才扶墙走了出来。   任菲菲重新坐在安瑶对面,虽然小脸还是有些面色不佳,不过脸上的黑气全部都消失殆尽了,整个人竟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安瑶,我现在真的是完全相信了。我这一年多跑了无数医院,没有一个人能够治好我的毛病。”任菲菲双手握住安瑶的手,道:“我刚刚去查了一下,符是要收钱的。我求求你帮帮我,要是钱不够我打借条慢慢还,我真的是受够了每夜都不得安寝的日子。”   “菲菲姐,我帮你。我不收你的钱,下个月我要去一趟孤儿院,你陪我一起吧。”安瑶说道。   任菲菲连忙点头答应,道:“安瑶,你今天晚上下了班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没问题。”安瑶道。 第75章   夜幕降临, 安瑶和任菲菲坐在餐厅里边吃饭。   任菲菲有些坐立难安, 时不时地看一眼表。安瑶放下吃抹茶雪域冰淇淋蛋糕的勺子, 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问道:“菲菲姐, 你看起来有些焦虑,怎么了?如果是担心今晚的事情,你大可放心, 别的不敢说, 捉鬼我还是很在行的。”   任菲菲摇了摇头,道:“我的房子是租的,房东对于房子管理得比较严格, 房东说家里有老人和小孩,所以晚上十一点半就会锁掉单元楼的大门。”   “你试一下, 挺好吃的。”安瑶指了指任菲菲面前没有动过的冰淇淋蛋糕,顺便招呼服务员替她打包一份甜品。   任菲菲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冰淇淋蛋糕, 送入口中, 却是味同嚼蜡。   “有件事情,鬼故事确实没有说错,鬼出来活动的最佳时间是午夜之后, 因为那个时候阴气最盛。”安瑶说道:“反正也就今天一天,若是回不去就去我那里吧, 我的卧室借给你睡, 我睡书房。”   任菲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安瑶, 自从她出了那件事情之后, 别人表面上不怎么在意,实际上却是忌惮她是个不祥之人,别说是睡在人家家里,就算是去做客,有些人都不太乐意。   “我手上有过人命。”任菲菲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   正拿着打包好的甜品送过来的服务员小姑娘脚步顿了顿,迅速将甜品放在桌子上,非常不自然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逃也似的离开了。   任菲菲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讽刺一笑,道:“说不定我走了之后,我用过的餐具他们都会扔掉。”   “法律都说你无罪了,你何必自己带着枷锁过日子?我可以帮你驱鬼,但是你的心魔只能依靠你自己。”安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提着桌子上的打包盒,道:“现在可以走了。”   任菲菲赶忙站起来,跟上了安瑶的步伐。刚出餐厅的门,只见一天都没有露面的迟瑞迟大律师双手环胸靠在他的迈巴赫上,可以担得上香车美男的称号,如果没有肩膀上那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的话。   白果见安瑶出来,挺了挺腰杆,安瑶说了,今天要是表现得好,可以吃到果冻!带果肉的那种!   “尊敬的女士,可以赏脸让我送你们一程吗?”迟瑞远远地看安瑶走过来,一笑,替安瑶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安瑶伸出手,白果乖巧地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她的肩头,安瑶替白果顺了顺毛,道:“你不累吗?回去歇着吧。我开车过来了。”   “没事儿,找个代驾给你把车送回去就行了。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这么晚了,要是没遇到鬼遇到了坏人,你恐怕打不过人家。”迟瑞道。   安瑶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迟瑞帮她关上了车门,见任菲菲还愣在原地,礼貌地一笑,道:“任律师,上车吧。”   迟瑞说完这句话,直接绕过了车头,打开驾驶席坐了进去,根本没有替任菲菲开门的意思。任菲菲赶紧上前两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她还是第一次做这么豪华的车,只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白果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安瑶,安瑶转过头对任菲菲道:“菲菲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的名字叫做白果,刚刚我在餐厅里边等的就是他,你住的区域刚好与昨天我们因为其他事要去探查的区域重合,他可以帮我们一些忙。”   “白果你好。”虽然任菲菲觉得跟一只小动物打招呼有点奇怪,不过既然安瑶正式介绍了,她出于礼貌也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安瑶既然这么介绍他,也算是默认了他可以说话,白果不仅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还微微欠了欠身鞠了一躬。   “我滴妈耶!他、他、他竟然能说话!”任菲菲吓得往后一仰。   “你既然相信世界上有鬼,当然也可以相信世界上有妖精。白果是个妖精。”安瑶抿唇笑了笑,转过了身子,顺便将白果放在腿上,从包里拿出来刚才打包的甜品,塞进了白果手里。   白果双眼放光地看着抹茶雪域冰淇淋蛋糕,一口咬了下去,抹茶的清香配上冰淇淋的甜美,白果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昨天你说,你还嗅到了猫科动物的气味。杨英走回家里的路线和昨天那个小偷的活动范围,重合的地方就是菲菲姐现在住的那边,所以我们现在要去那边勘探一下。”安瑶用食指戳了戳快把整张脸都埋进打包盒里边的白果。   白果依依不舍抬起头,舔了舔唇边沾上去的蛋糕,说道:“是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身上确实有猫科动物的气味,等会儿我去了好好闻一闻。”   “我们那个小区有不少流浪猫,会不会是流浪猫?”任菲菲小声补充道。   “不会,流浪猫一般不亲人,就算是允许你摸的那种流浪猫,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让人身上沾染到气味。”白果否认了任菲菲的说法。   “现在怎么猜都白搭,过去看看吧。”迟瑞开口说道,“旁边有纸巾,不要弄到我车上。”   白果翻了个白眼,继续把脸埋进打包盒里。   …………   安瑶一行人抵达任菲菲居住的小区的时候,时钟刚刚好指向了十二点。   任菲菲惊诧地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小区,她一直以为午夜之后,小区里边一定是夜深人静,没想道会有这么多人。   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绕着小区绿化带跑了过去。   一个看起来穿得很时尚的长发姑娘牵着一条斗牛犬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斗牛犬看起来有些凶,见着人疯狂地吠叫。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他们笑了笑,蹲下身安慰着自己的狗,可是斗牛犬看起来一直很焦躁,不肯安静下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姑娘有些怒了,朝着斗牛犬发起了脾气。   任菲菲想要上前安抚一下姑娘,安瑶却伸手拉住了任菲菲的胳膊,道:“别管闲事。”   任菲菲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只见姑娘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将斗牛犬的脑袋咬了下来,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好了,不再叫了。”姑娘伸手擦了擦嘴上的血,牵着没有头的斗牛犬继续遛弯。   任菲菲虽然勉强自己承认了世界上有鬼这件事,但是忽然真真正正地见到鬼,还是被吓得差点儿昏过去。怪不得房东一定要自己十一点前回去。   “没错,这些人全部都是鬼。但是这些鬼有点儿意思,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鬼,按部就班地重复这他们死之前的事情。”安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那么连结界都不用,只需要用别的气味掩盖一下他们身上的鬼气就可以了。这就是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流浪猫。”   “不!”任菲菲猛地看向了一个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泣。   安瑶顺着任菲菲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子一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另一只手拖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箱子,满面春光地朝着任菲菲所在的那个单元走去,口袋里边鼓鼓囊囊,根据形状可以判断,应该是个小戒指盒子。   任菲菲快要把唇要破了,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去,被安瑶一把拽住了,道:“你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些鬼并不是全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有一个不仅知道自己死了,还助纣为虐,帮着白姑将其他鬼困在这里。”迟瑞说道,“我们现在必须把这个鬼找出来,否则无法接近白姑或者那个猫科动物。”   “这里的每一个鬼身上都有那股混杂着狐狸和猫味道的气味,我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怎么样才能找到她。”白果在周边绕了一圈,摇了摇头。   “等。”安瑶和迟瑞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几人悠闲地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周遭的鬼们走来走去,机械重复这死之前的动作。任菲菲双眼快要粘到陈志华的鬼魂身上,用力地攥着拳头,才能让自己不扑到陈志华怀里。   “找到了!”不知道坐了多久,白果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安瑶和迟瑞双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着前面冲了过去。 第76章   “找到了!”不知道坐了多久, 白果都快要睡着的时候, 安瑶和迟瑞双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朝着前面冲了过去。   “嗷――”正靠着安瑶打瞌睡的白果直接头朝下跌下了长椅,脸重重地磕到了地上。白果惨叫一声, 捂住了鼻子,只觉得他棱角分明刀凿斧刻的帅脸快要摔成平面图了。   任菲菲之前没有熬过这么晚,生理反应已经有些迟钝, 见白果坐在地上揉着鼻子, 知道他没有跌坏,再看一眼已经冲出去老远的安瑶和迟瑞,自觉捉鬼的事情她插不上手, 上前只会添乱,又转头看向了陈志华的方向。   尽管今晚她看陈志华已经眼都不眨地看了几个小时, 而且还是一直重复镜头的几个小时,但是她还是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毕竟过了今天之后, 可能她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陈志华了,现在的每一秒都是上天赋予她的礼物。   在另一边,原本拖着微胖身躯跑得异常艰难的中年阿姨, 在察觉到安瑶和迟瑞冲上来的时候,忽然开了挂, 脚下生风, 矫健得如同一只羚羊, “嗖”地蹿出去了, 只剩下一个衣角飘摇的背影。   白果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中年阿姨绕着绿化带逃命一般跑在前面,迟瑞紧紧地跟在中年阿姨后面,边跑边单手解开了脖子上面的领带,徒手打了个扣,像个牛仔一样开始套阿姨活动,而安瑶则是跟在迟瑞身后,屁股上贴了一个踏风符,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长发随风而动。   “……”像是两个厉鬼在追无辜的阿姨,这个违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要是这么追下去,得追到猴年马月,恐怕他们俩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进了刚才冷眼旁观的鬼幻境里边,搞不好他俩根本不知道正在转圈圈。   迟瑞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强,没有任何符的加持,竟然可以紧紧地跟在鬼阿姨身后不落下,安瑶这个战五渣贴着符还在人家身后。   白果忖度着,以他的实力可能抓不住凭自己实力开挂的迟瑞,还是去抓他的铲屎官好了。决定好了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瞅准机会猛地抱住了安瑶的腰,顺手将安瑶屁股上的符拽了下来,反正是双面胶,好撕得很。   对于正在全力奔跑的安瑶来说,白果像一枚炮弹一样打了过来,她被白果撞得往旁边一偏,符加持又被瞬间撤销,八厘米的高跟鞋一崴,安瑶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她脚骨断裂咔嚓脆响。   “就是现在,快!”白果急火火地吼了一嗓子。   安瑶抬起头来的时候,鬼阿姨全速奔过来,察觉到地上的安瑶时,正在紧急刹车,可是一开始势头太猛了,没有刹住,还是惯性在往安瑶身边跑。   安瑶左腿膝盖跪地,右腿踩起弓字步,翻手流星锤就甩了出去,正正地缠住了鬼阿姨的脖子,将鬼阿姨撂倒在地。   一声轻微的“咔啦”声,轻微得好像只是玻璃杯中突然倒入滚开的热水,破裂了一条缝一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倒在地上的鬼阿姨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声轻响。   迟瑞喘着粗气也跟着停了下来,扶着膝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抬起了头。   鬼阿姨横尸在他面前,像是被扼住了七寸的蛇一样,拼命地翻滚着身子挣扎着,但是流星锤好像金箍一样紧紧地箍在她的脖子上,任她拼了鬼命也翻腾不出来花。   安瑶就比较惨了,安瑶已经坐在了地上,双手扶着左脚,脚踝处已经开始肿了起来。   “疼。”安瑶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向了迟瑞,作为一个打针都害怕的柔弱女子,她真的承受不来。   始作俑者白果坦然地翻了个白眼,他就不相信安瑶捉鬼没有受过伤,这一身本事和实战经验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根据他当年扮作妲己诱惑纣王的经验,这绝对就是撒娇矫情,就像是小朋友玩着玩着摔了一跤,要是妈妈在旁边,绝对哭得惊天动地肝肠寸断,要是旁边没人,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玩。   偏偏迟瑞就吃这一套,赶忙上前跪在安瑶身侧,将安瑶的脚抬了起来,小心地替她将高跟鞋脱了下来。脚踝处肿的不太严重,他捧着安瑶的脚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秒钟,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外踝,问道:“按压疼吗?”   安瑶含着眼泪摇了摇头,道:“还好,有一点点疼。”   迟瑞点了点头,道:“脚没有变形,按压外踝也没有出现尖锐的疼痛,应该只是扭伤。等天亮了,我陪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安瑶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问道:“这个月还剩下三天,我的全勤奖怎么办?”   迟瑞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们律所非常人性化,你今天出来是为了帮助任律师,虽然不能算是工伤,但是精神可嘉,工会会派人慰问的。”   “喂,你俩真的不打算搭理一下那边躺着的鬼了吗?”白果插话,指了指旁边生无可恋的鬼阿姨。   鬼阿姨一副人间不值得的表情,已经停止了挣扎,呈“大”字躺在地上,双目放空,看着天上被云遮挡的月亮。可能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看黄历,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出门,出门会被锁喉。   安瑶挣扎了几下,迟瑞打横将安瑶抱了起来,顺便将地上的高跟鞋也拎在了手里。   安瑶一只手揽住了迟瑞的脖子,另一只手挑了挑指头,流星锤拴着鬼阿姨的脖子,将鬼阿姨提了起来,提到了与她视线齐平的位置。   “阿姨,这些人都是你困在这里的吧?”安瑶开口问道。   鬼阿姨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表情,任人宰割地闭上了眼睛,你想怎么样都行,但是我就是不说话不配合。   安瑶笑了笑,开口道:“你儿子的肝功能衰竭已经在治疗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院。自从你为了儿子减肥猝死之后,社会上的好心人发起了一项捐肝活动,及时找到了合适的~肝~源。”   鬼阿姨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安瑶,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你说什么?”   “阿姨,你每天努力地跑步减肥,是因为你有轻微的脂肪肝,而捐肝要求肝脏健康,你必须要在三个月之内减重二十公斤,可是你平时缺乏锻炼,才会在这种高强度的减肥上猝死。我说得对吧?”安瑶眼睛中还泛着点点泪花,鬼阿姨的眼圈儿有些发红。   “我不相信,那大师明明告诉我,我必须慢慢蚕食掉十个人,让他们都死于肝病,并且困在这里,我儿子才能够得救!”鬼阿姨说道。   安瑶没有说话,反倒是伸手从包里掏出来几张报纸,翻了翻,从里边挑出来一张,递给了鬼阿姨,道:“阿姨,你可以不相信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外交官,但是你得相信报纸吧,在咱们华国,报纸是政府的喉舌,绝对不会骗你。”   鬼阿姨颤抖着双手,捧起来报纸,只见报纸的一角印着一条新闻,上面的照片正是她儿子,她儿子满面笑容,眼中还泛着泪花,文案上写着“肝衰竭少年一切指标正常,不日即将出院。少年表示感谢社会上的好心人,日后一定要好好报效社会。”文章的结尾还写到“少年谈及为了自己猝死的母亲之时,双眼含泪,说他很想念母亲。”   鬼阿姨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像是沙漠中行走了几日,已经快要绝望的旅人,见到了前面的绿洲,又像是暴风中漂泊在海上的船只,已经做好了沉船的准备,忽然见到远方的灯塔,那是一种解脱的哭泣,还带着一丝的自责。   “你看大家对你儿子多好,你倒好,恩将仇报,害了这么多人,我听说有人还在持续腹痛,其实应该是肝疼吧?”迟瑞好像没有感知到鬼阿姨自责的心情一样,火上浇油。   鬼阿姨哭得更加伤心了,安瑶揽住迟瑞脖子的那只手,借助迟瑞的身子挡住了手上的动作,悄悄地点燃了一张符。   嗯?黑白无常呢?符已经燃烧完了,周围安安静静,连只蚊子都没有多出来。   安瑶有点懵逼,没有了鬼阿姨的怨念和执念,正常来讲的话,黑白无常应该自己就能过来,现在她还召唤了黑白无常,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我对不起大家!”鬼阿姨还在痛哭流涕。   “阿姨,现在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告诉我们教给你这个方法的大师在哪里,我们送你去黑白无常那里。本来你可以安安稳稳地投胎,可是你做错了事情,受罚是肯定的,但是受罚结束了之后,还是可以投胎的。”安瑶安慰道。   鬼阿姨摸了摸眼泪,道:“大师,对不起,不是我不肯帮你,我也不知道那位大师到底在哪里,每次都是他过来见我,我找不到他的。”   安瑶叹了一口气,鬼阿姨身上一丝怨气都没有,她说得肯定是实话,安瑶从包里摸出来一个银线裹边的墨色钱包,正是当时范无救给安瑶的那个收纳钱包,“阿姨,我先收你到钱包里边,等这件事情了了,我带你去见黑白无常。”   鬼阿姨点了点头,安瑶松开了流星锤。鬼阿姨刚刚想要进去安瑶手中的钱包里,忽然面色一变,猛地扑向了安瑶。 第77章   鬼阿姨点了点头, 安瑶松开了流星锤。鬼阿姨刚刚想要进去安瑶手中的钱包里, 忽然面色一变, 猛地扑向了安瑶。   众人始料不及之下,只见一条斗牛犬凶狠地要在了鬼阿姨的脖子上, 鬼阿姨伸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掐住了斗牛犬的脖子,用力地转头看向了安瑶,努力咧出来一抹笑容, 道:“谢谢你们。”   说完, 鬼阿姨与斗牛犬一同灰飞烟灭。   原本坐在长椅上面呆看着陈志华的任菲菲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的笑容渐渐裂开,笑容越来越大, 已经超出了人类面皮的承受限度,嘴唇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任菲菲才停止了笑。   “哎呀,阿姨怎么这么讨厌, 说倒戈就倒戈, 我就说嘛,不能用中年女人,尤其是拖家带口的中年女人, 太容易被煽动了呢。还搞死了我的斗牛犬,我好心疼啊。”任菲菲维持着唇边的笑容,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站了起来。   白果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鼻子, 却是忘了刚才才摔了鼻子, 疼得赶紧放下了手, 要是他不离开任菲菲就好了,现在倒好,任菲菲被人夺舍了,“你把任菲菲怎么了?”   安瑶安抚性地看了白果一眼,若是白果不出手,他们可能还破不了这个局,发生这种事情她们也不想的。   “我就是任菲菲啊。哎呦,没看出来,竟然是只会说话的小猫妖,我的斗牛犬没了,要不,你过来当我的宠物吧?虽然我是狗派,但是我不讨厌猫。”任菲菲伸出兰花指,自认为娇笑迷人,却不知道自己刚才嘴裂得太大,只有惊悚没有迷人。   “……”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白果愤怒地呲了呲牙。   “田小甜吧?啧,死得有点惨,不过活该。”安瑶低头翻了翻手上的一沓报纸,从报纸里边抽出来了一张,弹了弹报纸,说道:“某游戏平台上的小主播,游戏打得一般,胸~露~得非常到位。养了一只凶巴巴的斗牛犬,从来不肯栓绳子,数次吓哭小朋友。”   披着任菲菲皮的田小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谁说我游戏打得一般!我游戏打得可好了!很多人都喜欢看我打游戏!还有,我的小斗牛犬哪里凶了,多可爱多活泼。”   “呵!”安瑶唇角斜勾,发出一声讽刺的笑,抖了抖手中的报纸,道:“这只斗牛犬可算是这里的一霸,每当你遛狗的时候,真可谓恶狗出行,众人避让。估计是耀武扬威习惯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招惹了一只流浪狗,不巧的是,这只流浪狗恰好有狂犬病。患了狂犬病的斗牛犬没几天犯了病,咬掉了你的半颗脑袋。啧啧,真可怕。”   “啧啧,真可怕。所以你每天都要咬掉你家狗的半颗脑袋报仇是么?哎呦,牙口真不错。”白果也学着安瑶的样子说道。   “你们胡说!胡说!”田小甜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胸口剧烈地上下震动着,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脸上,忽然她抬起头,一点一点咧开嘴,伸手轻轻将头发掖在耳后,道:“没关系,我现在又活了,我是任菲菲。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呢?难不成你们会为了杀死我而杀死任菲菲吗?哈哈哈~”   安瑶磨了磨牙,上次泼了变质黑狗血,误打误撞把人搞晕了,这才把寄生的胡文鹏揍出来。现在这种对峙的情况,就算她手上还有一瓶黑狗血,也不见得能够精准地泼过去把人熏晕,何况她现在也没有黑狗血。   田小甜还在狂笑着,忽然像是被人打了闷棍一般猛地往前一倒。任菲菲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而田小甜的鬼魂已经被人打了出来,只见陈志华凶神恶煞地抡着手上的玫瑰花,重重地一下又一下打在任菲菲脸上。   “谁让你夺我家菲菲的舍了!你这个肮~脏~淫~荡~不知~廉~耻的垃圾主播,凭什么来玷~污我家菲菲!让你夺舍!让你害人!让你欺负小朋友!”陈志华乱七八糟地骂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玫瑰花瓣四下乱飞,玫瑰花刺抽得田小甜吱哇乱叫。   安瑶反应迅敏地一甩手,将流星锤甩到了田小甜身上,为了照顾她曾经被咬掉的半颗脑袋,这次安瑶没有箍住她的脖子,而是五花大绑将她缠成了长条状。   失去了挣扎能力的田小甜,只能让玫瑰花刺继续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停!”白果一闪身,蹿到了田小甜身上,毫不留情地踩在田小甜脸上,顺便公报私仇地不小心“忘记”收回脚爪子上的指甲,长长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划过了田小甜的脸,白果可是个妖精,而且是个功力深厚的妖精,这每一下的抓痕都是实实在在地烙在田小甜的灵魂上,田小甜疼得发抖,想要尖叫却被白果踩在了嘴上。   陈志华手上还举着玫瑰花,玫瑰花已经被他砸断了一半,停在半空中。   “你别在这个丑女人身上浪费时间,赶紧去看好你的菲菲,她现在可是新鲜出炉热辣滚烫的躯干,惦记她躯干的鬼估计不计其数,你要是不看好了,说不定还会被别的鬼夺舍。”迟瑞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任菲菲,道:“再说,地上多凉啊,她长时间躺在地上,会着凉的。想想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舍不得动一个指头,让你在她身边着凉生病死去,多难受。”   陈志华赶紧扔下手上的玫瑰花,安瑶趁机朝着陈志华背上抛了个符,让陈志华可以碰触到任菲菲。   陈志华小心翼翼地将任菲菲打横抱起来,放在长椅上,坐在任菲菲旁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任菲菲靠在他的肩膀上。以前在自习室复习的时候,任菲菲累了总喜欢靠在他肩膀上,这恐怕是此生最后一次了,陈志华眼眶有些发红。   “陈志华,你好好看着菲菲姐,我们去把她的灵魂带回来。”安瑶勉强笑了一下,道。   陈志华温柔地碰触了一下任菲菲的面颊,道:“等你们回来,我就跟鬼差走,不过这之前,可不可以让我跟菲菲见一面?我的菲菲很倔强,她肯定还在自责,没有从那件事情里边走出来,我想,如果我能劝劝她,她肯定会好受很多。”   “嗯!”安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陈志华回了一笑。   安瑶从迟瑞身上跳了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田小甜面前,流星锤通晓人事一样带着田小甜立了起来,白果动作迅敏地蹿上了迟瑞的肩头,不能输了气势。   “说吧,任菲菲的魂魄哪里去了?喔,对了,”安瑶一拍脑袋,从包包里边抽出一张雷霆万钧符,拿在手上晃了晃,跃跃欲试道:“这阴间事,可不讲究什么不能刑讯逼供。左右鬼差没来,我就试试刑讯逼供。”   安瑶手上的雷霆万钧符闪着令鬼骇怕的雷,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田小甜,道:“我还真有点嫉妒你的身材,没关系,我这雷霆万钧符绝对是指哪打哪,这第一步,我先把你的胸打平。”   安瑶比划着角度,眼瞅着就要一道雷劈下来,田小甜吓得一哆嗦,赶紧说道:“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安瑶有些遗憾地放下手,道:“你真的不挣扎一下吗?按理说,你生前不干好事,死后又利用斗牛犬故意杀鬼,我就算是劈了你的胸也不会被鬼差骂。”   “我说!郎先生就在小区人造喷泉旁边的假山那里!具体方位我不知道!”田小甜赶紧说道。   “郎先生?长得什么样?有没有他帅?”白果挺胸抬头,伸出爪子指了指迟瑞的脸,气势汹汹地问道。在他们狐狸家族里边,似乎没有姓郎的,九尾狐狸有两个分支,一支姓白另一支姓朱,但是有个共同点,就是男俊女靓。   田小甜摇了摇头,道:“郎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干瘪老头,穿着虎纹唐装。”   “看来这个猫科动物的谜底已经揭开了。怪不得他要用流浪猫打掩护。”安瑶哼笑了一声,粗暴地甩过去一张收魂符,将田小甜收纳在了符里。田小甜这种鬼,她才不想让她舒舒服服地呆在钱包里。钱包多明亮宽敞,跟钱包一比,呆在符里边就像关在衣柜里,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舒服,躺也躺不下,用坐立难安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安瑶转头看了一眼陈志华和任菲菲,陈志华对这边的情况充耳不闻,眼睛就没从任菲菲脸上移开过,痴痴地盯着她,誓要将她的模样刻在灵魂深处。   安瑶一甩流星锤,流星锤变成了一根扁担,若是仔细看去,正是加大拉长版本的八字真言镯子,安瑶一瘸一拐地拄着扁担往前走,迟瑞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安瑶的小蛮腰,带着她走。安瑶也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劲儿省力多了。   走到距离他俩两步远的时候,安瑶把扁担一端落在地上,示意了一下迟瑞,迟瑞点了点头,带着安瑶绕着长椅转了一圈儿,连长椅带任菲菲和陈志华,全部圈在了她画的圈圈里边。   安瑶轻轻一甩,扁担变成镯子乖巧地环在她手上,“我本来想要留五帝钱在这里,不过郎先生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所以就简单地划了个圈给你们,你记住,只要你们不出来这个圈,鬼物就进不来。”   陈志华认真地点了点头,忽然笑道:“没想到还能体验一把唐僧的感觉。”   安瑶也笑了,道:“只要你别学着唐僧那样跑出来就行。”   陈志华应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走,我们去会一会那位郎先生。”安瑶招了招手,五帝钱从她口袋里飞了出来,闪着LED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迟瑞重新将安瑶抱了起来,白果顺势跳进了安瑶的怀里,迟瑞抱着一人一狐沿着五帝钱指的方向走去。 第78章   陈志华静静地抱着任菲菲坐在长椅上, 视若珍宝地轻轻碰触着任菲菲的脸颊, 他每天都会短暂地清醒一段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可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每天都下意识地做着死去之前最后一件事情,每天每天都拿着玫瑰欢欢喜喜地去任菲菲楼下。   但是当他清醒的时候,他非常地痛苦, 他不想要每天重复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 他想要逃离,但是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小区。他也想要见到任菲菲,但却是一次都没有见到任菲菲。   “菲菲,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若是下辈子有缘,让我再来照顾你好不好?”陈志华喃喃道。   任菲菲微不可查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他清楚地知道他俩阴阳相隔了, 此生此世,他只能祝福他的菲菲不要沉浸在过去,早早地开始新的生活。   “志华!我是菲菲啊!你为什么把我拦在外边, 你快点放我进去,再不把我放进去, 我就真的要死了!志华!”一道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想要靠近他们, 却是在距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被重重地弹了出去, 摔在地上。   陈志华冷冷地看了过去,只见圈圈外边一个“任菲菲”从地上爬起来,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陈志华连句话都懒得说,又冷漠地转过头,继续看自己怀里的人。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冒充他的菲菲,真当他看不出来她身上那比帝都雾霾还浓的鬼气吗?   “陈志华,你难道不想跟她长相厮守,在这天地间做个愉快的鬼夫妻吗?让我进去,我可以让你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另一边,一只鬼流着涎水盯着任菲菲的身子,劝道。   陈志华这次连看都不想看那只鬼,他是绝对不会害他的菲菲的,什么长相厮守,若是真的信了这只鬼的鬼话,恐怕他们得在地狱某一层一边服刑一边长相厮守。他不要,他不能让他的菲菲受一丝一毫的苦。   陈志华抱紧了任菲菲,在她头上浅吻一下。   …………   迟瑞淡定地抱着安瑶和白果往前走,五帝钱照着的地方,冷不丁出现了一堵墙,迟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撞南墙的架势就往前走。   “嗷!你疯了吗!前面是墙!”白果炸毛一般往后一缩,还没等着嚎出来下一句,他们已经穿过了墙走了出来。   “呵。”迟瑞发出一声笑,继续向前走,并且又穿越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钉板的玩意。   “……”这个尴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那个“呵”又是怎么回事?!竟然敢对尊贵无比的九尾狐大人这种态度!白果绝对不会承认他刚才没有认出来这是虎族惯用的障眼法。   安瑶伸手挠了挠白果脖子上的毛,白果扬了扬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却是瞥到了迟瑞若有似无地笑。   “!!!”他不是猫!不过,挠脖子真的好舒服怎么办……   又走了一段路,五帝钱在一座假山旁边停了下来,围绕在安瑶的周边。假山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独特的地方。但是假山上方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妖气,气味跟那个尖嘴猴腮的宵小身上的气味相同,正是混在着一丝狐狸气味的虎气。看样子那个尖嘴猴腮应该在这里踩过点儿,所以才沾染了这里的味道。   “里边的虎族快点出来叩见你九尾狐爷爷!”白果敏捷地从安瑶身上跳下来,踢门一般踢了踢假山石。   安瑶挥了挥手,几枚五帝钱将假山石围了起来,若是懂行的人看到,定是会称赞一声“妙”,原因无他,五帝钱将假山石阵法上的其他生门全部都堵上了,只留下安瑶正对着的那道门。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嫁到,我家主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干瘪老头面容严肃地从假山里边走了出来,与田小甜描述得一样,身上还穿了一套松松垮垮的虎纹唐装。   “啧啧啧,哪个穷山沟里边的老虎成了精啊,这身衣服真是丑,审美查到了这种地步,可以直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了。”白果背着爪子,绕着郎先生转悠了一圈儿,也评头论足了一圈儿。   郎先生气得胡子快要翘起来,一把将白果拎起来,气得口水都快要喷到白果身上:“哪里丑了!不比你这只头上点个红点儿的白猫审美好?!你瞅瞅你这个红点儿是什么审美!幼儿园小朋友才会点!”   郎先生话音刚落,白果还没来得及反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到白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安瑶拎在了手里,而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郎先生面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了郎先生的脖子,单手便将郎先生举起来抡了两圈,直接砸向了假山的洞口。   郎先生一直在防备着迟瑞,没有想到安瑶才是真生的捉鬼大师,而且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先把他砸飞了出去。安瑶这一下砸得可不轻,郎先生只觉得头昏眼花,浑身散架了一般地疼。   安瑶翻手一甩,郎先生还没看清楚,就被流星锤重重地砸在了肚子上,郎先生条件反射地一躬身,安瑶颇有技巧地用流星锤套住了郎先生的头,手腕一用力,郎先生被迫仰着头看向了安瑶。   “你刚刚说什么?幼儿园小朋友?幼儿园小朋友怎么了,幼儿园小朋友那是早晨六七点钟的太阳,正准备冉冉升起,哪儿像你,胡子拉碴。”安瑶恶狠狠地道。   郎先生被勒得说不出话,拼命指着安瑶手上的流星锤,想要让安瑶稍微松一松劲儿。   “不用挣扎了,虎怅什么的最讨厌了,明明是被老虎害死的,却非得上赶着去当老虎的走狗,为虎作伥。你不用挣扎了,我是不会给你机会道歉的,因为,如果你道歉了,我怎么名正言顺地宰了你?”安瑶手上一用力,虎怅郎先生蹬了几下脚,直接就被安瑶勒断了气。   安瑶用力一甩,郎先生的尸体正正地撞了回去,假山上面出现了一道门。   迟瑞上前两步,道:“瑶瑶,我帮你。”   安瑶应了一声,将流星锤从郎先生的尸体上面撤了下来,想了想,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护身符,就近塞进了迟瑞衬衫胸口的口袋里,道:“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拽着他的尸体跑。这整个阵法应该不会拦阻虎怅,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具尸体。”   “好。”迟瑞将刚才随手塞进裤兜里边的领带重新抽了出来,套鬼阿姨失败了,现在套虎怅也行。迟瑞弯腰将虎怅的头塞进领带结里边,用力拽了拽,一手揽着安瑶,一手拉着虎怅的尸体,朝着假山走去。   白果瞠目结舌地看着迟瑞的操作,领带原来还可以这么用。见迟瑞快要消失在洞口,白果赶忙跟上去,三下两下又爬到了迟瑞的肩膀上。不得不说,迟瑞看起来比电视上的小鲜肉还俊美,他一直以为他也跟小鲜肉一样娘里娘气,没有想到这么厉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进入了洞口之后,便是长长的一截楼梯,围在安瑶周边的五帝钱自动自发地承担了照明的职责。   “你抱紧我。”迟瑞忽然开口说道。   “啊?”安瑶还没反应过来,迟瑞单手将安瑶揽了起来,道:“这种楼梯不好走,容易摔倒,我抱着你走。”   安瑶手忙脚乱地赶紧抓住迟瑞,耳尖却有些发红。   “安律师,麻烦你以后多吃一点,看起来已经够瘦了,没想到抱起来更瘦。”迟瑞低声抱怨着。   “不劳迟律师费心,我的目标是瘦成一道闪电。”安瑶反唇相讥。   迟瑞低低地笑了一声,成功地缓解了气氛。   大概下了七八十阶台阶,迟瑞都有些微微喘,这才下到了台阶的尽头。台阶的尽头是个石门,迟瑞用虎怅的身体撞了撞门,没开。安瑶伸手四处摸了摸,也没有看到任何开关。   “芝麻开门!”白果忽然气势汹汹地大吼一句,把正在研究石门的迟瑞和安瑶都吓了一跳。   “白果,你晃一晃脑袋。”迟瑞忽然严肃地开口说道。   白果眨了眨眼睛,见迟瑞这么严肃,赶紧听话地晃了晃脑袋,问道:“怎么了?”   “有没有水声?”迟瑞更加严肃。   “你才脑子里边有水!”白果朝着迟瑞一爪子挠了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动了动,缓缓地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卧槽,还真的是芝麻开门?!这回轮到迟瑞和安瑶傻眼了。   “哼!”白果双爪叉腰,鼻孔朝上,哼了一声。   没等他们看清楚石门里边的状况,一个身穿紫色衣服的鬼张牙舞爪地迎面朝着白果扑了过来。   紫衣鬼还没近到白果身前,只听一道响雷横空在紫衣鬼头顶上炸响,将紫衣鬼劈得渣渣都不剩一点点,也把白果吓了一跳。   “卧槽,你怎么对一个这么低级的鬼用了雷霆万钧符?这个符很贵的!当年我活着的时候,纣王曾经画了这么大一块金子才买到这个符的!”白果伸手比划着。   “这个符很贵吗?我就是觉得画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没事,三个小时就能画好。我看那只鬼虽然级别低,但是爪子闪着蓝莹莹的光,搞不好有毒,要是你不小心中了鬼毒,那才麻烦呢。”安瑶一手扶着迟瑞,微微弯腰将白果捞了起来,放在了肩膀上,这才看清楚了石门里边的情况。   石门里边站着一个青年,金黄色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老高,身上也是穿着虎纹唐装,不过比虎怅的那套剪裁明显合身许多。   “噗哈哈哈,我说那个虎怅怎么穿成那个样子,原来问题的根源真的出在老虎身上,那个发型,哈哈哈,你以为把头发梳这么高,就能到一米八吗?”白果捧腹大笑,原本对峙的气氛被破坏殆尽。   虎精气得跳脚,身高是他一生的痛,他一直笃定自己化成人形一定是个一米八的壮汉,没有想到却化成了一个只有一米六的青年,长得也是普普通通,扔到人堆里边绝对扒拉不出来那种。   “还有墙上挂着的鬼是怎么回事,你是要晒腊肉吗?哈哈哈,这种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穿衣风格,装彩虹吗?哈哈哈~”白果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虎精面部抽搐着,他辛辛苦苦编排的阵法,还没等着施展,紫衣鬼就被安瑶弄死了,现在还被一只臭狐狸嘲笑!   “上!”虎精怒吼一声,除了赤衣鬼之外,其他颜色的鬼都纷纷冲了上来,这种级别的鬼安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手上的流星锤一锤一个,五只鬼一下子被锤死了三个,只剩下橙黄两只鬼修为稍微高一点,却也是受了重伤。   虎精有些傻眼,刚才看安瑶用那么极品的雷霆万钧符攻击紫衣鬼,他还以为安瑶是个半吊子,轻敌了。 第79章   虎精有些傻眼, 刚才看安瑶用那么极品的雷霆万钧符攻击紫衣鬼, 他还以为安瑶是个半吊子, 轻敌了。   虎精连忙从口袋里边掏出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朝着赤衣鬼的方向抛了过去, 口中还大喊着,“就是你了!林湘!”   只见圆球应声裂开,浓郁的鬼气飘散开来, 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中一样, 处在鬼气正中央的厉鬼林湘眼睛赤红,缓缓抬起了头,手虚握成爪, 朝着旁边一抓,挂在墙上的始终闭着眼睛的赤衣鬼便被她抓在了手中。   “林湘住手!”安瑶猛地出手, 将一枚五帝钱朝着林湘打了过去,喊道:“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一旦你开始吞噬鬼物为祸人间, 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林湘闪身躲开了五帝钱, 安瑶的本意并不是打伤她,只是想要阻止她,所以林湘并没有花什么力气就躲开了五帝钱, 而此刻,赤衣鬼也被林湘掐在了手里, “我本来就是不祥, 成为鬼王, 这才是我的归宿!”   “不是的!林湘你听我讲……”安瑶趔趄了一下, 有些着急地想要上前。   虎精察觉到了安瑶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倒在地上的橙黄两只鬼,手动把两只鬼捏成了一颗橙黄相间的丸子,直接塞进了林湘掐在手里的那只赤衣鬼口中。   原本闭着眼睛的赤衣鬼在吞下丸子的一瞬间,眼球震颤了两下,眼瞅着有苏醒的迹象!   “哈哈哈!”虎精狂笑着,道:“林湘,是我把你抓过来的没错,但是我也没有逼你,不入地狱不进轮回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现在只是需要一个为我卖命的厉鬼。我不管是赤衣鬼吞了你还是你吞了赤衣鬼,我只要结果。”   安瑶从口袋里边摸出一张符,猛地往赤衣鬼的方向扔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已经死得透透的虎伥突然诈尸起来,脖子上还挂着迟瑞的领带,就这么挡在了赤衣鬼前面。   本应该劈向赤衣鬼的符正正砸在虎伥身上,将虎伥轰成了渣渣。   透过虎伥的魂灰,安瑶看到,林湘抓着了赤衣鬼,将他囫囵吞了下去。   “啊!”吞下了赤衣鬼的林湘大吼一声,原本身上的白衣瞬间变成了红衣,头发和指甲也疯长了起来,待虎伥的灰落地之后,林湘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安瑶,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好像是系统重装完毕之后的机器人。   “我的虎怅啊,也算是为我贡献了最后一丝价值。就算虎怅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还是会受虎驱使,这点你没有想到吧?哈哈哈~”虎精嚣张地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伸手一指安瑶,对林湘道:“去,把她杀了,然后把她的魂魄拿出来,与任菲菲的魂魄一起炼制成丹!一个杀过人,一个杀过鬼,绝对是最好的阴阳丹,哈哈!”   林湘平地而起,朝着安瑶平移过来,长长的黑指甲眼瞅着就要抓到安瑶身上。安瑶手腕一翻,流星锤落在手上。刚才她顾及林湘并没有成为厉鬼尚有挽回的可能,并没有用法器,而此刻,既然她执意要成为厉鬼为害一方,就别怪她不念同事一场的情谊。   安瑶挥动着流星锤,主动上前了一步,流星锤闪着银光重重地砸在林湘手上,林湘的黑指甲齐齐断裂,安瑶一甩流星锤,流星锤复又抡了回来,刚刚成为厉鬼还没一分钟的林湘就这样被劈得魂飞魄散了。   虎精根本没有想到刚才唆了半天不动手的安瑶战斗力如此爆表,他还以为她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是忌惮林湘的实力,再看她砸向虎怅的那张符,杀伤力小得很,让他以为她符也用得七七八八了,毕竟有一张极品雷霆万钧符已经是高配了。却是没有料到,安瑶根本不需要符,直接用法器就将林湘打得魂飞魄散,而且想象中战得难舍难分的场景也没有出现,林湘在她手下连一招都没走完,就被KO了。   虎精犹豫了一下,虽然跑路有些丢脸,但是总比丢命要好。虎精又掏出一个圆球,猛地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跑。   圆球瞬间裂开,散发着刺鼻呛人臭鸡蛋味道的黑气瞬间弥漫了出来,安瑶眼疾手快地抛了一个符出来,一道龙卷风将安瑶等人罩了进去,绕着安瑶不停地旋转着。   “吓死本大爷了,这个臭气我当年闻了一口,吐了三天。要是在这里闻几口,说不定我得直接休克过去。我告诉你,要是我真的晕了,你作为我的契约另一方,只能你给我做人工呼吸,你不能把我扔给别人,尤其不能把我扔给男人!”白果拍着胸口道。   “不用,人什么工呼吸,让银杏给你从头舔到脚,绝对醒。”迟瑞虚扶着安瑶,护着她不让她倒,随口顺便怼白果。   这几日斗嘴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跟迟瑞这种靠脑子和嘴皮子吃饭的人斗嘴,要不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白果透过龙卷风看了看,问道:“那个虎精呢?让他跑了?”   “放心,他跑不了,一会儿让他自己享受一下这个臭气。”安瑶倒是不着急,反倒是坐了下来,她的脚隐隐作疼,伤筋动骨本来就得养着,她还在四处奔波,趁着虎精逃窜的时候,赶紧歇歇。   迟瑞很自然地跟着一同坐了下来,伸手将她的脚放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顺便替她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小腿,道:“不太确定你的伤势,所以我就不替你揉脚了。我现在把你的脚抬高一点儿,有助于静脉回流。”   “呦,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两下子。”白果趁机爬到了迟瑞的肩头,在迟瑞的耳边悄声问道:“咱俩打个商量怎么样?我帮你看着安瑶,保证她不会去约会别的小男生,你呢,给我买薯片吃。”   白果朝着迟瑞眨了眨眼睛,迟瑞一笑,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刚才还一副斗鸡模样,瞬间就变成了好兄弟。”安瑶正操控着外边的五帝钱,一转头,就看到白果和迟瑞眉来眼去。   白果将爪子搭在了迟瑞的脖子上,扬了扬头道:“这,就叫做男人的友情。”   “虎精回来了。”安瑶不关心他们的兄弟情,唇角一扬,说道。   “呕!咳咳咳!”被五帝钱揍得满头包的虎精慌不择路地冲了回来,一回来就被他自己散出来的臭气呛得直咳嗽。   白果透过龙卷风幸灾乐祸地看着虎精,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虽然千年之前,把他熏吐了的虎精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虎族的,现在他就是爽,没别的想法,就一个字,爽!   虎精被呛得眼泪直流,快要睁不开眼,安瑶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熏得现了原形。   “救命啊,快救救我,把这个臭气给散了!你们要是把这臭气散了,我就把任菲菲的生魂还给你们!”虎精伸出爪子死死地捂住眼睛,在地上打滚。   “不行,你得先把人放了,万一我们散了臭气,你不放人怎么办?”白果上前问道。   安瑶没有阻止白果,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他放了任菲菲,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虎精实在是受不了了,伸手赶忙将任菲菲的生魂扔了出来,安瑶上前一把揽住任菲菲的生魂,围在他们周边的龙卷风迅速变大,绕着整个屋子转了一圈儿,裹着臭气从安瑶他们背后的生门刮了出去。   等到虎精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后颈皮上面被贴了个镇妖符,他现在动也不能动。   “你跟白姑是什么关系?”安瑶已经不想跟虎精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呵,我堂堂一个虎精,不需要跟只天天往身上喷狐臭冒充狐狸的丑八怪有什么关系。”虎精不屑地道。   “冒充狐狸?白姑不是狐狸?那他是什么?”白果诧异地问道,他们狐族怎么吃香的吗?还有人为了冒充他们喷狐臭?他每天都注意洗澡,小心不让狐臭的味道出来好么?   “我哪里知道?谁天天盯着个男人看?”虎精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白果,朝着迟瑞努了努嘴,问道:“他腿上有没有腿毛?”   白果愣了愣,道:“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腿毛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嘛,白姑是个什么东西给我有什么关系?”虎精理所当然地道。   “你知道恶魔之眼吗?”安瑶见白果被他带跑偏了,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   “呵,原来你知道恶魔之眼啊,那就不用我多说废话了,告诉你,现在赶紧把洞口那些破玩意儿给撤了。任菲菲的生魂我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别贪心不足蛇吞象。告诉你,等到我家……我……嗷呜――”虎精正洋洋得意地说着,忽然身子一抖,一只看起来七八十斤的巨大老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了一只只有七八斤的小虎崽。   现场看了一次返老还童,把安瑶吓了一跳,顾不上脚疼,一瘸一拐地上前刚想要拎住小老虎,小老虎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白果怀里,将白果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白果的脸。   “啊!恶心死了!”白果挣扎着,小老虎的湿吻与银杏的湿吻显然有着天差地别,小老虎这一下,都快要给他洗脸了。   “嗷呜嗷呜――”小老虎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地蹭着白果,白果拼了老命把他的脑袋往外推,道:“安瑶,快来救我!”   安瑶伸手将小老虎拎了起来,小老虎不高兴地蹬着腿,口中发出不满的叫声。安瑶将依旧贴在小老虎后颈皮上面的镇妖符扯了下来,道:“内丹完全散了。现在已经不是虎精了,就是个普通的小老虎。本来动物神志开化,修炼成精就不容易,现在天地灵气日渐稀薄,恐怕他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次修炼成精了。”   迟瑞将小老虎从安瑶手上拎过来,往地上一方,道:“白果,跑!”   白果见落地的小老虎又要往他身上凑,顾不上骂迟瑞,撒腿就朝着出口冲去,小老虎愉快地跟在了白果身后。   迟瑞笑了一声,打横将安瑶抱了起来,道:“我们也上去吧,上楼梯扶着你不方便,我抱你上去。” 第80章   还好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此时, 就算是晨练的人也都还没有起床, 就没有看到一只小老虎追着一只九尾白狐在小区里边狂奔的景象。而此刻正坐在长椅上,被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鬼包围的陈志华却是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认出来这个是安瑶身边的神兽,关键是,这是闹得哪一出?   围在旁边的鬼也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几枚五帝钱破空而来, 连陈志华带周边的鬼全部围了起来,周边看热闹的鬼这才发觉不妙,但是已经不能突出重围了。   “呦, 这里鬼还真不少,比我想象的多多了。你们都是些什么鬼啊?”安瑶舒服地靠在代步工具迟瑞身上, 笑眯眯地向鬼们打招呼,“早上好。”   鬼们也有些傻眼, 不是说捉鬼大师都是一身黄色道袍, 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脸上的皮肤好像橘子皮一样吗?前段时间他们听说这里有个郎先生都不敢往这边跑,要不是嗅着任菲菲那甜美的气味, 谁也不想过来冒险。   再看看这位姑娘,职业西装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 别说胡子了, 目测皮肤光滑得蚊子上去都得滑一跤。剧本错了吧但是他们现在被困住了, 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 捉鬼大师就是这位礼貌地朝他们问好的女孩子。   一部分胆子比较大的鬼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一部分胆小鬼已经开始哀求卖惨想让安瑶放他们回去,还有一部分搞不清楚状况得正跳脚大骂,一时间,吵翻了天。   “停!”安瑶一个符甩了过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正吵着的鬼们发现,他们没有办法发声了,有个不信邪的吊死鬼用力扯了两下他垂在外边的大舌头,还是没有办法说话。   安瑶拍了拍迟瑞,迟瑞弯身将安瑶放了下来,安瑶向前跳了两步,大吼一声:“所有鬼听令,从高到矮排成一队站好!”   鬼们略微有些忌惮安瑶,毕竟一上手就让他们没办法离开,一张符就能让他们所有鬼失声,还是磨磨蹭蹭地按照安瑶的要求做。   但是,总有真的勇士鬼,敢于直面惨淡的鬼生,敢于正视安瑶的权威。只见刚刚不信邪的那只吊死鬼翻着白眼,张牙舞爪地将站好队伍的鬼撞到歪歪斜斜,把舌头缩了回去,用口型比了句“死瘸子”,挑衅地朝着安瑶比了个中指,又伸出大舌头舔了舔中指。   安瑶笑了笑,道:“有些鬼啊,活着的时候缺乏教养,阳间的律法又特别地仁慈,咱也不好越俎代庖替他爹妈管教他。但是吧,死了就不一样了,阴间的律法简单得很,而我呢,恰好又跟无常爷的关系不错。”   安瑶忽然笑容一收,纤指一弹,别的鬼还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吊死鬼捂着舌头已经开始在地上打滚,只不过依旧没有办法发声,否则众鬼一定可以听到他杀鬼一般的惨叫。   安瑶一抬手,贴在他们正上方的禁言符飘回了她手中,安瑶像是无事发生过地道:“现在都给我闭嘴,安安静静地按照我的要求站成三排。”   吊死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众鬼一见,只觉得舌头跟着一疼,吊死鬼的舌头已经被安瑶用火生生烧没了,可以预见的是,以后这位吊死鬼同志就算是投胎,也是个不能说话的了。   众鬼动作迅速地排成了三排,反应之迅敏姿势之标准,绝对可以直接当成队列训练的标兵上台展示。   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站会儿军姿,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再说。如果谁想要来点儿小动作,欢迎至极,我不介意再烧几条舌头。”   众鬼赶紧挺胸抬头收下巴,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地站好。   迟瑞上前扶住安瑶,将安瑶扶到了长椅上,安瑶便坐在任菲菲旁边。   “菲菲的魂魄救回来了吗?”陈志华终于从任菲菲脸上移开了目光,礼貌地看了一眼安瑶,问道。   安瑶点了点头,将任菲菲的魂魄重新放置回了任菲菲的身体里,任菲菲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陈志华又将眼睛闭上了,眼泪滴到了志华肩膀上,口中喃喃道:“又做梦梦到志华了,哎,什么时候我才能不每天看着志华被我杀死?”   “菲菲,你没有杀死我,是我的错。”陈志华双手扶住了任菲菲的肩膀,温柔地道:“我想了很久,若是我好好地抱着玫瑰花走到你面前向你求婚,而不是采取这种危险的方式向你求婚,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自己考虑不周,跟你无关。你不要再这样耿耿于怀下去了。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总陷在这个漩涡里。”   任菲菲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抱住了陈志华,嚎啕大哭了起来,口中还叫着陈志华的名字。   “哎呦我勒个去,这里怎么这么热闹!”谢必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呀,这不是安瑶吗?是你召唤我的吧?”   “……”这位白无常大人,黄花菜都凉了好吗?要真的是江湖救急,您老现在来,恐怕尸体都收不到热乎的。   谢必安自认理亏,摸了摸鼻子,道:“实在是对不住,地狱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我紧赶慢赶才赶了过来。”   任菲菲看到谢必安,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陈志华,哭道:“志华,你不要走!我不想让你走!”   陈志华拍了拍任菲菲的后背,还是将挂在他身上的任菲菲从身上拉了下来,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谢必安面前。   谢必安吓了一跳,从来没有料到竟然有鬼这么突然就朝他跪下,也没有及时地躲开。鬼跪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受了,若是受了,就得办事。谢必安面色有些不好,但是看陈志华的样子,恐怕也不知道这件事,估计只是单纯地想要求他,误打误撞,他就成了必须实现陈志华愿望的冤大头阿拉丁神灯。   反正得帮鬼办事,谢必安心里扭曲地想着,让他多跪一会儿也好,谢必安随手一抓,刚好抓住了路过正在追赶白果的小老虎,随意往屁股下面一塞,就这么坐在小老虎身上。正追白果追得不亦乐乎的小老虎就这样被截胡,偏偏又被制住了不能动,只能惨叫两声以示抗议。   “说吧,求我什么事情?”谢必安顺便伸手摸了摸老虎的下巴,被安抚的小老虎表示心情不错,也就老实了。   白果解脱地舒了一口气,敏捷地蹦到了安瑶的膝盖上,蜷成一团。   陈志华看了任菲菲一眼,转身拉住了任菲菲的手,道:“无常爷大人,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我还爱着我的菲菲,我还想跟她厮守。”   谢必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跟判官通了个电话,这才道:“刚才我问过了,你下辈子投胎在隔壁省,若是你乐意,二十年后你还可以回来追任菲菲,任菲菲还有四十年寿命,也就是说你若是能够追上她,可以跟她厮守二十年。当然,若是你想要这段姻缘,就用你下辈子多余的三十年寿命换。怎么样?”   “没问题,反正没有菲菲的日子,就算是活着也是如同死了一般,我愿意。”陈志华转头看向了任菲菲,道:“菲菲,等我。”   “完美!不过任菲菲,你的这段记忆明天会消失,因为活人不能看到黑白无常,但是你明天起床之后会记得,陈志华一定会回来,当你有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你一定可以认出来他。”谢必安说道,“可以接受不?”   任菲菲连连点头,此生还有机会跟陈志华厮守,她已经够满足了,不求别的。   “无常爷见谅,今日我脚伤了,就不起来行礼了,那些鬼你也顺便带走吧,都是刚刚抓的。”安瑶朝着谢必安挥了挥手,一副送客的样子。   谢必安撇了撇嘴,自知理亏,还是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了一颗色泽极好的内丹,递给了安瑶,道:“今日之事多有抱歉,实在是分身乏术,也多谢你帮我收了这么多鬼。”   “对了,差点儿还忘了一个。”安瑶抽出一张符,猛地一抖,田小甜从里边掉了出来,打了几个滚儿撞在谢必安脚边,谢必安来者不拒,捏住就扔进了包里,再次朝安瑶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第81章   S省最有名的私立医院特护病房中, 安瑶手握吃鸡神器, 面容严肃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苟在地上的自己。   “杀!!!安瑶你别老在那里苟!你快过来帮我一把!”白果趴在陪护床上, 九条尾巴激动的四处乱摆。   “行,我这就过去, 你等我,我先放个烟幕弹!”安瑶振臂一呼,一颗□□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她和白果中间。   两个新鲜热辣的盒子诞生在屏幕上。   白果九条尾巴瞬间炸毛, 张牙舞爪地朝着安瑶扑了过来:“你扔的是烟幕弹吗!本大爷胜利在望了!你赔我!你赔我!我要吃巧克力!”   就在白果马上要挨到安瑶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大手横空将白果提溜了起来,好不怜惜地将他扔回了床上, 自己坐到了安瑶床边。   白果在床上打了个滚,怒气冲冲地爬了起来,刚准备变身喷壶与迟瑞决一死战,一包果冻从天而降, 白果迅速从喷壶造型换成了拥抱造型,将果冻抱了个满怀。   安瑶探出半个身子, 摸了一把白果的耳朵, 顺手顺走了一个葡萄口味的果冻。白果嘴上叼着果冻,伸出小爪子紧紧地抱住其他果冻, 后腿和尾巴同时用力, 蹭到了床尾, 目测了一下距离, 确认安瑶不能再对他的果冻动手, 这才又开始吃起来。   安瑶笑眯眯地玩着手中的果冻, 一转头,撞进了迟瑞的眼眸中。迟瑞纵容宠溺地看着她跟白果互动,唇角下意识地翘起了好看的弧度。   “咳,那个,迟大律师,我就是扭了一下脚,我觉得不用住院吧?”安瑶微微低头,似乎对手中的果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是从律所的角度考虑,最近律所恰好在评‘精神文明奖’,咱们律所正好缺一个典型,你受伤的时机卡得正好。为了帮助因情所困想要轻生的同事,不顾自己的安危。”迟瑞从公文包里边掏出来一个厚实的信封,郑重地交到了安瑶手上。   安瑶眯了眯眼睛,若不是那天晚上情况太危急,她都要以为迟瑞和白果串通一气了。   白果察觉到安瑶不怀好意的目光,飞快地把口中的果冻吞下去,抱着他的果冻袋子又向后挪了挪,都快要坐到床脚了。   “……”算了,看这吃货的傻样子,也不像是有脑子跟迟瑞串通的。   安瑶翻看了一下信封,莫不是任菲菲被迫写给她的感谢信?那还真是为难人家了,这么厚一沓,毛笔写都要写很久。   “想什么呢?我这是代表工会送过来的。”迟瑞哭笑不得地看着安瑶,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寻思些奇怪的东西。   安瑶眼睛一亮,赶紧拆开了信封,一沓厚厚的红票子躺在信封里。   “这是工会的慰问金,你的住院费医疗费也由律所全部包了,你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继续住院了吗?”迟瑞问道。   安瑶忙不迭地点头,嘴里塞满了果冻的白果也跟着点头,作为陪护之一,不用在家里带猫实在是太美好的一件事。   “对了,那只小老虎我已经送去了动物园,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迟瑞说道。   “咚咚咚~”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安瑶和迟瑞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虽然她住院不是什么保密的事,但今天同事们已经来看过她了,现在是谁?   迟瑞站起身,打开了门。只见玄清宫的务虚道长双手揣在广袖里,站在门外。在他身后,还站着他的徒弟守静。之前鬼娃娃的事情,倒是跟玄清宫打过交道,不过谈不上什么交情罢了。   “迟先生你好,请问安道友在吗?贫道前来拜访安道友。”务虚道长朝着迟瑞行了一礼,问道。   迟瑞礼貌性地颔首,人家都已经找到病房门口了,他也没办法说人不在,只得道:“瑶瑶身体比较虚弱,不便操劳。”   务虚道长点了点头,道:“贫道只是来邀请安道友参加潇湘槐市的开市以及术法比拼大会。”   “迟瑞,谁啊?”安瑶见迟瑞久久没有回来,便开口问道。   迟瑞侧身让了个位置,让务虚道长和守静都进了屋子,这才关上门,重新走了回去。   “安道友,好久不见。”务虚道长拱了拱手,与安瑶打了个招呼。   安瑶坐直了身子,也向务虚道长行了一礼,道:“道长,我脚受伤了,不方便起来行礼,望谅解。”   务虚道长连忙称是,“自然自然,我与守静此次过来,一是探望一下安道友,另一个目的便是为安道友送邀请函。”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迟瑞任命地到旁边替务虚道长和守静搬了两把椅子。   守静坐下之后,好奇地环视了一眼病房,听闻这间病房待一天,所有费用加起来,大约要花费大几千,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规格的病房。还没环视完病房,就见着隔壁陪护床上坐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而这只动物从他们进来道现在,连头都没有抬,专心致志地吃着手上的果冻。   守静有些纳闷,他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动物有吃果冻的习惯,多看了几眼,见安瑶和迟瑞对于动物吃果冻这件事情都没有什么反应,开口道:“果冻里边含有糖,兔子吃太多的糖不好。”   话音刚落,空气中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死寂。迟瑞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白果又看了一眼务虚道长,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守静脸上;安瑶则是一副憋笑的样子,双眼弯弯,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务虚道长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虽说有些事情不能怪守静,毕竟他自己也只是在古籍上见到过九尾狐狸,但是不说话没有人当他是哑巴。   “安瑶你要是今天敢笑出来,我明天就怂恿银杏在你床上尿尿!”白果气得跳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一个果冻,想了想,放下果冻换了他已经吃完的果冻壳扔到了安瑶身上。   安瑶拼命憋笑,实在是憋不住了,转头拽住迟瑞的衣袖,靠在迟瑞肩膀上,身子剧烈抖动着,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声。   “还有你!披着道袍人模狗样的,能不能好好看看书?哪怕是看看《山海经》也行!你家兔子长这个样子?!你家兔子耳朵这么短的吗?”白果用力地揪了揪头上支棱着的小耳朵,又一把将屁股后面的尾巴抓了过来,又用力地朝着守静摆了摆,怒斥道:“你家的兔子这么一大把尾巴的吗?啊?啊?啊!”   安瑶伏在迟瑞身上,抖得更加厉害,连带着整张床都在抖动。迟瑞怕安瑶抖得太厉害,二次扭伤,赶紧伸手护住了安瑶。安瑶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整个人都窝在迟瑞身上。   守静此刻也看清楚了白果的样子,九尾猫妖?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不是兔子。本来他还想说这么高档的病房怎么可以养宠物,当然,他也没见过会说话的动物,此刻,他相信这只小动物应该是个灵物。   守静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务虚道长,拼命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往务虚道长身后缩了缩,自欺欺人地觉得务虚道长可以挡住他。   “守静,去跟九尾狐先生道个歉。”务虚道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苏妲己?”守静傻愣愣地问道,没办法,他既没有读过《山海经》也没有看过《魏书》等古籍,唯一接触过九尾狐这个物种的书,就只有《封神演义》。   白果没有搭理傻乎乎的守静,直接跳到了安瑶身上,毫不客气地在安瑶屁股上踹了两脚,道:“笑、笑、笑!就知道笑!别怪本大爷没有提醒你,你现在活像只扒在迟瑞身上拽也拽不下来的八爪鱼!”   安瑶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钻进了迟瑞的怀里,迟瑞身上淡淡的檀香木与干雪松混杂着的香味冲击着她的鼻腔,安瑶脸红了红,假装淡定地从迟瑞身上起来,状若无事地道:“香奈儿蔚蓝,品味不错。”说完,安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么不带脑子的话题,感觉像是调戏良家妇男一样,难道被守静那个傻子传染了?   迟瑞低低一笑,道:“谢谢”   安瑶轻咳了一声,伸手将白果抱在手上,道:“务虚道长,守静道友,这位是我的契约伙伴,白果。”   务虚道长赶忙跟白果打了个招呼,白果三下两下蹦到了务虚道长身上,在务虚道长身上嗅了嗅,又跳回了床上,道:“你不是说来探望安瑶的吗?空手来的?”   务虚道长心里打着小算盘,本来就想跟安瑶搞好关系,听白果这么一说,赶紧从袖子里边掏出来一个极品符,伸手递给安瑶,道:“安道友,我思忖着,探望你的人定不在少数,果蔬鲜花这些想必也不缺,思来想去,还是送你一张追风符,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派上用场。”   “那真是太感谢了!”安瑶小心地将追风符接了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下上面的符,若是别的符说不定安瑶不会要,说来也巧,穹空派的藏书中没有关于追风符记载,原因为何却是不得而知,上千年前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她虽然能够画出来一些替代性的符,始终不知道真正的极品追风符怎么画。   守静有些心疼地看着务虚道长将符送给了安瑶。要知道,现在能够画符的人越来越少,而且画符本身就非常耗费气力,江湖上有传言,画符一张休息三日。这说的还是最为普通的符,现在整个华国能画极品符的人,一双手绝对可以数得出来,所以,一方面,极品符有市无价,另一方面,极品符供不应求。   安瑶伸手将每一条线条认认真真地描绘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地将符塞进了包里,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雷霆万钧符,塞进了务虚道长的手里,今天上午她闲得无聊,随手画了一张,正好礼尚往来,“道长,这是我的回礼,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算是心意了。”   对于安瑶来说,雷霆万钧符实在是普通的符,她画完了之后就随意折了两下扔进了包里,所以现在从包里掏出来,折得有点厉害。   务虚道长有些懵逼,下意识地就将符打开,就在打开符的一瞬间,一道细小的雷电从符里倾泻而出。务虚道长激动地差点没有拿稳符,要知道极品符也分不同种,攻击类的极品符最为珍贵,而雷霆万钧符那绝对是可以排在前两位的!   安瑶见务虚道长拿着符化成了一座石碑,心里有些发虚,她并不知道这些符到底是个什么价值,反正她一天能画一大把,想了想,安瑶又伸手掏了掏,从包里掏出来一张镇妖符,翻看了几下,也塞进了务虚道长手里。   务虚道长刚回过神来,又被这张极品镇妖符给吓傻了。   “道长,我现在在住院,就没带很多东西过来,现在手上就这两张符,你就将就着用吧。也可以研究一下自己画,我们门派对于符这种东西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的。”安瑶道。   务虚道长赶紧道:“多谢安道友!请问安道友这些符都是在哪里买的?”   安瑶刚想说话,迟瑞一把揽住了安瑶的肩头,打断了他们的话,道:“安瑶也有些累了,请问道长还有别的事情吗?” 第82章   安瑶刚想说话, 迟瑞一把揽住了安瑶的肩头, 打断了他们的话, 道:“安瑶也有些累了,请问道长还有别的事情吗?”   务虚道长小心翼翼地抚平符上面的折痕, 视若珍宝地把符分别装进了专门归置符的两个文件袋里边。然后又掏出支铅笔,标注了一下,放进守静身后背着的登山大背包里边。安瑶看了一眼, 登山大包里边鼓鼓囊囊的, 还装着守静烧火棍一样的法器拷鬼棒。   文件袋上面至少加持了防盗、防潮、防火三个咒符,安瑶眨了眨眼睛,搞这么一个文件夹多麻烦啊, 有这闲钱和工夫,还不如多画两张符。   务虚道长装好符之后, 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张红色烫金印花请柬,伸手递给了安瑶, 道:“安道友,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加潇湘槐市的开市以及术法大比拼啊?”   迟瑞微微蹙了蹙眉,务虚道长见安瑶似乎有兴趣,赶忙说道:“安道友, 虽说这个盛会是一年一次,但是每个门派都有规定人数, 这张请柬还是我作为术法比拼的评委才拿到的请柬, 实在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安瑶翻看着手上的请柬, 道:“潇湘槐市都有什么东西卖呀?”   务虚道长热心地介绍到:“只要不违反法律的规定, 卖什么都行。不过潇湘槐市作为修道人才能参加的集市,大部分人都是去买卖或者交换一些符或者是法器之类的。”   安瑶点了点头,道:“我看这里写的是散修请柬,我是穹空派,不是散修。”   “安道友,我特地让负责的道友查了一下,你们门派应该没有在政府修真门派管理处登记,所以没有办法邀请你们门派。你可以现在去申请,不过考察时间有点长,可能赶不上术法比拼的时间,你还是要以散修的名义去。”务虚道长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就算是能在术法比拼之前登记好,你们门派也最多只能去一个人。”   务虚道长没有接着说下去,他之前虽然觉得穹空派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但是既然没有登记,那就说明不是新门派也是没落门派,务虚道长这次送请柬也是存了私心,他想要探一探安瑶的底。若是个好苗子,他还是想要挖过来玄清宫。   务虚道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守静,不是他想去打人家别家门派的主意,实在是自己继承人有些不靠谱啊。   “好!”   “不行!”   安瑶和迟瑞同时说道。   安瑶撅了撅嘴,转身道:“可是我想要去看看,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根本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我去看看别人,找找差距,你还不让我去。”   安瑶下意识地朝着迟瑞撒娇而不自知,迟瑞抿了抿唇,有些动摇。   安瑶见有戏,两只小手拽着迟瑞的衣角,轻轻摇晃着。   白果翻了个白眼,吃完了最后一个果冻,顺手将果冻壳都收到了果冻袋子里,叼着袋子跑去垃圾桶扔掉,这才重新跳到了安瑶旁边,道:“安瑶你是不是傻,迟瑞既不是你师傅也不是你师兄,你问他的意见干什么?”   安瑶推着白果的头将他往外推了推,道:“刚咽下去人家给的果冻,就翻脸不认人了。迟大律师虽然不是我的师傅也不是我的师兄,但是,他是我顶头上司啊!如果他不点头,谁给我假期!旷班是要扣工资的!”   白果被噎了一下,哎,果然时代变迁,修道者不好混啊。想想千年之前,那叫一个风光,甚至都有人敢去怼皇帝。   安瑶没有理会白果,继续摇着迟瑞的衣角,道:“老板~这次去潇湘槐市,我想要给白果找点儿精怪修炼的药材。而且,应该还会有很多奇珍异宝,肯定比拍卖会实惠多了。对了,你天赋这么好,说不定也可以淘到一些趁手的法器,虽然你没有意向入门派修真捉鬼,但是艺多不压身啊,以后你写简历的时候,就可以在特长那里赘上一句‘善用某某法器捉鬼’之类的。”   迟瑞忽然见想起来,当时他有看过安瑶的档案,特长一栏的确写了一句“擅舞流星锤”,当时他还觉得怎么会有姑娘家喜欢流星锤,不过他关心的是安瑶的法律素养和平均绩点,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个特长,没想到这个特长是真的长……   “我要是真的写了这么一句,恐怕没有公司敢要我。”迟瑞忍俊,伸手将安瑶手里的请柬拿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眼,道:“潇湘槐市的开市时间是下个月月中,持续半月,而术法大比拼则是在潇湘槐市闭市之后。这样,下月中我有一个拍卖会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拍卖会结束之后我们再去潇湘槐市,就是晚一点儿到,不会误了你的事。”   安瑶连忙点头,转头看向了务虚道长,问道:“可以吗?”   务虚道长道:“当然没有问题,反正潇湘槐市卖的东西也是看缘分,有的人第一天就可以淘到东西,有的人最后一天可以拿到满意的东西,还有的人连着好几年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不过可能要委屈迟先生了,请柬只允许以为修真之人进入,但是可以带一个书童,迟先生只能作为书童进入。”   “哈哈哈,这将是我头一次见到这么老的书童!”白果大笑一声,迟瑞一个眼刀飞过来,白果想想接下来陪安瑶住院可能获得的食物,默默闭上了嘴,小爪子还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可以连白果一起带上吗?”安瑶把白果拎起来晃了晃。   务虚道长点了点头,若是去年之前,他还真的不确定,直到去年那届术法大比拼,华国排名前三的大门派雁行门中的大小姐,非要带着她的哈士奇进,她以“哈士奇并不是修道者,而是她准备签订契约的灵兽,当然可以跟她一同进”为理由,带着哈士奇强势进入。安瑶这个可是真真正正的灵兽,哪里有不让进的道理。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安瑶露齿一笑。   务虚道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这一趟绝对是收获满满,收获了两张极品符,见到了传说中的九尾狐,还邀请到了安瑶去参加比拼。   …………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周。迟瑞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毕竟下个月可能又有半个月不在律所,行政诉讼部门又一下子少了两名骨干,差点儿就直接瘫痪,他必须要将律所的事情都安排好才行。每天晚上他忙完去看安瑶的时候,安瑶都已经睡着了,白果也翻着肚皮四仰八叉地睡在旁边的床上。   今天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天气甚好,迟瑞去蛋糕店为白果打包了一份提拉米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到了那家蛋糕店提拉米苏的广告,昨天特地给他留了纸条,让他去买。迟瑞笑着摇了摇头,总有一天白果得把自己吃成白果plus。 第83章   安瑶坐在床上, 头发高高地束起来, 刘海用小皮筋捆了个小揪揪竖在头上, 后背靠了几个大大的靠枕,仪器设备上面拉了几条晾衣绳, 晾衣绳纵横交错穿过房间,仔细看,正好是个六角形的形状。   床上放了个硕大无比的桌子, 也不知道医院的护工们从哪里帮她找过来的。桌子上铺满了黄表纸, 旁边还放着一个简易墨盘,不过墨盘里边放置的不是墨,而是朱砂, 阳光下,朱砂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正是掺了黄金和桃树胶。   朱砂本身就有辟邪的效果,黄金更是锦上添花, 除了贵没有任何的缺点, 而且若是按照特定比例进行配比,能够使得朱砂的稳定性更好。这也是安瑶研究了很久才研究出来的配比,她又没有防火防盗防潮的收纳夹, 风吹日晒难免会造成朱砂褪色。   白果从旁边超市送来的袋子里边掏出来一只大公鸡,大公鸡快要比他还高, 只是翅膀被绑住了。白果和大公鸡大眼瞪小眼斗鸡眼了一会儿, 白果转头看向了安瑶, 道:“你买只大公鸡来干嘛?炖汤?这大活公鸡谁来杀?”   安瑶正在研朱砂, 伸手指了指白果,道:“公鸡血是驱邪之物,有些符加进去公鸡血,能够直接飙升好几个等级。不过我只需要一小杯公鸡血,等我画完符,用完的公鸡你可以随意处置,要是想要来炖汤也可以。至于杀鸡的事,当然是你了,我现在可是病号。再说了,我也不会杀鸡啊。”   “那你以前怎么杀鸡?”白果磨了磨牙 ,问道。   “我极少用公鸡血。对于我来讲,公鸡血加成可有可无,但若是想要用符跟人交换,当然是越精品越好啊,你说对不对。”安瑶眯着眼睛看向了白果,道:“你作为一只狐狸,肯定会杀~鸡~吧?”   白果硬着头皮道:“我当然会杀鸡了。”说着,白果拖着那只可怜的大公鸡的一条腿,就去了病房配备的厨房里。   大公鸡惊恐地看着白果,白果也看着大公鸡。白果生下来就已经开了神智,从来没有偷过鸡摸过狗。白果忽然灵光一现,要是他或者安瑶被人砍下来了头,肯定就活不了了,同理,要是大公鸡被砍下了头,那肯定就死了。   白果踌躇满志地握住菜刀,在大公鸡脖子上面虚虚地划了个叉叉,高高地举起菜刀,务必要做到一击毙命。   就在生死的一瞬间,大公鸡猛地打了个鸣,胡乱地挣扎了起来。原本踩在大公鸡翅膀上的白果没有料到大公鸡会突然发作,生生被大公鸡从菜板上面掀了下去。   大公鸡一边叫着一边往外跑,回过神来的白果举着菜刀猛地追了出去,一时间,这个病房中鸡叫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咯咯哒!”   “你给本大爷站住!”气急败坏的白果用力一抡菜刀,菜刀横飞着砸到公鸡身上,本以为公鸡会倒下,没想到公鸡跑得更加卖力,不出十分钟,整个房间全都是鸡血。   大约是病房中声音太大,惊动了医生,医生开门的时候,差点儿被满屋子的血吓得昏了过去,还好此刻路过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大公鸡以及一只身上沾满了鸡毛的狐狸。最后还是医生帮忙杀了鸡取了血,而白果全程装作自己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猫。   一切就绪,白果端坐在墨盘,头上还有几根鸡毛,怀里抱着一杯鸡血,左爪固定着杯子,右爪握着一根银筷子,正顺时针搅拌着鸡血,保证鸡血不会凝固。   “你就不能往里边加点柠檬酸钠之类的东西?也省了我在这里磨洋工。”白果打了个呵欠,终于开口抗议。   “当然不行。柠檬酸钠会破坏血液本身的成分,也会腐蚀掉朱砂,大大地破坏符的品相。你没听到务虚道长说的吗,大部分人还是想要以物易物,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我这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我看务虚道长似乎很喜欢我画的符,务虚道长既然能当术法大比拼的评委,说明在华国修真界的地位不算低,他都喜欢我的符,那我多画一点肯定没错。你也知道,符这种东西,关键时刻可能是用来救命的,我现在不好好画,到时候就真真正正的谋财害命,这种有损功德的事情,我才不要做。”安瑶认真地画了一张追风符,她刚琢磨透了追风符的画法,正稀罕着呢。   白果作为一只天生有灵力的狐狸,打架都是靠拳头靠尾巴硬抗,还真是没有用过符这种东西,不过听安瑶讲似乎也有道理,白果低着头继续顺时针搅拌着鸡血,口中碎碎念着:“巧克力、果冻、沙琪玛、小小酥……”   迟瑞拎着提拉米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迟瑞淡淡一笑,这个场景跟他的设想完全不一样,他本来以为安瑶和白果现在应该正在睡午觉,看这架势,应该是从早晨爬起来一直忙到现在。   迟瑞轻手轻脚地将门关好,靠在门边看着安瑶神情严肃地端着笔,下笔神速地在黄表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时不时地蘸几下朱砂,还要拐到白果怀里的杯子里边点几下。   安瑶满意地放下毛笔,小心地将刚画好的符拿了起来,吹了吹,待朱砂稍微干了一点,抬手将符挂在了头顶上的晾衣绳上,等着朱砂完全晾干。   白果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一转头,看到迟瑞笑意盈盈地靠在门口,手上似乎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白果“嗷”地一声想要冲下去,可是看看手上正在搅拌的血液,动作不敢停,可怜兮兮地看向了安瑶。   安瑶顺着白果的视线看过去,迟瑞逆着光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就连长长的睫毛都沾染了阳光。安瑶手一抖,一滴朱砂滴落在黄表纸上,废了一张黄表纸。   “这是什么符?上来就是这么大一个红点。”迟瑞笑着坐在安瑶旁边,将手上的提拉米苏放在床头柜上,他可不敢放在桌子上,万一弄坏了安瑶的宝贝符,他可画不出来赔给她。   安瑶脸红了红,从她第一次下山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画废了黄表纸。安瑶放下毛笔,顺手不着痕迹地收起了那张坏掉的黄表纸,道:“你今天怎么下班下得这么早?”   白果见安瑶放下了笔,欢天喜地地推开了杯子,像是期末考试最后一科考完的熊孩子一样,三两下蹦去了床头柜,动作娴熟地拆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小块提拉米苏送进了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可惜了,我好不容易弄的鸡血。”安瑶惋惜地看了一眼还没有用完,已经开始凝固的鸡血。   “呸,你要不要脸!”白果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提拉米苏,用力咽了下去,道:“你就负责买了个鸡,杀鸡的是我,忙活取血的还是我,最关键是,一上午坐在旁边搅拌的还是我!你哪里好不容易了!”   迟瑞这才看到,整个病房乱七八糟,鸡毛鸡血搞了一地,他笑了笑,道:“没关系,等会儿我让人过来打扫一下。对了,今天阳光不错,你想不想出去走一走?那只小老虎现在适应的不错,今天第一天开张见客,咱们要不要去看一眼?”   “好!”安瑶赶紧举手,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立马就能走!”说着,安瑶从床上跳了下来,迟瑞赶忙伸手扶了一下安瑶。虽说迟瑞安排安瑶住院两个周,但是现在安瑶的脚问题已经不大了,起码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别看我,我不去。”白果头也不抬地吃着他的提拉米苏,动物园那是什么地方,一个搞不好,他被抓去动物园作为观赏动物怎么办?而且那只傻乎乎的老虎他也不感兴趣。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去。你在屋里好好呆着吧。我们今天晚上会回来的晚一些。”迟瑞站起身,扶住了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安瑶,朝白果说道。   二人走出去之后,白果才反应过来,一步冲上了窗台,手舞足蹈地喊道:“你们晚上去吃什么好吃的!给我打包!给我打包!听到没!”   不知道迟瑞与安瑶说了句什么,安瑶转头看向了窗台,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坐进了车里。   “坏人!迟瑞这个坏人!绝对是故意的!”白果气鼓鼓地坐在窗台上,看着他们扬长而去。五层楼的高度,加上防弹玻璃,安瑶怎么可能能听到他说话?   …………   大约是工作日的缘故,动物园里边的人并不多,动物们也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而就在这一大群动物中,小老虎格外扎眼,因为只有它一只老虎疯了一般穿梭在众老虎中间,不是踩了这只老虎的脚就是撞了那只老虎的头,它所经过的地方都会有虎啸抗议。   安瑶趴在栏杆上,俯视着下面的老虎,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迟瑞站在安瑶身边,虚虚地伸手护住了安瑶,安瑶看动物,而他,看安瑶。   迟瑞忽然笑了起来,他是法学院中为数不多理工科出身的,在他看来,诗词那就是矫情的代名词,什么“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在他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的,饱~暖~思~淫~欲,学生时代他还发表了一篇《诗词无用论》的论文,但现在,他忽然就想起来这首诗。   安瑶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迟瑞,问道:“你笑什么?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看只老虎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吗?”   迟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有什么状况吗?”   安瑶轻叹了一口气,道:“只能说,时也命也。修炼成精,这是需要多大的机遇才行,这只虎精就这么完全失去了灵力,变成了一只普通的老虎。可能它根本记不住那千年的岁月,它的灵魂已经被腐蚀得没有办法进入轮回,这一世只是庸庸碌碌地为了食物活几年就烟消云散了。白姑下手还真是狠,若不是直接灭灵魂的术法太过于霸道容易被人循迹追踪,恐怕直接就把他挫骨扬灰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为他卖命了千年。”   “就算是白姑不对它下手,它负隅顽抗,我们还不是要击杀它?这个结果不见得是坏的。”迟瑞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养虎伥、拘生魂、造小鬼,就算是它能进入轮回,恐怕也不得善终。”   安瑶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一对情侣吸引了目光。 第84章   安瑶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旁边的一对情侣吸引了目光。   男生约莫一米七的身高, 头发微长,烫染成黄色小卷儿, 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打理,黑头发长出来一些,半黑半黄比较有乡土气息。眼睛不大, 单眼皮, 却偏偏戴着大直径美瞳,咋一看,好像没有眼白一样。   若不是这个没有眼白的大直径美瞳, 安瑶可能根本不会注意这个男生,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般人类不会有这么大的瞳孔,安瑶就多看了几眼, 发现原来是大直径美瞳, 安瑶只想翻个白眼,同学,你这样很吓人好不好……   就在安瑶想要移开目光的时候, 男生脸朝着安瑶这边转了一下,安瑶看到男生另一只眼睛下眼睑上面长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小疙瘩, 很显然, 眼睛状况不是很好, 不适合戴隐形眼镜。安瑶看了一眼男生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 想了想,还是别管这闲事了,毕竟人家自己的眼睛人家有权利做主。   安瑶继续转过身去看小老虎,可是这对情侣看起来也是过来看老虎的,安瑶越是不想要搭理,他们的声音却偏偏传了过来。   “张来,豆豆死了,你送给我的豆豆死了,这是不是不祥的预兆?是不是预示着我们不能在一起?呜呜呜~”   “宝贝儿,别想那么多,不就是一只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都是我的错,它本来好好的,就像那只小老虎一样,每天充满了活力。可是,我为什么下楼倒垃圾的时候不把门关上,豆豆跑了出去,被车压死了。我的豆豆!”   “宝贝儿,你别太伤心了。我给你约了医生,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医生,看完医生就好了,乖。”   “你不懂,我一看到它,我就觉得,似曾相识,它就应该叫做豆豆,你懂吗?我的豆豆,呜呜~”   “好啦好啦,别哭了,本来带你过来动物园想让你散散心,你怎么还触景伤情了起来?”   男生说着,揽着女生的腰,朝着安瑶点头示意,似乎对于打扰到安瑶表示歉意,将女生带了出去。安瑶没有说话,女生看起来脸色并不好,看这种状况,应该是宠物死了太难过,安瑶也并没有当回事。   …………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安瑶脚伤已经完全好了,简直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别说是走路了,晨练的时候面不红气不喘地跑了五公里。而白果在医院里好不容易胖了三斤,回去跟银杏住在一起之后,两个周没有见到白果的银杏非常激动,白果辛辛苦苦长出来的膘就这样没有保住。   安瑶将白果、银杏和简亚新一起托付给简亚新的父母代为照顾,带了个小手包欢欢喜喜地跟着迟瑞奔向了飞机场。   “你不带行李?”拖着商务旅行箱的迟遥看了一眼安瑶手上的小包,很担心她一会儿放大招,比如说什么行礼落在了出租车上或者她要让人将一吨行礼寄去宾馆之类的。   安瑶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把手包递给迟瑞,道:“都在这里了。”   手包入手微沉,迟瑞略一思忖,便知道了,之前无常爷给了她一个小收纳,想必是将东西都放进了收纳里边,所以这个小手包才会有超出它本身重量几倍的重量。   “我帮你拿着吧,你这个小手包也挺沉的。”迟瑞说着,将手包拿在了手里,反正他就拖了个小行李箱,多拿一个手包也不算多。   安瑶乐得不用自己拿,胡乱地夸奖了迟瑞几句,便跟着迟瑞去了安检处。   “滴――”安瑶小手包过机的时候,安检机成功地报警了。   “这位女士,你的包里显示有个阴影,请打开包将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安检人员示意安瑶开包。   安瑶顺从地打开包,包包里边只有一个古香古色银线镶边的墨色钱包、一支口红以及一盒气垫。   “请问,这个钱包里边装了什么东西?”安检人员开口问道。   安瑶拿过钱包,将钱包打开,递到安检人员面前,道:“什么都没有啊。”   安检人员小心地从安瑶手中拿过钱包,比想象得沉得多,安检人员差点儿没有拿稳,又仔细地翻看了一下,确实什么都没有。   “阿sir,我这个钱包是家里传下来的,估计也算是古物了。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这种古物戴在身上,可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安瑶目光坚定地看着安检人员,认真地说道。   安检人员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安瑶,又重新过了一遍机,还是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确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这个钱包单纯得连个夹层都没有。   安检人员将钱包还给了安瑶,道:“多谢配合。”   安瑶笑着将钱包装回了手包,认真地道:“阿sir,我说得都是真的。”   安检人员嘴角抽了抽,勉强给了安瑶一抹笑。   迟瑞歉意地朝着安检人员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一只手拿过安瑶手上的包,一只手拉着安瑶的手腕,将安瑶拉了出去。   安检人员恍然大悟地也朝着迟瑞点了点头,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脑子有问题。   …………   SH市作为国际化大都市,高楼大厦林立,车如流水马如龙。绚烂的灯光让人迷醉,不由自主地融入灯红酒绿之中。   而拍卖会是在SH市的金融中心大厦,这座大厦乃是华国最高的大厦,拍卖会在大厦的最高层,用发起人的话说,就是要踩在华国最靠近天堂的地方进行拍卖。   这座金融大厦的中间段,乃是SH市最好的酒店之一,这次拍卖会的嘉宾都住在这家酒店中。   “哇,我还从来没有住过这么高的酒店,也没有做过这么高的观光电梯。”安瑶惊奇地看着电梯外边的景致,果然出来走走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无论是旅游也好,出差也罢。   “好了,先去check in,等会儿再玩。”电梯到达88层,迟瑞伸手拉过了安瑶的手,带着安瑶走出了电梯。   “我听说有个石油国家的七星级酒店,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所有的地方都镀了金,就连便条纸和厕纸上面都镀了金子,这里也镀金了吗?”安瑶左顾右盼,想要仔细地研究一下墙壁。   “别东张西望了,这里没有镀金。”迟瑞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安瑶的头发。   “你这里是华国最好的酒店,服务员的水平就是这种程度吗?连那杯香槟都拿不稳吗?我告诉你,我这条裙子可是Dior本季的最新款,你就算是打一辈子工也还不上,要是你敢溅到我裙子上一滴,我让你这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还没走到前台,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在训斥着服务员,中间还夹杂着狗叫。   “对不起,杜小姐对不起,吓到您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害怕狗,听到您爱犬的叫声,我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就把酒洒在地上了。对不起。”服务员跪在地上,边哭边说。   “哭,你还哭上了,你有什么脸哭?我带着我的小哈路过,招谁惹谁了,你倒好,‘啪啦’一声把手上的香槟扔地上,要不是我躲得快,我的裙子可就废了。不仅如此,你看看你把我的小哈吓成了什么样子!”女子不依不饶,狗子仗势欺人,叫声更大。   “杜小姐,我代表我们酒店向您致歉,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代表我们酒店送您两张顶楼旋转餐厅的餐券。”酒店经理商量道:“您看,您的裙子没有被弄脏,服务员也已经应您的要求,向您下跪道歉了,要不这事情就这样吧。”   “谁稀罕你的餐券!”女子猛地将狗链一送,哈士奇怒吼着冲向了跪在地上的服务员,服务员吓得尖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女子这才哈哈大笑着,拍着狗头,道:“小哈,干得好。”   迟瑞已经拉着安瑶走到了前台,酒店经理挥了挥手,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服务员松了一口气,将地上的服务员连抱带拖地带离了现场。酒店经理整了整西装,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迟先生,这边发生了点状况,让您久等了。”酒店经理微微鞠躬。   迟瑞点了点头,将手包递给了安瑶,道:“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登记,我在这家酒店登记过,我就不用登机了。”   安瑶点头,刚准备接过手包,一道比方才训斥服务员更尖锐的声音在安瑶身后响了起来:“瑞哥哥!这个女人是谁!你从来没有带女人过来过!你竟然还给她拿手包!”   迟瑞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敏捷地一拉安瑶,将安瑶拉近怀里,往后撤两步,转身将安瑶挡在了身后。   在迟瑞拉走安瑶前后不差一秒的时间,一只成年哈士奇呼啸着冲向了安瑶刚才站着的位置,而一名女子一拉哈士奇,一个趔趄撞在了前台上。幸好迟瑞反应的快,要不哈士奇就稳稳地砸在安瑶腰上,而他,就美人入怀,虽然他并不想让这位美人入怀。   安瑶这才看清楚了这位女子的相貌,身材高挑,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浓眉大眼高鼻梁,带了一点异域风情的味道。   “瑞哥哥,你为什么躲开我!”女子跺脚撒娇,安瑶只觉得鸡皮疙瘩从头到脚布满全身,只可惜手边没有镜子,她真想知道她脸上有没有顺便也布满鸡皮疙瘩。   “杜晶晶小姐,麻烦称呼我为‘迟先生’或者‘迟律师’,否则您的未婚夫又要找我决斗了,我无心插入你们之间,还请您避嫌。再者,这位是安律师,是同我一起来参加拍卖会的,请您展现出您家族应有的礼仪。”迟瑞唇角微勾,道。   杜晶晶手上一抖狗链,哈士奇猛地往前一蹿,故态重萌,朝着安瑶就要扑过去。迟瑞往旁边上了一步,挡住了安瑶,道:“杜小姐,请不要吓唬安律师。”   “瑞哥哥,你这么护着她,她是你什么人?”杜晶晶声音瞬间飙高。   “杜小姐,我跟迟律师只是同事关心,我们坐飞机已经很累了,若是您没有什么事情,麻烦您先让我们办好入住手续。”安瑶见两人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开口说道。   迟瑞看了一眼杜晶晶手上牵着的哈士奇,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安瑶,安瑶从小到大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恶犬,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恶鬼,这么一只主人在场还牵着绳子的哈士奇,她还真不害怕。   “没关系,你先去办手续。你作为一个知名大律师,跟女生吵架,太掉份儿了。我跟她说。”安瑶将手上的身份证塞进了迟瑞手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刚才她看杜晶晶欺负服务员已经有些不爽,人家根本就没有把酒洒在她身上,还被她的狗吓到了,她倒好,仗着家里有钱,就不依不饶地欺负服务员,就是挑软柿子捏。   见安瑶这么近地跟迟瑞说话,杜晶晶怒火升腾,一拉狗链,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跟瑞哥哥这么近地聊天!”   哈士奇见迟瑞转身办理手续,旁边露出了一个空档,狂吠着,一跃就要朝着安瑶身上跳。   “闭嘴!”刚才安瑶一直没有开口,说了几句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忽然拔高了声音,朝着哈士奇就是一吼。   哈士奇只觉得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犹如泰山压顶一样压在了它的头上,哈士奇“噗通”一声趴倒在地上,姿态臣服。   杜晶晶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狗怂成一坨,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算是在家里对着她爸,这条狗都不曾怂过。   “小哈,上啊!”杜晶晶用力地甩了甩链子。   哈士奇转头“汪”地凶了一声杜晶晶,继续匍匐在地上,讨好地朝着安瑶摇了两下尾巴。   酒店经理比杜晶晶还要诧异,长这么大,见过大大小小的狗子无数,从来没有见过狗子当着主人的面直接反水倒戈凶主人。而杜晶晶这条狗,杜晶晶从小奶狗养起来,别看是个哈士奇,倒也精着呢,每次都是狗仗人势,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这么伏低做小过?酒店经理将提醒安瑶的话咽了回去,这还需要提醒个啥,人家明明就是王者,扮猪吃老虎,假装是个青铜。 第85章   酒店经理将提醒安瑶的话咽了回去, 这还需要提醒个啥, 人家明明就是王者, 扮猪吃老虎,假装是个青铜。   “小哈是吧?”安瑶伸出脚踢了踢哈士奇的嘴, 道:“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管,要是被我看到你下次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别怪我扒了你的狗皮。”   要是别人敢拿鞋子怼小哈的嘴, 恐怕别说脚, 腿都能给你咬两口,可偏偏踢它的人是安瑶。小哈狗腿子一般摇着尾巴,伸出伸头舔了舔安瑶的鞋子尖, 来了个现场版的舔鞋子。   杜晶晶没有料到自家的狗子竟然会做这种事情,气得把狗链往地上一摔, 转身就往后走。哈士奇看了一眼安瑶,眼睛里边竟然流露出“我不想跟着那个就会让我吓唬人的家伙, 你养着我好不好”的神情。   酒店经理揉了揉眼睛, 它竟然看出来这条狗子想要背主?到底是狗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不,一定是他眼花了。酒店经理忽然觉得果然还是不能熬夜,熬夜使人头秃。   “不行, 瑶瑶家里有两只猫,已经没有地方再养一只哈士奇了。”迟瑞忽然开口道。   原本假装不要狗要离开的杜晶晶被噎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狗子不仅没有追上来, 反而想要弃明投暗, 去投靠那个勾搭迟瑞的狐狸精!杜晶晶气得上前两步, 一脚踢在哈士奇的屁股上,这次是真的转身就走。   哈士奇略表遗憾地看了一眼安瑶,赶忙起身去追自家主子,边追边委委屈屈地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安律师,这是您的房卡。”酒店经理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张房卡,房卡下面还有一张金光闪闪的会员卡,道:“安律师,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虽然和客人讨论八卦有点不太地道,咳咳,我已经把监控声音关了。”   安瑶研究了一下会员卡,会员卡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塑料卡片,倒像是镀了真金的那种,上面还写着“最强王者VIP”,看起来酒店经理对于某王者农药游戏颇为痴迷。   迟瑞倒是挑了挑眉,安瑶不识货他可识货,这张会员卡的确就是镀金的,他可是消费了一百万才获得了一张永恒钻石VIP卡,现在还在升级中,没想到安瑶直接就拿到了最高级的卡,看来以后再来上海都得带上安瑶,才能享受最高级服务。   “倒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家里也养了两只小动物,平常跟小动物呆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有了些让震慑动物的能力。”安瑶轻描淡写道。   酒店经理对于这个回答微微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难道这位训狗能人是在暗示他,她其实是天生A,具有操控动物的能力?酒店经理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郑重地握了握安瑶的手,问道:“安律师,我可以要您一张签名吗?”   安瑶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酒店经理,指了指她刚才签名的酒店入住押金单,道:“这不是已经签了吗?”   酒店经理恍然大悟,直接将押金单的正本撕了下来,折一折塞进了口袋,顺便在复印联第三联备注“第一联丢失,客人已交纳押金”。   “……”安瑶眨了眨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迟瑞看透不说透,估摸着安瑶这项逆天的技能与她的契约对象白果有关。迟瑞朝着酒店经理点了点头,拉着安瑶就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酒店经理此刻的表情,与刚才依依不舍的哈士奇如出一辙,非常殷勤地朝着安瑶挥了挥手。他是坚定的有神论者,现在无比笃信安瑶一定是哪个山头的高人,不过倒是被他误打误撞猜中了,而他裱在家里的安瑶亲笔签名,此后也成了他炫耀的资本以及震慑鬼物的法宝。   …………   金融中心大厦最顶层的拍卖中心。透过头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外边的晴空万里,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这里的玻璃经过特殊的处理,能够让人感觉置身于室外,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暴晒。   安瑶身上穿着宝石蓝蝙蝠纹短旗袍,衬得皮肤白皙剔透吹弹可破,看呆了一众直男。而迟瑞身上则是穿着SL亮片刺绣西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朵蓝色妖姬,颜色与安瑶的旗袍遥相辉映。   迟瑞进场之时,原本安静的拍卖会场像是被搅动了的蜂窝一般,骚动了起来。   “那位不是迟瑞吗?他往常不都是派人过来坐一下吗?难道今天有什么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看来有好戏看了。我看公布出来的拍卖品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难道是最后那件保密的东西?”   “SH市的拍卖会惯用的手段就是来个保密曲目,安保级别堪比高考试卷,泄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倒也是。”   “最应该关注的难道不应该是他旁边的女士吗?我听说,她昨天去88楼办理入住,酒店经理亲自接待并且给了她一张最强王者VIP!”   “什么?”   “我听说,那位杜小姐都要让她三分!”   “纳尼?”   坐在前排的安瑶面上镇定,实际上内心慌得一逼,她压根儿就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迟大律师,我今天需要干什么?”安瑶往迟瑞的方向挪了挪,小声问道。   “什么也不需要干,坐着陪我聊聊天就行。要是你有喜欢的东西,告诉我一声,我帮你买下,然后按市场价折算成符,抵给我。”迟瑞唇角微微翘起,心情甚好,尤其是安瑶主动靠过来的时候,心情更好,“如果我有喜欢的东西,你负责帮我举牌子。”   安瑶斜了迟瑞一眼,嘟囔了一句“黄世仁”。   殊不知,他俩的互动在后面虎视眈眈的吃瓜群众眼中,眉来眼去暧昧得很。   …………   拍卖会很快快到尾声,迟瑞和安瑶从头到尾也没有举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交谈一下,后面吃瓜群众更加笃定,他们肯定是收到风,来看最后的保留曲目。   “你不是说有想要的东西吗?”安瑶翻看着手上的拍卖目录,目录上面的东西都被拍完了,也没见着迟瑞说要哪一个,她可是放弃了潇湘槐市的开幕式陪他过来的。   “我刚才不是问过你吗?你跟我说那几把扇子都没有什么灵性,那我买来干什么?”迟瑞倒打一耙。   “啊?”安瑶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要买个有灵性的法器?可是你从来没有入过门派,就算有法器也不会用啊。再说,都是法器挑人,没有人挑法器的。”   安瑶越说声音越小,忽然没有什么底气,别人她可以确定,就算是拿着法器也不一定能用,但是迟瑞她还真的不确定,就冲他那天随口说了几句就将几只鬼的命运定了下来,她就有些没底。   “你方向感这么好,要不来我们门派吧?正好我阵法的部分不太会。”安瑶眼睛一亮,道。   迟瑞微微靠向安瑶,笑着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为什么要去跟着你苦修?我开我的律所,当我的钻石王老五不好吗?”   安瑶磨了磨后槽牙,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等我想好再说吧。”迟瑞忽然一笑,靠了回去。   安瑶被迟瑞的笑晃得有些眼花,赶忙转头看向了台上。刚才还空空荡荡只有展台和主持人的台子上,多了好多人。   台子周边站了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别安保人员,还有两个安保人员护送着一个半米高的保险柜上了台子。展台侧后方坐着三个人,安瑶定睛一看,呦,坐了个熟人,熟人旁边还站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哈士奇。哈士奇见安瑶看了过来,眼睛一亮,刚想要奔过来求抱抱亲亲举高高,杜晶晶咳嗽一声,哈士奇赶忙昂首挺胸坐好了。   安瑶抿唇一笑,哈士奇偷偷看了一眼安瑶,头昂得更高。   一切就绪,主持人这才介绍了台上坐着的三个人,一个是鉴别真伪的砖家,一个是鉴别年代的砖家,还有一个便是杜晶晶,鉴别器物灵气的砖家。   要知道,传世的古董必定是富贵人家的殉葬品,能够用得起这些器物的人必定非富即贵,古物必然也沾了不少贵气。古代能制造出这些精巧古物的人必定是能工巧匠,这种呕心沥血之作也凝结着匠人的心血。故而又有一句话叫做“惟有通达者得之”。杜晶晶的职责就是判断这古物上面是不是有灵魂或者灵气。   “这件古物乃是唐朝一位藩王墓中出土,乃是唐朝与欧洲经济文化交流的见证。欧洲传统工艺绘制而成的‘三色筒’。”主持人伸手将保险柜打开:“在墓中保存完好,上面绘制的图案栩栩如生,颜色也是鲜艳明媚,千年来,时光腐蚀了藩王的身体,对三色筒却是格外仁慈。”   安瑶身子一震,瞳孔猛地一缩,险些从座位上站起来,而原本百无聊赖坐在台上的杜晶晶更是夸张,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   古物三色筒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86章   安瑶身子一震, 瞳孔猛地一缩, 险些从座位上站起来, 而原本百无聊赖坐在台上的杜晶晶更是夸张,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安瑶手腕一翻, 流星锤还没来得及拿到手,迟瑞忽然伸手握住了安瑶的手,阻止了安瑶的动作, 手上微一用力, 将浑身僵硬的安瑶拉进了怀里,拉着安瑶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环住了安瑶的肩头, 轻柔地拍了两下,低声道:“先不要轻举妄动, 拍卖场有规矩,若是你贸然上去, 被误认为是想要抢夺卖品, 恐怕你会被当场击杀。杜晶晶在台上坐镇,想必也不会发生什么恶劣事件。”   安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三色筒上面移开, 假装看不到三色筒上面的鬼。几秒钟之后,安瑶忽然转头看向了迟瑞, 问道:“你能看到?”   迟瑞点了点头, 朝着安瑶轻笑:“以前看不到, 自从看你拎着流星锤锤死那只绿毛僵尸之后, 就能看到了。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也挺不错的。”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没有说话,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安全长到这么大的,按理说,他的体质比她更加吸引鬼物,竟然没有在襁褓的时候被鬼物撕了吃了。难道是他的阴阳眼在沉睡,迷惑了鬼物,所以就这么苟活了二十九年?   台上杜晶晶可就没有这两人的闲适,她现在犹如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明明知道火正灼烧着她的皮肉,却是不能挣脱开。杜晶晶心中泪流成河,心中埋怨着替她打探消息的私家侦探,为什么要打听到迟瑞的行踪,如果不是迟瑞过来这边,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门派大师兄。   三色筒上面,盘腿坐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女鬼,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件大袖衫,大袖衫上面对称地绣着三色花纹,长长的黑色卷发披在身后,有点像传统节日时身穿汉服的少女。现今汉服越来越流行,汉服少女们提倡传统与现代相结合,有时候倒是会看到卷发甚至短发的汉服少女。不过这明显是千年之前的女鬼,这么时尚还真是少见。   安瑶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女鬼周身的鬼气纯净,应该是手上没有沾过人命。不过她的修为不低,大约是在藩王墓中,天雷也不好无缘无故劈了人家的坟冢,所以竟然让她躲过了天雷,成功修炼成了摄青鬼。   “杜小姐,这个三色筒可是有什么不妥?”主持人惊恐地龇牙咧嘴的哈士奇,再看一眼有些紧张地站起来的杜晶晶,往后退了一小步,莫不是这个三色筒有什么问题?   杜晶晶盯着三色筒上面的女鬼看了几秒钟,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坐回了座位,还顺手摸了几下哈士奇的狗头,让哈士奇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吞了吞口水,说实话,他是不相信这些乱力怪神的东西,但是他更知道雁行门大小姐的性格,据传,这位大小姐自视甚高,寻常的拍卖会根本请不动这位大小姐,若不是迟律师来参加这次会议,说不定他根本无缘看到这位大小姐。就这么一个人物,刚刚忽然表情管理失控,反常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让他不由地后背发凉。   主持人偷偷瞄了一眼杜晶晶,这个展品没有拿上来的时候,杜晶晶虽然没有在展台上,只是在侧边专家席位,但是眼睛就没离开过迟瑞,但是现在,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色筒。主持人咽了咽口水,自我安慰是杜大小姐相中了这三色筒。   两位鉴宝专家已经绕着三色筒转了几圈,这才坐回了位置,道:“这位藩王从小对于孔孟之道没有什么兴趣,偏爱把玩美女的长发,这个兴趣爱好还穿去了皇上那里,皇上特地全国各地为他选了秀发美女。其中有一名女子,从小在夷人身边长大,也就是从小被外国人收养。根据出土的三色筒外边的铭文显示,这个女子应该是叫做林双双。”   “根据史料记载,林双双乃是藩王最宠爱的一位妃子,但是这位妃子一生无子,甚至有传言称,她根本就没有与藩王合房。藩王之所以对她爱不释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的巧手,在她手下,无论是发质多差的女子,她都能化腐朽为神奇,还你一个发型精致的女子。”   “多谢两位专家。还有人对于这个三色筒有什么疑问吗?”主持人笑眯眯地请两位专家坐了下去。   林双双坐在三色筒上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刚刚的一番讲评很是满意。林双双四周打量了一下,二话不说跳下了三色筒,顺手将拜访在主持人面前打广告的某品牌酸奶的瓶子拜访得整整齐齐,还巡视了一圈儿整个展台,伸手把每一盘花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还将一盆不太整齐的花修了修枝。当然,以上动作整个会场只有三个人能够看到,其他人的眼光都在三色筒上面,就算是看到花枝断了,充其量也会以为是虫蛀之类的。   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站了起来,问道:“这不就是理发店门口转圈圈的那种彩灯吗?”   油腻男怀里涂着大红唇的姑娘微微掩唇,笑道:“难不成用了这个筒就能让那位林双双诈尸还魂出来为客人意镣贩⒙穑烤退闶撬能出来,我们也不敢用她啊,三年一代沟,这都几百条代沟了。再说,她连电吹风都不会用,说不定没几天消防员叔叔就要来找我们了。”   整个拍卖场爆发出一阵狂笑,只有杜晶晶脸色不太好。   安瑶抬手捂住了脸,就她刚才的观察来说,这位林双双女士是不是理发师她不知道,但是绝对买回家就是个田螺姑娘,还是个有强迫症的田螺姑娘,到时候说不定家里不生双胞胎她都得看着难受。   正忙着调整两盆花的位置,确保让它们对称的林双双,听到二人的话,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油腻男和大红唇女,一闪身,飘到了他们面前。 第87章   正忙着调整两盆花的位置, 确保让它们对称的林双双, 听到二人的话, 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油腻男和大红唇女,一闪身, 飘到了他们面前。   红唇女只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左右环视了一下中央空调的位置, 他们的位置虽然算不上什么绝顶好位置, 但也绝不能算是差位置,一抬头,可以看到外边的鸽子飞过,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房顶,周围坐着的人丝毫没有异常, 她也没有找到空调和调控的机器在哪里。   “亲爱的,你有没有觉得忽然有点冷?”红唇女小声贴着油腻男说道。   油腻男正趁机摸了红唇女屁股两把揩油, 根本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林双双绕着二人飘了一圈儿, 原来是带着小妾出来玩啊,这小妾长得也太不周正了,两边脸宽窄不一样。林双双恍然, 一定是牙不整齐,她需要拔牙!林双双想着, 手一挥, 就要把二人的神智拖去她的地盘。   “住手!”杜晶晶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见杜双双想要对那两个人动手, 大呼一声,一摇手上戴着的一小串铃铛,哈士奇猛地涨大一倍,体型堪比一只半大的熊,直冲着杜双双扑了过来。   安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杜晶晶的法器是何物,这串小铃铛一共是七个,叫做收魂铃铛,与她的五帝钱一样,可化为北斗,具体能发挥多大的效能,就看法器持有人的本事了。而她的哈士奇,虽然比不上白果万分之一,但也是契约兽,不过这个契约兽神智没有开化,是用秘术强行催生,恐怕契约也是只有一半的,也就是说,若是杜晶晶有什么三长两短,哈士奇死定了,但是如果哈士奇翘了辫子,杜晶晶顶多吐口血。   “啊――”   坐在前排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体重过百的大狗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不禁有些后怕,这要是掉下来,说不定得砸个颈椎以下瘫痪,也不知道算不算高空抛物。   而坐在油腻男旁边的人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朝他们飞了过来,吓得面无血色毫无形象地大叫着往旁边蹿,血盆大口用在这里绝对是写实不是夸张,被咬一口的话,说不定连打狂犬疫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挂了。   就在这时,众人才发觉油腻男和大红唇女两人的不对劲,就这么一只大狗直挺挺冲着他们的脸飞过来,正常人就算是吓傻了不跑,也会本能地往后仰,这俩人倒好,呆若木鸡,毫无灵魂地平视着前方。   林双双唇角微弯,伸出食指轻轻在狗鼻子上面一点,哈士奇眼神一滞,软绵绵地就滑到了油腻男脚边,迅速地缩成了原本的大小。   “妖孽!你对我的契约灵兽做了什么!”杜晶晶脚步一踉跄,面色发白,猛地摇动着手腕上的收魂铃铛,就要朝着林双双奔过来,收魂铃铛发出尖锐的声音,音波化作七把剑,朝着林双双攻了过来。   “住手!”安瑶面色一变,杜晶晶竟然对着林双双下了杀手,林双双手上没有沾染人命,就算是阎罗王都不能判她死,若是杜晶晶真的伤了她性命,恐怕得遭天谴。而且杜晶晶看起来并没有与摄青鬼一战的实力,若是惹怒了摄青鬼,她估计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安瑶手腕一翻,流星锤握在手里,朝着杜晶晶的音波剑就挡了过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伴随着刺眼的亮光之后,安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欧式建筑的楼梯上,楼梯上面看起来像是卧室,而一楼的正厅却是放着各种美发用具,最诡异的是,还有一台造型奇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木床混在美发用具中间。   杜晶晶手上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镜子,而在她手边,还放着一套笤帚簸箕,看起来像是刚刚打扫完地面上的碎头发。   安瑶蹙了蹙眉,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符,随手贴在身上,这个符名字叫做“风油精符”,用途跟风油精类似,提神醒脑,区别就在于它还有个附加作用,若是鬼物意图用迷魂雾气一类的东西,这个符可以将雾气隔绝。   安瑶拎起来长长的裙子,有些别扭地往楼梯下面走,毕竟她从来没有穿过这种带着衬裙的Lolita服装,实在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走路。   “非非,原来你在这里啊。”一道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安瑶本能地转头向后看去。只见林双双拎着裙摆优雅地往下走,边走边说道:“非非,待会儿有位夫人约了来拔牙,顺便做头发,你记得先替我招待一下。”   安瑶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她什么时候改名叫做“非非”了?真是难听至极的名字。不过看到周围的陈设之后,她忽然笑了一声,周围就算是墙上的裂纹或者说是瑕疵都是对称的,这个名字无论是单个字还是组合都是对称的,还真是强迫症到达了一定的境界。   “晶晶,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这边的花还需要再修剪一下!”擦镜子擦得正起劲儿的杜晶晶忽然被呼唤,匆忙中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一个陌生面孔的男子从外边走了进来,看到杜晶晶和地上的花瓶,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直接伸手将旁边另外一个花瓶也拂落在地,花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杜晶晶吓了一跳,开口道:“朋朋,你做什么?这可是王爷赏赐下来的梅瓶。”   朋朋白了杜晶晶一眼,道:“谁让你不小心点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按照侧王妃的脾气,单个梅瓶是绝对不能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要么你再找一个一模一样的跟它配对,要么你就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另一个也砸烂得了,省得侧王妃为它烦恼。”   杜晶晶赶紧点头,拿起旁边的扫帚将玻璃碎片扫了扫。   “也不知道侧妃在闺阁的时候,就靠着你们怎么活下来的。真是笨手笨脚,赶紧收拾好了去剪花。”朋朋说着,匆忙走了出去。   安瑶终于扯着裙子下来了楼梯,赶紧走到杜晶晶面前,看着杜晶晶问道:“杜小姐,你认识我吗?”   杜晶晶奇怪地看了一眼安瑶,道:“非非,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杜小姐?我们都是签了卖身契,卖给侧妃的人,都姓林。”   “侧妃在闺阁里边就叫林双双?”安瑶抓住杜晶晶的手臂,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脑子又不好使了?侧妃的名讳也是我们这种下人配提及的?让开,我还要忙呢。”杜晶晶甩开了安瑶的手,走去门边,拿起一把花剪认真地将花篮里边的话修剪成了对称的模样。   安瑶斜靠在楼梯扶手上,这种欧式的建筑她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近代才有,但是门边的花篮却是暴露了一切,花篮里边有风信子也有百合,风信子是清朝的时候传入中国,而百合则是明朝传入中国,这位唐朝的侧妃怎么可能拥有这两种花?   说谎的最高境界是亦真亦假,真亦假来假亦真,同样,把他们拉进来这个林双双自己创造的世界,也不能全部是假的,如果全都是唐朝的东西,他们这些没有在古代生活过的人,很容易没有代入感;但是如果全都是现代的东西,林双双很多东西都没有见过,闭门造车也不太可能,所以干脆就糅合起来。   安瑶一笑,这花篮不就是放在拍卖会入场的那个吗?还真是就近取材啊。就是不知道这个Lolita的衣服是谁教给她的,真是让她不习惯。   既来之则安之,安瑶倒也不着急了,也跟着走了出去,外边天气看起来不错,一边是蓝天白云,一边是朝霞漫天,看起来这位女鬼还挺有情调的。   “呦,果然是林侧妃的府邸,就是跟我们那些俗气的住处不一样,咩哈哈~”一声熟悉的假笑声传了过来。   安瑶轻叹一口气,她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若不是这两位没事找事招惹林双双,他们还在拍卖会愉快地吹着空调听主持人吹牛。   “胡夫人,来来来,这边,我家侧妃等您很久了。”杜晶晶将花剪往安瑶手里一塞,赶忙上前将油腻的胡员外以及大红唇的胡夫人迎了进去。   “杜晶晶!”安瑶在杜晶晶经过她身旁的时候猛地喊了一声,杜晶晶用看深井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躲开了安瑶的手,安瑶首次贴符失败。   “胡员外,您是陪着夫人来拔牙的吗?”杜晶晶殷勤地将胡员外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然后又熟练地从那台安瑶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床旁边掏出来一个八角,塞进了胡夫人嘴里。   胡夫人乖巧地含着八角坐在木床上面。   “我这几天有点失眠,想着让侧妃给我放点儿血,不知道侧妃方不方便?”胡员外呲着一口大黄牙,问道。   “当然可以。”林双双已经换成了一身白大褂,嘴上还带着白布巾充当口罩,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盘在了脑后。   林双双走到胡夫人面前,让胡夫人将八角吐出来,动作熟练地将胡夫人捆在木床上。胡夫人躺平了之后就张大了嘴巴,林双双将一根细丝密密匝匝地缠在了一颗牙齿上,细丝的另一边捆在了床头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双双看了一眼胡夫人,胡夫人眨了眨眼睛,表示准备好了,林双双猛地一用力,只能“咔”地一声,缠绕着细丝的床头忽然往下一倒,胡夫人一声闷哼,嘴里的牙齿便拔了下来。   安瑶呆若木鸡地看着这拔牙方式,胡夫人已经疼得满床打滚,拼命压制着口中溢出的痛呼声。   林双双视若罔闻,从旁边拔出一把镶嵌着钻石的短刀,走到胡员外身边,举起短刀就要扎向胡员外的大腿。   “住手!”安瑶粗鲁地把裙子一提,就要上前,只见胡员外将他的小短腿干脆利索地伸向了安瑶,安瑶话音还没落,就来了个“五体投地”。   胡员外还落井下石地把安瑶往旁边踢了踢,讨好地看了一眼林双双,主动将自己的胳膊献了上去:“侧妃,麻烦了。” 第88章   胡员外还落井下石地把安瑶往旁边踢了踢, 讨好地看了一眼林双双, 主动将自己的胳膊献了上去:“侧妃, 麻烦了。”   林双双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惦着手上的短刀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用短刀刀背轻轻地划过了安瑶的脸,口气中带着一丝丝地遗憾,道:“真没有想到, 竟然有人可以在我的地盘里边不迷失自己。”   安瑶朝着林双双偏头, 虽然有些狼狈地躺在地上,但林双双丝毫没有看出来她有任何狼狈之色,相反, 安瑶自信而又坦然的表情,让林双双愣了愣, 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在这种劣势之下依然淡然自若。   “林双双, 你没有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在地下沉睡了这么多年, 这个世界早就改朝换代了。牛顿三定律知道吗?孟德尔定律知道吗?勾股定理知道吗?”安瑶伸手将旁边的椅子推了推,坐了起来。   “……”什么鬼?林双双张了张嘴,单个字她都听得懂, 合在一起是个什么鬼?“谁要知道那些个崇洋媚外的东西?想我华国泱泱大国,国力强盛, 自然不需要依靠外国人。”   “行。”安瑶从善如流地点头, 道:“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知道吗?‘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知道吗?一带一路知道吗?脱贫攻坚战知道吗?”   “……”林双双再次傻眼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她到底是给自己挖了个什么坑?一旁的胡员外揉了揉脑袋, 看向林双双的表情有些迷惘。   林双双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阵香气,胡员外大梦初醒一般,看向安瑶的眼光无限鄙视,道:“林侧妃,这种小丫头的胡说当不得真。”   林双双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从安瑶身上移开,见安瑶丝毫不受香气的影响,没有任何征兆地,林双双忽然狂笑了起来,看呆了站在旁边的胡员外,从刚才林双双的笑甚至没有抵达眼角,而这次的笑,是真真正正的笑。   “有趣,没想到真的有人可以丝毫没有被我影响,小姑娘,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你叫什么名字?”林双双用刀背挑起了安瑶的下巴,语气挑逗地问道。   “我啊?还真不巧,我爹妈一直想要一对儿双胞胎,可惜我辜负了他们的念想,所以他们给我起名叫做‘不对称’。”安瑶摊了摊手,面带遗憾地道。   林双双笑容僵在脸上,这个名字从结构到意义,都让她浑身不自在,林双双忍了忍,没忍住,道:“不行,你不能叫‘不对称’,你改个名。”   安瑶盘膝坐在地上,笑着道:“那不行,爹妈给的名字,怎么能说改就改?‘不对称’,就‘不对称’。”   林双双难受地扭了扭身子,犹如被蚊子叮了一身包一般,浑身不自在,尽管知道安瑶肯定不会叫“不对称”,但还是让她如坐针毡。她当然也知道,安瑶能够不受她的影响,必定也是能够炸了这个地方出去,只不过可能她还有别的考量,希望她露出马脚罢了。   林双双感觉安瑶就像是玩弄掌中老鼠的猫咪,而她就是那左右乱窜想要突出重围的那只可怜的耗子。就在这一人一鬼一猫一鼠的对视中,搞不清状况的胡员外忽然一伸脚,接着一个鲤鱼大摆尾,将安瑶横空又踹到了地上。   不明状况却自认为明状况的胡员外叉着腰,朝着安瑶“he tui”了一声,转身看向了林双双,道:“侧妃,不用跟这种小虾米怄气,不值当。咱们继续放血?”   林双双被胡员外的动作搞得一愣,今天大概是她成为女鬼之后,惊讶最多的一天。平常都是她去吓唬人,这次倒好,全程是她搞不清状况。林双双看着生无所恋呈“大”字躺在地上的安瑶,安瑶可能是长在了她的笑点上,她噗嗤一笑,笑得越来越夸张,直到笑得快要直不起身。   安瑶没有采用激进暴力的手段跟她对打,主要原因肯定是不想伤到她拽进这里的三个人,这个油腻男倒好,一直在帮倒忙,虽然说是她自己用鬼气迷惑了人家的神志,不过想想还是好搞笑。   林双双终于止住了笑,握紧短刀,倾身靠近了油腻男胡员外,虚虚地比划了几下,斜眼偷瞄了一下安瑶,想看看安瑶的反应。   安瑶淡定地转过头,一副“你倒是放血,我在这里看着呢”的表情。反正这个油腻男看起来肥膘多,献献血出来说不定还有利于血液循环,既然他这么想要被放血,她与人家非亲非故,管什么闲事?说不定放了血还能引来道天雷什么的,省了她动手。   林双双挑了挑眉,道:“你可别后悔啊。”   胡员外赶紧摇头,道:“劳烦侧妃了,我不后悔!”   林双双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开心,还不忘朝着安瑶抛了个媚眼,安瑶理都不想理。   林双双笑容一敛,一抛手上的短刀,短刀像是有生命一般,快准狠地朝着胡员外的腿部动脉和手背静脉割了过去。   “嗷――”只听胡员外一声嚎叫,动脉和静脉的血像是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刚刚被拔了一颗牙的胡夫人也跟着嚎叫了起来,只见她口中的牙一颗跟着一颗掉了下来,与胡员外的血汇成了三道,朝着窗外的天空飞去。   安瑶一个鹞子翻身,手腕一翻,流星锤紧跟其后。只听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响声,林双双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锤一样,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一阵迷雾升腾而起,安瑶一伸手,流星锤破过迷雾回到了安瑶手上。   待迷雾散开之后,安瑶站在台子正中央,杜晶晶面对着众人,无实物表演修剪花枝,而油腻男和大红唇女就比较惨了,两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油腻男浑身浴血,叫得如同杀猪一般,大红唇女捂着嘴,拼命地在台子上面打滚。   众人惊诧地看着台上,方才他们四人一下子消失了,不到一分钟,只见展台上宝贵无比的三色筒原地炸裂,那声“砰”的巨响,把主持人都炸傻了,距离巨响也就三秒钟的工夫,这四个人又凭空出现在台子上。   接踵而至的惊吓让众人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迟瑞和杜晶晶的哈士奇第一时间奔了过来。   “安瑶,你没事吧?”迟瑞三步并两步冲了上来,扶住了安瑶的身子,第一时间察觉到安瑶身上贴着一道符,阴测测地看了一眼破碎的三色筒以及病恹恹地倚靠在三色筒旁边的林双双,咬牙切齿地问道:“要不要我把这个三色筒拍下来?你想装在马桶上都行。”   “汪!”哈士奇激动地扑到杜晶晶怀中,杜晶晶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神渐渐地回过神来,待意识到刚刚自己陷在鬼物的迷惑中,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露了出来,有些恼怒地一巴掌打在狗头上,“叫什么叫,我还没死!”   “快快快,送人去医院!”醒过神来的主持人赶紧指挥着工作人员救场,只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后台冲了进来,麻利地将地上的两个人抬上了担架,抬着就跑了出去。   “你们已经料到这种情况了?”安瑶有些不善地看了一眼主持人,一伸手,一张符直接贴在了主持人的脑门上。   主持人只是吓了一跳,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没有鬼气附体。安瑶的面色这才好了一些。主持人虽然有些腹诽,倒也不想得罪这些能进顶级拍卖会的财神爷们,解释道:“安女士,我们只是想要保证拍卖品的安全,并不想伤人或者是杀人,所有每次拍卖会进行之前,既会委托安保公司,也会请求医院予以援助。”   安瑶点了点头,刚想伸手将贴在主持人脑门上的符收回来,只见主持人面色瞬间血色全无,比美图软件里边的一键美白还快,“噗通”一声坐在地上,癫痫一般指着三色筒所在的位置,别说尖叫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双双转头看向了主持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竟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林双双不由地鄙视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沦落到靠吓唬普通人取乐了。   “今天的拍卖到底结束。三色筒已经损坏,之前的估价无法作为拍卖的起拍价,若是大家有兴趣,欢迎下次再来。届时我们会重新估价。”就在一片混乱中,拍卖行的负责人曹阳走了上来,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一眼抖成寒风中落叶的主持人,道。   待众人全部离去之后,主持人那边忽然传来了一股腥臊味,只见林双双脖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盯着主持人,而主持人已经翻白眼了。   安瑶走上前,一巴掌打在林双双头上,道:“你丢不丢人?汗不汗颜?要不要脸?作为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摄青鬼,就靠着吓唬普通人找快~感吗?”   林双双乖乖地转过头。安瑶有些歉意地蹲下身,虽然她很想捂鼻子,顾及了一下了可怜的主持人的自尊,还是没有捂鼻子。她伸手将符从主持人脑门上行撕下来,低声道了句对不起,又掏了一张符,一个响指,符燃烧成灰,灰烬全部飘进了主持人的鼻子中。   “你也是修道人?你不知道吗?不能随便让普通人看到鬼物!你这么做违反修道的基本原则!”一旁的杜晶晶咬牙道。 第89章   “我这张符是测鬼气的, 若是他被鬼物附体, 可以将鬼物驱除。”安瑶鄙夷地看了一眼杜晶晶, 道:“杜小姐,他能看到林双双, 一方面是因为他摸过这个三色筒,虽然带着橡胶手套,但若是单凭着橡胶手套就能阻隔鬼气, 还要我们干啥?干脆一人发一件橡胶雨衣, 披着就能上天入地了呗。另一方面,他的八字轻,印堂发黑, 大概是本命年吧。这种种因素综合起来,他就不小心看到了林双双。”   当然, 还有一点安瑶没有说,就是林双双故意想要吓唬一下这个倒霉孩子。不过这个林双双肯定不会承认的, 安瑶也没有必要去讨鬼嫌。   “你怎么知道他是本命年?”杜晶晶还是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安瑶翻了个白眼, 指了指被他尿湿的裤子,透过已经被浸湿的白色西裤,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大红色的蕾丝边内裤, 杜晶晶脸一红,迟瑞脸一绿。   安瑶并没有察觉到他俩调色盘一样的脸色, 径直说道:“等他醒了, 只能记得看到林双双之前的事情, 至于林双双, 他的大脑会自己想办法把那块记忆填补上去。但是这块记忆只能说服他自己,只要没有好事之徒非要帮着他回忆这段就行。”   杜晶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曹阳看向杜晶晶的眼神明显变了,这位可是号称雁行门最有前途的新一代,据说在整个修道界青年组都排的上号,怎么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说得无话可言?   曹阳干这一行时间比较长,自然是相信鬼神灵物的。刚才的事情,充分说明了这个三色筒有问题,曹阳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三两下就想明白了,应该是林双双附身在这个三色筒上面了。   曹阳笑着看向了安瑶,道:“大师,请问这个三色筒上面的鬼物可以驱除吗?”就算是裂了几道纹,修复一下依旧可以拍个好价钱,毕竟整个华国这是独一无二的,只要识货的人都知道这种才是无价之宝。   “我问问她。”安瑶说着,上前踢了踢抱着三色筒看热闹的林双双。   “喂,你看起来也不是地缚灵,能离开这个三色筒吗?我可以喊无常爷把你领回去地府,你在地府里边就算是不投胎也可以找份工作,比如,帮鬼差剪头发?”安瑶想了想,问道。   林双双紧紧地抱着三色筒,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   “你现在没有古墓护着,很容易被雷劈啊。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恐怕你直接就被劈成一道烟了。”安瑶苦口婆心地劝着。   林双双还是继续摇头,比刚才摇得更大力,安瑶都担心她把头甩掉了。   “那你说说,你死守着这个破玩意干什么。”安瑶问道。   林双双幽怨地看了一眼安瑶,再看一眼三色筒上面的裂纹,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以三色筒为笼罩困住你们的?”   “我能够发现这个破绽,首先要感谢坐在我旁边的迟瑞大律师。”安瑶朝着迟瑞挑了挑眉,道:“就在三色筒展示出来的时候,博闻强识的迟大律师,立马第一时间给我普及了关于三色筒的来源和象征意义。”   林双双也跟着笑了,道:“真不容易,原来还有人知道这个三色筒代表的意义。刚才我听那个吓尿了的胆小鬼说,现在理发店依旧在用三色筒,我本来以为三色筒的象征意义没有变,后来听那个油腻男说话,我才知道三色筒早就丧失了它原本的意义。还真是可惜啊。”   “三色筒象征着牙齿、血液的动脉和静脉。”曹阳虽然看不到林双双,听安瑶说话多多少少也推断出他们在聊什么,再看看杜晶晶如同便秘一般的表情,就知道这里不知道三色筒来源的恐怕只有这位杜大小姐,曹阳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林双双有些怀念地轻叹一口气,似是回忆一场美梦一般,道:“我的养父是夷人,他是一名优秀的理发师,会拔牙也会放血。”   “中世纪的欧洲,没有外科医生,拔牙这种血腥的事情,没有医生愿意接手,但是人们又饱受牙痛的哭闹,所以慢慢地理发师就会替客人拔牙,最开始的时候,拔下来的牙齿就直接放在门口,告诉人们,我这里可以拔牙。后来,有位圣者提出了‘体~液~学说’,指出血液是最容易引出病症的一种体~液,于是放血又开始盛行,依旧是理发师在做。若是把血也放在外面,一则容易招虫蚁蛇鬼,二则血液不容易保存,容易发馊。所以有人便提出来用三色筒来替代把血液和牙齿放在外面的做法。”迟瑞娓娓道来,刚刚他匆忙中只告诉了安瑶结论,没有告诉她经过。   安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林双双刚才在这三色筒里边又拔牙又放血,费了不少劲儿。”   杜晶晶面上有些发烫,她不仅什么都没有发现,还险些现在里边出不来。杜晶晶看了一眼站在迟瑞身旁的安瑶,不得不说,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无比默契,迟瑞看向安瑶的眼神里也满是宠溺和欣赏,丝毫没有看到她时候的戒备和视若豺狼。嫉妒像是弥漫在心口的毒药,浸没了她的心。   安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杜晶晶,在她看来,杜晶晶也是修道之人,那种感情,好似老乡见老乡。安瑶眉飞色舞地讲道:“本来我还觉得天色不错,一半晴日一半晚霞。但是林双双的对称强迫症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左右不对称的天色?那这个天色一定是有问题的。待她用牙齿和血液祭奠天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原来我们并没有离开拍卖会场,只是在三色筒里边罢了。”   林双双低头轻轻摸着三色筒,道:“你说得没错。”   “那你在等谁?”安瑶伸手轻触三色筒,问道:“你的父亲还是你的王爷?”   林双双闭上眼睛想了想,道:“都不是。我只记得我在等一个人,他让我好好守着三色筒,他说他回来接我走,但是年岁太长,我记不清他是谁了,也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我只记得他说,他有一天会成为盖世英雄,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这词儿怎么这么熟悉?撩妹都用这一句的吗?还是这位记忆力衰退的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什么词儿串了?   就在安瑶准备吐槽林双双的时候,一个硕大无比的铃铛带着风声,像灯罩一样朝着林双双头顶压了下来。林双双本来就因为灯罩破裂受了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收魂铃铛砸向自己脑袋,收魂铃铛里边都是些霸道的符,搞不好这次就直接交代这里了。   林双双撅了撅嘴,闭上眼睛碎碎念了起来,有点遗憾,她还没有想起来她的盖世英雄是谁,沉睡了太久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说是千年女鬼,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墓地里边,这么一想,更加遗憾了呢。   林双双念叨了半晌,也没见着铃铛砸下来,小心地将一只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看到眼前的情景,林双双猛地睁大了眼睛。   安瑶挡在她面前,徒手替她摁住了收魂铃铛。杜晶晶死死地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铃铛纹丝不动。林双双看不到安瑶的表情,但看杜晶晶那杀人的眼神,就知道安瑶应该并没有使出全力。况且,一般实力相当的话,是不能徒手挡住对方的法器的,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安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松开了一只手,一手挡住了收魂铃铛,另一只手猛地拍向了铃铛,只听一声清脆的铃铛声,那枚硕大无比的铃铛被打回了原型,重重地撞在杜晶晶手腕上。   杜晶晶被砸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哈士奇身上,哈士奇发出一声凄惨的“吱”,却是没有让开,生生地当了杜晶晶的狗肉垫子。杜晶晶抬手看向了手腕,手腕处青紫一片,动一动一阵酥麻感传来,看样子是伤到了手筋。   “啊――”杜晶晶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朝着安瑶扑过来,一副泼妇打架的架势。   “晶晶!别失了仪态!你是雁行门未来之星,怎么可以为了乡野之人丢了你的大家风范?”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国字脸男子,林双双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缩回了脖子。   “师兄,我的手筋被伤到了。”杜晶晶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来人,来人正是雁行门这一辈的大弟子杜景阳。   杜景阳仔细看翻看了一下杜晶晶的手腕,面带不虞缓缓地巡视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看向了迟瑞,道:“迟大律师,你养的小猫把我师妹抓伤了,你说该怎么办?”   迟瑞站起身,道:“郑重向杜大师介绍一下,这位乃是我嫡亲的师妹。杜大师护着自己的师妹,我当然也得护着我的师妹了。”   杜景阳冷笑了一声,道:“你护得住吗?”   “护不住。”迟瑞忽然一笑,道:“但是,你如果敢动她,我保证雁行门以后连颗苹果都买不到。”   ※※※※※※※※※※※※※※※※※※※※   三色筒的来历是我偶然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就写了个故事,哈哈~ 第90章   “护不住。”迟瑞忽然一笑, 道:“但是, 你如果敢动她, 我保证雁行门以后连颗苹果都买不到。”   杜景阳唇角抽了抽,虽然被他极力压制住了, 迟瑞的深浅他一直看不透,不过年纪轻轻就能够接手标的上千万的案件,并且漂亮地打赢官司, 这个水平可不是谁都有。尽管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 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就是得罪一个律师界的知名人物没什么好处。   “哎呦,师兄你捏疼我了。”就在剑拔弩张,杜景阳下不了台的时候, 杜晶晶忽然痛呼了一声。   杜景阳赶忙松手, 结束了与迟瑞的对视,关切地看向了杜晶晶, 急色道:“晶晶, 师兄带你去医院看看。”   杜晶晶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了迟瑞, 迟瑞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杜晶晶,转身问安瑶:“你没事吧?”   “哼,她能有什么事?晶晶可是一个指头都没有碰到她,就算是碰瓷, 也碰不到我家晶晶身上。倒是你, 若是晶晶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定然与你们不死不休。”杜景阳冷笑一声, 恶狠狠地道。   迟瑞低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支票簿,随手签了个名字,撕下来递给杜景阳,道:“按照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以及公平原则,我决定承担杜小姐的医疗费。”   杜晶晶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景阳一把夺过迟瑞手上的空白支票,折了折放进了口袋里,拥着杜晶晶就要往外走。   杜晶晶挣扎了两下,杜景阳低声斥责道:“伤筋动骨越拖越重,难道你想要废了这只手?”   杜晶晶转头看了一眼迟瑞,还是跟着杜景阳走了。   待二人走得影子都看不到了,安瑶这才拽了拽迟瑞的衣角,道:“你是不是缺根筋,竟然给他们开具空白支票,万一他们瞎填个天文数字怎么办?你岂不是要破产?”   迟瑞眉眼带笑,看向了安瑶,道:“是啊,我亲爱的小师妹,要是我一穷二白负债累累,不知道你能不能收留我?”   “就凭‘迟瑞’这两个字,我就不信你能一穷二白负债累累,再说,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安瑶猛地顿住,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迟瑞,道:“叫我小师妹,难道你想要进穹空派?”   迟瑞抬手揉了一把安瑶的头发,道:“不必担心,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进你家门派,你只想要我儿子进。可惜我现在孤家寡人,儿子在哪儿还没有着落。至于小师妹这个称呼,你的毕业实习报告还等着我签字呢,你这就忘了师兄了吗?”   安瑶胡乱将迟瑞的手从头上扒拉了下来,她还真忘了迟瑞也是S大毕业的,他毕业的时候她还没进S大校门呢,不记得不也正常吗?当然,安瑶可不傻,没有将这句话也说出来。   迟瑞自然是知道安瑶怎么想的,只是收回手低低一笑。至于空白支票,他已经提前跟银行协议好了,他支取了两本支票本,刚刚拿出来的那一本是专门用来开具空白支票的,而对方支取的额度不能超过一万元,这本支票主要用来装逼以及打发碰瓷的,想要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先得问问他手上的律师证。   “迟律师、安律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问,这个女鬼还在吗?”曹阳眼睁睁地看着安瑶四两拨千斤地将杜晶晶的招式化解了,就知道这位安律师才是真大师。而现在能帮助他驱鬼的就只有迟瑞和安瑶了,曹阳赶紧问道。   “当然还在。这个鬼是个地缚灵,也就是说,她不能离开这个三色筒,她刚才说了,若是谁想要让她离开这个三色筒,她就算时拼个魂飞魄散也要诅咒这人祖祖辈辈不得安生。”迟瑞直接开口说道。   “哈?”林双双傻眼了,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地缚灵,还是阴险毒辣的那种。   曹阳一脸惊恐地看向了三色筒,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两步,“大师,那这可怎么办啊?”   “刚刚你也看到了,安律师虽然踏足律师界时间不长,但是在捉鬼这一行里,绝对是SSS级别,她的出场费就不低,何况这只鬼还特别恐怖,相信我,你绝对不想看到这个鬼的真实面孔,绝对可以让你这辈子都不想睡觉,闭上眼睛都是这只鬼的鬼脸。你看看刚刚那个主持人,吓成那副德行。若不是这样,我们何苦要浪费一张符让他忘记这只鬼的长相?要知道,符也是很贵的。”迟瑞唱作俱佳地道。   “你敢说本宫长得不好看?!谁给你的自信?!我哪里不好看,你睁大狗眼给我看清楚!你信不信我……”林双双暴跳如雷,活着的日子加上当鬼的日子,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人说她长得丑,林双双刚想说信不信我把你血抽干,余光忽然瞄见了安瑶不善的眼神,话音一转,道:“信不信我现在现身?”   安瑶轻笑,做了个口型。林双双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恨不得去学学藩王府中做巫蛊娃娃扎针的那些妃子们的技术,安瑶的口型说得是“放心吧,有我在,你现不了身”。   “就算是贵,我们也要将鬼驱除啊,要不这个三色筒还有谁买?”曹阳觉得自己可以现场愁掉几根头发。   “来,我跟你捋一捋。这种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恶鬼,一般的大师肯定搞不定,还是要请安瑶这个级别的。你这个拍卖品估价一千八百万,如果请安大师替你驱鬼,起码要一千万起价,这个拍卖品至少要涨价涨到两千八百万,试问,有谁想两千八百万买个闹过鬼还碎了的破三色筒?”迟瑞条分缕析。   “你说谁的三色筒是破三色筒?别说两千八百万,就算是八千两百万,也大把人要,抢着要,打破头争着要!”林双双跳脚。   “说起来闹鬼,这次闹鬼的声势不小啊,能买得起的都看到了,你去哪儿再找个冤大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把鬼赶走了,你也没办法证明给众人看。这叫什么?鸡飞蛋打。”迟瑞压根儿没搭理暴走的女鬼,反正安瑶在这里,她也干不出来啥事。   “冤大头?谁是冤大头?我告诉你,那谁,你叫什么来着?不管你叫什么,我告诉你,能买到三色筒那叫做三生有幸!”林双双鼻子快要气歪了。   曹阳更加郁闷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不,我去做个鉴定?”   “哪里的鉴定机构肯给你开‘无鬼附着证明’?”迟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厮咋这么不上道?   曹阳捂着脸哀嚎一声,指着三色筒的方向破口大骂:“世界上那么多的文物古迹,你附什么不好,偏偏要附在这三色筒上!嗷……今天的拍卖会也砸了,我还得回去写报告!嗷嗷嗷……”曹阳说着说着,快要哭出来。   迟瑞默默地移动了一下曹阳的手,确保曹阳精准地指到林双双的鼻尖。林双双往后挪了挪,看这位大叔这么伤心,她也不好意思问“报告”是什么。   “我倒是有个主意。安律师刚入手的房子还没装修过,要不你把这个卖给我吧,我送给安律师当做礼物,反正安律师捉鬼镇宅一流,你不用担心售后也不用担心她命不保。”迟瑞慷慨地为曹阳着想。   曹阳哀嚎声戛然而止,要是现在他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就白在这拍卖会呆了这么长时间。不过,明白归明白,迟瑞的话倒是没有坑他,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三色筒又被损坏了,降价可能都没有人要,更别说还要加价一千万。   “迟律师想要以什么价位拿到?”曹阳直接问道。   “六百六十万。”   “一千万。”   “八百万。”   “成交。”   安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合忽然喊价,然后五句话敲定了这笔买卖。   曹阳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合同,麻利地写上了价格和他的名字,转手递给了迟瑞。   迟瑞快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合同,就几个问题与曹阳商讨了几句,改了几条格式合同的条款,直接签上了名字,又从包里掏出了另一本支票簿,撕了一张,签上字递给了曹阳。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安瑶怀里抱着三色筒,坐在宾馆房间中,看着迟瑞订好了回S省的飞机。本来是打算直接飞去参加术法比拼大赛,可这三色筒不仅仅裂了个纹,还有个鬼死皮赖脸地不肯离开,考虑到快递小哥们的人身安全以及三色筒的筒身安全,安瑶和迟瑞决定先回去一趟,反正都已经迟了,多迟一天少迟一天问题也不大了。   “什么?明天就能到S省?哈哈哈哈,你开玩笑呢?若是马车足够快,说不定半月可以到。”林双双笑倒在床上。   安瑶面无表情地抖了抖床单,将林双双抖在了地上,道:“你还赖在这里干嘛?赶紧去找你的盖世英雄去。”   林双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没有的灰尘,又坐回了安瑶的床,也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安瑶,道:“我是缚地灵啊,我走不了。”   “缚地灵?那是不是把三色筒砸了你就挂了?”迟瑞伸手将三色筒拿在手上翻看了几下。   “别!八百万啊!”林双双噌地从床上站起来,想要从迟瑞手上抢过三色筒。   迟瑞一抬手,躲过了林双双,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推着林双双的脑门将她推开,道:“别想着投怀送抱,我可是看过聊斋,色~诱~书生的女鬼一般都丑。再说了,我有钱啊,八百万听个响你有意见?”   林双双气得直跺脚,直接化成一缕烟钻进了三色筒里。两个人欺负一个鬼,不公平!   ※※※※※※※※※※※※※※※※※※※※   想要固定更新时间好难啊,木有存稿的我是个木有灵魂的萝卜糕…… 第91章   S省安瑶的房子里。   简亚新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原本有些稚嫩的眉眼, 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看样子修炼得颇有成效,现在他小媳妇儿一般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上, 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下,时不时瞄一眼被钉在玄关, 成为厕所照明之一的三色筒。   白果瘫在沙发正中间, 举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大花筒冰淇淋,吃得不亦乐乎, 嘴里嘟囔着芒果榴莲的冰淇淋果然好吃。   可怜的银杏被白果踩在脚底下,一边发出可怜的哀嚎声一边拼命扭动着身体,企图从白果的魔爪里边挣脱出来。不过白果是不会妥协的,他要一个人吃掉整个大花筒!   林双双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几上, 身上的衣服已经与时俱进地换成了碎花吊带裙,正一脸不满地看着挂在墙上的三色筒。   “喂!安瑶!这可是古董啊!八百万啊!难道不应该供着吗?!”林双双终于忍不住了, 朝着在电脑前围观潇湘槐市壮观场景的二人怒吼了一嗓子。   “作为一个连飞机都不知道的落后非酋女鬼, 是没有资格提出建议的。”安瑶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林双双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这两天受到的歧视和鄙夷加起来比这一千年还要多, 想她当年作为有技术傍身的宠妃, 她甚至可以给藩王脸色看, 哪儿像是现在, 连只狐狸精都可以不搭理她。   林双双决定化悲痛为力量, 她环视了一周,越看越难受。地板看起来有些尘土,这也难怪,安瑶这么长时间不在家,简亚新的父母又整天过来烧香,没有尘才怪呢。除此之外,最让她难受的就是,这个房间就没有什么是对称的!   林双双捞起安瑶放在茶几边上的手机,翻开某宝,点开搜索框“丫鬟装”,满屏弹出来的都是村姑装,下面竟然还有乞丐服。林双双嫌弃地撇了撇嘴,抬头一一看过沙发上的一狐一猫一鬼。   狐狸吃得满脸都是冰淇淋,不想搭理他;猫看起来傻乎乎的,而且并没有成精,不能回答她的问题;那只鬼看起来畏畏缩缩,不过身上还算干净。   林双双上前踢了踢简亚新,问道:“小鬼,你们现在管丫鬟叫什么?”   简亚新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了林双双,道:“你好,我叫简亚新。请问,你有哥哥吗?”   林双双有些懵逼,这跟她有没有哥哥有关系吗?不过林双双还是回答道:“我知道,安瑶说可以叫你小新。我活着的时候的确有个夷人哥哥,不过现在可能骨头都烂没了。”   简亚新猛地抬起头来,双眼亮得好像天边的启明星,林双双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小鬼长得还不错,浓眉大眼一身红色的小卫衣,很是讨人喜。   简亚新眉眼弯弯地看着林双双,忽然伸手一把摸向了林双双的脸颊,笑道:“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呢!我特别喜欢安瑶的眼睛,不过安瑶有个扶弟魔哥哥,也就是迟瑞啦,我没有胆子摸她的脸。既然你哥哥已经去世了,我很抱歉,嘿嘿,你的脸手感真不错。”   林双双难以置信地看着简亚新将她的脸捏来抹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听说你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那就是一千多岁的老妖婆了吧,哈哈哈哈,以前我看童话故事,一千多岁的老妖婆一定是脸上长满了褶子,你见过放了一个冬天脱水的那种苹果吧?我脑补的就是那种皮肤。尤其是骗白雪公主吃掉苹果的那个,还得带一个暗紫色的连兜帽才行,你这个碎花小吊带虽然审美达到了老妖婆的档次,但是你穿起来很好看啊,哈哈哈嘎――”简亚新揉捏着林双双的脸,嘴上也没闲着。   听着他絮叨,因为情况突发没有反应过来的林双双直接跳过回神这一步,进入愤怒状态。   林双双愤怒地一巴掌将简亚新从窗户里甩了出去,安瑶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看电脑屏幕。   “喂!你这是养了只什么鬼?色鬼吗?!”林双双怒气冲冲地冲到安瑶面前,指着窗口怒斥道,“你再不管管,我就直接灭了他!”   安瑶摆了摆手,道:“我又不是他老妈子,你爱咋地咋地。”安瑶说着,眼睛都没有离开屏幕。   林双双怒气更盛,好像是熊孩子惹了事,熊家长不管一样,林双双摁了摁指关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窗边走去。   白果调整了一下坐姿,顺手将银杏捞了起来,看热闹嘛,一个人看多没意思,虽然银杏也不会说话,但是总归有个活物坐在旁边。银杏一坐到白果旁边,就兴奋地嗅了嗅,一句喵也没有,舌头就伸到了白果脸上。   “呸!”白果被她糊了一脸口水,还差点儿不慎被她舔到了嘴上,幸好他躲得快。白果干净利落地将银杏重新踩到脚底下,用自身的体重压制住银杏,伸手从茶几底下掏出一小瓶肥宅快乐水和瓜子,看热闹嘛,跟看电影差不多。   迟瑞与安瑶对视一笑,简亚新需要成长,林双双受了重伤,摄青鬼十分之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们现在不仅不担心简亚新,反而对于二人的战争喜闻乐见。   简亚新不敢离开安瑶的屋子太远,自从他意识到自己成为了鬼中的一员,他就没有离开过安瑶身边,这蓦然被打出去了,他心里慌得一逼,想都不想直接冲回了房间中。   林双双正站在窗边上,按照她的理解,正常鬼此刻应该小心翼翼地先探头进来看一眼,确认一下有没有风险,而她,就可以在这个时候猛然起身,来个出其不意。   林双双刚刚摆好姿势,唇角得意的微笑还没有到位,只见一道白色的鬼影像炮弹一样打了过来。   “嗷――噗――”林双双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沙发腿上,将沙发撞得挪后半米有余,若不是安瑶的房间太小了,撞到了墙壁,估计还得再往外挪半米。   白果一头一脸的肥宅快乐水,直接从沙发中间甩到了沙发边上,银杏就比较惨了,直接平抛出去了,划了一个完美的平抛线。   沙发脚边,简亚新压在林双双身上,林双双被撞得七晕八素。就在混乱中,简父和简母开门进来了。   简父简母先是一愣,似乎没有料到房间中这么热闹,平日里简亚新都不怎么露面,忙着修炼,只有两只猫在房间里追赶着玩,有时候可以看到白猫吃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   简父简母顾不上跟安瑶打招呼,赶紧上前将卧倒在美人怀中的简亚新拽了起来。   “小新,怎么回事啊?这个闺女是谁啊?你怎么欺负人家?”简父捏着简亚新的耳朵,简亚新嗷嗷叫着。   简母赶紧弯腰把林双双从地上拉了起来,将她扶到了沙发上,问道:“闺女,真是对不住,虽然我家小新是鬼没啥重量不会疼,但是压人身上还是不好的。”   林双双头晕眼花,反应了几秒钟,才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细细看去,简亚新与这两位的眉眼还真是相似,林双双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们是简亚新的父母吗?”   简母点了点头,直夸林双双的眼神好用。   林双双瞄了一眼被揪着耳朵原地打转的简亚新,忽然林黛玉附体,一把拽过白果的一条尾巴,揩了揩眼角,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含情目里盛满了泪水,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白果手里的瓜子差点儿吓掉了,当年他冒充妲己的时候,还好没有遇上这种说风就是雨,说哭就是泪的角色,太可怕了。   “哎呀,闺女,别怕,我们给你做主!”当年简母怀孕的时候就想要个女儿,对于女孩子最是心软,这看到林双双哭得梨花带雨,恨不得让他爹把他的耳朵拧下来凉拌。   林双双吸了吸鼻子,那么多年藩王府争宠,就算是瞎子也看会几招,林双双微微侧脸,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安瑶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坐着的迟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迟影帝,你的地位快要不保了。”   迟瑞只是笑着伸手捏了捏安瑶的鼻子,没有说话。   “嘤嘤嘤,他说我长得丑。”林双双娇滴滴地指向了简亚新,“说我是老妖婆。”   “怎么说话呢!快跟人家姑娘道歉!”简母一瞪眼,简父拽着简亚新的耳朵就走了过来。   “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双双姐,你最好看了!”简亚新嚎叫着,不走心地道歉。   林双双这才破涕而笑,伸手拉住了简母的手,道:“伯母,您对我真好。”   简母握住林双双的手,笑着道:“你先在这里坐回,我们收拾一下这里。”   林双双也跟着站了起来,道:“我本来就想要重新布置一下这里,伯母你坐着就好,让小新帮我。”   简母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简亚新,简亚新赶紧灰溜溜地过来。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第92章   这时,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林双双如临大敌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 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串她没有见过的乱码, 她赶紧双手抬起来,看向了安瑶, 道:“你这手机怎么了?忽然就响了,我没有动它!”   白果翻了个白眼,跳上了茶几, 茶几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吱”声, 白果当做没有听见,稳稳当当地扎着马步,接听了手机。   “您好,机场接机已经到您楼下了。”   “好的, 我们马上就下来, 麻烦稍等一下。”   “好的,一会儿见。”   林双双看看白果再看看手机, “安瑶, 你捉了个小鬼塞在这里边?我怎么没有感受到鬼气?”   安瑶越过林双双, 从白果手机夺过了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某宝上,已经打开了“磁器口陈麻花”的链接。她就知道,这个吃货老老实实地盯着手机就一定是在淘箩吃的。   “科技改变生活, 知道不?”白果鄙视地看了一眼林双双, 道:“这年头, 手机作为最便利的通讯工具, 人手一件,可没有那么多小鬼给你用。”   见安瑶没有替他埋单的想法,白果尾巴一甩,密密实实地圈在安瑶腰身上,安瑶腰细几乎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白果发现这个便利之后,每次耍赖都喜欢用这一招。   “我要吃小麻花!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介绍!央视爸爸亲口夸奖过的!我要吃!”白果又缠了一条尾巴到安瑶的腰上,道:“我都已经凑好单了,五袋小麻花加上三袋果冻,用上九十九减五十的优惠券,再叠加VIP折扣,一共才四十块钱,你快给我买!”   安瑶试着拽了拽白果的尾巴,还真是严合密封,安瑶只得掏出手机,打开某宝,认命地付款了。   白果心愿得偿,心满意足地坐回到沙发上,放开了安瑶,还招了招手,道:“一路顺风。”   迟瑞替安瑶将包拿了过来,已经站在房门口等着安瑶了。安瑶舔了舔后槽牙,对于白果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很是不耻,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白果的肚子,这才迅速地跑到迟瑞旁边。   被摸了肚子的白果,护住肚子上的肥肉,不满地瞪了一眼安瑶,却是一不留神让银杏扑到了他怀里。   “喵~”银杏四只爪子紧紧地抱着白果,直接挂在白果身上,张嘴就朝着白果的肚子上舔。   白果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两只前爪直接捏住了银杏的嘴,伸出一只后爪将银杏的舌头推回了她嘴里,四只爪子一起用力,想要将银杏推离他身上。   银杏垂死挣扎,一狐一猫滚成了一团。   “我们就先走了。白果,要跟银杏相亲相爱呦。”安瑶笑眯眯地换好鞋子,挥了挥手,与迟瑞一同下了楼。   “啊呸!”白果怒目看向了安瑶,一分神,银杏又舔了上来。   …………   一上飞机,安瑶就乐了,飞机上人不多,这都能碰到熟人,只能说巧合了。   拍卖会上的那位主持人正坐在她后面的座位上,之前在拍卖会上面色红润舌灿莲花的人,现在满脸苍白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若不是他起伏的胸腔和浅浅的呼吸,安瑶都要以为他成了僵尸。   当时在拍卖会上,安瑶亲手将驱鬼符贴在他脑门上,可以确认的是,当时他身上一身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鬼气,但是现在,安瑶总觉得他周身若有若无的鬼气萦绕着,不像是附体,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主持人,又见面了!”安瑶转过头,与他打了个招呼。   约莫过了一分钟,主持人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双目呆滞无神,用了好几秒钟才将目光放在了安瑶身上,开口慢慢说道:“安律师,真巧,我记得你。”   安瑶笑了笑,他果然有问题,作为华国最高级别拍卖会的主持人,定然不会是反应迟钝类型的。   “安律师,我还没进行自我介绍。我叫连飞。”连飞打了个呵欠,一副瘾君子的样子。   安瑶眼睛在连飞身上转了一圈,胳膊上没有可疑的针孔之类的东西,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鬼气,刚想伸手替他把一下脉,一位女子走了过来,不着痕迹地将安瑶的手挡了回去。   “连飞,你这是休假陪我过生日,怎么我转身去前面拿块糖的工夫,你就四处勾搭了别的妹子?你说得爱我都是假的吗?”女子坐在连飞旁边的位置上,朝着连飞撒娇,还斜了一眼安瑶。   安瑶抬眼看向了女子,面若银盘口含朱丹,倒是一副好面相,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美女,却是比较符合传统审美,一般来说,这种女生美的温婉,不少男生都喜欢娶回家的那种类型。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个女子的眉眼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侵略性。   连飞看到她像是涸辙之鲋放归河海之中一般,一下子眉飞色舞了起来,好像当初那个神采飞扬的主持人又回来了。   “云梦,你要是想要吃糖,可以让空姐送过来啊,扔我一个人在这里。”连飞伸手抱住了云梦的大腿,将头埋在云梦的腹部,蹭了蹭,颇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换算成刚刚她出去的十分钟,那就是将近一天没见面的节奏。   云梦伸手摸着连飞的头,眼睛没闲着,从上到下将安瑶打量了一遍,忽然一笑,推了推连飞,道:“我就知道你最爱我,刚才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云梦拉着连飞的手,坐在了连飞旁边,连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云梦,有些敷衍地道:“她是我之前在拍卖会上认识的客人,是名律师,叫安瑶。”   云梦笑了笑,任由连飞替她系上安全带:“安律师,你们是要去G省开庭吗?会不会像电视剧里边唇枪舌战?”   安瑶也跟着笑了笑,道:“说笑了,电视剧是为了呈现吸引人的效果罢了,我们开庭可不是演电视剧。”   “我们要去G省度假,不知道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云梦向前倾了倾身子。   “瑶瑶,你们在聊什么?”迟瑞刚刚去后面放置了一下行李,因为时间紧,没有订到公务舱,只能在经济舱,大约是碰上了旅游高峰期,经济舱也是不少人,他们登机的时候没有挤着去排队,导致他们座位正上方的行李架已经满了,迟瑞只能去后面找个地方放行李。   云梦看了一眼迟瑞,笑得更加灿烂,还伸手朝着迟瑞摆了摆。   迟瑞冷眼看了一眼云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手上的毯子搭在安瑶腿上,道:“刚才顺便问空姐要了个小毛毯,飞机上温度低,别感冒了。”   安瑶朝着迟瑞一笑,俏皮地眨了眨眼,道:“多谢迟大律师。”   刚才面无表情的迟瑞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坐到了安瑶旁边的位置。   “你们一会儿要休息吗?”云梦随意拽了拽安全带,趴在安瑶和迟瑞中间的椅子缝上,问道。   安瑶点了点头,迟瑞蹙了蹙眉头,假意去检查遮光板是不是已经打开了,将头最大程度地远离云梦。   云梦笑了笑,凑近了安瑶的耳边,道:“安律师,我看你最近红鸾星动,恐怕好事将近啊。”   “云女士会看相?”安瑶挑眉,问道。   云梦神秘兮兮地点了点头,道:“看在我们相谈甚欢的份儿上,我告诉你啊,其实我们去G省是为了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定期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交易会。”   安瑶露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交易会哪里没有?你旁边的连飞不就是拍卖会的主持人?”   云梦摇头,更加神秘兮兮地道:“这差别天上地下去了,而且还需要特殊的门票。”   “门票不都是卖的?能多特殊?”安瑶轻笑。   “实话跟你说吧,那是只有我们这些真正的高人才能进去的。”云梦骄傲地道。   “亲爱的,你不是说你没有门票,得通过特殊手段进去吗?”连飞忽然在旁边插话。   云梦瞪了一眼连飞,道:“你插什么话?八仙过海,英雄不问来路!怎么进去不是进去?”   连飞懵懂状点头,眼神中的热烈丝毫不减。   云梦转过头来,正准备继续说,空姐走上前打断了她:“这位女士,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连飞殷勤地将云梦的安全带重新系好,云梦没有搭理他,从包里取出两片热敷眼贴,递给了安瑶,道:“刚刚你们说要休息吧?这个给你们,里边有我特调的香料,你们试试。”   “多谢。”安瑶接过了热敷眼贴,与迟瑞对视了一眼。   在云梦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安瑶将热敷眼贴打开,敷到了眼睛上,拉了拉身上的毯子,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小手却是伸到了迟瑞的手边,轻触了一下迟瑞的手背,迟瑞反手将安瑶的手拉在了手里,这一切都是在毯子下面进行的,天不知地不知云梦也不知。   迟瑞一脸冷漠地将热敷眼贴放进了前排座椅后面的口袋里,打开了之前准备好的书,开始看书。   云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目光移到安瑶身上的时候,唇角微微弯了弯。 第93章   飞机还在滑行中, 向来认床不太喜欢在外边睡觉, 尤其不喜欢在交通工具上面睡觉的安瑶, 只觉得一阵困顿袭来,困顿来得太突然, 好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针全身麻醉一样,安瑶在陷入睡梦中的最后一瞬,用力捏了一下迟瑞的手。   迟瑞自然是知晓安瑶的意思, 心中有些遗憾地将安瑶有些放松的小手紧紧地拉在手里。若是没有后面那一对情况不明的大灯泡, 他对于安瑶拉住他手的举动会更加高兴。   迟瑞轻柔地将安瑶的头扶到他肩膀上,调了调灯光,继续看书。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还非常自然地翻看了一页。至于这一页讲了什么, 他还真不知道,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安瑶以及后面的云梦和连飞身上,书的作用就只是装饰。   云梦见安瑶睡着了, 又从包里掏出来一片热敷眼贴,体贴地替连飞戴上,连飞乖乖地靠在云梦肩膀上,很快睡着了过去。   迟瑞手指在安瑶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用指尖写了三个字“连飞睡”,安瑶没有任何反应, 迟瑞也不清楚安瑶到底收到了讯息没有, 但是他相信安瑶可以搞定。   而此刻梦境中的安瑶, 站在一株桃花树下, 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而这株桃花却神奇般地成为了光源。安瑶摸了摸下巴,行吧,反正是在梦里,就算是桃花像蝴蝶一样绕着她飞,也能说得通。   安瑶抬手,想要触碰桃枝,就在她碰到桃枝的一瞬间,她身上穿着的休闲衣衫瞬间被一身桃色一字肩鱼尾长裙取代,安瑶低头看了一眼,长长的拖尾与桃树接连,桃树是她,她也是桃树。脖子上微微有些发凉,安瑶伸手摸向了锁骨的方向,只见恶魔之眼就这样挂在她脖子上,安瑶蹙了蹙眉。   恶魔之眼在她碰触到的时候,忽然发出一道红光,照亮了她的正前方,这道红光像是开启暗夜的钥匙一般,前方的火把逐一亮了起来,而在尽头处,似乎有个人。   安瑶不由自主抬脚想要上前,忽然手像是被人握了一下,紧接着,“连飞睡”三个字跃入脑中。   安瑶一翻手腕,流星锤落在手心,安瑶毫不犹豫地将流星锤甩了出去,流星锤飞过的地方,所有一切像是地震一般轰塌,直到最后流星锤回到安瑶手上,安瑶旁边的桃树也隐去,她依旧是一身白色休闲衫站在原地。   原本的桃树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以她为圆心,数条路向不同的方向延伸。   安瑶掏出一张符,朝天上一抛,手中的火苗顺势弹了出去,将符点燃,符化作一只燃烧的迷你凤凰,朝着其中一条路的方向飞去。   安瑶闭上眼睛,不理会周围道路的变幻,坚定得朝着那条路走了过去。   待安瑶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日前在拍卖会现场的场景,准确来说,应该是连飞脑海中关于拍卖会现场的景象。当初,安瑶用符抹去了连飞的记忆,连飞缺失的记忆应该会自行填补上去,而现在,安瑶看到的就是这一段。   连飞与几名志愿者帮忙,将躺在地上的油腻男和大红唇女交给了医务人员,连飞跟几名志愿者道了句谢,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其中一名志愿者抬头,喊了句“师兄”。   连飞脚步顿了顿,看向了那个女孩子,一般志愿者都喊他飞哥,倒是很少有人喊他师兄:“你是在喊我吗?有什么事情?”   女孩子正准备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连飞拽向了自己,连飞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拽倒在地,而女孩子顺势压在他背后。   就在连飞倒地的一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连飞身后响了起来,女孩子闷哼一声,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待爆炸声结束,连飞赶紧转身去看,只见女孩子后背全是血,面色苍白的看着连飞,轻声道:“师兄,我是云梦啊,印章协会的小学妹云梦……”   安瑶挑了挑眉,这记忆补得也太假了,都不用推敲,就这么个破三色筒怎么营造出瓦~斯~爆炸的效果?顶多是玻璃破碎的效果罢了。而且,云梦被炸得血肉模糊,这才隔了两天,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飞机上?莫不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   要是现在还不知道这段记忆与云梦有关,她也不用在这捉鬼的圈子里边混了,安瑶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连飞的手腕。   她既然能够将连飞的记忆封存,自然也能够将连飞的记忆重新恢复。   安瑶正准备从口袋里边掏张符贴到连飞脑门上,一摸口袋没摸到。她分~神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那日参加拍卖会的小礼服裙子。   小礼服裙子是不会有口袋这种不伦不类的设计的,所以那天她有带一个小巧精致的手包在身上。关键问题就在这里,此刻这是云梦编织的梦境,别说手包,拉链都没看到一个。   安瑶“嘁”了一声,以为没有符她就不能玩了?安瑶眼疾手快地将连飞西装胸侧口袋里装饰用的笔抽了出来,她现场画不就行了,没有黄表纸?没关系,画脸上就行,反正黄表纸也是要贴到脸上的。   “没想到我看走了眼,还以为是个天生体质好用的炉鼎。不过也对,这么难得的体质,不去学点儿术法还真是可惜了。今天也算是你倒霉,遇上了我,乖乖束手就擒吧。”云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起来了,满头满脸都是血地盯着安瑶。   安瑶淡定地转身,伸手挑了个没有被血糊住的地方,将云梦的头推远了一点。明明是她自己织的梦,就不能流血流得唯美一点?学学现在某些流量的演技,就算是被吊打扎针车祸现场,也要美得加个滤镜就能当艺术照。   被嫌弃的云梦唇角抽了抽,这是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一抹脸,脸上的血迹随之一秒消失。   “值得吗?”安瑶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在掌心画着符,云梦在这里盯着,肯定不方便直接趴在地上往连飞脸上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画在掌心上,等会儿多用点儿力气打出去好了。   “已经看出来了?”云梦看着安瑶,咧嘴一笑,还好她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要不然绝对能让连飞再次吓尿裤子。   “织梦师分为两个门派,一个是织梦派,一个是梦魇派。织梦派的织梦师都是天赋异禀,天生就拥有操控梦境的能力,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不是随意一个人都能做得来。正因为这样,才衍生出来了梦魇派,梦魇派的织梦师都是出卖灵魂给魇鬼,因为魇鬼是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边滋生出来的怪物,梦魇派的织梦师都不得善终。”安瑶语调缓慢而平稳,娓娓道来。   让魇鬼附体不同于之前陈琪被附体,被普通的鬼附体只会渐渐地耗尽阳气,耽误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但是魇鬼附体不一样,魇鬼消耗的是灵魂,也就是说,就算是织梦师能够活到百年之后去见黑白无常,说不定也没有办法投胎,灵魂破损的太大,投胎定是夭折的胎儿。   “说得没错。”云梦说着,声音渐渐变成了二重音,竟然还有一道粗哑似老妪的声音混在里边。云梦左脸上白皙的皮肤渐渐开始发黑发暗,皱结成了一团,变成了半张少女脸半张老妪脸的怪物。   安瑶眨了眨眼睛,虽然知道与魇鬼共享躯体会发生面容的变化,却是没有想过是这种半面妆的状态。   “哈哈,真是个不错的炉鼎,打磨得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想要立马占据你的灵魂和躯体呢。”云梦左脸上的怪物流着口水,眼睛微微眯着看向了安瑶,而作为本人的右脸,云梦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安瑶最后一笔已经收尾,正准备祭出流星锤之时,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安瑶心下一沉,迟瑞也被拖进了梦境。   就在安瑶停顿的一秒钟内,云梦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把大锤子,云梦诡异一笑,抡圆了肩膀,“哐当”一声砸在了安瑶的后脑勺。   安瑶倒下去的一瞬间,脑海中充斥着某个F打头的单词,还真是欺负人啊。   “你忘了吗?这可是我织出来的梦,相当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你这个符怎么可能用得上?我怎么会让你解救连飞?连飞是我的猎物,已经收入囊中的猎物。”云梦蹲在安瑶身边,轻轻摩挲着安瑶的脸,说道。   …………   树,全部都是树,参天大树,密密麻麻地遮挡住了阳光,入目全部都是绿色,还有一只小松鼠在树上探头探脑地看了他一眼,嗖地消失在了树林中。   迟瑞有些懵逼地看了看四周的坏境,他刚才明明在飞机上好好地守着安瑶,刚刚气流一颠簸,他头一晕,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迟瑞仔细地想了想,虽然飞机发生了颠簸,但是这种颠簸是很小范围的,绝对不可能发生坠机的事情,而且周围并没有飞机残骸,甚至没有树木被压塌的样子。   迟瑞刚准备爬起来,目光看到了他的手,迟瑞手一顿,有些懵逼。   ※※※※※※※※※※※※※※※※※※※※   不知道有木有四川的小天使,你们还好吗?今天凌晨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地震,有个四川的朋友忽然失联了,担心得写不下去了,所以昨天就没有及时更新上去,还好今天白天人已经联系上了,没有什么大事~~ 第94章   迟瑞刚准备爬起来, 目光看到了他的手, 迟瑞手一顿, 有些懵逼。   这哪里是人类的手,分明是一只毛绒绒的狼爪子, 迟瑞动了动狼爪子,作为人类,从来没有试过可以自由收放指甲的功能, 初次体验收放指甲, 新晋的迟瑞狼同学表示手感不错。   正在玩爪子的迟瑞狼被另外一只狼一巴掌拍在后背上,那只狼勾肩搭背地搭在迟瑞肩膀上,嗷呜地叫了一声,说道:“狼二, 据我得到的线报显示,今天应该有个叫小红帽的女孩子会去给外婆送吃的,上次我们吃了个小红帽1.0版, 今年这个小红帽肯定吸取了经验教训,肯定不好骗,这样,你负责去骗小红帽, 我去吃外婆,咱们分工协作, 怎么样?”   迟瑞狼嫌弃地将狼大的手从肩膀上捏下来, 道:“你多久没有洗澡了?就你身上这股臭气, 还吃外婆, 不被外婆剥皮做成狼皮垫子就不错了。”   狼大赶紧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抬头道:“没有什么味道啊,哎,狼二!”迟瑞狼已经走远了,狼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着时间来得及去一趟河边洗个澡,虽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臭,可狼二说得也没错,他的确很久没有洗澡了。   迟瑞狼刚刚已经理清了思路,现在他应该也陷入了安瑶进来的梦境里,但是安瑶是不是也在这个梦境里边不是很确定,虽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还是得找一下安瑶。安瑶一定云梦织造的梦境里边出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他不会被拖进来。   不管安瑶是否记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她绝对不会提出吃掉外婆和小女孩的方案,也不会一身臭气不洗澡,所以这个狼大可以用排除法排除了。   迟瑞狼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河边,无论如何他得先看看自己的样子吧。只见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里,倒映出来一只像只土狗的狼,头顶上竟然还有秃顶的嫌疑,不知道是跟人打架打输了被拽掉了还是缺衣少食愁掉了,反正他在现实中那羡煞旁人的浓密黑发在这梦境中一去不复返了。   迟瑞狼磨了磨牙,小红帽的故事里边,若是按照法文原始版本的小红帽,出场的人物只有四个人,那么其中一定有一个是云梦。若是按照格林的版本,那也只有五个出场人物,定位应该也比较容易。他非得好好用用这尖锐的爪子和牙齿问候一下云梦。   正想着,一捧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脸,迟瑞狼伸手抹了一把脸,看向了河水中央落水狗一般的狼大,狼大呲牙看着他,道:“狼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上也很脏啊?快来一起洗澡啊!”   迟瑞狼默默擦干净脸,看来这个小红帽2.0版还真跟小红帽不太一样,没听说过谁家小红帽的故事里边有两只狼,她怎么不安排一窝狼?直接把小红帽剁成块吃了得了,还要什么猎人!   狼大还在水里拼命招呼着迟瑞狼,迟瑞狼耷拉着耳朵,更像只土狗,缓缓地消失在狼大的视线里。狼大习以为常地转身,继续在河里洗澡。   就在迟瑞狼走到一半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纱裙,头戴藏青色兜帽的女孩子匆匆地跑了过来,迟瑞狼有些犹豫,小红帽不是因为戴着红色的兜帽才叫做小红帽的吗?2.0版本换成了藏青色?还有,这是在追求童话效果吗?穿着一身纱裙竟然好不狼狈地穿越了森林?主角光环还是树枝纷纷为其让路?   “请问,你是小红帽吗?”即便是内心的吐槽已经快要满溢出来,迟瑞狼还是保有着律师最基本的素养。   “不是,我是白雪公主。我正在被黑心太后追杀!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七个小矮人?”白雪公主泫然欲泣地看着迟瑞狼。   迟瑞狼脑子里空了一下,什么鬼?小红帽的故事里边还有白雪公主?   “你一定要帮我!猎人就在后面追我!”白雪公主伸手将兜帽缓缓地摘了下来,一脸笃定地看着面前丑不拉几的狼,她如雪的皮肤如墨的头发一定会让这只秃毛狼深深陷入情网的!   迟瑞狼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白雪公主手腕上转了一圈儿,空空如也,连个手镯的印子也没有。白雪公主骄傲地挺了挺胸,看来这只秃毛狼已经被本公主迷得七晕八素了。   却只见迟瑞狼忽然往后一条,狼爪指向了白雪公主,绕口令一般的语速问道:“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的区别是什么?”   “嗯?什么梨?”白雪公主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鬼?这只狼想吃梨?白雪公主从口袋里边掏了掏,掏出一只苹果,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我这里只有一个苹果,没有梨。”   迟瑞狼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白雪公主直接懵逼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想到后面还在追她的猎人,白雪公主一把抱住了迟瑞狼的后腿,哭嚎道:“不!你不能抛弃我!我在这个森林里边会被狼吃掉的!”   “……”迟瑞狼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将他的脸伸到白雪公主面前,道:“看清楚,我,是一只狼!狼!狼!”   “不,你会帮我的!”白雪公主一点儿撒手的意思都没有,更加紧地抱住了迟瑞狼的狼腿。   迟瑞狼翻了个白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搞了只猫去膈应白果,现在还真是现世报。   “撒手,我带你去找。”迟瑞狼嫌弃地看了一眼白雪公主,甩了甩腿。   白雪公主迅速撒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端庄地站在迟瑞狼旁边,好像刚才抱大腿的举动只是迟瑞狼的一个幻觉。   迟瑞狼带着白雪公主朝着七个小矮人屋子的方向走去,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整个森林就一条路,鬼知道为什么森林里边会有一条路!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他就想知道,这种原始森林,哪里来的人走出条路?!   大概真的就只有鬼知道了,迟瑞狼又翻了个白眼,可能这是他这辈子翻白眼翻得最多的一天。   眼瞅着前面一排房子出现在视线中,迟瑞狼加快了脚步,转头朝着白雪公主道:“就在前面了,你快点走。”   “啊!”白雪公主忽然小声惊叫一声,迟瑞狼有些烦躁地一转头,跟一只兔子正正地撞在了一起,一狼一兔滚到了草地上。   迟瑞狼被撞得头晕眼花,勉强坐了起来,看向了被他撞的兔子,兔子看起来有点惨,头上鼓着一个大包,大字躺在草地上。   迟瑞狼赶紧上前,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就在这时,兔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正正地对上了迟瑞狼的眼睛。迟瑞眨了眨眼,这只兔子竟然不是红色的眼睛。   兔子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强自镇定地咽了咽唾沫,道:“狼先生,我特别瘦,最近还拉肚子,可能得了疟疾,不好吃的。”   迟瑞狼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双眼睛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只兔子就是安瑶。   迟瑞狼将兔子拉了起来,只见兔子脖子上面戴着一只银色的颈环,颈环上面繁复的纹饰正是八字真言,颈环下端还有一只怀表,明显与颈环的风格不一样。   “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的区别是什么?”迟瑞狼忽然开口问道。 第95章   “不当得利和无因管理的区别是什么?”迟瑞狼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梨?灰狼先生, 你想吃梨?”白兔先生被突然发问, 有些恍惚, 伸手在口袋里边掏了掏,掏出来一个苹果:“我这里有个苹果, 苹果行吗?”   “……”什么鬼?人手一只苹果?迟瑞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只是个弱小无助现在又有点饿的可怜秃毛狼,梦境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 迟瑞狼迅速做了个决定, 看在白兔先生的颈环以及与原著不一样的性别的份儿上,他要跟在白兔先生身边。   白兔先生抓起怀里的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哎呀哎呀,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迟瑞狼福至心灵, 一把抓住了腾空跳到一半准备离开的,将她拉回了原来的位置,不待白兔先生责备他, 满脸惊喜地看着白兔先生,道:“你是不是白兔先生?我是爱丽丝啊!爱丽丝!”   白兔先生瞪大了眼睛,将迟瑞狼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下巴快要掉到地上,迟瑞狼脸有些发红, 但是灰色的狼毛遮盖住了他的脸红, 所以在白兔先生的眼中, 迟瑞一副脸不红气不喘理所应当的样子, 让她对于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   白兔先生伸手在马甲口袋里边掏了掏,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面的小女孩金发碧眼一身蓝色洋装,跟面前这位秃毛狼先生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迟瑞狼也看到了照片,揪起一撮灰蓬蓬的毛,本来想直接揪下来与照片对比一下,一想自己毛都秃了,雪上加霜多不好,于是往前凑了凑,将毛放在白兔先生的眼前,道:“你看,颜色差不多的,我真的是爱丽丝,你看我的眼睛,也是绿色的。”虽然迟瑞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颜色的,但是按照一般的规律,狼不都是绿眼睛嘛,应该错不了。   白兔先生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照片,再仔细地看了一眼迟瑞狼的毛发和眼睛,道:“你的毛色好像有点偏灰,眼睛有点偏蓝绿。”   “嘤嘤嘤~”迟瑞狼装模作样的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道:“我帮助白雪公主逃脱了她后妈的魔爪,她后妈把我变成了狼。为了在这森林中生活下去,我每天疲于奔命,毛发粗糙还掉毛……再说了,现在都已经半下午了,太阳光的照射角度不一样,有点色差太正常了。”   白兔先生偏着头仔细地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为什么是个男生?”   迟瑞狼噎了一下,厚着一张老脸道:“我本来就是男生,女装大佬没见过啊!”   这次轮到白兔先生被噎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再看了一眼爱丽丝的照片,歪头想了想,她似乎并没有爱丽丝相关的讯息,她只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必须找到爱丽丝,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白兔先生绕着迟瑞狼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生美少女战士变身或者宠物小精灵进化的情况,她还是那个懵逼的兔子,而对方,似乎也只是个秃毛狼。   迟瑞狼并不知道他冒充爱丽丝的决定,就像是蝴蝶效应里边的蝴蝶,严重打乱了云梦的计划。而且,多年之后,女装大佬的梗已经成了床笫之中那人无限的情趣。这边按下不表,森林的另一边,爱丽丝在森林边遇到了小红帽。   金发碧眼唇红齿白的爱丽丝,身上穿着浅蓝色的洋装,脖子上还吊着一个深蓝色的吊坠,与她衣服的颜色遥相辉映。   小红帽上前直接拉住了爱丽丝的手,道:“爱丽丝,你来这么早啊?昨天我们不是约了傍晚等我回来吗?”   爱丽丝游戏迷茫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顺着小红帽晒成蜜糖色的胳膊,看向了她的面容。小红帽也注意到了二人的肤色差,爱丽丝皮肤白嫩得好像莲藕一般,一对比,原本不是很黑的小红帽终于意识到防晒的重要性。   “你认识我?”爱丽丝揉了揉额角,道:“我刚刚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总觉得我要去找什么,但是我有些记不起来了。”   小红帽笑着挽住了爱丽丝的手腕,从提着的篮子里边掏出来了一枚红艳艳的苹果,塞进了爱丽丝的手里,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外婆说了,时间会让你一切都明了。”   爱丽丝露出一抹笑,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与小红帽一同往森林走去,胸前的吊坠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   “你是不是又忘记我叫什么了?没关系,你可以跟大家一起叫我小红帽。我跟你说,狼都是坏人,你千万不能相信狼的话。”小红帽也从篮子里边掏出来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苹果。   “狼会骗我们?”爱丽丝转头问道。   “没错。我跟你说,上一个小红帽就被大灰狼吃了。大灰狼用花言巧语骗她说出了外婆家的地址,又蛊惑她为外婆摘花,在她耽误在路上的时间里,大灰狼抄近路去了外婆家,趁机吃掉了外婆,又扮成外婆吃掉了上一个小红帽。”小红帽认真地说道。   就在这时,狼大忽然出现在路边,手上拿着一根绅士杖,脖子上系着一个小领结,绅士而又礼貌地朝着她们鞠了一躬,问道:“两位美丽的女士,安好。”   小红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拽着爱丽丝的手腕,强自镇定道:“你别过来。”   爱丽丝倒抽了一口气,拍了拍小红帽捏着她手臂的小手,道:“小红帽,你弄疼我了。”   狼大站在原地没有动,伸了伸手,递过来一个手帕,道:“不要紧张,我只是路过,看到两位美丽的女士,来打个招呼。”   小红帽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手帕,道:“你走开,我是不会告诉你我要去外婆家里的。”   狼大狡黠地眨了眨眼,笑道:“我也没有想要问你外婆家地址的想法。”   “想要套我的话,没门儿!你绝对想不到我外婆家住在七个小矮人隔壁!”   “……”小红帽同学,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爱丽丝将小红帽挡在身后,道:“狼先生,感谢您的问候,我们要走了。”   “我已经说了,我对于小红帽的外婆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是想要跟两位漂亮的女士聊聊天,你们就这样拒绝我,忍心吗?”狼大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往侧旁迈了一步,堪堪挡住了二人的去路,“我盛情要求两位女士与我共同进餐。嗷――”   狼大还没有说完,一颗吃了一半的苹果狠狠地砸在他眼睛上,狼大紧紧捂住了左眼,疼得哀嚎一声,被爱丽丝一脚踢倒在树下。爱丽丝拉着小红帽就跑。   狼大顾不上眼睛上的乌眼青,一声长啸,追了上去。爱丽丝拉着小红帽磕磕绊绊地在森林里边穿梭着,她们为什么要穿着裙子出现在森林里?就算不是专业设备,起码应该穿个运动服运动鞋吧?爱丽丝眨了眨眼睛,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么奇怪的服装?   在小红帽战五渣体力的拖累下,十五分钟后,狼大成功地拦截成功她们。狼大狞笑着站在他们正前方,手上还拿着那根绅士杖,领结已经在奔跑中散了开来,估计也是跑得太急了,狼大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本来应该是很吓人的画面,却是被狼大炸毛的样子以及脸上的乌眼青成功破坏掉。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狼大高高地举起来手上的绅士杖,就要当棍子打下来。   爱丽丝猛地推开小红帽,从旁边随手拾起来一截树枝,正正地格挡住了狼大的绅士杖,手腕一翻,变守为攻,狠狠将狼大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爱丽丝举着树枝英勇冲上前的时候,后方一道带着风声的符呼啸着砸在狼大的脸上,狼大这次哼都没哼一声,“咕咚”倒在地上。   爱丽丝和小红帽转身去看,只见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女士收回了手。   “多谢出手相救。”爱丽丝扔掉树枝,朝着女士鞠了一躬。扔掉的树枝正正砸在狼大肚子上,狼大死狗一般躺着没有动弹,肚子上却浮现出了一道红痕。   女士方才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道:“举手之劳罢了。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感谢我,就把那一篮子的苹果卖给我。”   小红帽犹豫了一下,苹果是她母亲交代送给外婆的,但是救命恩人提出来的要求,又不能拒绝。   爱丽丝笑着戳了戳小红帽的手臂,低声道:“你母亲不是还准备了烙饼吗?苹果就送给这位女士吧,你外婆更想要看到你健健康康地出现在她面前。”   小红帽点了点头,从篮子里将烙饼取出来,连苹果带篮子递过去,道:“我们还得多谢您的救命之恩,送给您就好了。”   女士接过苹果,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个更大更红的苹果放进了苹果篮子里边,这才说道:“你们称呼我为弗兰契斯科女士就行,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愿望,现在想不到也没关系,以后去城堡里边找我就行了。”   说罢,弗兰契斯科提着苹果篮子走了出去。   “这位女士好奇怪,既然她有苹果,为什么还要我们送给她?”小红帽眨了眨眼睛。   “因为,她是白雪公主的后妈。”安瑶看着弗兰契斯科的背影,幽幽开口。   小红帽眼神闪了闪,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石头,朝着爱丽丝头上比划了一下,还是没有砸下去。而爱丽丝背对着小红帽,根本就没有发觉。”   ※※※※※※※※※※※※※※※※※※※※   最近看了一本关于小红帽的书,忽然就想写小红帽,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到哪个才是安瑶呀? 第96章   迟瑞狼有些无奈地坐在餐桌前, 头上本来就不茂盛的毛发被扎了两个小揪揪, 具体位置和形状参考年历上的福娃娃, 身上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洋装,肩膀上还披着同色系的披风, 简直就是翻版小红帽――小蓝帽。   果然是没有最坑只有更坑的梦境啊,七个小矮人和小红帽的外婆家到底是怎么找出来这一套爱丽丝风格的衣衫的?迟瑞狼深深叹了口气,逻辑什么的, 不存在的。   白兔先生头上顶着一个超级大的托盘, 盘子上面放满了水果,中间还有一个硕大无比的榴莲。   迟瑞狼一惊,赶忙上前要去帮白兔先生,白兔先生顶着果盘敏捷地闪开, 小心地放在桌子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怀表。   迟瑞狼蹙了蹙眉头,怀表没有任何指针, 也没有时间刻度,就只是个表盘,什么都没有。   白兔先生静静地看着怀表,猛地抬头, 捉住了迟瑞狼的手腕,用力地摇了摇她的两只长耳朵, 道:“不知道为什么, 总有个声音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不及了, 我们现在就走。”   白兔先生这句话正中迟瑞狼的下怀,白雪公主来到了七个小矮人这里,小红帽也已经遇到了狼,那么,爱丽丝应该很快就会看到白兔先生,他就没有办法继续冒充爱丽丝。若是此刻白兔先生带着他进入了异世界,那么真正的爱丽丝就无法预见白兔先生。   “好。”迟瑞狼站起身,跟在了白兔先生的伸手。   “时间来不及了,快!”白兔先生催促着,转身向屋后跑去。   迟瑞狼刚准备跟上白兔先生,白雪公主拉住了他,塞给了他一只苹果,迟瑞狼还没反应过来,白雪公主朝着他笑了笑,伸手推了他一把。   迟瑞狼就这样被推进了兔子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双手捧着个苹果,站在一家保健品店,柜台里边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而柜台外边则是站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一个殷勤一个享受。   迟瑞狼端详了一下面前的两人,很显然,他根本不认识。他左右看了看,只见白兔先生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迟瑞刚想询问,白兔先生朝着他动了动三瓣唇,他还没有分辨出来白兔先生的表情到底是笑还是哭,眼前一花,视角已经转换到了女孩子的角度,正对着那位老汉,而白兔先生不知所踪。   “赵明玲,我这个年纪都能当你爹了,可别叫我哥了,就叫我郭叔吧。”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随着他喷气,烟味一阵阵地传来。   赵明玲,也就是迟瑞现在呆着的身体主人,翻了翻手边的客户登记本,不慌不忙地将页面翻到写着“郭赢”的一页,笑着将修长的指尖划过了登记本,再划过郭赢的手背,道:“郭哥,我看你年轻的很,郭叔我可叫不出口。”   郭赢看起来很受用,眼皮都没动一下,就从赵明玲那里买了一千三百块钱的保健品,看着赵明玲装保健品,道:“赵明玲,我女儿常年不在家,我一个糟老头子在家里不会做饭不会扫地的,你要不辞了销售员的工作,去给我当保姆吧?我给你开双倍的工资。”   赵明玲低着头为郭赢打包保健品,贝齿咬着红唇,似乎有些犹豫。   “三倍工资!”郭赢道,见赵明玲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加码:“管吃管住,每个月三百块的置装费!”   “赵哥,你说你想要我去帮忙,喊我一声不就行了,还这么客气干嘛。你给我一个周的时间,我把手上的活计交接好,就去你家里报道,你看行吗?”赵明玲笑眯眯地将打包好的保健品放进了郭赢手上。   郭赢满意地点头,从裤袋里边掏出来一把钥匙,拉过赵明玲的小手,将钥匙放在了她的掌心,干瘪的手指挠了挠赵明玲嫩滑的小手,道:“那就一个周之后见。”   四周景色猛地一变,迟瑞踉跄了一下,依旧没有看到白兔先生在哪里。   “哎呦,小宁,你吓死我了。”赵明玲娇滴滴地护住心脏,幸好她没有端着盘子,要不然还不得劈头盖脸地洒郭宁一身。   郭宁冷哼一声,道:“赵明玲,请叫我郭小姐。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你这种狐媚子留在我爸身边的。”   赵明玲无辜地道:“小宁,你在瞎说什么呢?我就是个保姆。”说着,赵明玲去照看炉灶上面的锅了,完全不理会郭宁。   郭宁怒气冲冲地转回客厅,看着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的郭赢,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直接把电视关了,站在电视前面,双手抱胸看着郭赢,道:“爸,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宁,你干什么?我正看电视呢,快给我打开,正演到关键时候!”郭赢焦急地摆着手,示意郭宁到一边去。   “什么关键时刻,我跟你说正事呢!我不是不同意你请保姆,咱们不是之前说好了吗?我去家政公司给你请个保姆!你看看你请的这个,一身骚气,左邻右舍都笑话你。”郭宁说道。   “你玲姨哪儿有你说的这么不堪?那些糟老头子和死老太婆坏得很,他们就是羡慕,别管他们,你玲姨挺好的。”郭赢朝着厨房瞧了一眼,道。   “什么玲姨?她年纪比我还小!这才几天就给你灌了迷魂汤,时间长了那还得了?赶紧把她辞了,我给你去找个专门伺候老人的家政阿姨过来。”郭宁气得跺脚。   “你就是想我死!你就是埋怨我害死了你妈!”郭赢猛地咳嗽了起来,一副要背过去气的架势。   “哎呦,小宁,你别气你爸,他身子不好,这哮喘刚刚调理得好一些了,可不能受气。”赵明玲从厨房里边冲了出来,赶紧替郭赢顺气,熟练地从茶几底下掏出来哮喘喷雾,伺候着郭赢喷了喷雾,这才止住了喘息。   赵明玲顺手拿过旁边的保健品,倒出两颗塞进了郭赢嘴里,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赵哥,我这次给你挑的是草莓味的,不难吃,你含化别直接吞下去,能让你的喉咙舒服一些。”   郭宁劈手躲过赵明玲手上的保健品瓶子,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说明,重重地将瓶子顿在桌子上,道:“你以为我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吗?钙、镁、维生素D3,哪个能让我爸的喉咙舒服一些?你一个卖保健品的,还想忽悠我爸多久?”   郭赢一把将保健品从郭宁手上抢了回来,道:“你别管是什么,反正我现在喉咙舒服了。”   “那是我给你买的进口哮喘药有用!与这些骗人的保健品一分钱关系也没有!”郭宁眼刀狠狠地剜了又走回厨房的赵明玲。   “你知道什么?你玲姨在保健品店里干过,懂医术,能帮我挑选保健品调理身体,又能给我按摩推拿,还给我做饭打扫卫生、聊天解闷,你去哪里给我找这样的保姆?你赶紧走!我不需要你插手给我找什么家政阿姨!”郭赢将郭宁推搡到了门口,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赵明玲从围裙口袋里边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名都没有改过的人发了一条信息,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仍然是在郭赢家中,而此时,几个人表情各异,坐在餐桌上,对着一桌子的菜面面相觑,中间那条清蒸鱼油已经凝固了一层油皮,可见众人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爸,你说什么?”郭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郭赢,脱口问道。   郭赢伸手将赵明玲的手抓在手心,把二人的交握的双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道:“小玲怀孕了,我们准备领证结婚。”   “我不同意!”郭宁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没问你同不同意,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告知你。我已经找人算过了,明天是个好日子,我们明天就去领证。”郭赢看向了郭宁。   “她这么年纪轻轻就嫁给你,谁知道到底图什么?这种年纪正是慕少艾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你?”郭宁紧紧地握拳,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将桌子掀了。   “你妈自己不能生儿子,就生了一个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我早就想要跟你妈离婚,谁知道你妈会用喝农药这么悲壮的方式抵制离婚?这根本就不怪我,我想要个儿子有错吗?你玲姨年轻底子好,只不过是出身农村学历低罢了,谁像你一样,这么功利?小玲只是想要有个家,当我提出要让她帮我生个儿子的时候,人家只要求跟我领个证!”郭赢食指敲了敲桌子,道:“逆女,你给我坐下!从现在开始,小玲是你的继母!”   郭宁气得一把将饭碗摔在了地上,起身就朝外走。   以赵明玲视角吃瓜看热闹的迟瑞敏锐地发现白兔先生站在角落里,手上还拿着她那块怀表,冷冷地望着郭宁离开的身影。迟瑞忽然明白了,这一段恩怨纠结的来由。 第97章   赵明玲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行动也越来越不便利, 不知道为何, 才五个月的肚子,大得好像时快要分娩的样子。   “郭哥, 我肚子这么大,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赵明玲摸着肚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一开始她肚子显怀的时候, 她还挺高兴, 终于可以用腹中的孩子拿捏一下那个油盐不进的郭宁,可她还没计划好怎么整治郭宁,郭宁忽然间性情大变,主动拎了一大盒子进口燕窝, 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说自己一开始想着去世的母亲迁怒了赵明玲,现在想明白了, 赵明玲是无辜的。   从那天开始,郭宁每天都来赵明玲这里报到,替赵明玲煮燕窝。无论是泡发还是挑燕毛,都在赵明玲眼皮子底下进行, 从来没有避开赵明玲。煮燕窝的时候更不用说了,炖盅就放在客厅, 她调好炖盅的时间, 就陪着赵明玲聊天解闷, 直到炖盅提示音响, 她才将燕窝盛好给赵明玲,赵明玲喝燕窝的时候,她就忙前忙后将饭做好。所有的家务几乎都不需要赵明玲沾手,过得好似古代大户人家小姐的生活。   郭赢伸手将赵明玲揽在怀里,小心地摸着她的肚子,笑道:“现在做B超的医生也不敢多说,我前几天给医生包了个大红包,医生给我的暗示是一男一女。小玲,你可是我们家里的大功臣,要是真的生了两个,我得好好奖励你!”   赵明玲笑着推了郭赢一把,把心放回了肚子。正说着,郭赢的手机响了,郭赢看了一眼,起身去了阳台接电话。   赵明玲赶忙拿出手机,从微信通讯录里边翻出来一个没有备注的微信号,头像是个颇为帅气的男生,一双桃花眼微眯,并没有拿正眼看镜头,斜斜地睨着镜头,竟然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挑逗意味。微信的名字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张爱玲”。若是不知情,恐怕是要误以为这是个张爱玲的粉丝了。   明玲螟蛉:张俊,我怀的是龙凤胎【玫瑰】   张爱玲:真的吗【爱心】   明玲螟蛉:嗯,那个老东西说的,应该错不了,等孩子生下来了,就让他替我们养孩子,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他一死,我们就能分得财产了。   张爱玲:宝贝儿,你真是聪明!那老东西不在家吧?我去找你,现在胎儿应该稳了,动作不大的话,应该没事儿。   明玲螟蛉:在!他刚刚出去打电话了!你再忍忍嘛~   张爱玲:辛苦了宝贝儿,快来让我rua一下。   明玲螟蛉:不说了,他打完电话了。   赵明玲赶忙将聊天记录删除,页面迅速地切换到阅读界面。   “就这么一小会儿,还忙活着看书,以后不会把我儿子教成书呆子吧?”郭赢笑着,把赵明玲手上的手机抽了出来,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的,叫什么捉鬼大佬在线敛财,郭赢顺手退出了阅读界面,道:“看什么捉鬼,神神叨叨的,都是不切实际的瞎写,改天我去给你买四大名著。”   赵明玲撅了撅嘴,反驳道:“《西游记》不也是神神叨叨的,我不看,我就要看网络。”   赵明玲伸手就要抢手机,郭赢担心赵明玲伤到腹中的胎儿,赶紧把手机拿到赵明玲眼前,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赵明玲的手机忽然响了,一条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张爱玲:【玫瑰】【玫瑰】【玫瑰】   郭赢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赵明玲心中一咯噔,眼见着郭赢翻了翻“张爱玲”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聊天记录空空如也,朋友圈仅显示三天可见,除了一条求点赞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有。   郭赢点开那条点赞的朋友圈,那是一家烤肉店,看样子是八十八个赞有八五折,烤肉店的位置距离他家不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而这八十八个赞里边,赵明玲和这个人共同拥有的朋友不少于二十个。   郭赢手上攥着手机,声音已经冷了下来,问道:“这个人是谁?”   赵明玲心思急转,面上却换上了笑颜,倾身揽住了郭赢的手臂,用自己的肚子在郭赢的手臂上蹭了蹭,道:“不过是个同学罢了。”   “男同学?”郭赢点开了头像,将老花镜架在眼睛上,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张俊的容貌。   赵明玲心中埋怨着张俊,面上不显现一点,娇俏地伸出手指点了点郭赢有些秃顶的头顶,道:“郭哥,你这是吃醋了吗?我这都怀揣着你儿子,哪儿还有别的心思?再说了,这根本就不是她本人,那个妮子和男朋友互相用对方的头像。”   郭赢伸手将赵明玲的手拿了下来,依旧黑着一张脸,点开了聊天框,看着张俊发过来的三朵玫瑰花,只觉得刺眼。赵明玲心下有些慌,平时这种撒娇的把戏,郭赢早就把她抱进怀里了,虽然她很厌恶郭赢身上老年人特有的腐朽味道,但现在郭赢不抱她让她更加惊惶。   “郭哥,”赵明玲局促地笑了一声,又想要伸手拿手机,被郭赢抬手避开了,赵明玲讪讪道:“刚刚她说手头有点紧,借了我一千块钱,我怕小宁知道了说我,这才将聊天记录删了。”   郭赢面色稍稍好了一丢丢,眼角瞥了瞥赵明玲,就要伸手回复“张爱玲”,赵明玲咬着唇,她现在不敢抢郭赢手里的手机,若是郭赢发过去信息,张俊再露了馅,恐怕她和张俊都得付出代价。   赵明玲一咬牙,只得兵行险招了。赵明玲垂下眼帘,有些哀愁地道:“我都跟你结婚生子了,就算是当初有过男朋友又怎么样呢?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赵明玲黯然伤神地起身,作势要去拿水壶倒水喝。若是放在平常,郭赢早就冲上来替她倒水了,而现在,郭赢坐在原地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似乎在研究着怎么将她的手机输入法改成手写输入。   “哐当!”   “哎呦~”赵明玲护着肚子躺在地上,疼痛让她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她之前研究过怎么摔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好肚子,本来想对付郭宁,没想到郭宁忽然转了性,而她设计好的摔倒却是对付了郭赢。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当初设计这个假摔的时候,肚子还没这么大,现在这样硬摔下来,她的尾椎和肚子都在痛。   血顺着她的大腿根流了下来,赵明玲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才是真正地慌了,她带着哭腔大叫着:“郭哥,郭哥,你快来,我好痛!”   郭赢听着赵明玲闹出来的动静,更加坚定了要试探一下这个“张爱玲”是谁,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跟赵明玲的关系不菲。所以赵明玲一开始的惊呼声响起的时候,他无动于衷。可是没出一分钟,赵明玲的呼叫声带了惊恐和慌张,他这才抬头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他吓得脸差点儿白了。   只见赵明玲仰躺在地上,手边是摔在地上的冷水壶,水洒了一地,还好是冷水壶,若是热水壶,恐怕赵明玲一身好皮得烫坏了。身下已经开始流血,与洒在地上的水交融着,看起来恐怖极了。   “小玲,你先别慌,我现在就打急救电话。”郭赢刚才的沉稳被惊慌取代,即便是已经年过半百有过一个女儿,他依旧不能保持淡定。   赵明玲拽着郭赢的手臂,哭得凄惨无比,心中却是安心不少,最起码张俊那边暂时解除警报。   而张俊丝毫不知道赵明玲为他做了什么,牺牲了什么,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牵动不了他的情绪。   赵明玲躺在病房中,面色依旧苍白,伸手摸了摸肚子,微微松了一口气,抬手将放在床头的手机摸了出来,迅速在淘宝上买了个微信号,登上去将名字和头像都改成了张俊的,又将张俊的那个聊天删掉,以假乱真地将用新买的微信号打了三个玫瑰发给了自己。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她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   “爸,她怎么忽然就大出血了?”郭宁走到赵明玲旁边,伸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道:“我可是好吃好喝地快要养到二十个周了,这眼瞅着就到二十三周了,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她自己去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郭赢开口说道。   “爸,你不是后悔了吧?你是不是不想复活我妈,想要跟这个贱女人在一起?”郭宁的声音猛地拔高,质问道。   郭赢赶忙捂住了郭宁的嘴,道:“你声音小点,别被人听见了。”   郭宁将郭赢的手扒拉下来,道:“这可是特护VIP病房,会被谁听见?放心,医生说了,她没有这么快醒。我跟你说过几遍了,她腹中的鬼胎会吸掉她身上的气力,就连走路都得小心扶着,你倒好,让她自己去倒水!”   “行了行了,这不是没事吗?下次我会小心。还有不到三个周,帮你妈找的肉身找到了没?”郭赢问道。   “准备好了,有个植物人,魂魄已经跟着黑白无常走了,身体还活着,这个肉身简直再合适不过,至于赵明玲,她要是能活着,就是命大,死了就是难产,倒也是好说。”郭宁狞笑着说道:“女胎炼成了鬼胎,将我妈重新救回来,你还可以将男胎放在我妈肚子里继续孕育,一举两得。”   郭赢看了一眼赵明玲,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不是对她没有一丝感情,否则不会对于赵明玲手机里那个人那么介意。罢了,她也活不了多久,跟男同学聊天就聊天吧。怪就怪,他前妻死之前摆了他一道,她将公司股权文件锁进了密码柜里,密码只有她知道,而这个密码柜不能强行开启,否则保护层的硫酸会流出来将文件损毁。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赵明玲终于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手掌已经被她自己抓得鲜血淋漓。赵明玲用力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旁边拿过衣衫,哆嗦着将病号服换了下来。低头看时,只见她肚皮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之前她都不曾注意过。   赵明玲跌跌撞撞地从病房里边走出来,深吸了几口气,带上了口罩,假装成来医院探望病人的家属,从医院大门走了出去。   …………   赵明玲站在她为张俊买的小公寓门口,手上拿着钥匙,听着里边发出的声音,连钥匙戳进了手心也没有发觉。   她为了他出卖了自尊出卖了贞操,现在甚至连性命都不保了,而他,却背着她与被人鬼混。   赵明玲气急,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比之前摔倒引起的疼痛重几倍,赵明玲喘息着,缓缓地倚靠在门边,颤抖着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锁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赵明玲伸手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看起来是张俊从里边将门闩上了。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男子重重的喘息声也可以听到。赵明玲肚子更疼,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   “亲爱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光啊?”屋里沉寂了许久,有女声传了出来。赵明玲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这要看你了,你不是说赵明玲快死了吗?等她一死,别说见光,就是想要日光浴也没问题。”屋里传来张俊嚣张的笑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嘤咛声。   “说什么最毒妇人心,我看几个妇人都没有你的心毒。赵明玲为了你,不惜讨好我爸这种老头子,而你,得了她的好处,反而跟她最怨恨的女人搞在了一起。”   此刻赵明玲若是还不知道屋子里边的女人是谁,恐怕脑子里边盛的都是芝麻糊了。赵明玲已经瘫倒在地上,下~身~的血越来越多,她的呼吸已经有些困难,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就算是死,她也一定要拖这个背叛她的男人以及害她的女人一起!   “我可以帮你,你愿不愿意?”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老妪的声音。   赵明玲猛地转头,什么都没有看到,耳边清清楚楚地响起声音:“别看了,你看不到我。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赵明玲重重地点头,叹息一般道:“我愿意。”   老妪声音嘶哑地笑着,道:“你都不问问我想要你的什么吗?”   赵明玲想要冷笑,奈何身下的剧痛让她的笑容变得扭曲:“我身怀鬼胎,恐怕就算是地狱都不一定愿意接纳我吧?你想要什么都拿去,灵魂也可以。”   “你把灵魂卖给我,我赋予你织梦的能力,你可以操纵梦境,在梦中以你想要的方式杀死任何一个人。”老妪说道:“鬼胎是好东西,你别浪费了,一起炼化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吧。”   “好。”赵明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要用张俊的鲜血洗刷我已经肮脏的身体。”   就在梦魇进入赵明玲身体的一瞬间,迟瑞狼只觉得自己被人从赵明玲身体里边扔了出来,迟瑞狼翻滚着从兔子洞里边掉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白兔先生。   白兔先生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手上的怀表已经碎成两半,其中的一半已经不见了。   迟瑞狼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白兔先生,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走到了他面前,迟瑞狼抬头,只见小红帽朝着他呲了呲牙,道:“没想到安瑶对于我的过去执念这么深。虽然被窥探了隐私,但是安瑶注定醒不过来了,哈哈哈。”小红帽面容渐渐扭曲,一会儿变成赵明玲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云梦的样子,最后成了半面赵明玲半面云梦的样子。   而站在小红帽旁边的爱丽丝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脖子上面挂着的项链破碎成了两半。   ※※※※※※※※※※※※※※※※※※※※   上个周突然被扔去了山沟旮旯里边出差,生无可恋的一周……我司汉三终于活着回来了,月初万更,希望我能写完,笑哭~ 第98章   安瑶远在S省的家中, 一片狼藉犹如台风刮过。   “白果!我要宰了你!今晚的菜单就是烤狐狸肉!”林双双手上拿着锅铲, 追着白果在房间里转圈圈, 白果嘴上叼着一块起司面包,敏捷地在房间中上窜下跳, 将更多东西扫到了地上。   银杏坐在电视机上面,眼睛跟着白果和林双双的身影转动着,没过几分钟, 已经被一狐一鬼越来越快的身形转晕了。银杏晃了晃身子, 大头朝下就要倒栽葱下去,路过的简亚新一个闪身,在银杏脑袋着地之前接住了她。   “出事了!”白果身形猛地顿住,而正在全速追击白果的林双双猝不及防地冲了上来, 直接被白果绊了一跤,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锅铲精准地打在了自己的头上。   “死狐狸, 我要宰了你!”林双双一骨碌爬起来,从地上顺手拾起来一个茶杯,就朝着白果扔了过去。   白果头一偏,茶杯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连根毛都没有碰到。白果扔掉手上的起司面包,见林双双一脸暴躁地还要继续朝他扔东西, 伸爪朝着林双双一指, 道:“别闹了, 出事了。”   正怒发冲冠的林双双忽然发觉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随之而来的便是威压,一种上位者不可抵抗的威压,林双双身子一顿,刚刚坐起来的身子又被压了下去。威压转身即逝,却在林双双的心中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威慑。   她本来以为白果不过是个得道的狐狸,因缘际会之下依附在安瑶的羽翼之下,可是今日这一遭,她成为鬼魅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可抵抗的威压,让她想起来当年第一次觐见王爷,对方高高在上,而她则是蝼蚁一般,甚至不用动手,呼吸间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林双双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朝着简亚新和银杏的方向看过去,这种威压林双双尚且受不住,更不用说简亚新了,简亚新全身苍白得好像水族馆里边的水母,打簇灯光就能当成幡旗摇一摇了。简亚新深吸两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香,吃甘蔗一般嚼了嚼,面色才好了一些。   “喵呜~”整个屋子里边最淡定的当属银杏了。银杏不过是个普通的猫咪罢了,这种对于精怪的威慑对她来讲丝毫不管用,就像是深海中的超声波段,级别达不到的生物根本接收不到。银杏屁颠屁颠地蹭到了白果身上,抱住白果其中一条尾巴,张嘴就咬了上去。她最近都没有跟白果亲近了,白果总是能够第一时间躲开她,现在终于摸到了她的小哥哥,当然得亲近一番。   “嗷~”白果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严,就这样被打破了。白果一把拽过自己的尾巴,正玩得开心的银杏被拽得翻了个跟头,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白果踩在了脚底下。银杏已经习以为常,乖乖地被踩着,还伸出一只爪子继续试图去抓白果的尾巴。   “发生了什么事?”简亚新率先开口问道。他自然是知道白果不是普通的狐狸,一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用威压镇过场子,定是安瑶出了事情。   “有人用地狱的宝物将安瑶和几个普通人拖进了梦境,安瑶不敢下重手碎了那个梦,只能徐徐图之,却没想到被人摆了一道,生生将三魂七魄分成两部分,现在还妄想进一步分割她的魂魄,等分成十份,她就能在梦中将安瑶的魂魄消散掉。还真是逐个击破的好办法,呵呵。”白果冷笑一声,“还玩什么童话故事梗,我白果的契约对象岂是这种小鬼儿可以肖想的。”   “我现在打电话给我爸妈,让他们订机票带你过去,你知道安瑶在哪里吗?”简亚新一听安瑶有危险,也着急了。   白果翻了个白眼,道:“订机票?安瑶就在飞机上,哪架飞机能飞上另一架飞机?又不是航空母舰,还能背上停飞机。那谁,你不是摄青鬼吗?送我过去。”   被点名的林双双瞪大了眼睛,道:“我现在修为随着三色筒损毁坏了大半,再说,我怎么送你啊?”   “怎么废话那么多!”白果身形一闪,与刚才在房间中嬉闹时奔跑的速度绝不是一个数量级。林双双先是一愣,而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腾到脑门,若是白果真的想要击杀她,恐怕她连看白果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反抗了。   “发什么呆!快带本大爷去救安瑶那个死丫头!你们摄青鬼不是可以移形换影到别的空间吗?磨蹭什么!”白果伸出爪子拍着林双双的头,另一只爪子已经抓好了林双双的头发。   …………   迟瑞狼眼睁睁地看着白兔先生和爱丽丝倒在地上,立马反应了过来,白兔先生和爱丽丝都是安瑶,准确地来说,都是安瑶的一部分,而现在正在碎成两半的怀表和项链恐怕会再次拆分安瑶的魂魄,就算不知道后果是什么,迟瑞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是在乡野农村,若是小孩子出门路过坟茔丢了魂,大人也得赶紧拿着衣服当幡旗将孩子丢的魂召回来。安瑶随随便便就分成好几份,这还得了!迟瑞一把抱住白兔先生,连兔带怀表都紧紧地拥在怀中,飞奔到爱丽丝身侧,另一只爪子将爱丽丝抓在怀中,爪子顾及不过来,他就用嘴将项链咬着。   “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安瑶吗?最开始的时候,她明明有机会破了梦境,幸好我提前留了一手,将你拖进了梦境,哈哈哈,真是愚蠢的女人,男人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小红帽狞笑着,笑着笑着忽然脸一变,狰狞地看着迟瑞狼。   “男人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吃你家大米还是用你家WiFi了?你这么大意见!怎么,你爹不是男的?”只见一个毛绒绒的九尾白狐狸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一尾巴掌掴在小红帽脸上。   小红帽被打出半米远,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云梦的样子,云梦眼神阴郁地看着白果,试探都不用,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萌萌哒的狐狸不好惹。   云梦唇角扯出一丝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手指一翻,一把匕首落在指尖,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进心口,血喷溅了出来,“以吾心口血,筑君梦中境。”   周遭忽然扭曲了起来,迟瑞狼已然变成了迟瑞,而他怀中的白兔先生和爱丽丝随着一道白光,变成了安瑶躺在他怀中。   白果只来得及在梦境碎裂时,护住迟瑞和安瑶,云梦看着他们相拥的方向,动了动唇,迟瑞抬眼看着云梦,她说的是:“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真情,也不枉我用心头血给你们筑一场梦。” 第99章   浩瀚的海底, 美丽的人鱼三公主终于成年了, 三公主安瑶是人鱼王国中最美丽的公主, 她的头发暗黑如墨,就连眼睛都是黑曜石一般的光泽, 一颦一笑引得整个海底中的雄性都躁动不已。   “安瑶公主,今天是你的成年礼,从今天起, 你可以浮到海面上, 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不能靠近人类。”老祖母将金色的小皇冠戴到了安瑶头上,谆谆教导道,然后例行开始讲《海的女儿》的故事。   安瑶打了个呵欠, 她参加两个姐姐成人礼的时候,已经听了两遍了,第一遍听得时候还饶有兴味, 甚至为五百年前那位变成泡沫的人鱼公主哭了一场。安瑶有一点没有同任何人讲,在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除了痛彻心扉之外,还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召唤的力量, 让她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上去看一眼人类。   老祖母见安瑶打着呵欠,东倒西歪地样子, 不禁被她气笑了, 伸手拍了拍年轻的小人鱼的头, 道:“其实, 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人鱼公主变成了泡沫。”   安瑶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缠着祖母问道:“那人鱼公主呢?”   “她还活着。”老祖母回答道。   “祖母你骗人,人鱼的寿命只有三百年,可是这个故事已经讲了五百年了。”安瑶嘟着嘴,不满地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误入的深海峡谷吗?”老祖母摸着安瑶绸缎一般的头发,问道。   安瑶点了点头,那还是她很小很小是个小鱼仔的时候,她跟姐姐们玩捉迷藏,不慎被一道海洋的暗流卷进了深海峡谷。安瑶闭了闭眼睛,在海底最深处,她看到了一座暗无天日的城堡,城堡上爬满了海草和没有眼睛不需要光的海底寄生蟹贝类,城堡里边,一位头发好似腐烂的海草一般的巫师坐在屋中央,眼神阴郁而可怖,但即便是这样,她姣好的容颜依旧没有为人鱼家族抹黑。   而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还有一座竖着的玻璃棺椁,棺椁上甚至没有一根海草,周边还有灯光打在上面,里边躺着一位男子,男子下~半~身不是鱼尾,而是两条腿。   在玻璃棺椁几米远的地方,一只五花大绑被做成木乃伊的白猫正在努力挣扎着,在这种情况,安瑶不合时宜地想着,海底竟然还有猫能活着?   海巫师似乎早已料到安瑶会出现,目不转睛地盯着安瑶,伸手招了招旁边的瓶瓶罐罐,一支大试管顺着水流飘了过来,海巫师晃了晃手中的试管,里边红色的液体好像人类的鲜血一样。   “我记得。”安瑶乖巧地点头。   “海巫师就是当年的公主。她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最后一刻,将匕首插进了王子的胸口,王子的血染尽了她的双腿,她变回了人鱼。她抱着王子的尸体回到大海深处。怨恨让她吞噬了原来的海巫师,成为了新的海巫师,一直到现在。”老祖母叹了一口气,道:“所以,瑶瑶,你一定要远离人类。”   “所以她一直活到了现在?”安瑶似乎没有理会老祖母苦口婆心的规劝,好奇地问着这位海巫婆的问题。   “是,怨恨已经让她不再是一只人鱼,她的头发不再如海藻一般美丽,眼泪也不会成为深海中最美的珍珠,她只会不生不死不老永远地困在怨恨中。”老祖母又叹了一口气。   安瑶听着老祖母继续唠叨不能靠近人类以及人类都是白切黑大坏蛋的规劝,敷衍地应着,心思早就飞去了海面。   结束了成人礼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游去海面看一眼真正的阳光啦。人鱼在海中游动的速度非常快,安瑶迫不及待想要去海上,就连平时与小鱼追逐的游戏都顾不上,不到半个小时,安瑶已经抵达了海面。   安瑶在水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吊坠,像是举办仪式一般亲吻了一下吊坠,这才一个纵身从水面跃了出来。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比她戴着的吊坠还要美丽,而在海平面上,一艘轮船缓缓驶进了她的视线,她看到轮船上写着几个大字“Titanic”,而在船尾,有一对璧人,女孩子微微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大海,而她身后的男生含情脉脉地看着女孩子的侧面,眼中的柔情快要漾出来。   安瑶眉眼弯弯,向后游了一点,随着轮渡一点点朝她靠近,她可以听到里边的音乐声,那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乐曲,却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摆动着鱼尾,绕着轮渡游动着,小心地不让自己卷进轮渡的轮轴中。尽管知道老祖母定会生气,但她还是想要多看一眼轮渡,多靠近一点轮渡,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她。   迟瑞站在甲板上,冷冷地看着船尾相拥的一对,从怀中掏出雪茄,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火。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混合着口中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呼吸间都充满了海的味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成年礼物竟然是一个女子,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没有任何共鸣,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甚至他看到她与别人相拥接吻,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迟瑞看向了大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神秘的大海才是他的归宿,午夜梦回,他总觉得大海里才有他的心。迟瑞忽然笑了,难道这是要让他跳海吗?若是他纵身一跳,恐怕他家族要失去富可敌国的地位了,毕竟按照他所在国家的律法,没有继承人的家族要被拆分。   站在甲板上的迟瑞丝毫不知道,海中一条小人鱼公主已经被丘比特射中了心脏。安瑶痴痴地看着甲板上的男子,高挑的身材白皙的面容,还有那双桃花眼,无一不吸引着她的目光。小美人鱼捂住了心脏,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口的跳动。   安瑶一直跟着轮渡游动着,时不时地跃出水面,想要再近一点看一眼迟瑞,她知道,等轮渡终结了旅程,她或许再也看不到迟瑞了。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知道了,那个男子叫迟瑞,英文名叫做卡尔,这是他的成人礼,他很快就要娶一个姑娘,而那个姑娘就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与别人在船尾相拥的姑娘。   安瑶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远远地看着迟瑞就好。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轮渡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一身巨响,原本歌舞升平的轮渡开始慢慢下沉,尖叫声呼救声连成一片。她看到迟瑞的未婚妻与情郎相携,她看到年轻的船长用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不会的!”安瑶拼命朝着轮渡游过去,人鱼的视力比人类好太多,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迟瑞。   而此时的迟瑞,正在房间中不慌不忙地穿上了泳衣和脚蹼。在上船的时候,他就建议过船长,增加救生艇的数量,但是船长并没有听他的建议,只是带了几艘救生艇,这几艘救生艇可能连女人和孩子都不够,他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怎么可以去抢位置呢?   迟瑞想了想,还是将一个银镯子用红线穿好挂在脖子上,小心地将银镯子放到贴近胸口的位置。这个银镯子从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但是他记不清这个镯子的来历,也不知道为何他会有一只女孩子才能带进去的镯子,没有人能够说清楚道明白,但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一点,这个银镯子很重要很重要。   一切就绪,迟瑞走到甲板上,戴好设备,就像他多次潜水与游泳一般,跳入了水中。月光下的水面闪着诱人的光,好似站在欲望深处的魔鬼朝着他在招手。迟瑞淡定地潜游,反正死定了,不如最后享受一下大海的拥抱。   迟瑞慢慢向下潜,水在他耳边流淌而过,时不时有小鱼在他身旁穿梭。就在他氧气慢慢耗尽的时候,迟瑞很想叹一口气,但是在水底他做不了叹气这种高难度动作,只能任由自己躺平在水中,就在他阂上眼睛的最后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有一道黑影全速向他冲了过来。   难道是鲨鱼?葬身鱼腹似乎有点惨,不知道这只鲨鱼是喜欢囫囵吞人还是细嚼慢咽,要是细嚼慢咽会不会很疼啊?这是迟瑞失去意识的最后想法。   安瑶没想到她一个不留神,这位心理素质强大的富商之子就这么自杀式跳海,也没想到她跑来救人的举动被误认成为觅食的鲨鱼,喂,她比鲨鱼好看多了好吧?   安瑶小心地托住迟瑞,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迟瑞,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虽然可以用传统的方法做一个小气囊套在他头上,不过,安瑶还是想要用特殊一点的方法,比如,嘴对嘴。   安瑶感觉自己心口好像揣着一条小海鱼,小海鱼正在她心中不停地跳动,安瑶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贴上了迟瑞的唇。她用鱼鳃将水中的氧气收集好再缓缓地渡到迟瑞的口中,还不忘小心地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鼻子进水。他的唇比看起来更加美味,有点像她前不久吃过的鱼皮果冻,弹弹的却又满是香甜的味道。   重新获得氧气的迟瑞并没有苏醒,却下意识地抱住了安瑶纤细的腰身,舌头也滑进了安瑶的口中,想要汲取更多的氧气。   ※※※※※※※※※※※※※※※※※※※※   么么哒了,撒花??c(°°)ノ?,虽然只是在云梦织造的梦境里~~来来来,今天评论的小天使有小红包拿,快来留个言呀~~~ 第100章   迟瑞坐在岸边的礁石上, 看着安瑶姣好的面容, 虽然有搭讪的嫌疑, 但是迟瑞还是想说一句“这位美丽的姑娘,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还没等迟瑞说话, 安瑶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我?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似曾相识。”   迟瑞笑出了声, 安瑶看着迟瑞眯起来的桃花眼, 竟然觉得他眼角笑出来的小细纹像海面的涟漪一样好看。   迟瑞抿了抿唇,却是让安瑶看得耳朵有些发烫,安瑶轻轻别开了脸,问道:“你笑什么?”   迟瑞摇了摇头, 伸手拉住了安瑶的手,她的手冰凉,好像是雪做得一样, 迟瑞道:“在水里泡着多冷,上来坐会儿。”   安瑶点头刚想爬上礁石,忽然想起来老祖母的交代,又滑进了水里, 道:“我想在水里待会儿。”   迟瑞眯了眯眼,他并没有漏掉那水面上一闪而逝的金色鱼尾。他看得清清楚楚, 心中却是想着, 怪不得这个少女能轻而易举地救起来他, 原来是有高科技设备加持, 他得回去问问那些游泳爱好者们,也搞一套回来。   安瑶根本没有想到迟瑞已经误解了她的鱼尾,不过想来也是,人鱼只存在人类的传说故事中,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人鱼也是正常的。   “对了,我帮你想办法叫人过来。”安瑶见迟瑞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这才意识到,人类并不属于大海,若是长时间泡水加受风,可能会生病。善良的人鱼公主自然知道生病不好受,虽然有些舍不得想多看迟瑞几面,还是决定尽快送他到同类那里。   “没关系,等天亮了自然会有渔民过来,你别担心。”迟瑞忍住了想要打哆嗦的冲动,拉紧了安瑶的手。   安瑶笑着摇头,她可舍不得迟瑞生病,她松开他的手,交代道:“你把耳朵捂上。”   迟瑞应了一声,按照她的要求捂住了耳朵,安瑶绕着迟瑞转了半圈,确定他捂好了耳朵,张嘴唱起了歌。   人鱼的歌声可以迷惑人心,引诱她想要引诱的生物过来。不远处已经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渔民们不由自主地穿上衣服,走出家门,朝着这边走来。   安瑶看着渐渐逼近的灯光,人鱼的歌声同样也可以催眠,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走出家门,唯一可以记得的便是他们救了迟瑞。   迟瑞顺着安瑶远眺的方向看去,惊诧地看到渔民们竟然齐齐整整地往这边走,他慢慢地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刚准备询问安瑶,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唇角。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脖子上面带了一条蓝色眼睛形状的吊坠项链,而安瑶已经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海水中,只剩下一双比吊坠还要明亮好看的眼睛。   迟瑞一笑,双手一撑礁石,身子顺着礁石的边缘,“噗通”跳进了水里。   安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捞迟瑞。迟瑞笑着抱住了安瑶,他脚上的蹼碰到了安瑶的鱼尾,尽管隔着橡胶蹼基本感受不出来,他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份,迟瑞吻上了安瑶的薄唇,就像是烙印一般。   一股淡淡的木质芳香,带着典雅的檀香木香气,温润而又感性,与她在海中闻的味道截然不同。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味道的安瑶,竟然生出一种眷恋感。   似乎怕吓到她,迟瑞浅尝辄止,轻啄了几下她的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渔民们的声音近了,安瑶像一尾小鱼一样滑进了水中,想再找寻已经找不到了。   迟瑞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去找她,而在大海里找存心想要避开他的一条人鱼,简直跟在大海里边寻找一滴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了。   已经躲在海底深处的安瑶抬头看着她的迟瑞被人救了上去,这才悄悄地浮到水面上,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安瑶下意识习惯性地想要碰触脖颈上面的吊坠项链,摸到空空如也的脖子才想起她将吊坠给了迟瑞。安瑶刚准备放下手,却只见手腕上套着一个银手镯,镯子上面镌刻着繁复的花纹,镯子上面还连着一条金链子,看起来是迟瑞拽下了他挂在脖子上的东西给她戴上去的。   安瑶唇角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她救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贴近心口放了东西,虽然好奇,但是她并没有想去探视别人的隐私,如此看来,应当就是这个了。安瑶小心地将上面断掉的金链子取了下来收好,又仔细地对着月光看了看手腕上面的银镯子。   …………   不知不觉半月过去了,迟瑞着手将海边的码头全部买了过来,作为他的私人财产,他还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将他的海景别墅里边的水池打通,与大海连同。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搜寻叫“安瑶”的少女,每天都有“安瑶”被带到他面前,却又让人领了回去,不是她,都不是她。   阳光甚好,迟瑞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睡了过去。他每日都要在泳池里边待一会儿,只有在泳池里边,他才能感觉到安瑶曾经来过,才能让他心安。   安瑶偷偷地从泳池探出头,她经常在这附近游动,尽管老祖母和姐姐们都提醒她不能游这么远、不能接近人类,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也管不住自己的鱼尾。   她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着迟瑞,这份思念死死地缠绕着她,就像是缠在脖子上的海草一般,甚至让她无法呼吸只能哭泣。她枕边的珍珠已经收集了一小匣子,她偷偷地将那些珍珠送给了贫穷的渔民小孩。她不敢告诉老祖母或者父母姐姐她的思念,也不敢让他们看到她的眼泪。但是她知道,这份爱恋已经将她的心满满占据,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他触摸她的温度,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他送她的镯子,都像是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她解脱不了。   安瑶不能继续忍受下去,她频频地游到有迟瑞的地方,看着他为了找寻她买下的海景别墅,看着他为了见他通向大海的泳池,她知道,她必须做些什么了。   熟睡的迟瑞微微偏头,书从他脸上掉了下来。   安瑶惊了一下,迅速潜入了泳池深处,静待了几分钟,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安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了迟瑞。   迟瑞并没有被惊醒,随着脸上的书掉落,露出了有些疲惫的面容,他眼底下的黑影明显极了,她知道,这几天他都在找她。而在他脖子上,挂着那条她给的吊坠。   安瑶有些吃力地从泳池上面爬上来,浅浅地在迟瑞唇角落了一吻,转身又跳进了泳池,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不多时,迟瑞醒了过来,梦中他又见到了安瑶,他的小美人鱼赏了他一个带着海洋气息的轻吻。   …………   安瑶回到海里的时候,海中正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她的父母和姐姐们欢快地游动在水中,享用着桌子上的食物。   “母亲,你爱过父亲吗?”安瑶游上前,问道。   她的母亲忽然停滞在水中,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问道:“为什么这么问呢?我们只要可以在海中自由自在地游动就好了。”说罢,她的母亲摆动着巨大的鱼尾绕着安瑶游动了一圈,加入到了歌舞的队列。   “我们的母亲当然爱我们的父亲了,要不然怎么可以生下我们呢?”大姐姐听到了安瑶的疑问,笑着游到安瑶面前。   安瑶抬头看向了游到父亲身边的母亲,母亲看向父亲的眼中,她并没有看到爱。安瑶摇了摇头,道:“他们只是为了繁衍后代在一起,而不是爱。”   “瑶瑶,你在说什么?”大姐姐有些迷茫地歪了歪头。   安瑶头也不回地向外游去,却在门口被老祖母拦了下来,老祖母严肃地看着安瑶,道:“你是不是接触了人类?你要去哪里?”   安瑶眼中落下几颗莹白的珍珠,却还是勇敢地抬起了头,道:“是,我见了人类。我爱上了一个人类,我要为他登上陆地。”   “即便是再也不能变成人鱼来到着水下?即便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尖刀上?即便是失去你甜美的嗓音?”海巫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站在老祖母身后,桀桀地笑着。   “是!我都可以忍受。”小美人鱼勇敢地说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不慎摔断了一根尾骨吗?踩在尖刀上的疼痛,比摔断十根尾骨还要痛!而且,你再也不能变成人鱼,意味着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大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过来。   “瑶瑶,你疯了吗?”二姐姐也凑了上来,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的海巫婆,道:“对不起,这里不欢迎你。”   海巫婆发出令人发麻的笑声,像是被电鳗缠住的小鱼一样,让所有人都恨不得捂住耳朵。海巫婆将手上的小药瓶推向了安瑶,安瑶定睛一看,正是她当年见过的,像人类鲜血一样的药剂。   “喝下它,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但是一旦男人背叛了你,你将会面临跟我一样的抉择。第一,杀了他,让他的鲜血浸满你的双腿,你就能重新变成美人鱼;第二,在他大婚之日的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一起化为泡沫。哈哈哈!”海巫婆狂笑着,眼泪落了下来,没有变成珍珠,却像是掉进水中的浓硫酸珠,散发着让人恐惧的灼烧感,灼烧着海水,最终落在海巫婆的衣衫上,将衣衫灼出一个小洞。   安瑶伸手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片水草织成的帕子,递给了海巫婆,道:“别哭。”   “我没哭!”海巫婆怒吼一声,却又看着安瑶笑了出来,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安瑶手中。   安瑶下意识接了过来,待看清楚是一把匕首时,吓了一跳。   海巫婆笑着道:“当年,我就是用这把匕首杀死了我的爱人,现在,我把匕首给你。”说着,海巫婆隐入了大海深处,没有给安瑶还回匕首的机会。   “瑶瑶……”大姐姐还准备说什么,安瑶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大姐姐,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走。”安瑶坚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安瑶只觉得周围珍珠飘散开来,大姐姐的眼泪是淡蓝色的,二姐姐的眼泪是淡粉色的,而她的,是纯白色的。还有一种带着微黄色的珍珠,安瑶看向了老祖母。   “孩子,你永远记住,你是海的女儿,不要带着怨恨回来。”老祖母最后抱了抱安瑶。   安瑶一边往下掉珍珠,一边笑着抱住了老祖母,打量着她住了二十年的海底,这里的每一株珊瑚每一块砂石她都熟悉,从今以后,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或许她会回来或许她永远也回不来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   安瑶再次游到泳池边上的时候,迟瑞正坐在窗边看书,明亮的台灯映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漂亮的桃花眼中带着光,比天上的星辰都耀眼。   “迟瑞!”安瑶开口喊道,手上紧紧地握住了那瓶药,她想要再叫一次迟瑞,等到迟瑞发现她之后,她便喝下药,这样等迟瑞走到泳池的时候,她就可以站起来迎上迟瑞了。 第101章   “迟瑞!”安瑶开口喊道, 手上紧紧地握住了那瓶药, 她想要再叫一次迟瑞, 等到迟瑞发现她之后,她便喝下药, 这样等迟瑞走到泳池的时候,她就可以站起来迎上迟瑞了。   正在看前人留下的海洋生物资料的迟瑞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猛地抬头, 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正趴在泳池边上, 带着笑意叫他。迟瑞扔下书站起身一气呵成,跑出门之前还记得将搭在椅子上的毯子拿在手上。   安瑶拿着手中的药剂,毫不犹豫地打开盖子,喝了下去。药剂顺着她的喉咙, 像一团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声带,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气音。在她还没有从失声这件事反应过来时, 下~半~身传来一阵撕裂痛,好像有人生生地把她的鱼皮从身上剥下来,又将她的鱼骨一根一根剔去,再一根一根重新排列组合插到身上。安瑶疼得张大嘴巴, 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不再是珍珠。   待迟瑞走过来的时候, 见到的便是泳池边上面色惨白, 嘴唇被咬得出血, 指甲深深嵌在手心的安瑶。安瑶气若游丝地看了一眼迟瑞,心想若是早知道这么痛苦,就先变成腿再过来找迟瑞了,不会让迟瑞看到她这副样子。   安瑶转头看向了她的鱼尾,鱼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的双腿,她终于可以站在迟瑞身旁了。   迟瑞赶忙上前,用毯子小心地将她包裹住,视若珍宝地将她拥入怀中,喜形于色地道:“安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瑶伸出一双玉臂揽住迟瑞的脖子,头靠着迟瑞的胸膛,嗅着迟瑞身上的气味,这一刻,她觉得刚才所经受的一切痛苦都值得。   “安瑶,我爱你。”迟瑞小心翼翼地将安瑶放在床榻上,浅吻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安瑶无声地哭了,这一刻,她觉得她身上所有的痛都消失了。   迟瑞没有询问她为什么不能说话,只是抚摸着她的秀发,看着她慢慢入睡。第一次离开大海来到地面的人鱼公主,睡得非常不安稳,迟瑞一次又一次地安抚着安瑶。   第二天安瑶醒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别墅都铺上了羊绒地毯,手工编织的羊绒地毯上面还绘上了波浪,走在地摊上好似她还游在大海中央,只是脚下锥心的痛提醒着她,她已经回不去大海了。   别墅里边所有的佣人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句“夫人”,而在她询问的目光中,其中一位女佣带她走进了书房。书房里边满满地挂着她的肖想,正是那日她第一次与迟瑞见面时的样子,一颦一笑甚至她别开眼睛的样子,都被迟瑞画了下来。她偷偷轻吻迟瑞的那张画得最大,上面还提了一句“君心似我心,何时流光相皎洁。”   “可喜欢?”迟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从后面拥住了她,吻了吻她的耳尖,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道:“地下凉,又赤脚乱跑。”   你已经铺了地毯了,地下不凉。安瑶看向了迟瑞。   “我说地下凉就是地下凉,怎么,不喜欢我的怀抱?”迟瑞抱着安瑶坐在了书房的椅子上,吻了吻安瑶的发梢,道:“瑶瑶,我明天要出海一趟。”   安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窗外,窗外的海水还是那么碧绿,可惜永远都不属于她了。她生长了二十年的地方,曾经熟悉那里每一株水草每一道洋流,现在却连水都不能碰。   海巫师之前告诉她,永远都回不了大海,原来真的是这样,她曾经试图碰触海水,可是她碰触海水的一瞬间,如同将脚放进火盆中炙烤一般,曾经庇护她的大海,已经成为最能伤害她的利刃。   第二日,安瑶又坐在书房中,因为在书房中她可以看到泳池,也可以顺着泳池眺望远处的大海。   “迟瑞,你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必须娶萝丝!”书房外边传来争吵声。   安瑶身子僵了僵,虽然她的鱼尾和声音都没了,但是她卓越的视力以及听力还在,她知道,萝丝就是迟瑞的未婚妻,那场灾难中,她活了下来,而她的情夫却永远沉在了海底。   “妈,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需要联姻!若是我心中没有人,萝丝肉丝什么丝都行,但是我现在只想娶一个人!”迟瑞压低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只需要跟萝丝结婚,至于你有没有养着别的女人,没有人在意。”   “有,我在意!她只能是我的原配妻子,我不会给她一丝一毫的屈辱!”迟瑞掷地有声。   “哼!我不会同意的!”争论不欢而散。   迟瑞似乎忙着出去,并没有回来,反倒是走了出去。   迟瑞出海还没有回来,一船又一船的物资已经抵达了码头,各种婚庆装饰,还有一整船的玫瑰花,看来这里就有婚礼要举行了。   安瑶坐在泳池边上的躺椅上,眼睛却是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远处的码头,找寻着萝丝的身影,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待嫁。安瑶有些黯然,海的女儿的故事不停地在她脑海中盘旋。当初,王子也是一只强调爱着人鱼公主,却还是娶了别人。   “瑶瑶!”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声音从泳池里边传了出来。   安瑶连忙低头,只见两个姐姐的秀发已经变成了齐耳短发,她们用头发换了与安瑶交流的能力。   安瑶连忙从躺椅上下来,匆忙间双脚不慎重重地落在地上,安瑶身子一歪,跪坐在了地上。   两个姐姐心疼地拉住了安瑶的手。   “我听说迟瑞要结婚了?傻妹妹,我们去问了海巫婆,海巫婆之前没有告诉你,只有在他还爱着你的时候,他的血才能让你恢复成为人鱼。若是他爱上了别人,就算你屠了整个海滩,也要化成泡沫。”大姐姐握紧安瑶的手,说道。   “瑶瑶,杀了他,重新回到大海的怀抱吧。我们都爱你。”二姐姐劝道。   安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不,姐姐们,我爱他,我不舍得在他心口捅上一刀。   “你舍不得在他心口捅上一刀,可是我们也舍不得你变成泡沫!瑶瑶,你回来吧!”二姐姐重重地锤向了泳池边缘,恨不得替安瑶杀了迟瑞。可惜,别人杀掉迟瑞没用,必须安瑶自己动手。   如果没有迟瑞,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光,即使我没有因为怨恨成为海巫师,也会因为忧郁和思念沉没在大海最深处的峡谷。安瑶面容坚定地摇头,伸出指尖轻触两个姐姐的指尖。   淡蓝色和淡粉色的珍珠洒落了一地,这个动作是她们姐妹们的约定,十指连心,请你珍视我的心。   二姐姐转身游向了大海,大姐姐握了握安瑶的指尖,朝着安瑶露出一抹满带哀伤的笑容,跟上了二姐姐。   安瑶坐在泳池旁边,小心地将地上的珍珠拾了起来,她舍不得把姐姐们的眼泪送给别人。   外面传来了搬动东西的声音,安瑶视若罔闻,她知道,应当是崭新的家具送了过来,随着家具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崭新的地毯和美丽的鲜花。这些都是结婚需要的东西,她知道。   在陆地上的这些日子,迟瑞陪她看了名川大山沙漠胡杨,这些都是海里没有的风景。迟瑞似乎是知道她脚上的痛,凡是有他在的时候,他从来不让她自己走路。但是她却想下来走一走,她想站在迟瑞身边,陪他看尽世间风景,而不是依附在他的怀中。   “瑶瑶,原来你在这里。”迟瑞带着满身海水特有的腥气从身后抱住了她,“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你陪着我好不好?”   安瑶转头看着迟瑞的眼睛,她本来想要拒绝,若是她在宾客如云时变成泡沫可能会搅和了整个婚礼,但是看着迟瑞的眼睛,她忽然拒绝不了。她的迟瑞眼睛多么好看,以后不归她了,那在婚礼上给新娘添点堵应该也是可以被原谅吧?   天空中的启明星异常明亮,安瑶抬头看着那颗星星,以前在大海中,因为没有成年不允许到海面上,她只在书中见过星星,以后可能也看不到星星了,安瑶有些遗憾地想着。   “夫人,请您换上纱裙。”旁边的佣人在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本来想等安瑶看完星星,可谁知道,安瑶那架势似乎要等到太阳出来。   安瑶看向了那套纱裙,一字肩抹胸人鱼尾设计,而颜色也是蓝色渐变,到下摆已经成为了淡得发白的蓝色,好似海浪打在礁石上的颜色。安瑶垂了垂眼睫,她知道,新娘的婚纱是白色的。   “瑶瑶,喜欢这件裙子吗?”等在外边的迟瑞眼神一亮,迎了上前,揽住了安瑶的腰身,这次他没有抱她,只是让她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放在他身上。   安瑶点头,今天迟瑞穿了一身白西装,配了一条跟她裙子颜色相仿的渐变色领带,胸口还别了一个珍珠胸针,安瑶一眼便认了出来,这颗珍珠是她的眼泪。   迟瑞揽着她走到海边,带着她穿梭在宾客中,接受着宾客的祝福,婚礼现场竟然别出心裁地安排在沙滩上。   安瑶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翻出了鱼肚白,眼瞅着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萝丝去了哪里?怎么还不过来?安瑶东想西想在人群中搜寻着,白色的婚纱应该还是很好辨识的。   就在这时,海水突然翻腾了起来,随着一道惊天巨浪冲击到沙滩上,安瑶看到了老祖母、父母和姐姐们,还看到了深海中其他人鱼们。他们均是盛装出席,甚至比她们三姐妹的成人礼还要隆重。   安瑶有些慌张,生怕待会儿太阳一出来,她变成泡沫的时候,迟瑞会被人鱼们剁成肉酱。   就在风平浪静的一瞬间,太阳从东方跳了出来,阳光洒满了海面,也洒在安瑶身上,安瑶抬手挡了挡眼睛,她竟然没有变成泡沫。   此刻,有道身影逆着光,劈开海水走了出来。尽管看不清她的面容,还是能看到她那腐烂的海草一般的头发以及灰扑扑的衣衫。   海巫婆迈着优雅的步子从海水中走了出来,海水拍打着她的小腿,见二公主面露不愉,她笑道:“二公主,三公主的婚礼海洋中人人可参加,我出现在这里没问题吧?”   安瑶有些后知后觉,转头看向了揽着她的迟瑞,迟瑞笑着浅吻她的唇角。   海巫婆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怨恨好似上涨的潮水,又像是海底爆发的火山熔岩岩浆,五百年来,她守着她的王子,不曾见过其他的人类,直到迟瑞出现在她面前。   她爱过人类,接触过人类。在她心目中,人类应该是被物竞天择淘汰的,人类是如此脆弱,一个小小的漩涡就能够置他们于死地,人类又是如此的薄情,风花雪月甜言蜜语抵不过黄金一两。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类,竟然潜到了海底深处,虽然身上带满了无数设备来抵抗压力和获取氧气。   “你想要什么?”海巫婆问他。 第102章   “你想要什么?”海巫婆问他。   “我要安瑶能够亲近大海并且不再疼痛。”迟瑞回答道。   海巫婆终于抬起头来, 正视迟瑞, 发出刺耳的笑声, 道:“她在准备变成人类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她了。办法非常简单, 只要她将手上的匕首刺进你的心脏,让你的血流到她的腿上,她就能重新获得鱼尾, 就像我当年做得那样。”海巫婆向前走了两步, 伸手轻轻地抚摸上了旁边的透明棺椁,神情虔诚地好似祭拜神明一般,让迟瑞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是让她捅死我,我还用费心伤神劳民伤财跑来这海底最深处?我在屋里陪着我的小美人鱼看看书打打游戏不好吗?温香暖玉在怀美滋滋。若不是水下水压实在是有点大, 他真的很想翻个白眼,他已经在这里磨了十多分钟了,若是在这么磨蹭下去, 他只能无功而返。   迟瑞心里默默地吐槽,面上还是温润有礼带着笑意,“我舍不得安瑶伤心,所以我不能死。难道就没有两全法?”   海巫婆默默地看着棺椁中的人, 轻轻地叹息着,前一任海巫婆已经在五百年前被她吞噬, 她不知道她曾经爱过的王子有没有来找过上一任海巫婆, 想着想着, 海巫婆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五百年前的人类,没有先进的设备,到这么深的海底,只有死路一条。   海巫婆忽然狂躁地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各种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迟瑞下意思地往后退了两步,海水被染成了奇怪的颜色,这颜色又很快被稀释掉了,大海是如此的包容,就算是再毒的药剂,被大海稀释之后,也不具备毒性。   眼前乱七八糟地色彩全部消散之后,迟瑞看到海巫婆蹲在地上,在她四周像是煮开水一般,一团一团的蒸汽翻腾着。迟瑞再仔细看去,原来是海巫婆正在流眼泪,她的眼泪像是浓硫酸珠一般,似乎要腐蚀掉能够碰触到的一切事物。   迟瑞看了一眼氧气瓶里边的氧气含量,还足够他在这里再待上一刻钟。迟瑞摸了摸身上,将一块棉质的帕子递到了海巫婆身旁。这是他准备用来擦氧气瓶的备用抹布,虽说是新的,但是就算是全新的马桶刷估计也没有人想用来刷碗,所以迟瑞根本不准备告诉她这块布本来承载的使命。   海巫婆愣愣地看着迟瑞手上的手帕,脑中却是想着安瑶走得时候递给自己的手帕,海巫婆一挥手,掀起的水流将挡在面前的瓶瓶罐罐们全部冲到了一旁。   迟瑞吓了一跳,莫不是这位海巫婆已经认出来这是块抹布?就算是认出来,他也死不承认。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她在一起?我可以配个药,让你们忘记彼此,你继续在你的陆地上娶个名当户对的女子,继承你富可敌国的家产,而她,继续在海中做自由自在的人鱼,不好吗?”海巫婆开口问道。   迟瑞毫不迟疑地摇头,道:“她已经深深地刻在我心里,刻在我的灵魂里,我的血液里,我不可能忘记她。在我心中,她就是最门当户对的,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人类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叫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我也曾爱过一个人,也曾为了他放弃了大海。你们人类都是骗子!”海巫婆歇斯底里。   “我不是他,安瑶也不是你。”迟瑞淡淡说道。   “好、好、好!我就看看你们的爱情又多么珍贵!你娶她,在海滩上举行你们的婚礼,对着山圣海神说出你们的誓言!”海巫婆用力地卷起一道漩涡,将迟瑞朝上扔了上去,她根本不想看人类假惺惺的面容,就算是口口声声说着爱又如何,就算是拼了命过来找她又如何,他们是不会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女!   被卷飞的迟瑞也是一肚子怨气,早知道举行婚礼就能解决,他何必这么折腾?反正他都已经筹备好了他们二人的婚礼,只不过是想要送她一份婚礼惊喜礼物,才找了专家团队,仅凭着那虚无缥缈的童话故事找到了海巫婆的地址,又找了最顶尖的潜水设备公司,替他打造了潜水装置,这才见到了海巫婆。如果可以给这位海巫婆评价的话,他绝对给个差评,附赠八百字的差评评语,带图带视频那种的。   海巫婆一步一个脚印缓缓地走到了迟瑞和安瑶身边,安瑶看得出来,海巫婆的每一步也是踏在刀尖上,若不是如此,她不会走得如此慢不会走得如此痛苦。   “真是个聪明的美人鱼,在你第一次误入我的住处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没错,我杀了我的王子换回了鱼尾,但是我也是被大海抛弃的人鱼,我不能见光,我见了光就会恢复双腿,而这双腿遇海水若火灼,遇陆地则是踏在刀尖。”海巫婆妖媚地笑着,不得不说,海巫婆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即使怨恨让她浑身戾气,依旧不能掩盖她的美貌。   迟瑞稳稳地揽住安瑶,带着她避开了海巫婆想要触碰过来的手指。   “人类,你不是想要三公主重新得到海洋的接纳并且不再痛苦吗?与她结婚只能使她不会变成泡沫,想要不再疼痛,那么就只能让你承受她的痛苦。我知道你喜欢潜水,而且你是迟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海巫婆手一挥,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瓶蓝色的药水,药水稳稳地洒在迟瑞身上。   迟瑞闷哼一声,身子轻微地晃了一下,又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点头道:“不用考虑了,我愿意为她承受。”   海巫婆有些征愣地看着迟瑞,她刚刚的药水,可以让迟瑞短时间内感受踩在刀尖上以及被灼烧的痛苦,换言之,迟瑞现在的感受,就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为安瑶承受一切。   “迟瑞,她对你做了什么?”安瑶惊叫出声,迟瑞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安瑶,一瞬间,整个海面都陷入了沉寂。   “瑶瑶,你能说话了,脚还痛不痛?”迟瑞一把将安瑶抱了起来,快乐地转了个圈,问道。   “不,我不要你替我承受!”安瑶哭着挣脱迟瑞,不让他再抱着自己,她自然知道踩在刀尖上的痛苦,抱着她,那就是痛上加痛。   迟瑞吻去了安瑶脸颊上的泪滴,在他亲吻上安瑶脸颊的一瞬间,他们身上散发出了淡蓝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仿佛所有的苦难和疼痛都消散了。   “瑶瑶,你别哭,我不疼,真的。刚才的确有点痛,但是现在已经不疼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迟瑞吻着安瑶的额头说道。   安瑶试着踩着沙滩上,松开了迟瑞扶着她的手,又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碰触着海水,海水亲吻着她的脚尖,她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她已经可以亲近大海了!   海巫婆惊讶地站在原地,海水一视同仁地亲吻着她的双腿双足,五百年的疼痛,竟然消散了。海巫婆低头的时候,看到她的脚下散落了几颗浅紫色的珍珠,五百年前,她的眼泪是最漂亮的浅紫色,这么多年,她终于又看到了自己的眼泪。   海巫婆弯腰捡起来一颗珍珠,放在胸口,轻轻地笑了,腐烂的海草一般的头发渐渐变成柔顺的黑色长发,而她的面容也变成了云梦的样子。   “本来想要趁着你们魂魄受损,让你们在梦中忘记彼此,自相残杀。没有想到,到头来,被救赎的灵魂竟然是我。”海巫婆云梦含泪笑着,不再有怨恨也不再有绝望,化成了白色的泡沫。   梦境随之土崩瓦解。 第103章   飞机猛地在空中颠簸了下, 飞机广播响了起来:“女士们, 先生们, 我们的飞机受气流影响有轻度颠簸,请您不要担心, 在座位上坐好并系好安全带……”   安瑶身子随着飞机的颠簸猛地一震,重重地撞在前面的座位上,将前面座位上的旅客吓了一跳。就在安瑶身子即将重重落回座位的时候, 一双手轻柔地将安瑶揽在怀中, 稳住了安瑶的身形。   飞机的颠簸渐渐轻了,迟瑞朝着前面的旅客微微颔首,前面的旅客看向迟瑞的面色有些泛红,待看清楚他怀中小心护着的女子时, 才带了一丝遗憾地将头转了回去。   安瑶双眼微阂,刚刚还有些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点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约莫着过了十多分钟, 安瑶这才睁开了眼睛,一抬眼便看到面露担心的迟瑞,安瑶脸上飞过一丝红晕。   “迟瑞,你还好吧?”安瑶开口问道, 却是意料之外带着浓浓的鼻音,好似刚刚哭过一般。   “我没事, 就是睡了一觉而已。”迟瑞安抚道。   安瑶转头清了清嗓子, 这才注意到腿上还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九尾狐狸, 正是她家里的那只。   安瑶晃了晃脑袋, 她低估了云梦的力量,没想到她在梦中竟然被牵着鼻子走,还险些折在云梦织就的梦魇里边,幸好白果及时赶过来,才将她的梦魇撕裂,本来他们就应该醒了,可是为什么又开启了海的女儿副本?   飞机恢复了正常飞行,见空姐就要走过来,安瑶眼疾手快地把腿上的毯子一卷,将白果卷在了毯子里。看玩笑,飞机上肯定不能有动物出现,到时候她肯定得被请去喝茶,好好解释一下她是怎么逃过了安检,到时候可是有口说不清。   “你就这么对待千里迢迢上天入地赶来救你的恩人?”白果在毯子里边动了动,嫌弃地想要扯开毯子。   林双双那个死鬼,虽说是把他送了过来,可快要到达的时候,她直接就把他抛了过来,自己原路跑了回去。见过打保龄球吧,他就是保龄球一般,以狗啃土的姿势冲进云梦的梦魇中。若不是出场太过于狼狈,他也不会在云梦用心口血织造梦境的时候,被五花大绑扔在海底。   “嘘,这可是飞机。珍惜这次机会吧,这很有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坐飞机了。”安瑶低头,小声道。   “为什么?看不起我们狐族?哼,我告诉你……嗯?你脖子上是什么?”白果正小声絮叨着,一抬眼,看到了安瑶脖子上的吊坠,白果蓦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就水灵灵的大眼睛,现在感觉整张脸就剩下了一双眼睛。   白果这么一说,安瑶连忙伸手去摸,脖子上面的确戴了个吊坠,安瑶有些吃力地想要低头看吊坠,迟瑞打开手机对着安瑶“咔嚓”拍了一张,虽然飞机上开着飞行模式,但是不耽误拍照。   照片里边的安瑶眉睫轻垂,竭力看着脖子上面的蓝色吊坠,吊坠形状独特,仔细看去是眼睛的形状,边缘是若月光般明亮的银色边框,正是恶魔之眼!没想到他们寻寻觅觅找寻的恶魔之眼,竟然就这么出现,而且是以一种归属安瑶的姿态出现。   安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会在梦中如此被动,不是云梦的力量多么强大,只是云梦用恶魔之眼加持。   最一开始出现的梦魇中,白兔先生的怀表便是恶魔之眼的一部分,而爱丽丝脖子上的蓝色吊坠则是恶魔之眼的另一部分,正是有恶魔之眼的压制,安瑶分开的灵魂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只能模模糊糊地下意识想要找寻自己的另一半。   之后海的女儿副本的梦魇中,安瑶本来灵魂就受损没有完全恢复,恶魔之眼又合体,为整个梦境保驾护航,故而安瑶自始至终都是有些混沌的状态,还好有惊无险。   安瑶想起她在梦中与迟瑞的点点滴滴,耳朵有些泛红。将前因后果理顺的安瑶面色一变,赶忙转身看向了后面,她记得在梦的最后,云梦作为海巫婆变成了泡沫。   连飞大张着嘴巴,歪着脑袋,在座位上睡得像头猪一样,时不时传出来一声呼噜声。而坐在连飞旁边的云梦面色白得像张A4纸,喘息轻得感觉就要就近穿到飞机外边飞升了。   云梦似乎也察觉到安瑶的视线,开口笑了笑,却是激起了一阵咳嗽,剧烈咳嗽之后,面上似乎染了一丝红晕,倒是显得有烟火气多了。   安瑶探出头,朝着空姐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笑道:“美女小姐姐,能给我倒杯温水吗?”   不到一分钟,空姐便端了一杯温水,安瑶示意了一下云梦,空姐将水杯递给了云梦,见云梦脸色不太好,还贴心地询问是不是感冒了需不需要药物。   云梦接过水道了声谢,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事情。空姐临走之前还替云梦拿了个小毯子,交代她不舒服可以随时喊她。   云梦喝了几口水,看向了安瑶,道:“我从小最喜欢看童话故事,可是后来我发现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最开始我还没有把你的王子拉进来的时候,你对抗梦境的力量太大,导致我操控的梦境有些跑偏,让你看到了我成为梦魇织梦师之前的事情。没错,赵明玲就是我。”   “那连飞又是怎么回事?”安瑶看了一眼比她状态还好的连飞,明显云梦并不想害连飞。   “说起来话长,连飞是好人,我只是想要找一个救赎,但是我忘了,连飞也是普通人,他受不住梦魇对他灵魂的伤害。”云梦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我本来想要收手,但是我体内的梦魇一直与我拉锯,企图吞噬连飞的灵魂。说起来,我得谢谢你,你救了我,也救了连飞。反正我的灵魂本来就残破不全了,用来补一下连飞的灵魂倒是不错。”   云梦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连飞的头发,手渐渐地透明了起来,飞机开始向下滑行,一抹阳光~射~了~进来,安瑶眯了眯眼睛,待睁开眼睛的时候,云梦已经消散了。   安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在白果诧异的眼神中,又陷入了梦境中。   …………   偌大的房间中,在暗夜中显得格外空旷,郭赢正酣睡,唇角微微仰起,似乎做着什么美梦。一切静谧而又安详,忽然厨房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郭赢蹙了蹙眉头,眼睛半睁半闭地摸了摸旁边,入手冰凉,旁边的人起床至少半个小时以上。   郭赢猛地坐起身来,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起来,还有不到一个周,正是关键的时刻,赵明玲可不能出什么岔子。郭赢猛地掀开了被子,拖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厨房跑。不穿鞋子也没有什么事,反正郭宁早就把整个房间都铺上了地毯,生怕赵明玲有什么三长两短。   郭赢急匆匆地拉开厨房的门,只见肚子大得像怀胎八月的赵明玲正背对着他,蹲在冰箱前面吃着什么东西。   “小玲,你若是想吃什么告诉我一声就行,这大半夜的,怎么自己下床了?万一你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你可是我们郭家的大功臣,金贵着呢。”郭赢松了一口气,上前抱住了赵明玲的肩膀。   “是吗?如果她是大功臣?那么我呢?”赵明玲阴森森地说着,缓缓地转过了头。   “啊――”郭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屁滚尿流地往后退。   这哪里是赵明玲,分明是他饮~毒自杀的发妻,这么说也不尽然,因为那张脸已经不是人类的脸,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医院的太平间看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因为是饮~毒而亡,她的面色发黑,七窍流血,而此刻,随着面前的人眨眼的动作,血泪正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而她手里拿着的,啃了一半的食物,正是赵明玲的头颅!见郭赢看过来,赵明玲的头竟然睁开了眼睛,朝着郭赢眨了眨眼睛。   “找我吗?”赵明玲咧开一抹笑,问道。   “啊――”郭赢连滚带爬地往房间中跑,无论他多么努力,始终到不了厨房门,厨房的门似乎与他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就是爬不过去。   “你跑什么?你不是就想要儿子吗?现在儿子就在我肚子里,你开心吗?”他已死的先妻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问道。   郭赢吓得失禁,在先妻松开手的一瞬间,猛地窜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墙上,发出巨大的一声撞击响。   …………   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中,郭赢幽幽醒了过来,只见郭宁背对着他站在床边,似乎与医生聊着什么,他想要抬手,却发觉手臂重逾千斤根本抬不起来,他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啊”声。   “郭小姐,我从医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郭先生这种状况。我们配合警方做了一系列检查,郭先生确实是自己撞在墙上的。郭先生年纪大了,骨头比较脆,这下撞击可能已经伤到了脊椎,至于是颈部以下瘫痪还是腰部以下瘫痪,抑或是从背部哪个地方瘫痪都说不好,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脊椎受的伤不可逆。”医生看着手中的病例,说道。   “什么?好好地在家里还能撞到墙上?你在看玩笑吧?那我那个便宜小妈在哪儿?”郭宁气急败坏地问道。   医生推了推眼镜,道:“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警察回答你,不过我回答你也无妨,毕竟赵明玲小姐当时在床上睡觉,听到了你父亲撞击墙壁的声音才爬起来报警。你应该知道吧,郭先生家中安装了监控,所以赵明玲小姐有最完美的脱罪证明。至于郭先生,目前不能排除梦游因素。”   “不可能,我爸从来不梦游!”郭宁蹙眉。   “只能说不排除。还有一件事情,希望郭小姐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脊柱神经太过于精密,牵一发而动全身,至于郭先生的视力、听力以及言语表达能力有没有受到影响,要具体等他醒来再看。”医生交代着,抬眼看向了郭赢,与郭赢来了个深情对视。   医生连忙上前两步,问道:“郭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啊、啊――”郭赢开口回答道。   医生叹了口气,捏着郭赢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眼球,道:“郭小姐,很抱歉,最坏的情况。”   郭宁猛地一踉跄,顾不上医生在场,一把拉住郭赢的衣领,道:“爸,我们家里还指望你,你不能倒下啊!”   郭赢只能发出两声“啊”来回答郭宁。   医生赶紧上前将郭赢解救了下来,郭宁若是再用力点,恐怕得直接勒死郭赢。 第104章   郭宁魂不守舍地走着, 竟然走到了张俊的公寓楼下。郭宁在楼下站了几秒钟, 迅速地上了楼。   郭宁站在张俊门口, 刚准备掏钥匙开门,忽然听见屋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郭宁蹙了蹙眉头,贴到了门上。   “亲爱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光啊?”屋里传来了一道女声, 听起来有些熟悉。   郭宁眉头皱得更紧, 难道郭宁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情人?   “这要看你了,你不是说赵明玲快死了吗?等她一死,别说见光,就是想要日光浴也没问题。”屋里传来张俊嚣张的笑声, 还夹杂着女子的嘤咛声。   郭宁准备推开门的手顿住了,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每次她问张俊的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这一句, 难道他套用这个模板哄了好几个女人?   “说什么最毒妇人心,我看几个妇人都没有你的心毒。赵明玲为了你,不惜讨好我爸这种老头子,而你, 得了她的好处,反而跟她最怨恨的女人搞在了一起。”   郭宁扎扎实实地愣在了当场, 怪不得刚刚她觉得声音很熟悉, 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怎么能不熟悉?!   郭宁还没回过神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屋里的两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了门边,而郭宁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床上的两人。两人衣装不整躺在床上,一看便是刚刚云~雨结束,那两张脸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正是她自己和张俊。   “你是什么妖怪!”床上的郭宁尖声惊叫一声,伸手拉住被子盖住了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张俊,我才是郭宁!你身边的才是妖怪!”郭宁见床上的人先告状,赶忙表明了身份,“张俊,我爸出事了,所以我昨晚没有过来!一定是因为这样,这个妖怪趁虚而入!你不要被她骗了!”   床上的郭宁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摸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朝着郭宁冲了过来,口中叫道:“你这个妖怪!不仅仅想要冒充我,还想要诅咒我爸!我爸好好地在家里,就等着赵明玲那个小贱人生下来鬼胎,你胡说什么?”   郭宁眼瞅着对面的郭宁赤~裸~着身体拿着刀子冲了过来,她还顺便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分神想着,腰上的肉有点松,看来得去报个私教班好好锻炼一下。   “别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先别打,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张俊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怕真假郭宁闹出来人命,赶紧上前将抱住了拿着刀子的郭宁,想要将刀子夺下来。   就在他们二人撕扯的时候,郭宁一个健步上前,抢过了刀子,目光坚定地扎进了对面赤~裸~的身体上,郭宁只有一个,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郭宁,而解决的方法是唯一的,那就是杀掉对方,那么剩下了的她,无论是真是假,都是真。   “啊――”张俊发出一声惨叫,捂住了双腿中间的关键部位。   郭宁定睛一看,哪儿有什么真假郭宁,屋子里边只有她和张俊两个人,她手上的刀子稳稳当当地扎在了张俊大~腿~根~部,血喷溅而出,喷了她一身。   “警察,别动!否则开枪!”门口一声喊,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郭宁惊慌失措地手一抖,张俊又是一声惨叫。   …………   云梦站在楼顶上,静静地看着警察们将郭宁带走。高耸的腹部已经变成了平坦的小腹,而她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相比较赵明玲更加精致,眉宇间多了一丝魅惑与尖锐。   云梦露出一抹笑,将灵魂作为交换出卖给鬼物,她后悔吗?她不后悔,反正灵魂被吞噬而已,若是在郭赢手中,说不定不仅仅是灵魂被吞噬。现在,郭赢瘫了却没有人照顾,张俊残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女人和孩子,而郭宁将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喂,这位姑娘,人生这么美好,你可别寻短见。”后面一道温醇的声音响了起来。   云梦这才发现,她已经跨越了栏杆,衣袂飘飘地站在风中。云梦转头看向了男子,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上还拿着一束满天星,云梦问道:“你是谁?”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谁,你能下来吗?”连飞问道。   云梦一弯身坐在了楼顶上,笑道:“那可不行,我太亏了,这里风景独好呢。要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拿着一束满天星我可以考虑下来。”   云梦的动作吓得连飞差点儿把手上的花扔了,连飞不着痕迹地往前挪动了一小步,道:“你也没告诉我你是谁啊。谁让我是个男人,那我就吃点儿亏,我叫连飞。”   “云梦。”云梦笑着张开了手臂,任由连飞一个健步冲上来抱住了她,将她抱下了楼顶,还顺便告诉了他姓名。   “呼,吓死我了,你这么好年华,为什么要寻死?难道是为情?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连飞擦了擦头上的汗。   云梦定定地看着连飞,连飞的记忆有些混乱,看起来像是刚刚修改过,而且是自愈式修改,这种情况最容易侵入他的记忆。云梦笑了笑,那就让她替她编造一段记忆吧。   …………   飞机降落到地面上之时,产生了一阵颠簸。就在颠簸中,安瑶醒了过来,一转头,便看到了迟瑞,迟瑞微微低头看着手上的书,姿势有些奇怪,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脖子下,成为了她的颈枕。安瑶抿了抿唇,怪不得她睡了一路也没觉得脖子疼。   腿上的九尾狐狸动了动,安瑶低头,与白果对视了一眼,白果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了警惕,灵巧地钻进了迟瑞的包里。飞机已经降落了,晚一点儿大家准备取行李下机看到他就不好了。   迟瑞似乎也察觉到安瑶醒了过来,放下手中的书,伸手试了试安瑶额头的温度,顺便替安瑶擦了擦汗,道:“白果刚才告诉我了,云梦用她的灵魂为引子,替你补了之前她织造的梦魇里你受的伤,所以我没有叫你起床,刚刚还想着要是你还没醒,我就抱你下去。醒的正是时候。”   “云梦也是个可怜人。”安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头,却见迟瑞淡定地将她枕了一路的胳膊抽了回去,默默地在穴位上按揉着。安瑶笑着替迟瑞揉着肩膀,没想到这种~酥~麻~的感觉之下,迟瑞还能进行表情管理,安瑶不由地有些怀念梦里小美人鱼家的迟瑞,起码更单纯一点,表情更丰沛一些。   “迟律师、安律师,好巧啊!”连飞的声音从后面穿了过来,看来云梦又替他改了记忆,也不知道这样来回改记忆会不会对他的脑子不好。   “好巧啊,连飞先生也来G省啊。”安瑶笑着点头。   “是啊。咦?我有告诉过你我叫连飞吗?”连飞挠了挠头。   “没有,但是你的登机牌掉了。”迟瑞伸手将登机牌递给了连飞,连飞赶忙道谢接了过来。   “对了,你们听说过一个叫做‘潇湘槐市’的交易会吗?”连飞拖着箱子刚准备走,忽然回过身来问道。   嗯?!安瑶扶额,这位云梦同学是死也不放过连飞吗?不过看连飞现在思维敏捷面色红润,一看就是云梦散尽了修为替他积了功德,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折腾连飞?   “若是没听过也没事。因为我刚刚收到了杜晶晶大师的一条信息,她邀请我去参加潇湘槐市,说是主持交易会的主持人急性肠胃炎,就问我有没有空,反正我也是过来休假散心,过去看看修道人士的世界也不错。”连飞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既然有雁行门大小姐的信息,那么进去潇湘槐市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我们也要过去,一起吧。”安瑶叹了一口气。   “咦?安律师,你脖子上戴的吊坠真特别,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吊坠,可以给我看看吗?”连飞看了一眼安瑶脖子上的恶魔之眼,问道。   “连先生,既然是去潇湘槐市,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那种交易会上什么人都有,除了正常修道之人之外,也不乏歪门邪道之人,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适合碰,也不是所有的话都适合开口说。”迟瑞挡住了连飞伸过来的手,淡然道。   连飞赶忙缩回了手,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了声抱歉。心中却是有些懊恼,他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怎么可能没有脑子,可刚刚就是脑子一热,想要上手去触摸那枚项链,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连飞心里检讨了一下,大约是开启了休假模式有些懈怠了,以后一定要引以为鉴!   出了机场,迟瑞一手拖着箱子,另一手拎着安瑶的包,目标明确地朝着停车场走去,连飞连忙跟了上前。   停车场停了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边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小伙子朝着迟瑞鞠了一躬,道:“迟先生您好,这是您在我们网站上预约的越野车,我是派给您的司机小王,感谢您的惠顾。”   安瑶笑着拍了拍迟瑞的肩膀,贼笑着道:“就喜欢跟着迟大律师出来,迟大律师这种精致的生活方式、面面俱到的生活态度,极大地提升了我等平民的生活质量。”   “对!”白果趁机从包里跳了出来,一跃跃到了安瑶的肩膀上。   连飞和小王都吓了一跳,连飞谨记着方才迟瑞的忠告,并没有问出声,而小王谨记着自家公司的纪律,也没有问出来。   迟瑞全部心思地放在安瑶身上,并不在意旁边下巴惊掉了的连飞和小王,眼疾手快地将白果从安瑶身上抓了下来,晃荡着他的身子,道:“白果先生,有没有人提醒你,你的体重正在成几何倍数增长?瑶瑶刚才坐飞机劳累了,驮不动你了,麻烦你迈动一下你的四条小短腿爬上车。”   “竟然说我腿短!我告诉你,我要是变回真身,比你腿长两倍!不,三倍!”白果伸爪子气势汹汹地想要抓迟瑞,可惜迟瑞手臂太长,他的小短爪并不能碰到迟瑞。   “呦,我一直以为你是只高贵的九尾狐狸,见识过历史的变革,曾经在《山海经》等各种巨作中占得一席之地。”迟瑞说着,白果挺了挺胸,自豪地快要飘上天,却只见迟瑞话音一转:“没成想是个比我腿长三倍的蜘蛛精,啧啧啧!”   “你说谁是蜘蛛精!我要挠死你!”白果奋力挣扎着,还是没有成功地逃脱迟瑞的魔爪。 第105章   吵吵闹闹中, 车开到了一座没有开垦过的原始山山下。山看起来不高, 但是颇为陡峭, 最初几百米的高度看起来还比较好爬,约莫着有三十度角的坡度, 但是爬过了这几百米,剩下的部分几乎是直上直下,如果想要上去, 估摸着是实实在在的“爬”山。   小王停下车, 看了一眼山,说道:“迟先生,按照这座山的高度,我们这辆越野车最多上到坡度没有变陡的部分。而且当时租车的时候没有说要爬山, 所以没有请公司擅长这方面的司机过来,我不太擅长这种,如果需要开车爬山的话, 我打电话紧急调司机过来。”   安瑶抱着白果从车上跳了下来,抬头朝着山上望了望,道:“不用开车上去,你可以先回去, 反正这几天在山上估计也用不到车。”   小王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随后跟下来的迟瑞,道:“迟先生已经付了半月的钱了。”   安瑶回身看了一眼自觉下来拿行李的迟瑞, 道:“没关系, 他不差钱。”   迟瑞正忙着把行李箱和安瑶的包从后尾箱拿出来, 行李箱拿出来的时候车子只是稍微晃了一下, 而当他把看起来只能装个口红钱包的小包包从后尾箱拿出来的时候,好像拿下来几十斤的东西一般。小王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连飞背着个硕大的双肩登山包,傲视群雄地看了一眼迟瑞的行李箱,鼻子抬得高高的。   白果“嗖”地从安瑶怀里跳了下来,拽过安瑶的包包,直接拉开拉链,极其暴力地将迟瑞的行李箱塞了进去,只听到“咕咚”一声轻响,迟瑞那二十寸的行李箱直接消失在安瑶的包包里边。   白果伸出爪子拍了拍安瑶的小包包,傲视群雄地看了一眼连飞的双肩登山包,鼻子抬得更高,顺带还“哼”了一声。   小王作为租车公司的司机,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本来自以为已经是见过世间百态,可以达到宠辱不惊的境界,这次还是没忍住掉了下巴。   迟瑞失笑,将N瑟得九条尾巴都飘起来的白果拎了起来递进安瑶怀里,而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伸手递给了小王。   小王受宠若惊,赶忙躬身双手将名片接了过来,心中自是对迟瑞的印象爆了表,因为迟瑞递名片的姿势乃是双手并且用食指掩住了朝向他的名片尖角,完美的递名片礼仪。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接到客户的名片,但是鲜少有人愿意以礼相待,不少人都是单手施舍一般,配上一句“嗟,来食”一点儿也不突兀。   名片上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了两个字“迟瑞”,下面写了他的电话号码,甚至连公司都没有写。就连名片的材质都是普通的卡纸,没有花哨地用烫金箔纸或者磨砂PVC设计,甚至还不如他昨天买保险时,保险经理给的名片精美。   “今天的事情请烂在心里,算我迟瑞欠你一个人情,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免费帮你辩护一次。”迟瑞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一手提起安瑶的小包,另一只手顺便将白果从安瑶怀里拎了出来,抱紧了怀里。   “歪!我不要你抱着!你没听过同性相斥吗?我要瑶瑶抱着我!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我告诉你,我知道有本法律叫做《野生动物保护法》,我要告你猥亵野生动物!”白果上手推着迟瑞的脸,哀嚎着。   “放开你的臭爪子!首先,《野生动物保护法》里边没有猥亵野生动物这一条;其次,你不是野生动物,你是一只家养的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敢让你下半辈子躺在实验室被不同的研究人员摸来摸去,说不定还会给你放放血割块肉去化验。”迟瑞嘴上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但是并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   “什么叫臭爪子?我的爪子不臭!”白果抱着迟瑞的手闻了闻味道,还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经过我刚才的实践,你的手才是臭的!”   “真恶心。你知不知道口腔里边有大量的微生物,你就这么舔到我手上,我会不会中毒啊?”迟瑞嫌弃地翻手在白果的毛上蹭了蹭,道:“还好我机智,记得带了消毒水。”   白果嗷嗷叫着扭动着,想要躲开迟瑞蹭他毛的手。   “肥狐狸,别拧了,一会儿要爬陡峭的山了,你要么自己爬要么乖乖自己抓紧了,要是掉下来摔成死肥宅,可别怪我。”迟瑞从安瑶的包里掏了掏,拽出半个行李箱,打开从里边取出来一个背包,再次将行李箱推了回去,然后将安瑶的小包连同白果一起扔进了背包背在了肩膀上,道:“给我看好家当,若是丢了你就负责给我找回来。”   白果应了一声,回身抱紧了安瑶的小包。   站在迟瑞身侧的安瑶笑了笑,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待连飞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的时候,递给了连飞。   迟瑞想了想,从背包侧面掏出来一副运动手套,也递给了连飞。   连飞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了擦汗,接过手套和树枝,只见安瑶脸不红气不喘,身上连汗都没有出多少,而迟瑞更是没有什么异样,好似他们刚刚随意在草地上散了个步,只有他爬了个山。   “瑶瑶,我们比赛一下怎么样?”迟瑞忽然转头问道。   “怎么比?”安瑶抬手将长发扎成一束马尾,甩了甩长长的马尾,问道。   迟瑞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脑中冒出来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来:“很简单,若是我赢了,你教我画符怎么样?上次在梦中,若是我稍微懂点破解之道,恐怕也不用耽误那么长时间。”虽然他真的对于海的女儿这个副本很满意,但是这句话他只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了。   “好,如果你输了呢?”安瑶眨了眨眼睛,迟瑞这才发现她的睫毛浓纤得衷,修短合度,换成人话就是睫毛弯弯真好看。   “骆峰事务所百分之五的股份,怎么样?”迟瑞想了想,“再有半个月要交学费了吧?最近你又没卖出去几张符。”   安瑶摩拳擦掌,笑得见牙不见眼,骆峰事务所百分之五的股份啊,这就是红红的钞票啊,以她多年捉鬼的体力,绝对是手到擒来。   “等下!我怎么办?”连飞看着蓄势待发分分钟就会不见踪影的两个人,慌了神。   “怕什么,没见着旁边树木茂密得下不去脚吗?就只有这条土路能看见裸~露在外面的地面,很明显这条路是通向山顶唯一的路了,顺着爬呗。放心,你有雁行门的短信,不会进不去了。好啦,我们不陪你蜗牛爬了,先走一步。”安瑶回身随意地拍了几下连飞的肩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哎,不带这样玩的,我还没说开始!”迟瑞叫着追了上去,唇角的笑意却没有消下去。   连飞抬头看向了在几乎直上直下的峭壁上攀爬的安瑶,安瑶身穿酒红色修身运动服,翩飞的身形若穿梭在林荫中的燕尾蝶一般,连飞忽然觉得他以前交往的前任们太过于娇柔。连飞深吸一口气,开始手脚并用上山。   而就在这三人上山的时候,坐在驾驶席的小王呆坐了近一个小时,手上拿着迟瑞的名片,用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疼得嗷呜一声,再看看车子的确停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山下,终于确信自己的确载了几个身怀异能的人或者说,鬼?   小王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荒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座山上似乎是有建筑,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山上,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建别墅的吧?莫不是坟茔?   小王越想越害怕,慌忙掏出手机,群里似乎正在讨论着娱乐八卦,小王颤抖着手打断了同事们的聊天。   司机王王王:你们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南橘北宇:当然信!你看东方和西方传说里边都有地狱的存在,那时候人类根本没有沟通的机会和渠道,这种巧合的唯一解释就是,地狱是真是存在的。   崂山道士的馄饨:看我的昵称,谢谢。   箭少侠的剑:哈哈哈,话说,小王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问题了?你不是一直是无神论的忠实拥护者吗?   司机王王王:我可能见鬼了。   崂山道士的馄饨:真的?什么样?   南橘北宇:快快快,说来听听!   司机王王王:我今天接了个单,送两男一女还有一只白猫去一座山下,如果不是送他们过来,我甚至不知道G省有这么个地方。他们带了个只能装个手机充电宝大小的包,竟然往里边塞进去了一个行李箱,这还不是最灵异的,你们知道吗?那只猫会说话!!   箭少侠的剑:无图无真相!不对,图也不行,得要视频。   司机王王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公司,根本不让拍客户好吧,不过我其中一个客人给了我一张名片。 第106章   司机王王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公司, 根本不让拍客户好吧, 不过我其中一个客人给了我一张名片。   南橘北宇:叫什么?该不是什么捉鬼大师吧?哈哈哈~   司机王王王:不是, 是一张特别素的名片,就写了名字和电话号码, 名字叫迟瑞。   司机王王王:你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崂山道士的馄饨:……同学,无知不是你的错,但是不善于利用互联网工具就是你的不对了, 自己去找一下度娘吧。   箭少侠的剑:我听说, 这位一般都是给那种烫金名片,做得花里胡哨那种的,上面就只有公司电话,没有私人电话的。小王, 你赚大了!   南橘北宇:刚从百度回来。不知道为了什么,柠檬它围绕着我……酸了酸了……   崂山道士的馄饨:我们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   箭少侠的剑: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小王没有理会满屏柠檬的群聊, 随手打开了百度,输入了“迟瑞”两个字,百度百科介绍详实,小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照片, 真的是他!   小王赶紧从口袋里边掏出来迟瑞的名片,却发现只剩下一张空白的卡纸, 上面的字消失殆尽。卡片的背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拿名片时候太过用力弄折的。   小王手一抖, 卡纸飘到了副驾驶上面。小王愣愣地看了几分钟, 手忙脚乱地掏着裤兜,想要证明那张空白的卡纸并不是迟瑞给他的名片。   如果迟瑞不想要告诉他电话号码,不给他名片就行了,为什么给了他名片,又变成了白纸?手机震动了几下,小王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迟瑞给他这张名片的前提是,要求他为今天的事情保密,但是他却转头在微信群里跟同事们讨论了这件事情。   虽然同事们并没有完全相信,但的确是他先违背了契约。那么迟瑞收回名片与承诺也是可以的。小王抓过手机又看了一遍百度百科,全身像是给抽空了一般,倒在驾驶席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   山顶有些秃,就像是有些中年油腻大叔的发型,旁边郁郁葱葱地一圈儿,到了正头顶,反倒是寸草不生。一路爬上来,途中倒是草木横生,有些地方甚至有树杈拦路,而山顶上只有一株迎客松,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石头。迎客松上面还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潇湘槐市”,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酒一般。   站在山顶上眺望,这座山倒是不高,夹在几座山中间,很容易被无视,估计驴友们对这座山兴趣缺缺,毕竟高不是最高、陡也不是最陡。迟瑞点了点头,这种选址和设计也不失为一个保护政策,一般人很难上来,驴友不想选择这山头。   迟瑞站在山顶吹了几分钟的山风,安瑶才爬了上来。迟瑞浅笑着朝着安瑶伸出手,反正也已经输了,安瑶坦然抓住了迟瑞的手,任由迟瑞将她拉了上来。   “愿赌服输。”安瑶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自从念大学,她爬这种山的机会少了很多,果然唯读书与运动不可负也。安瑶朝着迟瑞招了招手,迟瑞坐到了安瑶身旁,安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自带的阅读软件,从里边挑挑拣拣,发了两本书给迟瑞。   “上次教给你的契约咒只是入门级别的,目的是测试一下你的灵性,估摸着你也没记住。这两本书你先回去看一下,这都是入门基础。”安瑶道。   迟瑞打开手机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心中有些遗憾,他还是比较喜欢看书,倒不是有纸质情结,主要是里边不都写了么,借书容易擦出火花。   “说起来,上次你教的契约咒还挺好用的,我初步尝试用在了名片上,有时候我求人的时候,会给出承诺。但是对方不一定守约啊,就像刚才,说话保密,那个小司机转身就把我们的事情说给了同事听。”迟瑞颇为遗憾地道:“现在他手上的那个名片已经变成了一张普通的卡纸。”   安瑶眨了眨眼睛,虽说这契约咒只是个简单入门级别的,要知道很多东西入门才是最难得,比如画符,再比如阵法,基本全是靠天赋才能入门,就像她,同一条路,在她眼中,春夏秋冬各不同、白天夜晚不一样,即便是掌握了阵法的理论,也是没办法掌握阵法的精髓,拿着指南针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去哪里找生死门?   “让我看看你绘制的名片。”安瑶转头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迟瑞,却见刚才爬山过程中被癫得晕头涨脑的白果终于缓了过来,正张牙舞爪地从背包里边伸手抓住了迟瑞的头发□□,迟瑞一边拯救头发一边跟白果作斗争,根本无暇顾及一旁坐着的她。   刚才迟瑞掏名片夹给小王的时候,她看到名片夹的位置,就在迟瑞某个裤兜里边,现在迟瑞双手抬起,正好方便她自己掏名片夹。安瑶犹豫了一下,决定采取从远到近的策略,若是被察觉了,近处的口袋还有机会继续掏到,若是从近到远,迟瑞护住远处的口袋,难度系数会直线上升。   安瑶一倾身,伏在了迟瑞的腿上,贼手伸向了迟瑞的裤兜,good luck,名片夹果然就在这个裤兜里。   安瑶没有察觉,她俯身靠在迟瑞腿上时,迟瑞身子一下子僵在原地。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让他冒鼻血,他之前一直对男女之事兴趣缺缺,对女生敬而远之,就算是有心的女孩子也被他吓跑了,遑论这么近地贴在他身上,夏日的衣衫轻薄,他都可以感受到男同胞没有的柔软。迟瑞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腿往上窜,就连白果趁机薅了他几根头发都没有察觉。   白果正洋洋得意,一低头正看到安瑶那有些销魂的姿势,惊得差点儿从迟瑞头顶上掉下来。他记得当年他冒充妲己的时候,就是用这种明撩暗骚的方式拿下了纣王。   “拿到啦!”安瑶像是拿到了冰淇淋的孩子,在迟瑞面前晃了晃,从名片夹里边取出一张名片,翻看了一下,上面并没有朱砂的痕迹,只是在背面用针尖画了个符,若不仔细看恐怕还发现不了这个符。可能再外行人看来,这只不过是名片保管不当被划了几道划痕罢了。   迟瑞忽然翘起二郎腿,随手把头顶上呆若木鸡的白果抱在了身前,深深呼吸了几口,道:“你想要名片说一声就好了,我又不会不给你。”   白果试探性地在迟瑞小腹周围踩了两脚,被迟瑞一把掐住了腰上的肉。白果窃笑,他还当迟瑞真的是柳下惠附体,对喜欢的女孩子也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想到根本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假装没有反应,刚刚他明明踩到了,不过现在腰上的肥肉在人家手里当人质,他还是老实点吧。   “画得非常好,是我长这么大见过天赋最好的人了。”安瑶感叹一句,人比人气死人啊,迟瑞的天赋比她还要好上一丢丢,这契约咒她画了两遍才成功,已经让掌门叹为观止,没想到迟瑞只一遍就成功了,而且还能活学活用。   迟瑞赶忙接过安瑶手上的名片夹,他刚刚缓过来,可不想再感受一次,美人在怀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事情,前提是不要在大山顶上潇湘槐市前面,怀里还有个吃瓜群众。   白果坏笑着又踩了一下迟瑞的大腿根,成功地被捏了一把腰上的肉。白果发出一声惨叫,成功分散了安瑶的注意力。   安瑶将白果抱了过来,道:“休息够了,进去吧。这只肥狐狸怎么说都是我的灵兽,我自己抱着吧,虽然没有什么人能认出来就是了。”   迟瑞应了一声,替安瑶将刚才坐着的时候粘在身上的枯草拿了下来,道:“既然拿了你的书,还是要交个学费的,之前说好的事务所股份的百分之五还是给你。”   安瑶眼睛亮了亮,道:“束?”   “对,不过你休想占我的便宜。这就是学习画符的学费,绝对不是拜师费用。”迟瑞道。   安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她本来想要套路一下迟瑞,就这样失败了。   迟瑞笑了笑,自觉地背好背包,自然地拉住了安瑶的手腕,二人站在了迎客松前。 第107章   迟瑞笑了笑, 自觉地背好背包, 自然地拉住了安瑶的手腕, 二人站在了迎客松前。   “欢迎光临!”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忽然响了起来,吓得白果的尾巴差点儿竖了起来。   迟瑞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潇湘槐市”的牌子下面,放着一个电子感应器,刚才的“欢迎光临”就是它发出来的。这潇湘槐市门口的电子感应器跟便利店的电子感应器没有什么不同, 都一样地感应不灵敏叫起来不停。   在尖锐的电子音中, 一个身穿翠绿色道袍的修道者匆匆忙忙地冲了出来,道袍上面的带子还没有洗好。这都已经是潇湘槐市开市的最后一天,看门的小道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还会有人这个时候过来。   “这位道友,请问有请柬吗?”虽然心里吐槽, 但是面上还是要维持微笑,毕竟来这里的人都不是凡夫俗子,万一一不小心得罪了, 说不定连外门弟子都当不成了。   安瑶将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小道简单地翻看了一眼请柬,并不是什么门派的请柬,乃是散修的请柬。小道抬眼觑了安瑶和迟瑞一眼, 见安瑶手中抱着一只九尾狐狸,更摸不清这俩人的斤两。   据说, 潇湘槐市和术法比拼大会已经十多年没有邀请过散修了, 并不是散修已经消失, 相反, 散修这几年反而有增长的趋势,原因很简单,各大门派多是百年祭奠,可以让修道者走一条光明大道,而散修就不一样了,天地灵气日渐消散的今天,想要通过散修的方式有所成就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所谓的大门派眼中,别说散修了,就是小门派都可能被叫做跳大神或者诈骗的。   “这位道友,请柬有什么问题吗?”安瑶见小道一直在发呆,开口问道,顺便晃了两下手上的手机,问:“需要我打电话给务虚道长吗?是他送我的请柬。”   小道连忙摆手,将请柬还给了安瑶,道:“让道友久等了,道友请进。”   安瑶收好请柬,点了点头,在经过小道身边的时候,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们主持潇湘槐市的主持人身体不适?”   小道脸上露出一抹震惊的神色,面上肃然起敬,她还没有到,竟然已经算到这么细节的地方了?难道这最后一天有什么宝贝要出来?   安瑶心中默默感叹一句世态炎凉,没有搭理小道,看他的样子想要回去继续睡觉,本来想要提醒他一会儿还有个人要敲门,见他如此的态度,安瑶坏心地想着,再让连飞扰人清梦一次也不错。   …………   潇湘槐市从外表看起来,与平常的古镇小街无二致。两旁是二层小楼,古香古色的木屋,其中有一户二楼窗户大开,有位身材曼妙香肩袒露的女子戴着半张美人面具把玩着手中的插栓,似乎想要上演一出现场版潘金莲西门庆的故事。   地面上没有现代社会钢筋混凝土的痕迹,乃是青石板小路,路不宽,若是四人并排恐怕就有些通行困难。即便是这么窄的路,中间依旧有道小河,每隔五十米便有一座木制小拱桥。   安瑶捅了捅迟瑞,指着那位戴着面具倚楼而望的女子,道:“走,过去找她。”   迟瑞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作为一个律师,他可以不相信本能,但是绝对不能不相信人民群众的智慧,毕竟法律是远古传承下来的东西。   楼上的女子远远望去,确实皎若太阳升朝霞,可是她小楼下面没有一个人经过,不少人宁愿绕路过桥到另一边走,也坚决不经过她楼下。旁边的店铺全都是寸土寸金,甚至还有不少人找个块布简单地在地上支了个摊位,而那位女子的楼下空着一整个铺位,就连青石板都比别处干净不少。   安瑶抱着自家伪装成狸猫的九尾狐狸已经站在了木桥上,见迟瑞没有动,转身朝着迟瑞喊了一句。本来关注他们的人只有三两个,安瑶这么一喊,几乎周围的人都看向了安瑶,后面的人也跟着扎堆过来看热闹,不一会儿这里边聚集了不少人。   倚楼而望的女子也注意到了安瑶和迟瑞,面上闪过一丝兴味,身子往外探了探。   迟瑞勾唇一笑,迈开步子朝着安瑶走了过去,既然安瑶想过去,一定有她的道理,反正他此次行程的定位是陪同人员,也没有什么好挑拣的。   迟瑞正准备上前,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衫下摆,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女子伸手拉住了她,女子的衣衫有些一言难尽,他虽然见过的修道者比较少,最起码还是看过电视的,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有人把道袍做成白色,上面还点缀了蕾丝边。   “这位小……道友,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迟瑞在“道友”和“小姐”两个称呼上选择了一下,还是决定改成道友,就算是白色蕾丝边道袍,那也是道袍。   “道友,那边实在是不能过去。我是雁行门的弟子,我叫杜明月,你要相信我!”杜明月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眼睛微垂,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迟瑞,迟瑞身上的衣服她没有认出来是什么牌子,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迟瑞手腕上的腕表起码有七位数,简直就是将一辆豪车戴在了手腕上。   “多谢道友提醒,我的同伴正在等我。”迟瑞将下摆从她手里拽了下来,作势要跟上安瑶。   杜明月面上一慌,伸手挡住了迟瑞的路,道:“你快让你的同伴也回来,在那里那个不是普通人,那是骨女!你同伴也真是的,随随便便就带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没见着其他人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去的吗?如果我是你的同伴,我拉着你绕路还来不及呢。”   迟瑞看了一眼安瑶,安瑶抱着白果站在逆光处,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迟瑞宠溺地看了一眼安瑶,待转头看向杜明月的时候,眼中的宠溺迅速换成了薄凉,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道:“多谢告知,我知道了。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杜明月始料不及,本以为说出“骨女”两个字,迟瑞就会有所畏惧,可打死她她也没有想到,在潇湘槐市竟然混进来一个除了入门契约咒之外啥也不会的人,就像企业校园招聘会上本以为都是大学毕业的学生,区别在于学校好坏罢了,却没有想到混进来一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虽然这个文盲天赋不错,但也不能否认他是个文盲的事实。   迟瑞走到安瑶身旁,神情自然地将白果接了过来,并顺手替安瑶将鬓角散落下来的碎发掖在了脑后,道:“还是我抱着白果吧。”   安瑶从善如流地让迟瑞将白果接了过去,顺势低声道:“她说得没错,那位女子就是骨女,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潇湘槐市。”   “你是不是看上了人家楼下的店铺了?”迟瑞也跟着低声问道。   安瑶斜眼笑,果然还是迟瑞懂她,安瑶好心地道:“刚刚那个杜明月明显比骨女更危险,起码骨女对你应该兴趣不大。”   迟瑞翻了个白眼,无比怀念在云梦梦境中的日子,如果是美人鱼安瑶应该会吃醋难过吧?这位这么看起来这么没心没肺?   “咯咯咯。”骨女掩唇笑着,纤细若削葱根的小手随意在空中哗啦了几下,道:“谁说的,我对于俏郎君的兴趣可是很大的。”   “你们别往前走了,再多走几步就进入骨女的活动范围了!”杜明月忽然大吼一句,急匆匆地想要往他们这边跑,却是在桥上不慎踩了一脚身上的道袍,差点儿滑倒。   “不,他们已经进入我的活动范围了。这么多年,还能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吗?你说是不是啊,雁行门的小姑娘?”骨女笑得花枝烂颤,身形一动,下一刻已经蹲在桥边,道:“就连你,也在我的活动范围。”   “啊!”杜明月吓得坐在地上,慌了神,本能地往后爬,拖脏了身上洁白的蕾丝道袍。   “真没意思。”骨女摇曳着身姿,走到了安瑶和迟瑞面前,绕着二人转了一圈,道:“说说吧,你们反其道而行是为何?我在这楼台上面坐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明知道我是骨女还凑上来,你们该不会不知道骨女二字是什么意思吧?”   “啧,骨女,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怪洋气的,不就是生前带着执念死去,身体虽然腐朽了,但是灵魂附着在骸骨之上,因为只剩下一副骸骨,所以会用人皮伪装自己。”安瑶回答道:“毕竟也是靠着抓鬼赚点外快,古人已经研究完了记载好的鬼怪背一背就好了。”   “知道得蛮清楚的嘛,那你主动过来,是想要将这幅好皮囊给我呢,还是想要将旁边这位俏郎君给我?”骨女冰凉的指尖划过了安瑶的脸颊,顺势又滑到了迟瑞的肩膀上,整个身子快要贴到迟瑞身上。   “嗯?你不~举?那我不要了。”骨女妖媚地缠在迟瑞身上,大腿碰到了迟瑞的大腿,并没有感觉到期待中的东西,有些失望地嗅了嗅迟瑞身上的味道,道:“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我喜欢通过双修的方式汲取阳气,又轻松又舒服。如果是把人吃了来补充阳气的话,太费劲儿了,而且男人的肉又不好吃,还不如去吃滑滑嫩嫩的小姑娘。”   “哈哈哈哈!”自始至终一直装作自己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的白果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迟瑞一巴掌呼在白果头上,这才止住了白果的爆笑,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白果身子在不停地颤动。   “你误会了。我对自己的皮和身边的男人都很满意,都不想给你。”安瑶手一挥,五帝钱从袖口飘升了起来,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五帝钱们欢快地绕着安瑶转了一圈儿,这才乖乖地停在空中。   骨女这才收起嬉笑的面孔,刚刚看起来,安瑶似乎没有什么威压感,不过想想也知道,既然敢靠近她,估计也是有点儿本事的。骨女正色问道:“那你想要干什么?”   “这里可是能人异士齐聚的潇湘槐市,你能够在这里住这么多年,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你从来没有害过人,你现在用的人皮是买来的死人人皮吧?虽然你用脂粉遮盖了,还是盖不住上面的尸斑。”安瑶拉住了骨女的手,掀开了她宽大的衣袖,仔细看去,果然有淡粉色的尸斑。   骨女笑了笑,大方地将手抽了回来,道:“没毛病,知道原主人是怎么死的吗?”   安瑶点了点头,“一氧化碳中毒,就是煤气中毒。”   “答对了!”骨女笑了笑,刚才魅惑的样子仿佛是假象,而现在的骨女,好像是邻家小妹,她满脸期待地看着安瑶,道:“还有一点是什么?”   “这栋楼是你的,而且你等的人没有回来,你只想让你等的人看见你生前的容貌和声音,又不想让别人整日看着一副骸骨在哭泣的样子,所以才会变成这幅样子。你怕留恋着人世间,又怕见不到你等的人。”安瑶伸手将骨女抱在了怀里。   骨女面容僵硬地靠在安瑶肩膀上,身子开始轻颤起来,两行血泪落在安瑶身上,打湿了安瑶的衣衫。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看清楚我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落泪的人,我可以看看你的前世吗?”骨女偏头用衣袖挡了挡脸,待再次露出来脸的时候,血泪已经擦干净了,还是原来妖媚的样子。   “我的前世不是你要等的人。”安瑶笃定地说道。   骨女修长的柔荑忽然变成了白骨爪,抬手就要朝着安瑶抓去,安瑶手一翻,流星锤出现在手中,二话不说直接将骨女撂倒,看着骨女说道:“我可不想将前世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以你的功力,根本看不到我的前世。”   骨女在地上滚了一圈,咳出了一口血,面上带了一丝惊异,之前有几位号称是修道界大佬的人,尚且没有能够将她一击在地,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骨女坐起了身,她也不想多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跟你做交易。我想借你楼下的铺子买卖东西,潇湘槐市还剩下今天一天,我来得比较晚,没有别的铺位了。别人辛辛苦苦占得位置,我又不好意思去抢,只能过来找你借。”安瑶耸了耸肩。   骨女笑道:“恐怕不仅仅是来得比较晚吧?是以往没有来过吧?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骨女,也都知道要找我的话,我只接受三件东西。”   安瑶没有说话,等着骨女继续往下说。   “第一,人皮,最好是美人的人皮;第二,阳气,最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第三,”骨女顿了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第三,将那人带到我面前。”   安瑶想了想,说道:“前两点我肯定是做不到了,那就只有挑战一下第三点了。”   话音还没落,只听一道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尖酸刻薄,道:“呵,还真是瞧得起你自己。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能搞找到他等的人,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指不定都投胎了几辈子了,还想要找到人,痴人说梦吧?”   “师姐!”杜明月开心地站起来,连蹦带跳地走到杜晶晶身后。   杜晶晶嫌弃地看了一眼杜明月,道:“你身上怎么弄的?不是跟你说了吗?不指望你闭月羞花,最起码保证清纯可人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是跟小哈一起在泥潭里边滚了一圈儿。现在就连小哈都不去泥潭了。”   杜明月看了一眼身上蹭了灰的蕾丝道袍,脸上红了红,有些挂不住,这件衣服还是杜晶晶给的,现在被她弄得全是灰,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说教。   杜晶晶纯碎是顺便喷杜明月两句,她看了一眼迟瑞,几日不见,她看到迟瑞,竟然有种想念,但是看着迟瑞眼中只有安瑶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安律师啊。我们这可是修道者才能进来的地方,都是降妖伏魔的人,可没有人跟你耍嘴皮子打官司,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以往几大门派分别办术法比拼和潇湘槐市的时候,可不让阿猫阿狗随意进来,果然这次加了几个小门派协办,规矩就送了不少,我得回去给掌门提个醒儿。”杜晶晶恨不得口吐毒液,最好能将安瑶立马轰走。   安瑶耸了耸肩,道:“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的生活,讨生活嘛,技多不压身。需要跟人打交道的时候,我就是律师,需要跟鬼打交道的时候,我自然地成为修道者。当然了,跟杜大小姐打交道的方式,我暂时还没有学会,或许我可以找个兽语者当翻译,请教一下您旁边的狗子。”   “你!”杜晶晶气得一跺脚。   “我很好,多谢杜大小姐关心。”安瑶施施然打断了杜晶晶。   “呵,我倒是要看看你要闹什么幺蛾子。”杜晶晶唇角带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双手环胸,道。   “哎呦,安大师,我觉得我开始欣赏你了。哈哈哈~”骨女盘膝坐在地上,眼波微转,道:“我在这里呆的时日也不短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怼杜家人的人。我敬你是条汉子!”   安瑶摆了摆手,一副“朕知道了,不需要更多的掌声和鲜花”的姿态,道:“那么,既然你想要让我找出来你等的人,我总要知道是谁吧。”   骨女伸手一挥,整个街道立马改天换日。原本是艳阳高照的六月天,忽然间变成了雪落满头的冬日。   站在街道上面的人面容具是一变,所有人都以为骨女被缚在阁楼中,没有人想到骨女竟然可以在整个潇湘槐市的地界活动!人家就是不想跟他们计较,他们坐井观天还以为骨女只是普通的精怪。   安瑶见过幻境也在梦境中闯荡过,现在她脖子上还挂着恶魔之眼,本来以为自己见多识广,没想到还有这种IMAX特效电影院效果式的。   安瑶观察了一下周遭,只见骨女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也不再是香肩微露的改良旗袍,而是正统的旗袍,裹得严严实实,领子上还缀有狐狸毛,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骨女有些惊慌失措地快步从宅院里边走了出来,宅院正前方停了三辆马车,马匹精壮,一看便是适合长途跋涉的好马。   正在此刻,一位老爷扶着太太,手上还牵着一个小男孩,也从宅院里边走了出来。   “小谷,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太太快步走了几步,上前握住了骨女的手,问道。   骨女点了点头,道:“娘,一些小巧的首饰我都带在了身上,还有一些银票也缝在衣服里边。只是我喜欢的字画古董都不能带走,我把他们埋在了院子里边,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回来我再挖出来,希望它们没有被损坏。”   “我的小谷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的字画古董,我们能平安逃去南方就不错了,这战火已经燃了起来,说不定我们的宅子都保不住。”旁边奶妈拉着骨女,絮叨道。   “奶妈,你跟小姐说这些干什么?”太太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奶妈。   “太太,现在已经不是太平年代了,您可不能再把小姐少爷都护在羽翼下面了,到时候世事难料,万一真的有什么变动,小姐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是害了她。”奶妈忧心道。   “行了,奶妈说得也有道理,争讲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意思。”老爷走了过来,指挥着下人将一些衣物分别抬进了几辆马车,又分配了马车。整个过程压抑得快要让人喘不上气,骨女被安排在了第二辆马车,骨女也没有多争辩什么,只是乖巧地坐在马车中听安排。   没有停留多久,待东西都装好了之后,马车便朝着城外行驶去。颠簸了几日,到了一处分岔路口。   “老爷,我们还是走大路吧,大路比较安全。”太太建议道。   “走什么大路,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搞不好走大路的话,可能直接碰上烧杀掳掠的倭寇,到时候怎么办?走小路!”老爷反驳道。   “可是,万一在小路上碰到了劫匪怎么办?”太太说道:“我听说这条路不怎么安全。”   “你以前基本都不出门,你从哪里听说的?再说了,现在战争都快要打起来了,谁还有闲心在这里窝着当劫匪?等着倭寇过来取人头吗?肯定早就跑了。别想些没有用的,走小路。”老爷最终拍板说道。   骨女坐在马车上,本来想要下车也参与讨论,可听到她爹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提出什么反驳意见。   作为富庶人家,他们这种想法有点“何不食肉糜”,这种冰天雪地没有粮食的时候,以往有衙门开仓放粮救济,也有仁慈的富商接济,自然生活过得去,而现在,衙门的人都跑了,富商也接二连三地跑了,要吃饭的他们只能想办法,于是,骨女一家便遇到了流寇。   流寇冲散了三辆马车,马车太过于颠簸,从来没有吃过苦的骨女始料不及,没有及时护住头,被撞晕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赤裸躺在沟渠里边,那些流寇还算有良心,给她留了件破旧的棉袄。   骨女浑身酸痛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眼泪便落了下来,她也有过各种各样关于爱情的幻象,却没有想到最终落得了这种地步。   骨女默默地穿上棉袄,就算是死,她也要体面地死去。   骨女从沟渠里边爬出来,四周都是小路,她也辨识不清楚到底该怎么走,骨女苦笑一声,就算是自杀,她现在都自杀不了,除非选择在雪地里边冻死,可她又不想不着寸缕地死去。骨女随意挑了个方向慢慢地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在倒下的一瞬间,她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如果能这样死去,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吧。   待骨女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睡在一张炕上,而在她的脚边,坐着一位老妪,正比着她的脚,替她做鞋子。   “娘,那位姑娘醒了没有?我熬的粥好了。”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外屋响了起来。   “温着吧,还没醒呢。”老妪回答道。   “她应该没事吧?”男子似乎还蛮担心的样子。   “你小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冰窟窿,回来的时候可比她烧得厉害,你娘我都能救回来,更何况这位姑娘。”老妪有些骄傲地说道。   “就凭一瓶浊酒你就能救活啊?”男子不信。   “敢怀疑你老娘?小兔崽子胆儿大了啊!我告诉你,这个姑娘一看就是富庶人家的女儿,估计是被那些流寇混蛋们欺负了,你不准欺负人家听见了没?真是让人心疼的闺女,当年我真想再生个闺女,可惜没这个福气。”老妪叹了一口气,想要伸手摸一摸骨女的额头,却是对上了骨女的眼睛。   “闺女,你醒了?别害怕,我和我儿子都是好人。我儿子本来想去山上拾点柴火,没想到在村口看到了你,这不就把你救回来了。”老妪温声道,与方才跟儿子说话完全不是一个调子。   “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难道不好吗?”骨女一行清泪落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哎,你别想着死啊,人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你要对生命充满希望!”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冲了进来。 第108章   救了骨女的人家姓范, 男子在家族中排行第九, 故而叫做范九。据说整个村子里边半数姓范、半数姓柳, 这两不同姓氏的家族惯常看对方不顺眼,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 联合起来才是保命的上上之策,两个家族倒也相安无事,自然对于范九家里拾得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没有意见。若是放在和平年代, 恐怕早就嫉妒嫉恨攒在一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镰刀杀猪刀街头火拼。   日子一晃过去了几个月, 骨女的肚子也微微隆起。在刚刚发现怀了身孕的那几日,骨女一度想要寻死,发现端倪的范九又一次拦住了她。为了让孩子生出来有个家,骨女便嫁给了范九。虽然孩子不是范九的,但是范九本性良善, 对骨女甚是体贴。   好景不长, 倭寇终于打到了村子所在的河对岸,在河对岸烧杀掳掠, 关键时刻,范九与村中其他的青壮年一起, 组成了一支救援队, 义不容辞地过了河。   站在家门口的骨女就这样看着范九头也不回地离家而去, 眼泪盈眶。   安瑶冷静地看着范九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范九的眉眼有些熟悉, 难道她真的跟骨女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她还没有来得及多看一眼范九, 忽然整个世界地震般震动着, 土崩瓦解。   “大胆,竟然在潇湘槐市里边闹事!能够允许你在这里逗留,已经是对你莫大的恩惠,你不要得寸进尺!”只见一个道长打扮的样子领着一干人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重重地敲着手上的拂尘,而这波人马的打扮与杜晶晶杜明月如出一辙,都是走得浮夸风,好似下一秒就要作为道家创新时装展的模特登台一样。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雁行门的杜若师兄,怎么,杜景阳不再,你就猴子当霸王了吗?”骨女已经恢复了原来妖媚的打扮,笑嘻嘻地一挥手帕,手帕直接甩在了杜若的脸上。   杜若猛地一躲,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杜若啊,你真是配不上这个名字。采芳洲系杜若,将以遗兮下女。芳草青青的芳洲之上,我采来象征德行的杜若花,把它送给我娇俏美丽的侍女。”骨女檀口轻启,轻柔地道出一句诗词,却是让杜若变了脸色。   “名字乃是长辈所取,自然是寄予了厚望。”杜若眼神游移不定,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名字意义颇深啊,不过我当年对着神明起誓,复仇只有一世,若是你们日后投胎,即便是成了一只老鼠,我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喊打。所以,杜――若――”骨女声音拉得长长得,身子微倾看向了杜若,道:“你倒是不用担心我这辈子会找你寻仇。前世的仇前世了,未了的仇一笔勾销,毕竟这一世理论上讲你记不起来前尘往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杜若语气强硬地说道,   “你既然能够凭借这么普通的资质混进雁行门,还是作为内门弟子,可见家里砸了不少钱吧?我就纳闷了,前世你坏事干尽了,为什么还能够投胎到富庶人家?”骨女绕着杜若身旁转了一圈,道:“从上次你过来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终于想起来了,当初你可是把我作为玩物献给了倭寇,倭寇一高兴,让你卧底成功。对了,你卧底成功,也算是立了一功,只是白白苦了我。”   随着骨女说出来的话,杜若的面色也越来越白,若是说他丝毫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安瑶是断然不信的。   “骨女,你能在这里乃是掌门的恩惠,你别不知好歹,杜若师兄为人和善,你别欺负人。”杜晶晶挡在了杜若身前,开口道。   “哎呦,杜大小姐,我可是这里的土著居民,赶我走不太好吧?而且,前世的杜若也是为人和善呢,只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转手就把我迷晕送给了倭寇,人家西施起码还留名青史,我就比较惨了,被折磨致死,最后连我丈夫都没有见到一面。”骨女轻摇身姿,走到了安瑶身旁,还冲着杜晶晶抛了个媚眼,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哟。”   安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骨女与杜若和杜晶晶说话,放在背后的手熄灭了火苗,她刚刚在骨女说话之前,燃了一道真话符,所以,骨女说得都是真的,杜若的反应也是真的。不过安瑶并不在意这些,骨女也说了,前世她已经寻仇完了,所以杜若怎么样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想要知道骨女想要什么。   “你想见范九?”安瑶前行一步,挡住了杜若看向骨女的目光,问道。   “对。我不知道范九怎么样了,我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有在这人世间找到范九的魂魄。”骨女叹了一口气,众人眼前一花,骨女已经回到了阁楼中,懒洋洋地靠在窗棂边,道:“我在这里也挺无聊的,反正就剩了最后一天了,下面的铺子想用你就用,不过年久不曾有人用过,卫生你还是要自己打扫一下的。”   “多谢,若是我捡到了你丈夫的转世或者魂魄,定然告知。”安瑶拱了拱手道。   骨女随意摆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地走进了阁楼里边,阁楼第一次窗口空荡荡地没有人,竟然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你觉不觉得这个范九有些眼熟?”迟瑞低声问道。   安瑶点了点头,道:“可能我们还真的见过。”   迟瑞将怀里的白果往前一送,道:“打扫卫生,用白果最合适不过了,毛长,抹布、拖把这类职责绝对可以胜任。”   白果炸毛,回身就要去挠迟瑞,迟瑞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白果抱回怀里,防止他太激动露出九条尾巴,这里站着的可都是懂行的人,万一看到白果,指不定有什么麻烦事。   白果没有想到迟瑞会突然抱回他,原本亮出来壮胆撑场子的爪子根本没有收回,重重地划在迟瑞的胳膊上,血瞬间飙了出来。   安瑶脸上的笑容一敛,飞快地冲上去,一张止血符拍在了迟瑞身上,但为时已晚。 第109章   安瑶脸上的笑容一敛, 飞快地冲上去, 一张止血符拍在了迟瑞身上, 但为时已晚。   杜晶晶的哈士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蹲在杜晶晶身旁,乖得好像好像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 要知道,哈士奇是根本不能入选为警犬的候选狗,大量的先例和研究资料显示, 哈士奇很有可能因为一块馒头跟犯罪嫌疑人打成一片, 进而忘记自己的本质与犯罪分子共谋。所以这只哈士奇反常的乖巧反而更加惹人注意。   此时迟瑞胳膊一出血,哈士奇“嗷”地一声蹿了起来,眼神发绿地就朝着迟瑞的手扑过去,杜晶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哈士奇的绳子,低声训斥着:“小哈, 别动!”   可殊不知, 在前几天强行催化成妖的哈士奇眼中,迟瑞已经不是个人, 而是一块新鲜热辣冒着诱人气味的肥肉,它满心满眼都是迟瑞,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将迟瑞吞入腹中!   而原本已经回去阁楼的骨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返了回来, 站在迟瑞身旁, 鼻子轻轻嗅了嗅, 竟然没有出息地咽了口口水。纯阴体质的男子啊, 简直比成精的人参还要罕见!骨女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本能, 频繁地咽着口水,反正都已经咽了一口了,该丢的人都丢了,也不差多咽几口口水了。   骨女不是那只被人工催化正在开智的哈士奇,她成为骨女在这里守候了上百年,自认比那些个小妖有自制力得多,虽然此刻内心的血在奔腾,在叫嚣着吃掉迟瑞,她还是艰难地把目光移开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果懵逼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每天跟他对着干但是能买很多好吃的给他吃的钱袋子竟然是纯阴体质!白果是千年的妖精,对于白果来说,见多识广,而且妖力雄厚,屯了迟瑞跟他吃个果冻差别不大。   不,差别还是很大的,白果分神想着,果冻比较好吃,迟瑞的肉可能又老又硬,不好咬,硌牙。   哈士奇快要挣脱链子,而站在一旁用尽洪荒之力拼命咽口水的骨女也快要撑不住了,白果终于挣脱了迟瑞的怀抱,跳在迟瑞的肩头。   平心而论,白果摸着良心,迟瑞对他还是很好的,就算是刚才他惹了祸抓伤了他,他还是用另外一只手抱着他,没有将他扔出去。安瑶是纯阳体质,如果能够跟迟瑞双修的话,说不定能够事半功倍。白果默默想着,他是因为安瑶才救人的,谁让安瑶功力不够深厚。   “滚!”白果身子一抖,九尾展现在众人面前。   骨女闻声,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面露惊惶地看向了白果。骨女尚且如此,刚才疯狗一般的哈士奇更不用说了,趴在地上抖得好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怎么?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吗?我说,滚!”白果再次重复了一次。   骨女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白果,她之前竟然以为白果是个普通的猫,现在白果现了真身,她额角不禁冷汗掉了下来。这两人一兽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一个是纯阴体质,一个是上古神兽,而安瑶是这个组合的领头人,之前看不出来道行原来是自己的修行不够。   骨女伏在地上进行了百年来最深刻的一次反省,飘了飘了,她真是太久没有遇见高手,竟然飘了,若不是安瑶不行对她怎么样,她现在恐怕不是骨女,而是骨。   “是,九尾狐大人说得是。”骨女乖乖地就地滚了一圈儿,消失在了原地。眼尖的人可以看到,骨女正躲在阁楼里,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白果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让她滚回去,这才放心了。   她和白果妖力只见的差距,就像是七尺大汉与三岁稚子,而且白果可以用语言进行压制,也就是说,白果都不用动手,直接说一句骨女你把头栽进马桶里,她就只能溺死在马桶中。   骨女也算是安全溜走了,而哈士奇就比较惨了,这种威压根本顶不住,直接眼一翻,晕死在大街上。刚才还死命拉着哈士奇的杜晶晶还没来得及卸掉力气,直接将一百多斤的狗飞拖到身上,连人带狗滚成了一团。   周遭一片寂静,此刻就真的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了。不过在这里站着的,都是各大门派的年轻人,对于契约兽并没有什么直观印象,甚至有些人都不知迟瑞肩膀上这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动物乃是上古的神兽。   有些人心里揣度着,默默掏出手机给自家掌门、长老们发了一手信息。   “掌门,骨女嗜血。街上有人手出血了,骨女跑出来了。”   “长老,骨女怕猫,街上有只猫把骨女下回去了。”   收到线报的掌门、长老们赶忙去讨论翻阅资料了。   安瑶并不想暴露迟瑞的体质,从迟瑞的背包里边掏了掏,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还一卷儿绷带。   出门带符他们知道,毕竟这是作为修道人的基本修养,请问谁可以告诉他们,为什么安瑶包里能够掏出来一卷儿绷带?   “骨女,有火吗?借个火!”安瑶本来想要一个弹指解决问题,想起他们今天出的风头已经够多,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迟瑞笑着想要把手缩回去,却被安瑶紧紧拉住了手腕,安瑶瞪了迟瑞一眼,迟瑞满脸无辜地看了回去。   “有!”骨女简直是随叫随到,手上还举着一只白蜡烛,面上一副讨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果,又看一眼迟瑞,最后将目光转向了安瑶。   安瑶接过蜡烛将符点燃,烧成了一把灰,像是烧烤撒孜然一般撒在了迟瑞伤口处。   “这是什么符?”迟瑞只觉得胳膊上麻酥酥的,只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一道红痕。虽说白果抓得伤口不深,但这符也有些神了。   “这个是专门为你设计的。记不记得头一回在你面前打僵尸的时候?你的血很能惹事,刚刚这道符是用我的血画的,能够最大限度地帮你止血。”安瑶面上可疑地红了一下,匆忙地转过身,将手上攥着的帕子披头扔在骨女脸上。   被投喂的骨女先是一惊,而后便是狂喜。这张帕子上沾了迟瑞几滴血!大补!绝对大补!骨女笑得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谄媚地叠好帕子,朝着安瑶深深地鞠了一躬。   “算是租借你阁楼的租金。”安瑶道。   骨女忙不迭地点头,道:“大师,若是旅馆住的不舒服,来我这里住啊,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这大夏天的,跟鬼住在一起好,有阴风。”   “我知道了,要是没有地方住我就来你这里。”交了租金的安瑶理直气壮。   骨女看了一眼乖乖地退下了,顺便收起了自己的鬼气。开玩笑,自己这点小本事哪里能够在大神面前N瑟?可别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鬼气一撤,众人看向安瑶的目光都变了,这骨女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卖过谁面子,现在竟然主动收了鬼气。   就在安瑶准备走进骨女阁楼下面空着的店铺的时候,骨女身上穿着女仆装,头发也扎成丸子头,上面还装饰了一朵丝巾攒成的花。细细一看,哪里是丝巾攒成的花,分明是安瑶刚才给的帕子。   骨女一改刚才魅惑高冷的样子,脸上带着狗腿专用的笑,卑躬屈膝地站在门边,道:“安大师,我已经将房间打扫干净了,您看还有什么吩咐?需要我帮您吆喝吗?”   “你就站在这里就行,看到有人进来喊一句‘欢迎光临’,我这小本买卖,也不用声势太大。”安瑶吩咐道。   “……”众人默默地看着周边顾不上做生意都在围观的店主们,骨女迎宾仅此一家,不用声势太大?这是欺负我们读书少呢?   安瑶淡定地搬出来一张小桌子放在门口,从迟瑞的背包里边掏出来一大把符,分门别类地摆好,将白果放在桌子上,充分利用他的尾巴,反正都已经暴露了,那就拿来扇扇风吧。   迟瑞自动自发自觉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安瑶旁边,摊开一个小本子,一副账房先生的样子。   “卖符啦!”安瑶大吼一声。 第110章   “卖符啦!”安瑶大吼一声。   众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就连被哈士奇压倒在地刚刚爬起来的杜晶晶也呆愣在当场。   他们自然是知道安瑶想要闹事吸引大家的目光,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安瑶这番动作是为了卖符。如果真的是卖符, 那还用得着吸引众人的注意?绝对吆喝一声,大家争先恐后打破头来挤。   术法比拼在即,多一张符那就是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现在这个时候别说卖符了, 就算是展示符大家也都不会做,日常的做法是:   “哎呦,术法比拼快开始了,我都没有几张符~”   “哎呀呀,我也是, 这可怎么办啊?”   “你把你的符给我看看?”   “我哪儿有啊, 就我们那个小门派,你把你的拿给我看看啊?”   “我也没有, 嘿嘿哈哈~”   总之,根本没有谁想要出售符, 现今符的交易简直比黑手党地下接头还要隐秘。   安瑶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 伸手摸出一张符, 想了想, 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若是贴在别的地方, 万一别人没有看到他的符怎么办?所以脑门上是最直接明了的地方。   安瑶运了运气, 迟瑞眼疾手快地赶紧堵住了耳朵,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卖符啊――”   “符啊――”   “啊――”   “啊――”   一道音波横扫了整个潇湘槐市。   已经堵住耳朵的迟瑞都觉得自己被震了一下,只见白果浑身僵硬,目光发直,缓缓地从桌子上掉了下去,迟瑞赶紧伸手接住了白果,顺手将安瑶脑门上的符撕了下来。   刚刚呆愣的众人现在更是脑子发晕,这么猝不及防的音波攻击,简直违反规则好吗?   这里最惨的应该是杜晶晶那只可怜的哈士奇,本来动物的听觉就比人类要灵敏,何况是成了精的动物。原本昏厥的哈士奇直接被震了起来,哀嚎一声,带着自家主人“噗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水里。原本给强行灌的妖力也被吓得散了七七八八。   “嗷嗷嗷――”哈士奇发出一阵惨叫声,在水里拼命扑腾着。   “闭嘴!你这只傻狗!”被连带着落水的杜晶晶用力地敲了一下狗头,直接从水里站了起来,这些水本来就是为了营造一种意境,根本就淹不死人,谁才到杜晶晶的大腿,哈士奇只要站起身就能可以了。   “嗷嗷嗷――”哈士奇还在挣扎着,一副立马要溺水暴毙的姿态,拼命扒拉着杜晶晶的腿,杜晶晶本来就一身水狼狈地好像落水狗,现在还跟真正的落水狗一起在水里,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踹了一脚哈士奇,纵身一跳跳了上来。   “去,把那只傻狗给我捞上来。”杜晶晶上来之后,直接将杜明月推了下去,杜明月猝不及防地落水,径直栽进了水里,白色的蕾丝道袍浸水之后里边清清楚楚。杜明月用力咬着嘴唇,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伸手抱住哈士奇出了水。   “呵,这个时候还有人卖符?万一是假的怎么办?到时候直接被鬼物反杀就搞笑了。”杜晶晶身上披着杜若的衣衫,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安瑶的摊位,直接离开了。狼狈的杜明月也跟着爬了上来,匆匆忙忙到旁边买了个根本用不上的铠甲,这才挡住了身上显露出来的内衣。   正准备上前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   “杜家大小姐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万一到时候符不管用怎么办?”   “好像是啊,细思极恐。我们又不会符鉴定。”   众人议论纷纷。   骨女笑着往前走了几步,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搞笑,不买就往后,别耽误大师的生意。又不是让你用手上的符交换,你买与不买,原来的符是不变的。买了就增加一张符,万一这张符有问题,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生死之间,一秒钟都是奢侈,耽误一秒钟换符,可能我们已经死了。”最开始质疑的人继续说道。   “行,麻烦您老让开一点儿,给别人让个地方。我拜托您别买。”骨女将那个人扯开,那厮本来想要挣扎几下,奈何根本扯不过骨女。   “切,前世是个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的太监。”骨女唾了一句,那人张了张嘴,灰头土脸地走了。   “这人是谁啊?”骨女拍了拍手,问道。   “泰安派的小少爷陈绍。”有人低声道,反正骨女也不怕得罪人,告诉她也没有问题,不过这位小少爷心眼比针鼻还小,刚刚骨女说得前世之事,他们得好好地烂在肚子里。   “喂,小姑娘,你这符是谁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摊位前面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中年人有些激动地摸了两下安瑶桌子上的符,粗口都爆了出来,道:“全特么极品符!就算是雁行门最昌盛的时候,短时间内也画不出来这么多的极品符!”   安瑶眨了眨眼睛,迟瑞伸手揽住安瑶的腰身,小声地在安瑶耳边道:“当今世上,能够成功画出符的人不多,世面上流通的大多是低级符,少数高级符都是私人收藏不卖的。还有极少数的极品符都是凤毛麟角,绝对是要供在祠堂的!现在能够画出来极品符的只有几大门派的掌门,最负盛名的是雁行门的掌门,因为雁行门的掌门曾经创过半月内画出一张极品符的记录。别惊讶,现在行情就是这样子。你可以漫天要价了,卖不出去也没有关系,我回去帮你卖。”   安瑶从来没有研究过市场,没有想过现在符是这么紧俏的存在。安瑶嘿嘿笑了两声,以后还捉什么鬼收什么妖?直接画符就能赚得钵满盆满。不过安瑶也就是那么一想,她若是敢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可能会被自家掌门追杀到海角天涯。   “符保真,你可以验货,随便怎么验都行,但是我们不能告诉你货源。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货源,那我们还卖什么符?你说是不是?”迟瑞轻轻捏了安瑶的腰一把,示意安瑶不要承认符是她画的,开口打了个太极。   “那是自然,哈哈哈,是我逾矩了。”中年人爱不释手地挑拣了十张,犹豫了好半天,放下了两张,咬咬牙又将那两张拿了起来。中年人抬头问道:“以物易物行不行?”   “那要看你的物够不够价值。”迟瑞看了一眼安瑶,回答道。   中年人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边取出来个朴素的折扇收纳盒子,打开之后还有一个小一点儿的折扇收纳盒,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打开了好几层,才取出来一个扇袋,一咬牙,将扇袋递给了安瑶。   安瑶站起身,从扇袋里边取出来一柄扇子,扇子看起来有些老旧泛黄,就连上面雕刻的东西似乎也看不出来了,有点像地摊上卖的那种做工有待加强的塑料扇子,一般十块钱一把,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买来玩那种。   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窃笑声,中年人脸涨红了,道:“你们笑什么?不懂行!告诉你们,这可是我家里祖传下来的扇子,据说是下面一位王当年的武器!”   安瑶打开扇子反复研究了一下,看起来好像是个法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不到法器的灵力和生命力。虽说法器认人,对于不对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但是以她的灵力,应该可以多多少少感受到一点法器的灵力。   迟瑞放在安瑶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安瑶看向了迟瑞,只见迟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法器,若有所思的样子。安瑶想了想,既然迟瑞跟着她学画符,虽然他不承认,四舍五入的确算是她的弟子了,而且又交了学费,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给人家个法器。迟瑞看起来跟这个法器有点感应,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了法器好了。   “好,我同意。”安瑶合上了扇子。   “成交!”中年人将符装进了包里,迅速地往后退,想要从人群里走出去。   众人也看到了这一幅场景,这把扇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这都可以以一换十,不少人有点蠢蠢欲动,当然了,也有不少深知大卖场套路的人已经开始怀疑这个拿扇子的中年人是不是个托儿。   就像是验证这些人的想法一般,一个穿着牛仔短裤的女孩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道:“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他拿了好几把扇子,都说是下面那位地狱的东西,我找人鉴定过了,根本不是法器,一点儿灵力都没有,甚至于做工都谈不上精良!”   “你胡说!我给你的确实是来自地狱的物什,是你自己不识货,倒赖在我身上了!”中年人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短裤女孩挥舞扇子的手。   “竟然说我泰安派不识货!我陈琼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别想在修道界再混下去!”陈琼气极,“哗啦”一声从腰带中抽出一根九节鞭,将灵力注入里边,朝着中年人就打了过去。   中年人一见情况不妙,从刚刚在安瑶那里买的符里边抽了一张,口中念念有词,人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安瑶,他们亲眼看到中年人从安瑶那里买了符,这符都没有放进包里,直接就用来逃命了。   “你卖了他什么符?”迟瑞转头看向了安瑶,本来他只在本子上面记录了“十张符换一把扇子”,现在他觉得非常有必要将所有的符都登记清楚。   “刚刚他用的大概是隐身符吧。如果这位陈琼大师能够不受影响,直接一鞭子打下去,估计也是能够将他打得怀疑人生的。”安瑶想也没想,直接说道。   迟瑞点了点头,后面打了个括弧,写上了隐身符三个字。   “不可能!隐身符是最鸡肋的符,因为根本不能将人完全隐身,如果在太阳底下,就会看到一个类似鬼魂一样的东西在四周飘浮,如果是在月光下,功效就更加弱了,看到的就是一个黑糊糊的影子一样的东西!”陈琼一甩九节鞭,打在安瑶摊位旁边的位置上,掀起了一阵尘。   安瑶认真地想了想,从符里边抽出一张隐身符,指着其中的一个地方,道:“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这个地方用力不足,平时多练练小拇指的力气,这里要靠着小拇指支撑,如果小拇指力气不足,很容易将符的等级拉低。”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该不会是跟那个骗子一伙儿的吧?”陈琼微微眯了眯眼睛,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扇子在安瑶和迟瑞面上指了指。   “你这把扇子不对,安瑶这把才是对的。”迟瑞不由自主地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安瑶和陈琼下意思地看向了他。   迟瑞伸手将陈琼的扇子拨到一旁,拿起来刚刚安瑶放在背包里边的扇子,将扇子从扇袋里边取了出来。   “噗哈哈哈――就算是说谎也得有点谱吧?真当我是小孩子啊?你这把扇子一看就是地摊货,我这把看起来还像模像样呢。”扇子一取出来,陈琼就放声笑了起来。   迟瑞没有理会笑得花枝烂颤的陈琼,缓缓地打开了折扇。   随着他的动作,折扇竟从他手握住的地方开始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像是炼萃一般,有细小的粉末簌簌落下,好似有人拿着刻刀飞速地雕刻着扇骨,原本泛黄的扇骨竟然在乳白色光的渡染下,变成了象牙白的颜色。   陈琼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的变化,光芒散去之后,一柄象牙白雕镂骨扇呈现在众人面前,细细看来,这柄骨扇一共十八根扇骨,每一根上面都栩栩如生地雕刻着地狱的场景,加起来一共是十八层地狱。   迟瑞轻轻挥动了一下扇子,一道气浪带着白色的粉末在陈琼面前扬起,待气浪散去之时,陈琼前面的青石板上面留下了一道一指深的划痕。   别说是陈琼了,就是安瑶也有些震惊,这看起来不像是法器的法器就这样认主了?   “大师!我要买符!”   “大师!有没有雷霆符?”   “大师……”   隐身符是真的!法器也是真的!回过神来的众人,一窝蜂地挤了上来,将陈琼挤在了人群之外。骨女赶忙上前帮安瑶维持秩序。   不过半小时,所有的符都销售一空,安瑶满意地拿着一沓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塞进了包里,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骨女伸手擦了擦汗,见安瑶自己动手将桌子搬进了屋子里,赶忙上前两步,道:“大师,还需要我帮忙吗?”   安瑶从背包里边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连同一张符一起给了骨女,道:“虽然这瓶东西比不上血,好歹也算是固本的良药,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有两根骨头已经碎成骨头渣了吧?你试试这个。”   骨女抬头看了一眼安瑶,道:“大师,我不能拿。您身边也有个妖兽,他也需要。我已经拿了三滴血了,已经够多了。而且大人还答应帮我找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安瑶笑了笑,将小瓶子塞进了骨女手中,道:“别看他毛绒绒很可爱,实际上比你强多了,他连血都不需要,何况这种东西,说不定他还觉得可乐比较好喝呢。这个符你也拿着,若是我找你,你记得用这个符找我就行。”   骨女感动得快要留出血泪,安瑶赶紧摆了摆手,道:“你可千万别流泪,鬼物流泪伤魂,行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还没有买到符!”刚刚被挤出了人群,好不容易穿过众人重新挤回来的陈琼一甩九节鞭,九节鞭直接绕在了安瑶的手腕上,拽住了安瑶。   安瑶看了一眼九节鞭缠绕的痕迹,无奈地道:“陈琼道友,刚刚我卖符的时候,你怎么不往前挤啊,现在我已经卖完了,没有了。”   “我不信!我作为泰安派的内门弟子,怎么可以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太有损斯文!”陈琼哼了一声,拽紧了手上的九节鞭,道:“你肯定身上还留了一些符自己用!你把那些卖给我!反正你也没有什么机会进入术法比拼!”   安瑶一翻手,九节鞭从手上脱落了下来,安瑶看了一眼手上被九节鞭勒出来的红痕,不客气地道:“陈琼道友,你也说了,我身上留了一些自己用,你懂不懂自己用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出售!再说,我虽然拿着散修的请柬,上面可是写了参加术法比拼。”   陈琼二话不说,九节鞭一甩,就朝着安瑶打了过来。安瑶灵巧地往后一退,将迟瑞推了上前。   迟瑞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他都是靠嘴皮子吃饭,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君子动口不动手那种,还真没试过一言不合亮武器打架,还是跟女人打架。   不过既然安瑶推他出来,他也不会退缩就是了,再一想这个女人一点礼貌都没有直接把安瑶的手腕都打肿了,既然她门派里边的长辈不想好好管教弟子,他就勉为其难为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雕镂骨扇在迟瑞手中,迟瑞从来没有学过如何使用扇子,可是好似他天生就知道这柄扇子应该怎么使用,在陈琼九节鞭打过来的时候,迟瑞一合骨扇,轻巧地将九节鞭缠在扇骨上,手腕一抖,九节鞭真的碎成了九节。   陈琼大惊失色,一口血喷在九节鞭上,九节鞭是她的法器,法器损坏,她自然会跟着受伤。   “放心,你的九节鞭没事,你收拾收拾回去,随便找个铁匠铺子,就能给你修好。”安瑶上前一步,拾起了断成九段的九节鞭。   陈琼一把夺过九节鞭,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踉跄着走了回去。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早知道他战斗力这么强就不让他上了,这下好,出师未捷先得罪人。 第111章   半山腰上, 一排古香古色的建筑占据了几乎占了半座山, 门口两只硕大无比的石狮子, 大门敞开,上面还拉了个打横幅“欢迎诸位道友莅临”。   安瑶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这横幅, 她一直以为修道这件事情是个逼格很高的事情,怎么整得像是美容院开业?正想着,门内娉娉婷婷走出来两个身穿红黄相间旗袍的女子, 浓妆艳抹, 头上还带着一朵手掌大小的牡丹花。   “欢迎光临!”旗袍女子恭恭敬敬地鞠躬,道:“请出示您的请柬。”   “……”她错了,这不是美容院开业,这妥妥是妓~院招~揽客人有木有?而且绝对是烂大街那种怡红院级别的,旗袍是多么优雅清高的一种服饰, 她们到底是怎么穿出这种廉价舔~狗风的?还有头上那朵塑料牡丹花, 塑料姐妹花吗?别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见过红得均匀离了根茎迎风飘扬一点儿枯萎痕迹都没有的牡丹花吗?福尔马林头?   安瑶转头看向了迟瑞, 迟瑞身形修长,白色连帽坎袖卫衣硬是被他穿得倜傥风流, 偏生他手上还拿了一把雕镂骨扇, 百无聊赖随手摇着, 唇边挂着礼貌而又疏离的招牌微笑。   “……”她应该在车底, 不应该在这里……这幅画面妥妥的就是花花公子怡红院小酌。俩旗袍牡丹花正谄媚地看着迟瑞, 大约是专业素养使然, 才让她们没有对着迟瑞直接流口水。   “道友, 请出示您的请柬。”其中一个服务员羞答答地看了一眼迟瑞,重复道。   其实这也不怪人家,大多数修道之人都不怎么注重个人形象,如果遇到那种醉心痴迷道术的道士,三天不洗头都是常事,套个麻袋就能出门,这些日子以来,何曾见过如此霁月清风的男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服务员恨不得使劲多看几眼,洗洗这几天被荼毒的眼睛。   迟瑞摇着手上的扇子,不着痕迹地扫过服务员头上的牡丹花,被扫视的服务员轻咳了一声,早知道今天有帅哥要来,她肯定抵死不带这朵花的,前两天刚刚买了个热缩桃花发簪,可惜她们既不会预测未来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请柬不在我这里,我就是个提包抱宠物的。”迟瑞“唰”地合上了折扇,用扇骨敲了敲伸手背着的包,又将怀里抱着的昏昏欲睡的白果往前送了送,让两个服务员看清楚。   这么帅的佣人?这个修道者什么来头?两个服务员眼睛瞪成了铜铃,X光机扫射一般将安瑶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没见过,确定没有见过,难道是隐世的高人?   “这位道友,不好意思我们眼拙不识泰山,还请您出示一下请柬?不同的派别有不同的房间位置,我要根据您的请柬带您过去。”服务员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迟瑞,将目光放在了安瑶身上,心中默默祈祷着是东边客房,因为她负责东边。   别看修道之人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修道界也不例外,大家都暗暗较劲,也互相制衡,东边客房和西边客房乃是分成两派。东边以雁行门为主,西边以泰安派为主。   安瑶应了一声,从包里将请柬抽了出来,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有些懵逼地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同事,另一个服务员也凑上来,于是,二脸懵逼。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邀请过散修,她们真的不知道该引到哪边。   “安小道友,好久不见,哈哈哈。”一声豪爽的笑传了过来,只见玄清宫的务虚道长带着守静走了过来。   “务虚道长。”安瑶笑着打了声招呼。   “安小道友还没有抵达旅店,就已经声名远播了。与骨女交手,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借用了她的地盘卖符。我玄清宫来得人少,没凑上热闹,甚是遗憾啊,哈哈哈。”务虚道长走到安瑶身侧,摁着守静给安瑶行了个礼。   守静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务虚道长称呼安瑶为道友,那他就得尊称一句姑姑,守静敢用挂在裤腰带上的烧火棍不是拷鬼棒打赌,他肯定比安瑶年纪大。   “安姑姑安好。”守静道。   安瑶受宠若惊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符,直接塞进了守静手里。她还是第一次被称作姑姑,只觉得脑袋有点发晕身子有些飘。   “!!!”守静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恐龙蛋,只不过是喊了一句“姑姑”,竟然获得了一把符!还是极品符!这种糖衣炮弹……他真是太喜欢了!让糖衣炮弹来得更猛烈些吧!守静立马化身无比乖巧的忠犬,近乎谄媚地笑道:“谢谢安姑姑!”   “……”之前不是还对安瑶横眉竖眼的吗?这么快就倒戈?有没有点儿节操了?迟瑞翻了个白眼。   守静察觉到了迟瑞的白眼,反正“姑姑”都喊了,也不差另外一个,于是守静狗腿地一转身,朝着迟瑞就是一鞠躬,道:“姑父安好!”   心花怒放的迟瑞默默掏出钱包,掏出一大把钞票塞进了守静手里,道:“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吧。”   如果守静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摇成转轮,密不透风连只蚊子都近不了身的那种。   务虚道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俩人到底是有多少符,多不差钱?   两个服务员也傻眼在原地,不过也是如释重负,看起来这位散修是玄清宫的客人,那么他们就不用操心了。   玄清宫既不是雁行门的拥趸,也不是泰安派的粉丝,而是处于中立的门派之一,这些门派虽然得不到大门派的庇护,但是也不出现神仙打架小鬼被灭的情况。   对于客房的安排,则是在后山附近,由两大门派的人共同负责,说是为了避嫌,其实也是在暗暗较劲,看谁能够先把中立门派拉拢过来。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来得头一天我和守静也一同去看过了,是个两室一厅的套间,刚好可以让你们二人同住。”务虚道长道。   守静赶紧上前,本来想要接过迟瑞手中的背包和白果,奈何背包他背不动,白果他也抱不动……   …………   四人一狐表情各异站在房间门口。   先不说原来408的房间号被换成了444,安瑶对于房间号倒是没有什么执念,444又怎么样,难道出生在四月的孩子要塞回去回炉再造么?也没见着四月的孩子过得不好啊。再说了,听闻G省人民的身份证号码是44打头的,人家不照样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主要原因在于,房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台风,还是最高级别红色预警那种的,阳台玻璃门摇摇欲坠地半挂着,分分钟就要掉在地上碎掉;客厅的木头桌子少了一条腿,看起来好像是被啃掉的;沙发破了个大洞,里边的棉絮弹簧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电视机也没逃脱厄运,电视屏幕上面几道抓痕,有种贞子来了的既视感;旁边放置的榻榻米连同墙一起,被啃了一大块。   “这房子挺古旧的啊,还是用红砖砌成的。”安瑶朝着被啃掉墙皮的地方看了一眼,感叹道。   务虚道长脸涨成了番茄,守静快要哭出来,摸着口袋里边还没捂热的符和钞票,姑姑和姑父会不会一生气就收回去了?   安瑶淡定得很,随意溜达到了卧室,推开了房门,房间比客厅还惨,被褥全部不翼而飞,床垫上面又是窟窿又是洞,一只手掌大小的蜘蛛在柜子里边结了一张半米宽的网。   “嗷――姑姑姑父,我错了!我第一天真的过来好好打扫了一番,我还有照片为证!我以为收好了钥匙就行了,没想到、没想到――嗷――”守静奔溃一般瘫倒在地,本来想要抱着安瑶的大腿,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迟瑞,果断转身抱住了迟瑞的大腿。   迟瑞一瞬间僵在原地,长这么大,想要跟他亲近的女生不少,男生倒也有,不过这种胡子拉碴头上还扎着团子的道士,还真是第一次。   安瑶颇为作为长辈的自觉,伸手摸了摸守静头上的小团子,道:“多大点儿事儿啊?说起来,这整个旅店里边,养狗的有几个?”   “养狗的?”守静停止了哀嚎,动作麻利地爬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文档,搜索了一下,道:“只有雁行门的杜大小姐。虽说自古就有契约兽这一说,我也只在姑姑这里见过。杜大小姐那只哈士奇说是契约兽,实际上根本就没成精,虽然他们门派一直在砸银子强行将它催成精,看起来效果平平。至于其他人,有银子的不知道该怎么砸,没有银子的……也不知道怎么砸。”   “安小道友为什么这么问?”务虚道长问道。   安瑶指了指被咬坏的墙,又指了指地上的一颗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褐色小圆粒状东西,道:“刚刚上来的时候,我有注意到,这里设了结界,没有主的鬼物不能随便进来,除非有人带进来。一般带进来的鬼物或者是精怪都不太会干啃墙这种没有逼格的事情,那么就只剩下动物了。巧的是,我在这里又发现了一粒狗粮。”   守静蹲下身将疑似狗粮的褐色小圆粒捡起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道:“姑姑厉害了!”   迟瑞笑眯眯地转了转手上的骨扇,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礼、尚、往、来。” 第112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虫鸣蛙叫盗贼天。   安瑶身上穿着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 鬼鬼祟祟地探头在房间门口观望了一下, 转身看向了穿着标准黑色紧身服顺便口罩帽子一应俱全的守静,问道:“你确定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窝用绳命保证, 绝对木有!”守静拉了拉口罩,似乎戴着口罩不方便说话,于是将口罩拉了下来, 道:“前天我太饿了, 想要偷偷去厨房偷糕点吃,于是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去问了前台。”   守静压着嗓子,伸手捏着兰花指,学着前台的样子朝天翻了个白眼, 用你们小家小户小门派就是没有见识的样子说道:“修道之人哪里需要什么监控?”   安瑶“噗嗤”笑出声, 修道之人也是人,总有心理阴暗鸡鸣狗盗之徒, 不过没有监控最好,方便她行动, 要不然她还得去画个干扰监控的符, 万一有漏网之鱼又是个麻烦事儿。   “姑姑, 你确定不要穿我这种黑色隐身服?”守静再次问道。   “不要, 你这种一看就是准备干坏事。而我, 只是想要出去吹吹风散散步。”安瑶再次拒绝了守静。   守静转身看了一眼身旁冰魄蓝皮衬衫搭配白裤子, 手上还抱着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狸的迟瑞, 默默地咽下了唇边的话,帅是真的帅,就是不知道跑路的时候速度怎么样。守静又看了一眼他白天想抱没有抱动的肥狐狸,好吧,他肯定比不上人家。   …………   “啊啊啊――”   “啊啊啊――”   “汪嗷嗷――”   天蒙蒙亮,三声尖叫彻底将还在沉睡的众人从睡梦中惊了起来。   守静挠了挠鸟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约莫过了半分钟才清醒过来,“噌”地跳下了床,刚向前跑了几步又默默地坐回了床上。安姑姑交代他了,既不能出来得太早也不能出来得太晚,要跟着人流,并且要面露懵逼且没睡醒状。守静调整了一下状态,将左脚的鞋子换成了拖鞋,又抓了两下头发,听到外边有人开门出来的声音,这才睡眼惺忪地跟着开了门。   昨天晚上安瑶带着他们溜达出门,散步一般晃悠去了杜晶晶楼下,“一不小心”发现年久失修的结界上有个半指长的小缝并“一不小心”把小缝撕成了大缝,又“一不小心”地把一盘酒酿丸子连盘子带丸子整整齐齐地掉在了地上。做完这些,安瑶就带着他回去了。   安瑶自始至终没有解释一句,扔下一句“无论能不能套住膈应我的罪魁祸首,我都只设这一次局。若这只哈士奇是个好的,没有存歪心,自然无事。反倒是可以敦促相关部门修缮结界。”就这句话,挠得守静心痒痒得,可见迟瑞和安瑶相视而笑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问。   “叮咚――”一声QQ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守静赶紧缩回来,打开了QQ,只见安瑶给他发送了三张图片,正是现下流行的三秒销毁式,只能看三秒,而且绝对不能截图。守静赶紧装作尿急,又关上了门。靠在门边点开了图。   “结界破,各路妖魔鬼怪自然可以进来。”   “妖在成妖阶段尚且保留着动物本能,哈士奇对于食物尤其不能拒绝。”   “妖在成妖阶段沾酒必醉,本性必现。”   守静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图片就已经销毁了。守静第一次感觉到了“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及“没文化真可怕,有文化更可怕”。   …………   杜晶晶的豪华套间里,此刻站满了人和精怪,就连骨女也凑热闹混在里边,虽然她只是穿了个一字肩小黑裙意图混入妖群,不过她实在是气场太强,存在感满格。   “嘤嘤嘤,我不活了!”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幼黄鼠狼精哭唧唧地坐在地上,头上的狼耳朵耷拉在头顶上,身后的狼尾巴恹恹拖地,上面还沾着不明液体。   “小宝,你别哭,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旁边一个农妇打扮的精怪蹲下身子,小心地抱住了幼黄鼠狼精小宝。   “九姑奶奶,你别管我,我已经不干净了,不配在黄鼠狼家族了!”小宝哀嚎一声,一爪子推开了九姑奶奶,伸出爪子就要废了自己刚刚练出来还没有小米粒大的内丹。   开神智本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几大要素齐备,修炼内丹更是,不少开了神智的妖物汲汲营营了一辈子也没看到内丹,这只小妖看起来不过年纪不大,体内已经有了内丹,可见是个有指望的。   “我的小乖乖啊!你可是我们黄鼠狼这一辈的希望啊!”九姑奶奶奋不顾身地抱住了小宝,小宝刹车不及,将九姑奶奶背后划了一道口子,眼瞅着血渗了出来。   “一只人人喊打的四害黄鼠狼,有什么好可怜的!说我的哈士奇猥亵了你,我还说你故意勾引了我的小哈,想要赖上我们雁行门呢。”杜晶晶冷眼旁边,嘴上毫不留情地说着风凉话,道:“戏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啊,真舍得下血本,这一下挺疼的吧?”   “你这道士怎么说话呢?别血口喷人!我们在山上好好的,自由自在,何必跟你们牵扯到一起?”九姑奶奶愤恨地转过身,指着杜晶晶道:“你们人类天生神智开,已经占据了多么好的先决条件,可是你们雁行门自己瞅瞅,有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我活了一百多个年头,你们雁行门自称有秘法可以培育契约兽,你们成功过吗?”   “我们雁行门的事情岂容你一个鬼物瞎哔哔?这个地方可是修道之人落脚的地方,我们有邀请过你们吗?你们不请自来,这叫做什么,这叫做……”杜晶晶卡了壳,转身看先给了杜景阳。   “非法侵入住宅罪,如果你们是人类,早就被我们扭送去了派出所。”杜景阳接话。   九姑奶奶气得直哆嗦,道:“本来说好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设了结界,你们结界不维护好,让我们家不懂事的娃娃误闯了进来。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不是!如果你觉得我们侵犯了你们的领地,你大可以将娃娃赶出去,或者直接捉了她跟我们兴师问罪都可以!你们却、却……”   黄鼠狼精小宝在九姑奶奶怀里抖得越来越厉害,九姑奶奶实在是无法当着众人的面说下去。   眼见吵得越来越厉害,雁行门的掌门杜灵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泰安派看热闹的陈琼打断了。   “杜掌门,您可算是来了。要我看来,还是让我们泰安派的掌门来处理这件事情吧。毕竟这事儿就是你们雁行门犯下的,若是罚得轻了,人家受害者不乐意;若是罚得重了,恐怕门派内不能服众吧,毕竟连自己门派弟子都护不住的掌门,用来干什么?”陈琼甩着已经修好的九节鞭,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安瑶。   安瑶一见不妙,一蹲身子,顺手将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守静一同按了下去,抽出两张符,“啪”地一声贴在守静胸前,然后大大方方地重新站在原位置看热闹。   守静看了一眼胸前的符,似乎没有认出来是什么符,再仔细看一眼,确定了,是真的不认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符。   守静挺胸抬头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谢谢姑姑,请问姑姑这是什么符?”守静现在恨不得安瑶真的是他们玄清宫的人,什么玄清宫不招收女弟子,什么玄清宫不招已入过别家门派的弟子,若是安瑶真的成了他们玄清宫的人,他们玄清宫分分钟在修真界所向披靡,什么雁行门什么泰安派都乖乖排队来给玄清宫提鞋子。守静心机地把“安姑姑”直接简化成了“姑姑”。   安瑶正抬头看热闹,也没有注意守静这点儿小心思,随口回答道:“障眼符,这种符最适合匿名看热闹,绝对不会被认识的人看出来。现在在杜晶晶看来,咱俩是特没有辨识度的路人甲,而且看过她就不记得咱俩的样子了。”   守静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符存在,但是总觉得怪厉害的。安瑶是绝对不会告诉他,这纯粹是闲得无聊没事儿干才画的。   陈琼刚准备拖安瑶下水,再去找安瑶的时候,却找不到安瑶的踪影,陈琼揉了揉眼睛,确实找不到安瑶了。陈琼咬唇,就好似她原本准备一拳打在沙包上,落拳的时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是打在了棉花上。   “这倒是不用贤侄女操心,术法比拼大会虽然是个临时成立的组织,也不是没有章程的。按照章程,由雁行门、泰安派以及玄清宫三方组成委员会,处理这件事情。”杜灵均看了一眼陈琼,什么小虾米都敢跟自己叫板,看样子他得亲自出手替泰安派教育一下这个小丫头。 第113章   原本好像根本不在现场的泰安派掌门陈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陈琼前面, 护住了陈琼, 表面上痛心疾首, 实际眼里幸灾乐祸一闪而过。   “不过是个没成器的狗而已,杜掌门何必动气是不是?倒是这只小黄鼠狼精, 明显是个可塑之才。”陈毅说着风凉话,朝着身后跟着的弟子,道:“去, 别让人家在这里站着, 我记得还有空房间吧?带人过去安置一下,顺便包扎一下身上的伤口。”   九姑奶奶护着怀里的小宝,警惕地看着走过来的人,呲了呲牙,恐吓得泰安派的门人不敢上前, 道:“你们人类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我们不懂, 万一你们想要利用我们做点什么,我们防不胜防, 所以我们要回家!”   藏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骨女精准地找到了安瑶的位置,朝着安瑶眨了眨眼睛, 询问一般地看向了安瑶。   安瑶轻轻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 她也不希望黄鼠狼精就这么算了, 一则可能对价值观尚未形成的小妖精会造成不良引导, 到时候成了愤世嫉俗的妖精, 糟心的还不是他们修道之人;二则, 虽说她当时有想要闹出点儿糟心事膈应杜晶晶,可是按照她本来的意思顶多是打架斗殴,谁想到弄到了猥亵?   安瑶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骨女眼睛亮了亮,她本来并没有对于安瑶抱有希望,安瑶都用障眼法隐藏在人群中,明显就是不想招惹是非。   就在黄鼠狼精和泰安派门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骨女拢了拢头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拍了拍九姑奶奶,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九姑奶奶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尾巴毛都炸了起来,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她,这种无力反抗的力量对比让她有些畏惧。转头见是骨女,她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在这里住的精怪谁不知骨女,九姑奶奶连忙行礼问好,并把怀里护得密不透风的小宝扒拉出来,往前推了推,让小宝问好。   待小宝怯生生地问了好,骨女笑着向杜灵均和陈毅打了个招呼,并对姗姗来迟的务虚道长点的了点头,这才说道:“可否烦劳三位道长将不才我也加入委员会?这件事毕竟不单单是你们人类的事情。”   务虚道长也是人精,来得晚也不耽误他知晓整件事情,务虚道长点头,道:“我同意骨女作为委员会的临时讨论人员之一。但是我还有个意见。”务虚道长朝着周围看了一眼,似乎在找谁,面色露出一抹惊诧,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只手机,道:“那人现在不在,我也不好擅自多说,待我打电话喊一下我弟子,让他将人带过来。”   守静这么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手脚麻利地将身上贴着的符撕下来,小心地折了折装进了兜里,面容严肃地端着架子走到务虚道长身旁,道:“道长,叫弟子何事?”   务虚道长转身,轻挑了一下眉头,见守静轻拍了一下衣兜,这才心下明白,估摸着又从安瑶那里得了什么好符,这么大年纪了,也真好意思在安瑶面前摇着尾巴装乖,不过这对于玄清宫倒是百利无一害,这么长时间,务虚道长终于发现了自家弟子的过人之处――奇不要脸。   务虚道长忍住上翘的嘴角,道:“你去将安瑶叫过来。”   “不必劳烦,方才听到这边有声响,略微收拾了一下便过来了。敢问有什么事情吗?”迟瑞走了进来,而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在了迟瑞旁边,一副他们刚刚到场的样子。   安瑶瞥了守静一眼,她只想安静地看戏,为什么一定要拉她下水?守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他不是他不知道,全都是他家道长的锅!   骨女迅速上前,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安瑶这才笑眯眯地看向了务虚道长,道:“不知道道长喊我做什么?若说代表散修的意见,恐怕道长思虑过深。一方面,安瑶并不是散修,也是有门派有师傅的,只不过门派注册尚且在走流程,政府备案还没有通过,只好暂且作为散修来参加此次比拼;另一方面,据我所知,这里的散修只有我一个人,并不需要考虑。”   陈琼小声“戚”了一声,果真是小门小派,玄清宫连这种人都上赶着拉拢着巴结,这是得有多没落。而杜晶晶适时地配合一个大大地白眼,只看得道眼白看不到瞳孔那种的。这也算是斗的你死我活的两大门派得意门生首次这么默契了。   务虚道长假装没有看见她俩的小动作,道:“我听闻安小道友是个律师,刚刚我听到有道友提到了‘非法侵入住宅罪’,所以我就想着,如果你能从旁协助,肯定再好不过了。”   安瑶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道:“这可不行,几位掌门道长都是德高望重的人,我可不敢在旁边指手画脚。再说,法律是人类造的规矩,人家得道成精又不是活在人类社会,也没有义务非要遵守人类的律法。不过,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定随叫随到。”   守静偷偷在背后给安瑶竖了个拇指,安瑶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朕知道了。   “安小道友说得也有道理。”务虚道长点了点头,看向了黄鼠狼精,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术法比拼还是要正常进行,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这样,你们三位跟我去找个房间休息,其他人该回去准备比拼回去准备比拼,该回家修炼回家修炼,怎么样?”   骨女又看向了安瑶,安瑶微微一颔首。   骨女上前扶起了黄鼠狼精,道:“咱们先去人家那边登记一下吧,就听这位道长的,我们就住这位道长旁边,怎么样?”   九姑奶奶点头道:“我行九,登记黄阿九吧,至于我家小宝,就登记黄小宝。”   九姑奶奶伸手替小宝擦了擦眼泪,顺便重新扎了头发,这才扶着小宝站了起来,朝着围观吃瓜的精怪道:“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有骨女大人帮扶着,你们不用担心。”   诸位吃瓜的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纷纷从破了的结界钻了出去,这么一来一回,结界的缝彻底成了洞,别说是妖精,就算是飞来只鹏鸟,说不定挤挤也能进来。   两个大门派的掌门齐齐叹了口气,修补结界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当下一商量,每个门派派了几个人守在洞口,防止再有不明精怪乱入。至于杜晶晶那只哈士奇,被暂时关进了笼子,带了出去。   …………   山风习习,白果呈“大”字躺在已经重新换过的榻榻米上,随手抓过水果盘里边守静“进贡孝敬”过来的鹰嘴桃,啃了满嘴的桃肉。   不管怎么说,玄清宫也是作为中间门派的代表,房间的位置并不差,加上务虚道长本着以礼待人的原则,将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安瑶,故而这间房间的通风和山景都是最好的。   白果非常满意地嚼着口中的果子,相比之下,千年之前的果子实在是难以下咽,那时候也是有桃子这种水果的,但是个头比现在的杏儿大不了多少,毛比他的毛还浓密,吃之前得先用小炊帚好好扫一遍,要不然毛碰到哪里哪里痒,像是被毛毛虫滚了一圈那种,刺痒刺痒。但是现在的桃子就不一样了,品种繁多毛不多,美味多汁个头大。   迟瑞和安瑶从外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守静。白果抬眼看了一眼三人,忽然放下了手上的桃子,绕着三人转了一圈儿,道:“你们身上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 第114章   迟瑞和安瑶从外边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守静。白果抬眼看了一眼三人, 忽然放下了手上的桃子, 绕着三人转了一圈儿,道:“你们身上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   守静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并没有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他出门之前特地冲了个澡,潜意识里边已经将见安瑶与见自家道长放在了一个级别, 恨不得沐浴更衣, 若不是今晨时间不够,他还真的想要顺便焚香。   安瑶随意坐在白果身边的榻榻米上,从果盘里边拿过一只桃子,咬了一口,道:“若是没有味道我才觉得奇怪呢。刚刚我们去见了两只黄鼠狼精, 若不是我反应快, 说不定你每天都能闻到这味道。”   白果捏着鼻子往后挪了挪屁股,用后爪踢了踢安瑶的屁股, 道:“狐狸的鼻子本来就灵敏,你离我远点!快点去洗澡!”   安瑶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继续啃桃子, 伸手指了指已经关上了门的洗手间, 里面适时地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 明显是迟瑞先进去洗澡了。   白果嘿嘿一笑, 将后爪搭在了安瑶的膝盖上, 晃悠了两下, 道:“反正你们在飞机上已经度过了死去活来的一段旅程,连婚礼都举办了,同床共枕估计也没少干,一起洗个澡怕什么,就别在这里熏可怜的我了吧?”   安瑶面无表情地嚼着口中的桃子,咽下去桃子之后,没有征兆地朝着白果一笑,道:“你说得也是,我也觉得我熏着你特别不好。”   安瑶把手中的桃子放在一旁,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从卧室里边拿了一小瓶沐浴液,伸手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零星的滴答声,迟瑞似乎拿出毛巾擦了擦头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而后迟瑞的声音传了出来:“瑶瑶,什么事?”   “你稍微开一下门,我有点事情。”安瑶偎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微微低头,阳光刚好洒在她睫毛上,映衬得她纤长的睫毛呈令人迷醉的金色。   守静目瞪口呆地看着安瑶,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虽然他术法不精,但第六感还是可圈可点的。看着安瑶岁月静好的样子,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山风吹过,他更觉得脊背一阵凉。守静咽了咽唾沫,求生欲极强地又向后退了两步,都快要靠到墙壁上了,这才停了下来。脚尖微微向门的方向摆,大有一言不合就冲出去的架势。   “好,你等我一下。”迟瑞似乎对于安瑶的话没有怀疑,又是一阵细小的OO@@声,迟瑞将浴巾围在了身上,这才打开了门,探出头看向了安瑶。   守静有些震惊地看着迟瑞,他知道迟瑞生的好看,也知道自古以来就有出浴美人这一说,要不然怎么会有温泉水滑洗凝脂这种诗句流传下来。不过这种出浴美男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迟瑞头发上面还沾着水珠,随着他出来的动作,洒在安瑶身上的阳光被截胡,照在了迟瑞身上,迟瑞头发上的每一颗水珠都在闪闪发光,而他的眉眼氤氲着水汽,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偏生他身上肌理分明,每一寸都好似刀凿斧刻一般。   不待守静花痴完出浴美男,安瑶忽然一抬头,朝着迟瑞一笑,迟瑞征愣了一下,安瑶这笑意里边带了一丝不怀好意,还带了一丝无奈的歉意,他还没琢磨过来。只见安瑶手一挥,流星锤应声而出,直接卷着正悠哉吃桃子看戏的白果,将他抛进了迟瑞的怀里。   迟瑞下意识地接住了白果,却是被白果砸得向后退了两步,就在他退后的时候,一瓶宠物沐浴液精准地砸在白果的脑门上,洒了白果一身的沐浴液。   安瑶以迅雷之势将门关好,并且加了一道符,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   “咚咚咚!”剧烈的砸门声迅速地响了起来,不堪重负的门摇摇欲坠,可就是不开。   “安瑶!你这个坏人!快点儿把我放出去!我不要洗澡!我讨厌洗澡!”白果嘶声裂肺地喊着。   安瑶甩着手上的流星锤,笑道:“催我洗澡催的挺勤快啊,既然喜欢洗澡,那你就跟迟瑞一起去洗吧,反正你们俩都是男生。而且把你交给迟瑞,我特别放心。”   “我不洗!”白果嚎着。   “嘘!小声点,这里可不是自己家里,若是楼下的人投诉,丢人可就丢到整个修道界了。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你不洗澡。”安瑶一抛流星锤,流星锤又幻化成了银镯子圈在安瑶手腕上。   “嘤――”白果闻言,果然声音小了不少,就连锤门的力道都小了。   “行了,白果,你别挣扎了,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跟你一起洗澡。不过你满身的泡沫,随着你刚才的旋转跳跃,现在整个卫生间都是泡泡,你最好乖乖过来冲水,否则别怪我强行给你冲水。”迟瑞落井下石地道。   “嗷――”一声凄厉的叫声,“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你以为我想要给你洗澡吗?”迟瑞嫌弃地说道,只听一声轻微的“噗通”声,整个世界似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流水的声音。   “白果怎么了?”守静紧紧地靠在墙上,小心地问道。   “没事,估摸着是被迟瑞按在水里,晕水。”安瑶道。   “……”守静有些无语,他自然是知道不少猫猫狗狗都不喜欢水,没有想到作为千年狐妖竟然也有怕水的。   …………   两个小时后。   迟瑞坐在客厅里的竹椅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正是安瑶传给他的画符基础教程,另一只手顺手比划着。   安瑶歪在榻榻米上,嘴里叼着个桃子,吃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手机上正播放着去年术法比拼大赛的资料。   在这一片和谐中,白果蹲在墙角,哭得一抽一抽,便哭便骂道:“迟瑞是坏人!安瑶也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若是有人经过,必然会被此番景象震惊到。至于为什么会被人看到,原因很简单,安瑶并没有关门,此处地处深山古城,灵气自然比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城市浓郁得多,当然是要多多吸收。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透透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都好。   守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脚步顿了顿,竟然不知道应不应该进来,不过确实是有紧要的事情要找安瑶。   “安姑姑,大事不妙了。”守静开口道。 第115章   潇湘槐市最宽广的广场上, 原本三步就可以看到一个摊位, 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看不出来这个广场有多大, 而今,随着潇湘槐市的结束, 所有的摊位全部撤掉了,这才显现出广场的宽广。   安瑶到达的时候,水边已经没有位置了, 所有人都挤在水边, 身子探了出去恨不得变成长颈鹿,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隔水相望的巨石上面的字。   “……”安瑶有些无语,这种架势,像极了中学时候期末考试结束,所有学生争相去看名次表的场景。   “我听说, 最一开始公布比拼分组的时候, 并不是这种隔水相望的设置,而是设置在那边的石头上。”守静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坑坑洼洼好似攀岩用具的大石头。   白果动作敏捷地蹦下来, 跳到了近处,啧啧称奇:“不好不好, 戾气太重不好, 容易走上歪门邪道的。你看看这下手多恨, 这哪里是抠名字, 简直就是泄愤。有朝一日这石头成了精, 搞不好得大肆报复一番。”   “呦, 我还当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呢, 原来是这里唯一的散修的骚狐狸啊。石头还能成精,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哈哈哈。”杜晶晶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隔水相望的分组表,更加能够突出委员会对这次术法比拼大会的重视。”   安瑶蹲下身,朝着白果伸出了双手,白果乖巧地蹿进安瑶的怀里。大敌当前,安内必先攘外,洗澡的仇可以回家再报,现在必须同仇敌忾。   安瑶唇边含笑,宠溺地摸了摸白果的耳朵,道:“杜大小姐安好啊,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契约兽?”   杜晶晶面色一变。   安瑶恍然大悟地道:“我差点儿忘了,杜大小姐的哈士奇还没有成精,并且闯了大祸,现在恐怕还在关禁闭吧?不知道术法比拼的时候能不能放出来。不过没关系,我相信贵派一定会更改规则,不允许带着契约兽进入比赛现场的。”   杜晶晶面色更加难看了,刚刚她确实跟杜灵均提了这件事情。本来这条规则有没有都不影响比赛,反正大家都没有契约兽。可是没有想到今年除了雁行门之外,还有安瑶带了一只契约兽,虽然看不出来安瑶这只狐狸的深浅,但是总归是个助力。她失去了这项优势,怎么能让别人白白占了便宜。   “你跟踪我?”杜晶晶恶狠狠地盯着安瑶,上前一步,若是眼刀能杀人,安瑶恐怕已经死去活来不知道多少回。   “这位大婶,拜托你有点脑子行不行?我看你头挺大啊,这脑子里边能用的地方不多啊,其他地方都是装了豆腐脑吗?就算是你没见过石头成精的,总归读过书吧?古典四大名著《西游记》知道吧?齐天大圣那就是从石头里边脱胎出来的。”白果伸出爪子,在鼻子旁边扇了扇,道:“你身上一股黄鼠狼的骚味,我家瑶瑶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怎么看都是你跟踪我们家瑶瑶啊。”   杜晶晶面色有些微变,她刚才真的去看了一眼黄鼠狼精,奈何她只能远远地窥视一下,几个不同门派的门人在外边守着,就算是避嫌,她也得离得远远地。   “这不是杜大小姐吗?白果你可别欺负人家,要是关键时刻瑶瑶被人禁赛了,恐怕今晚的菜就是清蒸狐狸了。”迟瑞摇着扇子从旁边走了过来,用扇柄敲了敲白果的头。   白果抱着头,眼神谴责地看着迟瑞,迟瑞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包跳跳糖,成功地收买了白果,并顺手将白果从安瑶怀里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杜晶晶本来就喜欢迟瑞,现在更是被迟瑞迷得像是灌了迷魂汤。大约是为了迎合修道之人的装扮,今天迟瑞简单地穿了一件oversized白色针织衫,搭配一条水洗白牛仔裤,整个人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竟然有种学长的感觉,偏生迟瑞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几年,身上的气质又并非象牙塔中不谙世事的单纯,这两种风格碰撞,在迟瑞身上异常和谐,吸引了诸多女子的目光。   “安大师说得没错,若是这块石头有朝一日成了精,定然会对于身上的疤痕耿耿于怀。”骨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石头脚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斑驳的石头:“本来承揽着重大职责,每年都会有人在跟前抚摸它谈论它身上镌刻的痕迹,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不满意自己的名单,用术法将自己的名字抹去。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众人纷纷在它身上留下疤痕。终于有一天,它因为满身的伤痕被抛弃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加持在它身上的荣光笼罩在别人身上,而那块石头有水相隔,并不会遭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骨女轻轻贴在石头上,面露不忍,不少人都被骨女感染,纷纷落泪。   “骇人听闻!就凭你随随便便编个故事,我们就相信你的鬼话了。”杜晶晶一摇手上的收魂铃铛,铃铛清脆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不少人有些诧异地摸着脸上的泪痕,能在这里的都是修道之人,竟然轻易就被影响到了心智!   安瑶摇了摇头,也走上前,抬手抚摸着石头,道:“我说错了,它已经有了神智,并不是一块简单的石头,要知道,石头成精比动物成精更难,所以它们开智也会时间更长,但祸兮福所倚,正因为如此,石魂更加纯净,也更加容易动摇人的心智。刚才不是骨女胡说八道,而是你们感受到了这块石头的感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杜晶晶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就要离去,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道:“按理说,门派大会应该没有你什么事,但务虚道长极力争取,你又是唯一的散修,所以一小时后的门派大会给你留了位置。”   说完,杜晶晶抬脚就走,门派大会她也会列席,作为雁行门年轻一代的精英代表参加,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沐浴更衣,不能让身上残留的黄鼠狼精的味道影响了她在诸位精英们心中的地位。毕竟修道界以后大概率是这波人统领,宜交好不宜树敌,这点儿觉悟她还是有的。   而广场上的大部分人都站在原地吃瓜,毕竟大部分人今天都很闲,山上信号也不咋地,在这里看大戏多好啊。   “安大师,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它的怨恨,等它成精化形的那天,积累的怨恨肯定很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骨女贴在石头上,忧心忡忡地问道,倒不是担心他为祸人间,她经历过仇恨知道那个滋味,到时候石头成精的时候,恐怕当年毁它原身的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就是已经升仙,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无法报仇,长此以往,它会癫狂。   安瑶手腕一翻,流星锤应声而出。   吃瓜群众发出一阵低呼,这几天只是听闻了不少关于这位散修的传言,今日真真正正的百闻不如一见,竟然看到了类似上古法器的东西!几乎是不约而同,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了安瑶。   安瑶勾唇一下,道:“今天我就教你一招,这一招叫做――”   “不破不立!”迟瑞“唰”地打开了折扇,同安瑶一同说道。   安瑶与迟瑞相视一笑,迟瑞将挂在他身上的白果交给有些发愣的骨女。   安瑶从口袋里边掏出两张符,分别贴在了她和迟瑞身上,道:“你骨扇用得怎么样了?若是一着不慎毁了这块石头,恐怕生死簿上得被记上一笔,毕竟这石头已经开了神智。”   “放心,上次用力过猛把人家的九节鞭截成九段之后,我头悬梁锥刺股发奋练习过。”迟瑞像是想要证明一下似的,一挥手,一道疾风顺着他的力道横切了过去,将石头的底部凿了一块下来。   安瑶不禁笑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腾身而起,也跟着在石头上面削了一块,二人像是绕着石头舞蹈的舞者,飘飘若冯虚御风,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形状。   众人也不管尘土飞扬,大张着嘴巴看着二人绕着石头舞动,部分手机像素不高的道人捶胸顿足,先不管他们最后能把石头削成什么,就冲着着架势,也足矣让他们难以望其项背。   约莫着过了近一个小时,就在众人手机快没有电的时候,两人才从石头上落下来,反观二人,身上一丝尘都没有沾染上,而围观的吃瓜群众一个个都变成了雪人,满头满脸都是白色的石头粉末。   “啊!岱宗山!咳咳咳!”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叫了一声,众人这才醒过神来。   “妙!真是太妙了!”骨女拊掌大笑道。本来被抱着的白果早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这里尘大土大,不适宜呼吸也不适宜吃跳跳糖。   在修道之人的眼中,岱宗山是圣地也是圣物!自古以来就有一说,凡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须得五岳真形图佩之。而五岳之首便是岱宗山。将石头雕刻成为岱宗山的样子,实则是助了石头一臂之力,不,何止是一臂之力,岱宗山形状的原身,日后在精怪之中也是独一份的荣耀!   “喂,你们俩玩够了没?安瑶你要不要考虑去出席一下门派大会?”白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灵活地蹿到迟瑞身上,将跳跳糖的包装纸重新塞回了迟瑞的口袋。   “哎呦,忘了!”安瑶一拍脑袋,手一翻,流星锤又变成了镯子,安瑶快步往回走,道:“我得赶紧回去换件衣服。”   ※※※※※※※※※※※※※※※※※※※※   凡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须得五岳真形图佩之。这句话出自《抱朴子》~ 第116章   “不好意思, 我来迟了。”安瑶行色匆匆地出现在会议现场, 方才她利用符冲回了房间里, 迅速地冲澡换衣服,点火烤干了头发, 如果不是她技艺超群,恐怕现在一头的秀发已经不复存在了。所幸,在最后一分钟踏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坐满了人, 全部都是中老年男子, 虽然大部分头顶上都扎着小揪揪,但还是能够从他们小巧的小揪揪中察觉到脱发的事实。   众人诧异地转头看向了她。安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格格不入,为了迎合中老年的审美,她来之前还特地在网上问了网友,此刻安瑶身穿一套米白色休闲西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扎成了一个花苞,恐怕整个会议室的发量加起来都没有她一个人多。   除了会议室主位上面坐着的雁行门掌门杜灵均、泰安派掌门陈毅、以及玄清宫务虚道长之外, 其他的掌门和道长不曾见过安瑶,或者说是擦肩而过也没有注意过这个年轻的姑娘, 故而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进会场。   一个小道士从外面匆匆地跑了进来, 手上还拿着茶壶, 心中懊恼不已, 本来想着诸位掌门们都到了, 他去泡壶茶送过去, 指不定能够在掌门们心目中留下好印象, 却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竟然有人误入了会场。   “这位道友,这里是掌门参加的会议,请你退场。”小道士伸出两根指头拽着安瑶的衣袖,想要将安瑶拽出去。   安瑶笑道:“我就是来参加这个会议的,我是穹空派的代表,是雁行门掌门和玄清宫道长请我过来的。”   小道士恍然大悟,虽然没有听说过穹空派的名号,不过刚才的确有听说有个女道士要出席会议,他们还打赌会不会是灭绝师太之流的人物,没有想到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小道士将安瑶引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看了安瑶好几眼,还是忍住了问安瑶要联系方式的冲动,这里的掌门们都是功力深厚之人,他没有把握说话不被他们听到,况且,他的志向是成为内门弟子,最好能够娶个内门女弟子。不过小道士还是有些不死心,替掌门们倒好水之后,站在门边的位置,想要找机会要安瑶的联系方式。   “既然人都到到齐了,我们正式开会。”杜灵均扫视了一眼交头接耳还不忘顺便看两眼角落里边安瑶的诸位掌门们,开口道。   掌门们收回目光,专心开会,刚刚安瑶的事情就是个小插曲,毕竟穹空派听都没有听过,谁知道是什么莆田系的道观,这次踩了狗屎运能来术法比拼大会,下一次见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安瑶顺手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个iPad mini,接上个小巧的蓝牙键盘,打开了word文档,认真地记录会议内容。   会议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很快便散会了。安瑶麻利地将iPad收好,直接回去了。她这一大早起来又是凿石头又是奔波开会,早就累了,她得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准备明天的术法比拼。果然还是要出山,安瑶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参加完这次术法比拼大会之后,得回去一趟,好好跟自己掌门和长老唠唠这次的收获。   掌门们互相寒暄着,并没有人搭理安瑶,直到安瑶的倩影消失在会议室,不少装模作样寒暄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真的不想跟他们这些老家伙套热乎。   …………   黑暗笼罩着大地,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迟瑞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双手反剪被捆在一根天柱上,好像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洞中,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黑暗。   迟瑞动了动手,身上绑着的绳子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挣扎,瞬间收紧,还带着火炙烤的感觉,让他闷哼了一声。随着他闷哼的声音,四周竟然燃起了火光。而他,就在火光的正中央。   迟瑞脑海中出现了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长长的墨发披散在身上,凌乱得像是打结的乱麻,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真丝袍子,有点像是酒店的浴袍,只不过颜色和材质有差别,脚下燃烧的火焰,似乎是能够避开他的袍子,专门舔舐他的脚,继而顺着他的脚攀绕到他全身,将他全身焚化。   似是上帝视角一般,但是迟瑞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被绑在天柱上丝毫无法动身。   “你还在坚持着吗?”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另一道带着一丝心疼和一丝怒其不争的声音也跟着道:“你何必如此执着?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放弃你?”   “包拯、范仲淹。”迟瑞听到他自己说道,用得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对了,现在不能叫你们当年凡间的名字了,得叫阎王爷了。”   “大人想要怎么称呼都无所谓,反正官碟上面写得也是这个名字,代号而已,大人倒是不必纠结于这个。”包拯隐在黑暗中,说道:“大人,回头是岸啊。”   迟瑞笑着咳了一口血,火灼之痛丝毫没有让他的声音波动,他道:“不,你们不懂,回头不是岸,是无边的黑暗。包拯,你别隐在黑暗中,我都看不见你的脸。”   “……”大人,您都这个样子了,还在开我的玩笑真的好吗?包拯一头黑线,刚要开口继续劝说,只听天边传来一声铃音,包拯和范仲淹只能躬身退下。   迟瑞深深吸了一口气,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胸膛,他终于微微蹙了蹙眉头,却是抬头看向了远方。   远方,他似乎看到了一株桃树,桃树下,周围一片黑暗,这株桃花神奇般地成为了光源。在光源的正中央,一位身穿桃色一字肩鱼尾长裙的女子长身玉立,长长的拖尾与桃树接连,脖子上面挂着一条蓝色吊坠的项链。   “啊――”迟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似乎还残留着被火灼的触感。   迟瑞抱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按照安瑶说得,这里应该设有结界,肯定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溜进来,再说了,他身上还有安瑶给的护身符,护身符也好好地躺在他怀里,为什么会做噩梦呢?难道是水土不服?根据他出差多年的经验,应该不会啊……   迟瑞乱七八糟地想着,又睡了过去。   …………   翌日一大早,安瑶元气满满地打开房间门,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哼着小曲将烧水壶打开,洗漱完毕之后,还给自己冲了杯美式咖啡。在被迟瑞折腾了几次之后,安瑶便自学了冲咖啡技能,即便是此时在山中,她还是带了个胶囊咖啡机。   就在安瑶召唤出来五帝钱,漫天舞着玩的时候,迟瑞盯着一头鸡窝拉开了房门,见安瑶在客厅坐着,“咣当”一声关上了门,就在安瑶已经开始尝试新的玩法,将五帝钱舞成鞭子的时候,迟瑞打开了房门,帅气逼人地从房间里边走了出来。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有些发乌的眼底,问道:“你昨晚干什么了?”   迟瑞坐到安瑶身旁,歪头想了想,道:“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昨天我早早就去睡了,你什么时候睡的?”安瑶难以置信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信号,简直就是飞行模式,根本不可能玩手机,也根本不可能有人可以打电话跟他说律所的事情。   “你睡了之后他就睡了。”白果嘴里叼着一串葡萄从门口跑了回来,有些口直不清地说道。   安瑶算了算,道:“八小时睡眠没问题,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通宵打游戏回来的网瘾少年样子的?”   迟瑞顺手将安瑶喝了一半的咖啡拿了过来,无比自然地喝了两口,道:“味道不错。”   安瑶想要抢回杯子的手僵在了原地,她真的没有出门就无视可敬可爱的上司,她放在胶囊咖啡机里边的咖啡豆是双份量的,本来想等他起床给他冲咖啡的。   “瑶瑶,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就是被鬼追了,整个梦境都在跟鬼马拉松,天亮了还没决出胜负,估计今天晚上得继续跑。”就在安瑶以为迟瑞不会说的时候,迟瑞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说道。   安瑶笑着道:“我刚刚拿到法器的时候,也是做梦做了很久,各种各样的梦,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了,已经记不清了。我家掌门教导我要把梦境记录下来,说是有大用处。但是我那时候小小的一只,认字也不多,只能画,导致我现在都不知道当年自己画的是什么。”   迟瑞失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将梦中的场景告诉安瑶,总觉得这梦境似乎在暗示着他什么。   “走吧,我们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就要去术法比拼大会了。”安瑶站起身,招了招手,将五帝钱收了回来。   …………   潇湘槐市广场上,已经被改造了一番,广场上面放置着一盆盆栽,直径约莫着有五米,盆栽下面还有轮子,看起来是用轮子推过来的。盆栽里边是一株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槐树,枝繁叶茂。   一个小道士拖着广场舞用的那种音响走了过来,调试了几下,将话筒递给了杜灵均。   杜灵均清了清嗓子,通过“刺啦”声不断的话筒“喂”了两声,确定话筒能够将他的声音传播出去,这才道:“第四百一十六届术法比拼大会现在开始!我宣布第一组名单,念到的人答‘到’并站过来,若是名单念完之后开启了槐树上面的传送门还没有到的,视为弃权。”   务虚道长手上拿着名单,接过了杜灵均手上的话筒,念到:“雁行门杜景阳、杜晶晶。”   “到!”   “泰安派陈琼。”   “到!”   “云阳派张阳。”   “到!”   “伍柳派柳逸真。”   “到!”   “穹空派安瑶。”   务虚道长猛地睁大了眼睛,紧握的话筒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 第117章   “穹空派安瑶。”   务虚道长猛地睁大了眼睛, 紧握的话筒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   “穹空派安瑶?!”务虚道长难以置信地向前凑了凑, 像是再次确认一般, 穹空派,没错, 的确是当初安瑶自报家门的时候说的门派,虽然他总觉得这个门派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是他去查了所有注册的门派, 就连只有几十人现在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类似“麻婆豆腐好吃派”的都看过了, 的确没有穹空派,不过,现在应该可能有了,大约是人数升序排名第一位吧。门派没有错,名字安瑶, 也没有错, 他非常确定,重名之人千千万, 但是此次术法大比拼里边没有重名叫安瑶的。   “到!务虚道长,别瞅了, 就是我, 我已经喊了三次到了。”安瑶走到务虚道长前面, 晃了晃小手, 将务虚道长的神志拉了回来。   “胡闹!怎么可以把你安排在第一组!”回过神来的务虚道长怒斥一声, 似乎已经忘了他手上还拿着话筒, “胡闹”二字带着凌厉的怒气, 响彻了整座山。   一瞬间,整座山陷入了沉寂,就连虫鸣声都止住了。约莫过了三分钟,就像是硫酸倒进水里一般,瞬间炸了起来,还带着蒸腾起来的水汽。   “肃静!”杜灵均赶紧从务虚道长手里接过了话筒,喊了一嗓子,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众道士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泰安派为首的直接无视了杜灵均的命令;中间派想要当做无事发生过,奈何力量太弱小,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年轻人端着架子也端不了几分钟,三秒钟不过也加入了讨论的大军;雁行门为首的诸位门派开始还稍微收敛了一点,见所有人都没有肃静的打算,想着法不责众破罐子破摔得了。   杜灵均一脑门子黑线,还好安瑶的名字是最后一个。杜灵均关上了话筒,转头道:“务虚道长,你在搞什么东西?”   “我搞什么东西?我还想要问你!第一组都是各门各派派出来的种子选手,也都是从第十组一点点上升上来的!安瑶第一次来术法比拼,怎么可以安排到第一组!虽然说就算在比拼过程中被杀死,也只会退出比拼回到这里,但是总归对于灵力和心神都有伤害,而且可能会打击到孩子的自尊心!”务虚道长向来淡薄,对于很多事情都不是特别在意,不过这次他真的生气了,安瑶是他邀请过来的,确实存了些试探的意思,不过人家又送符又帮他的傻弟子,他还是要护着点儿的。   “务虚道长说笑了,第十组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安瑶看起来与琼儿差不多大,哪儿能放到第十组啊。”泰安派的掌门陈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我何时说过要放到第十组,我开始的建议是放在第四组!”务虚道长气得跺脚,他本来安排得好好的,刚好守静今年刚刚进第四组,还可以相互有个照应,哪儿成想,安瑶就被放进了第一组。   第一组是最危险的一组,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在五次之内通关,目前分在第一组的几个人,都没有能通关,去年杜景阳在第一组里边呆了三天,死得最晚,所以拿到了去年的第一名。   “我们在这里争辩有什么用,还得问问安瑶本人吧。”杜灵均还是有些心虚,毕竟是他默许了杜景阳改安瑶的分组。   “对对对!”陈毅煞有介事地表示同意。   站在旁边的安瑶点了点头,道:“我觉得我可以试试。”说着,安瑶上前朝着务虚道长鞠了半躬,笑道:“多谢务虚道长挂念,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务虚道长定定地看了安瑶几秒钟,叹了一口气:“傻孩子。”   安瑶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一组一半的人她都有交手过,自认为不比他们差,只是比他们少了几分经验而已,她不害怕。   “你等一下。”务虚道长说着,转身快步走到迟瑞站着的地方,迟瑞是作为安瑶的陪同人员过来的,自然是没有比拼名额的,此刻作为啦啦队站在前列,肩膀上还扛着半睡半醒的白果。   白果昨晚上去偷摘山上的果子,今早又起得早,正盘算着待会儿送走安瑶去睡个回笼觉。所以当务虚道长的贼手伸向他的水桶腰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被务虚道长抓在手里了。   务虚道长一把按住白果的头,道:“这大清早的,山中还有些冷,你说你这个陪同的人员,怎么一点儿也不照顾一下比赛选手?你的狐皮围巾没收,给安瑶戴!”   白果非常配合地双眼一翻,假装自己是个体积和面积都有点儿大的狐皮围巾,瘫在务虚道长手中。   “道长教训得是。”迟瑞虚心接受批评。   务虚道长将“狐皮围巾”围在了安瑶的脖子上,还拽着白果的两根尾巴打了个结,套在了白果的脖子上,形成了一个环,看起来与一般的狐皮围巾无二致。   “走你!”做完这一切之后,务虚道长帅气地一挥手,大槐树树干上面忽然开了一道门。安瑶笑了笑,她当然看到了,务虚道长手上拿着个控制结界的小按钮呢,根本不是用灵力撕扯开结界的。   安瑶朝着务虚道长眨了眨眼睛,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内。正准备抗议的杜晶晶恨恨地看了一眼务虚道长,也跟着进去。结界的门打开的时间只有二十八秒,如果没能及时进去,就算是出局。   务虚道长无视了杜陈两位掌门怨念的目光,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大家扯平了,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叮当猫啊,蝇营狗苟的小人行径谁不会,不屑罢了。之前顾及到公平性,他们在门派大会上确实明确了不能带契约兽进去,不过他确实没有让安瑶带契约兽啊,人家就是戴了个狐皮围巾,又没有说不能戴围巾。   …………   安瑶醒来的时候,正坐在一张绣花床上,身上穿着一套素色的窄袖上襦,配一条桃花色的齐胸襦裙,头发简单地挽在头上,用一支桃花固定。   旁边白果侧躺在床上,团成一个球,两根尾巴还打结系在脖子上,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一组成员安瑶的任务:找到恶鬼,并杀死恶鬼。”安瑶坐起身来,见瓷枕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任务。安瑶拿起纸条,轻声念了一遍,随着安瑶的话音落地,纸条烧成了灰烬,看样子这张纸条上面被施了咒符,不知道其他人的任务是不是一样的。   安瑶顺手将白果脖子上面的尾巴解开,防止这位千年老妖一不小心把自己勒死,而后起身在房间里边转悠了一圈。   房间不大,约莫着也就十平米的样子,房间南边放着一张雕花床,还有个小巧的脚踏,脚踏上面放着一双绣花鞋,安瑶看了一眼自己脚上,果然是跟汉服配套了一双绣着桃花的绣花鞋。   正对着床尾放置了一个梨花木柜子,安瑶打开了柜子,里边放了几套换洗的汉服和内衣裤,安瑶挑了挑眉,她必须给负责安排的道友们点个赞,汉服她可以忍,但是她绝对忍不了真空裸奔,毕竟内衣裤是近代的物什,古代人民是不配置内衣裤的,顶多就是个肚兜。   安瑶翻了翻衣柜,果然在衣柜里边翻到了一床薄被子,她将杯子从柜子里边拿出来抖了抖,盖在了熟睡的白果身上,白果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自己完全埋进了被子里,形成了一个小包。   房间的正中央还放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面放了一盏铜行灯,顾名思义,就是铜制的古代台灯加手电筒。下面是个盘子状的底座,上面一盏长得有点像煎蛋用的煎锅的灯,合体便是个台灯,拿着煎蛋锅状的部分就是行灯,也就是手电筒。安瑶翻了个白眼,连内衣都配备了,就不能配个真的台灯?这种油灯味道好重的……   巡视完了自己的领地,安瑶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粗暴地从衬裙里层撕了一块,给自己的襦裙缝了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衣兜,顺手装了几张符,打开门走了出去。   果真是个驿站,也就是古代旅馆,整个驿站是回形设计,一楼主要是餐厅、厨房以及前台,二楼是客房,三楼看起来应该有点像驿站主人家住的地方。   “安瑶,你在磨蹭什么,你是第一个进来的,怎么最后一个下来?”杜景阳有些不悦地道:“来了这种陌生的地方,不应该第一时间先跟道友们汇合吗?现在都不知道恶鬼在哪里,脱离组织擅自行动不好吧?”   安瑶不走心地道了句歉,说起来,他们也算是陌生人,而且按照她对于杜氏师兄妹的了解,一旦有状况他们肯定会推她去挡刀,说什么汇合一起行动,恐怕只是说说而已吧?   “行了,别吵了,大家都拿到任务了吧?首先我们要找到恶鬼,我提议找一个人先去当诱饵,这里除了我们,有店主人一家,还有一家住客。”陈琼对于陈绍没有通过考核进来而安瑶却进来一事有些耿耿于怀,总觉得是安瑶暗箱操作潜规则将陈绍顶替了下来,若是陈绍能进来,起码对于自己而言是个助力。   安瑶顺着陈琼指着的方向看去,前台坐着个老妇人,看起来腿脚有些不利落,不过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是个精明的商妇。透过厨房掀开的布帘子,可以看到一对夫妻正在削土豆,还有个看起来三四岁大小的小童正在里边捣乱,被他母亲赶了出来,跑到了前台老妇人身侧撒娇,安瑶敏锐地发现,小童满口的牙齿长得非常整齐,尤其是四颗小虎牙似乎有些过于尖了。   桌子上面忽然冒出一张纸,将伍柳派的柳逸真吓了一跳,云阳派的张阳赶紧安慰了一下受到惊吓的女道友,安瑶看了一眼柳逸真,看起来柳逸真也是第一次进来这组,很明显其他人肯定不是第一次。   安瑶将注意力放在了纸上,纸上是他们刚刚看到的店主人一家关系图。   “张婆婆:前台,腿脚不灵便。   张生:厨房削土豆,驿站男主人。   张冯氏:张生妻。   狗蛋:张生夫妇之子。”   “……”名字起得这么随意的吗?安瑶一脸黑线。果不其然,纸张在他们读完之后,也化为了灰烬。   柳逸真又一次受到了惊吓,张阳贴心地将柳逸真揽在了怀里。柳逸真小小挣扎了一下,张阳绅士地放开了手。   安瑶又看向了大堂中坐着喝茶的另外一拨看去,应当是刚才他们说的住客。安瑶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对住客,脸上的黑线更多,如果不是一对Cosplayer,那么就是白娘子和许仙本尊了。   安瑶下意识看了看桌子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提示纸,要么说明这对住客是谁不重要,要么就是,她的猜测是对的。安瑶看了一眼其他道友,诸人表情各异,看起来也认出来许仙夫妻俩了。   “谁是鬼?”柳逸真一派天真地问道,双眼满是希翼地看向了桌子,似乎桌子能给她答案一般,见桌子没有任何提示,眼中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白莲花式猪队友?安瑶眯了眯眼睛,白莲花可能是,猪队友肯定不是,就算柳逸真没有来过第一组,也是从后面几组升级打怪上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个蠢的。   张阳往柳逸真旁边挪了挪,清了清嗓子,高谈阔论道:“以我之见,白娘子嫌疑最大。你想想啊,白蛇传里边,白娘子和许仙有出现在驿站吗?”   “……”不好意思,她真记不得了,毕竟这部片子播出的时候,她还是个宝宝。   安瑶没有理会张阳,直接从丑衣兜里边掏了一张符出来,一个响指符直接燃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安瑶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往后退了退,尽管她改良了多次,可不知道为啥,这个“照妖镜符”总是冒浓烟。   “咳咳咳――”其他人自然是被呛得咳嗽。   “啊――”就在诸位道友想要谴责安瑶的时候,柳逸真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   更新晚了,求轻点打~~嘤嘤嘤~~~ 第118章   潇湘槐市的广场上, 杜灵均面色有些不佳地看着务虚道长, 说什么狐皮围巾, 他又不瞎,这明显是安瑶的契约兽, 想想自家杜晶晶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哈士奇,杜灵均更加心塞了。   杜灵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斥责之言咽了下去。他的确是没有立场说话, 但是这一口气梗在胸口, 令他难受得紧。杜灵均看了一眼后面诸位道士,不知道谁带了个头,正在光明正大地开赌局。   修道之人需要持戒,其中一条便为“贞洁持身,离造秽行”, 而赌博便是这条戒律里边秽行之一。以往没能进入比拼的弟子们, 也会偷偷开盘,但是这么嚣张还是头一次, 也算是托了安瑶的福。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一个道士歪戴着帽子,在地上铺了块布, 布上面写着不同的人名和钱。   “我赌三百块, 安瑶三天之内必出来!”   “我赌五百块, 一天!”   “哈哈哈哈哈,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来来来, 快把他的赌约和赌注写上。”   杜灵均竟然有种解气的感觉, 走了上前。正玩得不亦乐乎的诸位道士看到杜灵均一下子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消音,甚至还有些缩瑟,是他们太过于得意忘形,忘了几位大佬还没走……   “一天太夸张了,我押三天之内。”杜灵均仔细地看了看布上面的字,说道:“四千。”   “嗷――”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知道是对于杜灵均与他们同流合污赌博这件事的弹冠相庆还是对他押安瑶三天之内败出这件事的落井下石。   “太欺负人了!我押安瑶能闯关成功胜利归来!”守静“嗖”地蹿了出来,伸手把钱包掏了出来,将钱包里边几张银行卡和几百块的散钱都掏了出来,又掏出手机仔细算了算,道:“我押七千七百零三块五毛一!”   “哈哈哈哈,这位道友,你把全副身家都押进去不妥吧?到时候没有钱吃饭,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哈哈哈,不过若是你到时候肯跪下来乞讨,说不定我们会施舍一点儿,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讽和大笑。   “哎呦,押一赔百,这个赔率可是有点高啊。”迟瑞摇着手上的扇子溜达了过来,又看了一眼杜灵均,说道:“杜掌门怎么才押了这么点儿钱?还没有一个玄清宫门人押得多,莫不是妻管严?这四千是杜掌门的小金库?”   杜灵均正和众人一起嘲笑守静,突然被迟瑞点名,不禁涨红了脸,道:“放肆!”   “行啊,既然杜掌门喜欢四,那我也押四好了,祝愿杜掌门年年有四岁岁都四。”迟瑞唇角一勾,笑得一脸邪魅,道:“押安瑶大获全胜,押四千万。”   杜灵均此刻的脸色真真正正由红转青再转白,变色龙附体一般。华国人向来有些忌讳“四”,尤其是他们这些修道之人,修道本就是想要位列仙班不死不灭。押四千,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有些咒安瑶的意思,没有想到却是被迟瑞察觉,还祝他“年年有四岁岁都四”,他气得七窍冒火,却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   众人哗然,每年都有人开赌局,大家穷道士一群,押到千已经是上限,从来没有人见过“千万”级别。   “其实也不多,就是比杜掌门多了四个零而已。区区四个零罢了,想必杜掌门也拿得出来吧?”迟瑞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杜灵均。   杜灵均脸色又从白涨成了红,最后变成了猪肝色。四千万!就算是把他一家老小卖了,恐怕也拿不出来四千万。   站在杜灵均旁边的一个小道士看了一眼涨红了脸说不出来话的掌门大人,上前一步,道:“你这个道士真是好生无礼,杜掌门堂堂掌门,怎么可能拿不出四千万。倒是你,真的拿得出来四千万吗?到时候输了钱卖身赚赌资,恐怕也赚不出来吧?”   迟瑞笑得一脸温柔,道:“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迟,单名一个瑞字,迟瑞。”   “呵,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用这一招,真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啊?”小道士夸张地嗤笑一声,自以为嘲讽得很到位,却并没有收获想象中的附和之笑以及附和声。   小道士有些尴尬地止住了笑,朝着周边看了一眼。   一个僵在原地的道士努力将声音找了回来,咽了咽唾沫道:“骆峰羰κ挛袼设立人兼知名律师迟瑞?”他们虽然想要与世隔绝安生修道,奈何世道不允许,只能自我安慰大隐隐于世。   “你觉得还有多少个迟瑞?”守静洋洋自得地看了一眼迟瑞,狐假虎威道:“是吧,姑父。”顺便暗戳戳地,不,明晃晃地表达了他们玄清宫跟迟瑞的关系不一般。   场面更加尴尬了起来,尤其是杜掌门和他的小道士。   迟瑞似是没有感受到这尴尬得快要凝固的空气,直接从口袋里边掏出一支笔,亲自上手将他的名字写在了布上,交代了一句“记得呦,押一赔百,我接受分期。”言语间,似乎安瑶已经胜利归来。   …………   潇湘槐市因为安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当事人安瑶却是丝毫不知,她正揉着她可怜的耳朵,她倒是没有被照妖镜符的烟呛到,而是被柳逸真那高亢的叫声吵得耳朵“嗡嗡”直响。   柳逸真突如其来的尖叫声之后,张阳眼疾手快地将茶水泼到了符上,熄灭了符上面的火。   杜景阳赶忙站起身来,朝着看过来的店主人一家以及隔壁桌的白娘子夫妇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的一点儿小意外,打扰到大家不好意思。”   “唔――”柳逸真差点儿又尖叫出声,幸好张阳在旁边捂住了柳逸真的嘴。狗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在他们这一桌旁边,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他们,右手食指含在嘴里吸吮,有口水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   柳逸真身子有些发抖,拼命地往张阳身上凑,张阳强撑着不让自己发抖。   “吃手不好,牙齿容易长歪。”安瑶蹲下身,将狗蛋嘴里的手指拉了出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塞进了狗蛋手里。   昨天晚上,迟瑞有些担忧她在术法比拼的过程中没有食物吃,给她塞了半书包的食物,没想到还真是派上了用场。安瑶决定回去之后藏一些零食,用来哄小鬼,可不能被白果那只馋狐狸全吃了。熟睡中的白果轻轻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继续睡。   狗蛋呲了呲牙,柳逸真软绵绵地倒在了张阳身上。   “……”她是怎么混进第一组的?安瑶翻了个白眼,应该退出第一组的不是她而是柳逸真吧?安瑶又看了一眼柳逸真,柳逸真眼球似乎微微动了动,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店主人一家和白娘子一家全都是鬼,装给谁看啊?   却只见其他人赶紧围上去,帮着张阳扶着柳逸真,道:“赶紧送她上楼去,她可能有点水土不服。”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整张桌子上就只剩下了安瑶。   “我的牙不、不歪。”狗蛋呲着牙,有些吐字不清地道。   “好,不歪。那就多奖励一块巧克力。”安瑶又拿出来一块巧克力塞进了狗蛋手里。   “巧克力,喜欢。”狗蛋阴森森的目光逐渐有了点温度,唇角咧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   “乖,去找奶奶,姐姐上楼去看看那位晕倒的姐姐。”安瑶伸手揉了揉狗蛋的头发。   狗蛋一手一块巧克力,迈着小短腿跑回了张婆婆旁边,张婆婆抱起了狗蛋,朝着安瑶露出了一抹笑。安瑶礼貌地回了一笑,不疾不徐地沿着楼梯走了上去,在柳逸真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你怎么才回来!多亏了柳逸真装晕,才让我们脱离了鬼的控制。”陈琼开门,将安瑶拉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完全忘记了是安瑶的照妖镜符才让他们看到鬼。   安瑶环视了一周柳逸真的房间,与她的别无二致,就连摆设都是一样的,安瑶不禁想起来家中那个强迫症的女鬼林双双。   “安瑶,就算你是第一次来术法比拼大赛,也不能如此地掉以轻心。”杜景阳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这次也就是你运气好,要不然你即将成为第一个没待够一天就出局的人。”   安瑶轻笑了一声,坐了下来,道:“虽然我没参加过这个术法比拼大赛,但是我捉过的鬼不比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少,况且,我打过游戏好不好,基本游戏的规则我还是知道的。”   “这不是游戏!”柳逸真一双眼睛微红,好似下一秒就要落泪,偏生这种盈盈欲哭的样子,让男人们充满了保护欲,“我也是第一次来第一组,但是我知道,这个比拼说得轻了,赢了可以获得奖励提升修为,输了丢脸受伤,但是说得重了,那就是门派荣誉啊!”   安瑶不想跟他们争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的门派连人带鬼用两只手数绰绰有余,还需要她争什么荣誉?恐怕在她家掌门长老眼中,她掉根头发都比门派荣耀重要。   “行,你们都是经历过大世面的,那我问一句,如果完成了任务,或者完成其中一部分任务,有没有什么提示?”安瑶靠在桌子旁,双手环胸问道。 第119章   “行, 你们都是经历过大世面的, 那我问一句, 如果完成了任务,或者完成其中一部分任务, 有没有什么提示?”安瑶靠在桌子旁,双手环胸问道。   众人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虽说对于安瑶的话不以为然, 却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经历过的其他组的考验。   没有任何征兆, 安瑶忽然一甩手,流星锤猝不及防地飞了出去,直挺挺地擦着还在歪头深思的柳逸真俊俏的小脸飞了出去。柳逸真还真没见识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一白。   “你干什么?”张阳出口吼了一句,人还是站在原地, 没有动, 微微眯眼斥责地看了一眼安瑶。若是论长相,安瑶自然是甩其他几名女子半座城, 张阳有些遗憾地抿了下嘴,只可惜性子太不可爱了, 没有柳逸真那么讨人疼。如若安瑶能够放低姿态小意求他, 他还是肯搭理一下安瑶的。   安瑶连瞅都懒得瞅张阳一眼, 手指一曲, 流星锤打着旋原路返了回来, 看起来好像只是为了秀一下她的流星锤, 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柳逸真刚刚回过神, 猛地往旁边一躲,流星锤像是认准了她的侧脸一般,再次擦着她的脸飞了过去。   “……”安瑶无语地收回流星锤,她明明是想躲开柳逸真,若是柳逸真不动,这次根本就不会擦着她的脸飞回来。   柳逸真眼眶一红,眼泪在眼中打转,眼瞅着就要落下来。   张阳不认同地上前揽住了柳逸真的肩膀,面对着安瑶,道:“安瑶,你何必这么睚眦必报?真真没有恶意。”   张阳微微顿了顿,想等待其他人与他一起讨伐安瑶,等了几秒钟,却是无一人声援他。张阳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了其他人,所有人似乎都被他身后的东西吸引了,张阳只觉得后背一凉,抓着柳逸真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缓缓地转头看向了身后。   柳逸真盈盈泪目闪过一丝狠厉,也跟着张阳转过头,待看清楚了后背的东西,这才将已经露出尖刃的戒指转了回去。   方才安瑶抡过流星锤的地方,本来只是一面普通得甚至庸俗的墙,上面绘着一副简单的鱼戏莲叶间,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搭配房间的整体风格恰到好处。   安瑶抡过流星锤之后,墙上的水纹浅浅波动着,若是学艺不精者恐怕并不能察觉到,但是在这间房间中的人乃是各家的种子选手,若是连这种程度的波动都察觉不到的话,他们的门派估摸着也就后继无人了。   众人诧异地看着墙上的波纹越来越大,似乎从远处有位女子撑着一尾小船缓缓驶近。女子上身穿着莲花粉色衫子,下身则是荷叶绿的裤子,远远看齐,好似是莲花成精一般,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甚至已经有人手中捏住了符,准备女子近身来之时,将女子扣下。   “呵呵~”女子划船的动作一顿,忽然笑了一声。杜晶晶手一抖,一张火炙符直直地朝着女子脸上甩去。   说时迟那时快,几尾小鱼不知道从哪片荷叶下冲出来,几枚莲子像是暗器一般朝着所有人的脸砸了过来,又快又狠。   安瑶微微一侧身,伸手一捞,将一枚莲子抓在了手心,几乎是同一时间,屋里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或者闷哼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墙上荷花丛中的女子笑得更加开怀,安瑶定睛一看,那位荷花女身上哪儿有符伤过的痕迹,反倒是她旁边的人,因为集中精力防备荷花女,根本就没有注意荷叶下面的那些小鱼,被莲子砸了个正着,而莲子砸的痕迹像极了被火炙符烧过一般。   “我要打得你魂飞魄散!”一阵铃铛乱响,杜晶晶一手捂着嘴,胡混不清地怒斥着,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挥舞着,一串铃铛飞向了荷花女。   铃铛清脆地砸到了墙上,顺势又落在了地上,带着铃响滚到了杜晶晶脚下。   房间中似乎还留有荷花女清越的笑声,可墙壁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鱼戏莲叶间,若不是众人捂着脸上不同的位置,证明着荷花女的来过的痕迹,恐怕会让人以为刚才的莲动鱼游美人撑舟都是假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杜晶晶伸手一挥,原本滚落在地的铃铛像是被一条线扯着,齐齐地又撞上了墙,这一下杜晶晶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墙被狠狠地砸出了几个坑,毫无意外依旧没有什么收获,铃铛又掉落在地上。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拍门声,听起来拍门的人心情不太好。   安瑶看了一眼屋里瞬间有些暴躁的诸位,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这家旅店都是鬼的事情,一副终于看到了宣泄口想要痛骂来人的样子。安瑶一弹指,四枚五帝钱飞出,镇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结界。   安瑶上前将门开了个小缝,张冯氏垂手站在门口,怀中的小儿狗蛋晃了晃自己的小手,见是给过他巧克力的安瑶,呲着的小牙收了收。   “您好,刚刚我们在楼下听到了很大的声音……”张冯氏还没说完,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响彻了整间旅馆,“你是泥塑的吗?让你带着狗蛋都壮不了胆!房子都快被人拆了,你还在那里咩咩咩!”   张冯氏有些尴尬地朝着安瑶笑了笑,狗蛋不怀好意地伸出小手在安瑶面前晃了晃。安瑶伸手掏了掏,刚刚巧克力都已经给了狗蛋,她现在在柳逸真房间里,还真是变不出来巧克力。   狗蛋紧紧地盯着她的手,一秒两秒三秒,安瑶啥也没有拿出来,狗蛋嘴一憋,小手握成拳,周身的鬼气快要实体化。刚刚还在结界里不老实的众人,瞬间老实了。   千钧一发之际,安瑶歪头一笑,道:“狗蛋,你猜,姐姐有几块巧克力给你?”   狗蛋眨了眨眼睛,鬼气瞬间散去,不管是鬼童还是孩童,都喜欢玩游戏,“我猜有两块,不对不对,四块!”狗蛋吸了吸口水,眼中带着与他年纪不符的贪婪。   “猜对了!我欠你四块巧克力,晚饭的时候兑现!”安瑶伸出小拇指在狗蛋面前晃了晃,狗蛋欢欢喜喜地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安瑶的手,像是怕安瑶后悔一样,勾得紧紧得。   安瑶捉鬼杀妖这么久,跟鬼手牵手拉钩钩还真是头一回。她素来不喜欢跟鬼站在平等的基础上做交易,能动手解决的问题谁还用嘴啊?   狗蛋的手指冰凉,像是寒冬腊月门檐上挂着的冰锥,透心凉。安瑶面上的表情不变,好像没有注意到瞬间就被冻得发紫的小拇指,按部就班地与狗蛋拉钩。   狗蛋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催促着张冯氏带着他下楼。张冯氏轻轻松了一口气,朝着安瑶点了点头,带着狗带转身下楼。   “娘,安姐姐是除了你们之外,第一个跟我拉钩的人。安姐姐的手好烫,她是不是病了?”狗蛋趴在张冯氏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的安瑶,问道。   张冯氏只是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安瑶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将房门关上,抬手召回了悬在空中的五帝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冷静点了吗?”安瑶把玩着手上的莲子,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没莲子砸在脸上的人,“杜晶晶刚才用的是火炙符,荷花女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不过她是水属性,反弹回来的火炙符不及本来效果的百分之一,最多三天你们的灼烧痕迹就没了。”   “可是我的眼睛好难受……”原本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柳逸真缓缓地抬起头,双手捂着眼睛,有血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来。   “真真!你们有没有谁修过医?”张阳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扶住了柳逸真。   “我会不会瞎了?”柳逸真声音有些颤抖,急切地想要搜寻张阳的位置。   “你别乱动,放下手给我看一眼。”安瑶伸手捉住柳逸真的手腕。   柳逸真早就六神无主,现在有人发出指令,她忙不迭地照做。柳逸真按照安瑶的指示将手放了下来,试着睁开眼睛。柳逸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确实可怖。   “你能看到我吗?这是几?”安瑶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二”。   “二。”柳逸真调整呼吸,配合安瑶说道,“能看到,但是有些模糊,还有些发红。”   安瑶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打开旁边的衣柜,顺手挑了件白色的里衣,手上火星一闪,切了一条白布下来。   “这几天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就别看东西了,先系在眼睛上吧,有助于恢复。”安瑶将白布系在柳逸真的眼睛上,柳逸真有些犹豫地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卡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   安瑶像是没看到柳逸真的犹豫,斯条慢理地将白布系好,不慌不忙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柳逸真手上的卡片她认得,在她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务虚道长也给了她一张,嘱咐她若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折断卡片,卡片里边的传送符咒自然会将人送回去。不过极少有人会使用这个符咒,没啥别的原因,纯粹是觉得丢人。   “有没有点儿出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陈琼将头发扎起来,露出了脸颊上的灼烧痕迹,刻薄地道:“杜晶晶这张火炙符本来就不是什么极品符,普通符百分之一的威力,顶多就是眼里进几颗沙的感觉罢了。伍柳派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进第一组的,再成为头一个落荒而逃的,那还真是名载史册。我听说伍柳派为了栽培你,还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到时候鸡飞蛋打,那就有意思了。”   柳逸真捏着卡片的手有些发抖,一行血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还是将卡片收了回去。   陈琼高傲地将头扬了扬,甚至伸手搓了两下脸上的伤痕,让它伤得更重,“这道伤痕若是能够永久留在脸上就好了,这叫做勋章!”   安瑶揉了揉鼻子,从口袋里边掏出一张空白符,用红笔随意画了几笔,扔给了陈琼,道:“虽然你这个要求有点奇怪,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喜欢在脸上刻疤的女孩子。不过你的要求我恰好能够满足,本来是画给一只滞留人间不想投胎舍不得身上纹身的鬼,用了这张符之后,你的伤痕绝对硫酸都腐蚀不掉。”   陈琼盯着安瑶的手盯了好一会儿,没有接过符,在她的认知里边,同龄人里边根本没有人带空白符,也没有人可以顺手这么画张符送人。陈琼一方面觉得安瑶是在装逼,另一方面又说服不了自己,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行的佼佼者,装逼失败多丢人。   “这种简单的符市场价是多少?”安瑶根本没有想到陈琼弯弯绕绕想了这么多,见陈琼迟迟没有接,转念一想,可能是怕她狮子大开口,赶紧问道。   “嘁,想钱想疯了吧?”陈琼高傲地转过头,没有搭理安瑶。   安瑶一脸懵逼,还是收回了符,不想要拉倒,反正她带得空白符不多,这种用红笔画过的符,关键时候能用血重写。   “啊,这墙!”转向另一边的陈琼猛然看到刚才鱼戏莲叶间的墙,惊叫出声。   ※※※※※※※※※※※※※※※※※※※※   我来啦~还在看我文的小天使们,我爱你们~~前段时间出去出差水土不服生病了,就没及时更文,不过,打不死的我又回来了,哈哈哈,从今天开始正常更文,爱你们~~ 第120章   “咚!”   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打破了潇湘槐市上有些尴尬的局面。也算是人算不如天算, 若众人都忙着下注, 恐怕也没有什么人可以注意到这声音, 偏生迟瑞看不得别人轻视安瑶。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却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有经验的诸位大佬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有人在术法比拼中出局。变故就在一瞬间,这道身影将将落地,众人还没看清楚是男是女, 原本已经关闭的结界之门轰然再次开启, 将这道身影重新吸了进去,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结界之门又秒关,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几位掌门猛地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自己的震惊和恐慌。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难道是里边出了什么状况?他们的得意弟子还在里边参加比拼!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未来二三十年恐怕都不得翻身。   “诸位莫慌, 我看看里边的情况。”杜灵均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嘴上说着莫慌, 微微发抖的双手却是暴露了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心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杜灵均手上, 杜灵均深深呼吸两口, 这才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打火机, 将手上的符引燃, 面容肃然, 双眼微阂, 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地左晃一下右摆一下。   迟瑞摸了摸鼻子,若是一开始他接触的不是安瑶,而是这位杜掌门的话,就算是说破了天他也不会动一丝一毫的心思来修道。实在是姿态有些不雅观,真的很像羊癫疯。   “吼!”杜灵均猛地一声大吼,将迟瑞吓了一跳,迟瑞左右看看,周遭人也都是面容严肃,似乎对于这种使用符的方式司空见惯。   随着杜灵均的一声大吼,燃烧的符化作一缕尘烟袅袅上升,不一会儿在潇湘广场的正上方显现出了景象。几位穿着汉服的青年男女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像是七十年代的黑白无声电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人的面容,也没有任何声音。   几乎所有的掌门都松了一口气,看得出来,这几个青年正是他们送进去的种子选手,一个也不少。   “既然所有人都在里边,那么刚才闪现的是什么东西?”守静有些疑惑地问道。   杜灵均似乎对于守静这“不合时宜”的发问有些不满意,眼角一瞥看向了务虚道长,不管怎么说,务虚道长也算是负责者之一。   务虚道长似乎对于自己的衣袖产生了无限的乐趣,眼睛黏在衣袖上,左搓搓右甩甩,就是不看杜灵均也不搭腔。   杜灵均哼了一声,见其他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等待自己回答,面色有些不虞地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快要散去的黑白无声电影,心中飞快地思虑着应对之法,眸光瞥到了杜晶晶手边的铃铛,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不显,负手缓缓道:“我看晶晶似乎刚刚使用了收魂铃铛,刚刚应当是妖物被打了出来,不过是结界里边的妖物,故而又回了结界罢了。”   “呦,这结界里边的妖物不是契约封印进去的吗?随随便便就打出来了?杜大小姐厉害啊。”守静瞪大了眼睛。   “瞎说什么!你自己水平不行,还不让人家厉害?”务虚道长忽然呵斥道。   守静一脸受教的样子,缩了回去,还不让朝着迟瑞挑了下眉毛。   杜灵均脸上有些挂不住,所幸符化出来的景象慢慢消散,众人也无法仔细看杜晶晶是不是真的在用收魂铃铛。   迟瑞上前两步,虚心问道:“请问杜掌门,刚才的是什么符?”   杜灵均上下打量了一下迟瑞,心中记恨着刚才迟瑞让他下不来台的事情,不禁端起了长辈的架子,道:“年轻人,想要学习符,要从入门开始,这种高阶的不适合你学习。不过年轻人好学的精神还是值得提倡的。这个符叫做千里寻迹,只要你有对方的头发,发动这个符,就可以看到这个人在哪里。”   迟瑞点了点头,道:“怪不得贵派大小姐的头发看起来不够浓密。”   “你!”杜灵均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迟瑞没有理会杜灵均,在潇湘广场溜达了一圈儿,拍了拍守静的肩膀,道:“你回去把房间里的床单拿出来。”   “行,姑父你在这等我。”守静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就回去了。   众人一看有戏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纷纷利用守静拿床单的短暂时间,占据自认为的有利地形,只恨没有带两把瓜子过来。   杜灵均狠狠地剜了一眼务虚道长,务虚道长压根没有搭理他,转头看向了低头看手机的迟瑞,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询问。   “姑父,床单!”没一会儿,守静怀里抱着床单,手上还拿着几个夹子,比划了两下,道:“姑父,是不是要把床单挂起来?我还带了几个夹子,方便固定。”   “做得好,挂到那里。”迟瑞笑着点头,指了指之前被他们雕成岱宗山形状的石头。   守静应了一声,撸了撸袖子,蹿上石头,按照迟瑞的要求将床单挂好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先不说这块石头已经有了灵性,退一百步说,就算是它感知不到,你也不能把床单挂到岱宗山石!”杜灵均斥责道。   “杜掌门,消消气。你也说了,这块石头有灵性,人家石头还没有提出异议,你紧张什么?千里寻迹这种高难度严要求的符,杜掌门都展示了,我自然是投桃报李,不敢藏着掖着。”说着,迟瑞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手机闪起一道亮光,投射道床单上。   若是是刚刚杜灵均用符召唤的场景是黑白无声电影,那么迟瑞的这版就是高清蓝光1080P级别的。   众人哗然。   却见屏幕里边的安瑶忽然抬头朝着众人笑了一下,这才将目光重新转了回去。众人惊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安瑶根本就是知道迟瑞在看她,这抹笑是给迟瑞的,不是给他们的。细思极恐,众大门派没有人肯放低身段去询问迟瑞,又忌讳这恐怕是人家不传秘籍问了倒是惹得一身骚。   迟瑞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修道者们的心思,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啥,也并没有解释。这不就是最简单的监控吗?当初安瑶在溶洞体验馆里边利用五帝钱监控鬼物,他只不过是稍微改动了一下,也利用五帝钱关心一下安瑶罢了。   方才杜灵均用千里寻迹探看他们这里的情况之时,安瑶已经察觉到了,就算是用脚指头想,她也知道肯定是门派掌门们担心自家子弟,过来探看一下确认安全也无可厚非。   当迟瑞的监控端打开的时候,她能够察觉到更是正常,五帝钱毕竟是她的灵器,就算是不排斥迟瑞,也绝对不会倒戈,自然是第一时间汇报自家主子,有人开了监控。   安瑶一下子就猜中了其中的缘故,朝着监控的方向笑了笑,本来只是示意一下迟瑞,没想到倒是歪打正着,彻底震慑住了外边怀疑她能力的人,当然了,还有部分被她这一笑迷了眼的,让日后每每想起此时的迟瑞懊恼不已。   安瑶顺着陈琼的目光看向墙壁,那面墙壁上不再是鱼戏莲叶间,彻底褪色成了一面白墙,而这面白墙上面像是PPT特效一样,缓缓浮现出几个正楷大字:获得莲子一枚,效用不明。   约莫过了三分钟,这几个大字才消失,墙壁彻底变成了一面白墙。   安瑶一脸黑线,什么叫“效用不明”?   柳逸真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开口道:“安瑶,那枚莲子……你可不可以用它来给我治眼睛?”   安瑶背靠椅背,将莲子放在手上把玩着,道:“我不是不给你用,这墙上写着效用不明,你的眼睛又是这莲子打伤的,若是以毒攻毒治好了便罢,若是彻底瞎了怎么办?”   张阳伸手扶住柳逸真,道:“真真,你的眼睛三天应该就可以恢复了,何必急在这几分钟?安瑶说得有道理,你的眼睛这么好看,瞎了多划不来。”   柳逸真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没有作声的杜景阳看了一眼杜晶晶脸上的伤,衡量了一番,道:“莲子有清心安脾的功效,说不定这个莲子日后有更大的效用,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面不值当。”   柳逸真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枚莲子目前最大的用处,就是回答了我最开始的问题。如果完成了任务,或者完成其中一部分任务,有没有什么提示?”安瑶说道。   众人一激灵,他们刚来的时候就收到了提示,这一路过来,只要是方向对了,都会有提示!   安瑶看众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注意过这种小细节,安瑶有些无语,你们都不打游戏的吗?   “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回去准备一下,咱们晚饭时间见。”安瑶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又招出来几枚五帝钱,道:“这里通讯设备不能用,你们就一人拿一枚五帝钱凑合用吧,朝着五帝钱大声喊名字,对方可以听到。”   张阳眼睛一亮,猴急地从安瑶手上抓了两枚五帝钱,还没来得及试验,五帝钱“噼啪”一声电了张阳一下,张阳手一松,五帝钱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冲回了安瑶手中。   安瑶笑了笑,道:“张阳,五帝钱只是暂时借给你用,你不要动了将它收服的想法,它认过主了。”   张阳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换了枚五帝钱拿在了手里,这次五帝钱没有放电。   有张阳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拿了一枚。   安瑶在大家没有注意时,朝着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那枚五帝钱又是一笑。   “等一下,你一会儿真的下去吃饭?”杜景阳看在安瑶借五帝钱给他们的份儿上,开口问道。   “要不然呢?还不知道在这里呆几天,你们有修过辟谷?”安瑶问道。   “谁知道他们是弄得什么东西给我们吃?”陈琼不屑道。   “你们之前闯关的时候都是饿肚子?”安瑶震惊地看着他们。   柳逸真站起身,有些跌跌撞撞地摸索到柜子旁边,打开了柜子,里边放了一大包压缩饼干。其他人也煞有介事地跟着点头。   安瑶扶额,摆了摆手,道:“你们就不怕他们的水也有毒?”   众人皆是一惊。   安瑶叹了一口气,道:“随便你们吧。这种比拼又不是江湖暗杀,你们戏太多了。”   说完,安瑶转身离开,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其他人。好像……安瑶说得很有道理啊……   晚饭时分,所有人竟然都坐到了大厅里,就连隔壁房的许仙也在。   “这位先生,怎么没有看到令妻?可是身子不适?需不需要我帮忙看看?别的不敢说,把脉针灸这种小技能我还是会的!”安瑶凑到了许仙身旁,不着四六地胡扯。反正鬼妖都不需要把脉针灸,她只要知道怎么治鬼治妖就好了。   “不,不用了,多谢。她歇歇就好了。”许仙赶忙摆手。   安瑶刚想继续套近乎,一碗土豆盖饭“咚”地一声扔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饭。”张婆婆面色不善地挨个桌扔了晚饭,总结道。   安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问道:“张婆婆,狗蛋哪里去了?”   “闭嘴!吃饭!”张婆婆告诫地看了安瑶一眼,在她手上的巧克力上扫视过。   安瑶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端过碗,认真吃饭,乖巧地好似真的采纳了张婆婆的建议。狗蛋这么 第121章   安瑶像是三天没有吃饭的饿死鬼一般, 风卷残云地将碗里的土豆盖饭全部吃光了, 还细心地将碗底剩下的几粒米饭也用筷子小心地捞上来吃掉。   这副吃相, 不禁惊艳了旁边全程围观的许仙,也吓呆了隔壁桌上的一干同道中人。   杜景阳脸黑得好像刚刚爬过烟囱, 他明明有提醒过她,即便是她不相信,也总该忌讳一点儿, 这么一大碗吃下去, 就算是催吐也催不出来。   杜晶晶冷哼了一声,心道,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相,土豆配米饭,胖不死你。   柳逸真微微偏头, 低声询问着坐在她旁边的张阳, 张阳简单地跟柳逸真说了两句,柳逸真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摸索着转身扯了扯安瑶的衣角,示意安瑶不要这么冲动, 若是没有饭吃可以等会儿去她那里。   安瑶安抚性地拍了一下柳逸真的手之后, 站起身将吃得完全判断不出盛过什么饭的碗拿到了张婆婆面前。   “张婆婆, 碗放在哪里?”安瑶抹了抹嘴角的油, 乖巧地笑道:“饭很好吃, 帮我谢谢张冯氏。”   张婆婆抬起头看了一眼安瑶, 依旧是横眉冷对无表情, 但是安瑶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张婆婆身上的怨气散了一些,最起码看向她的目光和善了不少。   “给我吧。明天早晨张冯氏自然会刷干净。”张婆婆伸手就要将碗拿过去。   安瑶伸手敏捷地躲开了张婆婆的手,不管从活着的年岁来说还是从长相体态来说,嘿,年轻就是好。安瑶抱着碗,使出对家里掌门撒娇的姿态,道:“婆婆,幼儿园老师曾经教导过我,珍惜粮食不浪费,洗洗盘子刷刷碗。再说,张冯氏若是一大早起来看到一水池的脏碗和一摞刷得崭新锃亮的白碗,这一天的心情都不一样。”   安瑶像是泥鳅一样滑进了厨房,张婆婆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站在了厨房里边,还冲着张婆婆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笑。   张婆婆收回了已经迈出的脚,淡淡地点了点头。她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来来回回送走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幼儿园老师教她不浪费粮食还刷碗。   张婆婆转头看向了楼梯的方向,若是没有那件事情,狗蛋应该也有幼儿园老师教吧?   张婆婆目光又转向了杜景阳几人,他们面前的饭一口都没有动。   安瑶站在水池旁边,嘴里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哼着什么歌儿,手上的动作不停,将碗刷得干干净净,还有厨房用纸将碗上的水珠擦干净,这才小心地将碗放在碗柜里,满脸求表扬地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安瑶,你是真的进去刷碗?”围观群众陈琼最先憋不住,开口问道。   “要不然呢?顺便再做一盘土豆盖饭?先不说我手艺如何,做了你吃得下啊?同学,浪费粮食可耻。”安瑶伸出一只手指在陈琼面前晃了两下,说道。   “不知好歹。”陈琼翻了个白眼,起身就上了楼。   “张婆婆,我洗好了,多谢招待。没什么事情我就先上楼了。”安瑶胡乱摆了摆手,作势要上楼。   “等一下。”张婆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安瑶迅速地收回迈出去的脚,像是听到了哨声的狗子一样,飞速蹿了回去,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婆婆,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看着张婆婆。   “吃饱了饭,晚上就别出去。”张婆婆语气不佳地说了一句,见安瑶满眼的好奇,道:“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也被趴在窗口往外看。”   安瑶点了点头。   张婆婆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让安瑶赶紧从她眼前滚开。   安瑶还是娇俏地道了一句“谢谢婆婆”这才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安瑶,晚上外边肯定有东西,我们一致决定出去看看。”杜晶晶在安瑶房门口拦住了安瑶,说道。   “请便。早去早回。”安瑶绕过杜晶晶,准备打开房门。   杜晶晶上前一把抓住了安瑶的手腕,道:“你不跟我们一起?”   安瑶笑道:“张婆婆不是都提醒过了吗?晚上别出去。”   “你忘了我们的任务吗?”柳逸真摸索着抓住了安瑶的另外一只手,道:“你刚才怎么可以随意吃那鬼婆婆的东西?”   安瑶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柳逸真手里抽了出来,道:“我就是没有忘记我们的任务,才提醒你们不要跟着过去。张婆婆不是说了吗,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她是鬼!”柳逸真又抓住了安瑶的手,用力晃了两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安瑶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   安瑶叹了口气,忽然无比地想念迟瑞,迟瑞比这些自恃才高八斗的天之骄子通透多了,“我们初来乍到,连这家旅店的情况都摸不清楚,先不要轻举妄动才是真的。刚刚张婆婆的话透露了两点:晚上出现的东西每晚都会出现而且比较强大;这个东西可能是响尾蛇属性。”   “响尾蛇属性是什么意思?”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张阳问道。   “……”安瑶扶额,这都九零一二年了,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有普及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吗?   “响尾蛇尾巴有角质环,说白了就是多次蜕皮留下来的残留物。当响尾蛇摇动尾巴的时候,可以发出响声,吸引猎物前来。而且蛇精一族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只要与他对视,便有可能心甘情愿地被蛊惑。除非心性够强大,否则不要轻易去看蛇精的眼睛。”安瑶解释道。   安瑶瞅准了机会,终于摸到了房间的门把手,开门闪进关门一气呵成,“言尽于此,你们要去便去,我不去。”   …………   潇湘广场上,众人排排坐坐在迟瑞投屏的床单前面,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种子选手们闯关,怪不得直播类节目这么火,原来围观吃瓜这么有趣,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着。   就连方才十分不屑的杜灵均和陈毅也坐在旁边,看着自家弟子的表现。不得不说,安瑶的分析的确鞭辟入里,跟人家一比,他们自己家的的确有点思虑不周,不过,这个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面前的屏幕一黑,床单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迟瑞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守静上前一步道:“试看时间结束。”   ※※※※※※※※※※※※※※※※※※※※   感谢小天使们还在看我的文,托腮想了好几分钟,我决定让好久没有出现过的安瑶同学自家的穹空派掌门和长老出来露个脸~   【小剧场】   名义上赶路去找宝贝徒弟瑶瑶,实际上顺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的掌门大人心血来潮掏出一张魔镜符,贴在了湖面上。魔镜符,顾名思义,是他哭着看完白雪公主的故事之后创作出来的。   掌门:瑶瑶说她上过幼儿园?   长老:就她?第一天引去了一只饿死鬼,第二天跟去了一只狗妖,第三天就被劝退了。   掌门:她说幼儿园老师教她不能浪费粮食。   长老:狗屁!我做的饭她哪次吃完了!   掌门:……我有句实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不当讲!   掌门:好吧,我就不说你做的饭倒在门口,连饥肠辘辘的秃鹫都不吃的事情了。   长老:滚(ノ`Д)ノ 第122章   面前的屏幕一黑, 床单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迟瑞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守静上前一步道:“试看时间结束。”   素来醉心修炼从来不看电视剧的诸位修道者第一次体会到了追剧少女们的心情, 正是看到兴起的时候,被告知本集完, 欲知详情静待明晚八点。   就在杜灵均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陈毅心中被猫挠一般,安耐不住问道:“怎么样才能继续看?”   守静不紧不慢地将床单收下来叠好, 他姑父教过他, 求大于供待价而沽的时候,越是从容冷静不愁卖,越是能够赚得钵满盆满。   务虚道长嘴角抽了抽,守静这种好大喜功咋咋呼呼的性格,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棍子,把这些棍子拾掇拾掇生火, 估摸着能给整个潇湘广场的人做顿饭。就这种高强度的挨揍程度,也没有将他的臭毛病管教过来,这位太过于年轻俊朗, 以至于在他这种上一辈的人眼中都有点不可靠的小白脸啊不是帅哥, 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 让守静有了飞跃性的进步。   迟瑞就更加不着急了,闲适地摇晃着手上的雕镂骨扇,顺手从裤兜里边掏出来一盒香烟, 从里边抽出来一根, 随意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吃掉了。   “……”正暗暗打量迟瑞的众人心中一个激灵, 这位知名律师口味似乎有点重啊……   “守静,这种香烟形状的糖在哪里买的?有点好吃啊,你把店铺链接发给我,我也去买一点放在办公室,瑶瑶喜欢喝美式咖啡,喝多了容易低血糖。”迟瑞道。   “姑父客气了,以后姑姑的香烟糖就交给我了,肯定每个月准时送货上门,迟到一天姑父就拿我是问!”刚才的沉静自若果然是昙花一现,守静听到迟瑞召唤他,一秒钟化身为狗腿子,谄媚地翘着尾巴凑了上去。   迟瑞从打开香烟盒,里边至少还有十五根的样子,白果素来是个喜欢吃独食的,若是发现被他先吃了第一口,非得膈应他好几天不可。再者,安瑶可能一两天也回不来,若是这么放着,也容易污染。   “务虚道长,吃颗糖压压惊?”迟瑞露出一抹笑,还没等务虚道长反应过来,直接就塞进了务虚道长手中。   务虚道长懵逼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糖,一种凄凉感涌上心头,守静都没给自己买过糖。带着这淡淡的忧伤,务虚道长抽出了一根糖塞进了嘴里。   守静万年不开窍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狗腿子晃着尾巴晃到了自家师傅跟前,道:“师傅,好吃不?我每个月也给您买好不好?”   务虚道长斜眼看了一眼守静,把状似香烟盒的糖盒小心地合好,塞进了包里。   守静嘿嘿笑了一声。务虚道长只觉得心中那酸酸涩涩的淡淡忧伤已经无迹可寻,果然,吃糖使大脑产生的多巴胺让人无比快乐。   迟瑞眼角微微弯了弯,造势造得差不多了,基本达到了一般人等待的极限了,他示意了一下守静。   守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家姑父只不过是陪姑姑来参加比拼的,既不是修道中人也不是慈善家,若是谁想要看,简单得很,买票即可。”   众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异议,守静立马道:“当然了,做生意讲究一个公平平等,我们绝对不会强买强卖,并且,我们还针对个人推出了个性化套餐服务。现在由我姑父介绍一下套餐内容。”   守静说着,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张符,“吧唧”贴在了自己脑门上,当时安瑶掏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给他,其中还包含了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经过他潜心研究以及虚心询问,这张符应该是一张扩音符,若是贴在自己喉咙上,就能成为行走的大喇叭,若是贴在脑门上,就成为了走麦,不得不说,这个功效在公众场合还挺好用的。   为了节约符,守静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没舍得使用任何符,就扯着嗓子吼了一通,可是他家姑父那就不一样了,必须配备话筒!人工走麦也是话筒!   守静一屁股坐在迟瑞跟前,一脸严肃地将后脑勺对着迟瑞。其实按照他的身高,即便是他站着也挡不住迟瑞,不过他秉承着“姑父的帅脸必须全方位展示”的原则,还是坐在了迟瑞面前。   迟瑞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就说了一句话:“我已经把收费标准通过云端上传到玄学网站的店铺里了,前天穹空派已经通过了审核。”   顾名思义,玄学网站是为了统一管理和方便交流而设置的网站,只要是通过了审核的门派都会被自动添加到网站上,网站设有论坛和网店。   安瑶不喜欢打理这些东西,直接把账号密码扔给了迟瑞,迟瑞非常有耐心地研究了一番,并且以安瑶的名义开了家店,将安瑶准备出售的符分门别类上架。   众人赶忙掏出手机,只见他们平时司空见惯的占据首页的玄学网站管理规定已经不见了踪影,几个大大的红字闪瞎了他们的双眼:“术法比拼直播”,下面还有潇湘广场的实拍图以及几个照片框,目前只有安瑶的照片放在上面,其他的照片框皆是空的。   守静目瞪狗呆地点击了一下,立马跳转到“瑶瑶杂货铺”的链接上,图文并茂,还有各种套餐选项和介绍,甚至最下面还有一个个性化定制可联系卖家的选项,贴心得不得了。   “那我们拍好了之后怎么观看?”有人已经开始添加购物车并且发出了询问。   “付款成功之后会给你发送一个二维码,扫码就能看。”迟瑞答道。   “姑父,那岂不是可以好几个人一起拼购?”守静小声问道。见迟瑞用不上他这个人工走麦,早就将符扯了下来,心中还窃喜一番,果然是安瑶画的,下次还能将就着继续使用。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们要薄利多销,再说了,关系不好的或者不同门派的,根本不可能一起观看,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迟瑞唇角带着一抹笑意,心情甚好地抬步回去。   守静偷偷观察了一下广场上三两成群讨论一起购买二维码的众人,心中感叹了一番,心中也想着声援一下安瑶,随手选择了“安瑶单人全场”,这才看到了上面的标价,个、十、百、千、万,一万三?薄利多销?守静再次目瞪狗呆,姑父你莫不是对薄利多销这个词有什么误解?算了,他还是去蹭姑父的吧,今天早晨他看到姑父组装了一个清晰酷炫大屏还防太阳光的投屏。   而此刻,已经回到了房间,正在清晰酷炫大屏还防太阳光的投屏上看安瑶的迟瑞,唇角带着一抹笑意,果然安瑶最懂他,她分发出去的五帝钱,除了可以实时通讯之外,每一个上面都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可以用来监控所有人在术法比拼大赛的现场的表现,不过现在摄像头还没有启用。当然了,五帝钱上面还有安瑶封印的符,洗澡或者睡觉等私密的事情是不会拍摄的。   他已经派守静去跟各门派的掌门沟通去了,掌门们肯定握有与弟子们联系的法子,若是合同签订成功,就可以开通摄像头实时直播,门派可以一折购买自家弟子的直播视频,并且在比赛结束后还会收到自家弟子的比赛DVD合集。如果不同意,五帝钱上面的符就会开启屏蔽功能,就算是大家在同一间屋子里,也可以屏蔽掉不想露面的人。   迟瑞舔舔唇,如果他能够与安瑶通话就更好了,要不要去收购一家科技公司?   …………   天彻底暗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结界中,天空中只有一轮散发着冷白月光的月亮,连颗星星都没有。   白果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边爬了出来,见安瑶坐在床边上看书,像只猫一样蹭了上来,还在安瑶侧腰处蹭了几下脑袋。   安瑶笑着伸手挡住了白果与她侧腰接触的地方,另一只手放下书,轻轻挠了挠白果的后颈肉。   白果探头看了一眼,安瑶手上拿着的书是放在房间里的,看起来书脊和封面都有沾染灰尘的痕迹,看起来这本书放在这里好久了,但不曾有人看过。也难怪,这本书有点像博物馆里边陈列的地方志,从右向左竖排以行书撰写,连个标点都没有。若是想要看懂这本书,认识繁体行书还不行,还得懂得如何句读,也难怪没人看。   “说啥了?”白果伸出脚,将这本佶屈聱牙的书往旁边踢了踢。   “没看懂。”安瑶道。   白果翻了个白眼:“骗鬼呢?别家门派我不知道,穹空派最是喜欢搞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别说是行书,就是篆书我相信你也看得懂。”   “你不能自己看啊?这本地方志里边还带了方言,看得我生不如死,你好意思撷取胜利果实?”安瑶伸手推了推白果的头,“上古老狐狸,说不定比我看得轻松,你自己去看,看完了咱俩讨论一下。”   白果忽然直起腰,像条狗一样在安瑶身上嗅了嗅,道:“你是不是偷吃我的巧克力了?”   “切,这种地方你还指望巧克力呢?你怎么不想想满汉全席佛跳墙?”安瑶翻了个白眼。   白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无比责备昨晚熬夜嗨成潇湘槐市最靓的崽的自己,今天早晨但凡有点理智,他就不应该掺和进这劳什子的术法大比拼,虽说他近千年都没吃饭也一样活得好好的,但是由奢入俭难啊。   “我看看随意瞅了一眼,这里之前是烟花之地?哪儿有在这么荒芜的地方设立的烟花之地?”白果认命地靠在安瑶侧腰上,反正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赶紧通关出去,他的孜然寸骨糖饺子口味虾米豆腐紫苏桃子在等他!   “啧,果然是狐狸还是老的辣~我看了半个小时才搞明白的事情,你看了一眼就懂了。”安瑶啧了一声。   “呵,”白果道:“骚气都快透过封皮弥漫出来了,还用半个小时?”   安瑶刚准备说话,忽然外边传来了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调笑声,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气飘了进来。   ※※※※※※※※※※※※※※※※※※※※   虽然时间有点晚,总算是今天更新上了,叉腰笑,哈哈哈~ 第123章   安瑶刚准备说话, 忽然外边传来了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调笑声, 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气飘了进来。   安瑶眼疾手快, 一把将蠢蠢欲动的白果摁在了床上,毫不犹豫地翻身坐在白果身上,一只手掐住白果的后颈皮, 另一只手扯住了白果的尾巴,确保百分之百制住了白果。   掐后颈皮和扯尾巴这两招对于白果和家里的猫咪银杏都是屡试不爽,刚刚还雄起不出房门誓不罢休的白果,现在已经彻底蔫吧了。   “哎哎哎,松手松手, 我不出去就是了。”白果哀嚎着, 在床上扭成了一条大~麻~花。   “出去还是要出去的,但不是现在。既然张婆婆提醒我们不要出去, 当下之际,我认为应该先把这个旅馆的情况搞清楚。按照张婆婆说的, 外面的东西如果不招惹,应该暂时不会进来,这样就可以专心先把狗蛋的事情搞清楚,避免腹背受敌的状况。”安瑶以手为梳,轻轻梳理着白果的长毛。   白果舒服地瘫在床上,用力嗅了嗅外边的气味, 遗憾地道:“我的糖饺子……”   “果然不同的人闻到的味道不同, 我闻到的是柑橘果香混着……”安瑶手一顿, 面色有些微微泛红, 舔了舔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柑橘果香?安瑶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柑橘了?等我们回去买一点,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吃柑橘。”白果往安瑶手上凑了凑,催促着安瑶继续帮他梳毛,“你刚刚还没说完,柑橘果香混着什么?”   柑橘果香混着葡萄柚以及薄荷,还有淡淡生姜和木香的味道,。   “没什么。”安瑶继续替白果梳毛,她大概也想吃柑橘了,一定是这样的!   “啊――孜然寸骨!我的孜然寸骨啊!”白果往床上一瘫,痛苦哀嚎道。   阳光下雪松温暖而干燥的药香,夹杂着淡淡的茉莉清香,雪松和茉莉交揉成独特的气味,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遗忘,香奈儿蔚蓝,正是迟瑞惯用的香水味道。   安瑶咬了咬唇,前几日在云梦梦中的旖旎不合时宜地闯入了她的脑中。   “喂,喘气!”白果转头看到安瑶已经快把自己憋成了一个烂番茄,情急之下丝毫没有考虑道自己的体重,直接蹦到了安瑶的腹部。   “噗――”想当年中考被猪队友用铅球砸到肚子也不过如此了,安瑶手脚并用将白果从身上推下去,身子弓成虾米状,道:“白果,你谋杀啊?咱俩怎么说也是签过契约的,我要是被你压死了,你也得陪我去见阎王爷。”   “怎么?你是嫌弃本大爷胖?本大爷是吃了你家米还是挡了你家WiFi?”白果叉腰。   “对!我就是嫌你胖!你既吃了我家米也挡了我家WiFi!”安瑶翻白眼,深深呼吸了几下,还好,白果比较有分寸,没有把她肋骨压断。   白果摸了摸鼻子,安瑶好像说的对,他还真吃了人家米。   “那啥,你要是闻不得这个味道,你去画个符把嗅觉闭了不就行了。”白果挠了挠头,道:“我记得我当初有跟龟丞相学过闭气,修炼起来不难,不过可能会导致眼凸鼻塌的后果。”白果摁住鼻子,比划了一下。   “偷师人家的绝活,还企图外传,坏人。”安瑶道。   “什么叫偷师,明明是他划拳输给我了。”白果不服气。   “不要脸!你见过谁家的乌龟能攥拳?人家只能出包袱,你就把把出剪刀。”安瑶翻白眼。   “你怎么知道?”白果脱口而出,赶紧捂住了嘴。   被白果这么一插科打诨,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对了,刚刚获得了一枚莲子,你帮我看看。”   安瑶还没来得及掏出莲子,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压过了外边的调笑声。   “张冯氏的声音!”安瑶与白果对视一眼,白果蹿上了安瑶的肩头,安瑶毫不犹豫地开门往三楼跑去。正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她正想去探看一下这座旅馆的秘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三楼的层高比前两层低不少,安瑶的身量不算高,都觉得有些压抑,若是迟瑞在这里,恐怕连头都抬不起来。   尽管三楼只是主人家在住,房间却是一间也不少,与二楼的房间一一对应,看起来这座旅店最开始并没有将三楼作为主人家的专有层楼,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改成了三楼不接待客人。   物极反常必有妖,哪里有开店的人自己占了一半的房间,又不是家中人口多,加上狗蛋这个奶娃子也就四口人,犯得着住这么房间吗?钱烫手还是嫌沉?   安瑶静静地隐没在楼梯口阴影处,看似闲适地靠在楼梯扶手,若是近前看去,她像是潜伏在丛林中的猎豹一般,安静而蓄势待发,手腕上的真言银镯乖顺地贴在她肌肤上,只等她一声令下。   白果收拢着每一条尾巴,就连身上的长毛都不曾摆动一下,若不是微微眨动的眼睛,还以为这是瓷雕的狐狸摆饰。   安瑶身子一绷,拉满而射出去的箭一般,一枚五帝钱正正地打了出去,一声轻响,五帝钱落在三楼正中间的房间门口。   安瑶侧身站在门口,勾手将五帝钱收回,流星锤已经落入手中,安瑶一手拿着流星锤,用以格挡,另一只手轻敲三下门。   “笃笃笃。”敲门声湮没在楼下的嬉笑吵闹声中,但是安瑶笃定,里边的人定是能够听到。   屋中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呜咽,随即消散。   安瑶保持戒备的姿态,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口中念念有词,符缓缓地从她手中升起,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弯了弯,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吓得白果九条尾巴全部炸了起来,门猛地打开,从里边伸出一条长长的手臂,一把将安瑶捞了进去,门迅速地关上,整个三楼的走廊又恢复了平静。   …………   与此同时,坐在一楼前台的张婆婆蹒跚着站了起来,抬头看向了楼梯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不是要带你家娘子出去喝酒吗?还在楼梯口站着做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改不了你那个臭毛病。不过,这次人家没有上当。”许仙扶着白娘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许仙的面容看起来比白日更加红润,而白娘子明显看起来精神不济,像是通宵熬夜了几天,面色青白眼底发乌。   “用你管!我这次是真心实意想要提醒她。”张婆婆眉头一竖。   许仙哼笑一声,搀扶着白娘子从张婆婆身边走过,白娘子身形不稳,重重地跌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钝响。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她这个状态,不适合出去。”张婆婆闪身躲开白娘子。   许仙从怀里掏了一个白瓷瓶,从里边倒了一枚黑色的药丸,捏着白娘子的下颌,喂进了她口中,这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没好气地朝着张婆婆道:“管好你自己的孙子,其他的事情别管。”   张婆婆面上的肉抖了抖,终是没有说话,目送着许仙离去,这才怒气冲冲地上前关上了门,小声道:“就欺负我老婆子上不了楼梯!”   …………   半小时前,柳逸真房间。   “还差安瑶没有过来,呼叫了她好几次,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陈琼不耐烦地敲了几下五帝钱,道。   杜晶晶别有心机地将五帝钱放在侧上方的位置,自从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通过五帝钱传送出去,她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甚至对于只带了一支口红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了好几分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瞎摆弄你那枚五帝钱,有本事你把安瑶叫过来啊。”陈琼气不打一处来。   “凶什么,没有安瑶就不能动弹了吗?没有她拽后腿,说不定我们能更加快地解决这件事情。”杜晶晶冷哼。   “好了,你们别吵了。我们是一起过来闯关的,还是一同行动比较好。而且,今天下午安瑶刚跟我说过晚上不要出去,我们现在就打算出去,这样真的好吗?”柳逸真乖巧地坐在床边,护住眼睛的布巾已经换成了粉蓝色,与她衣服的颜色搭配得刚好。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之前我们哪次闯关不是有线索直接上,这么磨磨蹭蹭的有什么意思?”陈琼说道。   “行了。安瑶说得也不无道理,再喊一下她。”杜景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说道。   “还是联系不上,要不然我们去敲她的门吧?嗯?外边有声音!什么味道?”陈琼神色一变,众人还没来得及拦住她,陈琼已经抛到了窗口,“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原本只有淡淡的香气,现在香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这间屋子里边的所有人今晚都没有吃饭,只是吃了点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此刻,闻到自己喜欢的美味佳肴味道,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咽了咽口水。   再抬头看时,哪里是什么旅店房间内,他们几人分明是站在熙熙攘攘的古城街道上,周围到处是逛街的人,无论是穿着华贵的公子娘子,还是衣着质朴的孩童老者,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在他们面前,乃是个气派无两的酒楼。 第124章   安瑶有些狼狈地被拽倒在地, 顺势就地打了两个滚, 这才稳住了身形, 她半跪在地上,背部微微躬起,将头和胸腹护在腿和背部中间, 一手拎着流星锤,另一只手护着白果。   黑漆漆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只剩下安瑶一个人的呼吸声。安瑶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与房间中的鬼物展开了拉锯战。毕竟对方的位置没有暴露,而她的位置很大程度已经被暴露得七七八八, 若是现在乱动, 就相当于将软肋直接露给对方。   说起耐力比拼,安瑶自认绝对不会输, 想当年,掌门为了锻炼她的耐力, 特制了一个火圈,没错就是马戏团狮子跳的那种火圈,只不过安瑶的火圈乃是马步形状,若是安瑶一动,定会被火烧到。安瑶从哭着扎马步一分钟,一直到闲着没事就去扎两个小时的马步, 顺便烤红薯吃。   渐渐地, 原本安瑶在房间中听到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外边传了进来, 撩人的味道也如影随形。安瑶心中毫无波澜, 刚刚已经翻江倒海过了,若是安瑶还是无法控制心绪,她还捉个什么鬼,早就塞了人家的牙缝。   “嗷――”一声怒吼忽然从房间的另一边响了起来。   “狗蛋!不要!那是你爹!”张冯氏凄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男人的闷哼。   “??!!”我等了半天,你们自己先打起来了?安瑶眨了眨眼睛,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关注她,现在不点灯更待何时?就算是吃瓜,现场直播也比电台FM带感多了。   安瑶保持着原来的戒备姿势,手指勾一勾,怀中的一枚五帝钱“嗖”地蹿了出来,“叮”地一声贴在了天花板上,一阵酷炫的七彩光芒猝不及防地闪瞎了所有人的双眼,这才恢复了正常。   安瑶嘴角抽了抽,这是跟谁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面正厮打成一团的众人啊不是众鬼也被这猝不及防的灯光晃得有些懵逼。房间一片狼藉,像是台风过境没有关窗一样,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被砸得稀巴烂,想找一块面积超过二十厘米的碎片都难,是真真正正的稀巴烂,而在这堆稀巴烂的垃圾正中间,不知道应该形容是坐还是跪,总之就是造型奇特的一只鬼。   该鬼四肢奇长,有点像胳膊和腿都是用绳子制成的摆件娃娃,只不过这位的四肢更加有质感。他一条腿盘在身下,另一条腿半跪在地上,压住了正在地上扑腾的张冯氏,张冯氏好像是被风吹翻的甲壳虫,怎么也无法起身。他的两只胳膊像蛇一样缠绕着张生,张生奄奄一息地倒挂着,半条腿已经被这只鬼啃进去了。   看到安瑶,鬼有些僵硬地晃了晃头,原本全是眼白的眼睛慢慢地翻出了眼珠子,以常人做不到的角度,分别从两个眼尾集中到了眼中,定定地盯着安瑶几分钟,缠绕着张生的手缓缓地收了回去,张生“咣叽”一声大头朝下掉在地上,不醒鬼事。   鬼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是说了个什么,但外边的声音太吵,加上他的声音太小,压根儿就听不到他说了什么。随之,他像只章鱼一般,游动着长长的四肢就朝着安瑶的方向奔了过来,姿势虽丑,但是速度非常快,转瞬就到了安瑶面前。   “无妨,别攻击。”安瑶拍了拍白果的头,将白果放在身后,反倒是朝着鬼的方向上前了一步。   鬼伸手,似乎想要像刚才缠住张生一般缠住安瑶,安瑶双手一甩流星锤,没有攻击鬼,只是挡住了鬼手。   “狗蛋,我不喜欢这种方式的拥抱。”安瑶沉静地道。   鬼看着自己长长的手,忽然眼睛一红,呲出了尖牙。还没来得及攻击,安瑶上前抱住了他。   鬼想要挣扎,却没有料到安瑶的力气大到他根本挣扎不开。想缠上安瑶,手被流星锤压制动弹不了,想咬人,安瑶的肩膀又刚好磕着他的下巴,张不开嘴。   就这样僵持了大约十分钟,安瑶先开口说话了,“狗蛋,我喜欢你白天的样子。你要是答应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不随便缠人也不随便咬人,我就给你巧克力,还给你猫咪摸。”   “金……金的……吗?”鬼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骗过你吗?我从来不骗小孩子。”安瑶轻柔但是不容拒绝地扳住鬼脸,认真地道。这种小鬼一般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想要的东西也很简单,只要耐心哄着,不需要什么激烈的手段就可以降服。   从来没有人能够单凭一人之力就制住他,也从来没有人肯这么好好地跟他说话,无论是当鬼之前还是做鬼之后,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是不谙世事的小鬼,所有人都想要哄骗他,一次又一次,他对于这个世界越来越怨恨,能力也越来越大。   安瑶面上淡定,心中早就草泥马撒欢了,虽然她在身上贴了“绿巨人牌大力符咒”,但还是有点吃力。   狗蛋青面獠牙的面容渐渐地恢复成了垂髫幼童的样子,除了小虎牙依旧尖尖之外,四肢也恢复成了孩童莲藕般柔嫩的样子。   安瑶心中松了一口气,浅笑着也松开了手,从背后将白果一把抓了出来,放进了狗蛋怀里,道:“小猫咪,不过你要轻轻地摸他,要不然他会不舒服。”   “不舒服?如果他不舒服会怎么样?”狗蛋眼睛恢复了孩童该有的清澈,问道。   “他会咬人。”安瑶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狗蛋磨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他咬不过我。”   安瑶笑了,道:“狗蛋,随便咬人不是乖孩子。”说着,安瑶将手伸到狗蛋面前,手心中赫然是四块巧克力,“说话算数,我欠你的巧克力。”   “嗯,我很乖。”狗蛋眼中闪过一丝欢喜,从安瑶手中拿过了巧克力,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忽然狗蛋身子一直,眼睛渐渐又失去了神志,道:“巧克力,我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   狗蛋像是被勾了魂一样,木然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张冯氏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拦住狗蛋。   安瑶立马明白了刚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定是狗蛋被气味吸引,想要出去,张生和张冯氏想要拦着他,这才将狗蛋的凶性激发了出来。   “我来。”安瑶朝着张冯氏点了点头,伸手将已经快要走出她控制范围的狗蛋拉住了,眼瞅着狗蛋又要变成刚才的鬼样,安瑶没有尖叫,声音依旧平静,道:“狗蛋,你答应安姐姐要乖的,安姐姐的巧克力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没有,全都是骗你的。如果他们有,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你说对不对?”   狗蛋身子顿了顿,迟钝地歪了歪头,状似在思考安瑶的话。安瑶伸手将狗蛋抱了过来,狗蛋这才又恢复了正常。   “狗蛋,我明天再拿巧克力给你吃好不好?”安瑶笑着问道。   狗蛋连忙点头。   “那你得保证戴着这个护身符,明天早晨我要检查。”安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表纸和便携朱砂,迅速用朱砂画了个符,折成一只千纸鹤,递给了狗蛋。   狗蛋重重点头,小心地将护身符贴身放着,不过两分钟,狗蛋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抱着白果睡了过去,睡颜憨态可掬,与寻常人家的稚儿别无二致。   安瑶小心地将她抱起来,递给了张冯氏和张生。   张冯氏忙将脸上震惊的表情收了收,伸手从安瑶手上接过了狗蛋,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   张生伸手护住了张冯氏,朝着安瑶鞠了一躬,道:“狗蛋很久都没有这样好好睡过,每天晚上都是我们夫妻俩受难的日子,谢谢你。”   安瑶摆了摆手,道:“若是想要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你们还是要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   张生点头,刚准备开口,一声尖叫声划破长空。   安瑶面色变了变,道:“先失陪一下,我有点事情需要紧急处理。”   张生拱手道:“谢恩公。晚些时候收拾好了屋子,定手捧香茶倒履相迎。”   安瑶还了一礼,一把捞起白果,打开窗子跳了出去,落地后顺手召回五帝钱,并关了窗户。   窗户上显现出一行字:叮咚,获得张生一家的好感。   …………   话说,就在安瑶去三楼寻狗蛋的时候,陈琼打开了窗户,这几名在同龄人之中修为算高,但是没有什么社会阅历的青年男女立马被这灯红酒绿吸引了。   “等一下,安瑶跟我们说过,让我们不要出去。”柳逸真的眼睛看不清楚,相比较其他几人,自然是还残存了一丝理智。   “哼,她说什么你都听?还真当我们是团队啊?你搞清楚,她跟我们是竞争关系。”杜晶晶嗤笑一声,“我还偏要出去看看。”   说着,杜晶晶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其他人赶忙也跟了出去。柳逸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也跟在张阳身后走到了窗前。 第125章   “客官, 这边儿来, 晚饭还没吃吧?我们准备了上好的吃食和酒水, 快来歇歇脚。”站在正对面酒楼正中间的白衫女子朝着他们甩了甩帕子,笑得一脸温柔,“咱们店里的特色是浪涌晴江雪, 风翻晚照霞。有最鲜嫩的牛肉,最够味的羊肉,还有最新鲜的鱼肉,任君挑选。”   “她说的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柳逸真跟在最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张阳有些汗颜, 他也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前面站着的杜晶晶等人,他们似乎并没有解答问题的意思。   白衫女子状似无意地朝着柳逸真和张阳的方向瞟了一眼, 道:“我们酒楼是这条街上最风雅的地方,衣冠不整者勿入, 白丁文盲者勿入。几位莫不是……”   杜晶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直接上前一步,道:“谁说我们不懂?谦逊不善显摆罢了。”   白衫女子这才露出一抹笑意,摆出了“请”的手势。   杜晶晶一马当先走了进去,进门便是一个圆形的小戏台,戏台上面或坐或站了几名少男少女, 琴瑟笙箫一应俱全。环绕着戏台便是几个包间, 包间均是珠帘隔开, 里边烟云缭绕, 看不清其中的玄机。   “瑰Z室比较适合,六人位,去瑰Z室如何?”白衫女子笑意盈盈。   “六人位?”杜景阳眯了眯眼睛。   白衫女子掩唇笑:“公子莫不是先去挤四人位?”   “谢谢这位姐姐。”柳逸真扶着张阳的肩膀,朝着白衫女子的方向笑了笑。   白衫女子让开了身旁的位置,道:“里边有服务员为大家服务,请。”   杜景阳还是提防地看了一眼白衫女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刚准备念咒,就被杜晶晶拉住了。   “师兄,没必要浪费一张符。”杜晶晶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   杜景阳又看了一眼白衫女子,缓缓地将符收了起来,瑰Z室里边已经有人替他们掀开了珠帘,等待他们入内。   杜晶晶很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陈琼跟在她身后,张阳扶着柳逸真再次,柳逸真在进门之时还低声对服务员道了个谢,杜景阳最后进去。   白衫女子一直等到几人全部落座,这才朝着打帘的服务员露出一抹笑,服务员朝着白衫女子摆了摆手,抬手间,宽大的袖子下面露出了一截血肉模糊的小臂,服务员赶忙拢了拢袖子,转身走了进去。   杜景阳落座之后打量了一番包间,四面全都是珠帘,隔音和遮挡效果可圈可点,透过珠帘他可以看到隔壁包间的人影,但是他们具体吃的什么谈的什么,却是看不清也听不清,似乎只有戏台上的奏乐听得清楚。   虽说是六人包间,面积却是不小,就算是容纳十二个人也绰绰有余,正当杜景阳纳闷想要询问服务员的时候,一串服务员打帘走了进来,手中还分别端着不同的东西,为首的男服务员抱着一口大锅,杜景阳定睛一看,乃是吃火锅用的鸳鸯锅。   浪涌晴江雪,说得是清汤锅;风翻晚照霞,则是辣锅,也就是说这家酒楼是吃火锅的,怪不得其他包间都是烟云缭绕看不清。   男服务员走路略微有点奇怪,一瘸一拐,见杜晶晶看过来,服务员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道:“对不住,污了诸位的眼睛,实在是这几天痛风犯了,但是不上班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杜晶晶表情这才缓了缓,其他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将手上的盘子们一一放在桌子上,各种菜式不一而足,大部分都是肉类,蔬菜比较少。   首先进来的五个服务员每个人都找了个客人站在身后,拿过客人手边的碟子,小声询问有什么口味爱好,并且推荐了他们店铺的蘸料,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却是让人觉得正常得有些过分。   “你们店里服务员很多啊。”陈琼看了一眼正在帮她调配蘸料的服务员,随意问道。   “我们秉承的理念是让每一位客人宾至如归,享受到古代贵族的待遇。”服务员转身认真地回答道。   没多久,火锅的水沸开,服务员有条不紊训练有素地将一盘盘肉下到了锅里,不过短短几分钟,肉香四溢,每个人的盘子里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肉。   “您试试这个,这是我们店里的特色,炸鱼皮,入口香脆,搭配我们特调的酱料,更是让人唇齿留香。”一个服务员从辣锅里捞出来一块鱼皮,放在杜晶晶的盘子里。   杜晶晶转头看向了服务员,这位服务员正是刚才替他们打帘的服务员,长相平平,印堂微微有些发黑,看起来倒不像是鬼物。杜晶晶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服务员的手腕,入手微温,虽然比她的体温低一些,却还是有温度的,最关键的是,她可以感受到脉搏的跳动,看起来像是人。   杜晶晶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服务员的手,从旁边取过了一副没有用过的筷子,夹起刚才服务员替她放在碗里的鱼皮,喂到了服务员的唇边,道:“我这人喜好比较特殊,我喜欢扮演宫中的贵人,让服务员先帮我试菜。”   服务员行了个标准的宫女礼,就着杜晶晶的手,将那块鱼皮吃了下去,并道:“娘娘,入口香酥可口,保留了鱼皮本身的鲜香,又有蘸料的鲜美,食指大动。”   杜晶晶这才放下了筷子,拿起自己的筷子,将鱼皮送入了口中。毕竟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这块鱼皮果然如服务员说得好吃,安抚了她的味蕾。   杜景阳看了一眼杜晶晶,也从盘子里边挑选了一块鸡爪,吃了下去。方才杜晶晶的动作他看到了,杜晶晶在夹鱼皮的时候,洒了一小撮他们门派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人吃了也没有什么事情,但若是鬼物,别说吃了,碰了就会显形。这也说明了,这家饭店是安全的。   其他人见杜景阳和杜晶晶都吃了东西,也没有什么事情,也都纷纷拿起了筷子,夹了盘子中的吃食。   “噗――”隔壁包间的一个胖子忽然喷了一口血,血洒在珠帘上,透过珠帘溅到了张阳衣袖上。   众人回头,只见胖子缓缓地从凳子上倒了下来,一身一脸的血污,看不出来本来的面貌,就这样“哐当”穿过珠帘倒在了张阳和柳逸真面前。   “啊――”张阳顾不上什么男子汉的尊严和气度,他是真的没有见过这种血人模式。   几名服务员立马放下了手上的活计,赶紧上前就要将胖子抬走,奈何这位胖子兄实在是吨位有些重,几个人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将他清理出去。   “怎么回事?你们醒醒!别吃了!”张阳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所有人都好似被这美食吸引住了,埋头苦吃,根本没有人关心他大吼了一声,也根本没有人关心倒在地上的胖子。   张阳拉了拉旁边用力吃肉的柳逸真,柳逸真一把拨开了张阳的手。张阳扔下了筷子,双手并用抢夺这柳逸真的筷子,柳逸真誓死捍卫手中的筷子,饿死鬼附体一般地大口咀嚼着食物。   此刻,终于有一个服务员发现了张阳这个漏网之鱼,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来两个服务员,三名服务员压制着张阳,想要强行喂饭。   “呦,这新鲜啊,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强行喂饭呢。”一道声音伴随着珠帘掀开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后便是方才带他们进来的白衫女子被扔了进来。   张阳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女孩子的声音热泪盈眶。 第126章   白衫女子身子不稳, 连续滚了几个圈儿, 一直滚到了杜景阳脚下, 撞到了杜景阳身上,这才止住了滚势。   杜景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撞到他身上的白衫女子, 继续大吃大喝,由于服务员已经停住了替他夹菜的手,吃光了盘子里食物的杜景阳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忽然手上一松, 筷子从手中掉了下来。   杜景阳缓缓地把目光移到了锅里, 直接将手伸进了锅里,在锅里捞动着, 他手上的皮肤直接被烫得起了泡,他恍然未觉,有些急切地想要在锅里捞点儿东西出来。   “这位小娘子, 若是想要吃饭, 好好进来便是, 何必要把我扔在地上。”白衫女子就势盘腿坐在地上, 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想要吃饭?这饭我可消受不起。”安瑶说着,猛地一回手, 流星锤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样,向后打着旋儿, 重重地敲在戏台上的乐师身上, 几名乐师直接被砸了下来, 有两个功力不行的, 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音乐声戛然而止,疯狂吃饭的几人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杜景阳手停止了动作,但手还是放在锅里没有拿出来。   张阳呆坐在座位上,已经被吓傻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被三个服务员劫持喂饭,就这么双手扭在背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背后一阵发冷,若是刚才他没有先夹一筷子给柳逸真,现在疯狂吃饭的人里边也定是有他一个。   流星锤飞了回来,直直地朝着白衫女子的眉心砸了过去,白衫女子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向后仰,可是她的速度尚且不及流星锤十分之一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星锤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啊――”白衫女子终于绷不住,伸手挡在了面门前,惊恐地喊出了声。   “解了。”安瑶手上拿着流星锤,流星锤距离白衫女子只有堪堪一毫米的距离。   白衫女子重重地喘着粗气,缓缓地将手放了下来,身上抖得像帕金森,还是死鸭子嘴硬地道:“道长有如此手段,随随便便就破了我的乐师们勾魂曲,破我这点勾魂香的本事难道没有吗?”   “说得也是,那你还是去死吧。”安瑶赞同地点头,直接松开了握住流星锤的手。   “啊――道――”流星锤敲在白衫女子的头顶上,白衫女子头顶上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个乒乓球大的包,钝痛沿着天灵盖传了下来,她双手紧紧地捂住头,倒在地上抽搐了好几分钟。   安瑶转着手中的流星锤,耐心地等着她哀嚎完。   “道长我错了。”白衫女子抹着眼泪,跪在了安瑶面前,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安瑶双手环胸,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坐在饭桌前的几个人。   白衫女子拿过旁边摆放着却始终没有人动一口的蔬菜,挨个人嘴里塞了一把菜,众人机械式地咀嚼着口中的菜,神志渐渐清明了起来。   “嘶――”首先清醒过来的杜景阳闷哼了一声,他的手上全部都是烫的水泡,动一下钻心疼。   陆陆续续醒来的众人也跟着闷哼了起来,安瑶看不到他们身上的伤,但是明白刚才他们吃的东西一定对他们造成了一些影响,毕竟躺在地上的那位胖子兄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跪好。还有,你、你。”安瑶从侧旁拽过一把凳子,坐在凳子上,用流星锤指了指白衫女子、开始就在这个房间的服务员,以及之前在戏台上抚琴的琴师。   服务员和琴师有些诧异地远远对视了一眼,赶忙进来跪好,就连白衫女子在安瑶手下都抵挡不了一击,她们并不想蚍蜉撼树挑战安瑶。   “其他人呢,去给其他客人解了引魂香的毒,然后在大厅给我跪好了,若是谁想做点儿什么小动作,可以试试。”安瑶一个响指,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只九尾狐狸。   九尾狐狸前爪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儿,最后站在了安瑶身旁。   已经清醒过来的杜景阳面色微微有些变,他记得很久之前在一本古籍上读过,上古妖兽可以画地为牢,圈在里边的鬼物绝对不能出圈,否则会灰飞烟灭。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那只站着肚子快要拖到地上的肥狐狸,它到底是什么来历?   “来,聊聊天,谁先说?”安瑶问道。   白衫女子乖巧地跪坐在地上,动了动身子,恰好挡住了琴师和服务员,笑着开口道:“她俩胆子小,还是我来说吧。”   安瑶对于她的小动作视若无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说了。   “哎呀,大师,您不知道啊!嘤嘤嘤~”白衫女子手帕一挥,声泪泣下唱作俱佳:“奴家名叫芙蓉,本来是良家妇女,家中绝户无男丁,只有小女一人,小女苦苦守着家里的这小小酒楼,招了个入赘的女婿。”   “噗咳咳咳,好痛――”就在白衫女子酝酿着下一波眼泪的时候,方才倒在地上的胖子幽幽转醒,像只搁浅的鱼,蜷缩成了一团,但肚子上面的肉过于多,导致他的蜷缩并不像一直虾米,倒是像泥鳅。   一串咳嗽之后,泥鳅胖子咳出了几口血沫,安瑶看了一眼,血沫里边有内脏碎屑,看起来这个胖子的损耗甚重,可能回天乏术了。   胖子尽全力爬起来,抬起头看向了安瑶,安瑶这才看清楚了胖子的样子,看样子不是“可能”回天乏术,而是就算扁鹊华佗李时珍都在世也没有用了。   胖子抬手扶了扶头,血迹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滴落到他已经失去皮肤的小腿上,小腿之下空空荡荡,断肢的部分露出森森白骨。先不用说这内脏受损的问题,单单这浑身皮肤丧失就很难救回来,皮肤作为人体的第一道防线被毁,所有的细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侵入人体,很容易造成感染,这也是为什么重度烧伤的人极易死于感染和并发症。   白衫女子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回光返照的胖子,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安瑶忽然站起了身子,纤纤玉手轻轻落在白衫女子的肩膀上,带着笑意道:“你若是再有什么小动作,我就直接把你的魂魄拆成十八份,分别用镇魂钉钉在地狱的每一层。”   白衫女子身子一歪,安瑶看似轻柔的动作,实际上已经给她施了压,她再次感觉到了力量差别的悬殊。现在她丝毫不怀疑安瑶说出来的话,彻底老实了。在地狱受刑,一层就够受了,安瑶竟然想让她同时“享受”十八层的待遇,恐怕不出三天她就会因为痛苦而魂飞。   杜景阳双手微微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十指连心,他现在只觉得一阵一阵地抽痛。这里坐着的人,除了安瑶他看不出来深浅,其他人都没有他的功力深厚,就算是这样,他也只能勉强看到白衫女子刚才趁着安瑶不注意将一道鬼气打在了胖子身上,故而胖子才醒了过来。但刚才通过安瑶的反应,她似乎不仅知道白衫女子的动作,甚至还知道她的意图。   不得不说,杜景阳猜得八九不离十,安瑶的确是看到白衫女子的小动作,而且还将她的鬼气削弱了,这才没有让胖子直接变成死鬼胖子。   安瑶半蹲在胖子身边,动作轻柔地将胖子的手牵了过来,温声问道:“怎么称呼?”   刚刚醒来的时候,胖子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浑身都透着一股凉飕飕的疼,而且胸腔里还跳动着一股怨气,他恨不得立马从厨房搬出来一罐煤气坐在上面抽烟。而当面前这个面容i丽的少女握住他的手之时,他只觉得身上的疼痛一瞬间消失殆尽,而胸口堵着的那腔怨气也不知所踪。   “我怎么称呼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胖子脑子清醒了过来,伸手戳了戳胀大的肚子,又是一串咳嗽,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血沫里边掺了肾脏的碎片。   安瑶点了点头,问道:“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胖子长叹了一口气,道:“命该如此,只能说我运气不好,也怨不得别人。要是说有什么心愿未了,只是挂念家中的父母罢了,不过还好我家里还有个哥哥。我从小就是个不争气的,家里恐怕也失望透了,临死了也不要去打扰家里了,我把我银行卡和支付宝密码都写给你,你帮我带给我哥哥吧。”   胖子吃力地从裤子里边掏出来手机,手机屏幕已经摔碎了,他颤抖着手解锁了手机,费了不少力气才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将密码录了进去,顺便取消了指纹解锁的功能,将手机递给了安瑶。   “当初买手机的时候,还好我没听导购忽悠,要是真的买了面部识别解锁的手机,恐怕现在就打不开了,呵呵。”胖子苦中作乐道。   安瑶接过手机,从口袋里边掏出一张符,仔细地贴在手机上,看着胖子,认真道:“我保证将手机毫发无损地交给你家人。”   胖子又笑了,说道:“读高中的时候叛逆,我早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现在连我都不确定原来的地址能不能找到他们,你怎么保证?”   安瑶将手机放进兜里,抽出一张符,响指一打,符燃烧了起来,袅袅烟雾中,出现了一副场景。   一位与胖子七分相似的男子手上抱着一个小娃娃,与一名少妇一起逗弄着娃娃,旁边坐着两名老人,唇边带笑看着幸福的一家三口。   胖子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忽然眼中寒光一闪,纵身扑向了安瑶。 第127章   胖子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唇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忽然眼中寒光一闪, 纵身扑向了安瑶。   变故就在一瞬间,张阳甚至快要惊叫出声, 再看之时,安瑶面上表情毫无波动,就连一丝丝的惊吓都没有,仅仅用一根手指就拦住了胖子的鬼爪。   胖子面目狰狞地看着安瑶, 全身的力气都放在攻击安瑶的那只手上, 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憋得胀大了一圈, 也没能碰到安瑶一根指头之外的地方。   “为什么?”张阳问道。方才他看着胖子身上的怨气全部都消散了,本来以为安瑶化解了他的怨气,即便是他回光返照结束死去了, 也会是干干净净的灵魂一个, 去地狱排队等着投胎就行了。   “我只是化去被强加到他身上的怨气, 并没有化去他自己身上带着的怨气, 我本来想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他偷偷吸收了我的灵力, 转换为更大的怨气和鬼气,这才催化了他成为行尸走肉, 当然了, 这也得归结为他舍不得这一身血糊淋剌的皮囊。”安瑶手指轻巧地一推, 胖子应声倒地, 以他为圆心四周燃起了火焰。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拿我与我大哥比!我学习不好我也不想!他们都欺负我,我能不还手吗!”胖子歇斯底里地吼着,火圈渐渐地收拢,开始烤炙着他的皮肉,“凭什么他们可以获得幸福?我要全部都毁了!”   安瑶叹了一口气,她本来只是想要在他弥留之际让他再看看他的心心念念的家人,却没有想到,那份执念并不是思念而是嫉恨。   安瑶从包里掏出来一根取血针,左右看了看,抓过整个房间里边除了她之外仅存的没有受伤的张阳,一针扎在他的手指上。   “嗷――”猝不及防被扎了一针的张阳发出一声惨叫,只见安瑶捏着他的手画了一个繁复的符,伸手一推,将血符推进了火焰中。   “多谢献血。”安瑶不走心地道了句谢,松开了可怜的张阳,道:“这个血符可以封印你这一世的记忆,即便是去了奈何桥,你也永远不会记得这段记忆和怨恨。说起来,你这智商,学习不好简直太正常了。”   胖子愤恨地看着安瑶,想要突破这道火圈,奈何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怒视前方。   “我这可不是侮辱你,是实话实说。如果我是你,我就偷偷地吸收灵力转换鬼气,绝对不会攻击提供给我灵力的人,攻击这个灵力提供者是最脑残的做法。”安瑶说道,见胖子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感,“这么打比方吧,如果你看到个乞丐,你跟他无亲无故,只是基于同情接济了他十块钱,那么就说明你身上的钱绝对远远多于十块钱,对吧?”   胖子恍然大悟,安瑶扶额。   安瑶站起身,火势少了安瑶的压制,猛地窜了起来,包围了胖子,不过短短几分钟,胖子的躯体被烧毁殆尽,只剩下一个眼神干净的灵魂,安瑶伸手将灵魂收到了钱包里,下次见到黑白无常,再将这个灵魂交给他们。   安瑶伸脚踢了踢白衫女子,道:“殷芙蓉,刚刚编得故事太俗套了,不好听,换一个。”   白衫女子眼中终于露出震惊和恐惧的神色,一个不稳趔趄倒地。   …………   此时,比拼场地之外,迟瑞的房间中。   用穹空派掌门孙建国孙掌门的话来说,他们历经了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找了上来,丝毫没有顾忌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家长老宋濂以及跟在后面已经化成人形的青蛇小青翻得快要见不到眼珠的白眼。当然,还有一名跟在他们身后拒绝脱下盔甲的将军,不过将军一脸面瘫,看不出来表情,姑且认为他并没有对孙掌门翻白眼的想法。   游山玩水啊不是经历了苦难的孙掌门正鸠占鹊巢躺在迟瑞客厅最中间的沙发上,左手一杯肥宅快乐水右手一个巨无霸汉堡,边吃边指手画脚,“哎呀,那个什么羊派的掌门,对不住啊,我家瑶瑶从小就怕疼,别说是他,就连我都被她扎了好几次。当然了,你家弟子功力不足,所以瑶瑶才画得这么慢。哎呀,这个孩子,也不怕被人偷师,罢了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咒符,要是这男孩子能学会也是缘分,哈哈哈。”   “食不言,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长老宋濂又翻了个白眼,在家里吃没吃相也就罢了,出来当着这么多掌门的面儿也吃得不好看,实在是太丢人了。   孙建国还是很尊重自家的长老,快速地咽下了口中的汉堡,端正坐好,道:“依本掌门之见,这些孩子们可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等回来记得给他们补一补。当然了,最好也吃点儿猪脑什么的,民间有传,吃啥补啥食补大法,这些孩子们用腚想想也知道,这种看起来就邪乎的店,怎么可以随便吃东西?说明了什么,他们的脑子必须得补,大补!”   “……”众掌门脸面有些挂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宋濂,刚刚宋濂为他们说话了,这次应该也会为他们说话吧?   事实真相打脸不要太快,宋濂从守静端着的盘子里边拿过了一块薯条,蘸了点儿番茄酱放进嘴里,见所有人都在看他吃东西,宋濂眨了眨眼睛,道:“孙掌门说得挺有道理的,归根结底还是学得不到位,盲目自信了。哎,你们也想吃吗?小崽子,也分他们一点儿。”   “叔公说得是!我这就拿给其他掌门。”守静屁颠屁颠地把薯条分给了诸位掌门。   “……”掌门们幽怨地看着手中的薯条,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守静,你看我们像是能吃下去的样子吗?偏偏他们还真是没有话说,自己家得意门生确实学艺不如人家精。   此时此刻,诸位掌门真的很后悔为了省那点儿钱,共同购买视频的决定。   …………   白衫女子,也就是被道破真实姓名的殷芙蓉缓缓地抬起头,急促地笑了一声,道:“我还是小看了你,这尘封多年的名字,我都快要忘记了。”   安瑶笑了,道:“你怎么可能忘记,你这辈子都在等他。”   殷芙蓉咯咯笑着,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道:“为了供他进京赶考,我卖了我自己,他说考中之后回来替我赎身,八抬大轿抬我过门。可是他高中放榜的那天晚上,厨房走水了,大火熊熊燃烧,整整烧了一夜,将这座楼烧成了灰烬,也将我烧成了一具丑陋的干尸,可是我还没有等到他,我怎么可以让他看到我烧毁的尸身,我一定要美美地见他!”   “所以你就开了这家火锅店,凡是吃了这里边的东西,吃了什么就要给你们什么,你们就靠着这个法子苟活了一天又一天。”安瑶一针见血。   殷芙蓉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容,道:“我也想用一劳永逸的法子,但是离了本体的皮肉太过于脆弱,撑不过半月就腐烂发霉,我只能饮鸩止渴,不停地补充新鲜的血肉。”   “咳咳,噗――”柳逸真吐出来了一口血,有些吃力地道:“我刚才似乎吃了一口肝,我是不是要死了?”   其他人听闻赶紧看向了自己的碗,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看看有没有什么损伤。   杜景阳伸手捂住了小指,他吃的是鸡爪,再加上他将手伸向了锅里,所以现在左手小指缺了一块儿,整个手全是泡。而杜晶晶和陈琼吃了不少鱼皮,身上有几个部位的皮肤被剥除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损失。   “看他们吃的量,大约也就是十比一的损耗,你只是吃了一口,问题应该不大,休养几日就可以痊愈。再说了,你不是说如果遇到危及生命安全的事情,术法比拼会自动将你踢除出去吗?”安瑶摆了摆手,道。   张阳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柳逸真,似乎柳逸真吃的那口肝是他夹给她的……   殷芙蓉眼睛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安瑶身上,道:“栽你这里不亏,功力深厚,遇事不慌,冷静果决。”   头一次被鬼物夸奖,安瑶还真是有点不知所措。   “狗蛋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也是你做的?”安瑶开口问道。   殷芙蓉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我这店里人来人往,谁知道谁来过谁没来过?你自己在这些被你困住的服务员里边扒拉扒拉,看看你有没有你找的人。”   “他不在这里。对面旅店家里的小孩子,约莫着四五岁吧。”安瑶道。   “稚子无辜。我从来不引诱稚童来店里。”殷芙蓉摇了摇头,道。   “稚子无辜,其他被你取走血肉的人就不无辜了?”安瑶道。   “逃避了这么多年,做鬼了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把火蹊跷得很,而他,高中之后不到半月,便风风光光地娶了恩师家的庶女。” 殷芙蓉挑眉,讽刺地看了一眼杜景阳等人,道:“我呢,只是诱惑了与他有同等心思的男女罢了,一些想要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捷径取胜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你感化不了那个胖子,因为,他本来就心术不正啊,哈哈哈!”   殷芙蓉大笑着,笑着笑着忽然停住,看着安瑶道:“你帮我找到他,我自愿献出内丹给你。”   “可以。签个契约,保证不给我惹祸,然后跟我走。待我忙完这次术法比拼,我就带你去找人。”安瑶爽快地答应。   殷芙蓉二话不说,直接在安瑶扔过来的契约上画了押,带着店中所有的鬼进了安瑶的钱包里。   方才灯红酒绿的酒店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而他们刚才坐着的凳子也变成了石头树桩,四周一片萧条,东方一轮明日正冉冉升起。   一张纸出现在他们围坐着的石头上,上面写着“喜提厉鬼一窝”。   安瑶伸了个懒腰,道:“折腾了一晚上,还是没搞清楚狗蛋到底是什么情况。人是铁饭是钢,我有点想念张婆婆的土豆盖饭了,走吧,回去吧。”   柳逸真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不说吃饭还好,一说吃饭她还真是肚子疼。 第128章   迟瑞的房间中, 众人看着屏幕中缓缓升起的太阳, 众人丝毫没有感受到新的一天的美好, 相反,他们只觉得透心凉心飞扬, 果然阅读理解和分析都是骗人的。不过在酒足饭饱的孙建国等人眼中,这抹朝阳简直可爱极了。   小青软绵绵地盘腿坐在宋濂旁边,有些嫌弃地在守静端着的盘子里边挑拣了一块卖相看得过去的鸡翅膀,嗅了嗅味道这才小口咬了一口, 道:“有些凉了, 味道大打折扣,下次你去买的时候, 记得带个保温箱。”   守静也从盘子里边拿出来一块放在嘴里,边吃边道:“的确是有点凉了,若是小青姑姑不着急, 我现在立马去重新做!”   正吃着薯条的务虚道长被噎了一下, 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听说守静擅长厨艺, 这么几天竟然学会了做菜还做得不错?天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守静朝着务虚道长呲牙笑, 道:“师傅,在咱们道观, 您每天都催促我修习各种术法, 我就是想要孝敬您也没机会啊, 正好这次, 姑姑姑父肯给我机会试手,等我精通了厨艺,回去您想什么时候吃,我就什么时候给您做。”   务虚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家里的熊孩子还是要带出来长长见识,现在懂事多了。守静松了一口气,其实他真的很想吐槽,自家道观实在是有点穷,他这厨艺需要大量实践,不仅耗材还耗锅,他可不敢在自家道观折腾,要知道,这短短三天,他已经炸了五个厨房了。   “不用麻烦了,凑合吃点就行,你坐回来吧。想当年我修炼的时候,别说是鸡翅膀了,有的时候连鸡毛都见不着,实在是饿得狠了,草根都能凑合着啃两口。”小青嚼着嘴里的鸡翅膀,忆苦思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刚才就感觉安瑶在的那个地方有点儿不对劲,但我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将军,你说是不是啊?”小青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站成兵马俑的将军。   将军斜眼看了一眼小青,面部依旧凝重地看着前面的大屏幕,没有回答,脸上却是清清楚楚地写着“莫挨老子,别想没话找话,没有不对劲,滚”。   小青耸了耸肩膀,问道:“我听说出了白果之外,这里还有一只契约兽?在哪里啊?”   雁行门掌门杜灵均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刚才的一幕已经够落他的面子了,全年他们没有这种直播,也看不到自家的弟子在里边都做了什么,只能等他们出来复述给其他人听。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弟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可是这一次,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家骄子与别人家的差距,这种差距其中的一点就表现为契约兽。   “呵,正巧了,我们也想知道那只丧尽天良毫无妖性的狗在哪里?做错了事情就去当缩头老狗,不敢出来面对吗?这都几天了,还没有给我们个公道。之前说照顾术法比拼大赛开场,让我们先等等,我们等了。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我们连那只狗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你倒是说说看,是不是打算包庇那只狗?”一道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   “哎呀,阿九,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嘛。”另一道声音紧跟着也传了进来。   只见黄鼠狼精黄阿九一手牵着自家的小黄鼠狼精黄小宝,另一只手抓着一只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拼命想要拦着她们的骨女。一时间,鸡毛横飞,鸡叫声不断,随着黄阿九激动地晃动着手上的鸡,鸡叫得更加惨烈,不知情的,还以为掌门们在聚众杀鸡。   “阿九,你别激动,先把鸡放下。”骨女扶额,一时没有看住,黄阿九非要教黄小宝黄鼠狼家族的不传秘籍――偷鸡大法,这也就算了,在抓鸡回来的途中,又恰好听到了“契约兽”这个关键词,她就直接闯了进来。   “我凭自己本事偷啊不是抓的鸡,凭什么要放下?”黄阿九挥动鸡的动作更加迅猛,这次除了横飞的鸡毛,还带着横飞的鸡血。   “哎哎,你们谁管管啊,这种鸡血混着鸡毛的味道,好难闻。”小青捏着鼻子抱怨道。   只见将军“铛”地一声,抽出了刀,一副要将黄鼠狼精连狼带鸡全部砍了的架势。黄阿九缩了缩,默默地把鸡放到了身后,却舍不得松手,她怕一松手她辛辛苦苦抓的鸡就跑了,那可真是到嘴的鸡飞了,这种浪费的行为是可耻的!   “哎呀,还是要我这个老头子来,哎呀哎呀。”孙建国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帮这位黄鼠狼精同学处理一下鸡,被逼无奈站了起来,随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一个笼子凭空而出,将鸡圈进了笼子里。   “咚!”黄阿九吓得手中的鸡都掉了,鸡和鸡笼子一起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儿,这才停在了宋濂脚下,宋濂手一指,笼子又骨碌碌地原路滚了回去,滚到了黄阿九的脚下。黄阿九成精年岁不少,也见过各式各样的修道之人,却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实力碾压,她看都没有看清人家的动作,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化形出来了一只笼子,还刚好把鸡圈了进去。   凭空化形,这个只是在门派压箱底的藏书里边可以看到,他们一直是当做神话故事看待,没想到真的有人可以这么干。陈毅揉了揉眼睛,自我否定了一番之后,他还是难以置信,心中不禁生了疑,可能是这个老头想要故意震慑各门,故意在袖中藏了条绳子,用绳子化笼子,比凭空化形简单了不止几百倍。   “来来来,趁着他们去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你们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瑶瑶跟我说,这术法比拼大会可是不允许鬼物进来的,你们这又是精怪又是骨女,到底是什么状况?”孙建国朝着黄鼠狼精招了招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哎,守静,你再去炸一点儿薯条过来吃。会不会做大盘鸡?把黄阿九小姑娘的这只鸡做一做,咱们一起饱饱口福。”   黄阿九正沉浸在“小姑娘”这个称呼,晕晕乎乎地把手中的鸡就交了出来,守静拎着鸡一溜烟去了厨房。   …………   “忙了一整个晚上,终于回来了。”安瑶一马当先走到旅店门口,伸手拍了拍门,喊道:“张婆婆,开开门,我们回来了!”   “吱呀~”约莫过了两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张婆婆面无表情地看了几个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侧身放了他们几个进来:“真是钱多没处烧了?付了旅店的钱也不睡觉,都告诉你们晚上别出去,你们偏就跑出去浪,当心命都浪没了。”   安瑶撒娇地朝着张婆婆笑,从口袋里掏了掏,掏了一朵小小的花出来,别在了张婆婆衣服斜襟的扣子上,挡住了原来的扣子。众人这才发现,张婆婆这颗扣子与其他的扣子不一样,看起来应该是穷人家衣服掉了扣子,舍不得重新买衣服,又找不到相似的扣子,随意找了个扣子补一下,的确是有些影响美观,尤其是一件素色的衣衫上面一颗黑色的大扣子,真的很丑。   安瑶本来就生得好看,笑起来更是有一种迷惑人心的美,又送了这么好看一朵花给她,任谁也生气不起来,张婆婆虽然无法上楼,但也知道了昨天安瑶安抚了狗蛋,表面看起来还是一脸傲娇,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这件衣服是她死时的衣服,她也懒得幻化,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注意到她的衣衫,也是头一次有人送她花,虽然看起来像是从她肩膀上那只傻狐狸屁股上揪的毛。   白果抱着其中一根尾巴,忧愁地拢了拢上面的毛,都说了让安瑶每根尾巴都拔一点,安瑶为了图省事,直接薅着一根尾巴撸。九尾狐狸的毛制成的花,绝对可以作为法器使用的,看样子安瑶是为了感谢这位婆婆。   “婆婆,今天早晨吃什么饭?”安瑶乖巧地坐在座位上,伸手从筷子篮里边拿了双筷子,道:“能不能麻烦婆婆也给我这只小狐狸准备点吃食?”   张婆婆直接端了个大蒸笼出来,放在了他们桌子的正中央,掀开盖子,里边蒸了一笼子的土豆。“我儿子儿媳还在睡觉,你们回来得太早了,只有土豆。”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就想着吃!我们过来是进行术法比拼的,不是吃饭比拼!”杜晶晶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就要伸手将蒸笼掀翻。   安瑶一把抓住了杜晶晶的手腕,面色沉了下来。这两天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安瑶也没有生气,而此刻安瑶却是有些生气了,这让杜晶晶有些缩瑟,可转念一想,自己说得也没有什么错,用力想要将手拉回来,可是安瑶捏着她手腕的手像是铁打得一般,她根本挣脱不开。   “你还记得自己是术法比拼的啊?昨天晚上你在殷芙蓉的酒楼里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不是吃饭比拼的?不想吃你就自己回去。”安瑶猛地甩开了杜晶晶的手,杜晶晶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   杜景阳看了一眼安瑶,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弯身将杜晶晶抱了起来,道:“晶晶,别担心,你脸上这点小伤很快就能痊愈,等我们出去了再去医院看看,不会留疤的。”   不说则已,杜景阳这么一说,杜晶晶更是委屈,眼圈儿一红,就要哭出来。大家都是吃了鱼皮掉了一点儿皮,别人不是在胳膊上就是在腿上,只有她,在脸上!她能不着急吗!   “晶晶,你别哭。要是眼泪流到伤口上,就更不容易痊愈了。咳咳,我比你还惨,我还伤到了内脏,还要你们保护我。”柳逸真摸索着想要抓住杜晶晶的手,却差点儿碰上了杜晶晶的脸。   “别碰我的脸!”杜晶晶尖叫着,将柳逸真推到了地上,柳逸真咳嗽得更加厉害了。   “真真,你没事吧。”张阳赶紧扶住了柳逸真,面露担忧,看了一眼杜晶晶,欲言又止。雁行门不是他们这种小门派可以惹得起的,张阳还是开口道:“真真,跟杜大小姐道个歉。”   柳逸真咬唇,攥着张阳的手紧了紧,低头道:“杜大小姐,对不起,我看不见。”   杜晶晶拂袖,气冲冲地回了屋里。   “杜晶晶说得也对,我们在这里呆了两天了,一点儿思路都没有,到底恶鬼在哪里?”陈琼伸手拿过了一颗土豆,缓缓地剥皮,问道。 第129章   “杜晶晶说得也对, 我们在这里呆了两天了, 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到底恶鬼在哪里?”陈琼伸手拿过了一颗土豆,缓缓地剥皮, 问道。   安瑶不慌不忙地探身从蒸笼里边拿了一只土豆,把手中的筷子插回了桌子上的筷子篮里边,从旁边放勺子的篮子里取出了一只勺子,还没等陈琼发问, 她一只手固定住土豆,另一只手拿勺子飞速地在土豆表面一刮, 土豆皮直接被刮了下来, 不到三秒,一只土豆去皮完毕。   陈琼瞪大了眼睛, 她还从来不知道勺子还有这种用途。   安瑶将手中的土豆塞进了白果手里, 笑着从蒸笼里边又拿出了一只土豆,这一次, 她放慢了动作,像是故意演示给陈琼他们看:“你们有听说过土豆公主的故事没?”   “土豆还有公主?”张阳学着安瑶的动作,粗暴地剐蹭着土豆皮,浪费了不少土豆。   “就说从前有个公主, 她的领地之内种的全是土豆,公主每天的食物就是蒸土豆煮土豆土豆丝土豆片土豆盒子土豆泥, 反正就是你能想到的吃土豆的方法, 公主全部都吃过。公主提出了抗议, 要求国王换一种食物,宠爱公主的国王这一次死活不肯妥协,就吃土豆。后来有一天,国王老去,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土豆和已经能够娴熟地吃土豆的公主,闭上了眼睛。”安瑶笑着咬了一口土豆,说:“小的时候,我的故事就听到这里,我经常想,一定是国王做饭非常非常难吃,以至于公主只能靠土豆维生。我甚至还怀疑过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土豆公主,因为我家掌门和长老做得饭都好难吃,尤其是长老,他有一次蒸了一笼馒头,第二天我们发现偷吃馒头的老鼠门牙被硌掉了。”   “这还不简单吗?那块土地生长不了别的东西,土豆比较容易成活呗。”杜景阳慢慢地用勺子刮着土豆,虽然他并不知道安瑶为什么要说起土豆公主的故事,他还是配合着猜了一下。   安瑶笑了笑,将剩下的土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吞了下去,道:“答对了一半,土豆比较容易成活。真相就是,这个山头上的国王和公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国王和公主,只是一个可怜的爸爸带着弱智的女儿,爸爸试了无数的方法,女儿始终无法生活自理,爸爸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开垦了这么一片地,教女儿最简单的土豆种植以及土豆烹饪。”   “这与我们找恶鬼有什么关系?”柳逸真摸索着从蒸笼里边拿过一只土豆,他旁边的张阳将自己手中刮皮失败表面坑坑洼洼的土豆塞进了柳逸真手里,从柳逸真手上接过了他的土豆,柳逸真抿唇笑了笑,没有拒绝张阳。   “基于上面这个童话,我觉得吃土豆的鬼不是恶鬼。”安瑶说道。   “……”正在刮土豆以及咀嚼土豆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露诧异地看着安瑶。从之前安瑶展露的水准来看,他们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安瑶一定是有充分而又准确的理由来说明这家人不是恶鬼,这个儿戏又搞笑的理由实在是让他们接受无能。   安瑶将最后一口土豆塞进了嘴里,站起身道:“目前为止,没有感觉到这家人的恶意,相反,这家人倒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如果出题的人脑子正常呢,是不会安排一家子恶鬼,但谁也不敢打包票,况且,这些鬼物都是真的,人心都捉摸不透,何况阴险狡诈的鬼物。”   “那你还吃这土豆!”张阳忍不出开口说道,之前在酒楼他就是没有吃东西才逃过了一劫,现在未免有点十年怕井绳。   “又没有人逼你吃,爱吃不吃。”白果终于忍不住,怼了张阳一句。   张阳吓得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来,白果懒得理会张阳,直接蹿上了安瑶的肩膀。   “天色尚早,张生夫妇和狗蛋应该都没有起,我们也先去休息一下,晚点儿我把殷芙蓉带去张生那里对质一下,你们若是想去,记得准时。”安瑶说着,就往楼上去了。   “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契约兽,J什么J!”张阳气呼呼地刮了两下土豆,把手上的土豆肉刮下来一半。   柳逸真温柔地拉住了张阳的手,安抚道:“张阳,你别生气,灵力高强者大多恃才傲物,这也难怪,毕竟人家有资本。”   “什么灵力高强者,我看她就是运气好,若是我有那么一只会说话的狐狸作为契约兽,还有那些趁手的法器和符,我也可以随随便便将殷芙蓉打得跪地求饶。”张阳不服气地说道。   杜景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刮土豆皮,张阳这种蠢货越多越好,关键时刻蠢货可是最完美的挡箭牌。   陈琼看了一眼杜景阳,也低下头继续啃土豆,她非常不喜欢土豆的味道,但是她发现,吃了一个土豆之后,身上的伤口似乎在加速恢复的速度。不管安瑶的判断是真是假,现在能够恢复行动力才是最关键的,毕竟这种术法比拼只要死不了就得继续,她可不想落得一身伤。当然,她知道杜景阳在想什么,目前蠢货库存充足的情况下,她跟杜景阳是同一个战壕的。   柳逸真满脸真诚地点头,自觉地从张阳手里拿过了土豆,咬了一口,说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刚才我们都被那勾魂曲和勾魂香魇住了,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吃东西,真的很厉害了。”   张阳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外边传了进来,只见许仙搀扶着面无血色的白娘子从外边走了进来,许仙重重地喘息着,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好不容易挪到了他们隔壁桌子上,小心地将白娘子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旁边,又贴心地将白娘子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这才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见张阳他们在看着自己,许仙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过身朝着张婆婆道:“婆婆,还有什么吃食?”   张婆婆朝着张阳那一桌抬了抬下巴,说道:“我看他们也吃不完,你们拼桌吃吧,我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婆子,你忍心让我在厨房忙前忙后吗?”   许仙有些歉意地转过身,目光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在了杜景阳身上,问道:“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们拼桌吃饭吗?”   杜景阳点头道:“我没有意见,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意见。”   见其他人也没有说话,杜景阳主动让了个位置出来,想要顺手扶一下摇摇欲坠的白娘子,没想到许仙动作敏捷地躲开了杜景阳的手,丝毫没有力竭体弱的样子。   许仙看着杜景阳僵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是小心地将白娘子扶在一旁,并且确保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不会让任何人窥探到白娘子的面容,这才抱歉地说道:“对不住,我――”   柳逸真很贴心地递过去一个刮好皮的土豆,还贴心地将白娘子滑下来的披风拽了拽。   杜景阳了然地往后退了退,想起许仙并不是他从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位柔弱书生,而是一只鬼,可能还是一只能力不弱的鬼,动作迅敏也无可诟病。就算是人世间的男子,也大多不喜欢别的男子碰触自己的妻子,他此举倒是有些失礼了。杜景阳收回手,道:“该是我说对不住。”   许仙拥着白娘子,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意。   …………   此时,手上拿着一块鸡胸肉正在大快朵颐的小青愣住了,一脸懵逼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许仙和白娘子。   “这位小青姑娘,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孙建国瞄一眼屏幕再瞄一眼小青蛇,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小青张大了嘴巴,将整块鸡胸肉整个塞进了嘴里,随意嚼了嚼吞了下去,伸手在守静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并顺手将守静快要吓掉的下巴推了回去,道:“有什么好吃惊的?姑姑我是蛇,蛇知道吗?蛇头部和下巴的骨头不是同一块,可以张大到一百三十度,一看你就是学渣,回去多看书。”   守静赶紧点头,小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别说,当长辈的感觉还真不错,她在穹空派一直是最底层的存在,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她都不想回去穹空派了,不过转念一想,她现在的“荣华富贵”可都是狐假虎威了穹空派,她还是继续回去当牛做马吧。   “掌门大人,别人这么问我也就罢了,不管怎么说,您也近距离跟我生活了好几个月,这位白娘子明显不是条蛇,身体的柔软度不够。如果蛇陷入她这种程度的半昏迷状态,就算没有现出原形,也应该像根面条一样,毕竟蛇是爬行动物,还是没有腿的爬行动物,绝对不会这么挺拔。”小青示范地开始扭动身子,将身体拧成了一根麻花才停了下来,道:“看到了吗?”   见诸位掌门煞有介事地点头,小青一把拽过了守静,靠在守静身上,道:“你扶着我走,我假装自己晕了过去。”   守静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小青,小青像刚从晾衣绳上收下来的衣服,软绵绵地随时可以折一百八十度。   “那她为什么要冒充白蛇?”杜灵均有些紧张地盯着距离白娘子最近的杜景阳,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哪里知道?”小青从守静身上离开,又从盘子里抓了一块鸡肉啃。   就在杜灵均想要用符联系杜景阳的时候,杜景阳站了起来,跟许仙他们道了声别,上楼了。 第130章   不管外边怎么吵翻了天, 正在术法比拼的安瑶已经睡了一轮回笼觉, 愉快地将还没睡醒的白果吵醒, 本着节约用巧克力的原则,又将白果浑身上下搜刮了一轮, 确保白果身上连颗巧克力渣渣都没有。   “别找了,你说我这浑身的毛,又没有口袋,还能把巧克力藏哪里?”白果趴在床上, 眼睁睁地看着安瑶把他浑身上下的毛摸了一遍,最后在他肚皮上的毛里找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小胶囊。   安瑶捏着小胶囊在白果眼皮子底下晃了一下, 道:“如果我没有从黑白无常哪里拿到那个小钱包,搞不好我会以为这是你哪天吃饭的时候粘在毛上了米粒, 不过实在是不巧,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别的不认识,这个还真认识。”   白果哀嚎一声:“能不能给我留一块儿?”   安瑶伸手一弹,“哗啦”一声, 倒了满满一床的糖果和零食, 看起来白果做的这个米粒大小的收纳空间,就是为了收纳吃的。安瑶毫不客气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了她的钱包里边, 又从里边挑拣了一番, 这才拿出来一块比她小拇指指尖还小的糖果塞回了白果的米粒, 并贴心地将米粒放回了白果的毛里。   “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了?光天化日之下, 强抢民男――的零食!”白果生无可恋地从米粒里边抠出来那颗糖, 放进了嘴里,“哎,今朝有糖今朝吃,明日愁来明日愁!”   安瑶笑着将白果抱起来放在肩膀上,道:“借你的,回头连本带利还你双倍。”   原本像是漏气的气球一般没有精神的白果,瞬间就来了精神,腰杆儿挺得倍儿直,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上面的毛,道:“依本大爷之间,这个殷芙蓉肯定没说实话,咱们去找狗蛋,将殷芙蓉揪出来,当着当事人的面问问。”   安瑶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嗯,有进步,看来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也变聪明了一点儿。”白果叉腰。   安瑶从钱包里边拿了几块巧克力和,准备去找狗蛋。一开门,差点儿跟张阳撞个满怀。   “歪,你这个矮搓圆心术不正的花心小萝卜头,离我家安瑶远一点!我家安瑶已经名花有主,迟瑞还在外边等着安瑶呢。”白果眼疾尾巴快,一尾巴扇在张阳脸上,其力道之凌厉,直接把张阳扇得转了一个圈。   张阳堪堪扶住了门框,这才稳住了身形,面上有些挂不住:“主人家说话,你一个契约兽插什么嘴?安瑶你也不管管你的契约兽,果然是小门派,如果在我们门派,这种不守规矩的直接就敲死了,谁还跟它签订契约?”   安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上前一步看着张阳,道:“如果白果言语有冒犯的地方,我替白果跟你道歉。”   张阳脸上的笑意更甚,随手摆了摆道:“算了,我也不跟一只兽计较……”   “但是,你这么说白果,我是断然不会答应的,请你跟白果道歉!”安瑶直接打断了张阳的话,又上前一步,张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被安瑶逼到了楼梯拐角。   安瑶看着张阳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白果是我的契约兽不假,但是我们签订的不是附庸条约,而是平等条约,白果不是作为我的玩物出现在这里,他是我的同伴、我的亲眷,无论谁说话,白果都有权利加入讨论。你们门派想要敲死自家的契约兽我不管,但是如果有人想要动白果,先问问我的流星锤答不答应。”   安瑶眼中怒火燎原,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手腕一翻,流星锤已经抵在了张阳的腹部。张阳咽了咽唾沫,此时此刻,通过近距离接触,他知道安瑶的流星锤并不是看起来那种带着漂亮纹饰的光滑球状锤,符纹饰之下,是尖锐的刺,现在这些刺正正地抵在他的天枢穴和外陵穴,安瑶只要向前三厘米,他这二十多年的灵力就得废掉大半。   张阳咽了咽唾沫,尊严和灵力不可兼得。   “安瑶,你别生气。张阳没有坏心的,别伤了和气。”柳逸真摸索着拉住了安瑶的肩膀,劝慰道。   “好了,安瑶,这个时候不是内讧的时候,不过就是说了两句不恰当的话,犯不着这么咄咄逼人。”杜景阳也跟着说道。   “没有坏心?不恰当的话?杜景阳杜公子,若是有人说出言不逊辱你师妹,你能袖手旁观假装无事发生过?”安瑶冷哼一声。   杜景阳看了一眼白果,没有说话。虽然他也对于安瑶将白果与杜晶晶作比有些不爽,不过他还是拉住了有些想要发怒的杜晶晶,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安瑶怼在张阳腹部的流星锤。杜晶晶顺着杜景阳的手看了过去,眼神一顿。   张阳权衡了一下,飞快做出了选择。尊严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风水轮流转,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可若是灵力受损,那可是实打实的损失,到时候说不定那些觊觎他师门红人身份的小贱货们不知道怎么踩着他的头往上挤。   “白果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说话没有过脑子,您可千万别生气。再说,我们门派也没有契约兽,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就当我放了个屁,随风而散了。”张阳赔笑:“若是我们门派有契约兽,哪儿舍得打骂一句,肯定是供起来的。”   白果站在安瑶肩膀上,若是说当初签订契约是迫不得已,现在是真真正正地被打动了。就算是当年他幻化成妲己站在国君身边,也是被当做了玩物,更不用说她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那顶大帽子。安瑶与他签订了契约之后,没有让他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情,也没有让他满足自己的任何欲望,相反,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没有给他半点委屈,想让他帮忙也是用商量的而不是命令的。平等契约,安瑶真的不是嘴上说说,是打心眼里认为他们是平等的。白果只觉得鼻子酸酸的,伸爪抱住了安瑶脖子,没有说话。   安瑶向后撤了一步,收回了流星锤,道:“这一次,白果愿意原谅你,我也不计较,若是下一次你再出言不逊,别怪我手抖。”   张阳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摸了摸天枢穴和外陵穴,不知道万能的某宝上面有没有防弹背心……   “你们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安瑶转身,把手中的一人分了一块,道:“这几天压力有点大,虽然我戒糖很久了,但特殊情况可以稍微放纵一下,毕竟多巴胺的分泌有利于缓解压力愉悦心情。”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张阳,还没有从安瑶的武力威胁中缓过神来,就获得了一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流星锤给块甜糖”?   陈琼收起手中的糖,道:“多谢。我们方才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许仙和白娘子,现在恶鬼还没有现身,我们觉得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你是要去找狗蛋吗?我们一起吧,相互有个照应。”   安瑶点头,道:“正是,我方才也想要喊着你们一起过去,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就一同过去吧。”   安瑶一马当先,直接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径直走到了一间房间门口,作势就要敲门。   “等一下,这间不对,应该是那间。”白果指着斜后方的一间,开口说道。   “嗯?左手边第七间,没错啊。”安瑶伸出指头点了点。   “昨天晚上的确是左手边第二间,但关键是,昨天你是从那边的楼梯上来的。”白果扶额,这个方向感也是没救了,怪不得穹空派的阵法后继无人,连迟瑞那种老骨头都肯收。   “啊?是这样吗?好吧。”安瑶从善如流地转身,走到白果指的哪一件,敲了敲门。   张冯氏连问都没有问,直接就将门打开了,侧身将安瑶等人让了进来。   张生抱着狗蛋坐在凳子上,说道:“我们正等着你呢。”   安瑶朝着张生点了点头,走到狗蛋面前,摸了摸狗蛋的头,道:“狗蛋,昨天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尿床?”   狗蛋抱住安瑶的手,在她手心嗅了嗅,道:“安姐姐,今天还有别的糖对不对?”   安瑶捏了捏狗蛋的鼻子,将一块塞进了狗蛋的嘴里,道:“好吃吗?”   狗蛋用力点了点头,跟巧克力不一样的味道,但都很好吃!   “那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安瑶顺势将狗蛋抱了起来,坐在了旁边,说道。   小孩子自然是对糖果和游戏没有任何免疫力,狗蛋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什么游戏?赢了有糖果吃吗?”   “当然有,这个游戏叫做真心话猜猜猜。我再招一个漂亮姐姐出来,我们一起玩。我提问一个问题,如果我这边回答了问题,你要尽力想她回答得对不对,然后告诉我。”安瑶说道。   “好。”安瑶手一挥,殷芙蓉跌落了出来。   “嗷――”几乎是一瞬间,狗蛋呲出了尖牙,就要扑向殷芙蓉。 第131章   “嗷――”几乎是一瞬间, 狗蛋呲出了尖牙, 就要扑向殷芙蓉。   安瑶似乎了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蓄势待发的白果一个猛扑,扑到了狗蛋身上, 将狗蛋直接撞进了安瑶怀里。安瑶连娃带狐狸全部接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安瑶,白果顺势蹿上了狗蛋的肩膀,几条尾巴轻轻拍着狗蛋的头, 安抚着有些焦虑的狗蛋。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们全家!”狗蛋还没有安抚好,张冯氏一声尖叫, 张牙舞爪地要冲上前挠殷芙蓉。   殷芙蓉面露恐惧,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安瑶, 往后挪了挪,见安瑶和白果似乎腾不出来手帮她, 她慌忙向后找寻新的庇护,见杜景阳等人都在,殷芙蓉飞快地想着对策, 脚步不停地挪到了张阳脚下。   张阳注意力都放在了张生一家和安瑶身上, 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殷芙蓉朝着他的方向挪了过来,待他发现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躲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芙蓉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腿上挂着一位芙蓉面柳叶眉丹凤眉眼樱桃口的佳人, 若是平日里, 张阳定是心花怒放, N瑟得不知道自家门派门朝那边开,可是现在,几个小时前,他差一点儿死在这位的手上,还亲眼目睹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吃饭现场,现在他只是无比后悔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避开这位蛇蝎美人。   殷芙蓉自然也知道张阳心中是怎么想的,她抱着的这条大腿僵硬得像是石化成了钢筋混凝土。殷芙蓉扬起脸,用她能摆出来的最美的角度看着张阳,唇边一抹清纯的笑容,道:“张道长,士别三日还得刮目相看呢,我现在已经不是酒楼的老板娘了,我现在只是你们几位道长捉在手心里的小鬼,之前在酒楼我尚且伤不到您,现在就更伤不到您了,您说对吧?”   尽管张阳心中提防着殷芙蓉,可架不住人家迷魂汤不要钱地灌,而且殷芙蓉说得也是实话,之前在酒楼,他确实是除了安瑶之外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将张阳震得清醒了过来,再定睛一看,却是杜晶晶一个巴掌掴在殷芙蓉脸上。   殷芙蓉抚着脸,跪倒在张阳脚下,低垂着头,有些低落地道:“我知道我之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现在真的想要归降,而且安道长也答应我了,要替我找到那人,我不会再害人了,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着,地板上似乎有水痕。   张阳心有不忍,抬头看向了杜晶晶,杜晶晶伸手不自觉地碰了碰脸上的伤口,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能说会道。”   柳逸真抿了抿唇,刚想要说话,一股大力重重地打在她腹部,将她打到了杜景阳怀里,杜景阳想要躲开,最终还是在柳逸真摔倒在地的前一秒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让她摔倒,饶是这样,柳逸真还是牵动了内脏的伤,面色一白,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你这个狐媚子,自甘堕落没有男人要,你就去害人!我家与你无冤无仇,你害得我们好苦!若不是我出不去这个旅店,我几百年前就出去撕了你!哪儿还有你蹦Q的机会!”张冯氏一改往日的懦弱文静,展现出了一只在时间停留了上百年老鬼的实力,迅捷地冲到了殷芙蓉面前,还顺手将挡路的柳逸真推到了一边,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与安瑶年岁差不多的道长实力远远不如安瑶,还受了伤,这一推,差点儿让她把内脏咳一块出来。   张冯氏看了一眼柳逸真,这么多年看尽了悲欢离合,对于柳逸真的伤势她除了有些惊讶之外,心中丝毫涟漪没有。张冯氏手如鹰指爪,狠狠地抓着殷芙蓉的头发,强迫殷芙蓉抬起头与她对视。   张生赶忙上前,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殷芙蓉,低声道:“媳妇,这事儿都过了这么多年,算了吧。”   张冯氏低头端详着殷芙蓉,约莫看了三分钟之久,看得张生都有些不自在了,张冯氏猛地抬起头,几缕头发散在脸旁,张冯氏就这么微颔首眼睛向上翻着盯着张生,鬼本来就不需要眨眼睛,张生被盯得浑身难受,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后退了两步。   “殷芙蓉,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追随着你,连老娘和儿子都不要,只想要跟你私奔的男人。”张冯氏狂笑着,忽然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堵在她心里上百年的心结,终于松动了。   “想要跟我私奔的男人不计其数,他是哪个?我记性不好,麻烦自己报个名上来。”殷芙蓉伸手扶着头发,没有挣扎也没有与张冯氏对抗,只是淡淡地问道。   张生猛地抬头,也不躲避张冯氏的目光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殷芙蓉,道:“蓉蓉,你说什么?你不记得我了?”   殷芙蓉露出一抹冷情的笑,道:“这位郎君,我那可是烟花之地,迎来送往熙熙攘攘,香车美人夜夜笙歌,这哪儿能记住所有恩客啊?”   “哈哈哈,你念了整整七百七十九年的人,竟然不记得你了,这是我近八百年来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张冯氏松开了拽着殷芙蓉头发的手,笑得全身都抖了起来。   “你现在有没有后悔?如果不是你鬼迷心窍,狗蛋早就长成了英挺的郎君,娶妻生子过完了这一生,而你我,也早就不知道投胎了多少回,何苦被牵绊在这里,日日夜夜守着发疯的狗蛋,被撕成碎片却又死不了,只能自己将碎片再拼接起来,迎接下一个被撕成碎片的晚上。”张冯氏捶打着张生的胸膛,一下又一下,血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张生有些慌地伸手,想要将张冯氏脸上的血泪擦去,可是一碰到她脸上的血泪,只听到“嗤啦”一声响,他的手就会被灼烧掉一大块皮。   “看清楚了,那才是鬼流的眼泪。”杜晶晶指了指张冯氏的方向,讽刺地看了一眼张阳,低声嘲讽道:“呵,我就说过小门小派的上不得台面,这种刚入派的童子都知道的东西,竟然都不知道,鬼物最擅长把握人心,随随便便幻化点眼泪出来,这么容易就动摇,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杜晶晶的声音的确不大,若是放在普通人堆里,充其量旁人只能听到她咕哝,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但现在在这个房间里边的,不是修道之人就是鬼物,耳聪目明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殷芙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本来她也没打算骗过所有人。而张阳脸涨得发紫,当张冯氏落血泪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只不过没有想到杜晶晶可以这么~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原本在挣扎的狗蛋也停止了挣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行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你得带着你夫君一起灰飞烟灭,然后剩下嗷嗷待哺的狗蛋,到时候我就把狗蛋拐卖了。”安瑶顺手抽出来一张符,用手指蘸着朱砂改了两笔,挥手贴在了张冯氏身上。   张冯氏身子僵了僵,原本有些透明的身子渐渐地实体化了起来,张冯氏抹了抹脸,从安瑶手上接过了狗蛋,道:“多谢道长。我刚才实在是太过于激动,出丑了,还请见谅。”   “没事儿,我也差不多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你们来这里盘下了这个旅店,却没有想到这个旅店不远处就有这么个鬼酒楼,张生闲着没事晚上出去溜达,被殷芙蓉迷上了,自此不愿归家。而你,幽怨之下时不时对狗蛋说这些事情,本以为狗蛋什么都不懂,实际上狗蛋什么都听在了心里,然后狗蛋去找了殷芙蓉。”安瑶分析道。   张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了。”   “那么你们是怎么死的?”安瑶打量了一下这一家三口,道:“看你们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被殷芙蓉弄死的。死于殷芙蓉店中的人,魂魄都会留在她店里,继续祸害下一个人。所以殷芙蓉的鬼店才能越开越大。”   殷芙蓉翻了个白眼,道:“我才不会什么人都留在店里,这种本来就对我有想法的,我一般都会使出手段,让他归家。要是他成了我的服务员,我岂不是要生生世世被牛皮膏药贴着?多难受!”   殷芙蓉忽然娇笑着朝着安瑶抛了个媚眼,道:“大师,您也是知道的,我心中可是有人,若是我等的人回来了,发现我身边全是觊觎我的牛皮膏药,我可是有口难辩呐,您说是不是?”   安瑶没有理会殷芙蓉,依旧看着张冯氏。   “我不知道。”张冯氏摇头,道:“我只记得那天,张生在殷芙蓉那里喝得烂醉,回到了家里。第二天早晨,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一大早就出门采购土豆的时候,还给狗蛋带了饴糖回来。我当时心里窝着火,将饴糖扔了出去,说我们娘俩不需要他这点儿怜惜。狗蛋虽然很想吃饴糖,却很乖没有哭闹。就是那天晚上,我睡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狗蛋不见了,等我慌慌张张地将张生喊起来之后,一点灯就看到了鬼化的狗蛋,待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全部变成了鬼。”   安瑶认真地听着张冯氏的叙说,待她说完之后,安瑶伸手将狗蛋从张冯氏怀里抱了过来,轻拍着他的背部,温柔地道:“狗蛋,辛苦你了。”   狗蛋本来有些僵硬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已经有些伸长的手脚也恢复了正常,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般,狗蛋用头蹭了蹭安瑶的肩膀,安瑶笑了笑,将手上的巧克力全部放进了狗蛋的衣兜里,道:“今天的游戏就进行到这里了。”   “你还没问清楚狗蛋是怎么死的,怎么就到这里了?”陈琼见安瑶准备回去,忙说道。   “你要是想问,你自己去问。这么长时间也没见着你说句话,净等着安瑶出力用符,就算是想要渔翁得利,好歹也做做样子吧?”白果毫不客气地道。   “你!我们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这样还想带领我们一起?我看倒不如趁早散了,大家各凭本事。”陈琼尖酸刻薄道。   “哎呦,说得好像我家瑶瑶求着你跟着我们一样,还带领呢,如果现在有道雷劈下来,你绝对跑得比谁都快。想要散啊,赶紧啊,我还嫌你碍事呢。”白果每天跟人吵跟鬼吵跟猫吵,就不带怂的。   “你你你――”陈琼指着白果,手都气得有些发抖。   “咔嚓!”一道惊雷劈了袭来。   “啊!”陈琼惊得大叫一声,飞速地向后冲去。   “哈哈哈。”狗蛋在身后笑得前俯后仰。   陈琼缓缓地转过身,阴狠地看了一眼狗蛋,刚刚根本就不是什么惊雷,只不过是狗蛋模仿雷声的响动又顺手抛了一道鬼气过去冒充雷鸣罢了。   “狗蛋,别淘气。若是想起来什么,随时找我。”安瑶交代了一声,顺手抓过殷芙蓉塞回了钱包,带着白果走出了房间。   其他人也跟着一同走出了房间,却是不约而同地跟着安瑶回了她的房间门口。   安瑶倒也没有反对,任由他们一起进了她房间。 第132章   就在所有人陆续走进安瑶房中, 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的时候, 楼梯传来声音, 听起来似乎是行动不便的人在上楼梯,难道又有别人来住店了?没听说书法比拼已经开启之后, 还会再有人进来,可是听脚步声又不像是鬼物的声音。   安瑶扶在门把手的手顿了顿,她胸口的恶魔之眼猝不及防地开始发烫,将她胸口的那块皮肤烫得生疼, 不过这种烫灼感转瞬即逝,让人怀疑刚才是否只是错觉。这枚恶魔之眼她找寻了很久无果, 却在飞机上偶遇了梦魇师,进入梦魇师的梦境, 阴差阳错获得了。可自从戴在她脖子上之后,这枚恶魔之眼如同一枚普通的蓝钻项链一般, 无论安瑶怎么试探灵力,穷尽了一切法子,它都犹如赝品一般。安瑶忖度着, 就算是当个项链也不错, 就这么戴着没有摘,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它突然有了反应。   安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恶魔之眼, 此刻的恶魔之眼上面连余温都没有, 完全没有按照套路出牌, 丝毫不符合牛顿冷却定律。原本已经坐在房间里边的白果忽然发现安瑶还站在房门口, 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白果眯了眯眼睛, 一个猛冲起跳,踩着杜景阳屁股和张阳的头顶,跳上了安瑶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杜景阳感觉像是被铅球狠狠地砸在了屁股上,猛地向前一探身,差点儿一头撞在旁边的陈琼身上,陈琼倒是没有躲开,还伸手想要扶住杜景阳,杜景阳朝陈琼点了点头,稍微表示了一下感谢,站直了身子。   而同样猝不及防的张阳明显没有杜景阳的核心力量足,也没有杜景阳的运气好,被白果这么一蹬,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咔啦”一响扭到了,头都要被踩进肩膀里边,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柳逸真面前。柳逸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一声重响,慌乱中,差点儿加重了张阳脖子扭伤的程度。   同样承受了一只十三斤胖狐狸的重量的安瑶,身子连晃动都不曾晃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门口,微微侧了侧头,与白果对视了一眼,道:“不是赝品。”   白果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有反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瑶表情越来越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楼梯的方向。只见许仙扶着白娘子缓缓地从楼梯的方向走了上来。安瑶眯了眯眼睛,她的符绝对不会弄错,这两位绝对不是人,那么刚才的脚步声为什么会如此重?   许仙也看到了安瑶,擦了擦鬓边不存在的汗水,又将白娘子往怀里抱了抱,道:“安小娘子,好巧啊,你这是要出去吗?”   “她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我略通岐黄之术,需要我帮她看一下吗?”安瑶淡笑着问道。   “不用了。”许仙忽然一笑,伸手一挥,再看之时,他已经带着白娘子飘到了安瑶面前,细心地将白娘子揽在怀中,对安瑶道:“安小娘子不必开玩笑了,你懂得不是岐黄之术,而是钟馗之道吧。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与内子也略有耳闻,现在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就过分了。不过,我们二人可是无辜的,张生一家的事情跟我们可没有关系,若我们是元凶,要么住不进来要么走不出去,我和内子只是想要好好修炼,早点脱胎换骨。”   “那你们为什么要冒充许仙和白素贞?”安瑶眯了眯眼睛。   “因为他们长得好看呗。我们俩活着的时候就很向往许白的爱情,死了之后执念太重,就成了这幅样子。再说了,有规定说不能打扮成他俩的样子吗?我们既没有招摇撞骗也没有伺机敛财,大约连侵犯肖像权都不曾吧?”许仙有些提防地看着安瑶,不想让安瑶接近白娘子。   安瑶倒是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好心想要替她看看。她这幅样子不是经受了雷劈导致的,说不定我能够帮上忙。”   “不需要!我们自己会解决的。”许仙护着白娘子的手更紧,一副要与安瑶搏命的样子。   安瑶向后退了一步,大多数鬼之所以留在人世间,多半是有执念的,若他们的执念是双方的话,的确是不会让别人碰触对方的。即便是安瑶觉得事情有蹊跷,也不会故意与他们起冲突。   许仙这次没有瞬移,还是扶着白娘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白娘子似乎嘤咛了一声,许仙偏头浅吻着她的眉心,低声安抚着,继续向前走。   安瑶一直目送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开门进去又关上了门,这才转身进了房间顺便也关上了门。   “咦?你脖子怎么了?”安瑶有些奇怪地看着拧成一棵歪脖树的张阳。   张阳敢怒不敢言地看了一眼站在安瑶肩膀上面的白果,幽怨颇深地道:“没事,脖子忽然不想直着,想拧巴着。”   “喔,你的脖子真有自己的想法。”安瑶感叹一句,没有再多问。   张阳有些傻眼,他本来想要以退为进,没想到他退了,安瑶没给他进的空间。   “他俩也不是恶鬼,我们要从长计议。”杜晶晶开口说道。   安瑶赞同地点头,心中有牵绊,肯定不会成为恶鬼。他们也不会去动这两个人,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若是动了这牵绊,对方会不会直接化成恶鬼真的不好说。   安瑶微微垂下了眼帘,在找出恶鬼之前她是不会对许仙有任何动作,不过等这件事情了结,她还是要跟许仙聊一聊,说不定这恶魔之眼的玄机还要靠他们才能解开。   “殷芙蓉不是恶鬼,狗蛋一家不是恶鬼,许仙夫妇也不是恶鬼,这几乎都排除掉了,还有谁是恶鬼?”陈琼挨个数着。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条线索,那就是狗蛋的死因。”杜晶晶摸着手上挂着的收魂铃铛说道。   “狗蛋自己下意识不想要回忆,张生夫妇又死得不明不白,殷芙蓉也不是元凶,许仙夫妇应该与这件事情更没有关系,这条线索看起来可以追寻,实际上死胡同一条。”张阳歪着脖子努力说道。   众人都陷入了沉寂,安瑶沉吟一番,道:“倒也不是死胡同一条,还有一个办法,就看你们敢不敢。”   “有什么办法?”杜景阳问道。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有办法就赶紧说,我还不想在这鬼地方一直呆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杜晶晶冷哼一声,“反正左右死不了,顶多是受个伤,怕什么。”   “在你们去殷芙蓉那里吃火锅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狗蛋那里,并且取得了狗蛋一家的好感。”安瑶开口道。   “这个我们都知道,你不用一再地强调。”杜晶晶翻了个白眼。   “嗯,若是有了鬼物的信任,是可以进入鬼物的神识中的,也就是‘神入’。这个方法有风险,若是鬼物不想让我们出,或者我们代入感太强,都有进得去出不来的风险。”安瑶说道。   “如果有人在外边替你们看着这鬼物,你们就不需要担心鬼物这边的问题了,只要相互提醒,不要入戏太深就好了。”柳逸真温柔地说道:“我的眼睛伤了,进去了对你们的帮助也不大,反倒要让你们照顾我,我在外边替你们守着吧。”   …………   此时,掌门们围坐在一起,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守静新出炉的蛋挞,不知道守静从哪里淘箩来的独家不传秘方,做得蛋挞松软香酥,甜而不腻。   伍柳派的柳掌门,也就是柳逸真家的掌门,含泪咬了两口蛋挞,恨不得捶胸顿足,他家小门小派,这么多年不知道是哪座祖坟冒了青烟,终于出了一个灵气十足的孩子,这才能够进入第一组的术法比拼,虽然他们已经在这里边呆了蛮久,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出来,若是这次他们一起折了出来了,倒时候可是按照功劳排名次,他家在外边守门的柳逸真岂不是只能垫底?   安瑶家的长老宋濂叼着蛋挞,用胳膊肘碰了碰柳掌门,问道:“怎么,这蛋挞不合柳掌门的口味?我觉得挺好吃的,虽然比我烤的番薯差那么一点点。”   守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近了宋濂,道:“那是当然,我吃过的米都没有叔公吃过的盐巴多,自然是没有叔公的烤番薯好吃。”   “屁嘞,你听他忽悠你,他烤的番薯――”掌门孙建国凑了过来,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蛋挞堵住了嘴。   宋濂在孙建国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伸手揽住了柳掌门的肩膀,道:“我烤的番薯不重要,我跟你说,你家那丫头是个聪明的,我家瑶瑶才是个傻蛋,什么事情都往前冲。你家的小丫头守在外边,只要看着那个小鬼就好,而那个小鬼呢,对他们的戒备心已经很低了,而且几块糖就能收买,很好搞的。瑶瑶他们这些冲在前线的,压根儿无法预料这小鬼的记忆里边有什么,搞不好直接在神入的时候就折在里边了。”   柳掌门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刚刚味同嚼蜡的蛋挞一下子好吃得不得了,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柳掌门饱含热情地看向了大屏幕。   宋濂转过头,眼中的笑意散去,那位许仙和白娘子看起来似乎有问题,若是真的有变故,不知道伍柳派这个小丫头能不能摆平? 第133章   七百七十九年前, 这件旅馆所在的位置正是这条街市上的黄金地点, 距离主干道不行不过几百米, 交通极为便利,周边的生活配套设施又很齐全。这个时代虽然不是所处朝代的鼎盛时期, 但是朝堂之上的风云并没有笼罩到这里,由于没有宵禁,主干道周围的酒家彻夜开张不打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作为旅店, 靠近中心但并不在中心,要安静有安静, 要热闹又不缺热闹,自然是黄金C位。   安瑶等人站在了旅店门前, 看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堂前。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张冯氏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此时的张冯氏面容与他们知晓的鬼魂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精神状态却是天差地别,尚是人身的她, 面色红润眼神熠熠, 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他们看得到我们?”张阳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安瑶。   “看不到。”安瑶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张冯氏脚步不停地穿过了安瑶的身体, 迎上了他们后面的客人, 安瑶继续道:“正常来讲, 我们会随即取代他记忆中某个人的位置, 我们会随着这个人物的一举一动观察整个事态的发展。但是, 这件事情上关键人物就那么几个,我们若是全部取代了,这就没有意义了,再加上取代者不能随意与同伴交流,颇有不便。所以我在进来的时候用了个符咒,我们现在属于上帝视角,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不会取代他们。”   “你很有经验?”杜景阳眯了眯眼睛,开口问道。   安瑶笑着看了一眼杜景阳,道:“你不用试探我了。与鬼神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伤神损心智,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至于经验嘛,倒是被迫有一次。”   “被迫?”杜晶晶道。   安瑶点了点头,飞机上的梦魇师可是给她好好地上了一课,经历过云梦的神入,她也算是经验十足,毕竟连意识被夺走这种凶险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安瑶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与迟瑞在一起的场景,安瑶深呼吸一下,转身道:“我们先进去吧,挨个房间先看一下,找找狗蛋在哪里。”   见安瑶并不打算细说之前的经历,杜晶晶看了安瑶一眼,也并没有多问。他们这一行,门派修行固然重要,但是想要成为捉鬼的高手,经验绝对是重中之重,有些经验不愿意分享也是正常的。不过,杜晶晶打定了主意,待他们出去之后,她得像个办法将安瑶的经验搞到手。   杜景阳想侧旁走了一步,挡住了杜晶晶看安瑶的视线,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声警告道:“我们现在需要仰仗安瑶,你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而且,以我的能力,并不能探知到她的深浅。”   杜晶晶伸手将杜景阳推开,跟上了安瑶的步伐。   杜景阳有些不放心地紧跟着杜晶晶,张阳和陈琼也随后跟了上去。反正他们在这次神入里,旁人都看不到他们,安瑶众人趁着天色没有黑,将整间旅店从头到尾参观了一遍。旅店与他们之前看到的没有什么大的变动,只不过此时的旅店更新也更多人气。三楼只有三个房间是主人家在住,其他房间全部都是客房,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全部都铺上了干净的素白床单,桌子上还放着一盆花。   安瑶站在一间客房门口,戳了戳坐在她肩膀上的白果,问道:“这间房间是不是狗蛋闹鬼的房间?”   白果扶额,再一次指向了侧后方的房间,道:“那一间。”   安瑶非常淡定地将客房的门关好,走进了白果指的房间,果不其然,看到了狗蛋和张生。   张生抱着狗蛋,狗蛋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浇花壶,正在给桌子上的那盆花浇水。狗蛋抱着浇花壶一动不动,张生抱着狗蛋微微倾身,狗蛋手中的壶便有水洒了出来,洒得满桌子都是,狗蛋“咯咯”笑着,张生也跟着笑,张冯氏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   “父子一起笑,就是在作妖!”张冯氏没好气地伸出粉拳敲了一下张生的手臂,道:“让你们浇个花,没让你们浇桌子。”   “阿娘,阿爹说桌子是大树做的,大树也需要浇水。”狗蛋摇头晃脑说着,手上的浇水壶也跟着晃动,洒了张生一身的水。   “狗蛋真聪明,哈哈哈。”张生放肆地笑着,顺手将张冯氏也搂进了怀里,这次一家三口身上全都是水,谁也别说谁了。   “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过我们的时间线是不是错了?这里距离狗蛋变成鬼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陈琼冷眼旁观道。   安瑶点了点头,道:“这个场景,估计是狗蛋最美好的回忆,狗蛋记了几百年,已经成了执念,所以才会一开始就展现给我们看。”   话音未落,欢声笑语的一家三口渐渐扭曲消失,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依旧是这间房间,不同的是,房间中的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花盆还摆在桌子上。   “走吧。”安瑶转身就要下楼,估摸着一会儿在殷芙蓉那里收了打击,灰头土脸买了饴糖回家的张生应该快到了。   “呕――”张阳捂住嘴干呕了两声,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这才站了起来。   再看其他人,面色似乎也不太好,有点像是晕车。安瑶恍然大悟,这种场景的切换,体验颇像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坐大巴车,大巴车的司机还顺便在转弯的过程中小小漂移了一下,晕车率基本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但不巧的是,安瑶可能在缺失方向感的同时也缺失了前庭器官的平衡功能,晕车什么的,绝对不存在的。   “如果你们谁实在是晕得厉害受不了,可以考虑出去。现在出去还比较容易。”安瑶说道。   张阳歪着脖子,有些吃力地扶着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本来想要摇摇头,不过他的脖子还是没有办法自由活动,张阳还是开口道:“我没有关系,晕着晕着就习惯了,别耽误时间了,下去吧。”   安瑶看了一眼张阳,没有说话,直接下楼,这种关键时刻,也没有人又心情管其他人,张阳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挪了下去。   张生有些心虚地手上提着一小包饴糖从厨房里边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刚刚将采购的菜米放进了厨房,来大厅里边等张冯氏和狗蛋。张生下巴上有细密的青色胡茬,眼底黑眼圈浓重,与方才见到的张生判若两人,一看便是被鬼物缠身吸了阳气,现在是狗蛋的记忆,安瑶也不确定现下殷芙蓉是不是还缠着张生,不过按照殷芙蓉之前的说辞,现在她应该已经放开了张生。   张生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迈上了台阶,想了想,又迈了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困着饴糖纸袋的细麻绳,双眼左顾右盼,明显就是心虚不知所措。   没过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张生更加紧张了,捏着细麻绳的手微微有些泛白,抬头看着楼梯,像是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张冯氏怀里抱着狗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张冯氏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衫,可面上不再是神采飞扬,更像是垂垂老矣的妇人,眼中没有任何光,随时准备入土为安的样子。她怀里的狗蛋两只小手乖巧地抱着张冯氏的脖子,不吵不闹,也没有了之前的灵动。   安瑶轻叹一口气,很明显,张冯氏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冀,而狗蛋就更可怜了,孩子看似年幼,实际上心思最是细腻,父母之间的事情他们第一时间就可以感知到。   “娘子,我给你们娘儿俩买了饴糖。”张生见张冯氏下楼了,赶紧凑上前,献宝似的将手上的饴糖呈了上来。   张冯氏假装没有看到张生,径直从张生面前走了过去。   “娘子,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去殷芙蓉那里了,我就守着你和狗蛋好好生活。咱们之前不是说,还要给狗蛋生个妹妹吗?”张生腆着脸凑了上去。   “怎么,殷芙蓉不肯给你生娃娃?”张冯氏冷哼一声,嘲讽地说道。   “不是,殷芙蓉哪里有你好?我就是逢场作戏跟她玩玩,算不得数的。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一个烟花柳巷的女子,哪儿能娶回家啊。”张生道,伸出手想要抱狗蛋。   张冯氏躲开了张生的手,抱着狗蛋转了个身,正正地面对张生,道:“需要我道出你的龌龊吗?你收拾好的包袱还在那件客房里边没有动。前天晚上住宿的客人发现了包袱,我已经把那件客房锁了,你的东西都搬去了那间客房,你以后就睡那件客房好了。”   张生面色慢慢涨红,又由红转绿,最后转成了黑,张生狠狠地将饴糖扔出了窗外,一把揪住了张冯氏的衣领,骂道:“别给脸不要脸,我没有纳妾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尊重!你倒是瞅瞅看,谁家没有个妾室?”   张冯氏眼眶红了:“你若是纳妾倒还好,你是想要抛弃我们娘俩和你自己的老娘,跟那个狐媚子走。这哪里是纳妾,明显是想要娶了她去过日子。”   “你懂什么!”张生一巴掌打在了张冯氏的脸上,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张冯氏抱着狗蛋缓缓地蹲了下去,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狗蛋的后背上,狗蛋动了动,张冯氏却收紧了手,不让狗蛋看到她的脸。   “阿娘,你别伤心了,阿爹知道错了,还买了饴糖,你说过不让我多吃饴糖,这次全都给你吃,我一口都不跟你抢好不好?”狗蛋懂事地伸手揽着张冯氏的脖子,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一大早的,不干活蹲在那里干什么?”张婆婆大着嗓门从楼上走下来,道:“我听说张生回来了,人呢?”   张冯氏慌忙擦了擦脸,站了起来。   张婆婆左顾右盼,没有看到张生的踪迹,道:“哎呀,你都已经嫁了过来,也就是我们张家的人了,得倚靠着张生过活,他回来了不就好了吗?这么个大男人肯低下头给你道歉,你还在拿乔什么?”   张冯氏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张婆婆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可别把回心转意回家来的郎君给赶跑了。”说着,张婆婆就径直走进了厨房,没有再多说。   一整天,张婆婆和张冯氏忙碌着,张生始终没有露面。安瑶安安静静地找了个角落,托腮坐在凳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家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将每个住客都打量了一番。大部分住客的面容都是模糊的,应该与狗蛋一家的死没有干系,毕竟时隔多年,狗蛋记不清楚无关紧要的人的脸也正常。   杜景阳和杜晶晶虽然面色有些不好,却也是强打着精神尽可能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和住客,不过这个工作略显枯燥,没有多久,二人就开始打瞌睡。陈琼从坐下开始,就祭出了她的法器九节鞭,开始一节一节地擦拭维护她的法器,自从进了术法比拼,她的法器还没有用武之地,不过这马上就到了紧要关头了,丝毫马虎不得。而张阳已经面无人色,一坐下就趴在了桌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腹中翻江倒海。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有两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男一女。安瑶噌地站了起来,差点儿把桌子一起掀翻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许仙和白娘子!这次,许仙没有搀扶白娘子,两个人是牵手并肩走进来的。许仙与他们之前见到的样子没有差别,倒是白娘子,身量似乎要比他们之前看到的壮实一点。   “呕――呕――嗷――”张阳本来趴得好好地,安瑶这一起身,掀动了桌子,他忍了好久还是没有忍住,面如菜色地蜷在地上。   被他这么一打岔,安瑶再回头看许仙夫妇的时候,二人已经不知所踪。安瑶简单地巡视了一圈儿,他们没有在大厅里用餐,也就是说他们是住店的。安瑶眉头微蹙,之前他们没有说实话。   “你还是回去陪着柳逸真吧,别在这里碍事了。”杜晶晶嫌弃地说道。   “不――呕――”张阳还想要挣扎一下。   杜晶晶一个铃铛打在张阳腹部,张阳直接就被打趴下了。   “不什么不,我这一下都没有用力,你都支撑不了,回头若是有什么状况,你可能直接就挂了,赶紧出去,别磨磨唧唧。”杜晶晶不耐烦地收回铃铛。   安瑶赞同地点头,张阳又挣扎了一下,实在是挣扎不起来,无奈之下点了点头,安瑶轻声念了一段咒语,张阳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张阳踉跄着出现在了柳逸真面前,柳逸真盘膝坐在狗蛋面前,正准备伸手将覆在眼上的布巾取下来,听到声音,手顿了顿,不太确定地问道:“张阳?”   张阳缓了缓,道:“是我。”   “你怎么出来了?”柳逸真疑惑道。   “我晕得厉害,难受得紧,就出来了。”张阳挣扎着坐到了柳逸真旁边,道:“你的眼睛好了吗?”   柳逸真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布巾有些松,重新系了下。” 第134章   夜已经深了, 大部分的客房都熄灯安静了下来, 张冯氏坐在一楼前台, 合上了账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准备关门打烊,今天住店的客人并不多,不过她不准备继续等下去。张冯氏从柜台下面拿出来一张木板,挂在门外一个铜铃铛旁边, 将门关好闩了起来。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字“住店摇铃”,铃铛直接连通到三楼她睡的房间, 虽说夜晚投宿的人比较少,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 只见狗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赤着一双脚丫从楼梯上下来了。   “阿娘,我做噩梦了, 你和阿爹都不在我旁边,我害怕。”狗蛋揉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张冯氏嘴角抿了抿, 将眼中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 赶忙上前两步把狗蛋抱进了怀里。旅店刚刚开业的时候,晚上对账的事情都是张生在做, 她就负责貌美如花带好娃娃就行了, 可自从张生不顾家之后, 她每晚伺候好婆婆睡觉都来不及哄狗蛋, 只能让狗蛋一个人在房中睡觉。张冯氏不禁又在心中埋怨起了张生, 今天才在她面前认错保证,现在不还是没有回来吗?   正想着,门外铜铃声响了起来,张冯氏赶忙抱着狗蛋去开门,门刚刚开了个小缝,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猛地闯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张冯氏,嘴里还胡乱说着:“装什么贞洁烈妇,我就没见着谁家的勾栏院这么早就关门,爷有钱,来,让爷亲一口!”   张冯氏吓得赶紧护住狗蛋,没想到醉汉的力气很大,直接将张冯氏逼到了墙边,抱着张冯氏就想要胡来。张冯氏死死地护住狗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偏偏她又不敢出声,若是毁了名节,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张冯氏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狗蛋还在她怀里,她不能死在狗蛋面前。   狗蛋先是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张嘴就想哭嚎,被张冯氏捂住了嘴。   “竖子!你竟敢动我的妻儿!我打死你!”张生怒发冲冠,手上拿着门口扫街用的笤帚,重重地敲在醉汉后背,醉汉被打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笤帚又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醉汉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生追到门口,没有继续追出去,在门口警惕地望了望,见没有人注意到,这才将门重新关好,走到张冯氏面前蹲下,将张冯氏和狗蛋抱在怀里。   狗蛋被吓坏了,看到自己阿爹这才放声大哭了起来。张生轻声哄着狗蛋,另一只手还揽着张冯氏。   狗蛋终究是年纪小,一惊一吓又哭了一会儿,累得睡在了张生的肩头,张生蹲在低声抽泣的张冯氏旁边,伸手将张冯氏的眼泪擦了擦,道:“没事了。”   张冯氏抬起头,将张生的手打开,道:“现在是不是如你愿了?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休掉我。”   “说什么胡话,你正身立本孝敬婆婆行进得体,又有治家之道,还将这家旅店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么好的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怎么舍得休了你?狗蛋睡了,我们也上楼休息吧?”张生揽着张冯氏的腰,将她带了起来。   张冯氏靠在张生怀里,嗅了嗅张生身上的味道,没有脂粉气也没有酒气,只有汗味,想着今天白日里张婆婆的话,张冯氏低声问道:“今天一天你去哪里了?”   张生笑了起来,胸前的震动让张冯氏有些脸红,张冯氏伸手轻敲了张生两下,道:“你别把狗蛋吵醒了,一会儿又哭,可是要吵醒客人们了。”   “ 今天住店的统共就那么一对夫妇,吵醒了我们就免了他们今天的房费。”张生偏头在张冯氏耳边说道:“我哪里都没有去,就在外边等着你原谅我,出来找我,可是谁想到你这么狠心,我就在门口站着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关门。”   “若是今天没有、没有这件事……”张冯氏有些黯然地低声说着。   “今天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是我实在蹲不住了,跑进来求你原谅。”张生打断了张冯氏的话,道:“走吧,我困了,我们上楼去睡觉。”   张冯氏轻声应了一句,任由张生搂着她上了楼。张生推开了那间客房,道:“娘子,我发现这件客房的采光比我们住的屋子要好,反正我们住的那间也有点小,若不然就把这件改成主人房吧,之前的那间就收拾收拾给狗蛋,狗蛋也快三岁了,等他三岁,我们就把那间房间送给他,狗蛋也需要个小妹妹作伴,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张冯氏轻轻唾了张生一口,道:“真是不知羞。”   张生将狗蛋放在了床上,抱着张冯氏道:“夫妻之间有什么羞不羞。”   张冯氏红了脸,脱鞋上了床,张生将烛灯熄了,也跟着上了床。   安瑶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张生和张冯氏亲热。   “喂,我们过来看现场直播不好吧?要不要考虑出去回避一下?”杜景阳有些尴尬地站在距离安瑶三步的位置,开口问道。   “黑糊糊的,有什么好回避的。”陈琼翻了个白眼,跟着安瑶坐了下来,道:“若是这个时候我们出去避嫌了,有什么关键的线索没有看到,这不就白来了?再说了,这是狗蛋的记忆,他一个小屁孩也记不住什么十八禁不过审的东西,放心吧。”   众人都是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即便是在黑夜中也能视物。不得不说,陈琼说得没错,张生和张冯氏很快就睡着了,压根儿就没有发生什么。   房间中安静得只剩下狗蛋一家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喧嚣似乎也渐渐远去。安瑶就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三个小时,直到丑时,也就是现在的凌晨两点钟。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能不能快进?”杜晶晶等得有些烦躁,她从来没有这样干坐这么长时间,向来都是别人等她,她何时等过别人。   “啊?你就不能顺便打个坐吗?念个清心经都好啊。”安瑶看傻子一样看向了杜晶晶,她从小就是一个人玩,没有众星捧月也没有呼朋唤友的经历,最无聊的时候,她养了一窝蚂蚁,每天跟蚂蚁聊天,其中有一只蚂蚁似乎有点不合群,她还着重照顾了这只蚂蚁,给它起了个酷炫吊炸天的名字“快乐女神”。   “……”杜晶晶等人有点傻眼,他们真的是一边发呆一边打瞌睡一边等事情发生。   “……”安瑶也傻眼,这种事情需要别人提醒吗?怪不得他们伤口愈合得这么慢,这都多少天了,柳逸真眼睛还蒙着布条,杜晶晶脸上伤口的痂还没脱落。   “咳咳,说起来,有件事情你们注意到了没?”安瑶决定换话题。   “什么事情?”虽然安瑶话题转换生硬,杜景阳还是赶紧接了下去,毕竟在承认自己是傻子和尬聊之间,他不想选择前者。   “刚刚有人摇了门边的铜铃铛。”安瑶说道。   “啊?什么铃铛?”陈琼问道。   安瑶扶额,道:“张冯氏在关门的时候,有挂一个‘住店摇铃’的牌子,刚刚铜铃铛响了两声,但是在这间客房几乎听不到。我猜,那个铜铃铛应当连了一条线到三楼他们的住屋里,有人摇铃的话,会牵动三楼的铃铛。”   安瑶说完,四个人在黑夜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没有人接安瑶的话,安瑶再次无语了。下山之前,她都是独来独往,下山之后,她捉鬼的时候只与迟瑞合作过,迟瑞几乎是一点就通,甚至不需要点就通。在她心目中,迟瑞没有学习过任何术法都可以做到,这些修道门派家的佼佼明日之星,更应该思绪敏捷。安瑶真的很想迟瑞,人比人气死人啊。   狗蛋哼哼了两声,似乎又做了噩梦,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半睡半醒地坐了起来。安瑶顾不上跟他们解释铜铃铛的事情,紧紧地盯住了狗蛋。就在此时,他们刚来第二天闻到的香气再一次闻到了。   狗蛋用力嗅了嗅香气,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出小手试着推了推窗子,没想到窗子竟然没有闩好,他直接将窗子推开了。   狗蛋看了看二楼的高度,有些犹豫。而就在此刻,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跟着打开了,一道人影敏捷地从窗户上翻了出来,就地打了滚,站起来刚好正对着狗蛋的窗户,来人仰头伸出手,朝着狗蛋一笑。   “许仙!”杜晶晶不禁喊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在她喊出来的时候,许仙好像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他是人还是鬼?在这里真的判断不出来。”陈琼继续道。   “鬼。”杜景阳说道,“他曾经说过,生前喜欢许仙的装扮,死后便打扮成了许仙,所以他是鬼。”   安瑶叹了一口气,道:“果然对鬼不能太友好,没有对我们说实话啊。狗蛋的死十有八九跟这对夫妇脱不了干系。”   “这也很奇怪,为什么狗蛋对于这一对没有露出恶意?”陈琼继续问道。   “鬼的世界规则简单得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安瑶说着,紧跟着跳下去的狗蛋也跳了下去。   狗蛋落入了许仙的怀里,安瑶轻飘飘地落在许仙身侧,只听着“哐哐哐”三声,杜景阳三人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强行落地。   还没等安瑶说话,陈琼先开口道:“这么矮的高度,你竟然用了符!暴殄天物!”   “……”安瑶默默地转回了头,下次再带这些猪队友她就是猪八戒!   “狗蛋,你是不是想要吃饴糖?”许仙怀抱着狗蛋,看似轻柔,实际上手已经掐住了狗蛋的几个穴位,挣扎是不可能的,逃跑更是不可能的。   狗蛋点了点头,道:“白天我阿爹扔了一包饴糖在窗外,我闻到了饴糖的香味,那是我阿爹给我和阿娘买的,我要拿回来。”   许仙露出一抹笑,道:“我带你去。” 第135章   许仙露出一抹笑, 道:“我带你去。”   狗蛋欢喜地点头, 道:“你知道在哪里吗?”   许仙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小块饴糖塞进了狗蛋嘴里, 问道:“甜吗?”   狗蛋开心地点头,刚开始的提防之心已经被这颗糖衣炮弹彻底化解, 双手抱着许仙的脖子,道:“我阿爹给我和我阿娘带的饴糖是用纸包成方形的,大概这么大。”狗蛋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   “正巧我捡到的饴糖就是这么大的, 我带你去拿。你爹娘一定可以和好的。”许仙抱着狗蛋朝着街对面的酒楼走去,狗蛋伏在许仙肩头, 看着自己家的旅店在身后越来越远。   “等一下!”狗蛋忽然直起了身子,在许仙的肩头拍打了几下。   许仙站住了脚步, 问道:“怎么了?你又不想拿饴糖了吗?就在前面,马上就快到了。”   “我阿娘说过, 我可以出门,但是绝对不能走远,标准就是我必须能够看到我家的旅店, 你再往前走, 我就看不见我家旅店了。狗蛋是好孩子,不能让阿娘担心, 如果还得往前走, 我得回去喊上我阿娘陪我一起。”狗蛋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保证, 你可以看得到你家的旅店, 你看, 我们就进去这家酒楼。”许仙抱着狗蛋,指了指正前方的一家酒楼。   狗蛋转头看看酒楼,再看看自己家的旅店,旅店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看到他刚刚出来的那扇窗子,狗蛋放心地点了点头,道:“好。”   许仙唇角带笑,抱着狗蛋继续向前走。   “他施了障眼法?”杜晶晶问道。   “倒也不是,他走得确实是直线,只不过这个距离有点长,按理说狗蛋应该快要看不清楚旅店了,他只不过是小小施了个法,类似海市蜃楼那种。”安瑶道:“不过他刚才似乎是放了个信号,鬼物之间的信号五花八门,没有什么定式。”   “他是在通知白娘子?”陈琼终于智商上线了。   “对,他施的法只能让他走直线,一旦拐了弯,狗蛋可能就看不到旅店了,我估计他们更像要一个配合的孩子而不是哭闹的孩子,所以临时更换了见面的地点。”安瑶解释道。   只见许仙抱着狗蛋走到了殷芙蓉的酒楼前面,殷芙蓉凑上去嗅了嗅,道:“呦,我今天刚刚打发了爹,就来了儿子。这位大人,真不巧,我这酒店是为了取成年人的心肝皮肉,不要小孩子的,也不要鬼的。”   “我自然知道你这个龌龊的店子是干什么勾当的,如果不是不方便,我还不想来你这腌H的店里。我不会动你店里的人,也不会动你店里的吃食,你借我个房间就行。”许仙开口说道。   “哎呦,大人,您这么说可就客气了,这大堂不太合适,您跟我上楼?二楼刚好有个空房,平时我们用来停一些没有用的尸,里边的东西大人可以随便用。那个房间特别好,弥漫着迷人的尸气,而且特别隔音,就算是把人全部拆成麻将块再组装起来,都听不见惨叫声。”殷芙蓉低声在许仙耳边说着,对着许仙的耳朵轻吹了一口气。   许仙面无表情地将殷芙蓉的脸推开,道:“不要对着我发骚,浪费感情。”   殷芙蓉笑着在狗蛋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道:“我乐意在大人身上浪费感情。”   狗蛋正抻着脖子看自家的旅馆,一下子被摸了屁股,有些不开心地扭了扭身子,缩进了许仙怀里。   许仙威胁地看了一眼殷芙蓉,正巧许仙站的位置是楼梯的最顶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跟在他们后面的安瑶脚步微微一顿,差点儿撞上后面跟上来的杜景阳。   “大家小心点儿,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安瑶提醒道。   “我们是上帝视角,有什么好提防的。”陈琼有些不以为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安瑶说得也没错。”杜景阳看了一眼安瑶,附和道。   “哼,杜景阳你记住你是谁家的人。我倒是觉得陈琼说得没错,只要那小鬼不反水,我们就无比安全。”杜晶晶道:“你说让我们小心,小心什么啊?你的第六感?”   “对,我的第六感。你们都是修道之人,自然知道修道之人的第六感比旁人更加敏锐。”安瑶说道。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杜晶晶夸张地笑了一声,率先向前走去,顺便用肩膀撞了一下安瑶。   安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杜景阳伸手扶了一下安瑶,杜晶晶的冷笑更加明显。   安瑶赶忙看了一眼盘在她脖子上休憩的白果,白果乃是千年妖狐,虽然受制于安瑶的灵力,自身的灵力也被压制了一部分,但与鬼物的神入中,又出现这么一个功力深厚的鬼物,容易把狗蛋的神志冲散,本来安瑶并不想要白果一同进入,白果放心不下安瑶,执意要跟进来,所以现在的白果真真正正成了个围巾,正团在安瑶脖子上睡大觉。   许仙抱着狗蛋缓缓地向前走着,似乎在等什么人,走到房间门口,许仙唇角扯出一抹笑,缓缓地将门推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呛得狗蛋咳嗽了好几声。许仙施施然走了进去,还不忘将们关了上去。   “你不是说要给我饴糖吗?刚刚我在楼下还闻到了饴糖的味道,这里没有饴糖的味道啊,这里好臭,我不喜欢。”狗蛋揉了揉鼻子,说道。   “等一下,很快就好了。”许仙将狗蛋放在桌子上,安抚道。   狗蛋坐在桌子上,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屁股,他总觉得桌子上面有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手摸上去也有些粘腻,他想要动一动身子,忽然发现,他的身子动弹不了了!   狗蛋想要扭身看自家旅店,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动弹不了,更别说看自己旅店的方位,狗蛋越想越害怕,嘴一憋,开始哭。   “乖,安静点儿,一会儿就好了。”许仙嘴咧得越来越大,狗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本来狗子只是哭嚎几声,这下真的被吓到了,哭得鬼哭狼嚎。   许仙嘴角带笑,面露享受,似乎狗蛋不是在鬼哭狼嚎,是在练习美声唱法。他走到桌边,点燃了一根烛灯,挨个将房间里边的所有烛灯都点燃了。   房间中陈列的所有刑具和尸体一目了然,正在哭泣的狗蛋吓傻了,止住了而哭泣。   “继续哭啊,怎么停下来了?”许仙端着烛台走到狗蛋身旁,手轻轻一抖,蜡油滴到了狗蛋身上,狗蛋被烫得尖叫一声,再一次大哭了起来。   “怎么这么吵?还没进来就听见你这里的声音了。”一道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 第136章   “怎么这么吵?还没进来就听见你这里的声音了。”一道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   安瑶只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这道声音像是投进湖水中的石子, 水面涟漪越扩越大, 她有种不可控的感觉,安瑶手腕一翻, 流星锤已经在手上了,蓄势待发。   门缓缓地打开,一位身穿白色广袖衣衫的长发女子走了进来,身量颇高, 正是穿着白娘子的衣衫,与她今日见到的白娘子应当是同一人,而此刻,白娘子站在阴暗处,依旧是看不到她的面容, 而安瑶似乎感觉到白娘子的视线越过了许仙, 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安瑶一言不发,全身绷紧,手上紧紧地握住了流星锤,另一只手放在白果身上。   白娘子噙着笑,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令人心寒的光, 随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进, 她的面容似乎也即将看到。就在这时,哭闹着的狗蛋忽然一个尖叫, 整个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像是一瞬间台风地震一起席卷而来, 安瑶腾空而起,手上的流星锤猛地一挥,扭曲的空间如同启动了暂停键,停在了原地。   东倒西歪的杜晶晶等人,堪堪地站了起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两种可能。一种是狗蛋太不像要回忆起来这部分,也不想让人看到这部分记忆,本能地想要跳过去。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没有什么大碍,顶多是我们在这段记忆的部分遭点儿罪,而且我们已经知道狗蛋的死跟许仙夫妇有关系,即便是不看具体细节也没有关系。”安瑶在已经暂停的空间里边缓缓地走了一圈,停留在白娘子面前,白娘子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是什么?”杜景阳开口问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比较恐怖了。那就是除了我们之外,有人干扰了狗蛋,这个人或者不能称作人,应该叫做恶鬼。无论是他也与狗蛋神入,还是他察觉到我们的思路,想要干扰狗蛋,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安瑶伸手想要碰触白娘子,白娘子忽然一笑,抬起了手。   暂停键一瞬间失效,空间又开始扭曲了起来,这才不仅仅是地震台风,还加上海啸火山喷发,安瑶只觉得耳边震耳欲聋,安瑶手一挥,流星锤重新变成了镯子,安瑶用两只手抱住了白果,抱紧在怀里。   “救命啊!”杜晶晶心里的恐惧不断放大,终于忍不住哭嚎了起来。   “别、别哭,我们还可以强行离开术法比拼,呼,先看看情况。”杜景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抱住了杜晶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杜晶晶的头部,在杜晶晶耳边说道。   “啊――”陈琼没有人管,只能任由自己随着空间翻转旋转跳跃闭着眼。   “嗷――”一声狐啸,伴随着炸裂的响声,翻转着的空间炸成了碎片。安瑶翻转几下,落地。   “啊啊啊――”一连串的尖叫,杜晶晶等人以不同的姿态狠狠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好不狼狈。   安瑶缓缓地站起身,白果还在她怀里,只不过白果已经苏醒了过来,表情肃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他们此刻身处的位置并不是酒楼中,而是旅店外边。夜色中,狗蛋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爬到了旅店门口,而他的四肢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安瑶定睛一看,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四肢,上面密密实实的线将不同肤色的四肢连在他的身体上。   不知道狗蛋是怎么撑着这具身体爬回来的,狗蛋靠在门前重重地喘息着,想要挪动身子站起身来拉动门边的铜铃,可惜四肢根本就不是他的,也不会听他驱动,狗蛋绝望地顺着墙往上看,就在狗蛋已经绝望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了一只麻雀,可能是闻到了狗蛋身上的血腥味,想要过来啄食狗蛋的身体,狗蛋猛地一挺腰,麻雀收了惊吓,扑腾着飞起的时候正巧撞在了铜铃铛上,铜铃铛发出一声脆响,狗蛋充满希冀地看着铜铃铛,等待着他的阿爹阿娘过来救他。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夜晚的寒凉带走了狗蛋的体温,也带走了狗蛋对爹娘的爱,剩下的只有这具不合适的身体和满是怨气的灵魂。   “不好,快走!”安瑶面色一变,大喊一声,掏出一张符想天上一抛,高声念起咒符,安瑶用符向来不需要辅助咒符,而此刻,安瑶念出来的咒符如同紧箍咒一般,激得众人头晕眼花。   一道光从天劈下,安瑶一甩手,流星锤直接敲向了陈琼的腰际,将陈琼的九节鞭敲了出来,安瑶一个符扔了上去,九节鞭听从安瑶的指令,直接将陈琼三人困成粽子,安瑶一把抓住九节鞭的把手,拽着三人就冲了出来。   “噗――”被扔出来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狗蛋面前。   就在狗蛋带他们看最后一个场景的时候,安瑶就已经做好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了。白果不仅醒来了,还动用了灵力,若只是狗蛋不想要给他们看那个场景的话,狗蛋肯定会第一时间切断神入,但是狗蛋并没有切断,反而强撑着带他们看了最后一幕,那么就说明了一件事,狗蛋知道自己不行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让他们看清楚他最后死得样子,说不定还有机会报仇。   安瑶松开九节鞭,快速地奔向了狗蛋。此刻的房间里一片狼藉,狗蛋透明得像搁浅的水母,分分钟就要散去,而在狗蛋旁边,张阳翻着白眼躺在地上,胸口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不要钱一般汩汩向外冒,而柳逸真面朝下趴在地上,看不清伤势如何。   “狗蛋,别放弃,我来帮你。”安瑶赶紧扶住了狗蛋。   “小心后面!”狗蛋忽然面色一变,穿过了安瑶的身体,用最后的力气挡在了安瑶面前。   …………   潇湘广场上,端着手机也好iPad也好的围观吃瓜众人,全部呆若木鸡。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柳逸真喊着眼睛不舒服,在张阳上前替她查看眼睛的时候,一刀将张阳划了个透心凉,又眼睁睁地看着柳逸真一掌打向了狗蛋,差点儿让安瑶等人回不来。   与呆若木鸡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暴跳如雷的几个掌门。   云阳派的掌门急得团团乱转,捏着符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他拼命用左手捏住右手,想要让手抖得轻一点,没想到左手也在抖,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差点儿把指尖的符抖掉了。他急火攻心,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转头看向了屏幕,屏幕里边的张阳胸口像泉眼一般,血一直汩汩汩汩地往外冒,就没有停下来过,穿着的道袍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用浑身浴血还形容贴切得不能再贴切。   云阳掌门奔溃地嚎叫了一嗓子,转身掐住了伍柳派掌门的脖子,将伍柳掌门晃得头都晕了,边晃边道:“你家女伢子怎么可以下手这么狠啊,我家小阳这么贴心,她就这么恩将仇报,我家小阳就是那可怜的东郭先生!”   “云阳掌门,你别急,别急,我现在呼叫一下我家真真。”伍柳掌门心虚地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张符,拼命地想要与柳逸真取得联系,却发现柳逸真那边断网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接收讯息的反应。   “云阳掌门,你快点把张阳召唤回来啊。”雁行门掌门杜灵均此刻还能强撑着稳住,拽着云阳掌门说道。   云阳掌门气急败坏地甩开了杜灵均,道:“我难道不想吗?刚刚我已经召唤过了,根本没有反应!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一旦危及生命,会自动出局!你看看他胸口血溅得,为什么没有自动出局!”   杜灵均面色不佳地看着眼前的屏幕,抽出一张符点燃,直到符烧成了一堆灰,里边丝毫没有反应。   与暴跳如雷的掌门们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有穹空派淡定得就差没摆副象棋在面前的穹空派掌门孙建国等人。   “别白费力气了。”孙建国说道:“设了结界,切断了与外界的连通。而且,那个柳逸真根有问题。”   像是要印证孙建国的说法,柳逸真忽然把脸转向了摄像头的方向,朝着众人粲然一笑。   …………   “哎呀,真是可惜,若是可以把你击杀了,这群没有能力不足的小朋友就不足为惧了。”柳逸真笑着坐了起来,吹了吹手指,道:“本来想把你们困死在与狗蛋的神入里,毕竟神入的鬼物忽然死去的话,你们也讨不了好,没想到狗蛋还真是能给我坏事。竟让强撑着让你们出来了,这也就算了,还挡住了我的击杀,我这身份暴露得真是冤枉。”   “你不是柳逸真,你到底是谁?”陈琼一甩九节鞭,九节鞭将柳逸真脸上的布巾抽掉了。   柳逸真笑意盈盈地看向了陈琼,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瞳孔随着光线的变化变成了椭圆形,正是蛇瞳的样子。   “不对啊,我们刚刚来的时候,安瑶用符检测过了,我们都是人,旅馆其他的才是鬼物!”杜晶晶猛地转头看向了安瑶。   “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柳逸真的确是伍柳派的弟子本人,而这位冒牌货正跟着许仙一起吃饭呢。”安瑶随手抛着一枚五帝钱,道:“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取代了柳逸真呢?大约是在柳逸真房间里边触动鱼戏莲叶间那面墙的时候吧?柳逸真被攻击,太过于害怕,使用了放弃的符,你就瞅准了时机,在她放弃的一瞬间,取代了她的位置,并且把她又拽了进来,取代了你的位置。”   柳逸真,不,应该说是白娘子拍了拍手,道:“我就知道应该先趁机把你干掉,一猜就中。”   “很简单,我给每个人都发了个五帝钱,五帝钱上面有通讯和微型摄像头,想必你们的掌门都跟你们联系了,而你,是唯一一个不同意将你的视频传输出去的人,因为,你根本无法驱动五帝钱。”安瑶继续抛着五帝钱,笑道:“再结合一下你蒙上眼睛的时间段,简直不能再好猜了。”   白娘子笑得一脸温婉,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柳逸真在哪里吗?”   “不想。”安瑶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白娘子笑意一僵,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众人转头一看,许仙揽着另一个白娘子站在了门口。安瑶朝着门边点了点下巴,道:“这不就在这里吗?”   许仙将他一直护着的“白娘子”随意往地上一扔,“白娘子”滚了两圈滚到了张阳旁边,正是如假包换的柳逸真,不过短短几天,柳逸真已经瘦得脱了形,面色青白,像是被吸尽了精气。   “啧啧啧,真惨啊。”白娘子摇头道。   “噗嗤”一声轻响,白娘子身子一颤,愣愣地看着穿透她胸口的流星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安瑶。 第137章   “噗嗤”一声轻响, 白娘子身子一颤, 愣愣地看着穿透她胸口的流星锤, 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安瑶。   “方向错了,看这边。”身后安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白娘子有些吃力地向后转身, 只见许仙头顶上顶着一枚五帝钱,丝毫动弹不得,而在她的身后,安瑶手上还拿着流星锤的一端, 另一端正嵌在自己的胸口中,她只是个依靠鬼气化成物的鬼,胸口的伤口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流下来,但她可以感觉到她的鬼气正在汹涌地流失, 换句话说, 她命不久矣。   安瑶的法器不同于一般的降鬼法器,是真正上古流传而下的驱魔降鬼神器,一般的小鬼别说是穿胸而过,就是被砸上去,也得魂飞魄散。   白娘子忽而一笑, 有些吃力地抬手将方才散落在脸前的头发别进了耳后, 微微抬起了头,她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 她现在鬼气急剧丧失, 已经不能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维持柳逸真的面容了。白娘子转头看向了站在她面前的“安瑶”, 她面前这个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正是白果。   “怎么做到的?如果单凭符,我是不会被蒙骗的。”白娘子说着,自己先笑了,不待旁人回答,自己道:“契约兽?还真是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看到愿意与人类契约的精怪。”   白娘子笑着,忽然身子一动,朝着安瑶的方向猛地一跃,流星锤穿体而过,白娘子瞬间透明消散,只留下虚空中的一句话:“纠缠这么久,解脱也好。但,你们都不配杀死我。”   “恭喜,已杀死恶鬼。”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   还清醒着的众人一连串的欢呼,只有安瑶静静地坐在原地,手上还紧握着流星锤。片刻之后,众人终于发现了问题,他们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杜景阳率先问道。   “我们已经杀死了恶鬼,为什么还没有结束术法比拼?”杜晶晶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杜景阳,而后将目光移到了安瑶身上。   安瑶毫不犹豫地一扔流星锤,流星锤呼啸着撞向了许仙,在许仙的脑门前堪堪停住,问道:“怎么回事?”   许仙黯然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安瑶的流星锤直接飞起,重重地砸在了许仙的头上,许仙瞬间灰飞烟灭。   “恭喜,又杀死恶鬼。”与方才无二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众人傻眼了。   “这个术法比拼的系统出了问题。”陈琼后知后觉地说道,“难道是,恶鬼真的不止一个?”   “会不会是白娘子死了,许仙才转换成为恶鬼的?但是许仙死了,理论上将应该不会有新的恶鬼产生啊,我们怎么还没有出去?”杜晶晶惊恐地说道。   安瑶没有说话,手一挥,五帝钱腾空,排列成了一个阵法,安瑶站在阵眼处,念念有词,阵法忽然收拢,而后又缓缓地扩散,覆盖了整个房间。   “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现在是出不去了。当下之际,我觉得应该是救人。”白果背着手,绕着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柳逸真和张阳走了一圈,小心地避开了张阳的血,他还在往外冒血,但是相比较之前流势已经缓了许多,估摸着他的血小板终于发挥了点儿作用。   安瑶重新试了一遍,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她重新将五帝钱排列了一下位置,换了一个阵法,这才稳定了下来,安瑶又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张符,一个响指,符窜起火苗,几秒钟便化为了灰烬,飘到了地上。   “没办法了,阵法失效,暂时回不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阵法失效。”安瑶耸了耸肩,走到了白果旁边蹲下身,道:“我觉得白果说得有道理,既然回不去,那就赶紧救人。他们要是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我刚才试着召唤了一下无常爷,根本联系不上,无常爷来不了的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安瑶拿出她的收纳钱包,在里边掏了半天,掏出来一颗莲子,道:“差点儿忘记了,这里还有一颗莲子。”   “这个莲子有个屁用。”陈琼说道,“现在需要的是大补丸之类的吧,或者有绷带止血带也好啊。”   “这你可就问错人了。安瑶不是医生也不是巫医,怎么会有那些玩意?不过要是他们不慎死在了这里,安瑶可以帮忙打个官司,追究一下主办方的责任。”白果翻了个白眼,敏捷地在穿过几人身边,等到他回到安瑶身边的时候,只见他爪子上整整齐齐地缠着三条长长的布条,颜色看起来很是眼熟。   杜晶晶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她的裙摆已经从传统汉服盖住脚面的长度变成了及膝汉元素裙子,更不用说本来就讨厌长裙,将裙子裁剪了一部分的陈琼,现在已经是不过审的小短裙了,还好她里边有搭配裤子。杜景阳比较崩溃,他一个大男人,花了一宿的时间,将男款直裾改成了道袍,还小心地画了门派的门徽上去,这下全毁了。   白果将布条塞进了安瑶手里,道:“这里没有水洗毛,你去缠。”   安瑶随手把手中的莲子塞进了白果手里,接过了白果手上的布条,简单粗暴地将张阳捆成了木乃伊,总算是为张阳止住了血,安瑶摸了摸张阳的脉搏,有些虚弱但还是坚强地工作着,短时间之内死不了,又从钱包里边掏了掏,掏出一块巧克力,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顺手贴了个符在他脑门上,道:“补充点葡萄糖好了,别的东西我也没有。”   白果把莲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在爪子里捏了捏,道:“看起来是个好东西,喂给她吃了吧。”   “要是吃死了怎么办?”陈琼上前两步,席地坐在张阳身旁,若不是考虑到张阳身体虚弱,怕压死他,她恨不得坐进张阳怀里。方才安瑶拿出符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千金难求的极品聚神凝灵修复符,张阳这绝对是因祸得福,反正他晕着,符替他聚的天地灵气浪费也是浪费,她就稍微分一杯羹。   “要是不吃,她肯定撑不过去,就她这损耗的样子,已经伤及肺腑,现在打急救电话说不定还有救,关键我们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要是出不去,就真的只能看她死在这里。”安瑶伸手掰开柳逸真的嘴,将莲子塞进了她嘴里,道:“你们记不记得,白娘子刚取代柳逸真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曾以眼睛不好为由,想吃掉这个莲子,也就是说,这个莲子可能会威胁到她的计划,什么会危及到她的计划呢?我们跟柳逸真又不熟,即便是她行为有什么与平常不同的地方我们也察觉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莲子会让柳逸真醒来。”   安瑶将柳逸真扶起来,试图让柳逸真将莲子吞下去,可她昏迷着,就算是有基本的吞咽能力,想将这么大一颗莲子吞下去也有些困难。   “起开,让我来!”白果迈着猫步,喊了一声,起跳降落跑开,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成功地踩在柳逸真的小腹,柳逸真猛地坐起身来,诈尸一般呵了一口气,莲子畅通无阻地落入腹中。柳逸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安瑶接住了柳逸真,将她放在了地上。   “这个阵法大约还能撑三个小时,抓紧时间休整一下。”安瑶盘腿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大堆零食,开始吃东西。   “这种时候了,你还能吃下东西?”杜晶晶道。   “你自己看看窗外,要是现在不吃,可能三个小时之后,就没机会吃了。别说,我还挺怀念张婆婆的土豆盖饭。怀念也没有用了,张婆婆一家生前被恶鬼害死,死后还是被恶鬼拖累不能投胎,被恶鬼夫妇狗急跳墙吞噬了。”安瑶叹了一口气,咬了一口手上的雪花酥。   杜晶晶愣了愣,快步走到窗口向下望去,还有什么城镇什么街道,放眼看去,周遭一片荆棘,远处一大批疯狗一般的僵尸鬼怪披荆斩棘,涌向了他们所在地。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脚下似乎还有嘶吼的声音,她向下看去,只见她正下方层层叠叠的僵尸鬼怪,红着眼发狂地啃着一楼的墙壁,连墙带着隔壁的鬼物,毫不挑食。这次,她不仅是后背发凉,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要吃块雪花酥吗?因为白果喜欢吃甜食,我从他那里搜刮来的全是甜食,凑合着吃点,聊胜于无。”安瑶拉过杜晶晶,往杜晶晶手里塞了一块雪花酥。   杜晶晶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疼疼疼,好疼。”张阳醒了过来,摸着胸口的伤口,嚎叫着。   “这是哪里?我怎么了?”柳逸真吐气如丝,撑着地板坐了起来,道:“我怎么还在这里?我明明已经放弃比拼了。对了,我做了个梦,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每天都被一个鬼汲取着灵气和阳气,而且我每天早晨都会经过你们身边,我拼命想要求救,但是却动不了,太可怕了。”   “这不是梦,是真的。你现在损耗得很厉害,但是为了不死在这里,我只能强行给你和张阳用符咒代偿,也就是说,你们出去了之后,有可能损耗过大,恢复起来很慢。”安瑶将拿出两张符咒,分别贴在了柳逸真和张阳身上。   张阳惊诧地看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柳逸真,像是打开了美颜相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准备好了吗?我们杀出去,看看到底是谁给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安瑶站起身,一甩手,流星锤已经持在手上。 第138章   安瑶将流星锤耍得虎虎生威, 直接冲向了疯狗一般的僵尸鬼怪群里, 手起锤落, 一大批僵尸被打得灰飞烟灭。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比拼了,算是生死之刻了, 陈琼一鞭子打死了几只僵尸,护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柳逸真,很快,所有人都加入了斩杀僵尸鬼怪的队伍。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这么个杀法, 累死也杀不完!这些僵尸鬼怪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没有痛觉也不会害怕,还会互相传染。”杜景阳气喘吁吁地问道。   “白果同学,你要不要考虑牺牲一下?”安瑶一边大开杀戒,一般偏头问了一句白果。   “不要, 你去拿张阳的衣服, 他衣服上全部都是血。”白果头摇得像是磕了药,她安瑶怕疼不想放血,他也怕疼好不好。   “要不,用我的?”杜景阳看着安瑶和白果二人扯皮,有些无语。   “好!”安瑶和白果异口同声道。   “……”你们莫不是在唱双簧, 等着我自投罗网吧?杜景阳无语。   安瑶和白果换了个位置, 白果冲在了安瑶前面,替安瑶挡着一波又一波僵尸, 安瑶从包里掏出来一根取血针, 想了想放了回去, 掏出来一把小刀和一张创可贴,道:“白果的话,五滴血就够了,你的话可能得多一点,我想想,五毫升差不多。”   “……”你这器具准备得还真是足啊,既然白果五滴血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钓鱼我?杜景阳又是一阵无语。安瑶拉过杜景阳的手,小刀迅速在他小指上一划,另一只手掐着一张空白的符,缓缓地在符上画着,不多时,一张符便画好了,不过因为用的血太多了,已经看不出来这是一张什么符。   “这个符能用?”杜景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被血糊得看不清笔锋走势的符,当然了,用血画的符他也很少见到,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想要拍照发朋友圈,毕竟这是他头一次鲜血画符。   “能!而且我怕效力不足,特地多放了你一点血,没问题的!”安瑶笃定地点头,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符,和一小瓶胶水,熟门熟路地胶水往符上一涂,“吧唧”几张符贴在了一块儿。   “搞定。”安瑶伸手一推,将这个奇怪的符串扔到了空中,符飞向了他们刚才呆着的旅店上空,就这么停在旅店的正上方,与他们打得难舍难分的僵尸鬼怪像是嗅到了肉味的秃鹫,转身就朝着旅店的方向奔去,在旅店下面互相大打出手,打掉的胳膊腿儿满天飞。   “这是?”柳逸真这几天全部都掉线模式,还没有见识过安瑶的本事,不禁有些发愣。   “杜大师兄,看起来你的血味道不错。好了,现在我们可以专心找路了。”白果重新跳上了安瑶的肩膀,语重心长看着杜景阳说道。   “……”你可以不说话吗?放心吧,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哑巴。   “这里好像有个阵法。”杜晶晶谨慎地驱动法器,收魂铃铛轻轻碰到阵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谁比较精通阵法?”   张阳上前,原路绕了一圈儿,道:“这个阵法看起来有些难,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试着解开。”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安瑶坐在地上,时不时捡起一块石头给正在鏖战中的僵尸们添个堵,反正这些疯狗僵尸们无组织无纪律,所有僵尸都想要独吞肥肉,用杜景阳的血钓着他们,他们可以这样争抢一辈子。   “噗――”一声轻响,阵法破了。   张阳骄傲地像开屏孔雀,昂着头向前走了几步,杜晶晶忽然拉住了他,道:“阵法。”   张阳定睛一看,又一个阵法!而且比刚才的阵法更复杂!   安瑶又坐了回去,继续捡石头砸僵尸。白果敲了敲安瑶的头,道:“瑶瑶,要不你试试?我想出去吃饭。”   众人齐齐看向了安瑶,张阳表情复杂地看着安瑶,莫不是安瑶还是破阵的行家?那刚才他岂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理论我都懂,但是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啊。”安瑶摊了摊手。   “要不你告诉我一下这个阵怎么破?我分得清。”张阳越说声音越小,破阵之法也不是满大街随处可见,很多棘手的阵法破解之法都是人家门派不传秘籍。   “喔,好啊,你看见那个圆石头了吗?把它拿去东边就行了。”安瑶随手指了指,说道。   “哈?”张阳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安瑶,如果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他肯定以为安瑶在开玩笑。不过他还是照做了,刚将石头按照安瑶的指示放好,阵法便破了。   “怎么还有阵法?!”张阳试探这往前走了三步,又是一个阵法,张阳有些崩溃,上一个他都搞不定,这一个更别说了,张阳一脸苦大仇深地转头继续看向了安瑶,“我们可能得解阵法解到死。”   “你快去破阵,我要吃饭!啊啊啊!”白果敲着安瑶的头,呼天抢地。   “哎呀,这是个多么好的修炼机会!平日里哪儿能看到这么多阵法!”安瑶痛心疾首地揪住白果的后颈皮,将白果拎到眼前,教导道。   “麻辣你个小龙虾!修炼个叉烧!我要吃晚饭!你看清楚了,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比你年纪小!都是你的同辈,同辈,同辈你懂吗!”白果在空中手舞足蹈,气急败坏地想要继续敲安瑶的头。   “……”你不说话我们真的不会把你当哑巴。这几乎是除了安瑶之外所有人的心声。   “你们确定不再试一试?我方向感太差了,根本没有办法解阵法。这些阵法真的锻炼人。”安瑶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   “如果是平日里,我们当然愿意练习,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旁边还有这么一大群僵尸,若是你有办法,还是尽快破阵吧。”杜景阳道。   “好吧。”安瑶站了起来,刚才休息了好一会儿,她也恢复了体力。安瑶走到了阵法前,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阵法,她解不了阵法,不代表她不会看阵法,这些阵法的设计十分精妙,若是能够潜心研究,绝对受益匪浅。张阳既然擅长阵法,若是能在这些阵法当中历练一番,日后就算是灵力不能精进,起码可以另辟蹊径,在阵法领域获得成就。不过若是张阳不想要修炼,她也没有必要强行按头,白果说得没错,她又不是张阳门派中的长辈。   安瑶还是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猛地一挥流星锤,流星锤带着风声,击打在阵法上,发出一声钝响,阵法直接被安瑶砸了。   安瑶朝着目瞪狗呆的众人耸了耸肩,道:“我不会解阵法,但是我会破阵法。”   除了目瞪狗呆的张阳等人,还有在外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一瞬间,熙熙攘攘菜市场一般的潇湘广场,再一次被按下了静音键,除了穹空派掌门和长老吃桃子的咔嚓声。   孙建国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迟瑞道:“瑞小子,你要不要考虑进去一下?安瑶这种砸法,还真是浪费了这些阵法。里边那个小伙子看起来也是修阵法的,放弃这么好的阵法,他良心不会痛吗?”   “说得好像你能把人送进去一般。”杜灵均低声道,从神入的事情开始,他都快要被几个门派的掌门追杀了,几个掌门已经团团转成了锅里的蚂蚁,恨不得自己进去替代自家弟子。   这几日他只能在外边看着安瑶,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听着孙建国这么说,赶忙道:“迟瑞拜见掌门。”   孙建国挑了挑眉,他听安瑶不止抱怨了一次,迟瑞抵死不肯加入他们门派,找了一万条理由。在他看来,他哪里是不肯加入穹空派,不肯当安瑶的小辈罢了,安瑶给的书和替他找寻的法器,他全部没有拒绝,俨然已经入了修道的门。   孙建国点了点头,道:“虽然你比安瑶的年纪大,但是入门晚,还是得称呼安瑶一句师姐,听到没有?不准仗着是她的上司,就伺机报复。”   “迟瑞自是铭记在心。”迟瑞躬身道。   “行,你已经看过安瑶给你的阵法入门书籍了,我这就送你进去,如果有什么不会的,你就去问安瑶。”孙建国说着,拽了拽旁边专心啃桃子的长老宋濂。   宋濂白了孙建国一眼,道:“让你去搞个法器,你非说得看缘分,现在没办法了吧?”   “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孙建国赶忙点头,一副恭谦的姿态。   宋濂拎起旁边的铁杖,微微一用力,铁杖上面瞬间布满了金色符,宋濂一挥铁杖,原本固若金汤的结界似乎被撕裂,宋濂毫不客气地一脚将迟瑞踢了进去,结界瞬间关闭。宋濂随手将铁杖往旁边一扔,又继续啃桃子。   杜灵均下巴都快要跌到鞋子上,他一直以为宋濂拿着的这根棍子与丐帮的打狗棒异曲同工,毕竟他们出现的时候,潦倒的样子跟乞丐差不多。   “你你你们怎么可以打开结界?”杜灵均结结巴巴地道。   “长老!求您把我们也送进去!”云阳掌门和伍柳掌门迅疾地扑到了宋濂脚边。   “咦~别这么抱着我的腿。”宋濂嫌弃地踢了踢两位掌门,道:“两个老男人这么扒着我,好恶心。这个结界的设置是有进无出,但关键是,这个术法比拼有年龄限制啊,你俩胡子拉碴一把年纪,洗洗睡吧。”   云阳掌门和伍柳掌门在线希望破灭,一把年纪哭成一条狗子。   就在安瑶砸坏第三个阵法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安瑶。 第139章   就在安瑶砸坏第三个阵法的时候,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安瑶, “若是就这么毁了阵法, 多不划算,不如让我来试一下?”   安瑶身子一僵, 熟悉的香奈儿蔚蓝的男士香水味环绕着她的鼻尖,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带着她熟悉的笑。   “嗷,迟瑞!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带好吃的!”白果尖叫着冲到了迟瑞的肩头, 激动之前溢于言表。   流星锤重新化成了银镯,安瑶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迟瑞,迟瑞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道:“这几日我每天都在屏幕面前提心吊胆, 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毕竟还有两个案子还没开庭呢。”   万恶的资本主义!安瑶翻了个白眼,不用验证了,如假包换的本人。   “旁边坐着去。”迟瑞将手上提着的餐盒塞进了安瑶怀里,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想要跟着安瑶去吃饭的白果,笑着道:“白果, 你辅助一下我。”   白果扭得像条毛毛虫, 道:“放开我!我饭量很小的!我要吃饭。”   迟瑞捏着白果牌毛毛虫的后颈皮,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我来得匆忙, 只来得及扫荡了守静新端过来特地为长老做的佛跳墙, 只有小小的一盅,没有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千年没吃饭也没饿死,不差这一顿。”   “我告诉你!我可是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保护的!”白果叫嚣着。   “嘿,不是我看不起你,在法庭上我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让你败诉。”迟瑞嘲讽着白果,一点儿也没耽误他观察眼前的阵法。   安瑶看着前方斗嘴的迟瑞和白果,露出了一抹笑容。旁边被这位从天而降的解阵之人震惊到的张阳等人刚反应过来,就被安瑶唇边的笑意吸引住了。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安瑶长得好看,不过安瑶从跟他们一起来着术法比拼之后,不是蹙着眉头就是抿着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媚的笑容,好似云开见月明,又好似冬日最耀眼的那抹阳光。   安瑶也察觉到了张阳等人的注视,娇俏地眨了眨眼睛,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可以替他背书,绝对是友非敌。”   只听着前方一阵声响,看样子迟瑞已经破了一个阵法,正一鼓作气准备攻破下一个。像是察觉到安瑶看向他的目光,他转头看向了安瑶,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示意安瑶好好吃掉那蛊东西。   安瑶笑着打开了餐盒,里边有一个小巧的陶瓷盅,安瑶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刚才迟瑞说这是守静为长老做的,没有点是哪个门派的,那一定是自家长老了怪不得迟瑞可以进来这里。安瑶这次彻底放心了,想到自家长老得知吃食被夺是什么样的跳脚反应,笑意不禁漾出了双眼。   安瑶将陶瓷盅打开,一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用配套的陶瓷调羹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果然味道不错,看来守静的厨艺又提高了。   张阳等人也好久没有吃饭了,闻到这股浓烈的香味,咽了咽唾沫。杜晶晶咬了咬唇,刚上前一步想要说话,白果“噌”地冲了上来,前爪和尾巴都炸了起来,道:“你们谁都不能跟安瑶抢饭!等出去了,你们想怎么吃都是你们的事情!连我都不跟安瑶抢,你们算那块小饼干!”   “凭什么安瑶有东西吃,我们没有!”杜晶晶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怒道。   “凭什么?凭把你们从与狗蛋的神入里拉出来,凭用灵力撑着我化形击杀了恶鬼,凭在旅店结了个结界争取了三小时的休整时间,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杀僵尸鬼物,凭耗费气力画了引魂符引诱僵尸过去了那边。”白果说一句上前一步,将杜晶晶一步一步地逼到了树旁,杜晶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白果冷笑一声,道:“凭迟瑞是专门替安瑶带的!”   杜景阳见杜晶晶被逼得无话可说,上前扶住了她,道:“但是,安瑶是我们的当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   “呸!”白果狠狠地唾了一口,道:“你们受伤不是因为安瑶,跟安瑶无关,她没有让你们去酒楼大吃大喝,也没有拉着你们神入!还有,安瑶是很怕疼,但她从来没有因为怕疼逃避过画符,刚才那个引魂符需要耗费的灵力巨大,她之前已经耗费了不少灵力,若是再用自己的血,恐怕支撑不住将符画完,所以她才想用我的血!呵,我又不是你们的契约兽,若是安瑶一个人的话,她可以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根本用不着这种伤神费劲儿的破引魂符!”   “好了白果,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安瑶把一勺子鲍鱼喂进了白果嘴里,堵住了白果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道:“这一盅看起来不大,实际上装了不少好东西,大家一起分食够了。你吃也吃了,去帮着迟瑞看看阵法去。回头出去了,让迟瑞给你买好吃的,我听说市中老城区有一家百年老店,除了抢不到座位没有别的毛病了。迟瑞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真正的天下谁人不识君,法学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有他在,绝对能吃上。”   白果将鲍鱼咽了下去,探头看了一眼盅里的东西,指着里边的辽参,道:“你把这个吃了,我就去。”   安瑶只得将辽参吃了下去,白果监督安瑶吃完了,这才晃着尾巴去找了迟瑞。   “别听白果胡说,你们都稍微吃一点儿吧,这几天只有土豆盖饭和糖,估摸着你们的压缩饼干也落在了旅店里。”安瑶将陶瓷盅往前送了送。   杜晶晶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安瑶却是先将陶瓷盅递到了柳逸真面前,柳逸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安瑶,我觉得白果说得没错,你的确是比我们出力多,你应该吃。”   “呵,这里边可只有你没怎么出力。”杜晶晶尖酸刻薄地说道。   “杜晶晶,她是受害者。当时若不是你用符打向了鱼戏莲叶间,说不定她也不会被鬼调包。”张阳说道。   “好了,别吵了。想吵出去了怎么吵都行,你们约架都行,别挑在这时候吵。白果说得没错,这是迟瑞给人家安瑶带的东西,人家想给谁就给谁。”陈琼拉开张阳,说道。   安瑶真是有点头大,孔融让梨的故事都没听过吗?她也不想在这里添堵,反正她也吃了几口,她把陶瓷盅往柳逸真手里一塞,转身就去找了迟瑞。   “你是不是脑子有水!你摇摇头,听听有没有哗啦啦的水声!这块木头在坎位,人家招你惹你了?”白果跳在迟瑞头上,揪着迟瑞的头发,尾巴胡乱挥舞着,气急败坏地喊着。   “白果,你再多揪几下,迟瑞第一次中年脱发危机就在你这里了。”安瑶走到迟瑞身边,笑道。   “……”中年脱发危机?你确定迟瑞不会打你?白果揪着迟瑞的头发忘记松手,傻头傻脑地瞪着安瑶。安瑶挑了挑眉,打我?那得打得过我才行。   迟瑞熟门熟路地捏着白果的后颈皮,将自己可怜的头发从白果手里解救出来,顺手将白果放在自己肩膀上,从口袋里边掏出一小罐速食燕窝,小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分给他们,所以刚才没有将这个拿出来。”   安瑶笑着接过燕窝,也没有跟迟瑞客气,直接打开喝了几口,将剩下的塞进了白果手里,得到了白果一个湿漉漉的么么哒。   安瑶就这么站在迟瑞的身旁,看着迟瑞思考着每一个阵法的破解之法,在他卡壳的时候提供一点儿思路,若是他做错了,只要不至于将阵法变成死阵,安瑶都不会干涉。迟瑞本来动作比较慢,渐渐地,迟瑞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精准。   张阳站在迟瑞二人五步开外的地方,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们,他也想上前,可是迟瑞安瑶二人周遭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虽然他只是想要学阵法。   随着一阵积木轰塌的声音,最后一个阵法也破解了,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古香古色的府邸,府邸上一个大大的牌子,上书“将军府”。   安瑶笑了笑,道:“原来有位将军想要见我们,走吧,进门拜谒一下将军。”   流星锤滑落在手,安瑶想了想还是将流星锤收了起来,道:“你们也收起武器吧,将军面前摆弄这些刀棍斧钺,自取其辱。”   安瑶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门,高声道:“穹空派弟子安瑶求见将军。”   门缓缓地打开,一条长长的甬道出现在众人面前。安瑶和迟瑞毫不犹豫地往前走,杜景阳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将阻拦的话说出口,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前行。   所经过之处,门自动开启,没有阵法也没有武器攻击,他们就这样长驱直入,走进了将军府的正厅。 第140章   在安瑶迈进大厅的一瞬间, 犹如触动了某个开关装置, 灯大亮, 犹如白昼。   迟瑞下意识地护住了安瑶的眼睛,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些影响。   “这么多年了,又见到活人了,这种感觉真奇妙。”一道有些熟悉的雄厚嗓音说道,声音中却带了一抹不熟悉的强调, 生生破坏了这雄厚的嗓音本该有的威严。   迟瑞慢慢地将手从安瑶眼睛上移开,安瑶适应了一下强光,这才睁开了眼睛。甫一睁开眼,安瑶差点儿被房中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的人群吓到,毕竟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穹空派传人, 安瑶面上不动声色。   “啪啪啪~”坐在首位上的将军赞赏地鼓了鼓掌, 声音中带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穹空派后继有人;更没想到,后继有人的穹空派,小小年纪表现不俗, 比你后面的几个表现好多了。”   适应了强光, 安瑶这才看出来,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的这些,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而是陪葬用的兵马俑, 栩栩如生,各种姿态不一而足,故而看起来真的一样。   安瑶暗中祭出一张符,还没来得及动作,主位上的将军一抬手,安瑶手上的符直接被拦腰切断,将军笑着道:“小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一上来就用符不好吧?”   “将军大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一上来就对我小师妹用粗不好吧?”迟瑞眼睛一眯,上前半步护住了安瑶,摇着手上的折扇,看似唇角含笑实际眼中一片冰霜。   “有意思。天资不错,确实是穹空派这个龟毛的门派喜欢收的弟子,不过看起来,小姑娘比你的修为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啊。不过比后面的几个好多了。后面的几个进都不敢进来,肯定不是穹空派的弟子。”将军道。   “雁行门弟子杜景阳(杜晶晶)见过……”   “停!”将军没等杜景阳和杜晶晶说完,打断了他们,道:“什么阿猫阿狗的门派都敢在本将军面前说话!你们资质不行,礼节也不到位,没资格拜我,后退两步。”   杜景阳面露迳,一把拉住身旁涨红了脸的杜晶晶,虽然心里知道不及人家,但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他的心里都有些受不了,何况一直以天之骄女自居的杜晶晶。无论如何,现在势比人强,安瑶都无法在这个将军手上讨得了好,他们对上将军,胜算说零都高估了自己。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谁设了局把你们引过来给我。”将军伸了个懒腰,道:“对了,我被封在这里之前,穹空派已经开始隐其锋芒,当时穹空派的掌门宋濂现在是死了还是登仙了?”   将军说着,自己先笑出了声,连声道:“肯定早就死了,你们清明节扫墓的时候应该有看到他吧?”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微微摇了摇头,迟瑞了然。   “将军可是与穹空派有什么渊源?”迟瑞摇着扇子,挑了挑眉,问道。   “哪儿有什么渊源,不过是同时代的人罢了,唏嘘一下。”将军伸手打了个响指,他周围的灯随之亮起,方才他一直隐在暗处,安瑶等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将军用讨论天气和早餐的语气道:“当年穹空派是远近闻名的大门派,即便是收徒的条件比皇帝选妃还苛刻,也还是能够挑到一些弟子。现在穹空派应该也不止你们俩人吧?既然有人把你们引来送给我,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你们别回去了。”   看清楚将军尊荣的安瑶忽然笑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怪不得这位将军大人声音如此熟悉,这位将军的脸不仅她熟悉,穹空派有一个算一个,没有陌生的,正是当年安瑶在博物馆捡回来的失忆将军。当初在博物馆遇见那位将军的时候,就发觉他魂魄又缺失,而面前这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将军同样是灵魂残破。安瑶再仔细看了一眼,这么长时间,这位将军自始至终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原来是腿脚不便,他只有上半身能动,下半身从腰到脚已经石化在椅子上。   “将军大人,您先别急着留下我们,我想要带一个人给您看。”安瑶赶忙道。   将军毫不客气地落手,兵马俑活动活了过来,纷纷转头看向了安瑶等人。在石头的摩擦声中,将军的声音缥缈而狠厉:“我打了一辈子的仗,三十六计没有人比我更熟,想要诈我,没门儿!”   离安瑶最近的一个兵马俑没有眼瞳的空洞眼睛忽然闪了一下红光,抡起斧子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迟瑞一把将安瑶拉进怀中,一个旋转躲开了兵马俑的斧头,有了这个兵马俑带头,其他兵马俑一窝蜂地冲向了他们。   “哎呀,你们动作太迅速了,这不公平!”将军忽然开口说道,他托腮想了想,一弹指,安瑶正在躲避的身子一滞,腿像是石化了一般,每一步的挪动都十分费力。   “啊――”腿部同样被石化的杜晶晶尖叫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而追着她砍杀的兵马俑并没有因为她摔倒而放过她,高高地举起长矛,杜晶晶恐惧地发现,她竟然在兵马俑没有表情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幸灾乐祸。杜晶晶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旁边一滚,身子一跃,一把抱住了正在抵挡另一个拿剑兵马俑的安瑶,借助身体下跌的力道,将安瑶拉倒在她身上。   原本就有些应接不暇的安瑶,没有想到猪队友会有这种“大义灭亲”的举动,跌倒之时并没有护住要害,而此时两个兵马俑都对准了安瑶。迟瑞一见事情不妙,用力推开身前的兵马俑,也扑到安瑶身上。   两声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在石头的摩擦声中格外的明显,还夹杂着一声吐血的声音。迟瑞被持剑兵马俑在胳膊上划了一剑,安瑶也被长矛刺破了肩膀,而本来寻求庇护将安瑶拉在身前的杜晶晶,没想到迟瑞也会扑上来,更没有想到他们腿部的石化是真的石化,两尊石头就这样正正压下来,可怜的杜晶晶,完美地诠释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将军挑了挑眉,刚刚抬起手,不待下一部动作,迟瑞忽然站了起来,折扇上面沾染了他胳膊上的血,扇面点点,好似墙角凌寒独自开的梅。迟瑞抬眼,唇角噙着一抹笑,将军心一惊,已经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好似洪水一般翻涌而来。   “轰隆隆――”以迟瑞为中心,爆发出一声巨响,兵马俑纷纷被炸飞了出去。   尘埃落地之时,迟瑞半跪在地上,手上的折扇保持着展开的姿态,而在他的身后,安瑶手中的符已经燃了起来。   …………   十分钟之前,潇湘槐市,迟瑞的房间。   “嗯?为什么突然黑屏了?发生了什么事?”守静凑上前研究了一下前面的投屏,投屏上面只剩下一片雪花,一下子回到九十年代村口看电影的感觉。   “安瑶他们去的地方设置了结界,屏蔽了我们。”掌门孙建国坐直了身子,摸着下巴说道。   “这么先进的吗?竟然还有无线信号干扰器?”守静难以置信地问道。   “时代在发展嘛~”孙建国站起身来,在投屏前转了一圈儿,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遇到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他们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分给五帝钱的灵力必须收回全力自保。”   守静身子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在他看来,安瑶的力量远远在他之上,更何况还有迟瑞和其他门派的骄子们,什么力量能够让他们没有招架之力?   “有没有可能是投屏坏掉了?”杜灵均也难以接受对方力量碾压这个理由,咽了咽唾沫,努力想了个他最能接受也最愿意接受的理由。   “迟瑞不在,修不了,也没钱换。”孙建国耸了耸肩,坐了回去。   “传令下去,悬赏找寻会修投屏的人。”杜灵均心急如焚,拉过跟在旁边的弟子杜若交代道。   杜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原本一直在房间中扮演着雕塑的将军忽然动了动,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宋濂和孙建国,道:“长老、掌门,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地方,我觉得有点熟悉。”   话音未落,宋濂身上亮光一闪,宋濂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将军,从原地消失了。   “咣啷啷~”一个网球大小的球状物被人从窗口扔了进来。   “这是什――”   “咔!噗――”   守静刚问出声,球裂成了两半,一股臭气冲天而出。站在距离球最近的守静直接被熏吐了,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臭气,比当初守静在学校做化学实验,不慎炸了二氧化硫的试管还要呛百倍。   臭气迅速散布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所幸这个房间,聚集着各大门派的掌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房间的臭气已经全部被收拢回了球里,并且还将始作俑者追踪出来,五花大绑扔在了房间正中央,不是别人,正是被哈士奇猥亵来讨回公道的两只黄鼠狼精。   黄阿九挣扎扭动着,尖声道:“怎么,你们包庇那只哈士奇不成,想要杀妖灭口吗?天理何在?你们就不怕天道一道雷劈死你们这些戕害受害者的坏人?”   “行了行了,闭嘴吧,吵死了,再不闭嘴我就用胶带把你的嘴封上!”守静刚刚快要把胆汁都吐出来,现在的脸色跟胆汁也差不多了,现在看着黄阿九,那就是夺食抢饭的仇敌!“你知道这位是谁吗?穹空派掌门!他出手就冤枉不了你!”   “咳咳,守静,刚刚出手抓妖的是你师傅。”孙建国咳了两声,小拇指朝着务虚道长的方向指了指。   守静赶忙转身去看务虚道长,得,务虚道长的脸色也跟胆汁差不多了。守静立马严肃地转过头,继续道:“要论追踪,穹空派掌门都不及我师傅务虚道长,我师傅亲自出手,要让我相信你不是凶手,还不如让我相信我师傅是个姑娘!”   “……”打徒弟用什么工具好?在线等,挺急的。   一直低着头的黄小宝抬起头,道:“不关九姑奶奶的事,是我自己做……呃……是我和九姑奶奶,唔!”黄小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赶紧闭嘴,可是她已经开口了,就失去了闭嘴的机会。   “九姑奶奶修炼了很久没有任何起色,正愁得掉毛,有人给九姑奶奶托梦,说如果九姑奶奶能够混进潇湘槐市,帮他堵住术法比拼的结界,他就可以帮助九姑奶奶突破瓶颈。”黄小宝倒豆子一般说道。   被强迫说真话的黄小宝急得直跺脚,黄鼠狼尾巴都急出来了,还是没能及时闭嘴,黄小宝惴惴地看了黄阿九一眼,身子一团,抱着尾巴嘤嘤哭了起来。   黄阿九上前抱住了黄小宝,道:“别怪小宝,是我拉着她跟我一起的,她什么都没有做。”   杜灵均也急得直跺脚,问道:“那你赶紧解除你对结界的封制,让他们出来啊!”   黄阿九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除,那人只教了我封制的法子,没有教我解除的法子。我只负责封制并且不让人打开,刚才我看这里有人试图撕裂结界,我赶紧上来阻拦。既然你们已经抓到我了,我也没有办法继续阻拦你们,你们可以继续撕了。”黄阿九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样子说道。   “孙掌门,你是不是有办法?”泰安派掌门陈毅赶忙拽着孙建国,道:“之前送迟瑞进去的是你,刚才将宋长老送进去的还是你,你能不能把我们也送进去?无论是极品符也好,还是我们门派的修炼法门也罢,只要你想要,都可以商量。”   孙建国摆了摆手,道:“不是我不肯帮你们,之前将迟瑞送进去的人的确是我,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你们若是想要送年轻人进去,我还是可以送人进去。刚才宋长老,不是我送进去的,是安瑶召唤进去的,不瞒你们说,宋长老的修为比我高得多,在我还没有安瑶大的时候,宋长老已经站在了修真界的顶端。安瑶第一次出门历练的时候,才这么高,”孙建国在他腰部比划了一下,继续道:“宋长老是在是放心不下她,就给了她一张符,若是遇到了生命危险,可以召唤他过去。老夫很是羡慕啊,果然是女伢子比较宠,我第一次历练的时候,还没安瑶大,宋长老连出门送我的兴趣都没有。”   “不可能,宋长老看起来比我们的年纪还小,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已经几百岁了?”陈毅皱眉,脸上一副就算是不想帮忙也别骗我的表情。   孙建国撇嘴,反正事实真相都告诉你了,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他也没有继续解释的兴致,转头看向了黄阿九,问道:“这位黄鼠狼九姑奶奶,我问你啊,托梦给你的人叫什么?是男是女?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黄阿九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托梦给我的人就说让我叫他姑姑就行,听声音听不出来男女,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至于为什么相信他,”黄阿九冷笑一声,道:“我也不想受制于人啊,一开始他说帮我,就真的帮我提升了不少功力,可是后来,他跟我说,已经帮我提升的功力要不回来了,若是我不肯帮他,他就要吃了黄小宝抵债。”   “姑姑?”孙建国摸着下巴,好像安瑶之前有提过类似的事情。   “有影像了!”外面潇湘槐市一阵骚动,就连身旁的掌门们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孙建国也被投屏吸引了目光,暂时把“姑姑”的事情放诸脑后。 第141章   “呦, 小猫咪, 趁着我不注意用了什么符啊?难道是求救?让我想想, 你最起码得把宋濂召唤过来,要不然还真是降服不了我, 哈哈哈~”将军不以为意地笑着,缓缓地站起身,不过看起来动作有些怪,他的腰部以下完全石化与椅子连在一起, 与其说是站起身,不如说是挺起身。   “如、你、所、愿。”安瑶抬头看着一道白光从上方降下,如同救赎世人的天神一般。   “哎呦,我道是什么情况呢,让我家瑶瑶用了这张符。原来是有人念叨我, 哎呀瑶瑶,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初咱俩明明说好了,危及生命再用,想请我吃饭的人多得可以排队绕银河系三圈儿,何必浪费这张符呢。”宋濂转动着手上的符铁杖, 金色的符纹饰熠熠生辉。   “你、你、你怎么还活着?”将军说都不会话了, 挺直的身子重重地落在了椅子上。   “哎呀,果然是年纪大了!原来是你啊!”宋濂一摊手, 道:“其实也不能怪我, 祖传脸盲, 真没办法。而且你另一半灵魂是在是有些高冷,我也很无奈。”   “我的另一半灵魂?”将军有些征愣,伸手轻轻地摸着多年不曾有过知觉的双腿,道:“是因为缺失了另一半灵魂我才失去了双腿吗?”   宋濂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摊开了掌心,一个灵魂站在了他们面前。安瑶恍然,为什么她见到将军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熟悉感,气质差别太大了,以至于她没想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将军绝对是个笑面虎,无论是与他们说话还是下令斩杀他们,脸上的笑意就没散下去过;而站在他们身侧的这位将军,冷若冰霜的高冷面瘫,话题终结者,就算是语言终结不了,也能用那张冰块脸把话题冻死。   高冷将军抬眼看了一眼笑面虎将军,道:“怪不得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怎么也寻不到你,原来你被人困在了这里,辛苦你了。”   笑面虎将军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啥,明明他俩是一体的,怎么这么尴尬呢?   高冷将军朝着主位走去,尽管是鬼,还是让人感觉他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着,不卑不亢一身傲骨。笑面虎将军这次是真的站起了身,腰部以下石化的部分渐渐变成了真正的腿。   最后一个台阶,高冷将军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安瑶,说道:“安瑶,多谢你。”   安瑶郑重地回了一礼,高冷将军点了点头,与笑面虎合二为一了。   再转身之时,将军身上还有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位将军的气息,但是他们知道,那位高冷但心善的将军再也不回回来了,将军在主位站定,手一挥,所有的兵马俑站回了原位置,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朝着他们点头致意。   宋濂也点了点头,袖子一挥,将所有人从术法比拼大赛现场带了出去。   潇湘广场上,众人正以各种姿态举着手机,扫雷一般找寻着信号,企图让屏幕里卡成PPT的安瑶等人重新动起来,屏幕里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紧接着,几大门派的掌门已经顾不上仪态,纷纷冲了出来,冲向了自家弟子,一阵嘘寒问暖,好不热闹。而在这群人中,白果抱着守静哭得声音最大,“嗷嗷嗷,我要吃日料!我要吃小龙坎!我要吃酱骨架!我还要吃佛跳墙!”   守静无比认真地点头,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个本子,认真地将白果的诉求全部记录了下来,道:“我这就去买材料,从今晚开始安排上!”   “你发大财了?”白果问道。   “嗯!”守静认真地点头,道:“你们去术法比拼的那天,我和姑父都参与了押注,姑父不差钱,把他的也随手送我了,我现在是这里最大的债主,所有人都欠我钱。”   “……”他是错过了什么?   经历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术法比拼第一组小组赛,几大门派损失惨重,雁行门杜大小姐毁了半张脸,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泰安派陈琼受了内伤,九节鞭段成了七节鞭,法器亟待修复;云阳派和伍柳派就更惨了,张阳和柳逸真损耗过重,救护车鸣着笛把人带走了。   术法比拼调整了比赛规则,后续的比赛除了与迟瑞的新科技公司签订合约实时直播之外,每个门派还派人保护自己弟子,但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只能暗中观察不能现身,这都是后话。   …………   S省医院中,迟瑞坐在陪护病床上,胳膊上绑着绷带,手上端着一碗药,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准备喂安瑶。安瑶靠在床上,有些抗拒地别过头,道:“我不管,我是师姐,不是小师妹!”   “行啊,你把汤喝了,我就叫你师姐。”迟瑞吹了吹勺子里边的中药,喂到了安瑶唇边。   安瑶往后缩了缩,道:“都九零一二年,咱们能吃西药就不要用中药了行不行?中药好苦,尤其是长老经手的中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比别人熬的中药更苦。”   “白搭,医生给你开的药,只不过长老研究一下药方,又跟医生商讨了一番。”迟瑞趁着安瑶不备,将一勺药直接塞进了安瑶嘴里。   安瑶赶紧把药咽下去,探身抢了旁边白果一块果脯,快要将头埋进果脯堆里的白果从果脯里拔出头,口齿不清地道:“不均抢鹅滴果脯!”   迟瑞笑着,抢在安瑶吃下果脯之前,又将一口药塞进了安瑶口里,道:“医生对长老的用药手段惊为天人,就差没抱着长老大腿求收徒了。没想到,长老还会医术。”   安瑶提防着迟瑞喂药的手,道:“你若是也像千年神龟那种年纪,你也会无聊到精通各项技艺。”   迟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白果,朝着白果伸出一根手指,白果咽下了嘴里的果脯,竖起了三根尾巴,迟瑞加了一根手指,白果歪头想了想,一点头,放下了尾巴。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安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白果腾空而起,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还朝着安瑶抛了个媚眼,安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嘴中就被塞了一口药,脸皱成了一团,刚咽下去,一块果脯就喂进了嘴里。   原来是在商量用什么价格卖掉她!安瑶想也不想,直接追着迟瑞塞果脯的手,一口咬在迟瑞的手指上。   “好了,这不是喝完了吗?长老熬的药最大的优点就是少,浓缩!保证能够三口之内喂完,极大地减少了工作量。”迟瑞也不恼,就任由安瑶咬着他的手指。   安瑶叼着迟瑞的手指,人家也不挣扎,倒是让她用力也不是松口也不是,刚才一冲动怎么就咬了人家的手,安瑶有些脸红。   “叮铃铃~”医院的电话非常合时宜地响起,安瑶赶忙将迟瑞的手吐出来,转身去接电话。迟瑞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小牙印,唇角勾起一抹笑。   “什么?我这就去!”正在接电话安瑶面色一变,放下电话时的表情有些凝重,看向了迟瑞,道:“出事了,我们得去一趟。” 第142章   S省动物园办公室, 园长一脸便秘三天的样子坐在办公室, 桌子上满满当当堆着照片和信件, 开着的台式电脑屏幕上一条接着一条新闻弹出,电脑旁边的座机震耳欲聋的铃声没停过。   园长一脸暴躁地将电话线扯了下来, 愤恨地将电话举起来,想了想还是轻轻放了回去,抓过桌子上的照片重重地摔了回去。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园长刚刚压下去一点儿的火气浇油一般噌噌往上燃, 就在怒发冲冠的边缘处,园长看到了来电显示“安(金主爸爸)”,一秒钟变脸,暴风雷雨瞬间变为阳光灿烂。   “安小姐,您到哪里了?”园长问道。   “我在你办公楼楼下, 保安拦住了我们。”安瑶的声音带了一点疲惫, 不过园长已经顾不上关心安瑶了。   “我马上下去接您!”园长忙鞠躬道歉状,鞠了两躬才反应过来安瑶根本看不见他鞠躬。园长拍了拍脑袋,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跑着下楼,还不忘在心里骂几句保安。   “怎么回事?”安瑶坐在办公室里, 打断了园长东拉西扯的寒暄, 问道。   园长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照片资料简单地拢了拢, 递给安瑶, 道:“安小姐, 本来您跟我说,这只老虎寿命不长,虽然兽医建议写两岁,我还是坚持写了十岁,防止它突然死亡。可是没想到,昨天晚上它当着游客们的面,突然发了狂,对,就像是得了狂犬病一样,拦都拦不住,直接一头撞在了墙上,撞得脑浆四溢。”   安瑶皱着眉头,认真地翻看着手上的照片,现场果然比较惨烈,怪不得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把它前几天的照片或者视频调出来给我看看。”安瑶放下照片,走到了园长的电脑前。   “你是怀疑......?”迟瑞看着安瑶,莫不是怀疑它想起了百年修行毁于一旦或者是被它的主子发现了它的行踪,出手杀了它?   安瑶点头,操作鼠标的手指顿了顿,在术法比拼大赛都被那些坑爹的猪队友搞出心理阴影了,现在与迟瑞的无障碍交流,一瞬间让她感动得泪牛满面。   安瑶翻看着前两天的视频资料,这只老虎看起来傻傻萌萌,博得了不少人的喜爱,还有人专门来看它。   “等一下,这里回放一下。”迟瑞上前,伸手拿到鼠标的操作权,将安瑶圈在椅子和他的怀抱中间。   安瑶没有起身给迟瑞让地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坐在原位置,看着迟瑞操作电脑。   此时此刻的园长,脑中不合时宜回响起一首歌:“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视频又被人动过的痕迹吗?”安瑶问道。   “初步判断没有,我觉得被人动过的可能性比较小,因为想要将视频做得以假乱真,对技术的要求比较高。”迟瑞眼睛盯着屏幕,快速拖动鼠标,道:“我已经给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发过信息了,让他们成立责任组,立马进行技术鉴定。”   安瑶点头,继续与迟瑞一起盯着视频。   “这里!”安瑶发声的同一时间,迟瑞点了暂停,两人对视一眼,看向了屏幕里边的人。   “园长,这个人你认识吗?”安瑶抬起头,朝着园长招了招手。   可怜的园长正低着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被呼唤,有点懵逼,见安瑶叫他,赶紧起身凑了上来,仔细地看了看屏幕中被安瑶放大的人。   那人穿着黑灰色的长袖卫衣,下身一件牛仔裤,头发微长,黄色小卷儿,明显可以看到半截黑头发,充满了乡村田园气息。园长又往前凑了凑,差点儿被那人没有眼白的眼睛吓一跳,道:“不认识,没见过。”   “刚才的视频显示,这个人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来动物园,有时候会带着女友,有时候会自己一个人来,而且在老虎这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虽然这只老虎很惹人喜欢,但是每天都盯着这只老虎,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安瑶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问道:“这里的视频只有七天的,有更早的视频吗?”   园长摇了摇头,道:“没有,摄像头没有那么多存储空间,七天之内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的话,也不会有人调取监控,就会自动覆盖掉之前的记录。”   “这个人在我刚刚把老虎送进来的时候,我见过,因为他的美瞳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记得这个人,而且那天来动物园的人比较少,除了我和迟瑞之外,就只有他和他女友在看老虎,他女友似乎因为家中的狗无端去世伤心不已。”安瑶回忆着道。   而就在这时,动物园大门口的实时监控的摄像头那边传来影像,美瞳男又一次出现在了动物园中,安瑶和迟瑞对视一眼,道:“走,我们去看看。”   园长诧异地看着一同起身的二人,跟着也不是,不跟着也不妥,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他本来只是想要请安瑶过来拿个主意,最好能够借助安瑶发声,毕竟当初是安瑶委托动物保护机构将老虎送进动物园的。现在安瑶一副名侦探柯南的样子,他也不好打断。园长转念一想,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发现什么端倪,找出害了老虎的真凶,这样也好,就不会有键盘侠不分黑白是非地狂喷动物园管理方了。   安瑶快步走出办公楼,还没走几步,就被迟瑞拉住了手腕,迟瑞连问都懒得问,拉着安瑶朝着相反的方向走,随后跟过来的园长根本没有指路的机会,因为迟瑞走得完全正确,而且选择的路线是用时最短的路线。   “迟先生对我们动物园很熟悉?”园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座动物园本来就大,又秉承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设计理念,用四通八达来形容动物园的道路规划都不足为过,很多在动物园工作好几个月的员工都会迷路,而迟瑞在每一个分岔路口连犹豫都不需要,实在是让园长有些费解。   “嗯?我不是之前来过一次吗?跟安瑶一起,还是您邀请我们过来参观动物园的。”迟瑞拉着安瑶边走边说道。   “啊?”园长简直震惊了,这是什么媲美导盲犬一般的认路能力?!园长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投向了安瑶。   安瑶笑着点了点头,迟瑞的方向感和辨别力绝对可以称得上天赋异禀,若不是这样,孙建国这么挑剔的掌门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迟瑞收入门派。   园长忽然有些羡慕迟瑞,他已经工作了近二十年,走错路还是常态,他忽然灵光一闪,快走两步走到安瑶旁边,小声问道:“安小姐,请问这位迟先生在哪里高就啊?有没有兴趣跳槽来动物园?”   安瑶一本正经地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迟瑞,道:“不知道园长想开什么价位留住这位迟先生?又想给这位迟先生什么职位啊?”   园长眼睛一亮,道:“迟先生现在工资多少?不瞒您说,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单位,但还是贴着动物发财的,尤其是现在高楼林立,无论是大人小孩都喜欢来这里感受一下自然的气息,多的不敢说,比一般工薪年薪高一倍还是敢保证的。至于职位嘛,我正想设立一个园区道路规划科,若是迟先生有兴趣,可以过来给我担任科长。”   安瑶郑重其事地点头,稍微动了动手腕,牵着安瑶手腕的迟瑞转头看向了她,“迟先生,敢问你工资多少啊?”   迟瑞脚下不停,熟门熟路地带着安瑶继续往前走,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打趣道:“怎么?现在就想关心我的工资了?”   “这叫做好奇。”安瑶道。   “若是说工资的话,走财务的账倒也没有多少,大学那边就更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迟瑞三拐两拐,已经带着安瑶走到了虎园,当然了,安瑶早就晕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那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生活奢靡的?难道你就是传说中沙特阿拉伯的石油王子?”安瑶想起迟瑞花钱如流水的做派,说道。   “刚刚说了嘛,走财务账的工资没有多少,但我还有一部分分红,每年我只需要负责一两个商事案件就好了,大概能赚两千万吧。”迟瑞估算了一下说道。   园长一个趔趄,差点儿翻进虎园里,还好虎园栏杆高,保住了园长一条老命,毕竟现在虎园有点不太平,老虎们亲眼看见同伴血溅三尺,有些不淡定,这个时候要是掉下去,恐怕生还的几率不大。   园长有些心累地摆了摆手,什么时候他们动物园要是能抓条龙或者捡只麒麟过来展出,说不定有机会聘请这位迟先生过来规划一下他们的道路。   迟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那两个人快到了。”   园长探头看向了迟瑞的手机,只见迟瑞手机上面正连通动物园的摄像头,迟瑞把手机反了过来,为园长和安瑶展示了一下背面的一张符,道:“我前两天试着画了一个改良版的青蚨符,把子青蚨符贴在显示器上,母青蚨符贴在手机上,就可以实时传送子青蚨符屏幕上的东西。园长,等你回去记得把电脑屏幕上贴着的符揭下来就好了。”   园长眼睛瞪得溜圆,听天书一样,这些东西不都是骗人的吗?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他又没有办法解释,难道是迟瑞用黑客技术攻克了他的电脑或者摄像头?园长蹙着眉头,悄悄用手机联系了一下还在办公室的同事,让同事进他的办公室将显示器上的不明纸符揭下来。   “按照他们的步速,大约还有两分钟他们就可以到达这里。咦?园长,有人动了你的电脑。”迟瑞手机屏幕一黑,监控界面完全消失,他快速地将手机收了起来,园长还是眼尖看到他的屏保是个少女的侧颜,不过园长顾不上八卦屏保是谁,正陷入极大的震惊中,因为就在同一时间,他的同事回复了信息。   “园长,你显示器上贴了一个奇怪的便利贴,我帮你撕下来了。”   “他们过来了。”安瑶压低了声音,反手拉住迟瑞的手腕,也装作结伴而来动物园看动物的同伴。   迟瑞飞快地牵起安瑶的手,微微偏头在安瑶耳边道:“哪儿有女孩子拉着男生的手腕的道理,自然是应该让我牵住你。”   安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也就任由迟瑞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黄卷毛男子的旁边。   “……”园长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往前走还是转身回去。你们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你们这么自然而然地扮作了情侣,我怎么办?十万伏特电灯泡?虽然我的地中海发型是很像电灯泡,但以貌取人不好吧?园长欲哭无泪,想想死得是自家动物园的老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这首歌是姚斯婷的《他一定很爱你》,记得好像是某个电视剧的主题曲来着~ 第143章   “张来, 你能不能稍微走慢点?没看到我穿着高跟鞋吗?”女子稍微落后了几步, 黄卷毛, 也就是张来,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女子跺了跺脚,将手上提着的手包甩得飞起来,隔着两米的距离,安瑶都可以听到女子包里口红粉盒撞动的声音, 不禁为她可怜的化妆品们捏了一把汗。   张来站住了脚步,蹙着额头抿着嘴,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女子,道:“白璐璐, 你有完没完了?都说是来动物园, 你穿这么高的高跟鞋,脑子有病吗?需不需要回炉重造一下?”   白璐璐瞪着张来,忽然笑了起来,道:“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这都是你自找的, 有什么好说的?”   张来没有理会白璐璐, 大步走到安瑶和迟瑞身旁,站在他们旁边看着虎园里边的老虎。   白璐璐妖娆地伸手缠在了张来的脖子上, 轻轻呵气, 道:“你再对我这么不温柔, 我就把你房间里那只漂亮的小白兔拿来扔进虎园里边,让你看看老虎是怎么追小白兔的。哈哈哈。”   张来一把甩开了白璐璐,道:“你什么毛病,大热天的,别挨着我。”   白璐璐身子晃了晃,差点儿扭着脚,堪堪站稳了身子,有些恼怒地道:“你就不能珍惜一下眼前人吗?”   张来看都没有看白璐璐一眼,冷漠地道:“不能。”   白璐璐气得胸前起伏着,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分手!”   “不为什么。”张来依旧冷漠。   张来看着虎园,白璐璐恶狠狠地盯着张来,盯了几分钟,手中提包的带子都快被她扯断了,她才口气稍缓,道:“那只老虎已经死了,你还来看什么?”   “你管不着。”张来手紧紧握拳,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白璐璐实在是气狠了,道:“那你在这里慢慢看,我去旁边看别的动物。”   张来终于赏脸回过头,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抓住白璐璐的胳膊,用力一扯,将她扯进了怀里,重重地箍住她的腰,道:“你哪里都别想去,就在这里陪我看老虎。”   白璐璐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想要动弹一下,张来却是收紧了手臂,冷声道:“别动。”   白璐璐脸都有些涨红,衡量了一下,没有继续挣扎。   张来在虎园旁边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虎园里边溜达的老虎,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面上时而露出温柔的笑意,时而露出懊悔的神情,变脸一般。而在张来怀里被箍住腰的白璐璐难得安静,张来看了多久的老虎,她就看了多久的张来,张来露出温柔笑意的时候,她跟着笑,张来露出懊悔的神情时,她却是一脸忿忿不平,却又不敢有什么动作。   安瑶和迟瑞也站在旁边,站了没多久,安瑶身子就有些摇晃,迟瑞换了一只手拉住安瑶,靠近安瑶的那只手揽住了安瑶的肩膀,让安瑶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问道:“你要不要回去歇歇?这里我看着就好。”   安瑶轻轻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还没来得及用,就被迟瑞半路截胡,道:“你也别想什么理由来骗我,我主修阵法,却也是看了符入门的东西,就是防止你关键时刻忽悠我。这张符我见过,你给张阳和柳逸真用过吧?强行代偿。我知道这一张比之前那张弱了不止百倍,可是这种代偿的东西终究伤身,就算是平板支撑用腰代偿几分钟,腰都会酸痛,何况是精神力的代偿,你想都别想。”   安瑶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道:“我当时就应该绝食抗议,要是掌门敢收你,我就大闹穹空派。”   迟瑞把符团吧团吧塞进了裤兜,手指一翻,雕镂骨扇入手,他轻轻替安瑶扇着风,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师妹,你的符没收了,就当是今日师兄陪你过来的谢礼,正巧师兄还不会画这张,回去研究一下,可以压榨一下我手下那些拖延症晚期的律师们。”   安瑶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真的一般,就他那护短的性子,又知道这种代偿符对精神力有损耗,怎么可能用在兢兢业业替他律所赚钱的律师们身上?   “你的扇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迟瑞今日穿着一件休闲白衬衫,衬衫的袖子被他卷起,休闲中带着时尚,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种白衬衫既没有她在术法比拼大赛中穿着的汉服上的袖袋,也没有设置口袋。   迟瑞稍微移动了一下身子,替安瑶挡住阳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摆了个让安瑶附耳过来的动作。安瑶踮起脚尖,把耳朵凑到迟瑞唇边,迟瑞浅浅一笑,在安瑶耳边清晰地说了四个字:“不告诉你。”   安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扬了扬手上的八字真言银镯子,道:“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猜不到吗?家里的掌门和长老会点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得多,肯定是帮你做了个戒指。”   迟瑞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本来也不想的。我可是律师界有名的黄金单身,若是有人误解了这戒指怎么办?岂不是阻了我的姻缘。”   “没关系,你若是想,别说戴了一只戒指,就是满手都套上扳指,想要爬上你床的女子也不计其数。”安瑶道。   迟瑞微微低头,贴着安瑶的耳朵,问道:“难道,小师妹对我也有想法?”   “叫我师姐!”安瑶别开了眼睛。   迟瑞笑了笑,转头看向在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园长,道:“管家,你家夫人渴了,请帮我去买瓶水。”   园长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管家?   迟瑞眼神坚定地点头,难道你还想让我叫你园长吗?那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园长任命地挥了挥手,也罢,反正他在这里也晒得慌,不如赶紧溜,随便找个人给他们拿瓶水好了。当然,此刻被差遣去买水的园长大人压根没想到,迟瑞回去之后,为了报答他“纡尊降贵买水”之恩,直接公益捐赠了动物园两千万,让他修缮动物园,虽然也有弥补老虎暴毙的意思,但还是让园长甚是感动。毕竟这个动物园设备有些老旧,却始终短缺资金。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回去吧。”白璐璐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拽了拽张来的衣袖,低声问道。   张来叹了一口气,有遗憾有惋惜也有缅怀,张来松开了扣住白璐璐腰的手,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你先走吧,让我多待一会儿。”   白璐璐手指绞着包包的带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字,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来又是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安瑶和迟瑞,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又看向了虎园里边的老虎。若不是安瑶清楚这些老虎里边没有精怪,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真真正正的动物,她还真的要以为张来的女朋友在这其中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月前第一次见张来的时候,张来小心翼翼地哄着白璐璐,安瑶记得很清楚,张来是陪白璐璐来看老虎的,原因是白璐璐家的狗死了,白璐璐太过于伤心,张来陪她散心。这才过了一个月,张来对白璐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她爱答不理,而白璐璐似乎也转了性,原本为了一只狗哭好几天的小姑娘,现在看起来有些薄凉,还说出了把张来养的兔子扔进虎园里喂老虎的话。   张来忽然蹲下身,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脸,细看之下,有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情绪失控也就十分钟,张来站起身,脸上丝毫没有泪水浸湿的痕迹,只有眼眶有些红。张来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迟瑞扶住安瑶,道:“瑶瑶,你还好吧?我抱你回去吧。”   安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迟瑞打横将安瑶抱起,看了一眼张来的背影,有一道人形的符钻进了他的衣衫里,不见了踪迹,迟瑞转过头,抱着安瑶往回走。他不精通符,没有办法用这种极品追踪符,所以虽然安瑶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她还是撑着将符放在了张来和白璐璐身上。   “瑶瑶,你看出来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对了吗?”迟瑞边走边问道。   安瑶所在迟瑞怀里,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并没有看出来他们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通过他们与一个月前的表现,感觉有些不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死。”   迟瑞点了点头,道:“跟着符追踪一下他们吧。”   话说张来这边,脚步沉重地走出动物园,在动物园门口看到了倚门等他的白璐璐。   白璐璐晃了晃手上的饮料,扔向了张来,张来接过饮料,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从白璐璐身边走了过去。   白璐璐锲而不舍地追上前,道:“你别再想着她了行不行?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跟她一样的下场,你想想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又是怎么答应姑姑的?”   张来用力地搓了搓脸,道:“你到底是看上了我哪里?我改行不行?”   “不行,我告诉你,现在来不及了。”白璐璐一把拽住张来的衣领,吻向了张来。   张来偏头避开了白璐璐,道:“我遵从你们的意思,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来对着那只老虎念莫名其妙的古文,直到昨天我亲眼见它发了疯,它看向我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动物该有的眼神。我不知道这古文会让它那么痛苦,痛苦到连死亡都不畏惧。我今天只想过来悼念一下它,顺便悼念一下我死去的爱情,你放过我好不好?”   “死去的爱情?那我算什么?”白璐璐后退了几步,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你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张来生无可恋地问道。   “我要你将刚才站在我们旁边腻歪的那对儿情侣引进我们的店里。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你了,方才那个护住身边女孩子的男子更得我心,而且那个女孩子长得更漂亮。”白璐璐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字一顿说道。 第144章   暮色将至, 动物园已经关门打烊三个多小时了, 这边本来就靠近郊区, 现在别说是人了,狗都没有路过的。   张来低垂着头, 一动不动地靠在动物园门口,手上还拿着刚才白璐璐给他的那瓶饮料。   在园长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满血复活的安瑶坐在电脑前,有些忧愁地看着大门口犹如镇宅石雕的张来。他是不准备走了吗?那她跟迟瑞怎么出去?难不成去便利店买个丝袜套在头上?这偏远郊区想去找个便利店都难……   园长端端正正地坐在窗边的凳子上,面朝动物园, 欣赏着属于他下属的动物们以及正在兢兢业业打扫馆舍喂养动物的员工们。   安瑶一拍桌子, 站起身来, 道:“明天我会拜托动物保护协会和公证处的人过来, 对老虎尸体进行解剖并出具体检报告。”   园长一跃而起,快要热泪盈眶,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安瑶直接拉起迟瑞,道:“我们走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果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就在二人走到动物园门口的时候,张来灵巧地一闪身闪到了黑暗中, 避开了安瑶和迟瑞。   “......”早知道你想要避开我们, 我们还等什么……   还没走几步, 迟瑞忽然伸手拥住了安瑶, 安瑶身子一僵, 迟瑞低声在她耳边道:“别回头,张来在后面跟着我们。”   安瑶伸手揉了揉额角,看来她真的要好好歇息一下,若是按照以往,这么近的距离她应该早就有所察觉。安瑶放松了身子,任由迟瑞拥着她,走到了停车场。   迟瑞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扶着车顶,将安瑶扶进了车里,看着安瑶盯着方向盘的虎狼目光,笑着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开车,如果你肯好好配合吃药,等你身体好了,我送你一辆车怎么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想要干什么?”安瑶拽过安全带,乖乖地绑在了身上。   迟瑞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席,拉开驾驶席的车门,坐了进去,侧身从后排的车载冰箱里边拿出一个中药药包,道:“吃药时间到了。你自己加热一下吧,我暂时还搞不定控温的符,我怕把你的药烤成碳。”   接过药包的安瑶眼睛一亮,迟瑞笑道:“你别想制造事故了,如果你对这包药做了怨天尤人的事情,我一定会跟掌门和长老告状。”   被揭穿的安瑶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用一支碳素笔随手画了个符,“啪叽”贴在了中药药包上,不一会儿,药包上面的水汽升华,明显可以看到药包的颜色也发生细微的变化。   迟瑞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瞟了一眼安瑶,道:“时间刚刚好,刚好八小时。”   “啊?”安瑶有些懵逼地看向迟瑞。   “用药时间啊,医生告诉我一天三次,那么换算一下,就是每隔八小时服用一次。”迟瑞道。   “……”算得这么精确吗?她从小到大,每次看到一天三次这种的服药说明,都自动转换成为饭后半小时吃掉就可以了。啥时候吃饭啥时候配上药,说不定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药便也跟着有一顿没一顿,从小她最讨厌生病吃药,因为经常要吃好久好久才能恢复健康。   “我保证,你听我的话,好好吃药,最多七天,我保证你康复。你这不同于普通的感冒发烧,好好吃药三天就能康复。你在术法比拼大赛上消耗太大,长老亲自配药,掌门亲自煎药,也是要养一养的。忙完了动物园的事情,也该回去上班了吧。”迟瑞在红灯处停下,转头看着安瑶笑了笑,道:“安瑶律师,你莫不是忘记了你还是骆峰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实习律师?”   正考虑怎么将这袋药赖过去的安瑶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她还真忘了这事儿。   “今天之前算你出差,从明天开始上班。”迟瑞说道:“不过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你可以随时到我办公室休息,而且每隔八小时你需要过来喝药。”   “我可不可以休病假?”安瑶舔了一口药包里的药,脸皱成了一团,真的很苦。   “可以啊,那么你这个月的全勤全部扣掉,还有年终奖也会因为这次病假大幅缩水。”迟瑞发动车子,缓缓地向前开,在拐弯的时候,还贴心地又降了速,基本上与跑步的速度差不多了。   “资本主义剥削!赤~裸~裸~的剥削!我要跟劳动部门反映!”安瑶忿忿道,转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车后面的出租车,不得不说,迟瑞驾驶技术确实比她好得太多,与跟过来的张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偏偏又不会让他跟丢。   “去吧,如果你能够作为代理律师,打赢这场官司,我给你双倍的年终奖。”迟瑞道。   安瑶气鼓鼓地又舔了一口药,还是很苦。   “按照你这种喝药的法子,喝到下一顿都喝不完。”迟瑞说道:“再不喝就凉了,反复加热会影响到药性。你再磨叽,我就扣你的年终奖!”   “我喝不喝药关年终奖什么事!”安瑶炸毛。   “没什么关系,但我是资本主义剥削啊。”迟瑞笑道。   安瑶气得两口将药喝了下去,迟瑞刚好一脚刹车踩了下去,方向盘一打,车子便滑进了车位。迟瑞伸开手,手里躺着一块糖。   安瑶毫不客气地把糖塞进嘴里,再抬头的时候,看到迟瑞将车子停在了公司门口。   “果然是忘了公司的门朝哪边开了吗?”迟瑞道:“来吧,陪我加会儿班。”   安瑶嘴上碎碎念着“打倒资本主义”,还是认命地下车跟迟瑞上了楼,她自然明白迟瑞为何要来公司,张来既然想要跟着他们,他们不如直接把他想要的讯息都给他。   …………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太久没有上班而迟到的安瑶正在大boss办公室接受思想政治教育,顺便喝药的时候,前台的电话打了进来。   “迟总,有个叫做‘张来’的当事人,说想要来找您。”   “让他进来吧。”迟瑞放下电话。   不一会儿,前台带着张来推开了迟瑞办公室的门,看到安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安瑶竟然也在迟瑞的办公室。毕竟能够待在全华国都能够排的上号的律师事务所,前台在一秒钟之内调整了面部表情,微笑道:“迟总早,安律师早,张来先生已经到了。”   迟瑞点了点头,道:“张先生请坐。”   前台自觉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淡定地走出了迟瑞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前台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办公室跟同事们分享这个八卦!迟总竟然在办公室放了个小冰箱,还放了个热奶锅!根据她5.0的视力观察,安律师应该从这个锅里拿了一袋东西喝掉了!   张来有些拘束地抿了抿唇,他的嘴唇干得有些渗出血丝,他有些不自在地握拳,小心地坐在了安瑶旁边的沙发椅上,只有半个屁股放在椅子上。他昨天跟着迟瑞的车来了这栋楼,只是粗略地记了一下方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是个律师事务所,今天进来了之后才发觉,这不仅仅是个律师事务所,还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他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地开口道:“我听说,只要跟律师说话,都要给钱。我们现在开始算钱了吗?”   迟瑞笑了笑,不同于昨天的休闲衬衫,今天迟瑞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依旧是卷在上臂处,身上没有什么多余装饰,除了右手拇指上一枚别致的戒指,非金非银看不出来材质,倒是有点像是骨头做的。   “张先生说笑了,我们做律师的,又不是做强盗的,哪儿有一开口说话就收费的道理?那如果我们想要问路,是给钱还是收钱啊?”迟瑞坐到了安瑶旁边,道:“若是需要收费,我自然会告知张先生,而且会以书面的形式与张先生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现在与我交谈并不需要收费。那么,张先生,可否先介绍一下,让我了解一下你的个人信息以及你想要求助律师的事情?”   张来从口袋里边掏了掏,掏出钱包从钱包夹层里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迟瑞,迟瑞接过名片。非常普通的一张名片,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正面写着“保康公司程序设计员张来”以及一串电话号码,背面则是英文翻译,迟瑞看了一眼,公司名字翻译得非常直白,BaoKang Company,他很确信,他从来没有听过这号公司。   “我想起诉一家餐厅,他们家做得东西非常非常好吃,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张来道。 第145章   “我想起诉一家餐厅, 他们家做得东西非常非常好吃, 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张来道。   安瑶与迟瑞对视一眼, 好吃到停不下来的餐厅?难道与她在术法比拼大赛里边遇到的那只鬼殷芙蓉有关?   “你具体说说,到底是怎么好吃到停不下来?你吃完之后有什么感觉?身体不舒服吗?”安瑶开口问道。   张来有备而来, 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张宣传单页,上面的广告非常地直白,“鹿吴野味餐馆,品味你今生最美味的一餐。”   迟瑞将宣传单放在一边,开口道:“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的诉求了。”   “我怀疑这家店用了华国禁用的东西, 比如罂粟种子壳之类的东西, 要不然怎么这么好吃?或者说是这家店杀害了华国保护的野生动物, 因为除了这家店, 我没有在任何地方吃到类似口味的东西!”张来有些急切地说道。   迟瑞笑了笑,道:“张先生,你是不是对律师事务所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律师是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的执业人员,律师和警察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你所说的内容,应该反映给警察 , 无论是毒品类犯罪还是非法猎杀野生动物类犯罪, 您都不能直接起诉对方。需要我帮您拨打报警电话吗?”   “不是不是,我……”张来赶忙摆手, 他进来这栋楼之前想了半天, 才想了那个理由, 被否决之后有些黄鲁昂, 左顾右盼实在是一着急, 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道:“律师不应该是替天行道住持正义吗?”   “不不不,张先生您误会了。”迟瑞摆了摆手,道:“进入律师行业的第一条铁律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置就决定着我们为谁说话,就算是死刑犯,也是需要律师进行辩护的,而且按照华国的法律,死刑犯是必须要有律师的。替天行道主持正义请出门右拐找警察。”   “那,那我要告、告他们……”张来实在是想不出来理由,道:“反正我就想告他们,要不你帮我想个理由?”   迟瑞被张来逗笑了,他入行时间也不短了,从来没有见过对人不对事的当事人,为了打官司而打官司,不需要理由,“张先生,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这家店?你不说实话,我没有办法接受您的委托。”   张来犹豫了半晌,道:“你跟我去一趟吧,去那里吃一顿饭,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起诉这家店了。”   迟瑞看了一眼表,尚未到饭点,他站起身来,道:“那劳烦张先生先签一个授权委托书吧,委托事项暂时就写与鹿吴野味餐馆的民事纠纷,怎么样?”   张来忙不迭地点头,守在打印机旁边,打印机还没有完全将授权委托书吐出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纸拖出来,火急火燎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生怕迟瑞反悔,“迟律师,这里需要摁手指印吗?”   迟瑞点了点头,道:“需要打指模的。”   张来探身从迟瑞的桌子上拿过了印台,打了指模,将授权委托书还给了迟瑞,道:“迟律师,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迟瑞点了点头,挥笔签上了他的名字,顺便从保险柜里边拿出公司的印章,盖上章,道:“若是有变动,再补充协议。”   “迟律师,签了这个你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一起去鹿吴野味餐馆吃饭了?我还有个请求,可不可以将安律师也带上?”张来搓了搓手,相比较之前进门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一些。   迟瑞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劳烦张先生先去帮忙订个位,中午十二点整,我和安律师会准时到。”   张来愉快地起身,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神清气爽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隐约有哼唱的歌声传了过来,看样子是太过于开心,还没有走到电梯里边就开始唱歌了。   迟瑞坐在位置上打了个电话,而后将办公室的门关好,坐到了安瑶身边,问道:“怎么样?”   “身上的确是有淡淡的妖气,应该和殷芙蓉的关系不大,殷芙蓉是鬼,而张来招惹的是妖兽。”安瑶说着,从包里掏出来收纳钱包,在钱包里边翻找了一下,将正在睡觉的殷芙蓉喊了出来。   “安大师,打扰别人睡美容觉不好。”殷芙蓉伸了伸懒腰,道:“难道有眉目了?”   “有件事情很蹊跷,跟你之前在酒楼的做法差不多,也是吸引人去吃东西,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安瑶将手上的名片晃了晃。   殷芙蓉凑上去闻了闻,道:“安大师,您可真冤枉我了,我还从来没有出过潇湘槐市的地界儿。再说,这张名片上面明明是妖兽的气息,我跟妖兽可是从来不打交道的。”   安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若是想起来什么了,再跟我说。”   殷芙蓉打着呵欠,自觉地回了安瑶的收纳钱包里边。   “……”她是不是最近对鬼物们太和蔼了?想当年在自家山头上的时候,跺跺脚鬼怪们都得吓破胆。   正在这时,迟瑞的电脑发出轻声的“叮”声,有邮件到了。   迟瑞站起身,打开了邮件,论文一般论述了张来的平生。迟瑞笑了笑,道:“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对自己当事人应该有充分的了解。”   张来生在一个小乡村里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开着小商店,却没有存下一毛钱,每当有余钱的时候,总是不假思索地就花了出去,以至于张来上学的学费都要东拼西凑。张来家中还有个姐姐,姐姐高中没有念完就辍学嫁人了,而张来读书虽然一般,家里还是让他上了个专科院校。   白璐璐是张来的高中同学,虽不是富贵人家,却也比张来家里好多了。高中毕业的某次聚会两人认识之后,张来便对白璐璐展开了猛烈的攻势,白璐璐是个乖乖女,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仗势,迅速被张来拿下来,而她不知道的是,张来当时已经有一个怀孕两个月的女朋友,张来毫不留情地跟人分了手。   就算是与白璐璐交往的日子里,张来也是不停地沾花惹草,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追到白璐璐绝对是运气好,故而外边的花花草草,张来处理得都比较干净,一颗也没有让白璐璐知道。   而就在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征兆,张来忽然对白璐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非常蹊跷,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啧啧啧,这就是个渣男历史啊,连凤凰男都算不上的渣男,白璐璐真可怜。”安瑶摇了摇头,道:“更可怜的,可能是这位白璐璐同学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昨天我们见到白璐璐和张来的时候,可是大白天,而且是阳气最盛的午后,白璐璐不太可能是鬼。”迟瑞摇了摇头。   “小师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来来来,叫声师姐,师姐告诉你。”安瑶笑得无比灿烂。   “你其实就是想要坑我吧?我才不会上当。”迟瑞又打开了另一个邮件,浏览了一下,道:“你说得,没错,真的是很渣了。一次性脚踏五条船,不不不,这不是劈腿,这简直是八爪鱼啊。”   “夺舍。”安瑶说道。   迟瑞浏览网页的手顿住了,停在了附件中一个姑娘自杀的位置,抬起头看着安瑶道:“有可能跟这个姑娘有关。”   安瑶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姑娘在三个月前与张来相识,那段时间白璐璐刚好在准备一场考试,没有时间陪张来,张来的姐夫又恰好因为斗殴被行政拘留,张来回家呆了一段时间,就是这段时间,张来百无聊赖勾搭了个十六岁辍学的小姑娘邓招娣,邓招娣家中贫寒,初中便辍学了,在她心目中,张来绝对是乘龙快婿级别的,付出了感情付出了身体,到最后就换来了一句“不合适”。邓招娣一个想不开,投水自尽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邓招娣是怎么与这个妖兽勾搭到一起的?”安瑶沉吟。 第146章   鹿吴野味餐馆距离骆锋律师事务所并不远, 所处地理位置绝对是市中心, 但却隐蔽得让人几乎注意不到, 不少逛街的年轻人谈笑而过,商量着去哪里吃饭, 完全不曾注意到这家餐馆。   迟瑞将车停在了餐馆不远处的停车场,与安瑶一同走到了餐馆门口。餐馆外面没有任何的标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酒馆,外面没有放镇宅兽之类的石雕,倒是放了个头上长着独角兽同款角的雕, 雕头颅微微低下, 张开了翅膀, 说是雕也不尽然, 它翅膀下并不是鸟爪,而是四只兽足。   安瑶看了一眼雕像,跟在迟瑞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见了一个大大的招牌,龙飞凤舞地写着“鹿吴之地”四个大字, 招牌旁白画着与外面雕像类似的独角兽足雕。   厅里倒是亮堂得很, 绿化程度颇高,布置得好似古人的花园一般。厅里寥寥可数的几张桌子, 看起来着实不太像餐馆, 倒是有点像私房餐厅。   “迟律师、安律师, 这边!”张来从靠窗的一张桌子上站起来, 挥了挥手。张来的旁边还坐着白璐璐, 不过白璐璐并不是与张来坐在同一边,而是与张来相对而坐,也就是说,安瑶和迟瑞要分开坐。   安瑶看了一眼,看似随意地坐在了张来身旁,张来颇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安瑶,他以为安瑶会坐在白璐璐旁边。而白璐璐喜形于色,看样子对于迟瑞坐在她身侧非常满意。   迟瑞和安瑶刚落座,只见一对情侣从外边推门进来,男生看了一眼女生,道:“宝贝儿,你说的是这家店吗?”   女生翻了翻手机,道:“我在网上看得攻略应该就是这家店,奇怪,攻略怎么找不到了?”   看起来只是一对普通的大学生情侣,没有什么奇怪的,而就在这时,安瑶的包忽然动了动,一只手从包里伸了出来,指了指那边的情侣,示意安瑶将她放出来。安瑶与迟瑞对视了一眼,站起身道:“你们先点菜,我去一下洗手间。”   安瑶站起身路过情侣面前的时候,只觉得两人身上隐隐有鬼气,似乎是被什么缠住了。   安瑶进入洗手间里,反手将门闩好,将殷芙蓉从包里拽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我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虽然不是很强烈。”殷芙蓉说道。   “确定吗?但是我看他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既然他们身上有你找的那人的气息,那我想办法把他们俩赶出这个店,以免在这个店里被害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也太可惜了。”安瑶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支姨妈色的口红,在镜子里补了补口红,走了出去。   那对情侣已经坐了下来,开始研究菜单。   安瑶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走到情侣面前,从包里掏出来五百块,放在桌子上,道:“不好意思,我们想在这里谈事情,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们换一家店吃饭?这餐算我请。”   那对情侣先是一愣,没有想到竟真的有人以这种方式清场,女生看了一眼男生,道:“以后我们有钱了我们也这么干!”   男生笑着摸了摸女生的头,转头朝着安瑶道:“多谢,既然你们有事,我们行个方便也不是难事,至于钱就不需要了。”   “你是不是傻啊?肯定要啊!”女生一把把桌子上的钱拿在了手里,拉起男生,道:“多谢请客,我们这就出去吃。”   “觅夏,我们不缺这点儿钱,你把钱还给人家。”男生还在挣扎。   女生拼命拉住男生的手,将男生拉了出去。   安瑶笑了笑,坐了回去。正巧看到白璐璐朝她这边看过来,安瑶又对着白璐璐一笑,似乎用钱清场是件稀松平常一般。   白璐璐有些诧异地看着安瑶,道:“安律师很有钱?”   安瑶指了指她旁边的迟瑞,道:“你旁边这位就是我的金主啊。”   白璐璐眼中的诧异更甚,转头看向迟瑞的目光里有势在必得。安瑶托腮看着白璐璐,正盘算着怎么想办法让她暴露一下身份,确定一下她是否是夺舍。   “白女士,听张先生说,这家店是您找到的?”迟瑞先开口问道。   白璐璐见迟瑞与她说话,赶忙点头,道:“是,这家店的店主特别好,为了让店里的菜都保持一个味道,没有聘请厨师,什么都是亲力亲为。”   “白女士与店主很熟?”迟瑞又问。   “人家开这么大一家店,怎么可能跟我一个平头老百姓熟?我这个人看到有个性的人,就比较喜欢跟人家交朋友,上次跟店主多聊了两句,就知道了。”白璐璐朝迟瑞抛了个媚眼,想了想又看向了安瑶。   正说着,店主走了出来,店主长相有点欧洲人的感觉,半长的头发像泡面一样卷着,双眼皮绿眼睛,大鼻子高颧骨,皮肤黝黑粗糙,不像厨师倒像是农夫。店主看了一眼店里,开口问道:“刚刚不是有两桌吗?我就是去准备了一下食材,怎么就剩下一桌了?”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吃饭谈事情的时候,旁边还有外人,所以我刚才拜托他们去别的地方吃饭了。既然您准备了食材,我全部下单,如果吃不完我打包回去,您看怎么样?”安瑶站起身,颇有礼貌地说着。   “那倒不用,我放进冰箱里边就行了。”店主摆了摆手,道:“来我这里,就是吃野味,别的也没有,而且我这家店是有什么吃什么。”   “请便。”迟瑞点了点头。   没过几分钟,店主便将野味端了上来,一大盆肉,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肉。   “店主,这是什么肉?”安瑶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的碗里,用筷子戳了戳问道。   店主斜眼看了一眼安瑶,并没有回答安瑶的话,冷漠地转身离开了。安瑶这才注意到,店主的脚似乎有点跛,安瑶回忆了一下,似乎刚才店主并没有跛脚。   白璐璐朝着安瑶抱歉一笑,道:“安律师,真不好意思,我和张来忘记提前跟你说了,这间店没有菜单,也没有点菜机制,店主出什么菜就吃什么菜,不能问也不能剩下。当然了,我来过几次,每次菜式都不一样,但是味道都是一样地好,剩下是不可能的,哈哈哈。”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店里还有这个规矩。待会儿店主过来了,我要跟店主道个歉。”安瑶说着,放下了筷子。   “安律师,您怎么放下筷子了?吃啊。”白璐璐笑着问道。   安瑶面上依旧维持着笑意,道:“白女士,我也忘记提前跟你说了,我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白璐璐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站起身来,看着安瑶道:“既然来了这里,还有你不吃的份儿?”   安瑶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白璐璐,道:“听说过强买强卖,没听说过逼着人吃饭的。要不你改变一下策略,试着哄我吃?”   迟瑞笑出声,道:“哄你吃太费钱了,他们付不起。”   张来的脸色已经变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发明显,他道:“迟律师、安律师,拜托你们试一下吧,你们不吃,咱们的合同怎么履行?”   “没关系,就算是违约,我也付得起违约金。”迟瑞站起身来,道:“不过张先生得先想想委托事项,毕竟之前只是笼统地写了一句民事纠纷,就靠这一句我可是没有办法替张先生打官司,法院也是不会受理的。”   “虽然我不是张先生的代理人,不过我还是提醒张先生一句,张先生之前说得这个餐馆的问题,若是属实的话,张先生和白女士明知还食用了,说不定得去警察叔叔那里喝杯茶解释一下。”安瑶也站起身,作势要离开座位。   “吃不完,想往哪里走!”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站在安瑶和迟瑞面前,伸手挡在了两人身前,情急之下,声音竟然是孩童的声音,店主赶紧咳嗽了一声。。   安瑶转身拾起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夹起碗里的肉,在张来殷切期望的眼神和白璐璐狂喜的眼神中,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了回去,指了指招牌上面独角兽足雕,问道:“进来了这么久,你们还没有跟我介绍一下这是个什么动物呢。”   张来局促不安地笑了笑,道:“这不就跟龙差不多吗?谁还见过真的龙啊,都是东拼西凑起来象征祥瑞的动物,我们也不知道叫什么。”   “这样啊?既然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这样大咧咧地放在店中阵法的活门和阵眼处,恐怕有些奇怪吧?你说是不是啊店主?”安瑶抬脚用力一跺,招牌“哐啷”一声巨响掉了下来,“对了,还没有请教店主的名字,请问店主怎么称呼?”   店主脸色变了,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家店的确有阵法,就是为了防止他想要的客人挣脱他的控制逃走,就在方才,他刚刚启动了阵法,就被安瑶一脚破了。   “你是修道人?”店主迅速地扫视了一眼迟瑞,心一横,一双巨大的翅膀从店主背后伸出来,店主飞掠到迟瑞身边,钳制住了迟瑞,有人质在手,店主略略放心了,看着安瑶的眼神也没有那么惊恐,说道:“你现在去把碗里的肉吃了,要不然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诉你男朋友!”   “我的身份?不知道我有什么身份是不能被人知道的?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剥削我的资本主义上司,如果你可以趁机杀了他,让我篡位,我可能会更加感谢你。”安瑶说道。   店主瞠目结舌地看了一眼白璐璐,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这年头根本没有正经的修道之人吗?你不是说,道士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白璐璐也有点懵逼。   迟瑞伸出一只指头推了推店主的翅膀,道:“瑶瑶,就算他杀了我,你也篡不了位,法律上从来没说下属有继承上司律师事务所的权利。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现在嫁给我,妻子是有继承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你们别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当年我已经被九尾狐狸骗过了,现在别想着骗我。我数三个数,你若是不将碗里的肉吃掉,我就真的杀了他!一!”店主怒吼道。   “呦,哪只九尾狐狸啊?”安瑶笑。   店主眼睛瞪得快要瞪出来,道:“还有哪一只!就是那只不要脸挖了比干的心的妲己!若不是当初被她骗的团团转,我何苦现在为她打工?”似是察觉到了失言,店主赶忙闭嘴,“你到底吃不吃!别企图转移话题,我要杀人了!”   “小伙子,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呢,不存在东拼西凑起来象征祥瑞的动物,他们都是存在或者存在过的。那个丑不拉几的独角兽足雕,叫做蛊雕。山海经上面有记载,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一开始我看到这个鹿吴的店里满是绿色植物,着实有些怀疑,还以为是哪个读书读得囫囵吞枣,却附庸风雅叶公好龙之徒建了个馆子,直到看到这盘菜,我才确定了,这只蛊雕大概有些特立独行,不太喜欢金石,喜欢树木。山海经还有记载,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安瑶拍了拍吓傻了的张来。   店主蛊雕没有料到会被人一眼识破真实身份,翅膀一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折扇凭空出现在迟瑞手上,带着狠厉的风,直接敲在了蛊雕的翅膀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蛊雕抱着翅膀嚎哭了起来。   “没两把刷子,怎么敢进你这店里?”迟瑞合上折扇,敲了敲蛊雕另一只翅膀。   疼痛难忍的蛊雕彻底现了原形,凶神恶煞地站起身。   “店主,我呢,比较挑食,无论是人肉还是蛊雕自己的肉,我都不感兴趣。”安瑶伸手捏了捏蛊雕的翅膀,摇了摇头,道:“真可怜,被敲断骨头了。”   蛊雕惊恐地用另一只翅膀捏了捏受伤的翅膀,问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还不会飞!你们这样对一个年幼的蛊雕不好!”   “你与白姑认识了几千年吧?说什么年幼的蛊雕,你要不要脸?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没你的年纪的零头大。”安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再说了,白姑不会帮你治好吗?”   蛊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白姑?谁?本来我好好地混在人里边,骗吃骗喝快快乐乐,可就在不久前,妲己忽然分了一抹神识,让我给她打工,说要找个什么眼,我也不知道哎。”   安瑶与迟瑞对视一眼,忽然笑出了声,道:“看来白果和白姑的梁子是结下了。迟瑞,你去接白果过来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白姑想要做什么。”   迟瑞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门口被蛊雕一同开启的阵法如同不存在一般,让蛊雕再一次大跌眼镜。   “妲己的事情等会儿再说,我们先来说说张先生的事情吧。”安瑶随手拖过了旁边的凳子,坐下,看着张来,问道:“张先生,白璐璐到底在哪里?”   呆若木鸡的张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还好之前已经被白璐璐变白兔兔吓过一次了,勉强镇定下来,转身从他的座位上拿过一个背包,将手伸进去,掏出来一只兔子。兔子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安瑶。   “安大师,我要说一句!”蛊雕赶忙举翅膀。   安瑶点头示意让他说。   “我不吃人!”看着安瑶怀疑的目光,蛊雕缩了缩,道:“好吧,我以前吃。以前食物不足,肯定是捉着什么吃什么,你们人又总是喜欢跑去鹿吴偷金石,不抓人来吃抓什么吃?现在我混在人群里,每天有各种吃的,我不吃人。”   “行,那你告诉我,这个肉是什么?”安瑶指着盘子里的肉。 第147章   “行, 那你告诉我, 这个肉是什么?”安瑶指着盘子里的肉。   “你说得没错, 那是我的肉。我也很痛苦啊,本来在人群里边混着, 只要注意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就好了,不要被人发现我这么多年相貌变化几乎不大就行。我这张脸,在几百年前还不敢随意出去溜达,现在生活不好太美好,不仅可以随处溜达, 还有不少人对我还比较客气, 简直是走上了兽生巅峰。”蛊雕叹了一口气, 道:“美好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妲己给我托梦的第一件事, 就是做顿饭给这俩人吃,用我的肉。”   “如果我没有记错,蛊雕的肉吃了之后,会改变灵魂,白璐璐在轮回道中明明是人道, 现在变成了畜生道, 而且不可逆,除非阎王重新判定。”安瑶说着, 一把抓过了张来手上无辜的兔子, 与兔子对视一番, 兔子嗅了嗅安瑶的脸, 转过了头。   安瑶将兔子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兔子嗅了嗅安瑶碗里的肉,竟一张嘴将肉咬在嘴里,张来赶忙抓住兔子的嘴,企图兔口夺肉,被兔子狠狠咬了一口,张来顾不上手上的伤口,手紧紧地抓着兔子。   安瑶抬头朝着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挪出了凳子,准备跑路的白璐璐,道:“白女士,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可不能走啊。”   白璐璐干笑了一声,又挪了回来,道:“安律师说笑了,我能去哪儿啊?”   “那我可说不好,不过你现在不是鬼,而是夺舍状态,你就算是想要干什么也比较困难。”安瑶一翻手,一个符贴在了白璐璐的脑门上,道:“这个符对付你足够了。”   安瑶拍了拍手,继续问张来和蛊雕,道:“她变成兔子多久了?”   张来终于将肉从兔子嘴里夺了下来,抱紧不太老实的兔子,道:“一个多月了,就在我去看那只老虎的时候。我第一次去看那只老虎的时候,是因为璐璐养的狗死了,璐璐伤心到吃不下饭,我担心璐璐,就想方设法地讨璐璐欢心,听说动物园新去了一只老虎,很活泼好动,我便带璐璐去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安瑶问道。张来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蛊雕,又看了一眼被定在原地的白璐璐。   “是邓招娣告诉你的吧?”安瑶冷哼了一声,问道。   张来猛地转头看向了安瑶,短促地笑了一声,道:“你竟然知道邓招娣的事情。不是她告诉我的,那时候我们已经不联系了,我真的好几天没有跟她联系了。实际上,是我在熟食店里边认识的一个姑娘,你别误会,我把她当妹妹看的。”   “继续说,你们去了动物园,之后呢?”安瑶道。   “之后我见璐璐还是心情不好,想着带她去吃点不一样的东西,就来了这个店里。我还记得,那天店主端上来的是一盘类似蒜苔炒肉的菜,璐璐意兴阑珊地吃了一口之后,忽然眼睛一亮,就筷子不停歇地往嘴里扒菜。我想着璐璐喜欢吃,就没有吃,整盘菜都是璐璐一个人吃完的。我送璐璐回去之后,璐璐就有些不对劲儿,我本来以为她是太累了,就劝她早早睡下了。谁知道她半夜打电话给我,说她特别难受,我怕她吃了太多东西导致肠胃不适,赶紧赶去了她房间,却见着她正满屋子抓这只兔子。”张来用手指替怀里的兔子梳着毛,抬头看了白璐璐一眼。   “那只兔子见我过来,直接就扑进了我的怀里,我竟然看出来了兔子的忧伤,我感觉这只兔子就是璐璐!”见白璐璐瞪了过来,张来有些心虚地转头,道:“反正我就觉得这只兔子就是璐璐。”   “那,这位披着白璐璐外壳的女士,或者该叫做邓招娣女士?”安瑶看着她问道。   白璐璐缓缓地露出一抹笑,只听一声轻微炸响,贴在她头上的符像鞭炮一样炸裂,她满脸鲜血却带着诡异的笑,缓缓地倒了下去,变故就在一瞬间,一道青色的鬼影迅速蹿出,一把捏住张来手中的兔子,狠狠地摔在了白璐璐的身体上,张来忙不迭地去救兔子,恰好挡住了安瑶,待安瑶一个后空翻从张来身上翻出来的时候,鬼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瑶三步并两步追了出来,刚好遇见了带着白果过来的迟瑞。   “刚刚有没有看到有鬼冲出来?”安瑶问道。   “我刚想问你,刚才有一道鬼影从门内蹿了出来,还没等我们看清楚,一瞬间就隐遁了,看起来应该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白果嘴里含着棒棒糖,若有所思道。   “罢了,她肯定还会出现的。我们先进去吧。”安瑶从迟瑞肩膀上将白果抱了下来,顺手将白果嘴里的棒棒糖抢了,道:“一会儿要见熟人,你确定要叼着糖进去?”   “呵,我不叼着糖,熟人不会紧张吗?”白果伸爪将棒棒糖又从安瑶手里抢了回来,毫不犹豫地继续塞进嘴里。   “你、你、你!你怎么胖成了这个样子!岁月对你做了什么!”蛊雕大惊失色地指着白果,翅膀有些微微颤抖。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谁啊?管你白大爷胖不胖。”白果气急,跳到了桌子上,“这是什么肉,这么难闻!这就是你开餐馆的水平啊?亏迟瑞跟我说待我过来下馆子,我还狠狠地期待了一番!还想着这厮莫不是终于开窍了,知道追安瑶得讨好本大爷了,没想到就这水平?!我告诉你迟瑞,你如果不带我去吃一顿太二酸菜鱼,再吃一顿小龙虾,我就天天在安瑶面前说你坏话!”   “我、我――”开店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被人说肉难闻,蛊雕气急,磕磕巴巴地想要反驳。   “我、我、我什么我,我的点评不对吗?谁家开餐馆从自己身上割肉?你的肉有没有经过国家认证?有没有盖上肉品品质检验合格验讫印章和检疫验讫合格标志?我告诉你,你这种三无产品,绝对是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我们作为守法的好公民,理应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白果跳到了蛊雕头顶上,用棒棒糖敲着蛊雕的头。   蛊雕头上的毛被糖粘得乱七八糟,有些崩溃地跪倒在地,道:“妲己大人,我错了。”   “妲什么己,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我白大人!”白果扯了扯蛊雕头上的棒棒糖,没有扯下来,刚刚太激动,随手就用手上的棒棒糖敲他的头了。   白果委屈地跳到安瑶旁边,告状道:“安瑶,他抢了我的棒棒糖。”   “……”他们更担心蛊雕头上的毛好吧?这位蛊雕同志可能将成为一只蛊秃鹫。   “妲、白大人,您之前不是吩咐我,让我割肉给他们吃吗?”蛊雕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白果指着鼻子问道。   “对啊,您还吩咐我,一定要从她身上把那个什么眼也拿过来。”蛊雕看了一眼安瑶,无比委屈地道:“她这么凶,我哪儿敢抠她的眼?再说了,就我着水平,还没近人家的身就被打断了翅膀,还不知道谁抠谁的眼。”   “恶魔之眼?”安瑶开口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蛊雕赶紧道。   “你是不是傻?有人变幻成我的模样命令你,你就赴汤蹈火?能不能辨别一下再献身割肉?”白果又试图拽了一下蛊雕头上的棒棒糖,未果。   蛊雕忍住头上的毛被揪掉的疼,眼泪汪汪地看着白果,道:“妲己啊不是白大人,真的不是您命令我的?”   “我像是那种躲躲藏藏的人?若是我命令你,肯定大大方方地站在你面前。千年的交情,竟然抵不住别人的一句话,唉。”白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冒充我的那个,从地狱里边逃出来的,叫白姑,从妲己那时候就伺机冒充我,等我抓住了他,一定要跟他要版权费!”   “看来这位白姑终于忍不住要现身了,我还真是期待啊。”安瑶也冷笑了一声,看向蛊雕道:“你能不能联系到白姑?”   蛊雕摇了摇头,道:“只有第一天,他是托梦给我的,之后有什么事情都是那个白璐璐授意。”   众人顺着蛊雕的手看向了白璐璐和旁边抱着兔子吓傻了的张来,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来终于回过神来,道:“璐璐还有呼吸,她能不能醒过来?” 第148章   众人顺着蛊雕的手看向了白璐璐和旁边抱着兔子吓傻了的张来, 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张来终于回过神来, 道:“璐璐还有呼吸,她能不能醒过来?”   安瑶走到白璐璐身侧,将白璐璐扶起靠墙坐着, 双手放在了白璐璐的天灵盖上, 双眼微微眯起,约莫着过了十几分钟,安瑶放下手,将张来手上的兔子拎了过来。   “我可以让白璐璐醒过来, 她这具身体虽说是被夺舍, 但损耗并不大,估计那位夺舍之人也是想要长期使用, 所以并没有对这身体做出什么损害之事,至于有没有借这具身体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安瑶踢了踢旁边的蛊雕,道:“去给我倒杯水。”   蛊雕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左手还是有些不利落,能在山海经里边挂名的妖兽, 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恢复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安瑶指使得也心安理得。   “安大人, 请问是矿泉水还是纯净水?冷冻、常温还是热水?用瓶装还是用杯装?”蛊雕右手拿着一根羽毛笔, 左手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一副听君差遣的模样。   “你不是走得霸道总裁风格吗?开个破餐馆还立了个什么鬼的破规矩,不能点菜上啥吃啥,还不让剩,怎么现在这么多废话?”白果一脚踹了过去。   蛊雕委委屈屈地握着手上的羽毛笔和小本本,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做决定,但是她说要保持一个神秘高冷的气质,非要让我立这么条规矩,搞得我不得不去抄袭隔壁店铺的菜式,隔壁做了什么菜,我就原样炒个什么菜。还有,客人来了,她要求我对每一桌说得话不能超过五句,可把我憋死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就去跟后厨一颗盆栽唠嗑,唠着唠着,一不小心让盆栽成精了。”蛊雕伸手指了指房间中的森林。   安瑶:“……”这个盆栽还真是运气好。   蛊雕察觉到安瑶看向盆栽的眼神,赶紧补充道:“安大人,您别误会,这颗小盆栽并不是故意不跟您打招呼,他现在还没有化形,也不会说话,就是比普通的盆栽长得大一点儿,有点神识能够听懂人说话,仅此而已。不信您看,刚才咱们在这里打打杀杀,他吓掉了好多叶子。”   安瑶顺着蛊雕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刚进来的时候,这家店几乎被绿色包围,现在植物的叶子枯黄了一部分,掉了一部分,那株可怜的植物正在努力往回缩。   “一杯温度在30°至37°之间的纯净水,用玻璃杯装,还有,不允许加奇怪的东西在里边。”安瑶吩咐道。   得到了明确指示的蛊雕心情甚好,却在白果蹿上他肩头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石化了。   “你没有理解错,我就是想要监工。”白果翘着二郎腿坐着:“毕竟你是一个有不良前科的蛊雕,万一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想要往杯子里边加点儿你的血什么的,耽误了安瑶救人,我们找谁理论去?”   蛊雕战战兢兢地迈着小碎步往后厨走,道:“妲、白大人,割肉放血很疼的,我又没有自虐倾向。再说了,我的血又没有什么用处。”   “什么妲白大人,你叫我白果就行。虽然当年你输给了我,承诺成为我的下属,但当时的时代是封建时代,我们现在可是新时代,人人平等。你说是不是啊,小雕子。”白果拍着蛊雕的头,顺手又扯了一下他头上的棒棒糖。   蛊雕受宠若惊,道:“白、白果。”   “乖,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别跟着那个冒牌货。”白果说道。   安瑶看着白果和蛊雕去倒水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白果明显就是担心蛊雕再次被白姑威胁或者蛊惑,才跟在蛊雕旁边过去的,还说什么监工,就是死狐狸嘴硬。   张来正含情脉脉地看着白璐璐,满怀期待地看着白璐璐,好似白璐璐下一秒就可以恢复如常。   “张来,她的身体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跟你确认一下。你真的想要她醒过来?就算是弱智或者是植物人,你也愿意她醒过来?”安瑶问道。   张来的眼神闪了闪,道:“当然,我最爱的人就是璐璐,只要她醒过来,无论她什么样子我都愿意!”   “你愿意,她自己愿意吗?”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甘的声音从张来裤兜里边传了出来。   张来吓得腿一抖,直接坐在地上,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带着哭腔道:“大师,大师快救我!有鬼!有鬼!”   “对,我就是鬼,死后不甘心的鬼!我还得多谢你刚才喊了我的名字,要不然我可能就一直迷失在那枚戒指里。”声音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   “戒、戒指!”张来面上带着慌乱,将钱包从口袋里边掏出来,颤抖着手打开钱包,往下一倒,一枚带着铜绿的铜戒指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从戒指里边冒出来一个鬼魂,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普通没有什么特色,扔在农村大妈里边找不出来那种村姑打扮,此刻怨恨地看了一眼张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并不是只有张来一个人,鬼魂愣愣地转头看向了安瑶,再看向迟瑞。   鬼魂眼中的怨气在看向安瑶的时候瞬间爆表,安瑶差点儿将流星锤祭出来,就等着她化成厉鬼的一瞬间将她制伏,可是鬼魂在看向迟瑞的时候,怨气一消而散,竟然变成了纯白的样子。鬼魂一个飘移飘到了迟瑞身边,看向迟瑞的眼睛都放光。   “我的天,你是电影明星吗?好好看!”鬼魂抿着唇,一副小女生的姿态,惴惴不安地想要抬手碰触一下迟瑞,手却穿过了迟瑞的肩膀,鬼魂面色大变,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去了。   “邓招娣?”迟瑞问道。   “嗯!帅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邓招娣开开心心地凑了上去。   “查他的资料查到的。”迟瑞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还瘫在地上没起来的张来。   邓招娣猛地扑向了张来,怨气凝结成了实体,邓招娣一把抓住了张来的衣领,道:“你这个混蛋!你睡了我的事情我们村都知道了,你说一句‘不合适’,我在村里就成了淫~婆~荡~妇,所有的女人都唾弃我,所有的男人都想要沾一沾我,我的父母兄弟根本抬不起头来!”   张来面露不耐烦,道:“我从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不就已经告诉你了,我说我有女朋友在读大学,你说你不在乎,你只想要一段美丽的爱情。”   “可是你亲我的时候,明明说会对我负责,明明说你会娶我!”邓招娣用力地晃着张来的衣领。   “你怎么这么笨?男人在床上的话可以信吗?真是傻得可以,竟然还去死了。”张来伸手想要打掉邓招娣的手,可是他忘了,邓招娣已经是鬼了,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小姑娘,张来一巴掌上去,只觉得自己像是拍在铁柱子上,震得他手掌生疼,这才反应过来,可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回旋的余地。   一滴血泪从邓招娣眼中落下,滴到了张来腿上,直接将张来的大腿灼烧了个洞出来,张来撕心裂肺地嘶吼着,被邓招娣一把捂住了嘴。   “对,我真的是傻,我竟然真的去死了,而且为你这个渣滓去死了。”邓招娣神情激动地看着他,道:“你告诉我,如果不去死,我还能怎么办,怎么办!”   “你可以不管别人说什么,你可以把控你自己的人生,你才十六岁,人生有无限的可能,但是你放弃了。”安瑶握住邓招娣的手,把她的手拉开,“不过你现在已经是鬼了,多说无益,还不如问问无常爷你需要服多少年刑,赶紧服刑结束出来重新做人。”   “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他能好好地活在世上,而我,却要被逼得自杀!”邓招娣想要挣脱开安瑶的手,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根本没有办法撼动安瑶捏住她手腕的纤细手指,好似那根本不是什么纤纤玉指,而是铁箍。   安瑶笑了,道:“你这复仇名不正言不顺,你是自杀,虽然有他的原因,但是最终决定结束你自己生命的是你自己,就算是到了阎王爷哪里,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听姐一句,这种人渣不值当你脏了手,我敢说,他不会善终,如果你是在不忿,我把无常爷叫出来你问问好不好?”   邓招娣低着头,不说话。   “要不然这样,我去跟无常爷求求情,让你在奈何桥旁边等着他,看他死了之后会不会也下地狱,你看怎么样?”安瑶继续问道。   邓招娣还是不说话,不过一旁听着他们讨论自己不得善终的张来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道:“安律师,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这么诅咒人呢?”   “张来你闭嘴吧,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话?”安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欠下的债都等着你呢,等你死了之后去阎王殿报道的时候,阎王爷会一笔一笔地给你算清。你仔细想一想,你到底玩弄了多少女孩子的感情?”   邓招娣抬头阴森森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沓照片,怼到了安瑶的鼻子底下。   安瑶掏出一想符,燃了,再伸手接照片的时候,照片已经变成了她可以触摸的实体。安瑶一张一张地把照片摆在了桌子上,全部都是不堪入目的床照,女主角每张照片都不同,但是男主都是一个人――张来。   张来面色变了变,道:“人不风流枉少年,怎么,死了之后阴曹地府还得管人家有几个女朋友啊?”   “阴曹地府不管,但是因为你,不少人的姻缘或者人生发生了改变。”安瑶啧啧称奇,“你的口味也是很奇怪啊,都是些村姑范儿,对了,这里有几个女生看起来是怀有身孕的,但是你命中无子,看样子是因为背了太多条人命。”   张来的脸色也变了,道:“你说什么?我命中无子?不可能,小时候算命的时候,那个算命先生明明说我有一子一女能凑个好。”   “命是可以变的,所以有句老话叫做我命由我不由天,就是这个道理。有些人可能拿了一副烂牌但是可以打得人生璀璨,而有些人拿了一副好牌打得满盘皆输。”白果和蛊雕从厨房里边走出来,蛊雕手上端着一杯水,水杯旁边还放了个温度计,温度计刻度指着36°。   “我不相信,你现在赶紧把璐璐复活,我明天就跟璐璐领结婚证!”张来说道。   “然后你再去找别的女人去完成你一子一女凑个好的人生大业?”白果嗤了一声。   安瑶看了一眼低头流泪的邓招娣,要是再不管她,她可能得哭到魂飞魄散,安瑶掏出了一张符,一个响指,符燃了起来,安瑶道:“我觉得邓招娣说得没错,张来你想要让她苏醒没用,我得问问她本人。”   “咳咳咳,谁叫我?” 第149章   “咳咳咳, 谁叫我?”谢必安剧烈地咳嗽着, 从地下冒了出来, 白袍子上面沾了些黑灰,白皙的脸上也是横一道竖一道的黑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救火了。   “穹空派弟子安瑶见过无常爷。”安瑶行了一礼, 面上淡定, 不管怎么惊诧,她也得在鬼差面前维持穹空派的形象,毕竟她家门派在地狱还是赫赫有名的。   迟瑞见识过大场面,也是不卑不亢地与安瑶一同行了个礼, 也道:“穹空派迟瑞见过无常爷。”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素养了, 头一次见到无常的张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顾着伤心的邓招娣压根儿没有反应过来谁来了, 愣愣地看着白无常。   “噗哈哈哈哈――”白果见多识广,在他横行的时候,根本不把无常爷放在眼里,现在依旧是这幅德行, 笑得差点儿从蛊雕肩头掉下去,“无常爷, 难道是太上老君的炉子又掉下来了吗?当年抢险救灾人人有责的时候, 我也没记得你这么积极啊。”   蛊雕则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他很想笑, 但是考虑到当年若不是有位高权重的人替他说清, 单凭他吃过人这件事, 就应该被抓进地狱里边服刑个几万年。笑又不好意思笑,不笑又忍不住。   谢必安迥然,看到白果的瞬间,眼神锐利了起来,紧张地举起他的武器哭丧棒,虚张声势道:“白姑!快随我回去地狱!”还偷偷看了安瑶一眼,一副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要来打boss,早知要打boss,先不说实力如何,我起码出场得酷炫啊!   谢必安快速扔出一个符,符应声而炸,谢必安也举着哭丧棒冲向了白果。   白果一个飞身,蛊雕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只见没有武器的白果从蛊雕头上拔下了棒棒糖,一爪举着棒棒糖,另一爪精确无误地抓住了谢必安的长发,动作迅敏得不像一只十三斤的胖子。   谢必安没想到先下手的他并没有为强,他总不能把哭丧棒朝着自己头上抡吧,又不是击打类游戏,打到自己的头也是很痛的。   “嗷嗷嗷,疼疼疼!”就是谢必安犹豫的一瞬间,头上被轻轻打了一下,然后就是头发被拉扯的巨疼。   又是一声清响,范无救站在了众人面前,不似谢必安的狼狈,范无救衣服是黑色的,看不出来灰尘,但是脸上干干净净,不至于黑一道白一道花猫一样。   范无救冷冷地看着披头散发肢体扭曲的谢必安,他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胖九尾狐狸,九尾狐狸手上拿着个不明物体,上面缠满了他的头发,随着九尾狐狸拉拽,谢必安发出惨叫声。   “......”对不起打扰了,他可以装作不认识这个沙雕吗?   “范无救!快快快救我!白姑要杀我!”谢必安鬼哭狼嗷。   “你是不是智障?是不是瞎?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白姑?你一过来就朝着我喊打喊杀!本大爷有名有姓,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是安瑶家的契约兽白果!白果!bai白guo果!白果!懂吗?懂吗!”白果先是替人背锅,又被人认错,想他当年横行乡里的时候,何曾受过如此委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有话好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谢必安忙不迭地说道,得知自己肩头上的这个不是挖人心肝吃鬼不吐骨头的白姑,他稍稍放了下心,又开始担心起自己可怜的发际线,他的头发快被薅秃了。   “你赔我棒棒糖!”白果捏着棒棒糖的糖棍,威胁地斜眼看着谢必安。   谢必安双手捂住头顶,不让白果继续扯他的头发,侧头看了一眼白果,连声道:“好好好,赔赔赔!赔你双份,行吗?”   白果这才松手,不错,这波划算,不仅严厉打击了张冠李戴替人背锅行为,还赚到了两根棒棒糖。   谢必安出现的时候是本体状态,一头飘逸银白的长发已经变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谢必安委屈巴巴地顶着鸡窝往范无救面前凑了凑,道:“范无救,你快看看,我这一头莹白靓丽的秀发还有得救吗?”   范无救捏着棒棒糖扯了扯,道:“没救了,完全被黏住了,你只能剪掉头发了。”   谢必安哀嚎了一声,蹲在墙角画圈圈,安瑶颇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两步,道:“无常爷,我知道有一家美容美发中心还不错,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去修剪一下头发?”   范无救踢了画圈圈的谢必安一脚,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之前安瑶和这只狐狸签订契约的时候,我们都在,你自己认错人,还把人家认成反派,想要抓人回去顶包服刑,人家用棒棒糖敲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换了我,直接给你脑袋开瓢。”   谢必安嘟囔了两句,见范无救瞪了他一眼,赶紧住嘴,不死心地拽了两下头上的棒棒糖,果然拽不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转向安瑶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有两件事情要麻烦无常爷帮忙,既然两位无常爷都在,那么就更好办了。”安瑶说着,指了指旁边挺尸的白璐璐,白璐璐身边天真无邪的小白兔,以及世界观完全被击毁吓成呆头鹅的张来,道:“那个叫白璐璐的女孩子,食用了大量蛊雕的肉,灵魂化成了畜生道的灵魂,在兔子身上呆了一个多月。现在张来想让我帮忙将白璐璐的灵魂重新归位,旁边那只女鬼表示了反对意见。不知道无常爷能不能将白璐璐的神志拉回来?”   谢必安和范无救对视了一眼,上前查看了一下那只兔子,不得不说,他们刚来的时候还真的没注意这只兔子身上是人的灵魂,也就是说,这兔子的灵魂可能已经转不了人类了。谢必安捏着兔子的耳朵,直接将白璐璐的灵魂提了出来,只见白璐璐的灵魂与普通的人类灵魂相差甚远,仔细看去,倒是有点儿像手机店门口套着兔子玩偶衣衫的玩偶人,整个人的灵魂胀大了两圈儿,虽保持着人类两脚着地双手抬起的样子,但是手脚都已经变成了兔蹄,脸上长满了白色的兔毛,嘴唇三瓣,旁边还有几根细长的胡子。   “啊!这是什么妖怪!”张来刚刚从地上站起来,又一次吓得腿软坐了下去,他拼了命才忍住没有吓得尿裤子。   安瑶白了张来一眼,绕着白璐璐的灵魂转了一圈,道:“就算是重新将灵魂放回躯壳里,十有八九也是智障。”   安瑶说话的时候,白璐璐目光呆滞地看着安瑶,歪了歪头,不能理解安瑶在说什么。   谢必安把手伸进包里,掏了好一会儿,掏出来了一个小瓶,打开闻了闻味道,递给安瑶道:“这个是我上次过生日的时候,孟婆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小心地珍藏在身上。这个可以让人短时间内忆起前世今生,有的时候,一些灵魂下了地狱之后哭诉有人害他,其实是他上辈子欠了人家的债,人家来讨要罢了。孟婆都会给他们喝一口,他们就能短时间记起来前世今生,也就不蹦Q了。”   “你们不是不生不死的鬼差么?还能过生日啊?”白果从伸出爪子把谢必安手上的瓶子抢了过来,也闻了闻,道:“传说中的忘情水?听说很久之前有个大人物喝过之后,说没用,差点儿砸了这玩意儿的招牌。”   谢必安苦笑一声,道:“可不是嘛,那位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修为,喝了孟婆三百年的分量,还给了个负面评价,差点儿把孟婆气得辞职。孟婆加班加点了几十年,才又酿好了这忘情水,你不知道没有忘情水的那几十年,所有的鬼差都累成了狗差,还有一个直接累得烟消云散了。自此之后,鬼差们个个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白果直接拽过白璐璐的灵魂,将瓶子里的忘情水往她嘴里一灌,白璐璐直接喝了半瓶。   “手下留情啊!”谢必安没有想到白果动作如此之迅猛,眼睁睁地看着白璐璐喝了一大口下去,这玩意儿可不存在什么催吐的急救方式,喝下去了就是喝下去了。   “怎么了?”白果捏着白璐璐的灵魂,一副还想要把剩下半瓶给她喝掉的架势。   “孟婆改良了技术,寻常情况下三毫升就够了,像她这种只需要回忆这辈子事情的情况,其实喝一毫升就够了。”范无救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我的忘情水――”谢必安痛心疾首,从谢必安手中夺过忘情水,小心地盖上了盖子,放了回去。   “咳咳咳!”白璐璐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缓缓地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周,苦笑了一声。   “璐璐,你要不要紧?你快点儿跟大师说,让大师把你的灵魂放回躯体里,这样我们就能继续相亲相爱了!”张来努力地爬了几下,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扭着麻花走到白璐璐身边,想要抓住白璐璐的手臂,抓了几下抓空了,没有抓住。   白璐璐定定地看着张来,先是点头,而后缓缓地摇头。   “璐璐,你怎么了?你还没有想起来我们开心的日子吗?我陪你去吃各种好吃的,陪你去游山玩水,帮你洗衣服给你捶背揉腿,不好吗?”张来语速越来越快。   白璐璐抬眼看向了张来,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情意,道:“我想起来了,不仅想起了与你在一起的日子,还想起了三生三世。”   “你说什么?三生三世?我们果然是生生世世的夫妻吗?”张来欣喜若狂,炫耀似的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情绪不明的邓招娣。   谢必安捂脸,果然是喝多了。 第150章   白璐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像是叙述别人的事情一般, 道:“第一世,我全家遭陷害, 你倾囊相助, 才免了家父的牢狱之灾,我便向上天发誓,三生三世衔草结环为妻为妾为奴定要报答你的恩情。第二世,我成为了你的妻,你得了功名娶了贵人,我在家中等到白头。第三世,我成为了你的妾, 你为了讨好军阀,将我送给了军阀,我被生生折磨致死。这一世,我成为了你的女友, 帮你善后, 甚至还要帮你安抚为了你堕胎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你发誓要三生三世报答我的,这一世还没有结束,你快点回来。”张来道。   白璐璐唇边一抹冷笑, 道:“我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这一世也是一样。你会娶我,然后我替你善后一辈子, 不对, 刚刚大师说了, 我的灵魂已经不可弥补,我会成为傻子,而你,娶了我的你,享用我家中父母为我打拼的未来,等到不需要我的时候,我父母年纪也大了,没有办法跟你抗衡,到时候,你只需要把累赘踢开,四十岁男人一朵花,想要多么丰富多彩的生活都可以得到。张来,我说得对不对?”   “胡、胡说!”张来涨红了脸。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只要白璐璐脑子没有水,她一定不想回到你身边!”邓招娣大笑着,看到盯着她的黑白无常笑声戛然而止。   黑白无常默默地转过头,看向了安瑶和迟瑞。这俩人在,他们也不想发表什么言论,反正他俩都能搞到,他们负责摘取胜利的果实美滋滋。   “你不想想你的父母吗?你父母年岁大了!你如果死了,他们会多么伤心?”张来逼近白璐璐,道:“虽然我没有去过你家,但是我可是知道你家的位置,你就不怕你死了之后,我带人去你家?你走之前可得提醒家里的父母走夜路的时候注意点!”   白璐璐也跟着冷笑一声,说不出的阴冷,道:“如果我死了,他们的确会难过,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会有新的生活。如果我在,将会拖累他们至死,让他们心力交瘁不得安生!至于你,我还真没把你的威胁放在眼里,你只会放话斗狠,你连跟我吵架的时候扇了我一巴掌,我低血糖晕倒你都吓得不行。电视剧看看就行了,别代入,你没那个本事。”   张来脸色由红转青,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璐璐看向了安瑶,朝着安瑶点了点头,道:“大师,我想好了,我不想当智障也不想当植物人,你让我死了吧。”   安瑶转头看向了谢必安,谢必安又看向了范无救,他们还真是没有操作过这种。   “你们别看我,我虽然比白无常早入职,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范无救无奈道。   “要不,你们打电话回去问问阎王爷?”安瑶友情建议。   谢必安头摇得像波浪鼓,目光坚定地拒绝安瑶。范无救犹豫了一下,掏出了手机,翻找了一下,拨了出去。   “还是我打吧,那位爷骂我骂得比较顺嘴。”谢必安从范无救手上拿过电话,放到耳边。   谢必安立正站好,毕恭毕敬地道:“喂~阎王大人,是我,我是谢必安。”   “你小子又在外边惹了什么祸!还把范无救也叫走了!你以为你用范无救的手机打电话我就不会骂你吗!阎王殿已经乱成了一团粥!你最好有事情说!要是没事找事,看我不把你的哭丧棒塞进你的鼻孔!”一道震耳欲聋的大吼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旁边本就受了惊吓的盆栽又是一抖,叶子已经掉光了。   范无救特别有先见之明地伸出一只手护住了谢必安的耳朵,顺势手机从谢必安耳边拿了过来,飞快地跟阎王爷解释了一下这边的事情,似乎是跟阎王爷沟通了一下,挂了电话之后,不知道为何,范无救看了一眼站在安瑶旁边拿着雕镂骨扇始终没有说话了迟瑞。   “阎王爷说什么?”谢必安揉着耳朵,问道。   “阎王爷说地狱现在排队等着投胎的人多得像早晨八点挤魔都的地铁的上班族,寿命没有结束的生魂就不要拘进来添乱了。”范无救淡淡地说道,见其他人还在看他,他眼睛抬也没抬,顺手朝着白璐璐拍了个照,看样子是上传到了地狱的查询系统,道:“看我也没用,阎王爷就说了这么多。白璐璐,大约还有二十年的寿命,地狱不要。”   刚刚被白璐璐揭穿了内心龌龊想法的张来一下子来了精神,洋洋得意的样子让素来不喜欢管闲事的安瑶都想上前撕了他的脸。   “地狱不要是吧?”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迟瑞把玩着手上的雕镂骨扇,缓缓抬眼看向了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竟然被迟瑞不经意间散发的气势唬住了。他们二鬼自然是对迟瑞印象深刻,毕竟之前在女子学校几句话就为几只鬼的复仇行为背书了,让他们顺利重入轮回。一段时间不见,迟瑞身上的气势更甚,竟然让他们想起来一位在地狱不可言说的大人物。   范无救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忽然龟裂,有些惊惶地指着迟瑞手上的雕镂骨扇,道:“这、这把骨扇是你的?”   迟瑞将骨扇在手指上转了两圈,道:“不然呢?”   谢必安这回也看清楚了迟瑞手中的骨扇,腿一软,差点儿跪在迟瑞面前,范无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将他拽在身边。   “地狱不要她是吧?”迟瑞用骨扇点了点一旁如丧考妣的白璐璐,问道。   谢必安咽了咽口水,有点怂。范无救前行两步,言语中带了一些恭谦,道:“迟先生,方才阎王爷指示,的确如此,她的阳寿未尽身体又未损,于情于理地狱都不该插手阳间事。况且,说要三生三世衔草结环的也是她本人。”   迟瑞点了点头,道:“非常有道理。我记得地狱也是有法度,酆都大帝制定过的。但凡因阴间监管不力而导致的灵魂损害,阴间有义务协助修复灵魂。”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谢必安默默掏出手机,从手机上翻找了一下《地狱法典》。   “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迟瑞友情提示。   谢必安只觉得脊背发冷,快速翻到迟瑞说的条款,一字不差。   “迟先生,我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单凭我俩,根本修复不了。”范无救无奈,地狱现在乱成一锅粥,众鬼自顾不暇,早就不是酆都大帝制定法典的年代了。   白璐璐看了一眼邓招娣,壮士断腕一般道:“大不了我复活了之后自杀!”   邓招娣两只手捏着衣襟,快完把自己的灵魂撕个角下来,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黑白无常,还是说道:“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左右鬼差在这里,我说不说你都会知道。我前段时间游荡的时候,路过的鬼告诉我,自杀的鬼因为阳寿未尽,游荡在人世间,阴阳两界的夹缝里。想要重回阳间的话,只有找替死鬼;一旦被黑白无常抓住,就要去地狱服刑,自杀是最重的罪。因为破坏了阴阳秩序。”   白璐璐倒吸一口气,谢必安倒是笑了,道:“没错,那你为什么看到我们不跑?”   “我不跑!我要看着张来鸡飞蛋打,汲汲营营半天什么也得不到!”邓招娣恶狠狠地看着张来,道:“我死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循着我活着的痕迹去找张来。张来啊张来,你果然是没脸没皮自称情圣的渣渣,你竟然留着我们以前买的对戒,我就潜伏在对戒里,就这么看着你带白璐璐来吃饭,然后白璐璐被夺舍变成了兔子,每天看着你心急如焚,我别提多高兴了。”   安瑶和迟瑞对视了一眼,既然邓招娣不是白姑手下的鬼,那白姑手下的鬼又是谁?   “你自杀了,你腹中的胎儿呢?我的人反馈回来的消息,说你当时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迟瑞问道。   “呵呵,哪儿有什么儿子,只不过是我想嫁给他编出来的罢了。结果闹得人尽皆知,我的名声也完全怀了。”邓招娣道:“说到底,还是我太贪心,自找的。”   “哎呦,你这个鬼三观挺正啊,干嘛自杀啊?”白果啧啧道。   邓招娣瞅了白果一眼,没有说话,反正都准备看完这一波热闹去服刑了,她还怕得罪谁啊。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连累我爸妈进火坑?”白璐璐彻底崩溃了。   迟瑞转着骨扇看了一眼黑白无常,唇角露出一抹笑。   黑白无常只觉得背后又是一阵发凉,果然不能得罪律师,人家分分钟连《地狱法典》都研究明白了,连他们自己都嫌厚没有完整地看完。他们在这一瞬间做了个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整改,写进报告里那种!   “我记得《法典》里边还有一条,如果灵魂受损者灵魂损坏严重,地狱管理者穷尽了手段也恢复不了,可以协商牺牲灵魂受损者某一感官换去灵魂修复。”迟瑞道。   谢必安愣愣地看向了手机上的《法典》,还真有这一条!   “我答应!”白璐璐赶紧回答道,“不管什么代价!”   “歪!你是不是傻!地狱那边也有责任,安瑶还没帮你砍价,你就这么上赶着同意。这又不是买萝卜,这可是关系你下辈子生活啊!”白果拽过白璐璐,小声道。   白璐璐被白果训得一愣一愣地,忙问道:“那怎么办?”   安瑶给了白璐璐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道:“既然无常爷这边也是有责任的,那我们能不能讨个价,让白璐璐自己选择牺牲哪个感官?”   谢必安看向了范无救,范无救想了想,道:“可以。”   张来惊慌失措地上前,小心地将手臂环在了白璐璐身上,道:“璐璐,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别抛弃我?”   “怎么?你还想让我成为傻子一辈子拖着全家给你卖命?我已经付出了三生三世报恩,现在我要重生,再与你无关了。”白璐璐往后一退,穿过了张来的手臂。   “不、不要!”张来想要重新去抓白璐璐,邓招娣挡在了张来面前,笑得无比开怀。   “我想好了,我再也不想听这个人的花言巧语,我不要我的听力了。”白璐璐说道。   黑白无常二话不说,直接上前,谢必安的手放在她耳边,范无救则是抬起了她的身体,一道白光闪过,白璐璐的灵魂消失不见,地上躺着的白璐璐咳嗽两声幽幽转醒,身边的兔子也不见了踪迹。张来看着他们的眼神渐渐地由怨怼愤恨变成无冤无仇看路人。   “我都说了,我没有出轨!如果你偏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张来咬牙看着白璐璐,道:“打你一巴掌怎么了?又不说话,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到时候别再说我不懂你!”   白璐璐将手从脸旁缓缓移了下来,血顺着她的耳朵流了出来。张来一惊,白璐璐道:“我听不清你说话了,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张来赶紧提着白璐璐的包往医院走去。   黑白无常这才重新现身,谢必安还提搂着邓招娣,道:“我修改的记忆还行吧?白璐璐的家长本来就反对他们,现在估计经过这么一出,张来就等着赔钱吧。以后的路怎么走,还得白璐璐自己决定,反正羁绊已经解除了。”   “之前你说有两件事,这是一件,还有一件是什么?”范无救问道。   “你们得了白璐璐的听觉,能不能利用白璐璐的听觉帮我追踪一下那位落跑的白姑走狗?”安瑶问道。   范无救伸出手,一道蓝色的光指向了西北方。 第151章   叠翠山庄别墅区, 一座设计成欧式皇宫建筑的别墅在别墅群中格外扎眼, 别墅外边还不伦不类地放了只老虎的雕塑,再仔细看去, 别墅后边也有个雕塑, 形状有点像只猴子,若是有懂行的人过来看便动了,这两座小雕塑取的是“前封王后拜侯”之意,房屋主人的想法昭然若揭。   别墅二楼站着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身量不高,托大肚子的福,生生地将一米七的身高视觉变成了一米五。肥头大耳, 但面色却不太好,不知道是舟车劳顿还是酒色掏空了身子,总之一副肾亏的样子。   “薛淮,你不睡觉在外边站着干什么?看星星啊?那我陪你看好不好?”一个蜂腰肥臀的妙龄女子身穿轻薄半透明纱衣从房间中走出来, 美女蛇一般缠绕在了薛淮身上。   薛淮伸手揽住了女子, 道:“梅梅,你说咱们养的小鬼是不是真的能够将我那个死对头潘子谦致死?”   于梅梅依偎在薛淮怀里,小手在薛淮胸口画圈圈, 娇嗔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薛淮手脚不老实地在于梅梅腰上捏了一把, 淫~笑着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你。”   “明天我要请我师傅来进行养小鬼的最后一步:偷龙转凤,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现。”于梅梅道。   “偷龙转凤?”薛淮一头雾水, 问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步骤, 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养小鬼啊, 肯定是利用他的仇恨来为我们做事,这最大的仇恨可不就是生前折磨致死死后不得超生嘛,再换句话说,他最大的仇恨是我们自己。刀尖朝内可不妥,我还不想被小鬼缠上!我师傅通过做法,可以让他误以为这害命的深仇之人是我们想要对付的人,这样不会遭到反噬也不会担心他叛变,一举两得啊。”于梅梅耐心地解释道。   薛淮恍然大悟,将于梅梅拦腰扛在了肩膀上,拍了拍她的屁股,道:“我的梅梅真是聪明厉害!来吧,春宵苦短,之后要和尚好久,今晚可不能浪费。”   于梅梅倒挂在薛淮肩膀上,白皙的脸上没有因为倒挂充血变红,她舔了舔尖尖的小虎牙,严重闪过一丝狡黠。   翌日,于梅梅一反常态没有穿着暴露清凉的衣衫,而是在艳阳高照的日子里,裹着一身黑色的衬衫西裤搭配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好似参加葬礼一般,毕恭毕敬地站在别墅门口,恭候着她师傅的车子。薛淮为了和于梅梅的穿衣风格保持一致,也特地找了一身西装套在身上,此时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薛淮身上的汗浸湿了衬衫,又被太阳烤干,来来回回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烧烤架上的猪头肉,又觉得自己被太阳晒得晕晕叨叨,分分钟就要倒在自家门口被晒成咸鱼干。   薛淮偷眼看了于梅梅一眼,却见于梅梅依旧是面容白皙可人,皮肤吹弹可破,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有,早晨起来化的妆丝毫没有花。身子站的笔直,比他军训上学那阵儿站军姿还要笔直。薛淮心中暗道,果然是得道高人的弟子,这太阳这温度,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人家,连皮肤都没晒红。他现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肯定脸晒得像红灯,往十字路口一站,车子得停下一大片。   就在薛淮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的时候,一辆黑色没有任何标志的加长轿车停在了他家别墅门口。薛淮愣了下神,这种没有车标也没有车牌的车能在马路上行驶?交警叔叔不管的?转念一想,大约是什么进口豪车,他作为暴发户少见多怪没有见过,至于车牌,估摸着是刚买的新车,还没来得及上牌。   于梅梅神态更加恭顺,走上前打开车门,先从车子里拿了一把纯黑色硕大无朋的遮阳伞出来,用力将伞撑开,薛淮一见,这准时定制的伞,市面上从来没见到那种像是移动蚊帐的伞,整把伞上坠着黑色的流苏,常常的流苏一直垂到地上,不知道人在伞下能不能看见路,反正他在外边是完全看不见里边。   于梅梅完全准备好之后,弯腰伸手示意车内的人可以扶着她的手出来。车内伸出来一只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薛淮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于梅梅那世外高人师傅长什么样子,待看清楚出来的人时,他只能用震惊来形容,虽说S省只是个温带气候的城市,但这身打扮也太对不起“夏天”这两个字了。来人全身严严实实地裹着黑色皮衣皮裤,就连脸都套着皮质脸部比基尼,眼上带着黑色墨镜,确保没有一点儿皮肤裸露在外,别说男女了,就连这人是黑是白他都不知道。   原来于梅梅穿成忍者的样子,只是为了配合穿成蜘蛛侠的师傅……   那人钻出车子后,于梅梅迅速上千,拿着伞迎了上去,把师傅罩在了伞里边。于梅梅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牵着师傅,小心地提示着脚下的台阶,将师傅迎进了房里。   “薛淮,你愣在外面干什么?快点过来开门!没见着我这边不方便吗?”于梅梅喊道。   “来了!”薛淮赶忙跑上前替他们开门,待师徒二人进去之后,他转身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刚才那辆加长的轿车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他家别墅门口。薛淮揉了揉眼睛,别墅区一般为了住户视野比较好,房间距都很大,就算是这辆车想要加速开出去,也需要时间,就这么一分钟的功夫,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你在磨蹭些什么?还不赶紧关门,外边阳光多烈!”于梅梅一反之前娇俏的人设,皱着眉呵斥着薛淮。   薛淮应了一声,赶忙将门关了上去,方才在大太阳地下罚站的时候可没听见她说阳光烈,敢情他晒脱几层皮都是小事,她师傅碰缕阳光就是天大的事情。不过,他有求于人,顶多心里歪歪一下,是绝对不会不合时宜地说出来的。   薛淮再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别墅里所有的窗户都被紧紧地关上拴好,窗帘也拉了起来,就连洗手间没有窗帘的玻璃门都被她用黑色的纸贴好了,现在整栋别墅黑乎乎地分不出白天黑夜。整栋别墅唯一的光源在于梅梅手上,大黑伞已经被她放在了门边,现在她一手扶着师傅,另一只手上提了一盏火光如豆的煤油灯,照得她的脸惨白。   薛淮习惯性地摸向了裤兜,想要掏手机出来照一下,手碰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来,今天一大早于梅梅已经将他的手机收走了,说她师傅不喜欢任何光亮,尤其是强光,为了保证她师傅的心情和做法的质量,她必须将一切可能出现的光扼杀在源头。   “小鬼养在哪里?”师傅开口问道,声音嘶哑刺耳,让人砂纸打磨着黑板的刺啦声,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起了满身。   “回大师的话,小鬼养在地下室。”薛淮刚想凑上前,被于梅梅瞪了一眼,赶紧往后又退了两步,就在这近前的两步,他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臭鸡蛋味。薛淮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傅不喜欢别人近前,原来是有狐臭啊!   “师傅,咱们去地下室吧。”于梅梅小心地扶着师傅,说道。   薛淮跟在师徒二人身后,刚才他总觉得师傅瞅了他一眼,可是师傅那个大墨镜,让他根本就看不到师傅的眼神。   薛淮顺着地下室的楼梯撅着屁股爬下去的时候,见于梅梅师徒已经站在了小鬼面前,赶紧快走几步,也凑了上去。   他只在婴儿抱回来的时候,见了这个婴孩一面,而后就是于梅梅每天从他身上取出三杯雪拿去地下室,他不曾再来地下室。当初刚刚抱回来的时候,婴孩脸皱成一团,小拳头攥着,无助地哭泣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年纪,即将要承受他不能承受的痛苦。在此后的几日里,整栋别墅都回荡着婴孩的痛哭和尖叫声,幸好别墅区隔得比较远,大家又没有窜门的习惯,这才没有打搅到邻居。   薛淮凑近了,眼前这个婴孩,或者应该叫做小鬼,早已不是日前丑丑的猴子样,面部光滑细腻,眼睛闭着,眼睫毛纤长,在眼下覆出一小片阴影。整个身子看起来也大了好几个码,不像是出生几个月的婴孩,倒像是三岁的孩童。脖子以下的身体泡在血里,殷红的鲜血映衬下,更显得肤若凝脂。   小鬼忽然睁开了眼睛,没有眼白,红色的瞳孔涣散着没有焦距,脖子僵硬地移动着,一一看过站在他面前的三人,最后将盯住了薛淮,朝着薛淮张了张嘴,粉红色的牙床上有刚刚冒出来的小白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   师傅走上前,掐住了小鬼的脖子,将小鬼直接从血盆里边拽了出来,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转身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道:“你坐在那里别动,一会儿我要让他认主。”   薛淮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凳子上,看着师傅一点一点收紧手上的力道,不禁头皮发麻。   “噗――”做法到一半,于梅梅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喷了薛淮一头一脸。   师傅直接松手,小鬼“噗通”一声落进了血盆中,师傅一把抓住于梅梅,就这么消失在了薛淮眼前。   …………   天微微有些阴,颇有些秋高气爽的味道。   “这个天气有点奇怪啊,还没有立秋,理论上讲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天气啊。”白果靠在迟瑞身上,嘴里叼着谢必安赔给他的棒棒糖。   “白大人,您在土里呆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已经不是千年前的气候了。”抱着一盆盆栽走在迟瑞侧后方的蛊雕说道,他现在又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跟在迟瑞和安瑶身后。   安瑶手上拿着指南针,一直吵着西北方向走,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除了众人看向自己这个组合的目光有些奇怪。   “再往前走就是叠翠山庄的别墅区了。”安瑶站住了脚。 第152章   “再往前走就是叠翠山庄的别墅区了。”安瑶站住了脚。   “这个别墅区看起来乌云笼罩非常不祥,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别墅区有问题。”蛊雕一只手拖着他的小盆栽, 另一只手放在眼上,摆出眺望的姿态, 看着远处的别墅区。   “这个别墅区住的人非富即贵, 应该不太好进去,我们得想个办法混进去。”安瑶看着别墅区若有所思,蛊雕说得没错,这个别墅区的确是有些异样,根据她在书中看到过的,这里很有可能人在造有比较厉害的鬼物。   “到中午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歇歇脚吧, 今天一大早就出来了,累不累?”迟瑞看着安瑶,体贴地问道。   “饿!累!”白果一听吃饭二字,立马来了精神, 直接代替安瑶进行了抢答。   “正好我们去了解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要不然千辛万苦混进去,再这么贸贸然地挨个别墅溜达被人当做贼轰出来就不好了。”安瑶点头表示同意。   …………   距离叠翠山庄别墅区一公里处,一家步行街上的大排档。   虽然只距离一公里, 但这里与叠翠山庄似乎是两个世界, 在大排档上坐着的大多是T恤大裤衩的务工人员,还有几名穿着有些泛黄的白衬衫, 看起来有点像出租车司机。安瑶等人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迟瑞随意招了招手, 胖胖的服务员小妹赶紧走了过来。   服务员在他们下车的时候就关注到了迟瑞,在这一群油腻的食客中,迟瑞格外鹤立鸡群,与整个大排档的气质都不搭,不知道他旁边的那个长发美女笑着说了句什么,他随意在头上揉了两下,扯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瞬间就从禁欲系男神变成了花花公子形象,服务员小妹差点儿尖叫出声,现在迟瑞正坐在她家大排档的桌子上召唤她,她觉得自己已经原地飞升了。   服务员有些紧张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小心地近前,问道:“请问,您要点什么?”   别说服务员,就连食客们都偷偷往这边看,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白领,只是没有在这种大排档见过。他们向来看不上这种二十块钱一大盘炒饼的小店,他们都是喜欢去两百块钱一小块煎牛肉的西餐厅。食客们怀着各种目的偷偷打量着这几个人,大部分都是想要看笑话的,看他们不知道怎么点餐出糗,必经这种大排档多半是没有菜单的,食客大多知道店里有什么,店主也就懒得去搞菜单。   “四份肉丝炒饼,一盘酱牛肉,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瓶啤酒,三瓶牛奶。”迟瑞熟门熟路地说道。   服务员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指了指旁边的桌,道:“帅哥,那个,我们店的分量挺大的,你们三个人吃不完四份。”   “可以的,上吧。”迟瑞彬彬有礼道。   服务员脸有点红,忙不迭地在菜单上写着,迟瑞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道:“能不能给我一杯白水?”   服务员抬起头,道:“这里有茶,如果您喜欢洗杯子,也可以直接用茶洗。我们的茶是大麦茶,还挺解渴的。”   迟瑞笑着指了指旁边端着小盆栽的蛊雕,道:“我这里还有一名特殊的客人,它可不能喝茶水。”   服务员被迟瑞的笑容晃花了眼睛,同手同脚地走了回去,不一会儿端了慢慢一碗白水,双脸通红地将碗放在了盆栽旁边,有些磕巴道:“请、请用。”   厨房喊服务员过来端饭,服务员赶紧转身回去,不一会儿他们叫的食物全部放在桌子上了,真的是慢慢一大盘的炒饼,盘子大到可以整个将白果装进去,这么大的盘子里边慢慢地盛了一盘炒饼,服务员说得果然没错,份量真的很大。   迟瑞非常淡定地拿过安瑶眼前的盘子,拨了一半到另外一个盘子,而后将白果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放在盘子前,道:“白果,这份是你的。”   白果嗅了嗅盘子中炒饼的味道,饼的味道混着肉香,闻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哈哈哈,谁见过猫吃炒饼?还吃这么多!”隔壁桌一个出租车司机笑得无比大声。   白果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出租车司机,从迟瑞的餐具里边挑了个勺子,一屁股坐在炒饼盘子旁边,开始吃饭。一口下去,白果眼睛一亮,没有想到这个摊位上的炒饼真的很好吃!白果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炒饼,还朝着安瑶挥了挥爪子,这么多人他不方便说话,只能用行动表示这个炒饼的美味。   安瑶也笑了起来,夹了一筷子炒饼放进嘴里,很久没有吃过炒饼了,还真是有点怀念这个味道。小的时候,长老做饭做得难吃却对做饭这件事迷之自信,有次他心血来潮非要烙饼,把他们半个月的面全部烙了饼,她放学回家看到硬得可以砸死人的饼,哭得差点儿断气。还是一个被她救过的老鼠精看不下去,帮他们做了半个月的炒饼,才没让她饿死。   出租车司机惊得筷子差点儿掉了,拎着他的啤酒蹿到迟瑞旁边,朝着迟瑞举了举酒瓶,迟瑞非常自然地拿过桌子上的啤酒,随手拿过一根筷子,轻轻松松地一撬,啤酒盖就被他撬下来了,迟瑞拿着酒瓶跟司机碰了碰,直接对嘴喝了一口啤酒。   “哥们儿,可以啊,技术不错。”一口酒入喉,司机笑着把手搭在了迟瑞的肩膀上,抬着下巴点了点安瑶,道:“嫂子漂亮!”   迟瑞拍了拍司机的手,道:“可不是嘛,我追了好久才追上,看到那只猫了没?我媳妇的,宝贝得不行了,必须好吃好喝养着。”   司机双眼放光,问道:“哎,兄弟,这个猫怎么教的?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只猫,我就不上班了,天天带着猫出去表演,绝对能赚不少钱。”   “哎,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媳妇这个猫可不是普通的猫。有次我跟我媳妇去爬那岱岳山,我俩本来想着晚上爬上去,又凉快人又少,刚好上去了就可以看日出了,半路爬着爬着,半山腰上就遇见了一个摆摊的老翁,说起来这个老翁也是怪,就这么坐在半山腰的树下,也不吆喝也不说话,面前一个破篓子,篓子里边装了司只小猫,都是纯色的,分别是白黄黑灰。”   “然后呢?”隔壁桌一个破洞牛仔裤的小哥也拎着酒瓶坐了过来,想要伸手摸摸白果,被白果呲牙吓了回去。   “正巧我媳妇想要养只白猫,就上去问老翁价格,你们才老翁叫了个什么价儿?”迟瑞将酒瓶往桌子上一放,问道。   “什么价?”几乎桌子上所有人都被迟瑞忽悠听他现编灵异故事。   迟瑞不急不慢地拿筷子夹了几块酱牛肉放进白果的盘子里,这才重新拿过酒瓶,跟新来的小哥碰了个酒瓶,喝了一口,道:“那老翁见我们想要猫,狮子大开口,一百万!”   桌子上一边抽泣声,还想去摸白果的小哥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一百万的猫啊,这要是掉根毛,他们可赔不起。   “一百万块钱,别说只猫了,就是去动物园挂名,云养个狮子都够了。我当时就想着这老翁也太敢漫天要价了,我就随口讲了句,一百块买不买,你们猜怎么着?”迟瑞道。   “怎么着?”众人顺着问道。   安瑶抿唇笑,没想到迟瑞还有这项技能,若是以后律师干不下去了,还可以去茶楼应聘个说书岗位,估计也能赚得钵满盆满。现在茶楼不都流行找个说书的,再找个弹琴的,附庸风雅嘛。而坐在旁边吃炒饼的蛊雕下巴快要掉进盘子里,白果可是青丘山上的九尾白狐,什么时候变成山上卖猫老翁篓子里边的中华田园猫了?   “怎么着?这个老翁斜着眼看了一眼我媳妇,直接就同意了!一百块买只土猫,我怎么想都觉得亏啊,但是我又抹不开脸,不好意思在我自己讲的价格上再往下坐,还是乖乖掏了钱买了这只猫。老翁把猫给了我媳妇,借过钱,直接站起身,说今天摆摊结束,他要回家了。我这一想,难不成大半夜在半山腰摆摊就为了坑我一百块钱啊?我就想着看看这老翁啥模样,下次我再也不在他这里买猫了。谁知道我一转身,那老翁已经不见了!这把我吓得,赶紧报警,万一这老翁脚一滑出点儿意外怎么办?你们猜怎么着?”迟瑞神神秘秘地低声道。   “老翁在山下?”   “老翁掉下去了?”   “老翁躲起来了?”   众说纷纭。   “嘿,你们说得都不对,山底下卖票的人压根儿就没见过这老翁!若不是还有路过的人见过这个卖猫老翁,说不定我得去跟警察叔叔喝喝茶,解释一下这事儿,毕竟报假警的行为是犯法的。”迟瑞叹一口气,道:“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迟瑞喝一口酒,道:“等我们下山的时候,路过半山腰一座庙,这庙里供奉的神明跟卖猫给我们的老翁长得一模一样!”   “哎呀,这莫不是只神猫!”牛仔裤瞪大了双眼,看着这只猫。   “可不是嘛。”迟瑞说道。   “兄弟,我跟你说啊,要是半月前你跟我说这猫是神仙送的,我肯定不信。不过现在我信!跟你们说啊,这有钱人啊,说不定面对的烦恼比我们穷人还多!”司机神神秘秘地说道。   “怎么说?”迟瑞不动声色。   “前几天我在这别墅门口接了个客人,就是咱们S城那个有名房地产商人薛淮,我明明是看到他带这个女人,那女人还手上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可怪的是,我停下车,薛淮上了副驾驶的座位,我等着那女人上车呢,后门迟迟没有打开,薛淮问我怎么还不开车,我转头一看,哪儿有什么女人小孩,整条马路上就薛淮一个人!”司机打了个寒战,继续说道:“我以为我看错了,等我开上高速的时候,我在后视镜看到那对母女坐在后座,吓得我差点儿追尾,再一看,那对母女又不见了。等到薛淮下了车之后,我又看到那对母子跟在薛淮身后,还转头朝我笑了笑。”   “说起来,我也遇见了个事儿。不是薛淮,但是跟薛淮有点儿关系。你们知道薛淮的死对头潘子谦吗?”牛仔裤小哥说道。 第153章   “说起来, 我也遇见了个事儿。不是薛淮, 但是跟薛淮有点儿关系。你们知道薛淮的死对头潘子谦吗?”牛仔裤小哥说道。   “前段期间不是被车撞死了吗?这个事情不少人知道,不过也是奇怪, 有钱人都喜欢黑白事大操大办, 这个潘子谦倒是低调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葬了。”司机说道:“若不是前几天我拉了个客人去给他上坟,估摸着我还不知道这事儿。”   安瑶和迟瑞对视一眼,他们还真的不知道这位号称“地产潘”的大佬已经故去了,看样子事情的确是有蹊跷。   “说起来,我还知道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潘子谦和薛淮这两个有你没我的死对头竟然住了对门, 当然了有钱人的对门可不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家的对门,开门扔个垃圾都能遇见,他们是在家里蹦迪都影响不了邻居那种的对门。”司机呵呵笑着,又喝了一大口酒, 眼瞅着酒精有点上头。   迟瑞见缝插针, 又要了两瓶啤酒,直接开了,一瓶塞进了司机手里, 一瓶在他自己手里, 他原来的那瓶根本没有喝完,就被他扔在了桌子底下, 拿着新开的酒假装是好兄弟一起喝完了一瓶酒。   司机毫无戒备心地又喝了一大口, 道:“对门的话, 坊间有些传闻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什么传闻?”迟瑞好奇地问道,目光清澈没有一丝杂质,看起来只是单纯过来听八卦的。   “据说,这两位都是精通玄学之人,家中也养了懂行的道人。刚刚搬进对门的时候,薛淮就把一面圆形镜子挂在门上,据说这镜子可以迷惑邪物,让邪物进去潘子谦家里。这潘子谦一看,呦嘿,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不禁在门上挂了一面镜子,还在镜子上面挂了一把剪刀,这招不可谓不恨,据说这不禁是迷惑邪物的事情了,还有驱逐邪物去对门。”司机神神秘秘地说道。   迟瑞和安瑶对视一眼,这番做法确实像修道之人指点过的,而且是比较阴损的做法,时间长了,损人不利己。   司机打了个酒嗝,摇晃着走回了自己那桌,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兄弟我今天不出车了,你送我回去,明天我再过来开车上工。”   隔壁桌的司机似乎是抱怨了几句,还是将醉鬼司机扛走了,走之前还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大快朵颐的白果。另外一个牛仔裤打工仔看了看时间,也离去了,看样子是到了上班时间,整个炒饼店就只剩下安瑶这一桌了。   迟瑞看了一眼手机,坐了下来,安瑶直接递过来一盒酸奶,已经插好了吸管,道:“你刚才喝了不少酒,酸奶可以缓解一下,还能保护胃。”   迟瑞就着安瑶的手喝了一口酸奶,道:“这点儿酒对我不算什么,其实我喝得并不多。”   安瑶将酸奶塞进迟瑞手里,道:“看到了,前一瓶一半都没有喝完,就被你糊弄着放在桌下,这一瓶也只喝了一半,你每次跟别人碰过之后,别人一大口你只有一小口,还偏偏装作也是一大口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你也喝了一瓶,还是把酸奶喝了吧。”   迟瑞笑着应了,围观吃饼群众蛊雕同学从头看到尾,从一开始看沙雕到后面崇敬地看着迟瑞,刚刚迟瑞朝着安瑶那个笑意,彻底让蛊雕心服口服。从进来点餐到跟人混成一片,迟瑞的笑全部都是营业性微笑,但是却让人感觉他非常真诚。而他刚才给安瑶的那个笑,笑意直达眼底,是真真正正地愉悦。蛊雕震惊之余,不禁反思了一下,怎么说他也算是迟瑞太爷爷的太爷爷辈,可他自问根本做不到,别说是忽悠人的手段,就是这收放自如的营业笑容他都学不来。   “嗯?”回过神来的蛊雕叼着一块豆芽,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匆忙把豆芽咽下去,问道:“肿么了?”   “看看你这呆样儿,真不想承认大家都是千年神兽。迟瑞问了你两遍,吃好了没有,你就呆愣愣地嚼着嘴里的豆芽菜,老母牛反刍一样,眼睛发直一脸花痴。”白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若不是知道你这种厚皮老牛根本不可能被鬼物附体,我们都打算驱鬼了。”   “喔喔!我吃好了。”蛊雕赶紧站起来,还不忘一把把他的小盆栽抱在怀里。   “你这小盆栽是你童养媳吧?时时刻刻抱在怀里,纣王当初都没这么抱我。”白果斜眼笑。   “胡、胡说八道啥,小盆栽还是个孩子,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蛊雕磕磕巴巴地说着,把小盆栽抱得更紧了。   白果“嘁”了一声,绿色植物的寿命可不会短,何况是成精了的,谁知道是多大年纪的老妖婆,还孩子啊呸!   迟瑞把钱递给服务员,站起来道:“走吧,情况都清楚了,咱们就去叠翠山庄看看。”   “等、等下,那个,叠翠山庄安保很严,一、一般人进不去,我有个姐妹在那里边一户人家做保姆,我可以摆脱她带你们进去。”服务员拦住了迟瑞,微微红着脸说道。   “多谢好意,不用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让人直接买了一栋别墅,刚签完合同,已经录入我的住户信息了,我可以刷脸进去。”迟瑞微微颔首。   服务员惊得下巴快要掉下去,迟瑞从名片夹里边抽出了一张名声,流畅而礼节到位地递给了服务员,道:“不过我希望能够找个保姆替我打理屋子,如果你有推荐,可以给我打电话。”   安瑶瞥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的律所的座机,那么大概率迟瑞不会接到电话,应该又是他可怜的秘书们替他搞定。万恶的资本主义!   迟瑞抿唇笑,动作娴熟地拎过白果放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牵着安瑶的手腕,贴近安瑶耳边道:“万恶的资本主义会给秘书处的人高额奖金,而且,万恶的资本主义可以让你大摇大摆进叠翠山庄。”   安瑶温婉地假笑:“感谢万恶的资本主义。”   “不客气。”万恶的资本主义笑得无比灿烂。   ............   “迟先生,安女士,下午好。”身穿制服的门卫朝着迟瑞和安瑶行了个礼:“欢迎回来。请问后面这位先生是二位同行的友人吗?”   迟瑞点头。   “这位先生下午好,欢迎来做客,您的面部信息已记录,您出本小区可刷脸出去。再次进入需要再次重新记录。祝您玩得开心。”门卫说道。   蛊雕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多年,这种阵仗还是头一回见,蛊雕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果然是因为穷啊,白活了~   他们刚穿过门卫岗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几人面前,一个西装革履墨镜白手套的瘦高男子打开了车门,道:“迟先生、安女士,需要乘车过去您的别墅吗?”   安瑶摆了摆手,道:“我们走过去。”   瘦高男子懵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有点远啊......”话一出口,他就赶紧闭嘴了,对住户指手画脚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他失业。   “没关系的,我们熟悉一下小区,你不用送我们了。”迟瑞摆了摆手,一副让他不必在意的模样。   瘦高男子松了口气,行了一礼,钻进车里将车开走了。   ............   安瑶一行人不疾不徐地在小区里晃悠着,看似没有什么目标,实际上在每一栋别墅前,迟瑞都要稍稍停留一下,转着他的雕镂骨扇观察一番。   安瑶右手食指和中指捏着一张符,她手指上火苗跳跃,看起来像是火烧符一般。   白果趴在迟瑞肩头上昏昏欲睡,时不时地拽拽迟瑞,将他忽略的地方指出来。   蛊雕傻乎乎地抱着盆栽跟在后面,明明他们已经确定好方位了,在这里瞎晃悠什么呢?明明他觉得安瑶的灵力更胜一筹,为什么安瑶手上拿着符?阴气辨位不是入门级别的修行吗,安瑶这个符看起来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问到了。”安瑶手上的符随着她这句话,迅速地烧成灰烬,放佛刚才慢火灼符都是假象。   “怎么说?我刚刚就觉得很奇怪,薛淮的房子怨气冲天,但是他对面潘子谦的房子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怨气,还比不上旁边这几栋,这几栋起码有过风流债打过胎,怨婴还在屋里屋外晃悠。”迟瑞用骨扇敲着手心,道:“如果潘子谦真的是被小鬼害死,他的怨气也不会轻了,不可能乖乖投胎去。再说,就算他想去投胎,也不一定能去成。”   “会不会是潘子谦没死?”蛊雕灵机一动,凑上前说道:“他来了一出金蝉脱壳!为了不被对头和小鬼追踪到,就上演了这么一出!”   白果一巴掌干脆利落地呼在蛊雕被他用棒棒糖拽秃顶的脑门上,道:“小鬼这么好忽悠这么废的话,还花这么大力气养小鬼干啥?闲着没事吃饱撑的?只要在这个世上,哪怕遁逃天涯海角,小鬼都能凭借生人的血气找到他。”   蛊雕缩了缩头,他山里人见识少不行啊?   “潘子谦的确是死了,不过他阳寿已尽,缘由是他命中的劫没过去,虽然在民间叫做旦夕祸福,但在鬼差眼中是属于正常死亡。”安瑶说道。   “啊?那薛淮养小鬼干啥?”白果瞪圆了眼睛。   “恐怕问题就出在了这里。”迟瑞道。 第154章   叠翠山庄, 薛淮的别墅中, 三日前。   “你说什么?”薛淮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价值上万的白瓷茶杯直接碎成瓷片渣, 薛淮的心腹薛陆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在薛淮空手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这种白瓷茶杯很难凑成套,这一个碎了,其他的也会跟着贬值,除非再打碎几个,只剩下一个才有希望增值。   薛淮胸脯剧烈地震动着,猛地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薛陆眼皮跳了跳,好担心这套茶具直接全军覆没。   “你说,潘子谦是怎么死的?”薛淮恶狠狠地看着薛陆,问道。   薛陆有些心疼地看着这家老板, 他刚刚跟着老板的时候, 老板还没有这么胖,气色好得很,每天都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对工作的拼搏精神, 那时候他还没有成为S省地产大佬, 时常要出入酒场,即便是如此, 他的脸色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差。现如今, 他面色发灰, 形容枯槁如耄耋老朽,眼中满是算计和阴狠,不再想着如何做好生意,而是整日想着如何通过玄学手段扳倒潘子谦,成为真正的S省地产一哥。   “被高空坠物砸死的。他出差去盛产椰子的H省,走在路边被树上掉下来的椰子砸个正着,连遗言都没留下一句,直接咽气了。”薛陆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家老板跟潘子谦不对付,但是他跟潘子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种死法的确是让人有点唏嘘,暗叹生命无常。   “不!不可能!我明明是让小鬼去收他的命!他应该是无限的痛苦中,慢慢地失去财富和健康,最后抑郁而亡。”薛淮难以置信地道。他忽然想起来,偷龙转凤那日,于梅梅和她师傅凭空消失,他一直自我安慰是因为偷龙转凤成功,他们才不告而别,但现在现实狠狠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不得不承认,很大概率是偷龙转凤失败,他们逃遁或者是被反噬了。   “无限的痛苦中?抑郁而亡?”薛陆一惊,难道潘子谦的死跟自家老板有关?   “对!”薛淮露出丧心病狂的笑,在面如死灰的脸上格外地诡异和惊悚,“先是股票大跌,跌到旋转爆炸,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的边缘,会有一个救世主出现,这个救世主让他的资金得以周转,而就在他感恩戴德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个救世主救他是为了追求她的妻子。可是他公司的控股在人家手里,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下,除了嘱咐他妻子出入小心,平日最好不要出门。”   薛陆咽了咽唾沫,赔了夫人又折公司,他有些难以理解薛淮对潘子谦的仇恨,“老板,潘子谦跟您有什么怨?”   “挡人财路,天打雷劈!”薛淮恶狠狠地道:“你先别打断我,我还没有说完,就在他忍辱负重想要东山再起的时候,他唯一的女儿被人拐卖不见了踪影,他和妻子彻底崩溃,而他妻子因为出门寻找女儿,被他那救世主虏到家中~强~奸。他妻子实在是难以忍受如此侮辱,加之女儿丢失的悲痛和自责,跳楼自杀。一夕之间失去了妻女的潘子谦,直接气得心脏病发进了医院。”   薛陆身子一震,问道:“他女儿是被谁拐走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在小鬼的帮助下,送她女儿去大山深处享乐啊。我知道隔壁省有个贫困的山村,不,不是贫困,应该叫做穷乡僻壤,在这个穷乡僻壤里,男子们大多娶不起老婆,有个头脑灵活的人就想要买个漂亮年轻的姑娘,囚禁起来供村中男人享用,至于收费嘛,一袋米半桶油,有啥给啥,哈哈哈!”薛淮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老板,这可是犯法的!”薛陆战战兢兢地说道,他可不想哪天看着薛淮锒铛入狱,后半生在监狱中度过。   “没错,这是违法的,但这又不是我做得,跟我有关系吗?放心,小鬼会让所有事情都神不知鬼不觉的。”薛淮大笑一声,好似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他只需要坐收渔利就好,完全忘记潘子谦已经死去的事实。   “老板,潘子谦已经死了……”薛陆越说越心虚声音越小,打断了薛淮的美梦。   “叮铃铃――”就在薛陆不知道怎么面对薛淮要吃人的眼神时,手机响了,薛陆大赦一般接起了电话,一看是公司财务的电话,直接按了免提接了起来。   “薛经理,怎么办?我们的股票又跌了!你昨天不是说已经触底了今天会反弹吗?为什么今天还在持续不断地跌?快要跌穿底价了!薛经理,你在哪里啊?救命啊!”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薛陆手一抖,赶紧按了挂断,小心地觑了一眼薛淮的面色,薛淮原本就灰青的面色更加难看,问道:“还在跌吗?”   薛陆点了点头,视死如归地看着薛淮。   薛淮捂脸,现在就算是不承认小鬼反噬都不行了,之前养小鬼的时候,于梅梅说除了他之外不允许他告诉任何人,薛陆也不知道小鬼的事情,不过现在很显然小鬼反噬了,于梅梅师徒又不知所踪,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抑制小鬼的继续反噬,他需要帮手。   薛淮看着自己的心腹,问道:“薛陆,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但是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薛陆明白这是公司的生死存亡之际,赶忙点了点头。   …………   安瑶等人在叠翠山庄转悠了一圈儿,整个叠翠山庄都安静如鸡,毕竟叠翠山庄属于别墅富人区,大部分富人都不止这一栋别墅,这里又纯粹是主打依山傍水的主题,距离市区还是有一段距离,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时候,说是个鬼城也不足为过,有些房子里连保姆都没有留一个。   就在这鸟鸣山更幽的山庄中,有一栋雕梁画栋异常浮夸的欧式建筑格外扎眼,原因无他,门庭若市熙熙攘攘,老城区的菜市场都位置逊色。仔细看去,围在这栋别墅门口的都是穿着道袍的修道之人,有的头上扎着小揪揪手上拿着拂尘,有的带着帽子盘膝坐着凳子上口中念念有词,更多的是双眼放空盯着屋内似是要将这栋别墅盯个洞出来。   安瑶上前两步,朝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小道士行了个礼,问道:“道友,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道士眼角微抬,瞥了安瑶一眼,语气之中满是不屑,道:“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个道士,我还以为是这别墅群里边某个别墅的主人呢。长得还不赖,去那边排队取个号吧。”小道士说着指了指侧前方的薛陆。   安瑶转头看向了薛陆,蹙了蹙眉头,直接走两步走到薛陆面前,道:“帅哥,你印堂发黑,这两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薛陆露出营业式的微笑,朝着安瑶点了点头,将手旁的笔和本子往安瑶面前推了推,道:“这位道士,多谢相看。请先登记,这是您的号码牌,一会儿听到叫号再进去。”薛陆从旁边的取号机里边取出一个号,递给了安瑶。   迟瑞伸手接过了薛陆的号码牌,有些类似一些火爆的饭店等位用的号码牌,上面写着“您的排队号码是357号,还需等待109号。为了防止过号,请扫描下方二维码排队等号。”。   “迟瑞迟律师?”薛陆看着迟瑞,先是一惊,连忙站了起来问道。   “你是薛氏房地产的总经理薛陆吧?”迟瑞伸手与薛陆握了握手,道。   “迟律师怎么到这里了?”薛陆苦笑一声,问道。   “我的别墅在那边。”迟瑞伸手指了指他隔壁的别墅,笑了笑。   薛陆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刚才对安瑶爱答不理的小道士瞪圆了双眼,他们还真是这里的业主?!做道士果然赚钱!不过这里这么多人排队,也不知道轮到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油水捞。   “啊――”就在小道士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凄惨的叫声从地下室传了出来。   一个穿着暗红色道袍的道士披头散发连滚带爬地从别墅里边冲了出来,众人赶忙看过去,哪里是什么暗红色的道袍,这是道袍上面染满了血才变成了暗红色!道士双眼被挖,已经看不出来本来的面貌,一路尖叫着冲了出来,不慎被台阶绊了个跟头,翻滚着撞到墙上,又爬起来继续尖叫着跑了出来,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赤着脚一深一浅地跑。   薛陆淡定地摆了摆手,原本站在旁边的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地冲上前,一个伸手敏捷地揽脖子别腿放倒道士,另一个拿着镇定剂面不改色手不抖就扎了下去。道士砧板上的鱼一般跳了两下,便晕了过去。两个医生直接将他抬上救护车,鸣笛开走了。   安瑶看了一眼,旁边还停了三辆救护车。薛陆也注意到了安瑶的眼神,苦笑一声道:“不用担心,这里距离医院不是很远,一个小时就能回来了。四辆救护车轮班够了。”   “249号!249号在吗?”薛陆站起身来吆喝了一声。 第155章   “249号!249号在吗?”薛陆站起身来吆喝了一声。   一片寂静, 无人应答。   薛陆非常淡定地在登记本上滑了一笔, 继续吆喝:“250号!”   “在!”刚刚的小道士下意识地答了一声,立马伸手捂住了嘴。虽然他应答的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小道士涨红了脸, 他只是想要圈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小道士同手同脚地走上前,问道:“薛先生,这个号是刚才一个道友卖给我的,我有些不太清楚状况,刚刚那个浑身是血的道友是什么情况?”   薛陆摊手,道:“我又不会捉鬼,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刚才说四个救护车轮班,是、是什么意思?”小道士快哭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只叫了两辆救护车,没轮过来, 差点儿导致一名道长死在了这里, 我们老板又加钱,在不影响医院正常出车救人的基础上,多派了两辆救护车。”薛陆看了一眼, 道:“接下来这辆救护车是中心医院派出的, 医术不必担心。对了,你刚刚说你的号是别人转卖给你的, 那这上面的个人信息也就不做数了。你再登记一下, 身份证上面的姓名是什么?有没有医保?血型是什么?”   小道士身子一歪, 差点儿倒在薛陆桌子上。   “喔,如果不知道也没关系,医生可以马上帮你测血型,然后链接血库等候。若万一您成功了,知道一下自己的血型也没什么不好。为了一千万,拼一把也是可以被原谅的。”薛陆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道士的表情,从桌子底下掏出来酒精和取血针放在小道士面前。   就在这时,薛陆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略表歉意地颔首,转身接起来电话。   “薛陆!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找人解决了那个鬼玩意!股票还在持续下跌!已经有人跳出来说要接盘!我已经拦不住其他股东了!草泥马!”一串爆吼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正是薛淮气急败坏的声音。不需要什么特殊技能,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在座的没一个没听清楚。   薛陆缩了缩脑袋,正准备汇报,迟瑞从薛陆手上拿过了电话,道:“薛淮,我是迟瑞。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出现在你的别墅门口。”   “什么?!”薛淮怒吼一声,秀出了让普通人羡慕的肺活量和音量。   “你还有二十九分钟五十五秒。”迟瑞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薛陆。   薛陆有些傻眼。   “你别进去了,你这点儿微薄的修为还不够里边小鬼塞牙缝的。”白果伸脚踢了踢半摊在地上的小道士,奈何腿太短,没有踢到,于是他又努了努力,终于把脚挨到了小道士身上。   “啊啊啊啊!”小道士一串尖叫冲天起,吓得蛊雕差点把手上的小盆栽扔了出去,他在世间晃悠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见道士如此撕心裂肺丧心病狂的惨叫。   “妖怪!猫妖!诈尸!猫脸老太太!勾魂!毒猫王!”小道士一边屁滚尿流地往后爬,一边思绪混乱地嚷嚷着。   一时间,刚刚所有神神叨叨围观道士全部躲了起来,甚至还有个目测两百斤的胖道士把自己塞进了沙发缝隙里,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在一瞬间把自己塞进去的,不过他实在是太胖了,暴露了他的方位。   “......”我有这么可怕吗?你们不是捉鬼降妖的道士吗?有没有点职业操守?不对,有没有点作为修道之人的常识!白果心中万马奔腾而过,个个都是头似骆驼,脖颈细长,身形似绵羊,学名叫羊驼,俗称草泥马。   “我刚想说把薛淮喊过来,这种小鬼反噬,最好当事人在场。”安瑶道。   “放心,他一定会过来的。”迟瑞神秘地一笑。   果不其然,二十九分钟之后,薛淮连喘带咳地跑了过来,一双绿豆眼环视一圈,直接冲了上来,拽住了迟瑞的衣领:“是你收购了薛氏房地产对不对!我告诉你,你不准对我老婆有想法!”   “你老婆是她?”迟瑞指着安瑶问道。   薛淮转头看了一眼安瑶,眼睛一亮,还好他还记得正事,摇了摇头,道:“你别岔开话题!”   不知何时,迟瑞手上出现了一把雕镂骨扇,看似随意地在指尖一转,直接将薛淮的手从他的领口打下,道:“除了她,我对谁都没有想法。如果你老婆是她,那麻烦你现在去离个婚,费用我出;如果你老婆不是她,那就好办了,我对你老婆丝毫想法都没有,就算她是嫦娥都没有。”   安瑶白了迟瑞一眼,道:“瞎说什么,我的档案在公司人事部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未婚。”   迟瑞轻笑一声,道:“我自然是知晓。”   “就算是你突然爱上了我的老婆,也不准对她有什么不轨企图!”薛淮被噎了一下,他家的糟糠妻确实不及眼前这位姑娘,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受小鬼蛊惑?他之前设计害潘子谦的桥段里边可是有夺妻之恨,万一小鬼直接反噬到他身上怎么办?   安瑶转身看了一眼刚才一分钟之内爬上树并且把自己藏在树叶之中的小道士,走到树下,仰头看着他,问道:“这位道友,你还去捉鬼吗?”   小道士紧紧地抱住树枝,小心地朝着白果的方位看了一眼,确保白果不会突然蹿上来,才小心地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怕,那是我的契约兽,只要我不让他伤人,他是绝对不会伤人的。”安瑶朝着小道士摆了摆手,让小道士下来。   小道士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差点儿因为摇得太猛烈从树上滚下来,吓得他赶紧又抱紧了树枝,缓了缓说道:“就算是你打死我,我也不下去!”   “行吧,道友你开心就好,不过你最好小心点,在你头顶上有条蛇,你似乎是侵犯了人家的地盘。倒不是什么蛇妖,就是条普通的蛇,不过就算是普通的蛇咬人,也是很疼的。”安瑶虚虚地指了指自己侧前方的位置。   小道士脖子僵硬地转头,与一条花蟒蛇正好看对眼。小道士又发出一声惨叫,从树上跌了下来。   站在救护车旁边的两名医生犹豫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收到的指令是从别墅里边出来的伤病号,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镇定剂使其镇定,但是真的没有说这种从树上掉下来的属不属于他们救助的范围。不过看起来这位道士状态还挺好的,不像是摔断胳膊腿儿的样子,因为他落地之后还带着一条花蟒蛇,只见他伸手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嗷呜一声蹿老远。速度之快动作之迅猛,连花蟒蛇都没有反应过来。   安瑶打了个响指,花蟒蛇被重新送上了树。   小道士看得眼睛都有些直,绕着安瑶转了一圈,一把抓住安瑶的手,道:“道友,你师从何门派?还需不需要人?我觉得我资质还行,能收我当徒弟吗?”   “简历呢?”迟瑞摇着扇子走近,眼神绕着小道士打量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小道士拉着安瑶手的手上,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   小道士懵逼了一下,只听说找工作面试需要简历,从没听说过拜师还需要简历的。刚想抬头问一句,被迟瑞恶狠狠看着他手的目光惊了一下,连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道:“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什么简历?”   “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着。待我们处理完小鬼再详谈。”迟瑞作势要转身,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复又转身问道:“对了,这位道友,轮到你去捉鬼了,你还捉不捉?不捉的话,把号让给我们吧。”   小道士忙把号从兜里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安瑶,问道:“大师,我能不能跟着你们进去看看?”   安瑶摇了摇头,道:“里边情况不乐观,你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还是不要进去了。”   迟瑞一把拽住了想要趁机缩到后面的薛淮,道:“你得跟我们进去,你是因果里边的因,你就别想跑了。”   薛淮挣扎了一下,没有逃脱成功,被迟瑞拎了进去。安瑶朝着薛陆点了点头,道:“不管里边发生了什么,你都守住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去。你记住,现在进去房里的人只有我们几个,没有别人,不管谁让你进来,都是骗你的,你可别让人进来生生给小鬼献祭。”   薛陆刚才也看到她徒手送花蟒蛇上树的招数,心中飞快地衡量了一下二人的本事,赶忙点了点头。   …………   昏暗的地下室,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这也难怪,这几天两百多个道士进来,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再加上温养小鬼用得是血池,自然血腥味重。   待眼睛适应了地下室的光,安瑶等人这才看清楚小鬼的样子。小鬼浑身泡在血池中,皮肤皱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来小婴孩的样子,倒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边的老猴子。全身都是深深浅浅的褐色,像尸斑一样。最恐怖的是,小鬼的眼睛空空洞洞,没有任何东西。   “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安瑶问道。 第156章   “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安瑶问道。   薛淮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迟瑞, 说道:“他本来就是这样啊。”   迟瑞折扇一收, 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薛淮松了一口气, 却见迟瑞直接转身, 一手将白果揣进怀里,另一只手拽着安瑶,道:“瑶瑶,我们走。”   “哎,等一下!”薛淮赶忙上前拦在了迟瑞身前,道:“你怎么说走就走?你得帮我捉鬼!”   “嘿,你这死肥还真有意思。我们收你的钱了吗?我们跟你签合同了吗?我们为什么得帮你捉鬼?因为你家有鬼我们会捉鬼就得帮你捉?你这是哪里学的强盗理论?”白果叉腰问道。   薛淮张了张嘴, 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哼。”白果鼻子哼了一声。   薛淮迅速地将这几人看了一圈儿,不管怎么说也是商海里边摸爬滚打过的人,迅速地将目光定位到了安瑶身上。白果一看就是嘴毒心更狠那种类型,绝对不能招惹。旁边搬着小盆栽歪果仁长相的, 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而且看起来就像是跟班不想能主事的人。迟瑞原则性非常强,刚刚已经触及他的底线,想让他继续帮忙捉鬼, 没有点特殊手段是不可能的。   “大师!求求你帮帮我!钱不是问题, 如果你解决了这个小鬼,我定会重谢!”薛淮面带谄媚的笑蹿到安瑶身旁, 见安瑶毫不动摇, 薛淮又看了一眼迟瑞, 迟瑞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也没有反应。薛淮咬了咬牙,道:“大师,除了承诺的钱之外,这栋别墅也给你!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跟迟瑞住隔壁。您看怎么样?”   安瑶脚步一顿,现在穹空派的掌门和长老以及一干妖怪鬼魂都挤在她那栋小屋子里边,每天为了谁睡床谁打地铺打架,不得不说这栋别墅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虽然薛淮的品味低俗浮夸,但是配她家掌门和长老的直男审美估计刚刚好。   薛淮见安瑶脚步放缓,心中知晓有戏,连忙道:“大师,过户的费用都是我出,大师只需要拎包入住就行。”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除了赔上了一栋别墅之外,你得到了什么好处?”白果嘲笑道:“莫非你看上了我家瑶瑶,早就图谋不轨想要送她一栋别墅?如果是这样你只说就行了,她绝对不会拒绝的,不需要什么激将法也不需要什么先抑后扬,直接给就行。”   薛淮脸色变了变,他还真没料到真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毒舌狐狸,现在流的泪就是刚才撒谎的时候脑子里边进的水。   “行,我答应帮你捉鬼。但是你要说实话,毕竟捉鬼也是个危险的活计,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若是我被小鬼吃了,以我的功力,别的不说,直接让你三生三世不得安生还是做得到的。这小鬼还没成气候,就能让你焦头烂额,这若是不慎成了鬼王之类的,想想你对他做的,说不定直接把你挫骨扬灰了。”安瑶伸手拍了拍薛淮的肩膀,薛淮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薛淮彻底老实了,亲眼看到上一个道士浑身浴血还敢来捉鬼,还带着一只会说话的猫,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别说是看起来这么靠谱的安瑶,就是那些蹩脚道士他都试了,薛淮心中暗暗自我安慰,损失一栋别墅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不怕。   “本来这个小鬼眼睛是黑色的,我还没觉得可怕,可是前几日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我越看越觉得害怕,就把他的眼睛挖了。”薛淮说道。   “眼睛呢?”安瑶问道。   “挖出来肯定扔了,谁还留着那对吓人的眼睛?”薛淮满不在乎地说道。   安瑶蹙了蹙眉,若是身体有残缺,恐怕事情有点棘手,正当她想要再问薛淮的时候,只觉得她戴在胸前的恶魔之眼发出了温热,而原本毫无反应的小鬼忽然转头,面向了安瑶。   “啊啊啊――”薛淮大叫着跳了起来,“他动了!”   “闭嘴!”白果一巴掌呼在薛淮嘴上,薛淮应声倒地,偏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鬼张了张嘴,发出婴孩的咿呀声,小手也从血池里抬了起来,张开以拥抱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   恶魔之眼缓缓从安瑶胸口飞了出来,悬浮在安瑶身前。   “你快一点上前去啊!”薛淮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避开了白果和迟瑞,猛地推了一把安瑶。   安瑶站在原地,缓缓转头看向了薛淮。   薛淮往后退了一步,刚才他推安瑶的力道不轻,若是没有心理准备,别说是安瑶这种身形单薄的姑娘,就是他这种汉子,也得被推得上前两步。   “薛淮。”听到安瑶喊他,薛淮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安瑶的眼睛。他只觉得地下室的冷气汇聚在他脚下,沿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又顺着他的每一根肋骨蔓延到了全身。   安瑶的眼睛像是带了超大直径的赤色美瞳,瞳孔上隐约有繁复纹饰,顺着安瑶的瞳孔缓缓移动着。与他之前看到小鬼的瞳孔有些相似,不过小鬼的严重充满仇恨,而安瑶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这这这,这是什么?!”薛淮想要拔腿往后跑,而他的腿脚好似钉在了原位,任由他怎么用力,没有挪动一步。   “薛淮,你下手还真是重啊。”安瑶幽幽一叹,走上前去摸了摸小鬼的头。小鬼猫咪一般在她手上蹭了蹭,重新坐回了血池,皮肤渐渐恢复了白皙。   恶魔之眼也缓缓地落了下来,再次成为安瑶颈前的装饰品。安瑶的眼睛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大师,你刚刚的模样好吓人!”薛淮舒了一口气,刚刚像是被钉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身体终于拿回来了主动权,薛淮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不敢不敢。说起吓人,你才是个中翘楚,你折磨这婴孩的手段,我在地狱都没见过。我觉得可以让无常爷过来取取经,这么多年,也该革新一下手段和器械了。”安瑶冷笑一声。   “不!不是我,这都是于梅梅告诉我的。”薛淮赶紧否认。   “于梅梅?是谁?你的情妇们里边根本没有这人。”迟瑞问道。   薛淮老脸一红,觑了一眼迟瑞,心中明镜儿似的,定是迟瑞新大股东上任,那些家伙趁机邀功,把他的底儿都翻了出来。想了想刚才付出的惨痛代价,薛淮咽了咽唾沫,虽然难以启齿,他还是决定咬牙说说自己的风流韵事。   “呃......”薛淮张着嘴,支支吾吾地“呃”了半天,没有说出来一个字,不是他不想说,而且当他回忆他跟于梅梅的事情的时候,像是回忆昨天晚上的一场梦,心中知晓有这么回事,模模糊糊地记着有这么个人,可是她的脸上好像蒙着一层雾气,他记不起来这个人了!薛淮急得脸涨成了气球,这座别墅和给出来的捉鬼赏金已经掏空了他的小金库,若是再加码,被他老婆知道了,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不用‘呃’了,你是不是记不清她的模样?如果我拿照片给你看,你能认出来吗?”安瑶问道。   “对对对!照片!我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薛淮一拍脑袋,掏出手机,直接翻到了相册。不出所料,相册里边的双人照片只有薛淮一个人,薛淮抱着空气撅着嘴,像是独角戏里边的小丑。   “嘁,人家连你的记忆都清空了,难道不会清空你的相册?给你留一半图已经不错了。”白果探头看了一眼,鄙视道。   薛淮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了一眼白果,从隐藏相册里边调出来一张看似孩童绘制的乱码一般的图片,又打开了云相册,扫描图片打开隐藏网址登陆账号密码一气呵成,操作之熟练,让不精通电子设备的蛊雕咋舌。   一个看似普通的电视剧网站,薛淮直接从“会员VIP”浏览记录里边打开了一个网页,竟然是有色网站,而薛淮也是里边的顶流写手。   薛淮翻找了一下,打开了其中一个帖子,里边详实地描述了两人的床笫之私,附带视频和照片,下面留言无数。   估摸着于梅梅压根儿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如此喜欢暴露阴私的人,而且看照片和视频,至少五个角度,而且是露脸出镜。   迟瑞和安瑶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之前他们怀疑白姑笼络到麾下的人是张来的初恋女友余喜梅,不过余喜梅尚在人世,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他们还是不相信一个好端端生活在阳世的人愿意更名改姓自甘出卖灵魂卖身邪祟。现在视频上的人清清楚楚就是余喜梅,迟瑞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出去,想要借助大数据详细地勘察一番。   “你知道小鬼的母亲在哪里吗?”安瑶问道。   薛淮又仔细地在手机里边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个地址,道:“本来我问于梅梅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于梅梅不肯告诉我,不过我有些不放心,再三地询问之下才从她那里拿到了孩子母亲的联系方式。”   安瑶接过了手机,上面写着几个大字“S大学生”。 第157章   S大。   “瑶瑶!我就知道是你!”安瑶的舍友张曼摇晃着手上的手机, 冲着安瑶大喊着冲了过来。   张曼一个急刹车冲到安瑶面前, 借助惯性熊抱抱住了安瑶,顺便在安瑶脸颊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 道:“你这个女人真是坏透了, 出去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宠幸一下奴家,人家在宿舍里边独守空闺,泪湿衣襟盼郎归。”张曼声情并茂地掐着兰花指,道:“谁知道你一回来就这么大阵仗,隔着老远我就看到小学弟们在偷偷看你。”   “爱妃冤枉啊,我哪里有大阵仗,我明明是隐藏在人群里边进来的。”安瑶好久没有见到张曼, 也跟着张曼胡闹着开玩笑。   张曼松开安瑶,眼光在安瑶身上溜了一圈,安瑶穿着正红色的衬衫,衬衫下摆随意打了个结, 伸手间马甲线若隐若现, 秀出一副好身材,下身穿着一条男友风浅蓝色水磨牛仔裤,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腿, 脚上随意穿着一双白色尖头小皮鞋, 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啧啧啧。”张曼拉起安瑶的手,能把一身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衣衫穿得这么有味道, 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最怕就是,你精心打扮化了全套妆容,却输给了素颜牛仔裤的女神。   “我给你带了礼物。”安瑶待张曼围观够了,这才从包里掏出来了一大包包装有些简单的纸袋子,塞进了张曼手里,道:“我去了潇湘那边,这些都是那边的小吃,真的很好吃。”   张曼满心欢喜地接过了安瑶的手信,丝毫没有对安瑶为什么能从一个小手袋里掏出一个比小手袋大十倍的大纸袋发出怀疑,在她心目中,安瑶可是无所不能,就算是她从口袋里边掏出来一只传说中的九尾狐狸她觉得她都可以接受。   停好车肩扛着白果走过来的迟瑞,恰好看到安瑶将那一大包美食送给张曼。迟瑞倒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安瑶打包了很多特产,还加了不少店主的微信,但是他肩膀上的白果就不淡定了。昨天晚上看见安瑶收拾食物,还以为是给他收拾得零食,现在到嘴的食物飞了,白果不禁急了。   “喂――唔――”白果刚一发声,迟瑞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白果从身上薅下来,死死地捂住了白果的嘴巴。这可是在大学校园里,这要是被人发现这里有个会说话的狐狸,倒时候校长非得找他喝茶。   这边一闹腾,将张曼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张曼一见他们敬爱的客座教授兼明星学长,放开安瑶挺胸抬头立正也就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张曼恭敬地朝着迟瑞行了一礼,道:“迟教授您好!”   张曼这一喊,将暗暗偷瞄这边的学弟学妹们吓了个半死,只听半个校园震耳欲聋的“迟教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黑社会大佬出街呢。   “……同学们好。”迟瑞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还记得紧紧捂住白果的嘴,走到安瑶旁边,道:“走吧,一起去我的办公室去。”   安瑶已经笑得快要弯成一只虾米,一边应着一边跟在了迟瑞身后,还顺手拉过了张曼。   迟瑞的办公室虽然有一段时间无人用,但每天都会有扫地阿姨帮忙打扫,这也是S大对于客座教授的基本尊重,毕竟这些客座教授们都是社会名流,历届校长们可是花费了大力气才请过来的,校长甚至还专门建立了个文件夹,录入了这些客座教授们各种小癖好,力求细节上攻克客座教授们,让他们为S大卖力费神。   相比较迟瑞和安瑶的关系,张曼对于白果的兴趣更大,张曼与白果大眼瞪小眼瞪视了一分钟之后,终于败下阵,她眨了一下眼睛。白果摆了个“yes”的手势,屁股后面的尾巴晃得格外带感。   “瑶瑶,这真的是只九尾狐狸吗?很有灵性哎,刚刚好像是比了个‘yes’的样子!话说,九条尾巴是怎么变异出来的品种?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这种白化物种本来就容易被淘汰,她竟然还有九条尾巴,是不是你救下来的?”张曼随手撕开一包吃得,一边投喂白果一边自己吃。   白果嘴里塞满了食物,一双大眼睛看向了安瑶,安瑶正与迟瑞交谈着什么,没有搭理他们这边。   “喂,你会不会说话?”张曼戳了戳白果的腮帮子,自己先禁不住笑了起来,低声对白果道:“你偷偷告诉我,你会不会说话,我不会告诉安瑶的。”   “安瑶知道。”白果终于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说道。   “呦,真的会说话啊!我就知道,安瑶每次回来都有惊喜!哈哈哈!”张曼夸张地笑着,如愿以偿地站起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向了安瑶。留下了叼着零食呆愣在原地的白果,还真有普通非修道之人能够坦然接受会说话的猫?呸呸呸,他才不是猫。不知道该说张曼的神经真大还是该说张曼的接受度真高比较贴切。   “咦?这不是隔壁系那个号称草莓多多的系花吗?”张曼并不知道她让一只活了千年的九尾狐狸刮目相看,她凑到了安瑶面前,见安瑶手上拿着的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的纸条,道。   “喂,你是怎么凭借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判断出来她的讯息的?”白果也跟着凑了上来,伸出爪子捏了一把张曼的手腕,脉搏跳动有力的确很健康,但并没有修道之人的灵力运转,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灵力这种东西。这种能力恐怕酆都大帝可以有,她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这个地址是隔壁系的宿舍号码,而那位号称草莓多多的系花,据说特地去营业厅挑选了这个手机号,你看后四位,7186,前两位取自音符――西哆,后两位音译――蓓蕾,合起来西哆蓓蕾,不就是草莓的英文吗?她在学生会副部长公开竞选上,郑重地介绍了自己和自己的手机号码,说从小到大,她最爱的就是草莓,而当时,她手上拿了一杯草莓多多,所以才得了草莓多多的绰号。当然,她自己也很满意自己的绰号,听说她将自己的社交软件全部改成了草莓多多。”张曼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搜索了一下,将手机放在了安瑶面前。   安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头像是一个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的网红模样自拍,名字和个性签名果然都是“草莓多多”,安瑶继续往下翻,各种各样美食拼图和精修自拍,配文则是各种鸡汤,“女生当自强”、“元气周一,早安”诸如此类。几乎所有状态之下,都是各式舔狗吹彩虹屁。安瑶毫不动摇地往下翻找,顺便问道:“她叫什么?”   张曼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道:“应该是叫柳华苑,她的名字跟草莓没有什么关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特别不喜欢别人叫她的真实姓名,久而久之,没什么人叫她真名了,都叫她草莓多多。”   安瑶笑了一声,道:“那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她是真的长得好看。能让人们心甘情愿宠着叫她甜美绰号的人,要么是奇丑无比,人们抱着看热闹打趣的心理围观;要么是秀色可餐,人们抱着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她这些照片虽然都有处理过,但是很明显处理的痕迹不大,应该本身底子就不错,所以我判断她是真的系花,不是你们开玩笑的。”   张曼挑了挑眉,安瑶说得没错,草莓多多的确是长了一张网红脸,即便是作为一个女生,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的确是得天独厚。   “即便是好看,你也不用把她的微博一直翻看到底吧?你这都翻到去年了。她的微博里边不都是千篇一律的自拍,有什么好翻的?”张曼翻了个白眼,说道。   “当然有。这位草莓多多,虽然长得美,但家里条件很一般,去年的时候与一个家境不错的同学谈过恋爱,忽然就办理了休学,大约休学了半学期,回来之后似乎与富二代男友分手恢复单身贵族。我说得对不对?”安瑶继续浏览着草莓多多的微博,道:“再给我点儿时间,我连这位富二代男友都能翻出来,不过我对他不感兴趣,所以也不必继续翻找了。”安瑶说着,将手机还给了张曼。   “我勒个乖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安瑶你不是去骆峰羰κ挛袼实习了吗?难道骆峰拓展了新业务,开始培养侦探了吗?这位草莓多多可是一直自嘲单身,引得下面一众舔狗哈喇子汇成一条河。”张曼仔细看了看草莓多多的微博,并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安瑶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这些讯息的?   “我去会会这位草莓多多。”安瑶抓起白果扔给张曼,道:“我和迟瑞去去就来,这只胖狐狸你先替我看着,别吓着学生。”   张曼忙不迭地接住白果,抬头看去,只剩下安瑶拽着迟瑞手臂快步往前走的背影。张曼呆了两秒,迅速转身关门上锁,将白果举了起来,严肃地盯着白果的眼睛,问道:“你告诉我,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吃麻辣小龙虾。”白果也严肃地盯着张曼的眼睛说道。   张曼放下白果,迅速地外卖下单,道:“刚好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小龙虾,我刚好又非常会剥小龙虾,保证小龙虾的皮完美地与肉分开,而肉的形状维持着它在壳里的样子!等会儿我给您露一手。”   白果嘿嘿地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就要从我见到安瑶那日说起。”   …………   S大校长办公室。校长坐在主位,在旁边的茶罐中挑挑拣拣,最后拿过一个绛红色的茶罐,道:“这是我刚托人捎过来的白茶,迟教授和安同学来得正是时候,尝尝看。”   “校长,您找我?”门口一道甜美的声音,询问道。   校长转头看了一眼,招了招手,道:“柳华苑同学,快进来快进来,是这位迟教授找你。”   草莓多多疑惑地看向了迟瑞,当看到迟瑞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这不就是她今天早些时候在校门口看到的豪车帅哥吗?难道他也看到了自己?   一声叹息忽然从安瑶手提袋位置传了出来,而安瑶身上带着的恶魔之眼也跟着亮了一下。 第158章   一声叹息忽然从安瑶手提袋位置传了出来, 而安瑶身上带着的恶魔之眼也跟着亮了一下。   安瑶没有作声, 佯装需要调整一下衬衫的衣领,用恶魔之眼塞进了衣领里, 掩住了它的光芒。迟瑞与安瑶对视一眼。   草莓多多眼神闪了闪, 以手为梳梳了两下刚刚拉直的头发,眼睛在迟瑞手腕上溜了一圈,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银色手表,她眼尖地发现表带的材质与她平时见过的材质不同,看起来不像是合金,而像是银的,随着他抬手的动作, 隐隐有花纹闪现。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冠上了“定制”二字,就意味着价值不菲,何况是这种看起来就高端的定制。草莓多多又看了一眼迟瑞中规中矩的白衬衫黑西裤, 自律严谨又博学, 这位客座教授应该是喜欢清纯型的妹子。草莓多多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刘海落下来一部分,遮住了她的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柔美。   校长伸手摁开了煮水器的开关, 烧水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校长指了指沙发, 道:“柳同学, 坐吧。”   草莓多多轻拽裙角, 坐在了迟瑞对面,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迟瑞。   安瑶不着痕迹地犯了个白眼,桃花朵朵开啊,只可惜这朵桃花看起来清纯靓丽,并不是什么宜室宜家的好桃花。迟瑞也看到了安瑶的白眼,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在转向草莓多多的时候笑意全部散去。   “柳同学,你好。我是S大法学院的迟瑞,虽然我不是你的老师,但是还是希望接下来的问题你能够如实回答我。”迟瑞面无表情地抬头说道。   安瑶:“……”这位迟教授,你这样可是会吓到人家的,就算是警察叔叔都不会这样问话的吧?对着这么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容,你也狠心说得出口?   “你休学的那段时间,去做了什么?”迟瑞单刀直入。   安瑶:“……”行吧,怜花惜玉什么的,不存在的。   草莓多多脸白了白,维持这脸上的笑,道:“迟教授说笑了,大学生活弥足珍贵,休学肯定是身体不适被逼无奈才做出来的决定。校长这里肯定是有我的休学申请的,说起来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我……”   “当然是难以启齿,毕竟是回去生了个孩子,又把孩子卖了出去。”迟瑞不耐烦听她打太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安瑶挑了挑眉,她在办公室不止一次瞻仰了迟瑞的谈判技巧,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粗鲁且不带情面地打断对方说话。随即安瑶便明白了,道理非常简单,在办公室,迟瑞是律师也是合同乙方,对面是当事人也是合作甲方,说得再俗气点儿,就是金主爸爸或者有成为金主爸爸可能性的人,这类人值得迟瑞去虚与委蛇;而此时此地,草莓多多只是个贪慕虚荣道德底线低到尘埃的普通女学生,就算是再飞上枝头,也变不成能跟迟瑞平起平坐的金凤凰,迟瑞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把口舌浪费在她身上。   安瑶轻轻叹了一口气,哎呀,还是要好好学习啊。   草莓多多面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她撑着沙发的手心全是汗,快要从沙发上滑下去:“吃教授,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滑冰摔了一跤,把手骨摔断了,住院疗养了一段时间罢了。”   迟瑞刚准备继续说话,安瑶拉了拉迟瑞的衣襟,道:“教授,我想喝你泡的茶。”   迟瑞看了一眼安瑶,从校长手中接过了刚刚烧开的水壶,顺手拿过了校长放在桌子上的茶叶,熟练第开始烫杯洗茶。校长眼睛瞪直了,他早就听闻迟瑞泡茶技艺一流,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迟瑞泡茶,据说迟瑞十八岁在全国茶道大赛封神之后,鲜少泡茶。校长看向安瑶的眼光都带了一丝敬畏,他是知道安瑶的,毕竟法学院每年进骆峰事务所的人屈指可数,不过这能打断迟瑞讲话并指使他泡茶,还没被迟瑞用非人类手段精神折磨致死的人,估计整个S大数不出来第二个!   安瑶并不知道迟瑞会泡茶,她只是随意那么一说,没想到迟瑞还真有模有样地泡了起来。一抬手一投足,竟然让她联想到魏晋足风流名士饮清茶的年代。迟瑞也察觉到了安瑶的目光,回看了她一眼。你都打断我的话了,还不赶紧问,要等我泡完茶继续去怼人吗?   安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本来想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学姐样子,接触到她贪婪地望着低头泡茶男人的目光时,酝酿到一半的情绪胎死腹中,和蔼可亲个毛线,安瑶保持扑克牌脸,道:“S大向来开放,你也是成年人了,你生子还是堕胎,校长是不会管的。至于今天把你喊过来,确实出了点儿事,跟你送走的那个孩子有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骨折了而已。”草莓多多一扭头,不肯配合。   迟瑞正将开水倒入茶壶中,茶香氤氲恍然间似乎有凤凰冲天而出,迟瑞眼睛盯着水壶,控制着入水的水流,嘴上毫不客气地道:“骨折?不需要医生,我就可以帮你鉴定一下,毕竟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基本的法医知识还是需要具备的。再说,我们既然能坐在这里跟你聊孩子的事情,肯定是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你再进行无谓的狡辩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迟瑞拿过校长的茶杯,满满地加了一杯茶,递还给了校长。酒满茶浅,校长瞪直了眼睛,我是被欺负了吗?校长毫不客气地连茶杯带迟瑞手上的分茶壶一起端在手里,道:“你们慢慢聊,我想起来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我先走。你们走之前记得帮我把门关好,还有,我回来还要看到一壶泡好的茶温在温茶壶里边。”校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丝毫没有被人赶出办公室的模样。   “行了,校长已经出去了,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安瑶终于想起来自己承担的是唱~红脸的角色,缓了缓语气,强行将刚才心里的不爽压了下去,道:“你相信蛇神鬼怪吗?你相信天道轮回吗?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你别吓唬我,那些鬼故事我都看过,你吓唬不到我的。”草莓多多轻蔑地看了一眼安瑶。   安瑶从包里掏出来一沓相片放在桌子上,道:“那我换个说法吧。就算你和那个男人分手了,你也不想你卖了的那个孩子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吧?于梅梅是怎么跟你说的?有一户富庶人家有车有房有存款,万事俱备可就是女主人生不出来儿子,你的儿子一定会被视若己出接受良好的教育。你心中盘算着,说不定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你也可以以亲生母亲的身份也要求这个孩子孝敬你。”   “你……”草莓多多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靠在了沙发背上。   “我为什么会知道?我可没有闲情逸致跟踪你。我猜这些人贩子骗小姑娘都是这么骗的,你还真相信。你就没有想过,若是他们根本没有好好善待你的孩子,你又该怎么办?你对得起那个孩子吗?”   “我……”草莓多多眸光闪了闪。   “你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拒绝去想,你逼迫自己相信,他们会善待那个孩子,他们会视若己出。”安瑶一针见血,将桌子上的照片往草莓多多手边推了推。   草莓多多摇头,身子拼命往后缩,快要陷进沙发里,她的余光已经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照片,她本能地不想去看。   安瑶探身,缓缓地将桌子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铺开在桌面上,满满地都是小鬼的图,他活着的时候受过的苦难以及死了之后受到的鞭尸,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   草莓多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隆声,终于绷不住跪倒在茶几前,颤抖地看着桌面上的照片。   安瑶等待着草莓多多情绪稳定,迟瑞面无表情地将重新泡好的茶塞进了安瑶手中,七分满微微烫刚好可以入口,若是校长在这里,免不了得郁闷一番,大呼两声同人不同命之类。   她安安静静地把手上的茶喝完,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说道:“草莓多多,这是你的孩子吧?”   草莓多多木讷地盯着那张双眼空洞的小鬼照片,良久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我很怕很想赶紧把他送出去,我根本就没有好好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忽然眼睛亮了亮,道:“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要不要去做个鉴定?万一、万一不是我的孩子呢?”   迟瑞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道:“如果不是你的,你觉得你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草莓多多现在看都不敢看迟瑞一眼,迟瑞的目光太过于锐利,她觉得自己无处遁行。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安瑶看着草莓多多躲闪的目光,竟然觉得心情有些好。   “这个可怜的孩子被人残忍杀害并制成了小鬼,现在怨气深重,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他的母亲也就是你,亲自安抚他送他走。”安瑶看着她,道:“你要去看看他吗?”   草莓多多下意识地摇头,她怕,怕小鬼恨她怕小鬼顺手报复她也怕这件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十万。”迟瑞挨着安瑶坐下,将安瑶拿在手上的杯子重新添上茶,眼都不眨地说道。   就算是分手费加卖掉婴孩,她都没有拿到十万这么多,草莓多多不禁怔愣了一下,本想说考虑一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点儿钱就想让我去抬尸?”   “谈崩了,都怪你。”安瑶喝了口茶,斜了迟瑞一眼。   “怕什么,大不了别管这些人。降妖除魔道路上多一把炮灰罢了,人家偏要当炮灰,你上赶着过来劝,我说什么来着,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跟我去看个话剧。”迟瑞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拉着安瑶的手腕作势要离开。   “别、别走!十万就十万!什么时候去?”草莓多多慌神了,讲价套路不是这么来的啊,难道不应该是他们问她要多少她叫价三十万然后对方还价二十万吗?   “今晚。今天是晦日。”安瑶放下茶杯,收起桌子上面的照片放进包里,将一张卡片塞进了她的手里,“今晚七点钟,校门口见。”   …………   晦日,也就是农历每月最后一日,这一日的夜晚,月色最为暗淡,故而称为晦。晦日禁忌颇多,原因无他,唯阴气盛而阳气衰耳。   伸手不见五指的郊外,杂草丛生,被说是路灯,就连照明的手电筒都没有,草莓多多一身白衣,怀中抱着一个只有成年人半臂长的棺椁,头上别着一红一白两朵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在S省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S省竟然有这么荒芜的地方,而且还在距离她不到三个小时车程的地方。   其实说起狼狈,就只有薛淮和草莓多多,安瑶和迟瑞是修道中人,夜视是修行的一部分,他俩在前面如履平地,徒留薛淮和草莓多多歪歪斜斜连呼带喘,不是被石头绊脚就是被树杈草根挂了衣服。   安瑶忽然停了下来,道:“记得我在车上叫你们俩念叨的东西吗?现在开始念,不准停,一直念到墓地。”   寂静的夜色中,草莓多多带着哭腔的悼词格外渗人,不知道她是真的悔过还是被吓得,总之安瑶非常满意。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山顶墓地的时候,跟在草莓多多念悼词的薛淮忽然停了下来,眼睛发直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地上。   “别停!”安瑶猛地转过身。   “啊啊啊――”草莓多多本来就神经紧绷着,薛淮的倒下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绷不住尖叫了起来,完全无视了安瑶让她别停这句话。   随着她的尖叫,手中的棺材应声炸裂,将她推出去三步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擦着旁边的树杈,划了深深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小鬼嗅到了血腥味,伸出舌头舔了舔尖牙,迈着小短腿向前走了两步,有些犹豫地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草莓多多,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中视物,眼前的小鬼皮肤白的发亮,就算是看得不太清楚,她也脑补得清清楚楚,她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现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气浪呵出。   上天大概听到了草莓多多的祈祷,小鬼拐了个弯,敏捷地一闪身,挂在了薛淮的肩膀上。薛淮刚刚从抽粗中缓过神坐起来,只觉肩膀一沉,他下意识看了过去,肩膀上挂着一个皮肤雪白得像洋娃娃的孩子,双眼空洞裂开嘴露出四颗尖尖的虎牙,正朝着他笑。   薛淮双眼一翻,非常想要晕过去,可惜他刚刚口吐白沫晕过一回,大约是还没回血,眩晕技能开启失败。小鬼似乎也察觉到薛淮的想法,小手狠狠地抓住了薛淮的肩膀。   “啊――”薛淮的叫声响彻了整座山头,吓醒了窝里休憩的鸟雀,一时间千山鸟飞绝。小鬼看起来胖乎乎白嫩嫩毫无攻击力的小手此刻像是鹰指爪一般狠狠地插~进了薛淮的锁骨,手动给他穿了个洞,回去可以来个非主流锁骨环。   小鬼以抓着他锁骨的手为支点,身子一转,与薛淮来了个面对面,薛淮叫得更大声:“大师,快来救我!大师!”   小鬼偏了偏头,用空洞无物的眼睛看了一眼安瑶的方向,安瑶和迟瑞并肩站在距离他们五步开外的地方,安瑶罕见地穿了一身玄色道袍,广绣长襟之下看不到她是否有拿武器,而站在她旁边的迟瑞亦是道袍,不过迟瑞的道袍则是素色,他手上随意摇着一把雕镂骨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边。   小鬼放心地转过身,用空闲的那只手抚摸着薛淮的双眼,薛淮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在小鬼眼眶里。薛淮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在地上打滚,小鬼转了转新眼睛,飞速冲到了草莓多多面前,抱住她手上的手臂就是一口。   一把雕镂骨扇狠狠地砸在小鬼面门上,差点儿将他刚刚按上去的眼睛重新砸下来,小鬼滚了连滚,撞在了一个结界上,刚刚咬草莓多多那一口喝下去的血全部都吐了出来。   迟瑞面上挂着冷笑,站在小鬼面前,手一挥,雕镂骨扇回到了他手中,小鬼也被他拎在了手中。而他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是阵法的生门。   “出来吧,再藏着就没意思了。”安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淡淡说道。   只有林间的风声和薛淮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呼声。   “又要浪费我一张雷霆万钧符,这个符很不好画的。”安瑶磨磨蹭蹭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往上空一抛,随着符上抛的弧线,她张开双臂,猛地弹跳而上,广袖翩跹,宛如凤尾蝶一般。   几道惊雷从符中劈了下来,紧接着,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月暗星稀的天边蜿蜒几道光,又是几道雷紧跟着劈了下来。   “噗――”   “噗――咳咳!”   “哎呦,我滴个麻婆豆腐――”   “唔―”   四个声音分别从两个方位响了起来。   ※※※※※※※※※※※※※※※※※※※※   终于忙完了文艺汇演和演讲比赛,嘿嘿嘿,今天看了阅兵,哭得快要断气~~大家国庆快乐,今天看文的小伙伴请举个手,我发小红包~~ 第159章   四个声音分别从两个方位响了起来。   一边是安瑶预料之中的两人, 于梅梅和她的师傅――白姑, 而另一边则是灰头土脸的黑白无常, 若说上一次谢必安出场的造型略显狼狈的话,现在就是刚刚从挖煤的矿井里边钻出来, 范无救上一次还勉强保持着清爽的造型,这一次真的与谢必安同款了,范无救冷眼看了一眼安瑶,面无表情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拼命想要挽救一下自己在现场的形象。   “别问!问就是地狱机密!”谢必安徒手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 说道。   “我只是想说, 恭迎无常爷。”安瑶嘴角抽搐了一下, 从空中落了下来, 正正落在黑白无常身前, 朝着二人行了礼,道:“无常爷的行踪,我们这些凡人自然是不能随意探听。”   谢必安有些尴尬地与范无救对视了一眼,他们真的只是路过, 被一道雷劈进了这个结界,也罢, 看样子就算他们现在不到,一会儿也得过来。   “哎, 你那只小狐狸呢?”谢必安问道。   安瑶抬手指了指还在吐血的白姑和以凡人之躯被天雷劈得有进气无出气的于梅梅, 她真的没有想到她的符引来了真正的天雷, 虽说雷霆万钧符也不弱, 但是跟真正的天雷比起来,那还真的是高中生和小学生比数学,没得比。本来预计好的一场鏖战,她连战袍都传好了,就这么被天雷一劈,结束了。   “还好没有把白果带在身旁,我本来就有点担心白果看到假冒她的白果,新仇旧恨一起算下手太重把白姑打死。现在看起来不带他实在是明智,要不然以她们俩现在的状态,白果一爪子下去,恐怕白姑就要从你们地狱受刑名单里边直接除名了。”安瑶说道。   “啊?这个吐血的弱逼是白姑?”谢必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瘦成一条柴像是肺结核晚期一样的蒙面兜帽女子,问道。   “如假包换,赶紧带回去你们地狱吧,该怎么办怎么办。还有这个小鬼,他被折磨至死又被挖了双眼,现在他讨回双眼无可厚非,至于他喝下去那口他母亲的血,已经吐出来了。”安瑶说着,迟瑞将小鬼拎起来往黑白无常身上一甩,准确地将小鬼扔在了谢必安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功绩砸得谢必安有些发晕,找回了逃遁的白姑,还买一送一得到了一只炼化的小鬼,稳妥妥的一等功跑不了,只不过这一等功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授予他们。   “她不是这小鬼的母亲。”范无救抓起小鬼看了一眼,说道。   “啊?”这次轮到安瑶懵了,既然不是他妈,他为啥安安静静地任由草莓多多扶棺?安瑶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于梅梅,恍然大悟:“他妈是于梅梅?”   范无救点了点头,这也就是为什么小鬼允许草莓多多扶棺,因为他妈真的就在附近,这也是天雷砸下来的原因,甘愿成为半阴半阳之人,还亲手把自己的孩子练成小鬼。   “那我的孩子呢?”草莓多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嗓子问道。   安瑶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平素话不多的范无救说道:“被他们作为祭品给了这个小鬼。你的孩子是来报恩的。”只一句话,草莓多多差点儿哭断气,不知道是因为做错事的悔恨还是因为错失了这个报恩的孩子。   范无救没有再理会草莓多多,一甩手上的勾魂锁将于梅梅的魂魄勾了出来。   于梅梅拼命挣扎着,双手紧紧抓着勾魂锁往后扯,勾魂锁与警察叔叔用的手铐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越挣扎勒得越紧,没挣扎几下,于梅梅的脖子就已经被勒成天鹅了,再勒下去恐怕就变成蛇颈龙了。   “我还有阳寿!你不能拘捕我!”于梅梅梗着脖子,呼喊道。   范无救冷笑了一声,道:“阳寿?你现在就算是怀有身孕都没用,还阳寿呢,乖乖跟我回去,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于梅梅终于知道怕了,她颤抖着抓着勾魂锁,问道:“我以后还有机会投胎吗?”   范无救没有搭理她,为了报复个渣男把自己灵魂都卖了,还以为能完美躲过阳间的法律,她就没有想过触犯了阴间的法律更惨吗?真是愚蠢。   范无救收了勾魂锁,拎起小鬼,顺手捞过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但是下意识给白姑带好全套枷锁的谢必安,刚准备走,安瑶口袋里又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范无救敏锐地转过身,盯着安瑶。   当年术法大比拼现场收服的鬼殷芙蓉从安瑶的收纳钱包里边飘了出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安瑶,朝着安瑶笑了笑,安瑶的收纳钱包是有结界的,若是安瑶想要不放她实在是太容易了。她选择在黑白无常面前现身,实际上颇有陷安瑶于不义的嫌疑,安瑶身上藏着一个应该归属阴间的女鬼,无常爷难免会多想,但她真的等不及也忍不了了,就在方才,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范无救眼神锐利地看向了安瑶,安瑶耸了耸肩,迟瑞闪身挡在了她面前,面上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笑意,笑并没有抵达眼底,眼中是浓浓的防备。谢必安拉了拉范无救,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若是得罪这两位没有什么好处,先别说他们二人是穹空派唯二的传人,依他们的体质和天赋,搞不好真的是金字塔顶端的修行者。   范无救收回了目光,谢必安把手上的白姑塞进范无救怀里,上前两步打量了一下殷芙蓉,道:“呦,本事不小,手上人命都可以组几个足球队为地狱出征了。说吧,怎么藏得好好地,忽然就自投罗网了。”   殷芙蓉行了一礼,道:“见过无常爷。奴家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求了安道长,祈求安道长能够网开一面,了了我最后的心愿,再将奴家押送给无常爷。”   “这么说,你最后心愿已经了了?你是被白姑害死的还是被于梅梅害死的?难道是被这个小鬼?”谢必安皮笑肉不笑,道:“你死了上百年了吧?那时候白姑还在地狱服刑,若是于梅梅和这小鬼,你应该知道,罪不及下一世,下一世天道可以让他偿债,你却不行,因为他并不能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殷芙蓉淡淡地摇了摇头,道:“他们都不是,我也不想让谁偿命,我只是想要最后见一眼那个让我等了几百年恨了几百年的男人。”她转头看向了还躺在地上的草莓多多。   草莓多多一激灵,下意识问道:“关我什么事?”   范无救嗤笑一声,看了一眼安瑶,又将目光放在了殷芙蓉身上,道:“你还真是恩将仇报,穹空派是你随意戏弄的吗?一会儿就算是我放过你,穹空派也不一定会放过你。”   殷芙蓉有些理亏地看了一眼安瑶,谄媚地朝着安瑶笑了笑,道:“安道长,反正我等会儿要去地狱服刑,要内丹也没有什么用,我把内丹送给你好不好?”   安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知道收留殷芙蓉在黑白无常那里无法交代,不过她毕竟在术法比拼的时候帮了她一把,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殷芙蓉咽了咽唾沫,之前亲眼看着无常爷能够让这一世的人短时间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她也想跟郎君最后说几句话。   “你身上只有一颗内丹,你给了安瑶,还能用什么东西换我的忘情水?”谢必安晃了晃手上的小瓶子,问道。   殷芙蓉沉默了一下,乖乖地伸手出来,道:“无常爷请上勾魂锁吧,我已经看到郎君的转世了,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等一下。”安瑶拽着殷芙蓉的手肘往后拉了一把,道:“无常爷,能不能看在穹空派的面子上,让她看一眼她的郎君?”   范无救将谢必安手上的无情水一把夺了下来,递给了安瑶。谢必安一脸懵逼地看着范无救,范无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卖安瑶的面子,但是多年为鬼的经验告诉他,鬼向来不会有什么第六感,一旦出现了第六感,那就是预言性质的,跟着感觉走绝对不会错。当然,后面范无救无数次地为这次跟着感觉走而骄傲,这都是后话。   草莓多多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被在伸手,眼中不再是贪慕虚荣少女短浅的目光,而是久在官场历练出来的狡黠敏锐,此刻她不是草莓多多柳华苑,而是百年前那个抛弃妻子攀附富贵另结新欢的京官柳华苑。   殷芙蓉别过头,两行泪落了下来。   柳华苑上前两步,想要将殷芙蓉拥入怀中,道:“芙蓉,你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   殷芙蓉眼中的泪光让她看上去无比地无助和悲戚,柳华苑更是坚定地往前走了两步。殷芙蓉忽然后退了一步,让柳华苑扑了个空,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今生有如此波折。准确地说,应该是这几世你都不得善终。”   柳华苑脸白了白。   殷芙蓉忽然大笑了起来,眼泪落得更凶,道:“天道好轮回,天道好轮回啊!柳华苑,把我卖进那腌H地方是你的主意吧,你当时就打定了主意不想要我了吧?高中之后烧掉整个青楼的人也是你吧,你不仅想要烧死我,还想要将整条街都烧掉吧,因为这条街上不少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呢,为了防止意外,你干脆斩草除根!妙啊,真妙,果然再也没有人知道你高中之前已有发妻,也没有人知道你的发妻被你卖了。可惜,那一世做的孽,让你还了几生几世。”   “芙蓉,你听我说,不是的!”柳华苑还想要继续说。   “不用多说了,我在这世间呆了几百年,这世间还有什么看不透?你不知道吧,在等你出现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厉鬼,你对我说谎没有用的。我来告诉你吧,这几世,你每次都会被不同的人抛弃,抛弃你的人就是当年被你烧死的人,什么时候他们都抛弃了你,你什么时候才能还清罪孽!”殷芙蓉笑得更大声。   …………   “什么?白姑已经被抓了?你竟然没有告诉我!我要去锤爆她的狗头!你不要阻止我!”白果一跳三尺高,张牙舞爪地就要冲出去找黑白无常拼命。   “什么?白姑被抓了?”刚刚收拾行囊搬过来的长老宋濂和掌门孙建国一脸震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安瑶和迟瑞,看起来不像是经过了一场鏖战的样子,除了西面莫名其妙地打了两声雷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异象。   安瑶简单地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宋濂连连感叹,除了锦鲤狗屎运,也没有什么别的词来形容他们这番境遇。   “对了,这个恶魔之眼,之前没有什么动向,最近总是闪几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安瑶将恶魔之眼从怀中拉了出来,恶魔之眼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似贝加尔湖的一滴水,既不发光也不发热。   小青蛇手上拿着一块抹布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将坐在一旁与小盆栽一起当背景的蛊雕往旁边赶了赶,蛊雕脸一红,赶紧让地方,差点儿把小盆栽摔在地上,吓得小盆栽叶子都卷起来了。   “你这是个什么花?含羞草吗?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含羞草,新品种?”小青拽了拽小盆栽的叶子,吓得小盆栽抖了两下。   “不、不是含羞草。”蛊雕把小盆栽往前送了送,小盆栽有些抗拒地又缩了缩叶子。   小青没有搭理蛊雕和小盆栽,将蛊雕靠着的扶手擦干净,继续忙活着,说道:“之前在山上每天都很充实,你那个小房间太小了,不够施展的,现在搬到这个大房间就好多了,而且不用跟那些鬼修们一块儿住,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的事情一结束,薛淮就找地方治疗眼睛去了,迟瑞在他也不敢耍花招,乖乖地把房子过户给了安瑶,安瑶的后援大部队们第一时间搬了过来。   “说起来,我还有点想念将军,也不知道将军怎么样了。”小青捏着抹布,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问道:“你们今天想吃什么饭?我一会儿去买菜。”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蛊雕磕磕巴巴地问道。   “安瑶,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妖?他是什么妖?”小青嫌弃地看了一眼蛊雕,问道。   “我、我不是妖,我是蛊、蛊雕、雕。”蛊雕一着急,磕巴得更厉害。   “雕?就是鸟妖呗。嘿,我这是头一次看见鸟妖,哎,你有没有翅膀?”小青颇有兴趣捏了捏蛊雕的肩胛骨,问道。   蛊雕瞬间涨红了脸,赶忙点了点头。   “原来你是只火鸟啊。别怕,我不喜欢吃鸟,世上美食千千万,鸟又没有什么肉。”小青嫌弃地说着,拐上她的小菜篮子,顺手牵羊把安瑶兜里的钱包顺了过来,掏出里边的现金又把钱包塞了回去,道:“走,咱们去找找这附近的菜市场,哎,我跟你说,菜市场可好玩了!”   蛊雕赶紧把小盆栽往桌子上一放,屁颠屁颠跟在小青后面就出门了,小盆栽欲哭无泪地将叶子朝着门的方向伸了伸,可惜她的蛊雕已经跑得影儿都没有了,小盆栽瞬间蔫吧了。   安瑶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出狗血大戏,并且脑补了一下,不善于言辞的小青梅,眼睁睁地看着小竹马跟着女神跑路了,只剩下小青梅原地哭成薰衣草。   迟瑞手上晃着手上的雕镂骨扇,忽然有点危机感,从最开始作为无神论者高级知识分子的他,亲眼见她锤死绿毛僵尸,对她以及她的世界好奇开始,他一直晃悠在她身边,不知不觉眼里就只剩下她,现在也跟着成了一个神棍,温水煮青蛙啊,现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迟青蛙同学,已经挣脱不了了,或者说迟青蛙根本就不想挣脱,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他俩的命格体质又配得一脸,迟青蛙两腿一蹬决定享受这温水。不过刚才蛊雕和小盆栽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儿,万一这位安温水同学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煮青蛙怎么办?   迟瑞一合扇子,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安瑶拉在怀中,直接带人往外走。   “喂,干嘛?”安瑶还没有从脑补狗血大戏里边回过神来。   “约会去。”迟瑞直接道。   “啊?”安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了出去。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屋子里,只剩下宋濂和孙建国二人,以及九尾狐狸一只。   “喵?”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孙建国的外套口袋里边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侦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看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白果时,眼睛一亮,“喵!” 第160章   此刻, 迟瑞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洗手间旁边, 一脸严肃地等着安瑶从里边出来。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迟总, 怎么样?安律师还满意你的安排不?她喜不喜欢吃甜食, 你要不要考虑去买个爆米花可乐之类的东西?”迟瑞耳机里边,正在替他出谋划策的秘书处众人兴奋地出主意。   迟瑞看着安瑶走了出来,抿了抿唇问道:“你想不想吃爆米花?”   安瑶非常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道:“不吃。”   耳机里边瞬间静了静,迟瑞伸手摁了下耳机,挂断了与秘书处这波号称“经验十足恋爱智囊团”的坑货的通话。他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安瑶从小捉鬼打怪, 怎么会害怕恐怖片,说什么小姑娘看了恐怖片肯定会吓得缩进他怀里,到时候谁缩进谁怀里还说不好呢。安瑶平时喝咖啡都是黑咖啡,怎么会喜欢吃爆米花肥宅快乐水这类东西?搞不好吃一口爆米花得废掉她几天的抗糖成果。   迟瑞直接将电影票往垃圾桶里一塞, 还没塞进去, 就被一双小手拦住了,安瑶从他手上拿过电影票,道:“不是说要请我看电影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看过电影呢。”   安瑶看了看电影票上面电影开演的时间, 道:“还有二十分钟, 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饮品店,里边的水果茶很好喝, 我想试试, 不如我们去买那家的水果茶好不好?”   迟瑞看着安瑶, 笑了笑,道:“好。”   迟瑞伸手拉过她的手,往外走。   “你知道水果茶店在哪里?”安瑶手上拿着手机,打开的地图软件还没来得及搜索。   “知道。来之前已经查过了,附近所有的店都查过了。”迟瑞回答道。   迟瑞还在考虑怎么坑蒙拐骗安瑶回家,在旁人眼中,他俩已然是小情侣热恋的标杆。其中就包括与安瑶一同从洗手间里边出来的齐丹和陈宏伟。   齐丹在水龙头前洗了洗手,抿了抿唇朝着等在外边打对战游戏的陈宏伟看了一眼。陈宏伟倚靠在洗手间外边拐角处的巨幅海报前,伛偻着身子,看样子对战正到紧要关头,齐丹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刚才那个男人也站在这幅海报前面,身形笔挺修长,与面前这位犹如民国晚期吸大烟成瘾患者对比鲜明。   “喂,你别玩游戏了,我们也去买水果茶喝吧。”齐丹推了推陈宏伟。   陈宏伟正打到关键操作,他已经瞄准对方堡垒几秒钟,正准备一键按下完美地结束战斗,被齐丹一推,准心一歪,不仅失手痛失良机,还暴露了自己和队友的位置,情势直接逆转。   “滚开!电影还有半个小时,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就不能等我打完这一局吗?玛德,好好的一局,被你毁了!喝什么水果茶,一会儿直接买杯可乐进去不就行了。”陈宏伟不耐烦地推开齐丹,手指飞速地在手机游戏聊天界面的对话框里边跟基友道歉顺便和基友一起埋怨齐丹。   齐丹瞥了一眼陈宏伟的游戏界面,脑子里边“嗡”地一声,瞬间就炸了。他基友的ID实在是太眼熟了,不是旁人,正式他前女友。齐丹一把夺过陈宏伟的手机,直接退出了游戏。   “你干什么!”陈宏伟猝不及防被齐丹得手,见齐丹退出了游戏,朝着齐丹吼了一嗓子,一把夺过了手机。   齐丹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滑倒在厕所门口,陈宏伟就眼睁睁地看着齐丹脚下打滑,压根儿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齐丹委屈得眼眶红了,道:“陈宏伟,你说我干什么?你敢不敢说,刚才跟你一起打游戏的队友是谁?”   陈宏伟面上一窘,锁屏放手机一气呵成,道:“网上随机匹配的,我哪里知道是谁?”   就在陈宏伟锁屏的一瞬间,齐丹看到陈宏伟手机上面有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齐丹扑上前,一把将陈宏伟的手机夺了过来,陈宏伟本来就心虚,没有什么防备之下,被齐丹得手。   齐丹飞速地输入了四个一,微信消息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怎么掉线了?对了,我生日你没忘吧?双十一,别忘给我买礼物啊。”   齐丹脸色比刚才更难看,手指紧紧地捏着陈宏伟的手机,看着陈宏伟躲闪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之前告诉我说,你设四个一作为密码纯粹是为了好记,你现在告诉我,是为了好记还是为了记住她?你跟我说好不再跟她联系的,还当着我的面删除了她的微信,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个微信是怎么回事?”   陈宏伟恼羞成怒,作势要上前抢手机,齐丹转身躲开,没成想他急了眼,一把拎住她的衣领,一拉一扯,她一个姑娘家,哪里抵得住他手上的力道,直接被扯着甩到了地上,手机也从手里滑了出去。   陈宏伟弯腰从地上拾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齐丹,道:“既然你看见了,我也不想狡辩什么。我之前跟她分手,是因为她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所以,她现在重新回来了,你就准备跟我分手?”齐丹难以置信地看着相处了半个月的男友。   陈宏伟从口袋里边掏出来电影票,塞进了她手中,道:“哪儿有小姑娘喜欢看这种恐怕片子?人家女孩子都喜欢看小清新爱情剧,正好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提分手,我们分手吧。”   齐丹眼睁睁地看着陈宏伟离开,绝望地坐在地上,打开手机,将陈宏伟取消了微信置顶,微信置顶的就只剩下了一个名为“第五人”的群。   齐丹:我失恋了,他回去找前女友了。   小贞:心疼你一分钟,但是抑制不住嘴角上扬,我们的齐丹女神终于回归了,/欢呼/   娃娃花子:这个群好久都没有人说话了。   小贞:也就半个月吧,臭男人,能追到我们的齐丹女神他竟然不珍惜。   血~腥玛丽:就是,齐丹还为了他差点儿退群!说什么他不喜欢喜欢探索鬼屋之类的游戏,不想要再参与了!丹心,今晚我们约起来,上次我们试验的游戏失败了,这次我重新找了个屋子,我们试一下@齐丹   齐丹:老时间老地点不见不散   血~腥玛丽:【共享位置】   小贞:撒花   娃娃花子:好嗨呦!这段时间你不在,淘宝的销量都受到了影响,今天撸起袖子加油干!   …………   半月前,淘宝上排名前十的小店“第五人”忽然挂出了暂停营业的公告,让喜好黑暗风格的买家们一度呼天抢地差点儿来一场说冲浪就冲浪的网上游行。今天,“第五人”忽然撤掉了暂停营业的公告,换成了营业模式,并且首页上大大的标题“第五人回归,今晚十点不见不散”。   买家们欢呼着奔走相告,店铺中原本下架的衣服也重新上架,还打出了九五折的折扣。   十点钟,不过年不过节的淘宝直播间竟然卡顿了一下,随即蹲守在电脑或者手机前面的买家们就看到了久违的四个店主。   齐丹站在正中央,穿着一身改良版齐胸襦裙,上半身浅浅红色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从腰部向下一直到大腿则是带着金粉的黑色,搭配她头上的缠丝银花和眼角细长的眼线,气场十足。花子则是穿着一身Lolita裙子,与齐丹同色系,玄色的裙子上印着鬼娃娃花子的Q版,脚上踩着红色的高跟鞋。小贞则是乖巧的衬衫牛仔裤,只不过衬衫是大红色衬衫,上面还别了一朵白纸花,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绕着发髻插了一圈小白花。玛丽是一身御姐装扮,超短裙露脐装,一双骷髅头花式的裤袜包裹着她袖长的大腿,脚上一双黑色尖头高跟皮鞋,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尖细的鞋跟上也踩着一颗骷髅头。   四个女孩子分别穿着不同风格的衣衫,齐丹退出,他们的风格中便少了一个,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他们才挂了暂停营业。因为是不同的风格,故而才会有这么高的营业额,只要是喜欢黑暗系,在他们的店铺中都能找到喜欢的款式。   爱吃喵的鱼:我滴妈!这波等待值!有生之年竟然看见了四个店主合体!   阿鲁:啊啊啊!除了单音节彩虹屁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啊啊啊!齐丹女神,打call!   北方的确偏北:齐丹齐丹齐丹!我的齐丹!之前听说齐丹小姐姐准备退出,我担心得都快吃不下饭!   大蒜头:你们快看她们站的地方!是不是那个传说中闹鬼的屋子!   …………   玛丽笑眯眯地看着人们源源不断地进入直播间,笑得嘴巴快要合不拢,连连点头道:“这位ID是大蒜头的宝贝,你说的没错,就是那个屋子!”   玛丽刚刚说完,整个直播间又是一阵哗然!按照他们直播间的规矩,消费第一名可以提个要求,她们下一次直播的时候会满足,故而直播间没有开几分钟,衣服卖出去了好多件。   玛丽笑着拿着手机在屋里转悠了一圈,说道:“今天下午我过来的时候特别脏,我就顺便打扫了一下,毕竟是晚上要来开直播的地方,我还顺便买了点鲜花过来装饰了一下,看起来这里还好,有桌椅板凳。”   她转悠完了之后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固定好,然后四个人坐在了桌子前面,道:“熟悉我们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个店铺的名字之所以叫做‘第五人’,是因为我们会在直播里边玩招鬼游戏,虽然我们只有四个人,加上招来的鬼不就是五个人嘛!”玛丽“咯咯”笑着,从包包里边拿出了几根白色的蜡烛,特地在镜头前面晃了几下,“这种蜡烛在店铺里边也有得卖,居家必备良品,若是哪天你家里停电了,如果不想看见第五人,那一定要点上这根蜡烛。”   “如果想要见到第五人,更要点上这根蜡烛。”花子阴森森地笑着,点着了蜡烛,在面前晃了两下。   直播间人更多了,还有人质疑了这个鬼屋的真假。   齐丹站了起来,重新将手机拿了起来,道:“我们‘第五人’从来不作假,说来了鬼屋就一定是来了鬼屋。”说着,齐丹打开了屋门,一阵冷风扑了进来,外面是一片黑,夜色下有些恐怖。   花子笑着蹿进屏幕中,道:“你看,你们惹丹丹女神生气了吧?距离十二点还有点时间,不如我们先说一下这次要玩的游戏的规则吧。”   花子拉着齐丹的手腕,将齐丹拉了进来,关上了门,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道:“一会儿我们进行的游戏也跟这个门有关。”   房间里已经关掉了所有的照明设施,换成了蜡烛,分别摆在了房间的八个方位。   “还有几分钟到十一点,十一点准时进行游戏。这个游戏很简单,这里有四个签,大家抽签决定顺序。抽到一号签的人先出去,在门外数上十个数,然后敲三下门,我们屋里的人会给一号开门,一号进来,二号出去,以此类推。如果在哪一次我们看到了有鬼跟在门外人身后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向门外的人吹气,门外的人不能动更不能回头。”小贞比划着说道。   “北方的确偏北问如果吹不走鬼怎么办,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确有查看过这个问题,攻略上说这个请鬼的方法请过来的大多是前世欠了的债,如果出现了,门外人今生只需要好好保护这类人或者是物以求将功补过即可,并不会害人的。”玛丽说道。   “当然了,如果它确实不想走,我们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问它有什么所求。”花子说道,“总之,原则就是绝对不能把鬼请进来。”   “时间到!我们开始抽签吧。” 第161章   “咚咚咚”第一个出去的花子在门外数了十个数, 敲了三下门。   齐丹上千两步, 将房门打开,花子有些紧张地站在外边, 见齐丹给她让了个位置, 她瞬间松了一口气,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冲到了直播间前面,略带兴奋地道:“我跟你们说,在外面面对着门数数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就怕有什么东西真的跟在我身后, 那种又怕又兴奋的感觉,你们知道吗?”   玛丽将她拽了回来,道:“别兴奋了,这个游戏不能喧哗, 轮到齐丹了, 你站到后面。”   齐丹看了一眼花子,没有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关上了门。   很快, 十个数数完了,可迟迟没有听到外边的敲门声,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设想了一些意外情况, 却没有包括这个情况。   贞子有些不淡定,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玛丽,欲言又止,这个游戏不能喧哗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心里真的有点没底。   已经过去了十秒,就算是数得再慢,也应该数完了,况且这种游戏一般参与者都比较紧张,刚刚花子只用了四秒就数完了。直播间上面的留言像是开了弹幕一般,飞速地划过屏幕,有担心有害怕还有怀疑齐丹在门外作秀的。   花子距离手机最近,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道:“齐丹女神使我们当中胆子最大的,她可能现在正在外面嘲笑我们呢,大家别担心。”花子干笑了几声,发觉自己有些笑不出来。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又过去了十秒,不仅仅是花子等人,就连直播间里边的吃瓜群众都有些不淡定了,各种出主意,大多数网友都建议她们打开门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贞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咽了咽唾沫,小声问道:“要不要打开房门看一眼外边?我们一起过去吧?我有些怕。”   玛丽咬了咬嘴唇,道:“按照游戏的规则,我们不能擅自打开门,可能会惹怒第五人。”玛丽心里虚得很,连“鬼”这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是用“第五人”来代替。   就在她们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缓慢的三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中,本来屏息着的众人终于喘了口气。   贞子更是送了一口气,笑道:“这个小齐丹,一定是看大家太紧张了,故意吓唬我们的,大家别急,一会儿我给她开了门之后,大家罚她唱首歌,她唱歌可好听了。”贞子轻松的语气让直播间里边的人也送了一口气。   “咚――”   贞子的步伐一顿,冷汗冒了下来。游戏的规则已经很清楚清楚了,站在门外的人数完十个数之后敲门三声,刚才那三声缓慢的敲门声已经让贞子有些不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附加敲门声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贞子回过头看着玛丽和花子,眼泪在眼眶打圈,快要哭出来了。   玛丽深吸一口气,朝着贞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能去帮贞子开门,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贞子加油。   贞子眼泪一下子便涌出了眼眶,看得直播间里边的一众粉丝恨不得顺着网线冲出来代替贞子去开门。   贞子一步三回头,还是走到了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样,门都快跟着她的手一起抖动了。   玛丽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身后被拽住的衣服让她停住了脚步。   “咚――”   就在贞子下定决心打开房门的时候,门外又是一声沉重的敲门声,这声敲门声彻底将贞子绷着的神经压断了。   “啊――”贞子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来不及看清楚门外的情况,贞子转身就跑。   “坏了!”玛丽脱口而出,赶紧上前两步。   门外,穿着红黑相间汉服的齐丹静静地站着,烛光下,似乎有两个影子。   “噼啪”直播间发出一声轻响,掉线了。   …………   “大师!多少钱都可以,丹丹是我的命根子,我真的不能没有丹丹!”   “大师!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救玛丽!求求你了!”   “大师!我家贞子是个好孩子,求你救救她!”   一大早,骆峰律师事务所就被包围了,各种呼天抢地,事务所的一干律师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是律师事务所吗?来这里的不应该是进行法律咨询吗?怎么感觉他们像是来拜神的?   站在咖啡机前面的安瑶看着她座位旁边站着的四男四女以及一位大概是路过了她座位被拦截了下来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的可怜同事。四男情绪还算稳定,三个面露着急一个神色莫测,四女就比较不淡定了,下一秒就要哭倒长城即视感。   “呃……不好意思,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记得有接过集体诉讼的案件,你们是我的当事人吗?”同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将智商回笼,小心翼翼地问道,眼角有些不确定地瞥了一眼听到声响开门出来看情况的迟瑞。   “安大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哭得最凶的那名女子一把抱住了可怜同事的腰。   可怜同事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把手上端着的茶浇在那名女子身上。她入行时间也不短了,见识过法庭上各种唇枪舌战刀枪剑雨,不过都是隔空投放你来我往,这种一言不合抱腰的架势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可怜同事没有反应过来,其他围观吃瓜群众齐刷刷地看向了安瑶,整个律师事务所姓“安”的只有她一个,大家又看了一眼这位可怜同事所处的位置,正是安瑶的桌子旁,看起来这四对人是认错人了。不过,群众们本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原则,并没有告知他们认错了了,除此之外,大家还在心中默默地记上了一笔,以后路过安律师的座位能绕路就尽量绕路,此路看起来凶险啊。   “行了,别吵了,进来我办公室吧。”迟瑞伸手敲了敲门框,又看了咖啡机旁边幸灾乐祸的安瑶,道:“瑶瑶,你也进来。”   可怜同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问道:“迟总,我呢?”   “你进来干什么?找我汇报保康知识产权案的进展吗?案件在你手上半个月了,你就给我写了个起诉状的初稿,就这么个破案件,怎么,想让我亲自给你写吗?”迟瑞面上带笑,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可怜同事刚被这几位猝不及防地抱腰痛哭,要知道她母胎solo,第一次被人抱腰竟然献给了一个大婶,还是哭得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身的大婶,现在又被自家老板无情嘲讽,她真的有种自挂东南枝的冲动。   而此刻,抱着她的大婶也愣愣地从迟瑞身上看过安瑶,最后将目光落在可怜同事身上,抹了抹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你不是安瑶?”   可怜同事叹了口气,世界上最可怜的事情不是莫名其妙被大婶抱腰,也不是飞来横祸被boss连嘲带讽,而是被人抹了一身鼻涕眼泪发现那人抱错了人。她面带沉重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已经快要进到迟瑞办公室的安瑶的背影。   “哎呀你这个闺女真是的,不是安大师也不早说,人命关天啊!”大婶猛地一拍大腿,动作麻利地爬了起来,脚步飞快地朝着迟瑞办公室走去,嘴里还喊着:“大师你等等我!”   boss办公室的门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不到三秒钟,门又从里边打开,安瑶的脑袋伸了出来,道:“刚不好意思,当事人行为经办律师买单,我请你们吃下午茶,随便点,迟瑞买单。”   一只手从里边伸了出来,一把将安瑶捞了回去,道:“你们自己去点,账单送到我这里,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重新关了上去,众人乐呵呵地掏出手机,找出最贵的那家私房甜品店,按照价格降序排列所有蛋糕。boss开口,这封口费也不能太低了,他们当然是只点贵的不点对的。   另一边,哭哭啼啼的几个人终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安瑶打开了淘宝他们的直播间,回放了她们之前直播的内容,眉头越蹙越紧,又看了一次直播后半程的内容,一一看过面前的几个人,忽然一笑,问道:“她们真的没回来?” 第162章   安瑶打开了淘宝他们的直播间, 回放了她们之前直播的内容, 眉头越蹙越紧,又看了一次直播后半程的内容, 一一看过面前的几个人, 忽然一笑,问道:“她们真的没回来?”   呼天抢地的众人顿了顿,办公室一瞬间陷入了死寂,奈何迟瑞办公室隔音效果太好了,外边点甜品的喧哗也传不进来,竟然让几个年逾四十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上课犯错误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几位请回吧。你们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是律师事务所, 不承揽寻人服务。如果想要找失踪的人,请出门右拐找警察叔叔;如果想要宣告失踪,请出门坐K250公交车去法院。”迟瑞脸上的营业式笑容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就算是下逐客令也让人挑不出来一丝错处。   方才表情一直有些微妙的男子短促地笑了一声, 打破了沉寂, 平静的水面上落下一滴雨滴,随后便是瓢泼大雨,他道:“说回来了也对, 说没回来也行。如果她们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我们站在这里干什么?一把年纪了在你们这些年轻人面前撒泼哭闹有意思啊?”   刚才哭得最凶的齐丹母亲,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 手掌都有些发抖, 忍了忍没有忍住, 一巴掌打在了男子脸上,道:“就算她不是你亲生女儿,你也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出了事,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男子嗤笑一声,道:“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我也不想当接盘侠。”   “不想当接盘侠?你倒是说说清楚!如果不是你不举,我需要去做试管婴儿吗?再说,当初让我去做的人是你,现在说风凉话的还是你!”齐丹母亲毫不客气地揭男子伤疤。   “你!”男子面上像是调坏了颜色的调色盘,红里透着白,白里透着青。   “想打离婚官司?正好我们这里有个擅长离婚官司的律师,需要我把他叫进来吗?收费绝对比安大师便宜。其实离婚官司如果涉及的标的不大的话,我们律所不太想要接,搞不好连我请他们喝下午茶的钱都赚不回来。”迟瑞中指屈起敲了敲桌面,提醒了他们一句。   “安大师还要收费?”小贞母亲蹙着眉头问了一句。   “请问,谁让你们过来找我的?”安瑶轻抿了一口手上拿着的咖啡,经过他们这么一闹,咖啡已经有些冷了。   迟瑞没有说话,非常顺手地将安瑶手上的咖啡接了过去,既然她决定接手这件事情,那他也不干涉,刚才怼他们怼得也差不多了,咖啡冷了影响口感,现在替安瑶重新磨一杯咖啡更加重要。安瑶对于咖啡没有那么挑剔,只是不喜欢加糖加奶,杯子被迟瑞拿走她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boss办公室的咖啡机不是茶水间那台妖艳贱货可以比的。   安瑶随意坐在了迟瑞会客沙发的主位上,办公室响起了咖啡机的声音,很快办公室便弥漫了浓浓的咖啡香。迟瑞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一杯塞进了安瑶手中,道:“尝尝看,我新买的咖啡豆。”   安瑶喝了一口,由俭入奢易啊,相较之下,她刚才喝那口冷咖啡真是酸涩有加。   “不好意思,我很忙。现在毕竟是我上班时间,即便是boss给我开后门,我也不好意思耽误太久时间。如果你们想要找我进行法律咨询,我们就去咨询室,按照事务所的规矩收费。如果你们是想要找我捉鬼救人,在我喝完这杯咖啡之前把事情说清楚。”安瑶手指划过杯沿,“我只听实话,如果你们想要编故事,别怪我不帮你们。刚刚的视频我相信你们肯定比我看得次数要多,那么我相信你们也是知道的,是她们主动去招惹了鬼,而不是鬼主动去害人。异地相处,人家鬼是正当防卫,抓鬼也好打官司也好,我都不想把我自己搭进去。”   安瑶这话就是承认了自己会捉鬼,她如此坦然,倒是让那几个人怔愣了一下。直播间断线之后,粉丝们开始以为是手机没电了,后面又猜测是主播们故意断线吊大家胃口,可是主播在淘宝开直播就是为了卖货,这货还没有打广告,人就不见了踪影,怎么想都觉得蹊跷。正因为如此,有几名网友放心不下打了报警电话,多亏他们的报警电话,要不然不知道多久才能发现他们,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冻死饿死。   警察们赶到的时候,这四个女孩子被摆成了奇怪的姿势,警察们花了很大力气,也没能将她们的姿势改变,如果说是人死了造成的尸僵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几名少女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可就是雕塑一般保持着她们的动作,他们也不敢蛮力去掰动她们的手臂,万一本来人没事儿被掰骨折了怎么办?警察们只能紧急租借了辆卡车将几名少女载了回去。   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们身体指标一切正常,除了醒不过来和保持着这奇怪的动作无法改变。折腾了三天,这若是换成普通人,腿脚早就扛不住了,尤其是齐丹,她的姿势乃是脚尖着地。可是她们的腿脚连抖动都没有抖动,姿势标准得如同蜡像馆里边最精美的作品。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过来探班的朋友提了一嘴,说莫不是中了邪,还给了他们个网址,说是在那个网站上能够找到修道之人,而他们打开网址弹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安瑶。这也不怪他们,谁让安瑶在术法比拼上力压群芳,现在整个修道界就没人不知道“安瑶”和“穹空派”这两个名字。   “这么说来,到底是谁给你们的网址你们也不知道?”安瑶沉吟道。   齐丹母亲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不知道,她们年轻人的朋友圈子跟我们也不重合,加上她们还做直播,可能来探病的人里边也有粉丝。”   “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安瑶有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想要从这个人那里找点儿线索。白姑已经被带回去了地狱,可是她颈上的恶魔之眼时不时还会闪两下,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东西,而且她总觉得白果轻易逃出地狱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安瑶轻轻叹息了一口,看起来最近地狱有些不太平啊。   齐丹母亲摇了摇头。   “走吧,我们去看一眼齐丹她们。”安瑶将最后一口咖啡喝下去,随手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了迟瑞,露齿一笑:“小师弟,来吗?”   迟瑞放下几乎没怎么喝的咖啡,起身揉了揉安瑶的头,道:“最近天气转冷,我打个电话回去让白果送件衣服过来吧,晚上若是出去,穿这么少会感冒的。小师姐。”最后三个字迟瑞几乎是从牙缝里边挤出来的。   …………   医院。特护病房。   齐丹等人家里条件也不差,现在她们这种状况,也不太适合放在普通病房。   安瑶推开特护病房的门时,看到白果瘫在病床上,正伸爪子抓桌子上的提子吃,床边上还放着一件墨绿色长款风衣。   “啊!”最前面的齐丹母亲被吓了一跳,怒道:“哪里跑来的野猫!不是说特护病房的安保很到位吗?怎么进来只猫也没人管?!”   “这是我的狐狸。”安瑶淡定地走上前,敲了一下白果的头,道:“家里不是给你买了提子,还跑过来偷人家的提子吃。”   白果翻了个白眼,道:“修道人的事,能叫做偷吗?再说了,就这四个缺失了魂魄的傀儡,能吃提子?与其让这些可怜的提子烂掉,不如进我肚子,说不定我白大爷一高兴,能帮她们找回来魂魄。”   迟瑞已经将衣服披在安瑶身上,道:“缺失了魂魄?”   白果嘴里嚼着提子,一条尾巴晃了晃,朝着四个女孩脚下指了指,众人这才注意到,她们四个人没有影子!顾不上问这只狐狸为什么会说话,他们纷纷围到了自己孩子旁边,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清晰可见,而这四个女孩根本没有影子。   “一魂一魄被人拿走了。”白果咽下去了嘴里的提子,道:“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查看过了。请问,我现在可以吃提子了吗?”白果又伸爪爪了一串提子,用询问的语气告知道。   没有人搭理白果吃不吃提子,不约而同地,他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趴在地上以各种角度照射齐丹等人,折腾了十分钟,也没折腾出来个花,没有影子的依旧没有影子。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齐丹母亲最先反应过来,扑到了安瑶脚下,哭道。   安瑶坐到白果身边,咬着唇想了想,道:“今晚我先去那座房子里边看看情况。”   迟瑞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一分钟,抬起头来,道:“一百万。如果人能够救回来,追加五百万。先付定金百分之五十,如果救不回来定金可退,刷卡还是现金?” 第163章   迟瑞掏出手机, 噼里啪啦地按了一分钟, 抬起头来,道:“一百万。如果人能够救回来, 追加五百万。先付定金百分之五十, 如果救不回来定金可退,刷卡还是现金?”   “救不回来?你什么意思?”原本一直跟在人们后面哭哭啼啼的玛丽母亲终于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   “字面上的意思。直播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日,她们的魂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能我们去看过之后才知道。”迟瑞尽职尽责地说道。   仓鼠一般咀嚼不停的白果已经停止了咀嚼,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已经自动自发自觉将自己定位成穹空派财务人员的迟瑞,说好有逼格有格调不为外物所累的S大法律系高材生兼S省最年轻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安瑶这个敛财成精偏偏数学又不咋地的金牛座同化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板凳拖着走?   迟瑞轻笑一声, 道:“至于这一百万,恐怕诸位不知道符是什么价位吧?也不知道法器是多么名贵吧?符这种东西呢,动辄十万,你们如果不信反正你们也已经摸去了修道者的网站, 不妨去看看安瑶挂在店铺里边卖的各种符是什么价钱。至于法器, 都是有市无价的神物,折旧费很高的。就这,我还没有算给你们解决这件事情安瑶花费的时间成本。”   现在不仅仅是白果, 安瑶看向迟瑞的眼光也变了, 不同于白果,安瑶眼睛已经变成星星状, 原来还可以这么收钱!   迟瑞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子上的扣子, 如果是拯救苍生, 别说是免费,就算是让他迟瑞掏钱上都行,但是现在明显是这几个姑娘自己作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家里的人还遮遮掩掩不肯说实话,不教教他们做人他们还以为地球是他们家的呢。   “这......”一直跟在齐丹母亲身后没有说话的一个女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齐丹母亲,又看了一眼齐丹父亲。   这个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比其他人都年轻,画着精致的眼线,即便是刚才跟着其他母亲一起哭泣,也没有弄花眼线。应当是贞子的母亲,不过看起来跟贞子长得不太像。   贞子母亲见齐丹家里没有说话,讪讪笑着道:“要不我们家就不付钱了,反正安大师也会过去救人,顺带带着贞子就行。”   “......”没料到贞子母亲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懵。   “贞子妈,你倒是打得好算盘。”齐丹母亲回过神来,讥笑一声,“我听说前几天贞子弟弟过生日,你直接送了辆四十多万的车给他。有钱给弟弟买车,没钱给姐姐救命。”   “说起来这事我就来气,你们说说,谁家不是指望着男丁传承香火,这贞子倒好,弟弟想买个好点儿的车追女朋友,她都不肯把钱都拿出来给弟弟买车,本来相中了辆七十万的车,就是因为她不给钱,才换成了四十多万的。”贞子母亲祥林嫂一般念叨着,不过祥林嫂让人又怜又烦,而这位贞子母亲给人的感觉只有烦。   “贞子妈,你别说了,是我没本事行不行?贞子自己赚钱也不容易…...”贞子父亲脸涨的通红,低声说道。   “可不是你没本事!本来想着熬死了你老婆,我嫁过来享福,谁知道你竟然破产了!如果不是你,儿子何苦连辆车都买不起!你可别叫我贞子妈,贞子心里可不认我。”贞子母亲冷哼。   “你们讨论好了没?现在时间就是生命。”白果指了指形态各异的四个雕塑,“顺便提一句,如果想不花钱搭顺风车,也不是不行。不过自古以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拿你钱财也不会理你,否则会开罪阴界。我们这一行还要在阴界混饭吃。如果贞子自己跟出来我们没意见,但凡她遇到了什么问题,就算是举手之劳,我们也不会伸手。”   安瑶叹了一口气,奇葩处处有,此处特别多。   “行了行了,你们要吵回家吵,没听见大师说时间不等人吗?我们家先替贞子垫上去,这四个孩子难得兴味相投。如果贞子救回来了,那么就让贞子把我的钱还回来,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贞子遗产够,就给我,不够就当我给孩子上路的钱了。”玛丽父亲一边安抚着妻子,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了支付软件,道:“我刷支付宝行不?”   其他人赶忙也跟着玛丽父亲,一同付了账。没有付账的贞子母亲面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像是斗胜了的公鸡一般看了一眼贞子父亲,贞子父亲眼中毫无波澜,低下了头。   …………   幽暗的巷子,似乎与外边熙熙攘攘的人声隔着结界。巷子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就算不是市中心,起码这里也是S省的经济中心,灯红酒绿的夜间生活刚开始,断然没有安静的道理。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却是沉寂得门可罗雀,连路灯都是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样子,甚至没有人愿意往巷子里看一眼。   “美女,这里可不能进去呦。”就在安瑶正抬步踏进巷子的时候,一声略带轻挑的声音在安瑶身侧响起。   安瑶站住了脚步,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迟瑞和白果,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担心这么多人一同进去,恐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打算她先进去,等引得那东西现身之后,迟瑞和白果再进去。迟瑞自然是不担心安瑶,若是安瑶都摆不平,他就更不要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似乎更适合他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英雄救美。   白果蹲在迟瑞的肩头,揪着迟瑞的头发,小声在迟瑞耳边道:“先别过去。”   迟瑞抿了抿唇,踟蹰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伸手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面露不爽。白果挑了挑眉,这时候若是安瑶给他个眼神,估摸着他得上去撕了这位搭讪的轻佻男。   “怎么?”安瑶转身,马尾轻轻擦过轻佻男的肩膀。为了表示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她特地扎了个马尾,还穿了套轻便的运动服。   轻佻男本来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安瑶,这个巷子据说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不太适合晚上进去。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男男女女都是花枝招展出来嗨的,偶尔见到一两个运动服马尾辫,不是长得一般般又不会打扮的土包子就是年纪还小真的只是路过的乖乖女,所以他也没想着搭讪。不过当安瑶的马尾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他清楚地看到安瑶面容的时候,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丘比特“啾”地一箭射中心脏的感觉。   “喂,你还好吧?”安瑶伸手在征愣的轻佻男面前摆了摆,小声嘟囔道:“中邪了?看起来也不太像啊,按理说,这么远应该不会中邪。”   轻佻男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道:“我听说这个巷子有些不干净,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那你说说怎么不干净?”安瑶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问道。   轻佻男咽了咽唾沫,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喊住了安瑶,道:“我是本地人,我家这这附近有一套房子,所以我从小就在这附近,也听附近的人讲过这个巷子的故事。据说以前打仗的时候,士兵们在战场上空虚寂寞冷,虽然也有军妓,但总是供不应求。这个时候,总是会有些想要讨好军爷的小人,采取各种方式把姑娘们骗去战场。据说有一个姑娘就是这么被哄骗去的,姑娘贞烈,得知真相之后用一根吃饭的筷子穿透了脖子,横死。姑娘就是死在这里,所以这个地方总是闹鬼。”   安瑶伸手轻轻敲击着墙壁,没有说话。轻佻男就这么盯着安瑶,看着安瑶敲墙壁,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不过看起来这位美女神志清醒,而且身上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并没有酒精的味道。   “不是。”约莫过了五分钟,安瑶才说道。   “嗯?什么不是?”轻佻男有些懵逼。   “你讲的故事不对呦。”安瑶唇角微挑,学着轻佻男的语调说道:“故事很好听,但不是这里的故事。应该说,这里为非作歹的鬼并不是你口中那位贞烈的姑娘。既然姑娘活着的时候就如此有节操,断然不会死后祸害人世,还祸害跟她同为女子的无辜少女们。”   轻佻男一笑,并没有把安瑶的话当回事,反倒是觉得这是安瑶也对他有意思,故意想要跟他继续这个话题,遂说道:“听说最近有一部惊悚悬疑片很好看,这附近刚好有个电影院,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如何?”   “啊?”安瑶一下子没有跟上轻佻男的节奏,懵了一下,下意识道:“那个电影不好看,逻辑好烂,最后用女主得了癔症来搪塞。”   “没关系,关键不是电影。”轻佻男想要伸手抓住安瑶的手。   “咔嚓――”一道惊雷在轻佻男手边劈了下来。   “哎呦卧槽!”轻佻男吓了一跳,矫健若脱兔一般跳出几米远,面色苍白地看了一眼天空,月明星稀,哪儿有一丝一毫下雨的样子,可偏偏就一道雷劈了下来,难道心怀不轨真的会被雷劈?   迟瑞面色淡定地收回手,第一次成功使用了雷霆万钧符,可喜可贺,只是,雷似乎不够大。 第164章   待轻佻男回过神来的时候, 面前的姑娘已经消失在了巷子里, 阴冷的巷子里隐约可见的路灯时明时暗,与前几天他看的惊悚悬疑电影里边的光影如出一辙。之前他用这招约妹子的时候, 妹子没吓得躲进自己怀里, 自己先吓尿裤子躲进妹子怀里,为了防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他其实已经提前看过那场电影了。   轻佻男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唾沫,刚准备拔腿就跑,被一道身影重重地撞了一下,险些将他撞进巷子里, 轻佻男不顾形象地扒住了巷口的墙,一句“撞什么赶着投胎啊”还没到唇边就被他吞了下去。   迟瑞站在巷口光影交际处,在明处的半张脸端是帅气逼人,带着生人勿进的贵气, 而处在暗处的半张脸阴冷异常, 只需一眼便让人感觉三九天里吞下一块冰糕之感,透心凉心飞扬。半阴半阳的面容,轻佻男心中的退堂鼓打得震天响, 而就在此刻, 他眼光瞟见了站在迟瑞肩膀上的白果,白果高昂着头颅, 俾睨地看着他, 目光交汇的几秒钟, 他的脑中烟花炸裂一般滚动播放了数部恐怖片,甚至连《西游记》也过来凑了个热闹。   “啊――”轻佻男不顾形象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了出去。   迟瑞哼笑一声,转身,身形湮没在黑暗中,只余雕镂骨扇反光一闪。   …………   暗黑的巷子一直向前延伸,似是通往地狱一般,没有尽头。安瑶面色淡然地继续向前走,步伐丝毫不乱,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约莫着走了十几分钟,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忽明忽暗的路灯。雾霭开始缓缓弥漫在安瑶脚下,雾霭来得太急太快,不像是晨雾暮霭倒像是舞台烟雾机制造的舞台效果。安瑶嘴角忽然翘了翘,这不伦不类的雾霭竟然还是灰色的,这是模仿了帝都的雾霭?   安瑶脚步顿了顿,她方向感本来就不太好,这种雾霭弥漫的地方,真的不太好辨别方向。她还没来得及掏出符,一声低沉的笑从侧边传了过来。安瑶偏头,雾霭中走出几个人,不是青面獠牙的鬼怪也不是断手断腿的僵尸,而是风格各异的帅哥团。   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的成熟男子,剑眉星目薄唇,手指尖还夹着一根烟,跟在他身后的有拿着篮球身穿运动服的阳光学弟、有白T恤牛仔裤的高冷学长、有金丝边眼镜框笑得邪魅的纨绔,最夸张得是,竟然还有穿着中山装拿着书卷民国少年和汉服折扇风流倜傥的郎君。   安瑶嘴角抽了抽,这鬼地方还真是与时俱进,市面上里的男主角全都包括了,若换成酒吧,她可能得叹一句服务周到。安瑶不禁多看了一眼汉服男手上摇着的折扇,心中不自觉地与迟瑞做了个比较,也就是这一眼,最前面的霸总停下了脚步,除了汉服男之外,其他男子都跟着他停了下来。   汉服男摇曳着走到安瑶身边,露出一抹笑意,折扇一合,作势就要挑起安瑶的下巴。安瑶面无表情地看向汉服男,眼中警告之色不要太明显,汉服男手抖了抖,还是没敢真的挑起她的下巴。   “怎么,诸位哥哥还想在这里看着我和娘子办事?”汉服男折扇一开,掩唇笑道。   “人家姑娘不过是多看了你一眼,你这就已经脑补出举案齐眉的大戏了吗?”学长男不屑地撇嘴,道:“谁给你的脸赶人?”   汉服男笑得满脸灿烂,朝着安瑶抛了个媚眼,道:“娘子,选我可好?”   安瑶像是戏外之人一般,冷冷地一一看过站在她面前种类繁多搔首弄姿的诸位,周遭依旧雾霭缭绕,不过多了张古香古色的床榻。其他的男子面色略显不佳,此刻格格不入的就是他们而不是汉服男了。   就在诸位男子剑拔弩张为博美人一笑的时候,安瑶身形一动,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饶有兴味地道:“你手上的折扇是雕镂骨扇?”   汉服男还没来得及堆到脸上的笑直接垮了下来,生生地从笑意盎然扭曲成了惊诧,果然是有专业素养专门迷惑人心的画皮鬼,汉服男川剧变脸一般,电光火石之间,生生将哭笑不得略带诧异转成了我见犹怜,“娘子说笑了,我们这些靠出卖色相换取点香火的孤魂野鬼,哪儿敢肖想那位爷的东西?”   “这有啥不敢的?我瞅着挺像的。”安瑶嘴角微微扬起,一脸的纯真。   汉服男翻着看了看手上的扇子,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娘子莫不是见过那位爷的扇子?”   “哪位爷的扇子?你要不要对比一下我的扇子看看?”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怒气,从门外传了过来。   汉服男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形颀长的男子摇着手上的扇子,面上带了一丝笑意,丝毫看不出来怒意,刚才的怒意好似是他们集体听错了一般。男子落拓不羁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面上的笑容端的是无可挑剔,比航空公司最美空乘还标准,直接可以拿来作为模板教学使用,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八颗牙标准笑容。   可就是这教科书笑容,看得汉服男身上一阵寒意,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来着的影子,影子明明白白地跟着男人身后,人类实锤。汉服男心中默念着“这是个人,我是个鬼”,才敢抬头直视来着。   待看清楚之后,汉服男发觉这位羽扇未纶巾,甚至只是简单地穿着一身便装的男子,摇着扇子的姿态称得上风华绝代风流倜傥,而他充其量就是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淘宝买家秀。   “你谁啊?”汉服男心中有些不忿,直接开口问道。汉服男没有注意到的是,除了他之外,其他的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集体后退了好几步,正在小心翼翼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迟瑞走到了安瑶身边,与安瑶并肩而立,教科书微笑忽然一收,原本春意盎然迎春花开忽然遇到了春雪霜冻,汉服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方圆三米的温度都降落下来。   “怎么,撩了我的人,还问我是谁?现实版的恶人先告状?现在插足别人家姻缘的小鸭子都这么猖狂了吗?”迟瑞摇着雕镂骨扇的手微停。   谁是小鸭子?你才是!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汉服男炸毛想要反驳,余光瞄见了迟瑞手上的扇子,腿一软,别说反驳了,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迟瑞身前。   “……”什么鬼?发生了什么事?安瑶一脸懵地看了一眼气势逼人如皇帝出巡的迟瑞和跪在地上怂成太监还是倒夜壶那种低等太监的汉服男,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俩认识?”   迟瑞面无表情目中无鬼的脸转向安瑶之时,瞬间温暖了起来,春雪骤停霜冻化溪,就差没滋润着差点儿被冻死的迎春花重新绽放。   汉服男亲眼目睹了迟瑞的川剧变脸,若不是他早就死的透透得不能再死,恐怕得现场再被吓死一回。汉服男有些不死心,试图翻了翻白眼,没晕没死也没魂飞魄散。迟瑞斜了汉服男一眼,汉服男咽了咽唾沫,使了使劲儿,终于跪端正了,幼儿园小朋友等老师发苹果一般乖巧。   “大、大人,您这扇子……”汉服男怂怂地开口,一张嘴就像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了个什么问题!这种问题也是他这种社会底层该问的吗?!   “雕镂骨扇,不知道是不是你说得那位爷的,反正现在在我手里,是我的物什。”迟瑞淡淡地说道。   汉服男松了一口气,那位爷可是出了名的狠戾,毕竟也是掌握着整个阴曹的生杀大权,金字塔顶端呢,看起来这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得很……   “不过我还欠个鬼试验一下这把扇子好不好用,要不,你来试试?”迟瑞垂眼,睨着汉服男。   “……”他收回刚刚的想法。汉服男一脸谄媚地看着迟瑞,问道:“大人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前几天有四个姑娘过来过?”安瑶开口问道。   汉服男摇了摇头,道:“我们兄弟几个今天才到这个地方,真的不知道前几天的事情。我们本来在酒吧一条街那里呆得好好的,经常可以捡尸,就是那种喝多了倒在路上的,我们不用努力就能吸了少男少女的阳气,简直美滋滋。可就是在一天前,我们的底盘忽然被人占了,我们被逼无奈才会来这里。哎,这里鬼故事盛行,哪儿能逮到人啊?若是有姑娘来过,我们哥儿几个肯定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她们啊!”   见迟瑞眼神不善,汉服男赶紧住嘴,求生欲爆棚地赔笑道:“这位女士看起来就正直无比,我们是不会有什么企图的!”   见迟瑞看向他的目光终于不像看死鬼,汉服男松了口气。   迟瑞与安瑶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是,他们有图谋什么呢?难道是安瑶身上犹如高仿赝品一般的恶魔之眼?   迟瑞状似随意地一挥扇子,眼前的雾霾已经完全散去,除了老老实实跪在原地的汉服男之外,其他隐藏在雾霾之中的各种制服鬼以各式各样躲藏的姿势呈现在他们面前。之前领头总裁范把头伸在墙壁里,像只鸵鸟一般撅着屁股,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学长范和学弟范两只鬼抱在一处,看样子像是仓皇之中撞到一起了,纨绔范和民国范双双站在一棵树旁边,假装自己也是一棵树。   “你们想投胎吗?”安瑶忽然开口问道。   所有的鬼几乎是同时掉马暴露。   汉服男拧了拧鼻子,道:“我们本来是一家会所的,会所遭受了火灾,在阳间我们是死于意外,但是按照阴间的说法,我们这是寿终正寝,投胎没有一点儿问题。可是我们等来等去,就是等不来无常爷,我们也没法子。”   安瑶点了点头,道:“知晓了,我还有点事,等我回来送你们投胎去。”   所有鬼呆了一秒,天上掉下个馅饼,正正砸在了头上,还是肉馅的!   迟瑞拉着安瑶的手腕,没有搭理喜极而泣的众鬼。雾霾已经散去,路灯忽明忽暗照不远,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巷子,但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桥。桥旁边还有个大红衣衫的女子。女子似是察觉到了安瑶二人的目光,转头灿烂一笑。 第165章   女子似是察觉到了安瑶二人的目光, 转头灿烂一笑。   “孟婆!”安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声音中带着一丝窃喜和难以名状的激动,范进中举既视感。   别说是安瑶了, 甚至是总裁男旁边的汉服男诸鬼都没有回过神来, 总裁男一道风就冲了过去,估摸着这速度应该是此生的巅峰了,若是他活着的时候能跑出这速度的三分之一,世界锦标赛上就有他一席之地,也不用凄凄惨惨地葬身火海。   不过几十秒钟的工夫,他已经冲到了孟婆身边,孟婆身形窈窕一身大红衣衫端的是大家闺秀气质, 根本就不是民间传闻的那种伛偻老妇。   “你要去哪里?快点回来!”汉服男在身后跺了跺脚,大声道。   其他鬼面面相觑,如果这里是奈何桥边,那么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奈何桥还是移动客户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投胎全靠运气?还是,这奈何桥是跟着面前这俩人过来的?也不对啊,这俩人影子黑黝黝的, 一看就是灵魂强健的人!   安瑶默默收回想要伸出去拦住总裁男的手, 她也觉得此事蹊跷,就连她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这位红衣女子就是孟婆, 总裁男是怎么认出来的?她与无常爷交情甚笃, 倒是没有见过孟婆, 故而她也有些不确定。迟瑞与安瑶对视一眼,看向了孟婆和总裁男。   孟婆笑意盈盈地看着总裁男雏鸟归巢一般冲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曼陀罗花的红色帕子,抿唇笑着递给了总裁男,道:“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总裁男激动地难以言表,双手接过了孟婆的帕子,捏在手里。   “你是如何认出来我就是孟婆的?”孟婆轻轻招了招手,桥下的水倒流着,及至孟婆身旁时,水泵抽水一般窜起一条水蛇,孟婆手边的杯子瞬间盛满了泛着胭脂色光泽的忘川水。   “请饮。”孟婆眉眼含笑,纤纤玉指与杯中胭脂色交相辉映,递给了旁边略显扭捏的总裁男。若非他早已尘归尘土归土,怕不是早就面红耳赤了。当鬼的好处之一便是,无论气成河豚还是羞成含羞草,面色都是不为外物和内心干扰的苍白。   总裁男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双手接过了杯子,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死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解脱了。听说鬼不会做梦,但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百无聊赖打瞌睡的时候,梦到了您!您比我梦中的孟婆还要美!”   孟婆唇边含笑,一双含情目潋滟盈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杯子。总裁男赶忙端起来杯子,就要喝下去。   “等一下。”安瑶走上前,伸手挡住了总裁男的杯子。总裁男用了用力,没有抽回来杯子,又舍不得放手,就这么和安瑶一人拿杯底一人捏杯口僵持着。   “这奈何桥可不欢迎活人,两位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就算是舍不得这位也没用,毕竟阴阳相隔了。”孟婆笑意盈盈地说道。   “行,那我们回去了。”迟瑞直接拉着安瑶作势就要往回走,顺便看了一眼总裁男,道:“既然安瑶肯不求回报救你,我也就多说一句。忘情水无色无味,你这个从臭水沟提取出来的像血水一样的玩意儿最好别喝。”说罢,带着安瑶转身就走,丝毫不留恋。   孟婆被噎了一下,上前两步挡在了安瑶前面,道:“冒犯阴界之人哪里走!”   “不是你让我们走的吗?”蹲在迟瑞肩膀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果忽然开口说道。   孟婆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道:“白姑?”   “呦,看样子白姑在地狱人气挺旺啊,声明都传到了奈何桥边了。”白果嗤笑一声。   孟婆自知口误,多看了白果两眼,忽然笑了一声,看向了总裁男。   只见那总裁男并没有听安瑶和迟瑞的规劝,着了迷一般看着手中的杯子,一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啪啦!”杯子落地,响声清脆。伴随着这声清脆的响声,总裁男闷哼一声,从脚底升腾起一股红光,红光迅速蔓延,将总裁男周身都笼罩了起来,总裁男看起来像是灯笼里的灯芯一般。   “快跑!”汉服男尖叫一声,道:“这里有诈!他变成厉鬼了!”   总裁男浑身冒着红色火光,双眼快要瞪出火,原本身上黑色的西装片片下落,取而代之的是人类所没有的鳞片,真人版哥斯拉无出其右。   “哈哈哈~去把他们抓过来,这亡灵水我要让所有鬼都喝下去!”孟婆狂笑着,指挥着哥斯拉。   “快快,这边儿!”汉服男顺手扯着安瑶的袖子,将安瑶一同拉着往前跑。虽说这种程度的厉鬼对安瑶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考虑到这几只没什么本事的孤魂野鬼,她还是任由汉服男拉着她的袖子,跟在他们身后。   一道凌厉的风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汉服男身上招呼去,汉服男有些狼狈地就地滚了一圈儿。   “我们带着你们逃命,你们怎么还伤人!”汉服男旁边的中山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出口呵斥道。   “也是怪我,谁让我一开始想要勾引这位娘子。”汉服男黯然伤神。   中山装更忿忿不平,道:“哼,说不定他是嫉妒你。”   “嘿,我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迟瑞嫉妒个鬼。”白果爆笑,道:“也对,你们死得时候迟瑞可能还在读中学,你们需要百度一下吗?作为一个有钱有颜有学识,上得了法庭下得了阴曹的大活人,需要嫉妒个鬼,还真是嫉妒个鬼,啊哈哈~”   “你!”中山装指着白果,气得快要冒烟。   迟瑞“唰”地一声将手上的折扇打开,作势就要揍过来。   “啊啊~打鬼了!”中山装下意识惊呼一声。只见哥斯拉已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双眼放光,一口冒着火星子的火舌就朝着他们喷了过来,正正撞在了迟瑞扔过来的骨扇上,火舌瞬间反噬了回去,雕镂骨扇顺势回了他手上。   “再继续废话五毛钱的?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就怕你们一不小心被烧成烤鸭。”白果嚣张地道。   “算了,别为了我伤了和气,不值当的。”汉服男面露忍辱负重,拽着中山装作势离开,目光扫过了安瑶,本以为安瑶就算是不安慰他最起码也会恼了迟瑞,谁知道安瑶连看也没有看一眼他,反倒是赞赏地看了一眼迟瑞。   本想甩符的安瑶随意将符折了两下揣进了兜里,朝着迟瑞挑了挑眉,“小师弟,给师姐看看你的本事。”   迟瑞看了一眼安瑶,眼神里的宠溺盖都盖不住,他没有继续用扇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换了一张。   一道粗壮的水流冲向了哥斯拉,将它冲得后退了几步,身上的红光淡了淡。   迟瑞冲着安瑶一笑,拉着安瑶的手腕,跟上了汉服男的脚步。   又跑了好一会儿,确定厉鬼哥斯拉没有跟过来,他们才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株桃花树,无花无叶也无果,看起来就像是秋冬时节北方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树梢枯萎着,看样子很久都不曾抽新绿了。   安瑶情不自禁地走上前,这株桃花树说熟悉也熟悉,说陌生也陌生。她数次在梦境中看到过这株桃花树,但是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看到。安瑶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看了过去,前方一片黑暗,可她总觉得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道光,那道光的尽头,是被困在绞刑架上的他。   安瑶无意识地抚摸着树干,树干在她的抚摸下,竟有一种枯木逢春之意,树梢都舒展开来。   “是你吗?我沉睡千年的魂灵,你终于来找我了吗?你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地狱的第十九层了吗?”虚空中传来了一道声音,安瑶缓缓地转向了桃树,瞳孔的焦距一点一点失去。   在她转向的方向,两道身影结伴而来,女子身穿桃红色广袖直裾,墨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随着她走来的脚步在她身后轻轻飘扬;而在她的身侧,男子身穿天青色广袖直裾,款式花纹与她同出一宗,乌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紧紧簪住。二人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是身形却与安瑶迟瑞极为相似。   汉服男露出一抹笑意,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   他刚刚走到安瑶身侧,还没来得及动作,安瑶猛地一转身,不知何时手腕上的银镯已经幻化成了流星锤,左手一锤狠狠地将桃树砸到在地,而右手的流星锤正正地砸在了汉服男气海穴,他甚至连尖叫都来不及尖叫一声,捂着肚子瞪大了双眼倒在了桃花树旁。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我在哪里暴露了?”汉服男用手捂着气海穴,还是不能遏制住气海穴中鬼气往外涌,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汉服男咬着牙看向了安瑶。 第166章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我在哪里暴露了?”汉服男用手捂着气海穴, 还是不能遏制住气海穴中鬼气往外涌,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白,汉服男咬着牙看向了安瑶。   “啊?你没暴露啊。”安瑶唇边含笑, 转身看着汉服男道。   “嗯, 自始至终都表现完美,要不要考虑一下进军娱乐圈?啧,也不行,你已经死了,地狱里边没有娱乐圈这种设定,毕竟地狱里边都是服刑人员,万儿八千年不得超生, 不需要精神食粮。不过你这种自爆的方式,估计也没有什么机会好好投胎了。”白果站在迟瑞身边,闲适无比地晃了晃尾巴,补刀。   安瑶身旁那棵干瘪瘪的树还立在原地, 刚刚枯木逢春的幻象已经消散, 失去了之前汉服男所制造的幻象,桃花树只是略显粗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安瑶挑了挑眉, 就着水平还想着搞她?他是对他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还是对她的本事有什么误解?   而原本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却是无处寻,安瑶转头看向了迟瑞, 迟瑞从刚才那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没有说话, 汉服男攻击她的时候, 他也只是捏紧了雕镂骨扇,确定她可以应对,也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迟瑞,你还好吧?”安瑶低声询问了一句。   迟瑞转头看向了安瑶,目光沉沉看不出来情绪,好似背负了万千枷锁,牢牢地禁锢住了他的情绪,哪怕是嘴角轻翘都是奢望之事。迟瑞缓缓地朝着安瑶走了两步,将手伸到了安瑶面前,眼底只有安瑶一人。   安瑶抬手将手上的流星锤收起来,转头朝着迟瑞一笑,与刚才看着汉服男虚与委蛇的笑不同,漫天星光不及她眼中的光芒。安瑶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道:“迟瑞。”   迟瑞有些迟疑,不相信如此简单地就牵到了她的手,回过神来,他有些急切地合拢掌心,将安瑶的小手包裹在掌中央,虽是急切力道却控制得刚刚好,没有伤到安瑶一丝一毫。刚才那对并肩而立的男女出现的一瞬间,心中潮水一般涌现出了担忧和心疼,他知晓自己喜欢安瑶,可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心痛让他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好似他只要没牵住她的手,她就会像方才的幻境一般消逝。   安瑶并没有催促迟瑞,修道之人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突然开悟,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安瑶不知道的是,迟瑞的开悟与她关系甚笃。   汉服男用力按住气海穴,双眼通红地看向了旁边瑟瑟发抖的其他鬼。其他鬼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可汉服男看向他们的目光很不善,他们还是可以察觉得到。   “兄弟,我们生前便在一块儿讨生活,死后也是相互扶持着。现在已经折了一个人了,咱们就别再自相残杀了。”中山装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咕哝。   “自相残杀?呵。”汉服~男~根~本不屑多说,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几只鬼,声音好似机械音一般,数着:“三、二、一。”   “一”声刚落下,几只鬼痛苦地滚落在地,身上也升腾起了红光,与总裁男如出一辙。   浴火众鬼滚了几圈之后,丧失了理智,双目通红地扫视过在场的众人,怒号一声,朝着安瑶和迟瑞就冲了过来。   安瑶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默不作声地任由迟瑞牵着她的手,迟瑞拉着她的那只手上带着九字真言银镯,也就是说如果迟瑞不松开她,她是没有办法召唤流星锤的。   就在众人扑上来之际,迟瑞拉着安瑶的手猛地一收,将安瑶带进了怀里,身子一转,手上的雕镂骨扇顺势而出,正正地划过众鬼的腰际,众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拦腰斩断灰飞烟灭。雕镂骨扇没有立即回到迟瑞手上,像是有生命一般绕场一周,顺便灭了费尽千辛万苦赶过来的总裁鬼,还顺便在汉服男身边转悠了一圈儿,这才回到了迟瑞身边。   没有众鬼的掩护,还被手上山寨的扇子本尊威胁了一顿,汉服男伸向安瑶脖颈上恶魔之眼项链的手僵在了原地,继续伸手不合适,缩回去好像也不太合适。   “喔,费这么大劲儿,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这条链子啊?早说啊。”安瑶从迟瑞怀里探出头,眨了眨眼睛说道。   汉服男没有料到安瑶会这么说,下意识问道:“我早说了你会给我?”   “这天的确是黑了,不过鬼就别想着做梦了。你咋不上天呢?”刚才迟瑞的动作太大,将白果从肩膀上震下来了,白果心中正不爽呢,道:“还给你,给你你能受得住吗?指不定你那肮脏的鬼手还没碰到恶魔之眼,就被一道光劈得屁都不剩。这个局是谁设的?若是不从实招来,小心你白果爷爷把你揍成叉烧。”   汉服男冷哼了一声,二话不说一拳打向了自己的气海穴,直接魂飞魄散了。   “卧槽,还是个死士,说死就死,他是不是不知道这一下下去他就魂飞魄散了?”白果被吓了一跳,他还真没见过真人啊不真鬼版本的死士。   随着汉服男的魂飞魄散,周遭的景色全部散去,眼前依旧是刚才的“奈何桥”,不过这“奈何桥”与真正的奈何桥相差甚远,这座桥更像是古代大户人家造出来的观赏用假山石桥,桥很短,约莫着最多七步就可以走过去。桥下杂草丛生,看起来应该干涸许久了,也难怪,这里都荒芜了这么久,若是有水才奇怪。   原本他们看到的那颗枯桃树孤零零地站在桥边,更添几分荒凉。   “迟瑞。”安瑶已经从他怀里退出来,微微歪头看向了他,笑着喊了他一声。   “对不起。”迟瑞回道,慢慢弯身将白果拎起来重新放到肩膀上,眼睛却是看着安瑶。   “喂!你应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吧!莫名其妙就把我甩下去了,我受伤了受伤了!浑身都在疼!必须要八大菜系再加上日料韩料西餐法餐排着吃一顿才能好!”白果气鼓鼓地说道。   迟瑞没有搭理聒噪的白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瑶,倒是把安瑶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他的状态应该已经从开悟的状态里醒过来的,他道哪门子的歉?   “为什么?”安瑶正色。   “就是想跟你道个歉。”迟瑞顺手牵住了安瑶的手,他几乎可以笃定,刚才并立的男女应该就是梦中见过安瑶和他,他们到底有什么渊源尚且不得知,不过他潜意识里应该跟安瑶说声对不起。   “行,那就按照白果说得,回去请整个穹空派一起吃几顿。”安瑶笑道。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这次出差辛苦了,回头让财务给你双倍年终奖。”迟瑞也跟着笑。   安瑶眼睛一亮,赶紧拍马屁:“多谢boss!”   “还记得叫我boss,不错。”没走几步,已经走到桥上,桥那边一间房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折腾了大半夜,终于看到了几位姑娘出事儿的地方。” 第167章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他们便走到了那栋屋子前。屋子外观有些破旧, 但是依旧能够看出来当初建造房子之人是费了些心思的,看起来像是闭关锁国致使国门被强行打开的年代, 房子的建筑风格糅合了华国与倭国的特色, 不似影视作品里边阴森荒凉破败的那种,怪不得这四名少女愿意来这里直播。   “啧,那四名少女还真是运气好,直接就进来这屋子里,没有像我们那么惨,各种被阻拦,现在倒好, 漫天的鬼气,根本辨别不出来到底是谁抓走了她们。”白果身手敏捷地上了房顶,在房顶上溜达了一圈儿,这才回来, 朝着安瑶扬了扬几乎快要胖得看不出来的下巴, 道:“有办法?”   安瑶也扬了扬下巴,学着白果的语气,道:“钱都收了, 是死是活总得给人家里带个话, 没办法也得有办法。”   迟瑞上前一步,屈指敲了敲门, 清了清喉咙, 开口问道:“请问有人吗?若是没有人的话, 我们要进来喽。”   “咦――迟瑞你被附体了吗?也不对啊,先不说你傍身的那把雕镂骨扇不是吃素的,就你自己的气场也足够震慑一般的鬼。刚才那几只弱鸡小鬼,根本不足以附体。”白果九条尾巴都炸了起来,伸爪摸了摸胳膊上竖起来的毛,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看变态一样看着迟瑞。   迟瑞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白果,眼神中的鄙夷成功让白果再一次炸毛。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一副看智障的样子,我说得不对吗?不行你问安瑶!”白果看向了站在迟瑞身边的安瑶,却只见安瑶眉眼含笑,与迟瑞对视一眼,丝毫没有鄙夷,反而是赞赏与共鸣。白果噎了一下,这个世界怎么了,疯了?   “这么老旧还闹鬼的屋子,一看就是没有人住,你敲门干什么?我们直接进去吧。”安瑶面上带笑,说出来的话满是嘲讽。   “……”白果看着两人相视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打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狗粮吃撑了?   安瑶朝着白果招了招手,白果刚跳下屋顶,被安瑶一个符拍在了脑门上。白果身子僵了僵,他的确是神兽九尾狐,但毕竟还是属于妖兽,安瑶向来不会往他身上押符,也懂得如何尊重他,为何今天忽然就一个符拍下来了?白果舔了舔唇,小心地动了动身子,身子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既没有僵若木棍也没有夺舍,他翻着白眼向上看去,飘在他面前的半截符看起来有点眼生,似乎没有见过谁用过。   白果询问似地看向了安瑶,只见安瑶和迟瑞脑门上也有同款符,不仅如此,不知何时安瑶手中多了一枝桃花枝,她手持朱砂笔在桃枝上寥寥描绘了几笔,又在桃花枝上也贴了一张符。一切都做完之后,安瑶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面小化妆镜,在白果面前晃了一下。   镜中赫然显现的是四名穿着各异但都是黑暗系风格的少女,正是在这里消失了的齐丹等人。白果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迟瑞和安瑶行为诡异,他们在重复四名少女失踪之前做过的事情。既然辨别不出来到底是谁勾走了她们的魂魄,那他们就来一出李代桃僵,拿走他们影子的鬼看到她们又出现,定会感觉蹊跷。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亲手埋葬了一个人,第二天却在菜市场看她在跟人讨价还价一般,估计都会方寸大乱,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果斜眼看了一眼安瑶手边的桃枝,桃枝暂时获得了行动能力,安瑶刚才的朱砂里边掺了她的血,纯阳体质修道之人的血为契,但凡这根桃枝有点灵气,成精指日可待。   白果有些不爽地看了一眼颇有默契的安瑶和迟瑞,虽然平时一直嚷着要撮合二人,可真正被塞了狗粮,总觉得浑身不爽,毕竟他才是与安瑶签订契约共享灵魂的人,白果气不打一处来,伸爪指了指一旁的小桃枝,呛声道:“说好的建国之后禁止成精呢?”   迟瑞目光有些锐利地看向了白果,白果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又觉得自己身为世上为数不多也有可能是绝无仅有的九尾狐狸,不应该说怂就怂,又扬了扬脖子,瞪了回去。   “建国之后禁止成精?我倒是想要请教一下,哪条法律的规定啊?”迟瑞收回目光,问道。   白果被噎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建国之后禁止成精只不过网络上的段子罢了,不是某个部门的禁令,更谈不上法律。   白果蹿上了安瑶的肩头,拽着安瑶的衣领,小声道:“安瑶,你觉不觉得迟瑞有些奇怪?”   “嗯?”安瑶偏头看向了迟瑞,迟瑞察觉到了安瑶的目光,转头朝着安瑶一笑,问道:“怎么了?”   安瑶轻轻摇了摇头,待迟瑞转身开门之时,她偏头低声道:“没有附体也没有脏东西,你觉得他哪里奇怪了?”   “一不盯着你就往安瑶肩膀上蹿,你忍心用你十三斤的大屁股压着她柔弱纤细的肩膀?”迟瑞忽然回身,将白果从安瑶肩膀上拎下来,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白果捏了捏自己屁股上的肉,好像真的有点多。白果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肩膀上,爪子状似无意地搭在他天灵盖上,灵气充沛纯净运转流畅无阻,迟瑞本瑞没毛病。   就在白果纠结之时,他们已经进入了房间,按照当初四个人坐着的位置分别落座,桌子上也随意摆了个手机,当然了手机连线了家中父老,并不是直播,距离他们玩游戏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与家中留守老人们唠嗑。   “叮叮咚咚――”连接中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噔”地一声,接通了。   对面视频中两个大鼻孔甚是扎眼,掌门孙建国的声音传了进来,中气十足差点儿把白果吓得从迟瑞身上栽下去,“喂!喂喂喂!你们能听到我吗?需要我再大声点儿吗?”   “见过掌门。”迟瑞宠辱不惊地伸手扶住了白果,道:“我们听得到,掌门您可以稍微小点儿声音吗?我和安瑶也就罢了,白果是猫科动物,听觉格外灵敏,您再多说两句,我们可能得被迫收获一只聋狐狸。”   “……”鼻孔换成了耳朵,声音更大了,“宋长老,我就说收徒要从小收起,你非要让我收了他,你看他凶我!我家瑶瑶从来就不凶我!”   宋濂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道:“难不成你想要迟瑞入我门下?那他如果想追瑶瑶,就成了祖孙恋。”   安瑶脸一红,道:“长老掌门你们瞎点什么鸳鸯谱?”   迟瑞转头看了一眼安瑶,目光沉静好似沉寂大海深渊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察觉到迟瑞眸光的白果转头看了一眼红着脸与长老和掌门争辩的安瑶,身手敏捷地跳下了迟瑞的肩膀,站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压低声音道:“迟瑞,我们谈谈。”   迟瑞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想跟你谈谈。”   白果又看了一眼安瑶,见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才道:“我刚刚捋了捋,应该是看到桃花树之后你才变得奇怪,给出理由吧,不用给我打太极,虽然我沉睡了千年,毕竟也是曾经站在帝王身旁的人,时代更迭的确早就不是封建社会,但人性和人心是不会变得。”   迟瑞扯了扯嘴角,道:“也就是说,你只看到了桃花树,并没有看到桃花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迟瑞用的是肯定句,并不是疑问句。   白果愣了愣,道:“什么一男一女?”   迟瑞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两人的衣着风格,道:“既然设定是在奈何桥边,那么这两人应当也是地狱中人,地狱可是有这么两号人物?”迟瑞没有说他曾经梦中见闻,也没有说他在两人身上有种熟悉之感。   白果犹豫了一下,那两个人的名字到现在在地狱依旧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两人,也不确定这两人是不是那两位上位者,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虽生在青丘山上,但依旧在人世间,并没有在阴曹待过,我知道的并不比穹空派藏书记载的东西多。没见过,没听说过,不知道。”白果否认三连。   迟瑞笑了一声,道:“白果,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白果点了点头,S大法律系高材生,还没有毕业已经通过法考,毕业当年拿到律师执照并创建骆峰律师事务所,短短几年,一跃成为了S省首屈一指的律师,他接手的案子,无一例外全部成为教科书里的范例。   “人性人心,我见过得也不少,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说谎有意思?”迟瑞嘴角微翘,眼中没有一丝笑意,“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   那你今天干嘛要说?看透不说透不好吗?白果心里疯狂吐槽,嘴上还是一口咬死:“不知道。”   迟瑞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公检法和律师都是法学出身,在本科学习的时候,一般都没有选定具体的方向,故而学校不会太具有针对性,换句话说,他也学过一些公检法的基本知识,当然也包括刑事侦查。只要白果肯张嘴,哪怕是东拉西扯,他也有办法旁敲侧击获得一部分想要的东西。   “两人的气质差别甚大,男子是地狱本地人,女子是外来的吧?”迟瑞观察着白果的表情,缓缓道。   企图插科打诨混过去的白果眼神一闪,道:“我不知道!”   迟瑞短促地笑了一声,道:“那就是答对了。能来地狱还安然无恙有人陪在身边,这女子来头不小吧?既然女子来头不小,能陪在她身边的男子,也同样不是凡辈,对吧?” 第168章   迟瑞短促地笑了一声, 道:“那就是答对了。能来地狱还安然无恙有人陪在身边, 这女子来头不小吧?既然女子来头不小,能陪在她身边的男子, 也同样不是凡辈, 对吧?”   白果瞳孔缩了缩。   迟瑞唇边的笑意更深,眼中的寒意也更甚,道:“我又说对了,对吧?地狱四位阎王爷,之前在穹空派借宿许久那位是韩擒虎将军吧?”不待白果回答,他继续说道:“但是,这位的来历应该不仅仅是阎王这么简单, 毕竟阎王有四位,他的地位不应该是四分之一,如此说来,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白果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真的很想保持身子直立, 但实在是生理性的恐惧战胜了心理上的自我约束,他甚至还有种久违的想要尿裤子的感觉。白果心中忽然有一个大胆而又可怖的想法冒了出来,看着迟瑞身上的气势, 他的毛不由地炸了炸。   迟瑞并不知道白果心里在盘算什么, 他轻笑一声,白果只觉得在他身上的威压瞬间解除了一半, “罗酆鬼王, 对不对?生于阴间至阴之山酆都山东北癸地号称死气之根的地方, 生来就比一般的鬼更加狠厉,用了一万年成长起来,一手创立了地府。”   白果转身就想跑,迟瑞的动作更快,一把掐住了白果的尾巴,将白果大头朝下拎了回来,道:“别慌,后面的内容都是穹空派历史方面书籍的记载,我闲来无事从安瑶那里拿了iPad当睡前读物看了看。啧,本来以为是瞎几把胡扯,没想到是真的啊。”   白果挣扎着晃了晃身子,四肢在空气中有些无助地划拉了几下,还是乖乖地垂了下来,上次被这样抓住是千年之前被人封印之前吧?像是猫被抓住了后颈皮,白果双腿一瞪,开启自暴自弃等死状态之前还是想要再自我抢救一下,“你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你是鬼王陛下身边负责给他剪脚指甲的小太监什么的。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穹空派的史料类书又厚又难懂,简直可以媲美《离骚》了。”   迟瑞小幅度晃了几下白果,让他束手就擒的意味不要更明显,“白果啊白果,我就一个问题,当年周朝的后宫就这么和谐吗?你竟然没有在宫斗中被斗成一碗狐狸汤?还是说,九尾狐狸跟九尾猫妖一样,有九条命?这个在穹空派的书里没有记载,按理说不应该啊,毕竟当年封印你的人就是穹空派祖先。”   白果被噎了一下,当年他确实在纣王那里待不下去了跑了,这才让白姑趁虚而入,他半死不活地被封印者,还被迫背了千年的锅,真是狐在监狱坐,锅从天上来。当然了,这里边的弯弯绕绕他怎么抹得下一张老脸跟迟瑞说?   好在迟瑞也没有想要纠结这些,余光瞄见安瑶似乎要往这边看,他赶紧将大头朝下的白果翻转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大发慈悲地道:“我之所以能够轻松拿到律师证,并且能在法庭上立于不败之地,原因很简单,无论是法条还是答辩状,只要我看过听过一遍,我就可以复述出来。”   “卧槽!这还是个人?”白果粗口脱口而出。   安瑶闻声看了过来,白果一把抱住了迟瑞的手臂,呲牙朝着安瑶笑,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若安瑶是只狐狸,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白果这龇牙咧嘴的样子与笑没啥关联,但安瑶作为一个正常人,还真的辨别不出白果这是在笑还是在哭。参照一下旁边笑得灿烂无比的迟瑞,安瑶自动自发自觉对个号,这才放心地转过头继续跟掌门唠嗑。   “站在罗酆鬼王身边的女人是谁?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罗酆鬼王有鬼侣,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位仙子坠入阴曹。”迟瑞仔细回忆了一下,问道。   白果看着迟瑞,认真地摇了摇头,道:“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罗酆鬼王本来就是禁忌话题,千年前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可不比现在,那时候天地之间灵气充沛,丢个垃圾都可能砸到土地爷头上,我们哪儿敢随随便便八卦鬼王大人?那时候我还是个小狐狸,我是嫌自己修为太高了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我真没有九条命。”   迟瑞定定地看着白果,白果竟然有种在当年还不能化形的小狐狸时代,被大狐狸盯着学术法的感觉。迟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白果松了口气。   迟瑞随手将白果放在肩头,站起身朝着安瑶的方向走了几步,坐在了安瑶旁边。掌门和长老正跟安瑶聊得开心,迟瑞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你往那边挪挪,我看不到我们瑶瑶的右耳朵了!”长老宋濂嫌弃地看着迟瑞,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却是不小心把凑过来的小青打飞了。   宋濂和孙建国迅速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青,确定她只是被打晕了没有被打死之后,非常毅然决绝地转过头来继续跟安瑶聊天。   白果和迟瑞:“……”敢情整个穹空派食物链的顶端是安瑶啊,那真是打扰了。   “长老,你快去看一眼小青!”安瑶亲眼目睹了整个悲剧,催促宋濂道。   “没事儿,死不了。我刚刚就是一不小心把她扇飞了,再说了,蛇是冷血动物,闲来没事在地上躺会儿挺好的。”宋濂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次力度明显小了很多,因为猫咪银杏跑了过来。宋濂将银杏抱到屏幕前,银杏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那头的白果,激动地想要顺着网线爬过来舔白果两口。   白果脚一滑,直接摔进了迟瑞的怀里,迟瑞敏捷地接住了白果,随手往怀里一揣。穹空派目前生物地位排序表更新为:安瑶>银杏>其他人。   “哎,那谁,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往旁边躲躲。刚才你们在旁边自己玩不挺好的?”孙建国道。   “行,我就问掌门和长老一个问题,问完了我就滚。”迟瑞从善如流。   “快问。”孙建国道。   迟瑞扯出一抹笑,道:“罗酆鬼王身边的女子是谁?是他的鬼侣吗?”   “不知道,滚。”孙建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眼睛看都没有看迟瑞。迟瑞并没有如他所愿滚,而是淡淡地看着他,他怀疑孙建国根本就没有好好听他的问题。   “你说――谁?!”约莫过了五秒钟,孙建国飞快地与宋濂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瞳孔地震,不约而同地,二人缓缓地转头看向了迟瑞。   “罗酆鬼王。”迟瑞好心地提醒道。   宋濂蹙起了眉头,迟瑞将方才他看到的一男一女又同宋濂二人讲了一遍,其间安瑶还进行了部分补充。   宋濂摇了摇头,道:“鬼王的事情,阳间知道得并不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鬼王已经好多年不在位了,他的去向以及他身边有什么人,不得而知。”   迟瑞点了点头,他知道宋濂跟他说得是实话。手腕一翻,雕镂骨扇出现在手中,迟瑞举着扇子,问道:“这把扇子与鬼王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我看到这个法器的时候,就觉得它有点眼熟,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据传说,鬼王开辟阴曹之时,曾经斩杀了一只猛犸象妖,这只妖是阳间最后一只猛犸象死后所化,背负着整个灭绝物种的仇恨,在人间地府两界作妖已久,甚至还有个民族为了自保,每年都要献祭童男童女二十对。鬼王与猛犸象妖大战半个时辰,成功斩杀了猛犸象妖,取了它的骨和牙制成了一把扇子。”宋濂摸着下巴,回忆道:“斩杀猛犸象妖是真的,但是有没有扇子不知道,因为那场战役之后,鬼王封神,当然了,也没有谁能劳驾鬼王动用法器。”   迟瑞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扇子,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与罗酆鬼王定是有什么关系,搞不好真的是给鬼王剪脚趾甲的小太监?迟瑞复又抬头,“鬼王以前有很多小太监伺候?”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孙建国被呛了一下,问道:“你听谁说的?”   迟瑞指向了怀中的白果,引得电话那边“喵喵”声不断。白果业务熟练地将头埋进了迟瑞怀中,你们看不见我,你们不认识我,你们没有问我。   “我们连鬼王身边有没有鬼侣都不知道,你猜我们知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小太监?”宋濂摆了摆手,再次将醒过来凑上前的小青打飞。   这次宋濂连头都没有回,镜头中隐约可以看到可怜的小青以刚才的同款姿势躺回去了。   “说好只问一个问题,你可以闪开了吧。”孙建国提醒道。   “没问题。”迟瑞秉承着尊师重道听师傅们的话的原则,从镜头中离开,非常礼貌地说了一句,“掌门再见,长老再见。时间到了,我和师姐要准备做事了,毕竟也是收了钱的。”   不待孙建国说话,直接将视频挂断。徒留那边跳脚。   安瑶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一点了,果然到了时间了。安瑶与迟瑞对视一眼,分别从包里掏出蜡烛按照齐丹他们直播视频的顺序摆放好,安瑶还贴心地顺手在蜡烛上绘了几笔,组合在一起,就是个比较低级的招鬼符。这里阴气森森,若是画得太高级了,招错了咋办,保险起见,低级的就行。   “直播里第一个人是安全的的,但是这次不能确定,若是我们进来的时候,那只鬼已经注意到了,那么它一定会在第一个人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出现。”安瑶说道。   “我们进来的时候声势那么浩大,又是打雷又是放火的,没有惊动它的可能性极低。也就是说,第一个人碰到鬼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迟瑞附和道,“那么问题来了,谁第一个出去?”   安瑶想了想,道:“我出去吧,你主修的是阵法,而且又没有太多对付鬼的经验。”   迟瑞伸手拦住了安瑶,道:“不行,你今天身子不方便,鬼在暗我们在明,说难听点儿,就是去当个活靶子。女子特殊时期本来就忌讳这些东西,若不是救人迫切,我都不会同意今晚的行动。”   安瑶脸红了红,她自小在穹空派就没见过女生,生理卫生知识也是从课本里边知道的,这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谈论这件事情。其实之前捉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不过她真的不太好意思说话。   迟瑞二话不说,大步上前,直接打开门将怀里揣着的白果往门外一丢,果断地重新关上了门。   ※※※※※※※※※※※※※※※※※※※※   白果:喵喵喵?报警了! 第169章   白果一脸懵逼地站在门外, 门外是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比那年他被封印的地底还黑。刚才外面热热闹闹的山寨版地狱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就连月亮都恰好被云彩挡住了, 整片天地只剩下他和他身前这道门。白果低头看了一眼快要垂在地上的肚子,肚子上的白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显眼。白果昂首挺胸对自己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非常满意。洗发水护发素再加护发精油,完爆当年的皂角,就连纣王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嘿,愿做千年后的平民不远当千年前的贵胄。   “喂,肥狐狸, 你死在外边了?数十个数然后敲门,果然是年纪大了,之前看过的直播视频,不记得了吗?”门里响起了迟瑞的声音, 嘲讽的意味不要再明显。   “……”白果气急, 你才年纪大了,你全家都年纪大了!   “白果,你还在外边吗?”安瑶略微有些担心地问道, 门边悉悉数数的声音, 应该是安瑶想要开门看一下情况。   白果赶紧纵身一跳,一把拉住了门把手, 说道:“我开始数数了!”虽然他现在进去也没问题, 但考虑到安瑶一个姑娘家又没有他这么丝般光滑的白毛, 黑夜中肯定会吓哭,所以他才决定好好玩玩这个招鬼问题,绝对不是因为他怕哪天被迟瑞知道了他没数数就跑进去进而嘲笑他,绝对不是!   白果清了清嗓子,还好他刚才没有回身看,按照这个游戏的规则出门之后面对着门,绝对不能转身东张西望。白果心里默默吐槽,说什么招鬼必要程序怕吓着招过来的鬼,依他看来,是怕看见鬼面自己先吓死了吧。   当白果数到“四”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阵寒风吹了过来,阴森森的好似健身房运动出了一身汗没有洗澡就进了空调房里,透骨湿凉的感觉。白果嘴角弯了弯,这么迫不及待的啊,难道就不能挑个吉利点的数字。   “十!”白果直接跳过了中间五个数,火箭速度数到了十。白果嘴角翘了翘,就算是不往后看,他也知道鬼肯定被他搞蒙了。因为后面的气息直接抖了抖,大约是想要利用中间这五个数先来个下马威吓唬一下白果,没想着他不按常理出牌。   白果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一步,理了理身上的毛,此刻应有一曲《上海滩》作为背景音乐,白果帅气地伸手,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手太短了还是没有成功把手指敲到门上。白果尴尬地轻咳一声,再次雄赳赳气昂昂向前迈一步,《上海滩》换成了《小苹果》……   就在白果刚准备敲响第一声的时候,一只粗壮的手臂从他腋下穿了过来,尖细的长指甲在门上刮拉了一下,伸开手指又挽着花儿攥了回去。白果严肃而认真地考虑要不要配合这只鬼手来个尖叫,可这指甲近距离看起来粗糙难看,再配上青筋暴起竹节男人手,他真的没有尖叫的动力。鬼手大约是觉得面前这位已经吓傻了,比划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大发慈悲“笃”敲了一声门,而后原路收回去了手。   说好敲三下,你既然想抢着敲,那就敲完啊,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不是一下敲门两下晒网的行为,绝对是值得批判的!白果满腹牢骚地嘟囔了一句,伸出爪来想要将剩下两下敲完。   只见那只鬼手幽幽地从他头顶上伸了过来,再次准备重复一下刚才的操作。   敲里麻!欺负老子长得矮是不是!本大爷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高大!   白果纵身一跃,精准的咬在了胳膊上痛觉最明显的胳膊肘关节穴位处。   “嗷!”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只觉得整条手臂酥麻酸软了起来,他做鬼这么长时间,再次真实的感受到了人间之苦。   由于白果站的离门太近,而鬼被咬住手臂的穴位,条件反射的拍向了门的方向,直接将门拍开了。   站在门边手微微往前伸,准备开门的安遥和迟瑞眼睁睁的看着白果叼着一只鬼的手臂,而那只鬼迫于身高的问题,拧巴着身子被强行拖了回来。   “......”他们刚刚听到惨叫声,还想出门营救一下白果,没想到白果就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白果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脖子一甩口一松,鬼在地上滚了两圈儿,撞在了迟瑞的脚下。   那鬼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轻咳了一声,眼光瞄了一下门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白果像是在门外站累了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门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根棒棒糖塞进了嘴里。   他们这才看清楚这只鬼的长相,八字胡方字脸五短身材罗圈腿,标准的倭国人长相。   安瑶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睛,放慢了语速,问道,“你会说吗?”   “哎哟,我说这鬼怎么这么丑,原来不是我们华国人呀,就说我们华国的基因想突变这么丑实在是为难了。”白果叼着棒棒糖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   “住嘴!皇军哪里丑!”鬼气得眼球都凸了出来。   “喔,原来不是倭国人,而是倭国人的走狗华国的汉奸啊。”迟瑞哼了一声,说道。   “读、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走狗汉奸呢?”鬼有些懵逼,见过吓得尖叫晕厥的,也见过吓得抱头遁走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跟他讨论走狗汉奸的。   “读书人?读的是谁家的书?”白果轻蔑冷哼:“儒道法墨诸子百家,可从来没有教人背叛自己的国家。”   鬼恼羞成怒,终于智商在线,反应过来自己是一只鬼,而且是已经将眼前四位少女的魂魄取走的鬼,不过是看到了这四位少女重新出现在了这里,他有些差异才会重新现身。   鬼怒目圆睁,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指甲长长呈利刃状,狞笑一声,就朝着离他最近的少女抓了过去。   待少女到手,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洋洋得意的举起指甲,朝着少女的影子重重的滑了下去。   “......嗯?”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尖叫,没有看到想象中少女倒下去的样子,甚至连影子也在地上巍然不动。只有地板上那一道长长的划痕证明它刚才是真的用指甲滑了下去。   鬼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其他三人,不信邪,一般重新用指甲在少女的影子上划了下去,少女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纸姿势,而影子也还是在地下一动没有动过。   它缓缓的抬起头,一一与安瑶等人对视而过,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猛的将少女扔到了地上,想要夺门而出。   守在门旁的白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想法,棒棒糖往前一甩,正中头发。白果毫不犹豫的拽着他的棒棒糖,连带着捂着头发大叫的鬼一起扔到了房屋的正中央,并且把脸上的符揪了下来。   鬼眼睁睁的看着与他勾走魂魄的少女一模一样的少女们变成了一男一女一狐狸,而他刚刚劫持了想要掠走魂魄的那个少女变成了一根桃木枝。这株桃木枝连魂魄都没有生出来,他就算把地面划拉出一道鸿沟,也不可能把魂魄拿走。   深觉自己被欺骗的鬼双目通红的看向了几人,若是换成平常人定会被这厉鬼的姿态吓得抱头痛哭。   安瑶玉手一甩,流星锤已在掌中。而她身旁的迟瑞不知何时祭出了扇子,随意在手上把玩着。   “打还是降?”安瑶上下抛动着流星锤玩,沉重的流星锤每一下都带起一阵风,但安瑶浑然不觉,好似手上的不是流星锤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矿泉水瓶。   几乎是安遥话音刚落,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睛不红了指甲也不长了。   “大师!刚刚是我有眼无珠,大师可千万不要责怪我!”鬼讨好地看着安瑶。   安遥晃晃手指,几枚五帝钱从她袖口里窜了出来,环绕在鬼的头顶上。鬼斜着眼睛看了看自己头顶上的五帝钱,五帝钱隐隐有雷霆声,它抖了抖,乖乖跪好,别提跪姿多标准。   “坦白从宽,回家过年。抗拒从严,雷霆劈穿。”白果优哉游哉把门关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顺手把倒在地上的桃枝捡了起来,在鬼身上比划了两下。   “说!我说!我啥都说!”鬼忙不迭表忠心,赔笑道:“大师,这个怪吓人儿的,能不能收回去。”   安瑶笑得温婉,说出来的话跟温婉丝毫不搭边:“怎么,不说你的生硬普通话了?这五帝钱挺管用啊,还能纠正口音。别想着讲价,你没有资本跟我讨价还价,你那肮脏的灵魂和鬼丹没人稀罕要,大不了我一道雷劈死你,再用追踪符找你主子。”   “别别别,大师,有话好说好说!”鬼赶紧摆手,道:“除了前几天那四个女孩子,我没害过别人。呸呸呸!那四个女孩子我也没害,我是带她们享福去了,当倭国将军的姨太太多好!”   “呵,好你怎么不当?”白果唾了一口。   “我这不是性别不符合嘛,要是符合我早上了,还能便宜别的小娘们?”鬼颇为遗憾地说。   “这间屋子弄鬼的传说由来已久,你没有勾过别的女孩子?”安瑶问道。   “由来已久?大师你别开玩笑了,战争才打了没几天呢。”鬼嗤笑一声,道:“倭国兵强马壮,一定会胜利的。”   安瑶心里有计较了,有时候人突然死去,没有心理预期也没强烈感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就是前几天一觉醒来,接到了皇军井上将军的命令,要抓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过去服侍他。”鬼挠挠头,说道:“说起来也奇怪,这一觉好像睡了很多年一样。”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迟瑞问道。   鬼一手抱胸一手捏着下巴,想了想,道:“大概是之前听说这里有个漂亮姑娘?应该是吧,我就觉得应该来这里。”   迟瑞和安瑶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井上在哪里?带我们去。”迟瑞道。   “这......”鬼还没来得及犹豫,一道闪电在它头顶上闪了道火光,鬼眼神瞬间坚定:“大师跟我来!” 第170章   “这......”鬼还没来得及犹豫, 一道闪电在它头顶上闪了道火光, 鬼眼神瞬间坚定:“大师跟我来!”   “等一下,让我先处理一下这间房子。”安瑶朝着鬼淡淡一笑。   不知道为何, 面前这位叫做大师实际上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少女的女孩子, 似乎与他遇见的那四个女孩子没有什么不同,不、不对,那四个女孩眼中透露出来的是叛逆是黑暗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乃至绝望,但是眼前的女孩子却截然相反,知世故而不世故,知黑暗而阳光灿烂,就这样一个女子, 若是没有这一身灵力和手中的法器护体,恐怕早就被鬼啃得骨头渣渣都不剩。   鬼舔了舔嘴唇,就算是大师又怎么样,他可是见识过井上将军的手段, 到时候说不定井上将军心情好, 还能分它一口汤。鬼眼中带着贪婪看向了安瑶。   安瑶托着下巴想了想,转头与迟瑞商议道:“你知不知道这间房子是谁的?若是一会儿我不小心把房子拆了,赔钱是不是很贵?”   “倒也不贵, 赏脸陪房主人去吃个饭就行, 要是能顺便看个电影或者看个话剧就更好了。”迟瑞伸手捏了捏安瑶的脸,入手细腻丝滑堪比上好的绸缎, 手感好极了。   安瑶眨了眨眼, 万恶的资本主义!“这个房子是你的?你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座闹鬼的房子?”   “便宜啊。这房子无论当初建的时候多么用心多么精细, 只要跟闹鬼两个字搭上边,那就是跳楼大甩卖都不一定能出手。”迟瑞回答道,其实他只是动身出发之前,为了防止意外事情发生,让秘书替他将这间房子买了下来,房子的原主人是从父亲手里继承过来的房子,从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挂牌出售,物价上涨房价上涨,但是这房子以弱微的力量拽着房价的后腿,凭实力在这动辄上万的房价中间,以三千块的价格独树一帜。   万恶的资本主义!安瑶磨了磨牙,转手朝着五帝钱一个响指,五帝钱兜头一道金光,将鬼罩在里边。鬼瑟瑟发抖,它都这么配合了,大师为什么还要将它困在阵法里,难道大师会读心?后悔,当事鬼现在就是后悔。   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山历练果然是对的,她觉得自己灵力又强了一些。安瑶左右看了看,将白果手中的桃枝拿了过来,挽了个花将粗的一端握在手里,细的一端触地。安瑶口中念念有词,在房间里快速地走动着,时不时停下来念一段咒法。十几分钟的工夫,安瑶站在房间正中间,手腕一用力,将桃枝钉进了大理石地面。   鬼吓得一哆嗦,差点儿碰到五帝钱罩着他的金光。   安瑶没有理会鬼,伸出手指点了点桃枝,说道:“机会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安瑶往后退了几步站定,手腕一甩流星锤入手,伸手一挥,大理石地板乍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定睛一看乃是个降鬼的大阵。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果九条尾巴高高立起身子微躬,迟瑞身子微侧一手握着雕镂骨扇另一手摆出格挡的姿势。   须臾,几道灰黑色的光影被强行拉入了阵法当中,直冲冲地就冲向了桃枝所在的方向,桃枝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安瑶弹跳而起,流星锤舞得密不生风,灰黑色光影还没来得及碰到桃枝,就被打散了,打散之前似有鬼脸一闪,面上的痛苦之色不容小觑,脸都揪成一团。灰黑色的光影不停地被拉进来,迟瑞也抡起雕镂骨扇,在他手中扇面似乎变成了尖锐的利刃,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那都是鬼!都是鬼!都是!鬼!前几天他们还凑在一起聊八卦!他们还跟自己显摆杀了多少人!其中有一道光影在它进屋之前还跟它吹牛来着。鬼双眼一翻,软绵绵地晕了过去,管他五帝钱还是金光罩。   安瑶挥动着的流星锤猛地停了下来,正正地最后一道光影上,与方才的光影不同的是,这一道是灰白色。也就是说,其他的都是害过人的鬼,而这一只显然手上没有沾血。安瑶收起流星锤,没有害过人的鬼不能直接杀。   阵法里边的光渐渐淡了下来,屋子周围的鬼气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聚集在这里害过人的鬼全部被安瑶清理掉,并不是什么级别高的鬼,只不过是游荡过来的孤魂野鬼。站在阵法中央的鬼这才慢慢跪坐在地上,缓了缓刚才的疼痛。她没有想到自己就好好地躲在屋子里,就这样被拖进了阵法里,感受了一把古代的炮烙之刑,周围是灼烤的疼,而她被拉扯着不能动,只能任由身体滚在烧红的铜柱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是秀贤。”迟瑞打量了一下眼前女鬼的穿着,民国女学生的标准打扮,天蓝色斜襟衫子黑色裙子,搭配白色袜子和黑皮鞋,就连发型都教科书一般的标准,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你知道我?”秀贤猛地抬起头,眼前的男子丰神俊朗,她绝对没有见过。   “我是这间屋子的现任主人,自然要弄清楚这间屋子闹鬼的前因后果。”迟瑞本来不想解释,但是余光瞥见安瑶撇了撇嘴,心情忽然有些好,还是决定解释一句。   “你是我曾外孙?”秀贤高兴地咧开了嘴,还没来得及欢喜,忽然一皱眉,道:“也不对啊,我怀着倭国人的孩子死去的时候,腹中的孩儿才三个月,就算是早产也活不了啊。”   “秀贤,你是自杀的吧?不是外边传的用一根筷子捅死了自己,而是吞金吧?”安瑶伸手将秀贤有些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道:“这些年辛苦了。”   刚刚还镇定自如的秀贤忽然“嗷”地一声扑了上来,把旁边的迟瑞和白果下了一跳,迟瑞已经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安瑶也向前走了一步,接住了扑过来的秀贤,以秀贤这种由于自杀变成鬼无法投胎,却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害人的鬼,鬼气和力量都很弱,别说是躲开了,就在她准备扑上来的一瞬间安瑶击杀她都跟闹着玩似的。   “我一直都想要好好学习,学成归来之后报效祖国,可是没想到,倭国人趁着我勤工俭学的时候,将我抓去服侍他!我的梦想我的爱情我的未来,都在那一晚毁了!”秀贤哭得打嗝,血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安瑶的肩膀上。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辛苦了”,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所有人都在轻贱她。   安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将灵力小心地输入她的身体中,要不按照她这种哭法,哭完了估计也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我出丑了。”秀贤擦了擦眼泪,道:“我一直呆在这里,亲耳听着窗外战争打响又归于平静。我想现在应该是国泰民安了吧?”   安瑶郑重点了点头。   秀贤笑了笑,道:“那就好,不会再有女孩子跟我一样被~欺~负了。”   “不仅仅是国泰民安,而是国富民强,我们再也不怕任何人!无论在哪里,华国人都是被人尊重的,无论又任何困难我们都不怕,华国永远是我们坚实的后盾和港湾。”安瑶替她将血泪擦掉,说道。   “我想投胎。我在这里时间够久了。我知道自杀是不可饶恕的罪,就算是让我去十八层地狱轮流受一遍刑都行,我想去投胎,我想这次堂堂正正走在富强的华国的路上。”秀贤坚定地说道。   “十八层地狱轮流受一遍刑?十八层地狱的刑法可不是刚才安瑶的这个阵法,刚才你受得跟地狱刑罚比起来,刚才那就是蚊子蹬了一脚的程度。”白果在一旁说风凉话。   秀贤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颤,还是抬头说道:“我愿意,只要能再次投胎。”   安瑶抬眼看了一眼迟瑞,拉着秀贤的手走到阵法中间的桃枝旁边,道:“你帮我守着这枝桃枝,等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任何鬼物靠近他。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帮你跟鬼差求情,好不好?”   秀贤先是一愣,眼睛中迅速盈满了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哭了,一会儿我要是不在,你把自己哭没了,怎么投胎?”安瑶又抱了一下秀贤,安抚道。   “大师!你放心,我一定会护住桃枝!我在桃枝在,我不在桃枝也在!”秀贤郑重说道。   安瑶放开秀贤,朝着五帝钱罩着那只鬼走过去。只见鬼双眼翻白舌头伸得老长仰躺在地上,五帝钱小心翼翼地绕在他周围。   “喂,起来了!”安瑶一巴掌拍在鬼脸上。   鬼惊恐地睁大双眼,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口中大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杀人都是被逼的!”   安瑶半蹲在地上,冷漠地看着鬼。鬼嚎了两声之后,终于回过神来,讪讪地看了一眼安瑶,一骨碌爬了起来。刚才它仰躺着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它一站起来,后背便露了出来,像是被人用斧子劈了一块下来,整个后背连同后脑勺都是平面。   安瑶看了一眼绕着鬼的五帝钱,五帝钱的金光闪了闪,似是再说,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啊,谁让他突然倒下了。   “大师,咱们这边儿走。”鬼只恨不得跪舔,腰躬得快要贴上大腿。   走出屋子,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间房子,已经没有刚才进来时那浓浓的鬼气了,在夜色中与平常的房屋无二致。 第171章   夜已深, 某灯红酒绿的棋牌KTV一体的娱乐场所。   从外观看起来, 有点神似《天方夜谭》里边描述的宫殿。但不似其他的娱乐场所恨不得将月亮都搬进来的节奏,这里只有走廊和一间KTV亮着灯。   一个肠肥脑满的男子坐在包房里, 一只手拿着话筒唱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另一只手搂着一名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孩子,脚步还跪着两个女孩子给他按摩着腿脚,前面的桌子上亦是坐着一个女孩子,手上拿着一串葡萄,替他剥葡萄。   就在他撕心裂肺地飙着高音的时候,KTV的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一个贼头贼脑尖嘴猴腮的男人探头看了一眼, 走了进来,坐在了他身侧。   “陈总好~”坐在桌子上的姑娘眼见看了一眼尖嘴猴腮男陈立,嘴甜喊了一句。   “叫什么陈总,刚刚还说你眼里只有曲总, 说变就变。果然就是不能听漂亮女人的甜言蜜语。”肠肥脑满男曲通放下话筒, 毛手就拍上了姑娘的大腿。   “曲通,我刚刚找大师算了一卦,明天不适合剪彩, 前几天刚刚有员工辞职说这里闹鬼, 我们最好先把事情解决了再剪彩。”陈立见曲通放下了话筒,顺手将音乐声音关了, 说道。   “陈立, 我说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不是说闹鬼吗,我现在人就在这里,鬼?鬼在那里?你让它出来找我!我倒是要看看什么鬼要挡老子的财路!”曲通拍着桌子吼道,几个女孩子吓得缩在一旁,不知所措。   陈立摆了摆手,道:“你们几个先出去,我有事情跟你们曲总说。”   几个女孩子赶紧站起身来,鱼贯走了出去。前几天有个男孩子房子合同到期,新房子要第二天才能搬进去,就跟几个玩得好的男孩一起留在这里通宵玩,反正还没有开业,所有的机器设备也都到位了,老板没意见,他们乐得玩一宿。谁知道第二天这几个男孩子死活不肯再来上班,哪怕这里工资开得是其他娱乐场所的两倍。   “曲总,我拜托了大师今晚过来,大师说十一点整准时过来,就算是驱鬼也不能那么快,把剪彩的日子往后推两天吧?”陈立从一旁拿了瓶酒,咬开瓶盖,“呸”地一声将口中的瓶盖吐在桌子上。   “都是些骗人骗钱的勾当!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花这个钱!”曲通拍着桌子道:“而且剪彩的日子已经定了,我请柬都发出去了,不能改!”   “曲总……”陈立刚准备说什么,一连串的尖叫声从外边传了进来,正是刚才被他们打发出去的女孩子们。   陈立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手有些颤抖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洒了满身。他顾不上擦身上的酒水,哆嗦着从口袋里掏手机,手一滑手机直接磕在桌角上,上面的时间显示为22:48。   “吵什么!碰到鬼了吗!一个个都不省心!”曲通有些烦躁地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晃了几晃这才站稳了身子,余光瞄见抖得像筛糠的陈立,踢了他一脚道:“那几个小鸡仔叫也就罢了,你也一副见鬼的样子!你那个大师呢?”   陈立将手机从地上拾了起来,解锁了三次才解锁成功,看了一眼消息,道:“大师说在路上,十一点准时到。”   曲通嗤笑一声,道:“得,我先去看看小鸡仔们怎么样了,毕竟是我们请过来的员工,要是也吓得辞职,我明天怎么开业?”   陈立探身一把抓着曲通的手臂,道:“曲总,别管她们了,我们就悄悄待在这里等着大师来吧!”   曲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了陈立的手,“我曲通是躲起来的耗子吗?我告诉你!不是!”   说着,曲通一把将门拽开,大步朝着大厅方向走去。陈立咽了咽唾沫,手放在门把手上,听着曲通离去的脚步声,心里斗争了一秒钟,“咔嚓”将门锁了起来。随着落锁的清脆声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吊在嗓子眼的心脏也落回了胸口,脑子也不糊了,腿也不抖了,手也有劲儿了。他迅速地把房间的沙发都移到门边顶住门,自己钻进了电视下面放音响的柜子里。   再说曲通,出了门也没管陈立有没有跟上来,大步向前就沿着走廊走了过来,一拐弯,他惊得张大了嘴,脚像是钉在了原地,原来恐惧到了极致真的会失声丧失行动能力。   昏暗的大厅,只有走廊上的光照过来,而就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蹲着一个人,头上扎着个小丸子,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有点像抗倭神剧里边倭寇穿的衣服。然而这件衣服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因为上面斑斑驳驳全部都是血迹。察觉到身后的声音,他缓缓的转过头,腮帮子微微一动,似乎在咀嚼什么东西。   曲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手上赫然是刚刚替他剥葡萄的女孩,女孩的脖子以超出人体承受极限的诡异角度扭曲着,脸上满是惊恐和害怕。   “井上将军,好久没有这么爽快地咬碎女孩子的喉咙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另一边角落传了过来,接着就是嚼动脆骨的声音。   “美好的女孩子才值得我们咬碎喉咙,至于男人,呵!”井上姿态优雅的放开了手中的女孩子,好像他放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西餐中的刀叉一样。井上还颇有礼仪的用女孩子身前的衣服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转向了曲通。   看着井上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曲通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井上露出森白的牙齿,不紧不慢地跟在曲通身后,猫玩弄耗子一般。   曲通终于爬到了刚才那间屋子的门口,他用力地推了推门,发现门被锁住了!“陈立!陈立!你快给我开门!”   屋子里一点儿声音也无,甚至连灯都被关了。   曲通看着一步一步走进他的井上,用力的捶着门破口大骂,然而房间中还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陈力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他进去。   井上桀桀狞笑着靠近曲通,森白的牙齿上还带着血迹,他舔了舔唇,伸出了手指,指甲像利刃一般尖锐坚硬,劈头盖脸地朝着曲通划下来。   曲通抱着头绝望的嚎叫着,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指甲将将落下来的时候,一柄刀横空出现架在了他的指甲上,成功拦截了井上的攻势。   “狗日的倭国人!受死!”一声怒嚎,如乍雷一般。一位国字脸的军官从天而降,与井上缠斗在了一处,外面也穿来了打斗的声音,曲通只觉得身临现场。   曲通在门外吓得只剩了一口气,而门内的陈立也是慌得一比,他不停的看着手机,头一次真真正正的明白了度秒如年是什么意思。终于挨到了十一点整,他哆哆嗦嗦地从柜子里探出一个头,门外的打斗声不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陈立赶紧缩回去拿起手机,慌张地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了起来。   陈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边倒先吼了起来:“你不说只是小小的闹鬼事件吗?我还没有接近,就听见里边鬼气冲天,你是想害死我吗?!”   陈立心里非常想与他母亲发生些不可言说的关系,但是嘴上却是赶紧讨饶:“大师!大师!您别走,我错了!我实在不清楚这里的状况,我现在被困在这里了,您快救救我,钱好说!我……”   陈立话还没有说完,那边便挂断了电话。陈立忙不迭地重新打了过去,响了一声被挂断,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显示关机了。   …………   “大师,这边。”带着安瑶的汉奸鬼畏畏缩缩哈腰驼背地带着安瑶往前走。   安瑶忽然驻足,转头看向了旁边一家尚未开业的娱乐场所,道:“你说,井上在哪里?”   “往西走三百米就到了,咦?”汉奸鬼也转头看向了那家娱乐场所,脸色一变。   安瑶深深地看了一眼汉奸鬼,一枚五帝钱“嗖”第一声飞到了它头顶上。汉奸鬼哀嚎一声,心中默默抱怨着,平时也没见着井上这么喜欢出来溜达,今儿怎么出来了?而且看起来还在里边大开杀戒,它一路上说得好话都白说了,搞不好还会连累它自己。   走近了门边,隐约可以听到里边打打杀杀的声音,声势浩大,感觉像是小型战争现场。安瑶伸手推了推大门,没推开,转头看向了迟瑞和白果。   白果撸了撸胳膊上的毛,道:“让开,让我来!”   迟瑞一把拽住了白果,道:“让你来什么啊?把人门砸了吗?还是让我来吧。”   白果斜了一眼迟瑞,道:“你能穿门而过啊?能耐啊!罗酆鬼王都办不到的事情,在下佩服。”   迟瑞连白眼都懒得翻,上手揉了揉安瑶的头发。   “嘁,说什么你来,你就是为了占人家便宜啊?”白果叫嚣着。   “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迟瑞展示了一下从安瑶头发上拆下来的黑色小发夹,掰开一段插进了门锁里,一边转一边测耳听着声音,看似随意地转了几下,门锁“咔”一声开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战况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172章   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战况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兄弟们, 稳住!给我打个掩护,我过去把班长救回来, 顺便偷袭井上那条狗!”一位军官大吼一声, 从裤袋里掏出一枚手榴弹,直接就扔了过去。   大厅中间炸起尘土一片,那位军官趁乱冲上前,直奔大厅另一端。另一端,国字脸军官正与倭国打扮的鬼打得难舍难分,应当就是班长和井上了。   “大家都是鬼!合作一下不好吗!你们每天都跑过来跟我干一架!大家死又死不了!每天你们拖着我不让我逍遥!图什么!图什么!”井上一个不慎被班长一刀刺中,他歪了歪身子, 又站了起来,看着班长拼命的架势,怒了。   班长握紧了手里的刺刀,正色道:“华国有句老话,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就算杀不死你,我们也要每天跟你打上一场,不能让你祸祸我们华国人!”   班长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忽然陷入了沉寂。   刚刚奋起来救班长的军官手上的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喃喃道:“死了?我已经死了?我妻子还在家等我啊……”   一片死寂中,一道尖锐的风声夹裹着一道银色流光直直地冲向了井上, 井上正沾沾自喜, 他之前根本没有料到这波华国军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归古了, 毕竟每天晚上他们都来围追堵截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明刺暗杀,花样迭出,他的死法不一而足。这若是活人,就算是有九十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噗!”井上被这道银光重重地砸在了墙角,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砸吐出了一口血,顺着墙角缓缓地滑了下去。   “呵,原来是有换了一种杀我的方式,其实这个你们已经用过了吧?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对,声东击西,我记得上次我也是被你们砸到了墙角――”井上猛地抬起头,由于用力过门,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上次他被砸到墙角的时候,别说吐血,也就是被震了那么一下,拍拍身上的土就站了起来。而这一次,他吐了两口血,胸腔透了风一般拔凉,又像是吃了一碗冰渣子一样,从心口冷到指尖。   鬼不会流泪也不会吐血,若是心神大震流出血泪会伤及魂魄,几滴血泪尚且若此,若是吐血那还了得?井上艰难地转头寻找着砸向自己胸口的东西,难道他们拿到了修道之人手上的法器砸了他?这么多年他也见过许多修道之人,能将他击成这幅德行,仅仅是法器还不够,还要灵力修为出类拔萃者。   一柄流星锤静静地立在地上,似乎就在等着他看,井上刚看清它的样子,它“嗖”地一声飞了回去,回到了安瑶的手上,像是专门等待替他解惑似的。   安瑶握着流星锤向前走了两步,道:“井上,前几天被你抓的四个女孩子呢?”   班长近水楼台,翻身上前,一把摁住了井上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儿将虚弱的井上塞进墙里边。井上翻着白眼咳嗽了两声,既没有咯血也没有加重疼痛的症状,就是心里有点不适,大家同时期变成鬼,每天相爱相杀,水平都差不多,忽然就被对方摁进了墙里,井上幽怨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安瑶。   “什么女孩子!你这个混蛋!又祸祸了谁!我要杀了你!”班长癫狂地摇着井上,井上的脑袋哐哐撞墙。   安瑶上前抓住了班长的手腕,朝着班长鞠了一躬,道:“这位军官,我叫安瑶,请让我来问一下他,您保护了这么久这房间里边的人,休息一下好不好?若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也请等一下,毕竟被井上戕害的女孩子现在下落未卜。”   班长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姑娘,又顺着她的手臂看向她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她看起来年纪轻轻,刚才一出手便将井上打得没了半条命,现在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控制得恰恰好,既不能伤害到他又不至于让他挣脱发狂。而她的衣着,简洁而不寒酸,素雅而不陈旧,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班长心里涌起骄傲和欣慰,华国后继有人!   班长松开了井上,拍了拍安瑶的肩膀,安瑶礼貌地又鞠了一躬。   “谁说我害了四个姑娘?我哪天晚上不跟他们打一架,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井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摊手道。   “哎呦哎呦,别推我别推我。”汉奸鬼被一枚五帝钱一路打着脑门打到了井上跟前,道:“井上将军,呐,就是前几天你相中那四个不同口感的女孩子,我记得有个叫贞子的,您说名字真像倭国人,一眼就相中了,您不记得了?”   安瑶朝着五帝钱挥了挥手,五帝钱朝着走廊那边飞了过去。汉奸鬼又松了一口气,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下,道:“井上将军,啊不对,井上!你就别在死鸭子嘴硬了,现在是我们华国人的天下了,你还敢对我华国女孩子做这些事情,赶快交出来她们。”   井上阴森森地看着汉奸鬼,呸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沫,道:“我就知道你这种走狗信不过!”   汉奸鬼往后退了两步,偷偷地环顾了一眼周围,华国军士们有秩序地坐在地上,五帝钱不知踪影,白果手上拿着一根棒棒糖,正驱逐着其他倭国人,倭国人排排蹲双手抱头,迟瑞依靠在门上,双眼微眯似是在假寐。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汉奸鬼提起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了门外,双脚刚刚迈过门边,斜靠在门边的迟瑞睫毛动了动,眼睛都没有睁开,随意地朝外扔了一道符,只见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了会所上空,紧接着一道振聋发聩的雷正正劈中了汉奸鬼的天灵盖,别说遗嘱了,连吱都没吱一声,连道烟都没有留下。   华国军士们脸上露出一抹笑,发自真心的笑,倭国人的狗,仗着倭国人的身份顶着华国人的皮,坏事做尽,死得好!而反观刚才还心不甘情不愿抱头蹲的倭国人,别说蹲得多用心,恨不得将扎马步的基本功都用上,前车之鉴,必须引以为鉴!   井上眼睛瞪了瞪,刚才他还侥幸以为,这两个人不过是偶得法器,而他则是被班长拖累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时失手才会被伤到,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跟他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刚才说不定还手下留情了。   安瑶一直盯着井上,看来刚才的杀鸡儆猴有效果,她再一次问道:“她们在哪里?”   井上转了转眼球,道:“想知道她们的下落也行,你必须放我们走!还要将我们带出去!”这里所有人都是缚地灵,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很有限,但是如若修道之人将他们带出去,那么他们就可以摆脱缚地灵的身份。   “呵!”站在门边的迟瑞冷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路过倭国人排排蹲的时候,随意打量了一眼,从里边拎出来一个脸最黑的,拖死狗一般拖了出来,脸黑鬼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想起刚才那道惊雷,还是决定躺平,也就是这个躺平的决定让他往后余生都处在悔恨中。   迟瑞将脸黑鬼扔在井上面前,看了一眼被五帝钱带过来的曲通和陈立,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我可以用一下你们的咖啡机吗?”   曲通疯狂地点头,别说是用,就算是送给他,他都没有任何意见。   迟瑞简单地看了一眼,挑了一种咖啡豆,闻了闻味道,将咖啡豆倒进咖啡机,房间中响起了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几分钟之后,房间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迟瑞随手拉了个花,端着咖啡塞进了安瑶手里,道:“瑶瑶,你累了一晚上了,过来喝杯咖啡休息一下。讯问这种事情,让我来试试。”   安瑶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后退几步坐到了华国军士中间,就那么随意地席地而坐。陈立和曲通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迟瑞蹙了蹙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军士们就将不远处的沙发垫子拆了下来,强行让安瑶坐在了垫子上。陈立和曲通就比较惨了,没有垫子坐,还要被军士们纠正坐姿。   迟瑞朝着军士们点了点头,转过朝着井上和脸黑鬼呲牙一笑,道:“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我们国家有个废除了很久的制度,叫做刑讯逼供。但是呢,法律有个原则叫做从旧原则,虽然我们很少用,它还是存在的。根据存在即合理,我觉得今天应该试用一下从旧原则和刑讯逼供。”   井上神情一凌,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他被施了定身咒术一般。   迟瑞扇子一合,转身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脸黑鬼,扇子轻敲手心。脸黑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有种被王者盯着的感觉,不由自主想要匍匐。   “叫什么?”感觉威压施得差不多了,迟瑞开口问道。   “五、五郎。”脸黑鬼五郎偷偷看了一眼井上,见井上面无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   “那四个女孩在哪里?”迟瑞铺垫都不想铺垫,直接问道。   五郎愣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一眼井上,道:“不知道!”   “行,挺好!”迟瑞一笑,“那我们就试试地狱第一层的刑罚。”白果搓着手跑了过来。 第173章   “行, 挺好!”迟瑞一笑, “那我们就试试地狱第一层。”白果搓着手跑了过来。   “让我来,让我来, 我有经验, 纣王最喜欢玩这些,我自备工具。”白果从尾巴上揪了一撮毛,动手搓了搓,搓成了剪刀的形状,还回身朝着安瑶比划了一下,有一种幼儿园小朋友求老师表扬的感觉。   安瑶笑了笑,道:“很好看。”诸位军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们既然能够短时间内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好多年,自然也能够接受狐狸做手工,忙也跟着表扬了一番,闭着眼睛就是一顿彩虹屁吹起来。   白果尾巴翘上了天, 转头在迟瑞面前又晃了两下。   “嘁, 赶紧地,人家小姑娘可等不及你这么磨磨蹭蹭。”迟瑞道。   白果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迟瑞不可能好好地表扬他, 若不是情况特殊, 他非得跟安瑶告状,白果看了一眼安瑶, 她正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一杯咖啡竟然让她对自己契约兽受欺负视而不见, 他也要学做咖啡!   白果忿忿朝着毛毛剪刀吹了一口气,毛毛剪刀迅速变成了半只狐狸高的白色大剪子,剪刀刀柄依旧是毛绒绒地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而剪刀刀刃上面的毛均变成了倒刺,能不能剪断东西不清楚,反正作为刑具肯定是SSS级别的。   白果嘿嘿笑了两声,用剪刀在脸黑鬼五郎脸上比划了两下,自言自语道:“地狱第一层是拔舌地狱,这舌头要是拔了,又不是壁虎不可能马上长出来,刑讯逼供就只剩了刑讯。啧,这可怎么办?”   五郎看着眼前这把剪刀,腿已经开始发抖,眼睛一直往井上的方向瞥。   “哎哎哎,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刽子手,看我,看我,卡忙昂北鼻,看我!”白果说着,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在五郎鼻子上,还用力拽了两下,确定一下这个剪刀的倒刺好不好用。   五郎发出一阵惨绝人寰啊不惨绝鬼寰的惨叫声,听得坐在旁边的军士们都是身子一抖,他们也算是见过人识过鬼,上过战场打过仗,还真没听见叫得这么惨的。   白果颇有技巧地向上拽两下再像下顿一顿,而在旁边的迟瑞还顺手助他一臂之力,时不时帮五郎两下,让五郎保持百分之两百的清醒而且鼻子绝对不会被扯下来。五郎就这样鬼哭狼嚎了足足半小时。   白果终于玩够了,手一松,剪刀重新变成了毛毛剪刀,白果心满意足地晃着尾巴,朝着迟瑞点了点头。   “享受得如何了?刚刚只听见你惨叫,没听见你求饶,还是不打算说?”迟瑞抱胸看着他,“还想试试下一个?”   五郎精神抖擞地捂着鼻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道:“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夹了。”   “等一下。”安瑶放下手上的咖啡,远远地扔了一道符过来,正正地贴在五郎胸口,她这才点头道:“说吧。”   五郎闭着眼睛,连看都不敢看在他身后的井上,道:“井上将他们作为禁~脔~藏在这家会所里,但是具体在哪里怎么找,只有井上知道。”   “嗯,你回去蹲着吧。”白果意犹未尽地朝着五郎摆了摆手,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瑶,道:“瑶瑶,刚才那个符是什么?”   安瑶眉眼弯弯,道:“吐真符,之前看了个E国,里边提到了这种功效的药水,我便随手试了试。”   正准备蹲回去的五郎脚步顿了顿,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胸口的符,再看一眼笑得纯良无害的安瑶,最后看一眼将手上的毛毛剪刀抛着玩的白果,整个鬼都不好了,既然有这种符,而且最终还是用在了他身上,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用?一定要让他承受着来自井上的心理压力和来自剪刀的疼痛?   “没有什么理由,只不过是你在这些鬼里边,害的人最多罢了。”白果颇为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五郎只想哭。   安瑶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舔了舔嘴唇,站了起来,走到了井上跟前,打了个响指,问道:“你的人都已经招供了,不如你就老实说吧?若是你老老实实交出齐丹她们的魂魄,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儿。”   井上瞪着安瑶,忽然呵笑一声,道:“怎么,就连哄骗都懒得做?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说?”   安瑶嘴角微弯,眼底一片寒凉,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将他的脸打得有些偏,她顺着他脸偏向的方向,指了指乖乖有秩序地坐在一旁的军士们,道:“他们本来可以有灿烂的人生,不必让他们的父母白发送黑发,也不必让他们妻子耗尽青春年华。侵我华国者,虽远必诛,抽其筋骨,灭其魂魄。”   井上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贪婪和欲望让他整个面容有些扭曲,他激动得嘴角颤抖,若不是被迟瑞施了定身的符咒,现在说不定就要冲上来。   “你做我的妻子怎么样?我给你妻子的位置!你知道吗?我是倭国的王子,如果你成为了我的妻子你就是王妃,以后倭国,不,不仅仅是倭国,华国也是我们的!”井上越说情绪越激动,眼睛竟然像冷血动物一般缩成了一条竖线,只听几声清脆的破裂声,井上脸上的皮开始裂开,接着一片又一片地剥落了下来,露出了里边白惨惨的肉,一接触到空气,化学反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角质化变硬变黑,像蜥蜴一般。   随着蜥蜴化的程度越来越深,井上竟然已经开始缓缓移动,他朝着安瑶的方向迈了一步,充满希冀地望着安瑶,朝她伸出一只手,道:“你看,我现在不是鬼了,我是人!你摸摸看,我有温度。”   迟瑞猛地向前,雕镂骨扇正正地横切过了井上的手臂,血喷溅了出来,安瑶闪身一躲,血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地板一片黑焦,仿佛不是鬼血而是硫酸。   井上眉头紧蹙,有些迟钝地举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断截面,又看了看地上滚动着的断臂,嗓子咕哝了几声,露出便秘的表情,就眼见着横断面上重新冒出了一截手臂,犹如壁虎生长出断尾一般,新长出来的手臂颜色白皙,像是新生婴孩的皮肤一般娇嫩,井上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手臂,伸出另一只手重重地摩挲了几下手臂,手臂被他坚硬粗糙的手磨得发红渗血,血液迅速凝固在手表面,变成血痂,血痂变厚变黑,竟与旧皮肤颜色相仿。   安瑶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她止住了迟瑞又挥扇砍过来的手,上前了两步,眯着眼睛看着井上的手臂,又顺着他的手臂看向了他的面容,似是察觉到了安瑶投过来的目光,嘴角裂开一抹骄傲的笑。   “你把少女们的魂魄炼化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炼万鬼阵?”安瑶一把掐住井上的手臂,厉声问道。   “万鬼阵?”白果大惊失色。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差点儿被人炼了万鬼阵,还好儒士们读书人风骨,并没有如愿。万鬼阵成,桃花碧落,天地失色,人间炼狱。古籍上有过这么一句记载,万鬼阵,不知道是从何时流传的一句谶言,从来没有人炼成,故而也并不知道会怎么样。这种阵法需要大量的魂魄,故而一般会在战争期间收集鬼。但是有一点,战场上的英烈不会想要害人,这也是为何炼不成的主要原因之一。   “万鬼阵?”井上露出一丝疑惑,他歪着头想了想,道:“好像在哪里听过。”   房间中一阵寂静,就连头一回见鬼的曲通和陈立也吓得默不作声,这两位看起来吊炸天的大师都一脸严肃,看起来情势很严峻。   井上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炼万鬼阵,我只想变回人类!我是王子!倭国第一继承权的王子!我不可以死!你看,我已经把七七四十九个灵魂都吸在我身上,我已经可以在傍晚晚霞的霞光中坚持十五分钟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出现了!”   安瑶捏住井上的手猛地收紧,“咔啦”一声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安瑶用力捏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井上看起来比她大一圈的身体像是棉絮塞成的一样,被她拉得一个趔趄,随即井上脸上露出少女般欣喜而又羞涩的表情。   一直盯着这边的众人和众鬼齐齐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做出找遥控器换台的动作,太辣眼睛了,太有伤风化了,就连多年前吃过的已经转化成了脂肪的饭,也有一种想要返老还童重新变成食物形态然后配合肠胃蠕动被吐出来。   安瑶丝毫没有被井上的表情影响,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摔在了地上,抖落了一地的蜥蜴鳞片。   井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安瑶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一拳砸了下去,一拳砸在了井上的脊柱上,井上瞬间就被打成了U型颈枕,安瑶稳稳地摁着井上的脖子,井上瞬间进入吐魂状态。   围观众鬼不约而同地向后仰了仰,就算是多年不曾感受过皮肉之痛,这一下仍然让他们觉得痛彻心扉。   不等井上的U型造型恢复,安瑶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又砸在了另一截脊柱上,U换成了W,井上的吐魂状态更加明显。   白果瞠目结舌地看着安瑶暴力行为,下巴快要掉下来,他从来都不知道安瑶还有徒手揍鬼的技能,这位井上先生虽然没有什么机会进地狱,但是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地狱第十七层的待遇。欺压百姓之人会被打入十七层地狱,倒也没有冤了井上,这十七层地狱叫做石磨地狱,受刑者每天被生生砸成肉酱,然后施刑者第二天会将受刑者重塑肉身,再砸成肉酱。   安瑶捶打着井上,天马流星锤一般敲打在井上身上,可怜的井上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稻草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闭着眼睛挨揍。就在安瑶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的时候,安瑶忽然停下了动作,一把抓住了井上吐出来的魂,伸手往外一拉。   原来井上是真的吐魂!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咳咳!”被扔出来的魂就地一滚,撞到了班长的身上。班长动作敏捷地避开了这坨不明物体,定睛一看见是个女生,还是礼貌而疏离地以手背架住了她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安瑶甩了甩揍鬼的手,另一只手还是牢牢地卡住了井上的脖子,井上已经被砸得像摊大饼一样,身子微微抖动着,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地是,每次抖动他似乎都像吹气球一般缓慢地恢复着,就连被安瑶打掉的蜥蜴鳞片都在缓慢地重新长出来。 第174章   安瑶甩了甩揍鬼的手, 另一只手还是牢牢地卡住了井上的脖子, 井上已经被砸得像摊大饼一样, 身子微微抖动着,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地是, 每次抖动他似乎都像吹气球一般缓慢地恢复着,就连被安瑶打掉的蜥蜴鳞片都在缓慢地重新长出来。   安瑶随意看了正在回血的井上,丝毫没有被他回血的行为影响, 她既然能够徒手揍他第一次, 自然也是能够揍他第二次。她转头看向了被班长虚扶着摇晃站起身来的女鬼,问道:“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女鬼用力地锤了锤头, 涣散的目光逐渐焦距在安瑶身上,她歪着头想了想,慢慢地问了一句:“我觉得我记得我是谁,让我想想。”女鬼抱着头, 可达鸭一般迷茫的眼神一一扫视过了在座的众鬼,扫视到倭国鬼的时候, 身子下意识地颤抖了几下。   “齐丹、玛丽和花子怎么样了?”女鬼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 正是与齐丹他们一起直播的贞子。贞子反手一把抓住了班长的手臂,急切地道:“是你救我的吗?她们呢?她们哪里去了?”   班长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猛地甩开了贞子的手, 道:“你别碰我!”   贞子大小也算是个网红美女, 还从来没有被男生以这种嫌弃的语气对待过, 有些懵逼, 但还是记挂着跟她一同遇见鬼的朋友们, 虽然被甩开了,也还是乖巧地站在原地,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班长。   班长转头避开了贞子的目光,道:“你这么看我也没用,就算是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也会甩开你。”   “班长,你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你家里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坐在班长侧旁的一位小战士戳了戳班长,刚才一直严肃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班长闭了闭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早就死了,但是我很怕你们知道这件事情,我拼命用每天的战斗蒙骗你们也催眠我自己,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执念,我已经不记得其他的事了,我……”班长睁开眼,露出一抹苦笑,道:“我已经遗忘了我到底是谁。你们,有人记得我是谁吗?”   小战士瞪大了眼睛。   安瑶甩了甩手,低头看了一眼快要恢复成立体模式的井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捶打,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四个少女的魂魄全部被她从井上体内拽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   获得新生的少女们抱头痛哭,还好旗袍女子护住了她们,再加上安瑶找到她们得早,她们才得救。   井上双眼猩红地瞪着旗袍女子,顾不上已经被锤了五次肉酱尚未恢复过来的身体,挣扎着想扑上前撕了旗袍女子。安瑶摁着井上的手微微收紧,井上刚刚扬起的头又被她摁了回去。   旗袍女子面上微微露出诧异,看了看井上又看了一眼迟瑞,笑着问道:“小道友师承何处?”   安瑶微微颔首,道:“穹空派安瑶在这里谢过道友,若不是道友护住了这几名女子,恐怕现在她们也是凶多吉少。不知道道友师承何处?”   “说起来,我也不是什么门派,不过是家境败落被迫卖唱之时,有位道长怜惜我,教了我一点乱世中保命的法子罢了。”旗袍女子笑了笑,道:“我叫以冬。”   安瑶站起身行了一礼,失去了束缚的井上猛地弹了起来,安瑶以更快的速度一脚踩在了井上的膝弯,井上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倒,安瑶稳稳地踩在了他的脖子上,一甩手流星锤正正地砸在了他脊背上,将他砸得咳出血来。   以冬侧了侧身,受了安瑶半礼,道:“这半礼是作为谢礼收的,若是收你一礼我受不住。幸好井上没有拿到这四个女孩子的肉身,要不然我也救不了她们。他之前炼化的那些鬼,身体也被他炼制,他身上的这些鳞片就是来源于肉身。”   “以冬,你这个贱人!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这次又害我!”井上怒道,“我对你不好吗?我都承诺过带你会倭国,也承诺过会给你荣华富贵,你竟然在熏香里边下了毒!”   以冬蹲下身,温柔地替井上拨开额头前挡住眼睛的头发,以情人之间呢喃的姿态,道:“井上君记性还真是差啊,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你曾经办了个庆功宴,庆祝你们势如破竹地剿灭了华国的一支队伍啊?就是在那场庆功宴,你可是将我送上了别人的床。对了,我只不过是个贱人,什么都无所谓的。这么说也没错,毕竟我在庆功宴之前就已经开始在熏香里边下毒了。说庆功宴的事情,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给我吹起来的彩色泡泡。大家当人几十年,当鬼也几十年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上百年了,这种骗小娃娃的话就别拿出来说了行吗?”   “你!”井上伸出手指指着以冬,面露愤恨。   以冬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抬眼看向了安瑶,笑意盈盈地道:“小道友,能不能拜托你件事儿?我现在啊,对井上可是又恨又爱,我舍不得他立马死,却又想让他尝尝死亡的味道,思来想去,我突然想起来井上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他这么肮脏,扬灰会破坏空气质量,不好这不好,虽然我死了也没有后代,但华国可是要蒸蒸日上万万年的,所以,我们就挫骨一下好不好?”   井上被安瑶锤成肉酱的阴影还在,赶忙想将手收回去,以冬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都是自家道友,客气什么?”安瑶大方地摆了摆手,活动了几下双手,道:“刚才怕使力气重了,把你们的魂魄砸坏了,现在既然你们都出来了,我就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   安瑶一只手温柔地接过井上的手,另一只手随意一招,流星锤入手,她毫不客气地就朝着他的手砸了下去。   “嗷――”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安瑶下手快准狠,手上的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仿佛手上的不是流星锤而是一条银色的缎带,若不是井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太过于凄厉,恐怕他们会以为这是一场华丽的舞蹈或者体操表演。   在诸鬼以及部分人惊悚的阳光,还有剩下的人和一只狐狸惊诧的目光中,安瑶干净利落地用流星锤将井上的所有骨头搓成了粉。   “打完收工。”安瑶收起流星锤,拍了拍手,道:“好久没有干体力活儿了,还有点累,以冬道友你去验收吧,绝对不会有直径大于三毫米的骨头渣。穹空派出品,值得信赖。”   以冬愣愣地上前,真的上手摸了摸井上的身体,她从来没有想过挫骨扬灰这个词竟然是个名词,是可以真真正正地将骨头挫成粉,还是搓成有规格型号的粉。   以冬再回头的时候,刚刚还不老实的倭国鬼们整整齐齐地跪了一排,鬼固有一死,或死于致命一击,或死于挫骨扬灰。他们但求能够死得痛快。   以冬忽然一笑,环视过了军士们,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身上的怨念在一点点消失,军士们的魂魄也像是被净化过一般纯净。安瑶费了这么大力气,其实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愿望,让他们身上的怨念消失,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去轮回。   “谢谢。”以冬站直,郑重其事地向安瑶道谢。   安瑶笑着拉起以冬的手,道:“谢谢你赌上自己的性命给井上下毒,也谢谢你冒着被井上发现你们有被炼化的风险救了那四名女孩子。”   以冬也跟着笑,道:“这几名女孩子明显是生魂,能帮就帮一把。”   安瑶一伸手,几道符分别贴在倭国鬼的额头上,所有倭国鬼瞬间被雷电绕身,光电环绕噼啪乱响,没多久,第一个倭国鬼消散在空气中,其他的鬼一一也跟着消散,只剩下瘫在地上的井上,因为骨头全部变成了齑粉,叫也叫不出声滚也滚不了,就连蹙眉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按照生前死后作恶进行惩罚,井上这种罄竹难书的类型,恐怕得享受雷电套餐一晚上,等阳光出来吧。”安瑶耸了耸肩膀,又拿出四张符贴在四个女孩子的额头上,女孩子的魂魄渐渐透明消失,估摸着最多三天他们就能醒。   迟瑞愉快地打开手机,给秘书处打了个电话,告知他们收钱事宜。   “大师,我想问问,你们接不接合同纠纷?就是跟伪装成捉鬼高手那种的假道士的合同纠纷!”陈立终于缓过来,见迟瑞跟秘书处说话的样子跟电视上的律师一模一样,不禁张嘴问了一句。   迟瑞从名片夹里边抽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陈立。陈立拿过来一看,上面正是骆峰律师事务所的咨询电话,心情立马激动了起来,道:“多谢大师,多谢律师!”   安瑶走到班长面前,道:“班长,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然后再送你们去轮回,你们觉得怎么样?”   班长激动得手都有些抖,问道:“真的可以吗?”以冬赶紧走到班长身后,面露期待。   安瑶笑着点头。迟瑞上前来,揽住了安瑶的肩头,道:“要不要去一趟帝都?我在帝都有栋房子,正好可以看到三天后的阅兵,虽说每年都有一次阅兵,但是今年的意义不一样,是我们与倭国的战争胜利百年庆。” 第175章   秋风和煦, 阳光轻柔地洒在脸上, 正对着阳台的广场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正为阅兵做最后的准备。   班长小心翼翼地捏着头上的符, 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阳光, 多少年没有见到阳光了?班长扒拉扒拉手指头,唔......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很多年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看到帝都和平的一天。   “班长,过来吃饭。”以冬护着头上的符,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试探性地向前探了探脚, 阳光轻柔地洒在她脚背上,没有想象中的灼烧疼痛感,也没有想象中烧焦烟灰冒起来,反而是带着微暖, 竟让她想起来战火还没有烧到她家门口, 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每天都在为明天阿娘会做什么好吃得而烦恼,也会偶尔担忧一下阿爹会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嫁了。   “闺女, 还砸哭了?瑶瑶的符肯定没问题, 这种简单的符她七岁就可以画得非常漂亮!”顺路跟着一起来了帝都的穹空派掌门孙建国看了看头顶的阳光,不烈啊, 以安瑶这个符的效用, 别说帝都这种秋日的阳光, 就算他们跑去沙漠都没有问题,绝对是鬼界最高规格的防晒霜。   以冬有些赧然,赶紧伸手擦了擦脸,脸上根本没有泪痕,这才想起来安瑶的符还有安魂的功能,就担心他们一激动直接来个热泪盈眶抱头痛哭,把魂魄哭散在现场。以冬看着笑得一脸明媚的孙建国,脸更红了,跺了跺脚道:“你这个糟老头子真是坏透了!不对,若是论起来,说不定我年纪比你还大呢!你这样叫做,叫做――”   “我们女孩子永远都是宝宝!说什么年纪!问就是十八岁!”穹空派任劳任怨终于获得帝都旅行一次的小青蛇摇曳着腰肢走了过来,站定的时候还不忘一甩头发一撩裙子,毕竟被扔去山沟里边修行之后,每天面朝荒山春暖花开,就算是打扮成苏妲己,也没人搭理她一眼。现在逮着机会出来,她恨不得把最新的时装杂志上的衣服全部都穿身上,最好能一分钟一换!   以冬当年也是风月场上一枝花,今天早晨看到小青的时候,还是一身利落的小西装,现在已经换成了设计感颇足的长裙,不得不说,小青的变装让她有些诧异。   小青上前挽住了以冬的手,道:“现在大家生活都变好了,别说一天换两套衣服,就算是一天换二十套衣服,都不带重样的。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衣柜?我新买了一条正红色连衣裙,你穿着一定很好看!”   以冬飞速地看了一眼小青,抿了抿唇。小青一笑,拉着以冬就往餐厅方向走,道:“先去吃饭,吃完饭咱们换身衣服,等阅兵结束了让安瑶陪我们去逛街!反正今晚才会送你们走。”   餐厅里挤挤攘攘做了一屋子鬼,考虑到他们的身份,迟瑞早就给负责打扫这间屋子的阿姨放了个假。没有做饭的人,本来以为只能靠外卖解决问题的穹空派诸位,当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众米其林厨师敲门,带着做好的餐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不仅仅是安瑶,就连孙建国都想感叹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班长有些拘谨地看着面前精致的饭盒,问道:“现在生活已经这么好了?”   安瑶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些饭盒,她本来只是想要买一些家常的早餐给他们吃,她的初衷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现在民众们的生活而不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的生活。看来现在只能来一个善意的谎言了。   迟瑞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轻笑了一声,端着热牛奶递给安瑶,低声道:“放心。”   安瑶看了一眼迟瑞手上的牛奶,就着迟瑞的手喝了一口牛奶,果然是低脂牛奶。她一直不太喜欢高糖的东西,就连咖啡都选择美式,没想到刚才她就朝着牛奶的方向看了一眼,迟瑞就去买了脱脂牛奶。安瑶看着手上的牛奶,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精致的好似拍电影用得道具的餐盒,就因为迟瑞一句“放心”,她就真的不再担心弄砸了事情。   迟瑞挽了挽衬衫袖子,就近拿过面前的一个餐盒,一边开一边说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家常早餐。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多打包了几份。”   安瑶探头看了过去,餐盒里边是一笼包子,迟瑞一一将包子从餐盒里边取出来,道:“这个餐盒里边是肉包子,旁边还有香菇包子、豆角包子,再旁边的那些餐盒里边分别是茄盒、煎饼,那边还有各种汤粉和肠粉,不过需要自己浇汤汁或者酱油。”   迟瑞看了看,从那一堆餐盒里边挑出来两个银色花纹的餐盒,众鬼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餐盒,明明应该是个桶,上面还有一个奇怪的龙头一样的东西。迟瑞伸手拿过班长面前的杯子,问道:“牛奶还是豆浆?”   班长愣了愣,当年他们生存的时代,那都是稀罕东西,平日得了都得小口小口节省着大家喝,哪儿还有选择的机会。班长咽了咽口水,问道:“都有?”   迟瑞心下了然,就近拧了拧桶上面的龙头,牛奶顺着龙头流了出来。迟瑞接了满满一杯牛奶放在了班长面前,道:“班长你先试试这个牛奶,喝完了再喝点儿豆浆。”   班长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牛奶,被烫得嘶了一声,连声道:“好喝!好喝!”刚才他看到迟瑞单独给了安瑶一杯牛奶,还以为只有安瑶有牛奶喝。   迟瑞演示完如何使用龙头,战士们排着队一一为自己倒了牛奶或豆浆。   安瑶为班长夹了个肉包子,刚想要递给班长,班长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替自己夹了一个豆角包子。他拿着豆角包子,微闭着眼睛用力嗅了嗅包子的香气,安瑶手指在桌子下面轻捻,一道符在她手中燃烧成灰,烟灰散了整个房间。原本还在为闻不到包子香气而烦恼的班长,忽然就闻到了!豆角的清香混合着肉味,久违而又熟悉的味道,他鼻子一酸,如果不是安瑶的符,他定然早就泪流满面了。   “班长,你记起来什么了吗?”旁边的小战士嘴巴里边塞满了包子,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   班长吸了吸鼻子,鼻子发酸却又哭不出来的滋味,让他想起来当年在战场上,明明被溅起来的石子打在了鼻子上,但他不敢也不能流泪,因为眼泪会模糊视线。班长小心而又缓慢地将包子送到了嘴里,张嘴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道:“包子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但是,这个包子不是我记忆中的味道。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的味蕾记得。”   班长一口一口将豆角包子吃掉,而后再伸手拿食物的时候,却避开了豆角包子。   迟瑞忽然转头看向了安瑶,他知道她习惯喝美式也知道她习惯喝低糖牛奶,却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迟瑞抿了抿唇,极快地用手机发了个信息出去。   正在大吃大喝的孙建国听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随手抓过坐在桌子旁边的白果擦了擦手,白果抗议地举了举拳头,孙建国视若无睹,淡定地打开了手机,见是迟瑞的消息,看傻子一般看了一眼他,明明大家相隔半张桌子,发什么信息?   “掌门,安瑶是不是喜欢吃甜食?”手机上赫然写着这么一句。   孙建国勾起了唇角,没想到他脑子转得还挺快,安瑶小时候最喜欢吃甜食,用无甜不欢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为了保住她的牙齿,安瑶与他们两个老头子的日常就是偷糖和反偷糖,进行了为期十八年的抗糖战争。随着她年纪渐长,他们本来还担心她糖分摄入过高出现问题,安瑶忽然就开始戒糖,但凡是游离糖绝对连碰都不碰一下,更别说奶茶之类的了。   “好处。”孙建国简洁地回复了一句。   不出一秒钟,手机震动了一下。孙建国瞥了一眼迟瑞,迟瑞正在替安瑶剥鸡蛋,剥好了之后,将蛋白掰进安瑶碗里,又拿了一只小碗倒上酱油和醋,把蛋黄捣碎在小碗里,这才递给了安瑶。孙建国挑眉,安瑶不喜欢吃鸡蛋,尤其不喜欢白煮蛋的蛋黄,当年除了抗糖战争之后,就是早饭时间例行的保卫蛋黄之战了。   安瑶非常自然地接过迟瑞手中的小碗,将蛋黄吃掉了。   孙建国瞪大了眼睛,迟瑞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看手机。   孙建国拿起手机,“谢掌门,知晓了。下次想要问我要好处,记得别笑得那么花枝烂颤。”孙建国气得胡子快要翘起来。   …………   距离迟瑞房子不远处的一处宾馆。这家宾馆距离阅兵广场极近,正是官方的宾馆,平时也对外开张,可最近半月来已经闭门不营业了。毕竟房间已经全部被征用了,今年的阅兵请来了不少军属,虽然大部分都是年迈没有什么文化的老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奶奶,您快回餐厅好好吃饭吧,别在厨房待着了,这边真的不需要您帮忙,厨师们可以做好的。您想吃什么东西,也可以告诉厨师们,他们可以做的。”客服部经理只觉得头比角落里放着的那个猪头还大,这位阿昙奶奶一个小时之前就霸占了厨房一角,并没有打搅到任何厨师,但经理还是觉得不妥。   “闺女,你别劝我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做豆角包子了。”阿昙奶奶停下来喘了口气,又继续揉面。   “奶奶,豆角包子厨师们会做,您回去歇着吧,保证半小时之内送到您房间。”经理苦口婆心。   “闺女,我给你说个故事吧。”阿昙奶奶揉着手上的面,说道。 第176章   “阿昙年纪不小了, 该考虑一下婚事了, 她爹没有什么想法吗?”村口的媒婆挥着手帕坐在阿昙家门口, 跟昙娘说着。   昙娘有些犹豫,她家里不算富裕, 但是昙爹向来是个宠孩子的,送阿昙去读了几年书。那个时代,上过三年级就是高学历, 阿昙争气, 可是上完了六年级的!平常左邻右舍有个信件什么的,都会过来拜托阿昙读一读,也会顺便让阿昙帮忙回信。阿昙是个有主意的, 绝对不能就这么盲婚哑嫁了,可是年纪也确实到了, 村里的姑娘很多都十二三都嫁人了,阿昙眼瞅着拖到了十五岁。   阿昙站在门后, 媒婆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过嫁人的事情, 画本子看得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也是倒背如流,可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搞不懂现实状况的人。阿昙安慰自己, 才子佳人多是佳人被辜负,明知道想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还是少女怀春无限梦。   “娘, 我嫁。”阿昙叹了一口气, 从门内转了出来, 俏生生地立在她娘身旁,朝着媒婆行了一礼,落落大方道:“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对方必须识字,哪怕是只读过一年书也可以,我不能接受睡在我床边的人是个文盲,就算不能举案齐眉最起码也得可以心意相通;第二,我要去相看一看男子,不求貌若潘郎最起码得看得过去。”   阿昙用得这些词句,媒婆是一个字也没听懂,但是阿昙的意思她懂了。媒婆笑眯眯地凑前了两步,道:“正好正好!今天来求亲的人家正好符合阿昙的心意,正是邻村会计家的小儿子于战,他家儿子识字,还会算数呢!”   “那我得自己去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阿昙抬起头,面上有些飞红,但神情坚定,势必要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底线。   媒婆心里打鼓,村里的姑娘说起婚事,哪个不是娇羞得说不出来话,偏生这个姑娘是个主意大的,媒婆有些谴责地看了一眼昙娘,满脸都是责备他家送姑娘出去读书。   昙娘向来懦弱,媒婆料想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就算是说,也肯定是帮着她说话,说不得就不用去见于战,于战长得五大三粗面容黝黑,不符合村里小姑娘们的审美,若是小姑娘们自己去看,肯定不乐意。不过于战的长相很符合丈母娘的审美,能干活能吃苦还识字会算数。本来于战这桩媒也不用找去邻村,可人家于战说了,媳妇长得怎么样无所谓,拉了灯都一个样,但是必须识字,这倒是跟阿昙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家阿昙很好,读过书识过字,懂礼数性格也好。我和她爹总有归土的那一天,阿昙能有自己的主意,在这乱世里边好好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昙娘抬眼看着媒婆,道:“若是您不乐意,我们也不着急给阿昙找婆家,反正家里也不差阿昙这个小姑娘一双筷子。”   媒婆脸上没有面子,但收了于家保媒的定金,还拍着胸脯说肯定求到邻村才女阿昙,现在是骑虎难下,也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道:“行,阿昙都不怕,人家一个大男人更不怂!我去跟于家约个时间,两家见个面?”   阿昙摇头道:“不用,这样大张旗鼓地见面,若是不成,两家都没脸。明日我同你一道去一趟邻村,我就悄悄去看一眼于战,若是成,就让他们来提亲,若是不成,以后见面了还能打声招呼问声好。”   …………   会计房中,几个青年低头安静地坐在桌子前面打算盘。其中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抱着手边的账册走到第一排一个壮实黝黑的青年身侧,指着账册里一个数据低声询问着。   黝黑青年认真地听他说完,接过账册仔细浏览一遍,另一只手熟练地拨动算盘,算盘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击在阿昙心上。   阿昙抿了抿唇,眼光在两个青年只见转了一圈儿,在黝黑青年身上多留了一会儿,她向来不太喜欢油头粉面那种,更倾向于高大稳重壮实那种的。   阿昙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媒婆,媒婆飞快地伸手一指,指着的方向就是两个青年的位置。   阿昙想着路上媒婆说得话,说于家人的长相没得挑,众人当中一眼就能挑出来。她心里思忖着,按照大众审美,应当是站着的那个青年,她心里冒出一小撮遗憾,又仔细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媒婆点了点头。   …………   婚礼的第二日,阿昙心情复杂地站在厨房菜板前,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一掀盖头,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倒是吓了于战一跳。于战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若是你不想嫁我,我便不动你,若是你以后想要走,随时可以走。就冲着这句话,阿昙的眼泪流得更厉害,婚礼前她不止一次想着,若是新郎是他该多好,也不止一次唾弃自己,朝三暮四像个什么样子。现在像是做梦一般。   平复了一晚上的心情,她的理智终于上线了。这看错男人嫁对郎的戏码,到底是于家授意还是媒婆作梗?于战有没有参与其中?她心中像是梗着一块打湿的棉花,沉甸甸的吞不下也吐不出。   阿昙坐在餐桌上,默默看着一大早出门去把地里农活干完回家来的于战。他有条理地把农具放回了门后收纳篮子里,偏头看到旁边水盆里准备好的温水。他闻了闻身上汗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等自己的娇妻,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背对着她把汗衫扯了下来放在一旁,快速地扯过水盆旁边的毛巾,洗了把脸擦了擦身子。   阿昙一眨不眨地看着于战收拾自己,看到于战后背的抓痕时,脸蓦地一红,急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也不好意思看于战,就递了过去。   于战也不习惯打赤膊,正犹豫怎么越过盯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去拿衣服,衣服便送了上来。他接过衣服时,手臂微微用力一收,阿昙被他拉进了怀里。   阿昙像是受了惊的雀儿一般逃了出去,于战肆意笑着,把衣服套了上去,跟着坐在了饭桌前。   “好吃吗?”阿昙见于战伸手拿过一个豆角包子咬了一大口,问道。   “唔,好吃!”于战快速咀嚼了几下,将包子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并且抬手将剩下的两个包子抓在手里,“媳妇,包子真好吃,这两个我也吃了行吗?”   “那我吃什么?”阿昙下意识问道。   于战两个包子各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跟村口卖绿豆饼的大婶打了声招呼,一会儿带你去吃绿豆饼。”   阿昙眼睛亮了亮,道:“真的吗?”   于战吃得太快被噎了一下,阿昙赶忙拿水过来,他就着阿昙的手喝了一口水,点头道:“其实我之前就见过你,你就站在绿豆饼摊位上,穿着蓝色的裙子,特别好看。正好媒婆过来保媒,我就差指名道姓要求你。”   “所以你就骗了我?”阿昙下意识说了一句,察觉到失言,赶紧闭上了嘴,左右已经结为了夫妇,现在说这个不是上赶着添堵嘛。   “骗了你?”于战懵了一下,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阿昙咬着牙不说话,于战不依不饶追问:“我们已经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我们要一起度过一生,若是第二天就有疙瘩,这个疙瘩带进棺材岂不是长成了小山。”   阿昙绞着手,有些犹豫。于战吃着包子,也不多说话。阿昙纠结了半天,还是把她偷偷去相看他的事情说了,只是没说她看到他就有些动心的事。   于战哈哈笑着,道:“媒婆真是坏透了,我长得这么丑吗?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恐怕那天的帐就做不完了,我会满心都想着你。”   ............   阿昙奶奶看着经理,带着无限的想念说完了故事。她将揉完了面放在一边,开始调馅。   “阿昙奶奶!这个是糖!不是盐!”经理察觉到她把糖罐当盐罐,还放了好几勺的时候,惊得出声阻止道。   “我知道啊。”阿昙奶奶笑得像捉弄心上人的少女,“那天我太不专心,把糖当成了盐巴,他吃得确实是糖豆角包子。那个傻子,谁家做包子就只做三个啊?后来我发现我放错了,可是他那天早晨却一直在说好吃。”   阿昙奶奶这次却真的只是做了三个包子,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们一同生活了二百五十三天,战火就烧到了家门口,他义无反顾地去了战场。从此之后,每当特别想他的时候,我就包三个糖豆角包子。十几年前,我身体开始不好,再也没有包过,可是今天,我特别想要包三个,带在身上。”   经理默默地站在原地,陪着她一起守着蒸笼。   …………   若是有人路过抬头看迟瑞家的阳台,就会看到一个诡异的场景:一大排凳子整齐地放置在阳台上,而四五个人却是站在最后面。   诸位军士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国歌响起的一瞬间,所有的军士均站了起来,齐齐脱帽敬礼。时隔百年,军人们的服饰已经改版,但是帽上的国徽却永远锃亮!   各类方队喊着整齐的口号,迈着步伐经过了主席台。战斗机方阵威武地在头上飞过。   班长重重地抹了一把脸,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转身紧紧地抓住身旁的小战士,道:“你看到了吗?我们有这么先进的飞机!还有无人作战方队!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小战士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抓着班长的手,拼命捏。   “下面走来的是‘致敬’方阵!”   只见几辆军车缓缓驶进了众人的视线,打头的军车上坐着几名年迈的军人,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精神矍铄,腰背立直,胸前挂着的荣誉勋章在阳光下闪耀着傲视群雄的光芒。而最后一辆军车,上面坐着的人却寥寥,不少座位上只是放了一张照片,而在这些照片前面,坐着一位微胖的奶奶,奶奶身上穿着蓝色的裙子,裙子旧得有些泛白,但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好,银白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正是那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少女们流行的打扮。   奶奶伸手抚摸着膝盖上的照片,照片上那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笑,依旧是十几岁少年的模样。奶奶忍了忍,但是指尖碰触到放在包里的豆角包子时,眼泪还是涌了出来。你在时,春花夏蝉秋枫冬雪,你不在,春夏秋冬。   此刻,坐在阳台上的班长忽然站了起来,奋不顾身地撞向了阳台上的结界。这个结界本来就是为了护住他们的灵魂,并没有拘住人的意思,故而班长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撞了出去。   “班长!”小战士也跟着站起来,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句。班长连回头都没有,直接朝着军车飞了过去。   “无妨。”迟瑞挥手将破了的结界修补了一下,道:“他身上有安瑶的符,广场上设置的伏鬼机关不会伤害到他。而且,没有人会在这种盛会上闹事,即便是有隐于市的修道之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干什么。”   “刚才,我好像感受到了班长的心情。”安瑶抬头,眼泪打湿了睫毛。她修习神入的时候总也不开窍,需要借助外部条件才能达到效果,本来掌门觉得这也算是好事,毕竟时时刻刻能感受到鬼的心情,一不小心被带跑偏走火入魔就糟糕了,倒也没有想法子解决,可是自从从巷子里出来之后,安瑶忽然觉得自己神入能力的门被一把钥匙开启了一般。   “瑶瑶,稳住心神。”掌门孙建国开口说道。迟瑞更快一步地抱住了安瑶,轻轻拍打着安瑶的后背,让安瑶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   安瑶伸手抱住迟瑞的腰,将脸埋在了迟瑞胸膛,瓮声道:“生死相隔绝望的爱恋,超越时空刻骨的思念,冲破樊笼奔赴的眷念。这种感情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只想哭。”   迟瑞拥着安瑶,将目光投向了飞向最后一辆军车上那位银发奶奶的班长。   班长急切地奔向阿昙奶奶,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就在看见阿昙奶奶的一瞬间都想起来了!他太害怕了,以前他从来没怕过死亡,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就害怕了,他怕阿昙在家等他,他更怕阿昙不再等他,他怕阿昙为他流泪,更怕阿昙将她遗忘。所以在他死去的瞬间,他自我保护式地遗忘了生前的事情,甚至遗忘了死亡这件事情,直到阿昙出现。   他的阿昙,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阿昙,他辜负一辈子的阿昙!即便是她已经脊背伛偻皱纹满面,她还是他心中最美的那个姑娘!   班长于战颤抖着手抚摸着阿昙的脸,他笑着笑着就哭了,他闻到了阿昙包里放了糖的豆角包子的味道。   阿昙奶奶身子一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伸手朝着虚空摸去,她哭着哭着就笑了,她感觉到了于战!这么多年,她埋怨过他,若是尚在人世,为何从来不曾给她一句消息;也埋怨过他,若是为国捐躯了,为何从来没有入她的梦?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于战就在她旁边。   “收工啦。”于战贴近了阿昙的额头,轻声说道。   阿昙奶奶忽然难以自抑地哭出了声。她听到了,于战跟她说“收工啦”,这句话,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会哭着醒来。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日子里,阿昙每天都去找沉浸在账册中的于战回家吃饭,于战看到阿昙,定会合上账册,对着所有人说一句“收工啦,我媳妇来找我回家。” 第177章   安瑶面无表情地翻着手机, 头版头条正是今天阅兵。热搜榜上前十无一例外, 其中排名第一的热搜为“天佑华国, 秋雨桃花”。   掌门孙建国和长老宋濂暗戳戳地蹲在安瑶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他们当年收养安瑶的时候, 就知道她体质特殊,但是不知道她能降桃花雨啊!就在班长于战和阿昙奶奶会面时,安瑶神入二人的情感而落泪之时, 不知从何处飘来桃花雨, 将整个广场笼罩。   安瑶身上幽怨的气场极为强大,弥漫着生人勿近莫挨老子的气息。孙建国鼓起勇气想上前,却被一旁端着甜点走过来的迟瑞一个眼刀飞了回去。   孙建国和宋濂面面相觑, 迟瑞什么时候气场这么强大?因为爱情?二人交换了一个猥琐而又嚣张的看热闹眼神, 明显是襄王有意神女迟钝系列, 不知道他能不能让穹空派山花开窍?   “吃点东西吧, 晚上还要去见无常爷。”迟瑞把甜点放在了桌子上。   安瑶看向甜点的眼睛亮了亮, 做了下思想斗争, 还是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甜品抚慰了她的味蕾, 稍微平复了一下她的心情。   迟瑞坐在安瑶身侧, 伸手替她抹去了唇边的奶油, 道:“桃花开的时候, 你是体会到了他们俩的心情了吗?”   安瑶迟疑了一下, 还是点了点头。她偏头看了一眼迟瑞, 她体会到的感觉并不觉得陌生, 甚至还有些熟悉,参杂着前世今生那种的熟悉。前世那种模糊的感觉暂不提,今生的问题就是出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安瑶舒了一口气,剪不断理还乱,那就躺平放弃吧,生活这么美好,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迟瑞静静地坐着,看向她的目光像涤清一切污浊的泉水,将她细细包裹了起来。表白的话到了唇边转了一圈,只剩下一半“你做得很好,圆了阿昙奶奶的浪漫梦。”   安瑶眨了眨眼睛,眼神中的迷茫让迟瑞迟疑了下,他决定将送花这种常规操作从列表中划掉,再想想今天的漫天桃花,他送的花不见得能有这种阵仗。   一声门铃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站在门边的小战士把头穿过门伸了出去,被他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了回来,道:“这门口设了结界,像我们这种级别的小鬼是会现行的,到时候吓死了人,罪过就大了!”   小战士摸了摸鼻子,赶紧退回来。他可是有战功有功德的鬼,若是不小心吓死了人,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战友有模有样地握住门把手,将门从里边打开了。   以冬和小青大包小包肩扛手提地站在门外,若不是衣着光鲜亮丽,开门的战士都要以为他们是逃荒回来的。   “你们出去干什么了?刚才不是说只是出去走一走吗?”小战士满脸惊诧的探过头来问道。   “没毛病啊,我们确实是出去走了走,生活富裕了,消费水平上升了,多正常呀。”小青见多识广地回答了一句,将手上的包塞进了小战士手里,小战士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帮她们拎了回去。   ............   “距离零点还剩下十五分钟,班长怎么还不回来?”小战士一手拿着薯条一手捏着番茄酱,边吃边忧虑着自家班长。   之前安瑶已经交代过了,他们留在阳界的时间只到今天,也就是说过了十二点,他们这辆华丽的马车就要变成南瓜了。   “要不要出去找一下?”另一个小战士咽下嘴里的哈密瓜,问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班长!”埋头沉浸在游戏里里边的小战士头都没抬,“是游戏不好玩还是零食不好吃?万一走散了,大家都没回来就麻烦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相信班长,班中从来没有对我们食言过。”远处正在玩体感游戏机的小战士一翻手又杀死了一个丧尸,屏幕上显示“您已通关”,他坐回了沙发上,道:“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一直都坚信着有一天大家都可以过上好日子。现在这盛世如我们所愿,实在是太美好的一件事情!就算是现在让我灰飞烟灭我都愿意。”   “说什么丧气话!我们要投胎去,再生为人,再为华国贡献自己的一生!这辈子,我不想做军人了,我还是想做回我的会计,每天上班的时候兢兢业业地算账,等着阿昙下了班接我回去。”班长于战从窗户飘了进来,手上还拉着一名穿着蓝色裙子长辫子的少女。少女娇羞地看了一眼于战。   于战将少女拉到了军士们面前,道:“这是我媳妇,阿昙。”   军士们纷纷放下手上的东西,站直了齐齐向着阿昙敬了一礼,大声道:“嫂子好!”   “呦,这难道又是谁设下了个大阵?这里这么多鬼,竟然一点儿阴气都没有泄露出来。水平可以啊,起码在我们俩之上了吧?”伴随着一句夹杂着讽刺强调的话,一阵阴风猛地从阳台窗口倒灌了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风驻之后,房间正中央多了黑白两道身影,正是黑白无常。黑无常范无救一袭玄色广袖直裾,袖口滚红边,面色有些发黑,神情肃穆。白无常谢必安却是一身现代打扮,一身纯白休闲运动服,鞋子上还有标志性的三条黑杠,一看便是知名品牌,他面色泛白,一张脸似笑非笑。   谢必安晃了几下手上的哭丧棒,似笑非笑的脸更添了一份邪魅。军士们虽然为鬼时日不短,但整日里想得都是怎么去跟倭国人干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所以压根就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也不知道这两位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什么。   “你怎么擅闯民宅?”于战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把手放在侧腰放枪的地方,紧紧盯着谢必安。   谢必安走街串巷走门串户这么多年,还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擅闯民宅,愣了一愣。就是愣的这一下,让于战以为谢必安心虚了,二话不说,操起家伙就朝着谢必安冲了上去。   谢必安也没有搞清楚这位穿着旧式军装的人到底是什么状况,也不敢擅自动手,这要是一不小心把有功德的灵魂弄死了,非得给他记一个大过。虽说现在地狱动乱,谁敢保证以后不会秋后算账?   谢必安有些狼狈地躲开,于战可算是一鼓作气越战越勇,嗷地一声就朝着他过去了。旁边没有说话的范无救赶紧躲开,灵巧地逃过了其他战士的攻击。   “住手!”一枚五帝钱飞了出来,轻轻地打在了于战的武器上,只是将他攻击的方向打偏了一点儿,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谢必安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匆匆跑过来的安瑶,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迟瑞和白果。   “穹空派安瑶见过无常爷。”安瑶匆忙朝着他行了一礼,不着痕迹地将剑拔弩张的于战拉在身后护住。   “原来是穹空派的小姑娘,说吧,召集这么多鬼干什么?还是战时的鬼,你从哪里招揽过来的?”谢必安收起了哭丧棒,一一扫视过屋里的众鬼,“还有两个女鬼。”   “给无常爷添麻烦了。”安瑶笑嘻嘻地赔礼,顺便在心里默默地感激了一波于战和阿昙。阿昙的寿限到了,无常爷应当是来勾阿昙的魂,谁知道阿昙跟着于战来了这边,这才把无常爷引了过来,倒是省了她一张符。   谢必安听安瑶将事情的始末讲了明白,倒也没有难为他们,一一为他们背书好,将人带走。   范无救带着众鬼往回走,谢必安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安瑶。范无救大步向前,头也没回地道:“别磨磨唧唧的,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赶紧走!”   谢必安叹了一口气,看着无边的夜色,道:“要变天了。你知道地狱的第十九层吗?” 第178章   凉风习习。远处的启明星闪耀, 正是太阳升起来之前最黑暗的时刻。   安瑶站在阳台上, 风吹动着她的头发,有种羽化成仙的感觉。安瑶低头望着手中的恶魔之眼, 黑暗中恶魔之眼流淌着如启明星一般的光芒, 若是仔细看去,似乎有浅色光晕一闪而过。   肩膀上一暖,被人披上了一件衣服,安瑶转身,迟瑞站在她身后,身上还穿着昨夜送将士们离去的那身衣服。   “帝都的秋天还是很凉的,尤其是早晚。”迟瑞上前一步, 站到了安瑶身侧,正是替安瑶将风挡住了,“小心感冒。”   安瑶松开了握住恶魔之眼的手,任由恶魔之眼垂下落在她衣襟前, 问道:“有烟吗?”   迟瑞转头看了一眼安瑶, 道:“你会?”   安瑶摇了摇头,忽而一笑,道:“听说人在压力大的时候, 特别想要抽烟。我刚刚就想着, 若是我手上有根烟,哪怕不抽, 就这样让它静静燃烧也好。”   “对肺不好, 对空气也不好。帝都空气质量已经排不上名次了, 你就不要再添乱了。”迟瑞伸手握住了安瑶的手,入手冰凉,不知道她的手在风中吹了多久。   安瑶顿了顿,看了一眼迟瑞温暖有力的大手,她在冷风中吹了很久,想让心神不宁的自己冷静下来,吹了这么久反而心里更乱,反倒是迟瑞握住她的手,让她忽然心安,好似狂风大浪中漂泊了很久船舶终于靠了岸。安瑶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转身将头靠在迟瑞身上,只是单纯地靠在他身上。   迟瑞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安瑶的后背,安抚着她。   “你说,地狱的第十九层是什么?”安瑶瓮声问道。   迟瑞没有回答,他整夜都没有睡觉,翻阅了穹空派所有藏书,并将熟睡的白果晃了起来,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安瑶自然是知道迟瑞不会回答她,穹空派的书她从小看到大,从来就没有听说地狱的第十九层。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客厅的灯忽然被人打开,寂静的清晨回荡着白果的声音。   安瑶像是被捉奸一般推开了迟瑞,慌张之余还差点崴到脚,幸好迟瑞反应快,又将安瑶拉回了怀里,这一次可是结结实实地将她抱在怀里。迟瑞转头看着白果磨了磨牙,心中无限后悔为何没有将白果的天敌银杏也一起带过来,反正已经托运了一只狐狸,再多托运一只猫也费不了多少事。   白果仰了仰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反而一副快来谢老子帮你抱得美人入怀的样子。   迟瑞将安瑶带进了屋子里,才放开了安瑶,安瑶面色微红,轻咳一声坐到了沙发上。   白果三下两下蹿到安瑶身旁,将她口袋里的手机扒拉了出来,熟练地打开网页登录了账号,N瑟得尾巴全部都飘了起来,他将手机怼到安瑶鼻子底下,道:“很明显,我的毛比你的符更值钱。”   只见网页正是玄学论坛,而最顶上的帖子便是署名为“穹空派安瑶”发布,题目标红加大:“千年九尾白狐秋冬换季褪毛一撮!拍卖!机不可失!修真的你还在犹豫什么!”   安瑶一把夺过手机,点开,楼已经被盖了八千层,最后这撮毛被以十万元的价格拍下。   “我没有骗人,真的是我褪的一撮毛。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毛有什么用,但毕竟是九尾狐狸的毛,就算是用来装逼,也不亏啊,你说是不是?”白果呲牙。   安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果,白果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别想打我毛的主意!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一撮,你、你别过来!”   安瑶伸手敏捷地跳到白果身边,伸手毫不客气地拽了拽白果的胡子,道:“我怎么就没想到问网友,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穹空派藏书里边没有记载,不意味着别人家也没有啊!”   安瑶迅速地在网上发了个帖子:“求助:地狱的第十九层是什么?”。安瑶一刷新,她的帖子的前缀已经被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方块,上书“新”字,似乎没有什么人回复。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安瑶的手机抽了出来,锁屏静音一条龙操作。安瑶抬眼看了过去,迟瑞拉着她的手往客卧里边拽,道:“知道你慧根绝佳,但是也架不住这么折腾。从去找那四个女孩子开始到现在,你也就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先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睡醒了再说。”   白果跑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关在了门外。白果愤怒地挠门,不知道是里边的人听若未闻还是这门的隔音效果绝佳,反正没有人搭理他。愤怒的白果转身去找安瑶的手机,他要报复!   迟瑞双手抱胸,斜靠在窗户边,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光,正正地照射在他侧面上,他微微转头,睫毛上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安瑶偷偷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声细微的声响,透过来的那道光也被遮挡在了窗帘外边。安瑶赶忙趁着迟瑞转身之前闭上了眼睛。   迟瑞无奈一笑,安瑶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装睡装得不太专业。他抬手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符,抛掷在安瑶的手背上,很快,安瑶呼吸声平稳了起来,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迟瑞替安瑶将被子整理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了客卧。白果背对着房门,九条尾巴在空中胡乱地摇晃着,两只肥硕的小爪子在屏幕上不停地戳戳戳,迟瑞没有搭理他,直接去了主卧,他也需要休息一下。   …………   周遭还是一片黑暗,安瑶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亮得非比寻常,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这一道光。   安瑶身后乃是一株桃花树,无花无叶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向着黑暗的虚空伸展。   “......”安瑶忍住了出口成脏,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长发,靠着树坐了下来。这个梦她做了无数次,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好奇挣扎一下,包括但是不限于逆着桃花树狂奔,不过结局都一样,无论她怎么挣扎,最后把自己累个半死还是回到原点,故而现在她直接放弃挺尸,屈服在这个看似是她的地盘实际上压根不归她管,既不是她的记忆也没有预示功能的梦境。   安瑶拽了拽身上行动不便的裙子,将裙子随意一撩,翘起二郎腿,有些慵懒地斜靠在桃花树上,夜还长着呢。安瑶不禁再一次默默吐槽,为什么她的梦就不能让她自己主宰一下,比如能用手机之类的,她现在只觉得夜好长好无聊。   安瑶打了个呵欠,正准备放空,一束光猝不及防地在远处闪了闪,像是有人拿着手电筒恶作剧。安瑶猛地张大眼睛,发现新大陆似的,差点激动到爬不起来,毕竟这梦也做了许多次,这是第二次见到除了桃花树和自己之外的事物。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过之后,就再也不曾出现过。   安瑶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怕惊扰了对面也怕惊扰了梦境,直到远处的光圈越来越大,她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双足发力猛地一蹬,身体绷紧微微前倾,双手一甩,左手持符右手握流星锤,破空前行。   面前的光迅速放大,也以常人难以承受的强度闪现在她面前。安瑶只是微眯了眯眼睛,强行适应了面前的光亮。火,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烈火上炙烤着的人。安瑶身子一顿,正正落在火堆前方。   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她眉头紧蹙,迟疑了一下,再次抬头看向了被火烤成肉串的人。他穿着一袭黑袍,即便是烈火蔓延到了他的腰部,依然可以看到他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他微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散落下来,遮盖住了他的面容。   安瑶心中的不安更加大,她伸出手,就在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一瞬间,她像是触电一般蜷起了手指,心脏猛地收缩舒张,她甚至可以听到她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几乎是在她愣神的一瞬间,男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如墨的长发若瀑布般流淌着,隐约可见刀凿斧刻般的面容轮廓。   安瑶心猛地一抽,像是用荆棘制成的利刃戳透了她的心房。与此同时,男子脚下的火像是浇了油,腾地窜了起来,男子无意识地闷哼一声。就是这一声,击溃了安瑶所有的理智。   “迟瑞!”安瑶嘶声裂肺地喊着,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犹如飞蛾扑火。   …………   “啊!”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蜷在安瑶脚边小憩的白果,在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中被安瑶一脚毫不留情地踹下了床。   安瑶猛地坐起身来,脚趾疼得发麻都没有让她的神志回笼。她满脑子都是梦境的最后浴火的迟瑞抬头看向她的那一眼,不是平日她见到的温柔体贴,也不是办公室里对其他人的淡漠疏离,更不是法庭上面对对手的自若淡然,那是多么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爱,才能在那种境地之下,拼尽全力眉睫微弯,告诉她,我很好别担心。   “疼!疼!疼!”白果揉着腰,哼哼唧唧地拽着被角重新爬了上来,“你这叫做恩将仇报!”   “白果,我问你……”安瑶大梦初醒一般,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自己的掌心,掌心白皙无一丝一毫的瑕疵,更没有梦中火焰灼烧的痕迹。   白果这才注意到安瑶的状态,被唬了一跳,赶紧应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安瑶缓缓将目光从掌心移开,抬头看向了白果。白果被她认真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也收起嘻哈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安瑶。   “修道之人有没有可能做无意义的梦?”安瑶一字一顿地问道。   白果严阵以待的面容有些龟裂,他忍了忍,才没有直接对着安瑶吐槽。这个问题的难以程度不啻于问一个高校才高八斗的研究生一加一有没有可能等于三。白果再次确认了安瑶此刻是严肃而认真询问他的状态,他挠了挠头,一边心中疯狂吐槽这个问题,一边已经开始思考起来。   “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气散,也就是你们修道之人所谓的道行尽失。无论你承认与否,古往今来,能够踏上修道这条路的人寥寥,要么是天赋不高,要么是机遇不够。”白果抬了抬爪,止住了想要说话的安瑶,继续道:“二者兼得本就不易,上苍额外给点特权也是合情合理。故而,修道之人的梦无外乎两种,预警和回忆。预警可以让人免于灾难,而回忆可以让人进步,你们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就是这个道理。”   安瑶正准备说话,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迟瑞手上端了个盘子走了进来,混合着海鲜味道的粥味让白果的眼睛“叮”亮了起来,刚才端方的千年白狐如同吹起的彩色泡泡一般,“啵”地破碎开了,只剩下一地肥皂水。白果翘着几条尾巴饿死鬼投胎一般扑向了迟瑞手上的托盘,迟瑞敏捷地躲开了白果的攻击,顺势一划手,四两拨千斤地将白果顺出了房间,白果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被迟瑞从里边关上锁好,动作干净利落,熟练地好似预先排练好的一般。   “嗷!你们人类都是恩将仇报!过河拆桥!我要承袭九尾狐家族吃人的传统!我要吃小孩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被第二次关在门外的白果出离愤怒。   “吃小孩?是海鲜不好吃还是粥不好喝?”迟瑞淡然的声音透过门,莫名有一种令人臣服的压迫感,“想吃海鲜粥转身下楼去厨房,想吃小孩直接开窗跳出去。”   白果还想挣扎着驳斥几句,想想好吃的海鲜粥,咽了咽口水,非常没出息的转身往楼下走,心中还不忘给自己找个理由,反正就算是驳斥也赢不了,他这叫做战略性撤退保存实力。   终于听不到白果的聒噪,迟瑞一笑,端着盘子坐到安瑶身侧。   ※※※※※※※※※※※※※※※※※※※※   不好意思,生了一场大病,┭┮n┭┮,现在还在吃药,我会尽量更新的~~ 第179章   终于听不到白果的聒噪,迟瑞一笑, 端着盘子坐到安瑶身侧。   安瑶看着面前的清新俊逸薄唇带笑的男子, 恍惚间和梦中浴火与她相视的那张面孔重叠了起来。不知为何, 看着面前替她搅动海鲜粥的迟瑞,梦中揪疼的心被安抚了下来,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安瑶静静地看着他,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白皙的瓷勺,说不出的秀色可餐。   迟瑞唇角的笑意更深, 即便是低着头不看她, 他也知道她正盯着自己发呆。迟瑞抬头,目光与她相接,灵敏地在她收回思绪之前捕捉到了她掺杂着心疼和喜欢的情绪。   安瑶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忽然意识到她这行为像是厨房偷吃被抓的白果,又看了回去。   迟瑞笑意更深, 阳光下男人的瞳孔带着琥珀色的光泽, 让人移不开视线。   “瑶瑶, 你若是再不吃饭, 粥要凉了。”迟瑞微微倾身,低音炮磁性的声音在安瑶耳边回响:“若是瑶瑶还想盯着我看, 边吃饭边看或者吃完饭再看都是可以的,反正我就坐在这里不走开。”   蓦然回神的安瑶猛地向后一仰,迟瑞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安瑶的后背, 另一只手一转, 稳稳地将托盘端到了安瑶身前。   安瑶轻咳一声, 有些急切地接过了托盘,就势重新坐直了身子,还不忘顺便道谢。   迟瑞收回手,绅士地往后挪了挪。   安瑶面色淡定如常,若不是耳朵红得发亮,恐怕真的会被她糊弄过去。   “做了什么噩梦?”迟瑞问道。   安瑶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看着这张与梦中男子面容重叠的脸,有些难以开口。   “怎么?跟我有关?”迟瑞心思通透,循循善诱的语气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安瑶手指收紧,握紧了手中的勺子,瓷质的勺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迟瑞抬手握住她的手,在瓷勺破碎之前成功挽救了勺子和她的手,避免了勺碎手破的惨剧。   “既然你不想说,那你跟我说说梦中的你是什么样子的,这样总行了吧?”迟瑞放下勺子,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地道。   安瑶犹豫了一下,将梦的前半段简单地说了一遍。   迟瑞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嘴角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僵了下,再抬眼时,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安瑶有些心虚,根本没有注意到迟瑞的微表情变化。   不知何时白果端着一个可以让他在里边游泳的大碗蹲坐在门口,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眯着眼睛看着迟瑞,迟瑞刚才的微表情他一丝一毫都没有错过,他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迟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迟瑞身上的气息变了。若是说完全变成另外的人,被人夺魂换魄倒也不对。就像是一杯咖啡淋入了牛奶,咖啡还是那杯咖啡,可味道却完完全全变了。他对待安瑶依旧温柔如常,但是身上却不时散发出王者之气,虽然能够第一时间收敛气息,他还是感受到了,那是一种令神鬼战栗的气息,就算是他,也不能被豁免。   白果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瞪大眼睛凝视着迟瑞,犬科动物的凝视绝对可以称得上死亡凝视,因为凝视意味着锁定猎物的喉咙。   迟瑞理都没理白果,甚至连白眼都懒得翻给他。安瑶也察觉到了白果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白果,微微蹙了蹙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白果有些不明所以,探头朝着房间内的洗手间全身镜看了一眼。   脸上黏黏糊糊一层粥,毛都塌了下来,靠近耳朵的位置还有一条鱿鱼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喝海鲜粥的时候把脸埋进了碗里。白果惨呼一声,捂着脸冲了出去。   死亡个毛线凝视,顶着这么张脸,迟瑞没笑已经说明他修养不错。   迟瑞完全没把上蹿下跳的白果放在眼里,“刚刚白果说得不尽然,梦境除了预兆和回忆,还有一种可能性。前世刻在骨血深处的记忆。”   安瑶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差点将粥洒在床上,迟瑞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直接握住了安瑶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餐盘,避免了一场惨剧。   “前世刻在骨血深处的记忆?”安瑶面色发白,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迟瑞倒是毫不在意地笑笑,道:“从某种角度来说,白果也没说错,前世的记忆也算是回忆的一种,不过是会导致孟婆受罚的回忆。”   迟瑞伸手将餐盘放到桌子上,顺势将安瑶揽入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道:“通常,刻在骨血深处的记忆不会很愉快。”迟瑞短促地笑了一声,“或许,痛彻心扉更加贴切一点。可能有美好的回忆,但痛苦和遗憾会更多。”迟瑞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安瑶已经懂了。   快乐幸福的人生,逝去的时候可能有舍不得,但没人想要将记忆刻在灵魂上带去下一世,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番记忆对于下一世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这种做法会不会伤害到灵魂,得不偿失。而若是遗憾深重,哪怕拼上永生都想要弥补这番遗憾,拼上永世都想填补这番伤痛,别说是将记忆带去下一世,就算是没有下一世也在所不辞的,才会启用这个阵法。   “可是我只有零星片段的记忆,根本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安瑶苦笑一声,揉了揉有些疼的额角,说道:“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连累我这一世,哎,横竖都是我自己,也怨不了别人。要说怨,既然上一世的我有心让这一世的我替她圆梦,也得完完整整地告诉我梦是什么才行啊。”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每一世都有每一世该有的机缘。”迟瑞接替了安瑶的手,替她按摩着额角,一双黑瞳目光沉沉,若连光都脱逃不出的黑洞一般。   他抬了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厚重的窗帘,窗帘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边角向上翘起,匀速向两边打开,及至尽头之时,还心灵手巧地自己打了个漂亮的结,最大限度地将阳光迎进了屋中。   安瑶眯了眯眼睛,突然铺陈开来的阳光让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她唇角弯了弯,怪不得所有有关心理疾病治疗的书籍都说要有事无事多晒晒太阳。有时候,科技太过发达,机器太过先进,人们会忘记自己也是大自然中的一员,并不是谁的主宰,也并不能翻手为云覆手雨。人也是要遵从自然规律,也是节律动物,也需要阳光的抚慰。多晒太阳,可以有效缓解抑郁。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好似一晚上都郁结于心的郁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去。   岁月静好之时,总会被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一阵震耳欲聋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中流转着的暧昧和宁静。   安瑶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迟瑞怀里爬出来,面上淡定地回身捞电话,阳光下微红的脸颊像是前世嫁给他时那惊艳了整个阴曹的桃花妆。   迟瑞看向安瑶的目光更添了一丝深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占有欲和阴鸷。   而他所有的表情都被已经洗完脸回来的白果尽收眼底。   “迟瑞!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门口被托运过来的猫是什么情况!”白果大吼一声。   “喵~”一道拉长撒娇的猫叫由远及近,还带着颤音。   安瑶看了一眼闹腾的白果,起身边讲电话边起身走了出去,顺势摸了一把白果和已经冲到白果身上的银杏。   白果有些焦躁地从银杏爪下把尾巴拽了出来,银杏被拽得摔了个大跟头。   本来已经下楼的安瑶往回仰了仰身子,食指虚虚点了几下,警告之意在明显不过。白果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把捞过摔得一脸懵逼的银杏,随意往怀里以摁,爪子胡乱地揉了揉银杏的毛,见安瑶还没有收回身子,白果一副逼良为娼的表情捏着银杏的头,嘟起嘴虚虚地给了它一个爱的么么哒,还不忘给安瑶一个“放心”的眼神。   放心个毛线,他不在她回头之后将银杏塞进马桶并顺便冲个水,她安瑶两个字就反过来写。   大约是电话那头在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她顾不上教育他,只是又朝着白果点了点手指,转身消失在白果的视线里。白果两只爪用力,银杏还没从他的温情里回过神来,就被揉成了一团。白果以标准的铅球抛掷姿势,“咕咚”一声将银杏扔进了马桶。   伴随着马桶感应冲水声,白果甩了甩尾巴,张牙舞爪地朝着迟瑞冲了过去,使出七成的力气朝着他的脸抓过去,虽说已经吃胖成了白果plus,他的灵力和本事都在,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美观罢了,若是他这一抓偷袭成功,迟瑞进ICU躺几天是绝对免不了。   打定了主意试探迟瑞,白果还是留了后路,若是迟瑞真的躲不及,他还可以在最后一刹那卸掉五成的力。他只需要美容整形医院一日游就行。   迟瑞在白果跃起之时便抬起了头,冷漠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带着呼啸的风声,白果的爪子以破空之势逼近迟瑞的鼻子,眼瞅着就要鼻脸分家血洒当场的时候,白果赶忙收势卸力,顺便分出一分精力想了想一会儿安瑶兴师问罪的时候该怎么敷衍过去。   爪子已经挨到了迟瑞的鼻尖。   就算是大罗神仙转世也救不了这张S大荣誉榜上最帅学长的脸了。白果再分出一分精力遗憾地想。   白果还没感叹完,一阵毫无防备且意料之外的天旋地转袭来,待他反应过来,他的爪子原地没动,除了爪子之外的身体其他部位均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歪斜而出。   “嗷~”白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自己两个骨头承受范围之外的摩擦声,作为一只千年狐狸精,而且是当过祸国妖姬的狐狸精,他是不想这么毫无形象地哭嚎嘶吼,但是作为一支从胚胎开始横行霸道,迄今为止挨打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恶霸,忍耐这种级别的疼痛,本狐狸做不到啊~   “别嚎了,吵死了。”迟瑞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肺活量极佳地继续嚎着,一边像一滩烂泥一样缓缓地沿着他的手臂滑到了床上。   “断了,断了!快给我打急救电话!”白果抱着胳膊在床上翻滚着。   “没断。”迟瑞冷眼旁观,他下的手他自己最清楚,他嗤笑一声:“没有把对手踩在脚底下之前,切不可轻敌分神,更不能有毫无意义的所谓怜悯之心,只有决定动手,对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敌人。我提醒过你,你是根本没有记在心上,还是已经忘在脑后了。”   ※※※※※※※※※※※※※※※※※※※※   这段时间人心惶惶,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在一起! 第180章   “没断。”迟瑞冷眼旁观, 他下的手他自己最清楚,他嗤笑一声:“没有把对手踩在脚底下之前, 切不可轻敌分神,更不能有毫无意义的所谓怜悯之心,只有决定动手,对方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敌人。我提醒过你,你是根本没有记在心上, 还是已经忘在脑后了。”   白果哀嚎戛然而止,呆愣愣地看着迟瑞, 阳光透过窗照射在他身后, 逆着光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却与千年前那负手而立的身形重叠了起来。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 唯有这道身影清晰地刻在他回忆里。   那时他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狐狸,对整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得天独厚的天赋, 让他对于贪婪和恶也没有概念。当他察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一只灰毛狼――想要吞掉他的时候,震惊和悲伤让他手下留了情,没有下死手。   “白果,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被逼的!”灰毛狼伏在地上, 浑身颤抖着, 身上的血已经干涸, 粘得身上原本就油光水滑的毛一块一绺, 像一条卑微的落汤狗。   站在它对面的白果高高地扬着爪子, 指甲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只要他一爪下去,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灰毛狼,而他,也即将失去唯一的朋友,如果它还能继续被称之为朋友的话。   灰毛狼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缓缓地抬起了头,大眼睛里闪着希翼而又可怜的光,像是平日里拜托他帮忙觅食或者助它修炼时一样。   白果动摇了,爪子高高扬起,却只是轻轻落下,只是在灰毛狼耳朵上留了一道小伤口。   逃出生天的灰毛狼匍匐着退了几步,退出了白果的攻击范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什么希翼什么可怜,全部都被奸诈和狡黠取得。他猛地掷出一物,阳光下泛着浅蓝色光泽的一物急速朝着他心口砸了过来。白果下意识往旁边躲去,令他措手不及的是,此物若有神志一般,竟也拐了个弯,锲而不舍地继续砸向他的胸口。   灰毛狼怪笑一声,扶着膝盖踉跄着站了起来,偏头舔了舔前爪,小心地碰了碰耳朵上的伤口,确认自己的耳朵还在,没有因此受影响,这才放下心来。看着爪心的血迹,它面露狰狞。   “灰毛狼!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这样对付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纯种狼精,现在的功力也还不能驾驭这种神物,你快住手!”白果狼狈地躲闪着,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受伤,但是躲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费力气,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筋疲力尽,到时候一定会被打成肉酱。   “别想着套路我!你狼爷爷看起来像蠢狗吗?”灰毛狼恼羞成怒,它一直对于祖母自甘堕落与狗结合耿耿于怀,白果不说还好,一说这件事,它直接怒得红了双眼,什么功力什么理智,都抛去了九天云霄。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果体力耗尽,追着他的那物更加步步紧逼,“砰”一声轻响,白果重重扑倒在地,来了个标准的狗啃泥,向前的惯性让他滑到了灰毛狼脚边。   灰毛狼一脸惊喜,不啻于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一般,抬脚踢了踢面前的狐狸。白果向来重视自己这一身赛雪欺霜的皮毛,何曾跌下神坛,弄得如此落拓不堪。   灰毛狼一爪撑着膝盖,另一爪扶腰,蹲下身,扶腰的爪子从腰上移开,捏起白果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了自己,哂笑一声,道:“我还当九尾狐狸多么了不得,还不是死在我手上!怎么样,被这来自地狱的宝贝追着不好受吧?放心,看在咱们相识一场,你还经常帮我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这个可是罗酆大帝亲手所制之物,别说你一个不成气候的小狐狸,就算是你再修炼一千年,依旧只有挨打等死的份儿,挣扎的时间长短罢了。”   “快收手!”白果被打得头晕目眩,但还是感觉到了灰毛狼体内气息不寻常的翻涌。   “死到临头了,还想命令我!”灰毛狼重重地喘息了两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快要分不清瞳孔和眼白。   “呃!”白果又被砸了一下,现出了原型。他再抬头的时候,只见灰毛狼手上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什,再定睛一看,形状如同眼睛一般,再阳光下折射下闪着夺目的光彩。   灰毛狼察觉到白果的眼神,咧嘴一笑,原本白洁的牙齿上沾满了血污,似是察觉到嘴中的血腥气,让它想起来没成精之前茹毛饮血的日子。不似白果得天独厚,上古神兽九尾狐,它们这些普通小动物机缘巧合之下才能神志开化成为精怪,故而都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来告诉你这个是什么!”灰毛狼捏紧了手中之物,爪心里传来的钝痛感让它有些混沌的感官稍微清晰了一些,“此物名为恶魔之眼,乃是罗酆大帝为了心爱之人,取了九头蛇的眼泪炼制而成。”   白果看向恶魔之眼的眼神变了,九头蛇一族与九尾狐一族生来相克,他还是个小狐狸,在此物的攻击之下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灰毛狼见白果面露惧色,神情中的得色更甚,正准备用尽全力给白果最后一击,一只修长冰凉的大手握住了它的爪子,略一用力,便将恶魔之眼夺了去。   “你是什么人!竟敢夺我的宝贝!”灰毛狼怒而转身,只见一名白面无须书生打扮的白袍男子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两指捏着恶魔之眼。   听闻灰毛狼的叫嚣,男子微微抬了抬眼,扫了一眼灰毛狼。只一眼,灰毛狼便僵在了原地。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让它的灵魂都难以控制地战栗着。   “你的宝贝?本君辛辛苦苦造给心爱之人的礼物,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若是本君晚来一步,这恶魔之眼是不是就得沾沾血?”罗酆大帝握住恶魔之眼,问道:“说吧,是谁给你的恶魔之眼?”   闻言,灰毛狼全身都颤抖了起来,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着。白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抖越厉害,最后一声轻微的炸响,灰毛狼变成了一团血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罗酆大帝微微侧了侧身,白袍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血污,与趴在地上浑身打翻了调色盘一般的白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把对手踩在脚底下之前,切不可轻敌分神,更不能有毫无意义的所谓怜悯之心,只有决定动手,对方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敌人。”罗酆大帝路过白果的时候,脚步微顿,留了句话给他。   承蒙罗酆大帝这句话,他在那个时代才活了下来。不过是时间久远,加之被安瑶召唤醒了之后一直以白吃白喝的宠物自居,他真的是懈怠了。   “你、你、你……”白果指着迟瑞的鼻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   迟瑞颇有耐心地双手环胸坐着,静静地等着白果“你”完。   白果咽了咽唾沫,蹭到了迟瑞身边,麻利地蹿上了迟瑞的肩头,熟门熟路地用尾巴圈住了迟瑞的脖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猥琐地笑了一声,道:“行啊,灰毛狼,当年炸得连渣渣都不剩,竟然还能复活。啧啧,不禁复活了,还成功幻化人形。帅气!不过兄弟我提醒你一句,人和妖不能恋爱,你瞅瞅那白素贞,多辛苦。”   迟瑞杀气腾腾地揪住了白果的后脑勺,将白果从他肩膀上提搂了起来。被掐住命运后颈皮的白果随着迟瑞的动作毫无灵魂地晃悠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迟瑞。   “你说我是谁?”迟瑞冷笑着问道,语气中的不善再明显不过,一副白果若是敢再叫他一句“灰毛狼”他就要将白果抽筋扒皮。   白果讪讪地笑了一声,小声叫了一声:“大帝。”   迟瑞松开了手。   白果落地之后顺势一滚,调整了一下姿势,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地上,恭顺地连尾巴上的毛都贴在地上,心中那一点点小侥幸彻底破灭。除了落差有些大,没有太多的不适。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迟瑞并不是普通人,只不过他真的没有想到他就是当年一把骨扇杀神灭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罗酆大帝。   见迟瑞没有说话,白果偷偷摸摸抬头看了一眼迟瑞,正巧与他看对了眼,吓得白果尾巴毛差点儿炸起来,赶紧捋直了尾巴毛,继续老老实实地低头装鹌鹑。   迟瑞嘴角翘了翘,欺负一直小狐狸真的不太地道,但是欺负弱小一时爽,一直欺负一直爽啊,可惜他是安瑶的狐狸,若是欺负得过分了,被安瑶察觉了就糟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白果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托着他的上半身,让他站了起来。   “灰毛狼在我面前炸成了那副德行,怎么可能复活?退一万步讲,但凡他的魂魄有拼回来的可能性,我也会助他一臂之力,确保他毫无生还的可能。”迟瑞像以前一样揉了揉白果头上的毛,道:“再说,青羡也不允许。”   白果往迟瑞手心里拱了拱,做出了一个让他以往不齿并且鄙视银杏的讨好动作,见迟瑞没有什么反感的表情,微微松了口气,看来阳间对于这位冷面帝王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据传,罗酆大帝几百年前从阴曹消失,有人说大帝陨落,也有人说大帝自毁仙骨堕入人间,还有人说大帝为了心上人投胎转世历练去了,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白果心里暗自揣摩着,果然真理最终还是掌握在了少数人手中。当年他看到大帝的时候,正是大帝消失前不久的时间,很明显大帝并没有即将陨落的死气也没有受伤,而且他还说恶魔之眼是他为心上人准备的礼物,白果是“为爱历练说”的发起人兼忠实拥趸。   “大帝,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白果憋了憋心里的疑问,很遗憾,没憋住。   “你不是已经在问了。还有,别叫我大帝,跟以往一样就好。”迟瑞随意靠在床边,不知什么时候,骨扇已经被他祭了出来,绕着修长的手指略显随意地转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果总觉得骨扇比他上一次见晶莹剔透得多,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不,应该说是重生了一般。 第181章   “你不是已经在问了。还有, 别叫我大帝,跟以往一样就好。”迟瑞随意靠在床边, 不知什么时候,骨扇已经被他祭了出来,绕着修长的手指略显随意地转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果总觉得骨扇比他上一次见晶莹剔透得多, 好似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不, 应该说是重生了一般。   就在白果盯着骨扇发呆,以为迟瑞不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 迟瑞说道:“当年我确实是为了瑶瑶投胎转世。”   白果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一脸喜中彩票的表情,搓了搓爪子, 带着往迟瑞身上蹭了蹭,见他并没有反感, 愉快地打蛇顺棍上,手脚并用爬上了迟瑞的肩膀,问道:“大佬,你啥时候想起来所有事情的?”   迟瑞捏了捏眉心,罗酆大帝的一切离他太久远, 远得好似上辈子的事情, 包括时不时出现在梦中桃花树下的安瑶、浴火的自己, 以及众鬼神都不想提及的那位――被打入十九层地狱住单间的青羡。没有遇见安瑶之前, 也有算命先生说过自己不凡, 甚至还给他指了修习之路,不过他发自肺腑地不想理这些前尘往事,只想认真过完这一世。直到遇到了安瑶,他终于知道那份执着的缘由。   迟瑞笑了笑,长长舒了一口气,堵在胸口的那口郁结之气终于散了出来,既然是美人劫,他认栽就是了,反正前世今生都是她。   “一个小时前。”迟瑞说道。   “啊?哦!”白果懵逼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迟瑞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一个小时前?那不是安瑶还没有醒来的时候?也就是说应当是今晨他回去补眠的时候全部回忆起来的。白果摸了摸下巴,理论上说,他还是个小狐狸的时候,罗酆大帝就投胎转世去了,就算是世世高寿,也至少转世六七次了,难道从来就没觉醒过?   “喵!”一声短促而又带着控诉腔调的猫叫在门口响了起来,只见银杏满头满脸的水,迈着小碎步冲向了白果。   白果惊得尾巴竖了起来,惊惶之中直接从迟瑞肩膀上滚落了下来,狼狈地采用了驴打滚的姿势堪堪稳住了身形,慌不择路地往外跑。银杏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充分利用了猫咪自身的优势,一弹一跳之间,落在了白果身上。   白果绝望地叫了一嗓子,在银杏牛皮膏药的攻势之下,溃不成军地看着银杏满身被马桶水打湿的毛发与自己干爽洁白的长毛亲密接触,进行了跨物种的细菌交流。   “白果!你是不是又趁着我不在,欺负银杏了?”安瑶手上拿着一条大浴巾,将白果和银杏打包成一团,替他们擦干。   迟瑞手腕一抖,骨扇应声收起,他站起身子,从安瑶手上接过那两只,简单粗暴地揉搓了两下,一猫一狐发出两声惨叫,他斯条慢理地抖开浴巾,滚落的银杏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白果九条尾巴炸得像芦苇,其中两条尾巴似乎还有烟袅袅而起。   “我认为是时候去买个干毛机了,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水,总不能每次都需要你手动擦干吧?”迟瑞恶人先告状,在安瑶和她的狐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某宝,并迅速搜索了一款看起来极尽奢华的猫咪干毛机,可以设定不同模式进行擦干和吹干。   白果顾不上控诉刚刚公报私仇,借着擦毛之际差点把他烤成肉干的行为,心思都被这五位数三打头的干毛机吸引了:“就要这个!还可以设置梳毛和抓痒服务,简直贴心!”   “喵~”刚刚逃得飞快的银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爪子不老实地拨弄着白果冒烟的尾巴,也好奇地探出头瞪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瞅着手机。   在享乐和金主爸爸面前,白果完全把罗酆大帝抛诸脑后,熟门熟路地抢过了迟瑞的手机,选颜色型号提交订单输入密码付款成功一气呵成。   “喵!”银杏似乎被白果这番帅气的买买买所折服,抱着他的尾巴发出的这声喵,就算是聋子也能听出来其中的愉悦和讨好。   白果正享受着资本家挥金如土的大气,身后一声轻笑,听得他狐躯一震。刚才太过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忘记了信用卡所有权人迟瑞以及他的契约主人安瑶也在场,翻车现场,绝对是史诗级的翻车现场。   白果讪讪地转头,却见迟瑞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正专心地看着安瑶,唇角带着宠溺的笑,伸手替她将散落在鬓边的头发掖进耳后。   嗯?喂喂喂?这里还有一只母胎单身的狐狸和一只未成年猫,你们不顾及一下他们的心理健康?   “刚才是谁的电话?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虽然我学捉鬼时间不长,但好歹占了个天赋不错,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迟瑞手指放下的时候,轻轻滑过了安瑶拿着手机的手指,见安瑶没有避开,唇角的笑意更深,继续道:“况且,虽然小师弟我才疏学浅,但是财大气粗,就算你现在想要私人飞机飞回去,我也能办到。”   安瑶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刚刚我与曼曼通了个电话。曼曼知道我会捉鬼的事情,所以我不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她替我打掩护,也会在之后打电话告知我情况,防止我回去之后不明所以穿帮了。一般就算是无事发生,她也会每天微信联络我,哪怕我不回复,她也总会像思想汇报一般汇报情况。”   “张曼?”迟瑞略一思考,问道。   安瑶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舍友。”   迟瑞了然地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之前确定了他自己的心思和心意的时候,他便把她的关系网全部理顺了一遍,就连她小学班主任他都一清二楚,更别提她唯一的闺蜜了,自然是了如指掌。   安瑶眨了眨眼睛,她自然知道迟大教授迟大律师过目不忘能熟背法条的本事,只不过一般来讲,为了避免太过神伤慧极早夭,一般此类人都会刻意训练记忆点,对于无关紧要的资讯若过眼云烟左耳进右耳出,她没有想到百忙的迟瑞竟然知道张曼,安瑶心理有些微妙。   “不是。”迟瑞神色认真地解释道:“她在我心中并不重要,只不过她是你的舍友,我才留意了一下。”   迟瑞的视线像是有温度一般,安瑶直接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上,脸上发烫得厉害,她迅速移开了视线,努力从有些乱的思绪里边理出一条线,道:“但是她这次,几乎一个周没有联系我,刚刚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慌乱,解释也是颠三倒四,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我不放心,想赶紧回去看看。”   安瑶舔了舔嘴唇,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撒娇要让人陪着回去一般。   “我昨天接了律所的电话,说是有个案子搞不定,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我们一起回去?路上还可以相互照应着。”迟瑞站起来,晃了晃手机,道:“我已经提前看过机票了,今天来不及了,订明天一早最早的航班吧。这事儿交给我处理,你去收拾一下东西。”   白果目光嫌弃扫过安瑶和迟瑞,一个是穹空派嫡传弟子,捉鬼揍妖就没有手软过;另一个是已觉醒的罗酆大帝,天上地下谁都要给个面子,还相互照看呵,他才是那个需要照看的好不好?   正在腹诽的白果狐躯猛地一震,神情迅速转为严肃而正经,比川剧变脸还要快,看呆了一旁傻傻围观的银杏。比参加神兽选举大会还一本正经的白果毫不怜香惜玉地捏起银杏的后颈皮,昂首阔步在安瑶的注视下,目不斜视地从眯着眼睛警告他的迟瑞身旁路过。   …………   S省岱宗山脚下,一个名为曳尾村的小寨子,像往常一样,曳尾村为数不多的村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吃了晚饭坐在土炕上看电视打发时间。随着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下去,山村陷入了寂静,融入了暗夜中。黑暗的村中,还余了一盏灯,有些破旧的窗帘布后面,隐约可见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小姑娘身上穿着绿底红花的棉布睡衣,衣袖有点脏,她毫不在意地扯着衣袖擦了擦打呵欠流出来的眼泪,伸出小手拽了拽老人的衣角,示意老人她想要睡觉。   老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稀疏斑白,倒是有些像耄耋老者不像半百。更与他的面容不相符的是他的身材,撸起来的袖子下,胳膊有力强健肌肉线条流畅,一看便是在身体管理方面从未懈怠过,而随着小姑娘拽衣服的动作,衣衫贴在他的胸膛上,勾勒出二三十岁年轻人都望尘莫及的胸肌。 第182章   老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出头的样子, 头发稀疏斑白,倒是有些像耄耋老者不像半百。更与他的面容不相符的是他的身材, 撸起来的袖子下,胳膊有力强健肌肉线条流畅,一看便是在身体管理方面从未懈怠过,而随着小姑娘拽衣服的动作, 衣衫贴在他的胸膛上,勾勒出二三十岁年轻人都望尘莫及的胸肌。   老人低头温柔地看向了小姑娘, 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单臂抱起来, 问道:“妞妞困了?爷爷今晚有客人要来, 妞妞自己睡好不好?”老人的声音喑哑啁哳,像是冬日里村口快要冻死的黑乌鸦的声音, 让人不由地产生阴冷悲戚之感。   若是这番话被曳尾村其他村民听到,免不得要一阵嘲讽。这家从来不跟人来往, 这黑灯瞎火的,谁来串门?老人姓殷,村里人压根就不记得他的名字,就像是不记得他家是何时出现在这个村子一样。所有人都认识这个人,但是所有人都跟这家不熟, 只知道殷老头家中儿子已故去, 只留下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孙女妞妞。常理来讲, 妞妞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小, 村中人应该认识殷老头的儿子, 可实际情况是,不仅无人知道他儿子儿媳零星半点的消息,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无人记得或者说是无人知晓。即便如此,从未有人怀疑或者询问过,好像不识其子不知其来历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悉悉索索~”微不可查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夜色下,看似静寂而平静的曳尾村,就像海啸到来之前的海平面,暗流涌动无人知晓。   一道黑影出现在曳尾村村口的村碑上,黑色兜帽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在村碑前微微抬首,露出小巧光滑的下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身影。黑影低下头,轻笑了一声,伸手缓缓地摸过村碑,纤细的手指与夜色中暗红色的字相互映衬。   黑衣人喟叹一声,重新将手拢回斗篷中,抬步朝前走去。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青石板路,就连村民都时不时会被绊一下,黑衣人如履平地,起步落脚颇有分寸,就连步幅都保持一致,若是有人在侧,必定会叹为观止。   乡野村落房屋不需要经过国土局的规划,故而多得是岔路拐角,若不是村里的常驻居民,定然得迷路一番,即便是村民,夜晚行路也免不了停下了辨认一下东南。而黑衣人毫不停顿地迈步向前,依旧不疾不徐地保持着原有的步幅,宛若宫廷之中教养最好的妃子,每每遇到岔路口,他总是第一时间选定方向,目不斜视地坚定向前,堪比精心设置的程序代码。   几乎是取了直线,他径直走到了殷老头的门前,察觉到门内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碰到了门口多日不曾打理的草,发出了及其微弱的O@声。他住了脚步,负手站在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轻微地难以察觉。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殷老头门口的地面上隐约可见有白霜出现,周围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焉了。   “吱呀――”殷老头手上用了几分力气才将门从里边推开。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原本在心里设想的理论和借口全部都咽了下去,他直截了当地跪了下去,如同多年前他做得那样,腰挺得笔直头垂得很低,还不忘将进门的路留出来。   黑衣人嗤笑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却让殷老头身子抖了抖,跪得更加笔直,头也垂得更低,下巴快要抵到胸膛上。   “殷,多年不见,胆子愈发地小了,武艺本事不会也跟着胆子变差了吧?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的。不对不对,你的胆子不是变小了,而是变大了,胆大包天,甚至还想要从我手中逃开,对不对?”黑衣人用平淡无波澜的语气说着,颇为优雅地迈步进来,好似他进的并不是独居带娃的老鳏夫阴湿脏乱的老房子,而是亮堂华丽的宫舍。   殷老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他自然是知晓黑衣人言中的意思。如果人生再来一次,他会不会做相同的选择?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飘着雪的冬天,鹅毛大雪席卷着整片大地,逼仄的房子里弥漫着刺鼻的中药味。   那时候,他不叫殷,他叫做尹澜,澜是波澜壮阔的澜,这是他父母告诉他的,说这个名字是他出生的时候,一个路过讨水喝的道人送的名字,那个道人还说,他并非笼中鸟池中鱼,只有澜这种大气磅礴的字才能配得上他。   尹澜强烈怀疑那位道人是为了骗吃骗喝才这么说的,他现在快要饿死了,什么笼中鸟池中鱼,他快变成饿中鬼了。不过尹澜还是感谢那位道人,最起码没让他叫尹狗蛋或者尹大这类听起来就猥琐的名字。   尹澜和他的弟弟妹妹们缩在炕头,炕冰凉没有一丝热气,他们的母亲抹着眼泪将一碗药端去了隔壁屋。说是隔壁也不尽然,这个房子太小了,为了让生病的父亲有个清净的休息地儿,母亲用布帘将这个屋子一分为二。   他知道,母亲是害怕父亲将病传染给他们。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也一同咳出来。   “咳咳!”父亲用力咳了一口痰出来,声音像是漏了风的鼓风机,干瘪得皮包骨头的手指轻捏着母亲的空荡荡的手腕,说道:“别再在我身上浪费东西了,连你陪嫁的镯子都典当出去了,不值当的,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母亲憋了几天,终于伏在父亲胸口嚎啕大哭了起来:“孩儿他爹,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别说是陪嫁的镯子,就算是我的命都典当出去,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活着!”说到后头,母亲已经语无伦次。   尹澜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肚子里即将发出的“咕咕”叫声音小点。母亲说得没错,这个家不能没有父亲,父亲是唯一的劳动力,如果父亲没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柔弱的肩膀扛起这个家,还是虚岁刚十岁的他稚嫩的肩膀能扛起这个家?所以,母亲做得也没错,只不过家中已无存粮,恐怕今晚连粥都喝不上了。   尹澜又吸了吸气,肠胃挤压的感觉让他没有那么饿。饥饿让他头晕目眩,连带着思绪不受控制地胡乱想着,此时此刻,若是有人肯带走他,即便是为奴为倌,他恐怕都不会拒绝。尹澜讽刺地摇摇头,他这种半大的小子,养不熟又吃得多,谁愿意要他?   “行疫致病百忧无解,所过之路皆是骸骨。”一声虚无缥缈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伴随着两声铜铃响,一声清脆一声喑哑。   “咣啷――”药碗落地的清脆声,以及他母亲高亢而又绝望的尖叫:“他爹!你醒醒!”   尹澜直觉得脑仁一跳一跳地疼,他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下来,想要打开门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一开门,只见一队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家门口,打头的人兜帽遮挡着面容,只露了半个下巴,不辨雌雄。   尹澜深吸一口气,肠胃空脑袋疼,别说是眼前站着一队人,就算是眼前站了一队鬼,他恐怕也不会尖叫出声。不过他还是开了一眼大门,他记得大门是他拴上的。大门已经栓得严严实实,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你别哭号了!”尹澜终于忍无可忍,回身吼了一句。母亲的哭喊声戛然而止。那个年代,尚且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女德时期。   “你是谁?”尹澜这才觉得头疼好了一些,缓了缓开口问道。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尹澜竟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他赶忙后撤一步,直觉告诉他,他没有资格跟面前的黑衣人说话。他迅速打量了一下黑衣人侧后方的一队人,这次不仅仅是脊背发凉,而是全身的汗毛都立正向前看。这个队伍既不能算是人,也不能算是鬼,而是魂魄还没有散的尸体。   尹澜用力握了握手,察觉到指甲嵌入手掌的痛感,忍住了后退的冲动,再一次打量了这队人,他盯着队伍中倒数第二个人问道:“你是谁?”   倒数第二个人慢慢抬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抬手,将头上戴着的兜帽取了下来,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惨不忍睹这个词,他满脑子浮现的都是烂苹果。若是将唇红齿白的人形容为苹果,那他面前的这张脸就是货真价实的烂苹果,皮肤蜡黄暗沉下一秒就要腐朽成为一g黄土,眼睛浑浊得好似搅拌池子里边的农药,不需要近前就能察觉到剧毒。除此之外,脸上还长满了尸斑状的大块斑点。   “你是怎么断定我是赶尸人的?”烂苹果开口,意料之外竟然是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第183章   倒数第二个人慢慢抬手, 动作有些僵硬地抬手,将头上戴着的兜帽取了下来, 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惨不忍睹这个词,他满脑子浮现的都是烂苹果。若是将唇红齿白的人形容为苹果,那他面前的这张脸就是货真价实的烂苹果, 皮肤蜡黄暗沉下一秒就要腐朽成为一g黄土,眼睛浑浊得好似搅拌池子里边的农药, 不需要近前就能察觉到剧毒。除此之外,脸上还长满了尸斑状的大块斑点。   “你是怎么断定我是赶尸人的?”烂苹果开口, 意料之外竟然是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尹澜没有回答, 烂苹果口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灰烬的味道,让他有些想要作呕, 他只是虚虚地朝着烂苹果的脚点了点。虽然她和尸体们穿着打扮甚至是气味都如出一辙,但是尸体们脚后跟微微离地, 而她却是实打实踩在地面上。   烂苹果转身跪在黑衣人身侧,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黑衣人踩过的地面,卑微低贱到尘埃。   黑衣人纹丝不动,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颇有伴君身侧如伴虎之感。   烂苹果行完虔诚无比的吻地礼, 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摇铃, 三长两短短声喑哑, 只见尸体像是听到哨声的犬只一般, 向前对正看齐, 而后排着队整整齐齐地走到墙根下站好。   尹澜揉了揉眼睛,他好似看到尸体上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动作迅捷一闪而过,他近前两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整个过程,黑衣人身子微动,烂苹果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个人打搅他的动作。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不要想欺负我们,我们家里也是有男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走了出来,站在门旁,虚张声势地说着,颤抖的身子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恐惧。   “呵。”烂苹果轻笑一声,语气温柔但出口的话与温柔半点搭不上:“你们家里也是有男人的?若是一刻钟前你说这话我还信。现在?呵,你是说里屋那句沾满疫病的尸体还是那边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   “啊!”母亲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她久居家中不出门,又斗大的字不识,从未见过如此面目狰狞之人,先是被她的相貌吓得魂不附体,再是被她说的话吓得魂飞魄散,现在还能醒着站在这里已经算是可歌可泣了。   “发现了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衣人忽然开口问道。烂苹果猛地转头,尹澜都有些担心她的脖子会不会被她拧断了。   尹澜在烂苹果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转回头,没有再向前,抬头看着黑衣人,说道:“是老鼠吧?你们跟我父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好!好!好!”烂苹果范进中举一般手舞足蹈地冲到尹澜身前,手足无措地想要抱住尹澜,又在尹澜嫌弃的目光中退缩了一下,最后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而又讨好地在他肩头拍了拍,与方才不可一世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样才能让我父亲活着?你们既然什么都知道,又试探了我这么久,应该是想要什么的吧?”尹澜后撤一步,冷眼看着黑衣人和烂苹果。   “你刚才看见的没有错,确实是鼠,不过不是老鼠,是野鼠。你可能不晓得,你父亲一月前吃了野味宴,而这带有疫病的野鼠就在这口锅里。不仅仅是你父亲,凡是参与了这场野味宴的人都不能跑。”烂苹果桀桀笑着,伸手虚向前,朝着黑衣人行了一礼,道:“用不了多久,这里的命就都是主上的了。”   “不,不要!”母亲踉跄着扑过来,死命地掐着尹澜的胳膊,道:“我不想死,孩儿他爹也不能死!你们不是想要他吗?你们带走他!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行!只有我们不死!”   “呵!”黑衣人轻笑一声。   烂苹果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道:“反正传染源也不止一个。你愿意成为一名赶尸人吗?”   “赶尸人?”尹澜看了一眼旁边的尸体。   “对!成为一名赶尸人的条件你都具备了。”烂苹果伸手一个皮包骨头的干瘪手指,比划道:“这其一,赶尸人不能有让人印象深刻的样貌,这样才方便在黑夜中和坟茔中穿梭,也方便利用尸体进行自我保护。这其二,赶尸人都是绝户,不能有任何亲眷,父母兄弟皆需断,抛弃妻子方成器。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身体强健思绪敏捷,赶尸都是夜色行路,且一宿要行路二十里,没有强健的体魄可不行。至于这思绪敏捷,更是不能少,毕竟我们打交道的不是尸体就是鬼物,尸体也就罢了,一滩灵魂都不全的腐肉,但这鬼物可不能小觑。”   烂苹果绕着尹澜走了一圈,越看是越满意,恨不得上手狠狠地抚摸两把,方才他刚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小子瘦弱木讷,谁知道是个机灵的,这近前来细细看过,肌肉条理分明不夸张,绝对是个可塑之才!她搓了搓手,说道:“当然,只要不接赶尸的活计,我们跟平常人一样,而且比普通人活得更久,因为我们可以从那些阳寿未尽的尸体身上拿走他们的寿限。”   “那为什么要找我?反正你可以拿走寿限。”尹澜眉头皱得更紧。   烂苹果只是神秘一笑,并没有说话。   尹澜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母亲,再次看向了黑衣人,问道:“如果我愿意做,能换回他们的命吗?”   四周一片沉寂,邻家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格外明显。黑衣人终于点了点头,说道:“生我管不了,但是这次我可以让他们免受疫病的折磨。”   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尹澜面容镇定,走到母亲身前,在母亲有些躲闪和慌乱的目光下,重重地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磕了下去,连磕三个头,待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见血,他沉声道:“一还父母生之恩,二还父母养之恩,三,”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道:“父母恩永不忘,只是这辈子不能报答了,来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所以,就此您走您的阳关道,我一个人独木桥走到黑。就算以后见面了,也权当不认识吧。”   母亲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在全家的性命和大儿子之间,她自然是还不犹豫地选择抛却尹澜。   尹澜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母亲身后那间红瓦白墙的屋子,转身朝着黑衣人跪下身,脊背笔直头颅低下,说道:“从今天起,尹澜死去,求主上赐名。”   “殷。”黑衣人在烂苹果震惊的目光中吐出了一个字。   “殷。”与两百年前相同的声调,将殷老头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两百年,整整两百年,他这是第三次见到黑衣人,他从少年长成为一个垂垂老矣,即便是能够偷阳寿,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而烂苹果也就是他的师父,也死了一百多年了。   第一次见黑衣人,他的家乡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鼠疫,死了数十万人。第二次见黑衣人,他师父带着他,赶了一批身带野狸猫的尸体,举国上下爆发了一场瘟疫,又死了数十万人。   “殷,你难道不准备对我解释一下?当年野狸疫之后,你便不知所踪,甚至连你师父的葬礼也没有出现。”黑衣人尾音轻扬,似乎心情还不错,道:“当年你师父可是跟我保证,你是他见过的最适合当赶尸人的人,我这才破例提前一百年让他收了你,并且还出手放过了一个绝佳的感染源。”   “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妞妞,我什么都可以做!”殷老头微微抬头,向前膝行两步,目光还是不敢看黑衣人。在他原本的设想当中,他应该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地跟黑衣人讨价,但是真正到了面对黑衣人的时刻,别说挺直腰杆讨价,他跪在地上哀求都有些惶恐。   “我自然知道妞妞不是你的孩子,若我没有搞错,她是你弟弟的后代吧?她玩过捉迷藏吗?”黑衣人语调依旧波澜不惊,甚至于还带了一点点兴奋,好像捉迷藏游戏中获胜的孩子。   殷老头汗毛倒竖,捉迷藏游戏,又叫做捉鬼游戏!而且,妞妞的身世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明明已经让所有知情人都永远闭嘴了!   “这次,我们换个玩法好不好?”黑衣人忽然转过身子。   殷老头目龇均裂,不知道什么时候,妞妞站在黑衣人身旁,小手高高举起,扯着黑衣人宽大衣袖,而她黑亮的眼睛不止何时变成了暗红色,没有任何焦距,这个状态别人不熟悉,他可是一清二楚,妞妞被小鬼附身了!   殷老头用力咬着牙,将喉头的血腥气吞了下去,妞妞本来就比同龄小孩神智开化得晚,到现在都不太会说话,这次附体不知道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在黑衣人面前,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啻于螳臂当车。   “谨听主上教诲。”殷老头一字一顿道。   黑衣人笑了一声,道:“我早知你有二心,不过没关系,不管这次你是胜是败,你把这一身赶尸的本事给我还回来,我还你自由。不过这游戏规则嘛,你还是要听听。捉迷藏是一只鬼捉多个人,我们这次换换,多个鬼捉一个人怎么样?” 第184章   黑衣人笑了一声, 道:“我早知你有二心,不过没关系, 不管这次你是胜是败,你把这一身赶尸的本事给我还回来,我还你自由。不过这游戏规则嘛,你还是要听听。捉迷藏是一只鬼捉多个人, 我们这次换换,多个鬼捉一个人怎么样?”   黑衣人说罢, 没有理会瞳孔地震的殷老头,直接转身, 像他来时一样翩然而过, 不过这次身后多了个亦步亦趋跌跌撞撞的小童。   殷老头赶忙起身,想要追出去, 明明看着黑衣人和他的妞妞就在前面一步之遥的距离,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奔跑, 始终无法触碰到他们的衣角。   一直追到曳尾村的村头,黑衣人顿了顿脚步,妞妞僵硬地转头,面上闪过一丝痛苦,转瞬即逝, 再看已经是一脸陌生令人遍体生寒的冷漠, 殷老头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看错了。   迟疑了几秒钟, 殷老头再抬头的时候, 黑衣人和妞妞早已不见了踪影, 村头的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殷老头抱着头缓缓蹲下,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啊!”几分钟后,一声雄浑的怒吼冲破天际,将整个熟睡的曳尾村惊醒。声音中的绝望和悔恨,听得整个曳尾村村民心里发颤。   …………   S省省会城市的机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曼曼!”安瑶一眼便在接机的人中发现了张曼。   张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安瑶这么一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的可乐扔出去,惹得旁边接机的其他人和经过的扫地阿姨一阵侧目。   “瑶瑶。”张曼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扬起一抹笑,快步走了过来,张开了手臂。   安瑶小跑冲了过去,抱住了张曼,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曼曼,好久不见。”   “是啊,瑶瑶,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我想死你了。”张曼靠在安瑶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是面色微变,猛地睁开了眼睛。   安瑶平时不用任何香水,身上的味道干净而清澈,只有她平日里喜欢的护发精油淡淡的香味。安瑶的解释也很简单,身上若是香气十里可嗅,别说捉鬼了,估摸着她十几年前就被鬼塞牙缝了。其实张曼清楚,她不过是懒得捣腾那些东西罢了。   而现在,她竟然在安瑶身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不难闻,甚至有些熟悉。张曼又嗅了嗅,还没等她判断出来这香气的从何而来,答案自己走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爱我了吗?你和瑶瑶坐在头等舱,扔我在经济舱,你们有宽敞的座位,还有牛奶喝,而我,与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妇挤在一起!为什么那个小孩不用买票?不是有儿童票吗?他看起来起码有两岁了,为什么不买票?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竟然交换吃一罐八宝粥,脏不脏啊?他们不担心病菌相互串门然后喜结良缘把他们全家送去急救中心?”只见一位身穿白色长款连衣裙的高挑女子摇曳着身姿在一位身着衬衫西裤斯文帅哥面前咬牙切齿地抱怨着,面无表情的帅哥连个白眼都懒得翻,推着行李车大步前行,眼中只有前方不远处披着同色系西装上衣与友人拥抱的女子。   来来往往的行人们纷纷侧目,哦嚯嚯,有戏看有戏看,看起来还是三角恋大戏,这个男的何德何能……呃,西装似乎是定制的,表看起来也要七位数往上,长得一副……呃,很帅,能立马出道那种,啊呀呀,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两个妹子长得好看啊,还是不同类型!咦,披着西装那妹子的友人看起来目光不善,难道是四角恋?   “呼!这也就算了,不过就是三个小时的旅程,他们既没脱鞋也没踹椅背,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屈居人之下,没有把我打包扔去跟宠物一起托运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俯首甘为孺子牛结草衔环生死相许!但是!这只死猫为什么也在!为什么!你告诉我!”白果――对,就是嫌弃行李仓空气不好非要变成人坐飞机的白果――伸手从行李里边扒拉出一个猫笼,疯狂地摇晃着,不顾里边的银杏凄惨的求救声,控诉着迟瑞带银杏回来的累累罪行。   张曼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松开了安瑶,揪了揪安瑶身上的西装外套,揶揄道:“我说我家从来不喷香水的小仙女怎么身上带了香水味,还以为是为了见我特地盛装,原来盛装的不是瑶瑶小仙女,而是另有其人。”   安瑶脸颊微红,别开了脸,手指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西装外套边角,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蕾丝长裙,搭配oversized西装外套丝毫没有任何不合适,反而有一种中性的美,这也是张曼一开始没有发觉西装并不是安瑶自身搭配的原因。   张曼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善地看着吵吵闹闹走过来的迟瑞和白果,低声问道:“迟瑞身边的女人是谁?”   安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忽然想起来白果坐飞机的时候,迟瑞帮她搞定的身份证件,说道:“她叫做白果,是迟教授的表妹。”   “表妹?”张曼眯了眯眼睛,脱口而出:“那更得注意,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出状况。”   “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出状况?你的婚姻法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是你不想读书了还是他不想教书了?我得去问问民法组的老师,教案到底是怎么做的,明年教案做之前先交一份检查报告书上来好了。”迟瑞推着行李站定在安瑶身侧,将有些滑落的外套向上扯了扯,略带亲昵地捏了一下安瑶的脸,柔声问道:“瑶瑶,你告诉她,婚姻法是怎么说的?”   白果与笼子里的银杏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了面色发白的张曼,不约而同地想起来一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对待银杏像对待春天的积雪一般听之任之不闻不问,对待白果就像对待夏天的细雨一般视若惘闻毫不在意,对待张曼就比较惨了,像对待秋天的落叶一般毫不留情斩杀殆尽,唯独对于安瑶,像是对待冬日温室发芽的苗苗,倾尽所有温柔以待。   “哎呀,曼曼,你最近又迷上了哪部宅斗啊?我记得你之前在追的那个小透明写手司墨然好像并没有写什么表哥表妹啊?难道是开新文了吗?”安瑶捅了捅张曼,又拉了一把迟瑞,道:“这可不算是婚姻法的范畴,如果非要说的话,属于中国法制史。在古代,表哥表妹凑一对儿太正常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S大的校花安瑶啊。据说S大这校花可不得了,整天不在学习,尤其是晚上,说失踪就失踪,要我说啊,S大就应该跟我们学校学学,每天晚上十点半定时熄灯点名,三次不到通报,十次不到记过,三次记过直接劝退。”就在周遭的人觉得四角恋的狗血剧看不成准备离开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了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圆脸女子,倒不是说她长得不好看,也能算得上中人之姿,加之打扮得精心,倒也可以达到六分的标准,不过她面前怼的几个女孩子都是天生丽质,相形之下,她未免就落得下风。女子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趁着他们还没说话,直接说道:“说起来也巧,不才我也是法学系,更巧的是,婚姻法这一条我很熟悉,我国婚姻法规定的禁止结婚的亲属范畴是: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   张曼刚才还有些泛白的面色迅速回温,她一撸袖子,冷哼一声,道:“呦,我还以为是谁呢,搞半天是我们学校隔壁的二本院校J大挂靠的民营院校Q学院的院花姜诗蕾啊,哎,对了,我听学妹说,今年考法考的时候看到你了,不知道姜院花这次成绩如何啊?”   姜诗蕾猛地将墨镜摘了下来,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呛声道:“哼,我就是J大的!”   安瑶虽然不喜欢参与这种女生之间毫无营养的争吵,但是如果这种争吵关乎她在乎的人,那她就决不能袖手旁观了。安瑶向侧旁横跨一步,转过身来面向姜诗蕾。方才她一直背对着姜诗蕾,姜诗蕾从未近距离见过安瑶,没想到第一次近距离见安瑶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之前一直有人说她是低配版的安瑶,她还不服气,现在她不仅服气了,而且也承认,这句话真的是夸她而不是损她。   安瑶可没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直接道:“试问,甲想要杀死乙,拿着武器跟着乙走到了一个小胡同,正准备瞄准射击的时候,发现乙在小胡同里边企图侵犯女生丙的性自主权,甲一枪杀死了乙,第二天看新闻却发现他杀的是乙的弟弟丁。甲的行为如何判定?”   姜诗蕾张了张嘴,故意杀人目标错误、主观故意、紧急避险、杀人的行为已经实施,乱七八糟的各种关系在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真真正正的剪不断理还乱。   安瑶耐心地等了她三十秒,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三十秒,安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从这里回去J大需要大约一小时二十分钟,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零三分,如果你现在出门能立马坐上出租车,到达学校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三分。你还有七分钟时间奔回宿舍。”   安瑶说完,抬起头直接拉起张曼转身就走,连眸光都懒得分给姜诗蕾一分一毫。   白果兴奋地踩着小高跟鞋,“笃笃笃”地蹦到姜诗蕾面前,还贱贱地晃了一下手中的猫笼,晃得猫毛四处飞,逼得姜诗蕾后退了一步。白果心情好得想要当场哼个小曲,就连银杏跟着一起回来的不悦都被这美妙而又迷人的幸灾乐祸冲淡了。   姜诗蕾下意识后退一步之后,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奈何她只知道死记硬背几条法律条文,安瑶说的案例别说是判定甲的行为,她连法律关系都理不清。姜诗蕾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喉头像是被鱼刺哽住了,心脏更是有种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再用长指甲抓挠得血肉模糊。   姜诗蕾微微弯下了身子,这个症状已经出现过几次了,刚开始的时候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是无论是心电图还是X光,都显示正常,她连心理医生都去看了,心理状态也相当健康。所以,她也只能在难受的时候自己默默扛过去。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般十个数之内心绞就会得到缓解。可是这一次她都数到了十五,心绞不仅没有一丝缓解,反而还有加重的趋势,姜诗蕾双眼发黑,一手紧紧攥着胸口,另一只手摸索着,跌在了地上,此刻她的心脏不是被抓挠,而是生生被撕咬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出现了幻听,周围惊呼声和喧闹声离她远去,她耳中只有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这是真的犯病还是假的?”   “你看她脸白得比地上的大理石瓷砖还白,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该不会被气的心脏病犯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敢扶。”   本来这边的喧哗并没有引起安瑶和迟瑞的注意,他们本来就不是愿意凑热闹的人,而张曼似乎有心事也没有注意到。不过幸好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白果。   “那个吵架吵输了的女的,好像倒地了。”白果拎起猫笼看了一眼,问道:“她该不会猫毛过敏吧?”   “喵――”银杏瞪圆了眼睛,控诉地叫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想背锅。   “糟了!”安瑶一回头,看到姜诗蕾的情况,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第185章   “那个吵架吵输了的女的, 好像倒地了。”白果拎起猫笼看了一眼,问道:“她该不会猫毛过敏吧?”   “喵――”银杏瞪圆了眼睛, 控诉地叫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想背锅。   “糟了!”安瑶一回头,看到姜诗蕾的情况,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有人想要抽走姜诗蕾的魂魄!大庭广众之下,生抽活人魂魄, 别说见了,闻所未闻!不过安瑶顾不上想这些有的没的, 手腕一翻, 流星锤脱手而出,径直朝着姜诗蕾头顶飞去, 一同飞过去的还有一把骨扇。   众人眼前一花,什么流星锤什么骨扇都不见了, 只见姜诗蕾脸色依旧惨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将地上的墨镜拾起来,戴在脸上,末了还朝着众人哼了一声:“怎么,没见过人犯癫痫啊?”众人见这人就这样没事了, 再看看, 哪里还有安瑶等人的身影, 纷纷摇着头散了。这场热闹在人们心目中就是一个词虎头蛇尾, 日后茶余饭后免不了感叹几句, 啊呀,本来以为会惊动妖妖灵和妖贰灵呢,这癫痫犯得怎么跟心脏病死人了似的。   众人不知晓的是,这姜诗蕾确实与死人无二致了。   此刻,在迟瑞撑开的结界里,姜诗蕾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安瑶一手捻着一张符,指尖火光跃动,另一只手虚指着悬在姜诗蕾头顶上方的流星锤,流星锤正快速地旋转着,远远看去,像是一轮银月当空悬。   姜诗蕾身子猛地开始抽搐,血顺着她的七窍流了出来。安瑶手上一用力,火舌窜了起来,吞噬了符,姜诗蕾抽搐的趋势减缓,最后停了下来,血也不再冒。安瑶睁开眼睛,手一伸,流星锤乖乖地回到她手腕上,她身子晃了晃,迟瑞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白果盘腿坐在姜诗蕾身边,戳了戳姜诗蕾脑门,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法,我们九尾狐会勾魂,也会把生人魂魄勾出去,自己附体。但是我们绝对是本着可回收可利用的绿色环保原则,不会造成躯体的损害。你瞅瞅这个,如果不是安瑶出手快,估摸着她已经七窍流血爆体而亡了。”   安瑶喘了几口气,缓了缓被透支的身体,上前抱住了被吓傻了的张曼,道:“没事儿了。”   张曼面色发白,双腿发软,还是挣扎着回抱了一下安瑶,道:“没事,我这又不是第一次看你捉鬼。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曼面色发白,双腿发软,还是挣扎着回抱了一下安瑶,道:“没事,我这又不是第一次看你捉鬼。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安瑶轻拍着张曼的后背,青葱柔夷挽了一朵花,顺势贴在了张曼的后背上,张曼颤抖的身体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绵长了起来,安瑶把张曼轻轻靠在行李上,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手指一弹,一簇小火苗从符的顶部开始徐徐燃烧,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檀香木和薰衣草的香气。   待符烧完,安瑶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符灰,笑了笑道:“毕竟人家一个小姑娘,只是过来接个机而已,被吓成这样还带强装镇定。我只是让她休息一下罢了,刚刚那个符也就是安安神,保证她不做噩梦一觉到明天。”   白果看了一眼一身血污横在地上的姜诗蕾,正才是最应该关注并同情的受害者吧?刚才的安瑶随手拿来烧的那张符,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顶级的安神符,妥妥的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这张符能够修复灵魂的,当然前提是灵魂微创,安瑶这么小心地用火慢烧并辅助以灵力,就为了让张曼好好睡一觉?白果又看了一眼迟瑞,行吧,这大概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两套标准偏心偏去了大西洋。   安瑶安置好了张曼,这才走过来姜诗蕾身侧,与白果排排坐,凑近了姜诗蕾,仔细观察了一下,道:“留下了多少?一魂一魄?”   白果点了点头:“就这一魂一魄还不太稳,被你强压在了身体里。那股抽取魂魄的力量还没有散去,我比较担心对方采用招魂的方式把这一魂一魄招走。虽然这具身体才是魂魄本身的归宿,但对方毕竟拿到了其他两魂六魄。”   迟瑞轻笑一声,安瑶抬头,两人目光灼灼相视一笑。迟瑞食指随意地转着手上的扇子,道:“他有魂魄,我们也有,但我们有魂魄最贴合的躯干,他没有。”   …………   安瑶这边机场风波按下不表,话说,殷老头一路跟丢了黑衣人和妞妞,失魂落魄地站在曳尾村村碑出,明明是有些闷热的晚上,他却浑身发凉,牙齿发颤,好像他就这样穿着背心短裤人字拖穿越去了南极。   捉迷藏?多个鬼找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几乎不用太动脑筋他就能理解这字面的意思。这位他效力了两百年的主上,别说身份相貌,他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曾知晓。这两百年期间,他给了他足够的自由空间,只有不违背赶尸人的规矩,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他都不闻不问。正是这自由,让他生出了反抗他的想法,正是这个想法,害了妞妞。   殷老头抱住头蹲了下来,毋庸置疑,捉迷藏被捉的这个人就是妞妞,那么,鬼是谁?   “啊――”一声稚童的哭叫声从远方传了过来。紧接着,妇人的尖叫声、汉子的怒吼声以及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鸡鸣声,彻底将整个村子的宁静打破。   殷老头站起身,原本眼中的悲痛和波澜以及全部隐去,剩下的只有作为无欲无求的赶尸人犹如死尸一般空洞的眼神。他缓缓地转头,喧闹声正是从他屋子的位置传出来的。   殷老头挺直腰板,大步朝着他屋子的方向走去。即便是着急寻找妞妞,他也不能自乱阵脚,这里还是需要再待一段时间,理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搜寻突破点。若是现在有人看到殷老头,定会被惊到,以往的殷老头总是伛偻着身子低垂着脑袋,脏乱稻草般的头发遮住脸,颤颤巍巍摇摇晃晃;而今日的殷老头,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他腰背直立大步流星,清洗过的头发整齐地扎成一个小髻,露出一张沧桑却并不老迈的脸。   “你、你是谁?殷老头!”还没走到他的屋子前,一群人乌秧乌秧地聚集在那里,堵住了有些窄的青石板路。他过来的时候,诸位都没有认出来,还以为又是谁家听着声音过来看热闹了。定睛一看,这大短裤怎么这么熟悉?这大拖鞋怎么也这么熟悉?整个曳尾村就殷老头天天穿着在外晃悠。再看看那扎成小髻的头发,这个曳尾村也只有殷老头作为一个老年人有这么浓密的头发!   “殷老头?你不疯了?”一个穿着粗布花衣的妇人扭着丰腴的臀,往殷老头身边凑了凑,双眼放光,道:“哎,我说过什么来着,我姚二婶从来不会看走眼,殷老头若是好好拾掇一番,绝对比咱们曳尾村其他男人都周正!”   殷老头身子一动,别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避开了妇人,走到了他房门口。他记得清楚,他匆忙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带上了门,毕竟是赶尸人,就算是多年不出活,也是有些傍身的家伙事儿在,邪物进不来他的屋子,随手关门防贼便成了习惯。此刻,他院门微掩,一看便是有人偷偷进去了。   见殷老头已经察觉有人进了他的院子,最前面站着的汉子往前走了一步,一身的横肉将殷老头衬托得瘦弱竹竿似的。横肉汉鼻孔朝上,道:“刚才我儿子和婆娘进了你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正打算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殷老头转头看着理不直气也壮的横肉汉,忽而一笑,横肉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不止为何,殷老头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他心底生寒。想想他一身横肉,自小在村里横行霸道,小时候是小霸王,现在的村霸,何曾有过这么不光鲜的时候。   殷老头心里门儿清,这位村霸在村里为虎作伥欺男霸女已久,今天估计是家里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又作妖,这时间点选得还真是妙。他看了一眼微掩的院门,虽然不知道他亲爱的主上留了什么玩意儿给他,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善茬。他又环视了一圈围观吃瓜的众人,曳尾村大部分的好事之徒都赫然在列,平常喜欢沾点便宜做做小坏事,倒是罪不至死。   “你们一定要大半夜在这里看我一个糟老头子的热闹吗?”殷老头百年难得一见的怜悯心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地围在他家附近,恨不得把脖子拉成蛇颈龙,方便他们近距离全方位吃瓜。   殷老头冷笑一身,不再多说,再众人有些意外又带着小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院门。 第186章   “你们一定要大半夜在这里看我一个糟老头子的热闹吗?”殷老头百年难得一见的怜悯心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地围在他家附近,恨不得把脖子拉成蛇颈龙, 方便他们近距离全方位吃瓜。   殷老头冷笑一身,不再多说,再众人有些意外又带着小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院门。   四具骷髅姿势各异地或蹲或站在他院子中,骷髅看起来已经入土好些年了, 盆骨和头骨等地方还带着黄土,不像实验室泡在福尔马林里边的骨架那样漂亮洁净,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斑斑点点在骨头上, 晚上光线不太好, 一时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总归是死人的东西, 在这看热闹的都没见过真正的骷髅,都争着抢着往前凑。   “别挤别挤, 哎,我说你们别推!”   “谁在推我?哎呀呀,站不稳了要!”   “哎呀!”   殷老头站在所有人身后,看着他们像是赶集大甩卖似得往前挤着推着,然后不知道是谁被推搡到了地上, 连带这所有人都扑倒在地, 全部滚到了他的小院子里。殷老头面无表情地最后一个迈进了院子, 顺手将院门关好, 还贴心地加了一道符, 既然他们不想走,那就全部留下吧。   “卧槽,这骷髅是不是动了?”就在大家叫唤着爬起来的时候,有人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这、这是什么!”横肉汉子一脚将一个球状物踢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着被他踢飞的球,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他□□流了一地,与地上浓稠的液体混为一体。   被踢飞的球正正地砸向了横肉汉子正前方的一只骷髅,骷髅的脑袋也跟着砸掉在地上。骷髅伸出手,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脖子上方的空气,有些无措地弯腰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刚刚砸到它头骨的球,随手将球放到了头上,还往下压了压,确保这个球稳稳地立在它头上。   殷老头轻笑一声,还真是那位的风格和手段,残暴狠戾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这哪里是什么球,分明就是横肉汉老婆的头,而骷髅们身上的暗色也不是什么腐朽的斑点,是血污。骷髅转动着头,似乎有些不舒服,猛地拔了下来,泄愤似得扔在地上。   无头骷髅暴躁地四处摸索着,摸到了倒在地上腿软起不来的横肉汉子,横肉汉子甚至来不及惊叫一声,骷髅光速冲了上来,直接与他来了个面对面亲密接触,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视觉角度已经换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背后的殷老头倚靠着门,双手环胸,看着他。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不合适,骷髅再次扔掉了头,更加暴躁地扑向了四周的人,一时间,这座平素门可罗雀无人问津的小院子史无前例地热闹了起来。   一分钟有多长,取决于你在厕所里还是厕所外。半小时有多长,取决于你在靠在门口看热闹还是在院子里生死时速。   殷老头靠在门边一动不动,雕塑一般,践行着作为一名赶尸人的绝佳修养。多年前他在大漠中看着尸体倒下的时候,竟有食腐动物真的将他当成了建筑物在他身上落脚,这也成为他显示他职业素养的闪光点,若赶尸这门手艺能见光,他一定是职业标兵个中翘楚。若此刻有人凑近了仔细看,殷老头并非真的不动如山,他口腔像是咀嚼着什么东西,再仔细听去,可以听到他喉咙中发出类似赶尸铃的声音,长长短短没有什么规律。   被看热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血泊中,被骷髅们一阵撕咬抓挠,被逃命的人一阵踩踏,已经面目全非。   “殷老头,救救我!求求你!”粗布花衣姚二婶不愧是坚持到最后的人,她终于发现了门边连滴血都没有沾上的殷老头。   殷老头连头都没抬一下,口中的声调徒然上升,跟在姚二婶身后的骷髅像是磕了药一般,奋不顾身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   姚二婶绝望地继续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向前奔去,却不慎脚一崴,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她慌慌张张地往前爬着,根本不敢往后看,她怕看到那些骷髅吓软了腿,更怕她一转头骷髅顺势扭断她的脖子。可是等不到她爬起来,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重物压住了她的腿。   “殷老头!是你!是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姚二婶歇斯底里地喊着,“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殷老头身子动了动,口中的调子一个急转,所有骷髅都停下了动作,像是恐怖片被按了暂停键。他缓缓抬眼,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到了姚二婶身上,在姚二婶期待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姚二婶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忽而自嘲地一笑,不管怎么排斥他的主上,他浑身上下还是打满了那个人的烙印,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处事的态度。   “殷老头――”姚二婶激动地声音发颤。   “你说错了,我并没有想要害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没有邀请你们进来,在门口的时候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不要来看我的热闹。”殷老头说道。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看你的热闹了,你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母需要赡养,还有不满十八岁的孙子需要伺候,求求你了!求求……”姚二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别说话,听我说完。”殷老头摇了摇手指,蹲了下来,与姚二婶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他难得心血来潮想试一试话多反派的设定,果然还是被妞妞那个小丫头影响了,想起来妞妞,他心情瞬间变得很差,看着姚二婶的眼神变得不善,他伸出一只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说道:“踏进了我这院子的门,还有你说走就走的道理吗?在我这里,我只相信死人的嘴。姚二婶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小喇叭,我哪里敢随随便便放你走?”   殷老头看着姚二婶绝望的眼泪,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舒畅感,好似炎炎夏日一杯冰可乐入喉,怪不得这么多反派前赴后继地死于话多,他欣赏着姚二婶的哭相,继续道:“别想着什么做鬼都不放过我,想想被你虐待死的婆婆,再想想被你扔进尿壶里溺死的小孙女,如果死了就能化成厉鬼报仇,这阴间岂不是乱了套。你活着都不能拿我怎么样,更何况死了,你说对不对?噢,不对不对,你成不了鬼,死在那位大人麾下鬼物的手上,你只能是那鬼物的肥料。连我都不知道这四具骷髅是何方神圣呢。”   “咯咯咯。”姚二婶睁着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穿过她喉咙的手指,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根手指冰凉的温度,而她的喉咙只能发出咯咯声。   殷老头清了清嗓子,一声尖锐的铜铃声从他口中传出,骷髅们听令,迅捷地站起来,其中一个偏矮的骷髅有些舔狗地替掉头骷髅捡起头,掉头骷髅理所应当地把头接回去按上。   殷老头把手指缩回来,随手在院子里搭建葡萄藤的架子上抹了抹,反正妞妞也不知道在哪里,无论以后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住了,这个葡萄藤架子又有什么用呢?   殷老头抬脚从一地的狼藉上走了过去,在房门前已经废弃许久的猪圈里站定,一脚踹倒了猪圈外边的石头围栏,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大坛子。他俯下身子轻轻摸着坛沿,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人类该有的表情,他手上一用力,将坛子拍开,站起身来,待再次拉着姚二婶的头发将她拖起来扔进坛子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   “既然你想做鬼,我就满足你。至于是为我收拾烂摊子还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咱们就各凭本事了。”   …………   S省医院。   白果趴在陪护床上,晃悠着他的九条尾巴,逗得银杏左扑右跳,无暇估计偷吃猫奶糕的他。以前还觉得宠物零食配不上高贵的他,自从他不慎吃了一口猫奶糕,直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扇大门背后是Q弹丝滑的口感和浓郁扑鼻的奶香。但是作为一只活了千年并且诱惑过帝王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狐狸精,他的自尊不允许被人发现他偷吃猫奶糕,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将银杏弄到身边,假装是银杏在吃而不是高贵美丽的他。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白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敏捷而熟练地把手里的奶糕往床脚一塞,银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果的大尾巴扫到地上,一头栽进了猫奶糕罐头里。白果再次顺尾一扫,将银杏扫进了床底下。   白果在床上乖巧做好,认真注意着病床上无声无息地躺着的姜诗蕾。   迟瑞推门进来的时候,白果歪着小脑袋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姜诗蕾,阳光温柔地洒在白果光滑莹白的皮毛上。   “晒太阳呢?终于有了作为一只老狐狸的自觉了吗?”迟瑞关上门,走到陪护床边上,嫌弃地弹了弹床单,这才坐了下来。   白果磨了磨牙,昨晚迟瑞出手的那一招让他有些忌惮,他不怕恢复记忆的罗酆大帝,那不代表他不怕恢复能力的罗酆大帝!在修真界并没有什么约定俗成惯例或者律法,有的只是强者的拳头和力量。只要拳头够硬灵力够强,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都行,反之,哪怕你是天王老子的长子嫡孙也屁用没有。   “要不你还是用人形吧,人形应该不掉毛吧?”迟瑞在白果引以为傲的尾巴上打量了一圈,眼底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比别人多八条尾巴,别的用途没看出来,掉毛的时候倒是比别人多掉不少。   白果气得腮帮子鼓了鼓,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当年是怎么考上S大的?我听说S大分数线可高着呢,你该不是收买了人事处的老师吧?多么美好的一副画卷,晴日卧床一病号,氍毹分坐与狸奴!”   迟瑞冷笑一声,道:“我成绩怎么样,跟一只狸奴关系不大吧?还氍毹,小毯子在哪里?你也没跟人分坐啊?你在隔壁床上掉了一床的毛。”   好气!白果气得背过身子,气,就是气!他家安瑶哪里去了?只要安瑶能制得住这个妖孽!   想起安瑶,白果又探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姜诗蕾,大约是因为太过虚弱,脸上没有什么气色,加之这么静静地躺着,所有的气焰全部都收敛住了,咋一看,还真的有点点像安瑶,怪不得有人说她是低配版的安瑶。   “哎,你说这个姜诗蕾到底什么来头?”白果问道:“瑶瑶去哪里了?” 第187章   “哎, 你说这个姜诗蕾到底什么来头?”白果问道:“瑶瑶去哪里了?”   “回宿舍安抚她舍友,顺便查姜诗蕾的来头。”迟瑞随口答了一句, 指了指刚才他进来的时候随手放在桌子边上的袋子。白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掀被子的动作直接掀了下去。迟瑞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白果揉了揉鼻子爬起来,顺便朝着床下瞄了一眼。正在床底下大快朵颐猫奶糕的银杏小小声地叫了一声,白果在嘴前面竖了竖爪子, 比了个“嘘”的姿势,银杏立马消音。   白果动作敏捷地爬上了桌子, 既然迟瑞这么真心实意地请求他打开这个袋子,他就勉为其难地打开好了。白果尽量放轻了动作, 避免袋子发出声音吵到了假寐的迟瑞。   猫奶糕!满满一大袋子的猫奶糕!各种口味都有!就连前几天刚推出被抢购一空的牛油果奶糕都有!   白果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小小地“咕噜”声, 他赶紧打住,盯着呼吸平缓的迟瑞看了足足一分钟, 确定他真的已经睡着了,这才激动地挥舞了几下爪子, 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油果奶糕,陶醉地打开嗅了嗅,开始大吃了起来。   而一边假寐的迟瑞嘴角翘了翘,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   S大隔壁的J大Q学院,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有些为难地看着手上的病假条, 说道:“我们学校有规定的, 你们不是亲属, 是不能替她请假的。更别提你们还想要查询她的家庭住址, 我们作为辅导员也很为难。”   “可姜诗蕾的确是病了没办法上学啊, 就算是你不认这病假条,她也来不了,你总不会揣着病假条算她旷课吧?”张曼有些着急了,她们已经在辅导员办公室解释了半个多小时,奈何这年轻的辅导员脑子一根筋,总是在原地打转。   安瑶叹了一口气,问道:“就算我们不是姜诗蕾的亲属,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昏迷在医院没人照顾啊。我们穷学生两个,就算能短时间帮她一下,也不可能长期替她付医疗费和护工的费用吧?要不辅导员您替她支付了?”   “这……”辅导员有些为难。   “还有,若是人家父母知道你们不仅明知道姜诗蕾生病不告诉他们,还算她旷课取消她的毕业证。估计会闹去教育局吧?谁家姑娘不是捧在手心里边呵护大的,能让你们这么糟蹋?”安瑶说道。她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奈何这个辅导员太愚钝。   “啊?”辅导员有些傻眼。   “发生什么事了?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们这边的声音,现在还有学生在上课呢,你们打搅了学生上课怎么办?”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腆着啤酒肚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安瑶和张曼,心中暗暗揣测这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的来意。   “书记!”辅导员一副盼来了救兵的样子,连忙起身,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始末讲给了书记听,生怕讲得不够详细。   安瑶有些无语,又不好打断辅导员,拉着张曼坐到了旁边的会客沙发上,看着辅导员那边一时半会还说不完,自己从包里拿出来一小包茶叶,用会客沙发前面摆着的茶具开始泡茶。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她们只休息了几个小时,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喝杯茶提提神。   茶香弥漫整个办公室的时候,正在切换角色模仿安瑶讲话的辅导员顿了顿,虽然她不懂茶,但是这茶香的味道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而平素浸淫在烟酒茶里的书记立马就察觉到了,好茶,绝对是好茶!   几分钟后,会客沙发围坐着四个人,安瑶早已反客为主,招待着大家。书记喝了一口茶,提神醒脑,香气从唇舌弥漫到全身,舒畅感自然不必多言说,连带着他对安瑶的印象也好多了,分神想着,得让辅导员调出安瑶的家庭背景看看。   “把病假条拿给我看看。”书记终于听辅导员讲述完了。   辅导员赶忙把一直攥在手心的病假条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书记。   一看到病假条,书记耷拉着的眼皮猛地睁开,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假条,再抬头看一眼优雅喝茶的安瑶,再低头看一眼病假条,有些紧张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茶香直冲脑袋,醍醐灌顶之感。怪不得他觉得这茶香异常,他以前似乎没有喝过,可不是嘛,搞不好这茶这辈子也没啥机会喝第二次了。病假条上的医院是S省首屈一指的私立医院,培养了一批杰出的医生,想去这家医院可不容易,并不是有钱或者有权就能去的。据说这家医院跟骆峰律师事务所鼎鼎有名的迟瑞迟大律师有关,所以也没人敢去招惹这家医院。   书记轻咳一声,道:“我们只是个传道授业的普通学校,事关学生的安危,我们自然是没有资格阻拦着人家家长的知情权。这样吧,我们先查一下姜诗蕾的档案。”说着,书记示意了一下辅导员,辅导员欲言又止地看着书记,书记只是挥了挥手,辅导员只好起身去电脑里调取资料。   “不知道安瑶同学与骆峰律师事务所有什么渊源?”书记装作不甚在意地开口问道,抬头撞进安瑶清澈的眼神里,略有些尴尬,道:“我刚刚听辅导员说安瑶同学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突然跑过来帮我们学校的姜诗蕾同学递病假条,我作为领导,了解一下情况也是合情合理的,对不对?”   “我跟姜诗蕾同学并不熟悉,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点赞之交罢了,不过姜诗蕾同学在我面前晕倒,我肯定是做不到袖手旁观,我也没想到她病得这么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安瑶避开了书记探听她消息的问题,只针对姜诗蕾的问题进行了回答。   “书记,找到了!”辅导员大叫一声,吓得正琢磨怎么套话的书记差点儿把手上的杯子扔出去。   打印机一阵响动,辅导员拿着打印出来的纸张递给了书记。书记随意看了一眼,便递给了安瑶。安瑶接过纸,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除开姓名性别年龄这些,家庭住址只写了一个简单的“曳尾村”,电话号码一栏只有姜诗蕾自己的手机号。安瑶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看这张大面积都是空白的纸,确实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讯息。   “就只有这些?”张曼脸色有些不佳,她们大清早的不休息,跟这榆木脑袋不知变通的辅导员和这脑满肠肥心怀不轨的书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就只拿到了一个不详细的家庭住址。   安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问道:“她家里的家属信息有吗?我记得J大对这方面会有等级管理。”   辅导员还没有说话,书记先摇了摇头,道:“我们学校只是挂靠在J大的民营学院,每年给J大交挂靠费,保证我们的毕业证书上能有‘J大Q学院’这几个字就行,除此之外,J大几乎不会插手我们的管理,尤其只要我们不出什么影响J大声誉的事情就行。而我们Q学院只是打着J大的名号,J大是本科院校,我们只是个砸钱就能上的专科院校,学生们乐意花钱过来玩四年,我们也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个档案就是随便填填。”   “人家父母好歹也是交了钱的,你这么做不觉得对不起寒窗十年的学生和含辛茹苦的家长吗?人生有几个青春又有几个四年,你们这样浪费人家的青春,等他们垂垂老矣回首过往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恨你入骨!”张曼气急,拍案而起。   “好了,曼曼,我们起码还拿到了姜诗蕾的住址,看起来这个曳尾村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村庄,我们过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安瑶拉住了张曼。   书记笑了起来,边笑边鼓掌,道:“含辛茹苦、垂垂老矣,好啊,这一句话用了好几个成语,可惜我们Q学院没有学生可以做到。他们早就放弃了自我,你以为当初这个学院创办的时候就这么随意吗?在他们入学的第一天,我们的辅导员就会告诉他们,大一期末的时候,我们与J大用的是同一套卷子,只要能够达到J大的平均分,就可以免费转校去J大,成为真正的J大学生,不需要再挂Q学院这个后缀。可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转校。”   张曼有些怔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无辜的样子想是被人强行从城堡里劫出来的公主,何不食肉糜却又让人不忍苛责。   安瑶拉着张曼的手,重新把张曼拉到了沙发上,替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心,小声安抚道:“喝杯茶。”   张曼眼眶有些红,安瑶轻轻捏了捏她的拇指。   “书记,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转校,那么,以后呢?是不是也不会有学生想要拉自己一把?而且,只给一次机会,还放在大一,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呢?”安瑶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贵学院我除了姜诗蕾也不认识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说说姜诗蕾吧。我们都知道,法考的门槛――法学本科毕业,姜诗蕾是法学,但不是本科,她今年却参加了法考,那么我可以合理推断,要么是姜诗蕾自考了法学本科,要么是司法部搞错了不小心放她进去了。”   书记拿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很明显了不是吗?贵学院具体有多少个姜诗蕾?不是所有人都无可救药的。书记,我相信你也是有过教书育人的初心,现在初心还在吗?”安瑶问道。   书记放下茶杯,用力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要去曳尾村是不是?我跟你们一起去。”   书记在辅导员惊诧的目光中站起身,道:“辅导员,你是姜诗蕾的辅导员,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去调取她的入学档案,并且去问她的同学,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讯息。” 第188章   又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 曳尾村的村民一大早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曳尾村多年来还保持着清早出门打水的习惯。在凿水井盛行的时候,村民们本来也想凿一口, 可听闻凿一口井要花一万五块钱,这些平素连十五块钱一斤的草莓都舍不得吃的村民,纷纷表示,每天去村西头那条河取水用挺好的, 还能顺便锻炼身体。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曳尾村的习俗就没有变过,家里的男人吃了饭上山做农活, 女人们就先去上游挑水, 再去下游洗衣服。   “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正拿着一块肥皂蹭一件白衬衫衣领的妇人随口闲聊问道。   “好像听着有人喊了两嗓子,我本来想开门出去看热闹, 我男人不让我出去,说黑灯瞎火的容易撞鬼。”另一个妇人撇了撇嘴说道:“说啥撞鬼,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鬼,他就是不想等会儿下炕给我开门。”   众人哄笑了起来。   “哎!那边什么东西漂了过来?”一个眼尖的妇人指了指前面从河上游漂过来的青绿色东西。   “哎呦妈耶,不会是什么水鬼吧?”   “什么水鬼,是个女娃子, 看起来年岁不大, 有脚不是水鬼!快, 下水救人!”一个妇人连忙把鞋子脱了, 跳下了水, 三两下划到了女孩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往回游。曳尾村临水,几乎所有人都会水,对于落水的人也知道应该怎么救。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女孩拖上了岸,又是按压又是人工呼吸,只见女孩子咳了两声,吐出了一口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女娃,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落水了?”就她上来的妇人问道。   女孩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像是受了惊的雀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们,也不说话。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刚刚把你从水里救出来了呢。”妇人继续说道。   女孩用力甩了甩头发,一一看过围在她身边的妇人,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点,还是没有说话。   “哎,我怎么看着这女娃娃这眼睛像姚二婶那双眼睛?”其中一个妇人忽然开口说道:“女娃,你小腿上有没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胡说什么,不是说姚二婶家那个小女娃还没出百日就被杀千刀的姚二婶扔进了尿壶溺死了吗?她家大儿子到现在都跟姚二婶不亲。”   “姚二婶不是说孩子是白日宴之前被人贩子偷走了吗?她还四处登报找,说右腿小腿上有道疤,当初她妈生她的时候剖腹产,护士第一回 上手术台,一紧张不小心在娃娃腿上划了道疤。”   “嗨,她家大儿媳妇生女娃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么多年也没再怀,偏偏大儿子有官运,现在已经是大官了,姚二娘既不能着急吗?她家老二家是生了个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不学好,姚二娘还天天寻思着让这么个玩意儿去接老大的班。”   “你们在个小女娃娃面前瞎说什么呢?”最开始把女孩救上来的妇人擦干了脸上的水,走过来挡在小女孩前面,说道。   小女孩伸手轻轻拽了拽妇人的衣角,待妇人转过头来,她把右腿伸出来,挽着裤脚,裤子湿淋淋的不太好拉,不过她这条裤子明显有些宽大合身。随着她的动作,右腿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显露了出来,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姿态像路边凑过来讨要食物的猫仔,“阿姨,是这样的疤痕吗?”   “哎呀我嘞个乖乖,你真的是姚家那个小女娃?”妇人扶着她的肩膀仔细地看了看,道:“别说,这么仔细一看,跟姚二婶的眼睛长的一模一样,走,娃娃,我带你回家。”   姚家大儿子姚峰的房子再好辨认不过,曳尾村最高最好看的那一栋三层小别墅就是。每到晚上,他们别墅的灯光特别好看。不过姚峰的妻子陈瑾坚持晚上九点钟必须拉闸关灯睡觉,姚峰又是个宠妻的,不然也不会还在曳尾村住着。当年姚二婶说孩子被偷走了,陈瑾一定要在曳尾村继续住着,说是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回孩子。   陈瑾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妇人们,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陈瑾疾走几步走到女孩面前,看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陈瑾伸出手,轻轻地碰触着她,入手有些冰凉,却不会像梦中那样散去或者穿手而过。   陈瑾小心地抱住她,抽泣了起来:“芊芊,我的芊芊,这些年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刚刚已经给爸爸发过信息了,爸爸晚上就会回来。”   “我叫芊芊是吗?你是我妈妈是吗?”姚芊芊有些手足无措。   陈瑾忙送开姚芊芊,拉着她的手往楼梯上走,道:“你看妈妈都糊涂了,你刚回来,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三楼房间是你的,除了爸爸妈妈没人上去过。你奶奶和叔叔一家都没有资格上去!”   “我还有奶奶和叔叔?那我奶奶她,什么时候回来?”姚芊芊问道。   “你奶奶一大早就没看见人影,估计晚点儿会回来的。”陈瑾随口说着,拉着姚芊芊的手,道:“你看你小手冷得,赶紧去洗澡。”   姚芊芊应着,进去她的房间时,朝着三楼最内侧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的一个紧闭的小房间看了一眼,唇角扯出一抹邪魅冷笑。   …………   几十公里之外的一处密室里,姚家老二姚潭和他儿子姚鑫聚在一个巴掌大小的显示屏幕前,对着里边的少女评头论足,粗言秽语不堪入耳。   一个反穿道袍的瘦削男子捻着下巴上的山羊须,迈着四方步踱了过来,问道:“如何了?让你们等这么多年,没白等吧?姚峰命中注定会官拜厅级,你们若是几十年前就弄死他,你们充其量就多得了几个钱。看看现在,如果你能取代他,呼风唤雨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姚潭大笑着揽住邪毒道人的肩膀,道:“这可真是多谢道长了,合作愉快!”   姚鑫眼睛快要黏在屏幕上,舔了舔嘴唇,问道:“道长,这姚芊芊真的是鬼啊?我看我陈瑾伯母揽着她的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你之前抓的那些鬼。”   邪毒道人阴狠地笑着,瞟了一眼哈喇子都快要滴到屏幕上的姚鑫,道:“世上漂亮的女人千千万,你可别惦记这个芊芊。她现在确实不能称之为鬼,她应该成为魍魉。她本身就是被溺死的,我引导陈瑾把她的尸身以符裹之,祭给昔日战败的颛顼氏的那位居于若水之子,然后把她怨念冲天的魂放在你奶奶身上,本来她就死于姚二婶之手,在姚二婶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最后让陈瑾养一个养女,以养女之魄温养芊芊之魄。你说说,这么个鬼物,你敢碰?”   姚鑫有些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屏幕,屏幕里的女子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边走出来,笔直嫩白的大腿在浴巾下面荡呀荡,荡得姚鑫心痒难耐,姚芊芊察觉到他的目光似的,含情脉脉地朝着这边抛了个媚眼,又朝着他一眨眼睛,妖媚而娇俏。姚鑫见姚潭和邪毒道长没有发现刚刚他们的眉眼官司,又看了一眼屏幕里弯腰找衣服的姚芊芊,觉得不告诉他们他刚才看到的。什么鬼什么魍魉,等姚峰和陈瑾死了,姚芊芊还不是任他处置。姚鑫勾唇一笑,他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姜诗蕾。   …………   安瑶一行人抵达曳尾村的时候,已是天色渐晚,曳尾村只是个小村落,不是什么打卡地更不是旅游景区,村子里根本没有旅馆之类的。若是赶上收购农作物的时节,来人要么就披星来戴月归,要么就寄宿去有多余房子的人家,给点钱就行,也算是体验一把农家乐。   迟瑞靠在低调的越野车旁,看着姜诗蕾学院的书记整了整西装,提着个黑色小公文包,煞有介事地拦住了一个拐着篓子劳作回来的中年妇人。   “这位大姐,打扰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书记客气的问道。   妇人打量了一下书记,颇为防备地问:“什么事?”   书记从公文包里边掏出了一张盖着Q学院红戳的红头文件,递到妇人眼前,文件上赫然是姜诗蕾的照片,妇人眼神闪了闪,书记收回了文件,从包里掏出一个利是封,递给妇人。妇人有些犹豫,并没有接过来。   书记把利是封塞进了妇人手里,妇人下意识捏了捏利是封的厚度,至少有十张纸币!妇人有些动摇,看了一眼书记,还是把利是封握紧了。   书记若无其事地道:“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家访而已。姜诗蕾同学递交了转J大法学院的申请,按照我们学院的规定,要到学生家里这边暗访,看看她的德行是否有亏,毕竟我们不能培养一个道德败坏的法律人。我就问两个问题,姜诗蕾家住在哪里?她档案上的资料不全,我们找不到,还有一个就是,你认为姜诗蕾是个什么样的人?”   妇人朝着村里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书记立马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利是封,塞进了妇人手里,道:“哎呀,是我失误了,这个家访是暗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当然我们也会绝对保密。”   妇人闻言,把利是封往篓子里边塞了赛,拉着书记往旁边走了走,小声说:“既然你们是暗访,我就悄悄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是我说的啊。这个姜诗蕾是姚二婶家的养女,本来地位就尴尬得很,听说姚二婶家正牌公主回来了,也不知道以后是把她当养女还是当佣人。说起这个姜诗蕾,人不坏,但是太敏感了,平时跟村里的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书记点了点头。妇人拽了一下书记的衣袖,朝后面指了指,道:“看见那个最高的别墅了吗?就是姜诗蕾养母家。”   说完,妇人又朝着村里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把篓子护在身前,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去。   书记爬回车里,表情严肃问道:“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没想到姜诗蕾同学的处境如此让人同情。现在怎么办?”   迟瑞打开车门,帅气地跳上驾驶席,将车窗全部升上去,转头扶着座椅靠背,朝着坐在侧后方的安瑶挑眉,问道:“你闻到了吗?” 第189章   书记爬回车里, 表情严肃问道:“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没想到姜诗蕾同学的处境如此让人同情。现在怎么办?”   迟瑞打开车门, 帅气地跳上驾驶席,将车窗全部升上去,转头扶着座椅靠背, 朝着坐在侧后方的安瑶挑眉,问道:“你闻到了吗?”   安瑶勾唇一笑,道:“没想到这么个小村子卧虎藏龙, 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们在说什么?闻到了什么?”书记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眼光扫视到在中间座位绑着安全带睡得犹如死猫一般的白果身上,这一路上他极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出行要带上一只宠物, 而且这只宠物既没有关在笼子里也没有在脖子上挂牵引绳,据他目测,这应该是只狐狸犬, 漂亮是真漂亮,就不知道会不会咬人。   张曼绞着手指,有些紧张地问道:“这里有什么?瑶瑶你会不会有危险?若是我再像上次那样不争气晕倒了, 你就先不要管我。你看我, 这次非要跟过来干什么,这不是捣乱吗!”   “曼曼,别急,没事的, 我敢把你带过来, 就能护你周全。现在情势不明朗, 把你一个人扔在学校,我也不放心。”安瑶替她整理了一下刚刚在车上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是,你过来有什么问题,这条宠物狗过来才是真的捣乱。”书记见无人回答他的问题,心中憋着的火气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迟瑞手上多了一把扇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处处透着我很贵的气息,这么个应该放在保险柜里的珍物在被迟瑞在指尖转着,看得书记瞪大了眼睛。而这个时候,除了书记的目光在骨扇上,其他人的目光都在酣睡的白果身上。   白果瘫在座位上,他屁股下垫着一个厚厚的抱枕,背后靠着记忆棉背靠,脖子上还围了一个特定尺寸的颈枕,刚刚好够他把头歪在上面,两只前爪抱着安全带,安全带把他的肉肚子均匀地分成了两截,胡子随着他的呼噜声上下晃悠着。   迟瑞手上的骨扇忽然脱手,书记吓得一声尖叫,活似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酣睡的白果正坐着美梦,他被一集装箱的猫奶糕包围着,他这个吃一口那个咬一下,简直是赛神仙,忽然他发现旁边有一盒他没有尝过的口味,他赶紧起身,可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一只无头公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鬼叫着抢走了他的新口味猫奶糕,白果怒发冲冠,跳将起来,要与这个无头鸡搏斗!正在着千钧一发之刻,公鸡头凭空而出,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脑袋上。   “啊!我要跟你拼命!竟然敢打你爷爷的头!你爷爷的头也是你这小公鸡能动的吗!”白果暴起,又被安全带拉得坐了回来。   “我爷爷?我一只小公鸡何德何能,敢让九尾神兽当我爷爷?”骨扇揍完白果自己旋了回来,此时,迟瑞手持骨扇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果。   白果吞了吞唾沫,转头看了一下四周。越野车已经停了下来,看起来位置在一个偏远得可以作为寻宝终点的地方,车窗已经被摇了上来,他无比相信,这车窗的质量,就算撞爆他的狗头也不可能撞碎。他侧前方那位大叔一副老年痴呆症的表现,初步判断应该是没有做好心里建设,忽然承受动物会说话这个事实导致脑子当机了。他右侧方的冷艳美女安瑶同学已经放弃了人设,抛弃了偶像包袱,抿着唇笑得肩膀都在抖。而在他左侧方的小美女张曼还在维持淑女的道路上挣扎着,很显然,她已经进行了充分的心里建设,现在只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果腆着一张笑脸往前凑了凑,讨好地搓了搓爪子,道:“不是不是,您是我爷爷,我才是小公鸡!”   大约是一只狐狸强行用狐狸脸做出人类的表情,有些扭曲和怪异,成功地让游走在老年痴呆边缘的书记变身呐喊名画,也让忍笑忍得痛苦的安瑶笑出了声。   “行了,迟瑞你别吓唬他了,一会儿我们还得靠他混进姚家。”安瑶伸手在迟瑞的手臂上轻打了一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和迟瑞之间的亲昵。一般捉鬼降妖之人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身体,因为不少鬼物都喜欢通过触碰附体或者魅惑人,故而修道之人们本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理念,也不会轻易碰别人。   “靠一条会说话的狗混进姚家?”书记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并不是做梦,努力定了定神,问道。会说话的狗确实毕竟惊世骇俗,难道他们想要靠这只狗把姚家的人吓晕?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白果受了半天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小爪子挥舞着,就在书记觉得他下一秒要挠花他的脸的时候,白果猛地解开安全带,摇着屁股上的九条尾巴道:“你看清楚!”   “一、二、三……九,所以,九条尾巴的……”书记绞尽脑汁,奈何他大部分脑汁都在震惊中没有开工,“比较厉害?”   白果叉着腰,问道:“哼,少见多怪,封神榜看过没?苏妲己知道吗?”   这次,不仅是书记的脑汁,他的反射弧也选择性罢工了。迟瑞直接打开车门,把二度老年痴呆的书记从车上拽了下来。   除了白果,所有人都下车了。越野车窗户的不透明度极好,里边什么情况根本看不到。书记有些好奇地想要围观,被安瑶叫住了。   “书记,忠告,你最好别去偷看。各家有各家的秘法,神兽一族也是不例外的。即便是知道你作为一个没有什么灵力的普通人类不可能掌握他们的秘法,他们还是要依规矩处置。我不知道九尾狐一族的规矩是什么,但就我对他们的了解,横尸当场都是轻的,搞不好为了防止你泄密,直接把你灵魂都吞了。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都不能阻止,我们担不起与所有神兽为敌的后果。”安瑶正色道,不知何时她的流星锤已经横在了书记胸前,一副书记若是敢再上前一步,她就要让书记血溅三尺。   书记被吓了一跳,被吓得晕头转向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知道该感叹一句童话里都不是骗人的,还是该感叹一声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小心地把安瑶的流星锤往旁边拨了拨,一只手掩目,转身面对迟瑞,道:“我刚才听到安瑶同学叫你迟瑞,请问你是那位迟律师吗?”   迟瑞点了点头。   书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他还以为迟瑞只是安瑶喊过来开车送他们过来的不学无术富二代,毕竟以安瑶的颜值,别说富二代,就算她想要富一代,也是手到人来。   “迟律师,你不觉得这狗会说话是一件很魔幻的事情吗?”书记问道。   “不觉得。”迟瑞开口道:“不过我对于你还把一只九尾狐叫做狗这件事感觉很魔幻。如果你再在他面前叫他狗的话,别的我不敢说,有件事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你一定会被他扒皮抽筋。他向来注重这些,你可以叫他的名字,他叫白果。不过估计一会儿我们都要改口,叫他姜诗蕾,你不要出岔子就好。”   书记还没来得及问,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众人回过头一看,只见一位妙龄少女风情万种地从越野车后排走了下来。   “姜、姜诗蕾?”书记惊呼出声。   …………   夜晚降临下的曳尾村,今晚格外明亮。村中房子最高最豪华的姚家,以往过年都没有把灯全部打开,今晚,灯火通明,照亮了半个曳尾村。   陈瑾穿了一身红裙,手挽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孩,女孩与首位上坐着的姚峰有八分相似,若说他们不是父女,恐怕科学家们得过来研究一下为什么基因可以这么相似。这个女孩正是早上被浣洗衣服的妇人们捡回来的姚芊芊。   姚峰左手边坐着姚二婶,姚二婶面色有些发青,表情有些僵硬,似乎连笑容都欠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姚芊芊身上,若是眼神能杀人,姚芊芊估摸着已经被她凌迟了千万片。   姚二婶旁边依次坐着姚潭和姚鑫,姚潭脸上挂着笑意,嘴里哼着小曲儿,翘起来的二郎腿不停地晃悠着,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姚二婶时不时地看一眼姚潭,对于这个她平素喜欢的儿子似乎有点捉摸不透。   姚鑫罕见地穿了一身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框,看起来人模狗样斯文极了,他的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盯在姚芊芊身上,若是眼神能扒人衣服,姚芊芊估摸着已经不着寸缕了。   如果没有姚峰右手边的那位反穿道袍的山羊须,这群心思各异的人确实组成了姚家家宴。而这位正是邪毒道人。邪毒道人双眼微阖,双腿盘坐在椅子上。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想必大家都看到了,站在我身旁的芊芊!”陈瑾把姚芊芊往前推了推,道:“没错,她就是姚峰和我的女儿――芊芊!对了,妈,我要向您道个歉,我一直听信谗言,以为您把芊芊溺死在尿壶,没想到芊芊真的是被人偷走了。哎呦,我可怜的女儿!”陈瑾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行了,别哭丧了,我还没死呢!”姚二婶有些烦躁地出声。   陈瑾脸上还挂着眼泪,有些尴尬地抬手擦了擦,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站着的姚芊芊发出一声轻哼。   “是吗?我亲爱的奶奶,你要不要我帮你把一下脉?”姚芊芊上前两步,微微躬身看着姚二婶。   姚二婶猛地往后闪了闪,眯缝着眼睛看着姚芊芊,又缓缓地坐了回来,道:“这刚才回来,就已经会不敬老了,真当自己是姚家人了?怎么,陈瑾天天在家捣鼓那么些香龛火烛什么的脑子不好使,你姚峰脑子也不好使了吗?长得像有什么用,只要想,去趟整形医院什么样子弄不出来?明天你就去给我做亲子鉴定,在结果出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孙女的!”   姚芊芊直起身子,掩着唇笑得大方,道:“奶奶真是误会了,我哪里有不敬老啊,这可是大大的冤枉,芊芊只不过是担心奶奶的身体。”   “担心我的身体?奶奶也担心你的身体,过来让奶奶摸一摸。”姚二婶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越咧越大,森白的牙齿看得姚峰有些发愣,察觉到姚峰的目光,姚二婶及时刹住了车,赶忙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把快要咧到后槽牙的嘴角收了回来。 第190章   姚芊芊直起身子, 掩着唇笑得大方, 道:“奶奶真是误会了, 我哪里有不敬老啊,这可是大大的冤枉,芊芊只不过是担心奶奶的身体。”   “担心我的身体?奶奶也担心你的身体, 过来让奶奶摸一摸。”姚二婶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越咧越大,森白的牙齿看得姚峰有些发愣, 察觉到姚峰的目光,姚二婶及时刹住了车,赶忙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把快要咧到后槽牙的嘴角收了回来。   “谢谢奶奶关心!”姚芊芊甜甜地笑着,把一截藕白的手臂伸了过来。   姚二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手腕还带着些许湿气, 像极了冬日里挂在房檐上的冰凌,但是令姚二婶惊诧的是,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顺着她的掌心传了过来, 将她原本的打算击打得粉碎。   “不、不可能!当年, 当年我明明……”姚二婶猛地扔掉了姚芊芊的手腕。   “你明明什么?”姚芊芊站稳了身子,依旧是笑容满面地看着姚二婶。   当年我明明把才三个月的你用力摁在尿壶里,眼睁睁地看着你从挣扎着到慢慢不动没了气息,最后面色发青口鼻流血。昨日在那炼鬼的坛子里, 我眼见着你从我身后爬了出来, 不甘心就这样和我炼化为一体而奋力拼搏着。   姚二婶猛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是那时?不过她到底是怎么变成了人?   姚芊芊并没有指望着姚二婶真的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欣赏着她惊恐的表情就让她愉悦非常。   “叮咚”就在此刻,门铃响了。   就在众人被门铃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姚芊芊附身到姚二婶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很怕?那你想过我被溺死的时候有没有怕吗?还有,在坛子里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吗?我啊,现在要一点一点地全部讨回来!”说完,姚芊芊直起身,咧嘴一笑,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姜诗蕾?你怎么来了?”陈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白果蕾忍住了撇嘴的欲望,按照姜诗蕾的习惯,她是不会用这种带着一点撒娇小女孩的表情。白果蕾不禁有点想要骄傲,他一整天窝在姜诗蕾身旁,以神入的方式进入了姜诗蕾的记忆,靠着她一魂一魄那点儿零星的记忆推断她的个性,这个难度不啻于让你看一出无聊到爆炸而且不连贯的电视剧片段,只是看也就罢了,还需要你靠自己的想象推断人物。当年苏妲己他都没花这么大气力,因为苏妲己去的地方几乎没有人认识她,他怎么作死都行。而现在,这些人跟她生活了多年,即便是不关注她,也不能出现明显的纰漏。   白果蕾下巴微微上抬,带着一丝丝桀骜不驯混合一丝丝恰到好处的嫉妒,道:“我听说姐姐找到了,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回来,表示一下我的庆祝呢?毕竟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啪!”陈瑾抡起巴掌就朝着白果蕾的脸上打了下去,动作之迅猛精度之准确动作之流畅,唯手熟尔。   白果蕾作为一只狐狸,他连鞋子都不穿,而姜诗蕾习惯穿高跟鞋,百密一疏,他只能硬着头皮上。能站稳已经算是可圈可点,这一猝不及防又毫不留情的巴掌,直接把他掌掴在地。   “一年没回来,长了胆子了是吧?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陈瑾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白果蕾的鼻子,破口大骂:“还这个家的一份子,你三岁的时候我不已经警告过你了吗?不要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只是我养来解闷的玩物,玩物懂吗?你就是一条狗!一条狗!”   白果最讨厌被人说是狗,陈瑾的这句话可以列入直戳他命门的首选。   变故就在一刹那,安瑶眼疾手快直接冲上前,扶住了倒在地上的白果蕾,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白果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习惯性地在安瑶身上轻蹭了一下。   “我说这么这么大的气焰,原来是搬来了救兵啊,就凭你还配有朋友?还有资格有朋友?我真是小瞧你了。”陈瑾尖酸刻薄地笑着。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诗蕾?诗蕾是我叫过来的,我都不记得自己前面这些年都怎么活过来的,但是,我知道的是,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是诗蕾一直保护着我也陪伴着你。妈妈你不要这样。”姚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陈瑾身侧,抱住了她的手臂,轻轻摇晃着,一副憨态可掬的小女孩形象。   陈瑾刚刚被姚二婶怼了一轮,心中的怒火已经在那一巴掌发的差不多了,现在经历了苦难回来的乖女儿求情,自然是顺坡下驴。她拍着姚芊芊的手,道:“行了,我知道了,刚刚是妈妈不好,在芊芊面前动了粗,没有给芊芊做好榜样,以后妈妈一定会改,好不好。哎呀我的芊芊小宝贝别摇晃了,妈妈被你摇晃得快要晕了。”   姚芊芊眼神微眯,在陈瑾看来,她是在看姜诗蕾,可姚芊芊自己知道,姜诗蕾是死是活她并不关心,反正只是温养她的魄的器皿而已,她看的是安瑶,若是她没有看错,眼前这个女孩子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纯阳体质!若是可以吞掉她,不,哪怕是只享用她的一小部分灵魂,别说是天雷,就算是黑白无常过来,她都敢与之一战。   “你好,请问是姜诗蕾的母亲吗?你好,我们是姜诗蕾的书记和辅导员,这是姜诗蕾班上的班长和副班长,我们过来家访的。我们可以进去说吗?”书记瞅着几乎赶紧上前两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似乎对学生的家事八卦一点儿都不关心,充分展示了一个领导该有的风度和气度。   迟瑞察觉到安瑶收了灵气,用自己做饵,也不动声色地敛了身上的灵气,手指轻轻敲了三下伪装成手表的骨扇,骨扇上游过一道暗光。做完了这一切,他上前两步,站在书记侧后方半步之遥的地方,既可以让姚芊芊看到他,又不会让她看得特别明显。   姚芊芊果然一眼便看到了迟瑞,方才她只注意到了安瑶,后方的这个中年油腻男她自然视若无睹,但迟瑞一出现她便被吸引了。这个吸引并不是妖精想嫁给唐僧,而是单纯的想要吞了他,蒸煮煎炸哪怕生吞活剥都行。她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迟瑞,总觉得迟瑞好像是与纯阳体质不相上下的纯阴体质,不过她又有些不确定。   陈瑾看着姚芊芊盯着人家辅导员看,再看着辅导员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将来定是大有作为,心生拉郎配的意思,赶紧让出了过道,道:“让领导们看笑话了,我们家里家教比较严。村里山风大,快进门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安瑶松了一口气,知道过关了可以进去的时候,白果蕾“嗷呜”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像瞄准了陈瑾的导弹一样,直直地撞向了陈瑾和姚芊芊,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姚芊芊都没有反应过来。白果蕾和陈瑾摔作一团冲进了屋子,白果蕾稳稳当当地趴坐在陈瑾身上,姚芊芊歪倒在地板上,一只手还被陈瑾压在身下。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蕾蕾,蕾蕾好伤心啊,蕾蕾一直以为蕾蕾是妈妈心中的朱砂痣,即使这颗痣不及芊芊姐姐的万分之一,但怎么说都是颗痣。”白果蕾扶着胸口,眼含泪花,矫揉造作地凝望着陈瑾,控诉道:“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支撑我在这诡谲的世界活下去的希望,就这么猝然崩塌了!原来我在妈妈心中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还是特别大的一滩,留着好碍眼,擦又擦不掉!嘤嘤嘤!”   安瑶只觉得一口血梗在喉咙,她真的很想喷白果一脸血。   白果蕾压根没搞清楚状况,他见陈瑾这么喜欢姚芊芊对着她撒娇,再想想姜诗蕾平素那鼻孔朝天的样子,深深地觉得姜诗蕾不招人喜欢一定是不会卖萌撒娇,他在那一瞬间觉得应该帮姜诗蕾这个小可怜重获母亲的爱。他根本没有想过,陈瑾是对人不对事,无论姜诗蕾怎么努力,在陈瑾心目中始终是外人。   原本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他张开双手,像归家的候鸟一般,依偎在陈瑾身边,低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可计划不如变化快,成也高跟鞋败也高跟鞋。但,他白果蕾岂能被这点小小的挫折吓倒?他深情款款地俯下身,伏在陈瑾胸口,低声抽泣着,可怜兮兮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不哄哄我?”   不仅仅是安瑶这边儿傻眼了,就连闭目养神装深沉的邪毒道人都睁开了眼睛。没听说这家的养女是个人格分裂的戏精啊? 第191章   在一番鸡飞狗跳之后, 哭哭啼啼的林黛玉啊不白果蕾, 和他的书记辅导员以及班长副班长, 终于坐到了客厅里,临时加了几个座位,白果蕾作为姚家的养女, 死活要坐在陈瑾身旁,硬生生地在陈瑾和姚二婶中间摆了个凳子,不仅如此, 看着陈瑾亲切地挽着姚芊芊的手,白果蕾也非要一碗水端平, 也没想想, 他是一碗水,人家是一碗燕窝鹿茸鱼翅大补汤,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不过这点白果蕾胜就胜在百折不挠脸皮厚,陈瑾被烦的实在没办法了,一左一右两人挽着。姚芊芊瞪一眼白果蕾, 拉住陈瑾的手腕, 白果蕾咬咬牙,不仅拉住陈瑾的手腕, 还顺势靠上了陈瑾的胳膊肘。就这样拉锯了几轮, 远远一看,还以为她俩要合伙绑架陈瑾。   与邪毒道人坐在一边的安瑶扶额, 她的契约兽脑子有病, 怎么办, 在线等,急!   “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啊?”邪毒道人打量了一下安瑶,总觉得安瑶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但是他拼命地试探,也没有感受到她身上的一丝灵力波动。邪毒道人又对比了一下坐在安瑶旁边的张曼,张曼抿着嘴唇,低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试探一下,也是感受不到灵力的波动。邪毒道人微微转头,看向了坐在安瑶身后迟瑞。除了那个中年油腻男,他看这三个人都像是深藏不露的。邪毒道人禁不住自己先在心里笑了,他虽然叛出师门修炼了禁术,但他的造诣不算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遇到好几个比他年少还比他厉害几倍的人?   在邪毒道人打量安瑶的时候,安瑶也默默打量了邪毒道人。   反穿道袍,现在背信弃义抛弃师门的人都这么招摇过市吗?各行各业都有规矩,何况是对师门看得极重的修仙界。修仙之人大多会穿道袍,既可以加持灵力,又是身份和派别的象征。此道之外的人看起来,这些道袍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就像英格兰短裙,豪门世家子弟都知道,不同的颜色花纹代表了不同的家族,道袍也是相同的道理。   反穿道袍,就意味着只要是修道之人都可以本着道义清理门户。故而,一般叛出师门者都像过街老鼠,就算露面,宁可穿着T恤牛仔可混在人群里边,也不愿反穿着道袍。安瑶舔了舔后槽牙,揍了这么多年的鬼,这还是第一次需要揍人,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迟瑞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盯着安瑶,他入门晚,穹空派的长老和掌门都不是喜欢教授规矩教条的人,并没有告诉他这些,导致他现在非常迷茫。这个邪毒道人明显有问题,安瑶明显很激动开心,这是为什么?   一场若是别人家定是喜大普奔嗨到天明的家庭聚会,在一片尬聊假笑、心怀鬼胎以及白果蕾亮瞎众人的演技中拉下了帷幕。   姚芊芊拿着一杯牛奶,乖巧地坐在陈瑾的床边,小口抿了一口牛奶,蹙了蹙眉,看向了站在更衣间前摘领带的姚峰,有些委屈地把牛奶杯放在了桌子上,道:“爸爸,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很怀疑我到底是人还是鬼。您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开口问我,无论怎么样,我都是您的女儿。您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真的是让女儿太伤心了。”姚芊芊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什么方式?”陈瑾大惊失色,赶紧拿过杯子嗅了嗅杯子里牛奶的味道,除了淡淡的奶香味之外,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硫磺味。陈瑾气得把杯子重重地敲在桌子上,道:“你在杯子里放了什么鬼东西?我日日夜夜烧香焚符,就是为了让芊芊复活,你这是要做什么?”   姚芊芊赶忙拉住了陈瑾,道:“妈妈,您别生气,爸爸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可以理解的,毕竟我的出现实在是有些诡异。爸爸,既然您想知道,我就实话实说,我不是鬼的。您既然知道往牛奶里边放东西,肯定也研究过,再厉害的鬼,也是没有心跳也不能轻易落泪的,可您看看我,我有心跳的,这个奶奶已经摸过了,而且我也可以流泪,您看!”姚芊芊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示意给姚峰看。   姚峰看着姚芊芊的手,再看一眼姚芊芊,她的面容的确是融合了他夫妻二人的优点,仿佛让他看到了他们年轻时候的爱情。   见姚峰有些动摇,姚芊芊赶紧再添一把火,道:“爸爸,您被骗了。您的这个符灰有问题,这个符灰对精怪尤其是蛇精比较管用,里边放了大量的硫磺,对于鬼物效果不大的。爸爸,还有个事情,我今天私下把三楼的房间让给姜诗蕾,并不是想要招待客人,实在是二叔请来的那位道人有些邪门,我怕他们今晚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姚峰,你摸摸你的良心,不痛吗?还是你压根儿找不到你自己的良心在哪里啊?”陈瑾抱住流泪的姚芊芊,道:“这是你嫡亲的女儿啊,即便是知道你想害他,还是向着我们,一点儿都没有埋怨你的心狠!倒是你整天替她说话的妈,从芊芊出生开始就对不起她,现在芊芊回来了,又想闹什么新幺蛾子!”   姚峰有些恼怒,他在官场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知道有多少,这次在阴沟里边翻了船。他作为一个领导,不方便在所谓的神棍大仙那里呆的时间过长,速战速决又分不清这些符灰的情况下,买错了简直是正常操作。   “说起奶奶,我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姚芊芊面露犹豫,期期艾艾。   “这有什么不能讲的?放心,有妈妈在,有什么话直接讲!”陈瑾看了一眼姚峰,在姚芊芊身边坐了下来,拉住了姚芊芊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手本能地缩了一下,她赶忙亡羊补牢,拉住姚芊芊的手放在胸口,道:“看你把芊芊吓得,手冰凉!哎呀,该不会是那个药对人身体有不好吧?也对,莫名其妙吃下这种三无产品,能对身体好吗?也就是芊芊不肯让你这个做父亲的内疚,才强撑着不说自己不舒服!”   “妈妈,别担心,我的身体没事的,别责怪爸爸了,若是因为我的回来,让您和爸爸的感情变差了,那我回来的意义就没有了大半,因为我是你们俩爱情的结晶啊!”姚芊芊就势靠在陈瑾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陈瑾的心跳离她的手实在是太近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奔腾的血流以及跳动的生命力,她用力咬了咬牙,把掏心的冲动忍下去,她需要做得事情很多,但是这里边并不包括伤害陈瑾。   “你奶奶怎么了?”姚峰把脱下来的西装挂好,坐到了床头柜旁边的椅子上,穿着西裤没有洗漱的前提下,他向来不喜欢坐在床上,这倒是让姚芊芊错以为姚峰还是不喜欢她。   姚芊芊坐直了身子,抿了抿唇,又偷偷看了一眼陈瑾,握了握拳,这才说道:“之前我说要摸一下奶奶的脉搏,奶奶没有让我摸,我当时只是感到奇怪,所以主动要奶奶摸我的脉搏,在她攥着我手腕的时候,我顺便感受了一下她的脉搏。奶奶她――没有脉搏,犹如死人一样。在你们都去门边给姜诗蕾开门的时候,我趁机靠近了奶奶,她,连呼吸都没有。而且她的面色发青,身上散发着一股阴气,很有可能奶奶才是我们家里的鬼!”   …………   就在姚芊芊这边讨论着姚二婶这边情况的时候,姚二婶这边也在说姚芊芊。   “姚二婶,你跟我说实话,我怎么觉得你的气息不对,你是不是已经离世了?”邪毒道人凑近了姚二婶,还伸出手指在姚二婶胸口探了探,道:“按常理来说,姚芊芊复活之后应该会受你摆布,因为她养在你灵魂里的魂我已经下了咒,而且也不会对你的魂魄造成什么影响。你是不是遇见了别的道人?你现在不是一般的鬼。”   姚二婶一笑,道:“果然是邪毒道人,这都能被你一眼看出来。没错,我确实已经死了,而且变成了厉鬼。还有,我这里不仅有姚芊芊,还有我婆婆,那个死老太婆,之前把姚芊芊藏起来了,吓得我半死,还好我又把那个老太婆揪出来打了一顿,这才真相大白。”   邪毒道人挑了挑眉,姚二婶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手直接伸进了腹腔,拉出了一个灵魂,定睛一看,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妪,别人不认得,站在一旁的姚潭一下子便认了出来,这个老妪正是他的奶奶姚二婶的婆婆姚老太太,半透明的姚老太太蔫头耷脑地被姚二婶拎着,姚二婶另一只手又伸手进肚子里一抓,抓出来一个小小的婴孩,婴孩咬着指头在姚二婶手中扭了扭身子,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看到没有?这就是姚芊芊那个小贱人的一魂,跟我们之前的计划丝毫不差,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就通过这一魂控制姚芊芊,让她亲手杀掉姚峰夫妇!到时候这房子这官位都是你们的!”姚二婶狞笑道。   邪毒道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道:“看来我自命为邪毒还真是托大了,没想到要论邪毒,我差姚家二婶远矣。姚二婶,我挺好奇,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姚峰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你怎么就非要致他于死地?把他的功名利禄全部给老二?”   “呵,都到这时候了,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这姚峰不是我的孩子。”姚二婶眼中的仇恨快要迸出来。   “不可能,当年你说我和姚峰是异卵双胞胎,并没有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因为我们俩长得像,所以根本没人怀疑过。”姚潭插话道。   “是啊,那是因为你们俩长得都是像爹不像妈!”姚二婶咬牙切齿道:“你摆满月酒的时候,那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直接在宾客面前抱出了两个孩子,称我生了双胞胎!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姚峰是他跟那个小贱人生的!那个小贱人有病,家里不让他娶,他听从家里的安排跟我相亲结婚,却始终没有跟那个小贱人分手!在你满月的时候,姚峰已经一岁多了!呵,这个小贱人!我没有亲手弄死她还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她自己身子骨不好,姚峰还没一岁她就死了。也是辛苦那个老东西了,天天两头跑,一边照顾我这个快要生娃的孕妇,一边还要照顾个小娃娃。”   “没想到还有这个一段因果在里边。”邪毒道人感叹道。   “我爷爷可以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姚鑫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颇有一种荣辱与共的姿态。   “我忍耐了这么长时间,今晚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我要让那个老东西在地下看看,他的好孙女是怎么杀掉他和那个小贱人的儿子的!”姚二婶嘴角快要咧到脑后。   “那个啥,”姚鑫脑子里正想着那些风流韵事,抬眼被姚二婶断头级别的笑容差点吓尿了,往后退了一步,道:“奶奶,你是这么死的?你着嘴张得有点吓人啊,我听说身体断成两截的那种鬼可以随意把那两截分开,你该不会是被人从嘴这里截成……”   “你这个小娃子怎么说话的?不懂规矩别瞎问。”邪毒道人一挥手,打断了姚鑫的问话。 第192章   “那个啥, ”姚鑫脑子里正想着那些风流韵事, 抬眼被姚二婶断头级别的笑容差点吓尿了, 往后退了一步,道:“奶奶,你是这么死的?你着嘴张得有点吓人啊, 我听说身体断成两截的那种鬼可以随意把那两截分开,你该不会是被人从嘴这里截成……”   “你这个小娃子怎么说话的?不懂规矩别瞎问。”邪毒道人一挥手,打断了姚鑫的问话。姚二娘明显死得蹊跷, 让她回忆死去前的痛苦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愉悦的事情,相反可能会导致她失去神智, 按照姚二婶目前的情况, 一旦失控,他自保可以,绝不可能全部都护住,到时候他花了这么多年布的局就全部毁了!   姚二婶慢慢收回了张大的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沿着嘴角一路摸到了后脑, 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她又试着拉扯着鼻子和上颌, 也没有把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分开。姚二婶一手抓着一个与她连在一处的两鬼, 仔细看了看她们连接着的部分,她真的不记得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她那天晚上吃了西红柿鸡蛋面, 而后就是她们在那个炼鬼的坛子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   “姚二婶!你别想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觉得这个事情与姚芊芊脱不开干系,等我们收拾了姚峰一家,自然可以慢慢审问姚芊芊,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跟我们原本预期的差别这么大,还有,姜诗蕾又是怎么回事!”邪毒道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口中念念有词,凌空一晃,拉过姚鑫的手,直接一刀下去给他放了血,血滴在了符上,符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邪毒道人把符一把塞进了姚二婶口中。   姚二婶身子抖了抖,眼冒绿光,先是有些抗拒,待整个符入口,就彻底真香了,津津有味地嚼着口中的符,似乎吃到了什么绝世的人间美味,满足的样子让抱着手哀嚎的姚鑫有些发愣。   邪毒道人松了一口气,转头发现姚鑫一脸痴呆一眼地望着姚二婶,一口气快要梗在喉咙里边气死!手受伤了第一件事是鬼叫一声,第二件事是什么?包扎!包扎啊!哪儿有人就这么任由手上的血流个不停的?邪毒道人忽然明白了曳尾村里边的人为何都嘲笑姚二婶糊涂,可不是嘛,就这么个五毒俱全的煞笔,姚二婶还放在心尖尖上,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脑子被她自己吃了吧?   邪毒道人缓过气来,赶紧拉过姚鑫的手,随意在凳子上扯了个布巾给他包扎,还没等他包扎完,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被狼盯上了的感觉,他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只见已经嚼完了符的姚二婶正紧紧地盯着姚鑫的手。   姚二婶嘴角流涎,重重地咽了几口口水,神智渐渐清明了一点。就算姚鑫现在再瞎再傻,也知道姚二婶正进行了天人交战,或许应该叫做鬼人交战。姚鑫终于知道“怕”这个字该怎么写了,他腿不受控制地抖着,连带着膀胱也不太受控制,一股骚气在房间里弥漫。   邪毒道人眼睛一亮,把姚鑫的手往他身下一塞,姚鑫还没反应过来,沾了一手骚。邪毒道人松开姚鑫的手,心情愉悦地拍了拍手。   姚二婶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等姚鑫尖叫出声,她啪叽扑倒在地,伸出舌头把地上滴的血舔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才站起来。   邪毒道人再看她时,她几乎恢复了清明,但是眼底还是能看到一丝猩红。邪毒道人放下心来,刚刚就是用来固神的符,只不过想给鬼用的话,需要血引子。   “姚二婶,你先休息一下,待到凌晨十一点到一点的时候,咱们再动手。这个时候正是子时,阴气最盛阳气最衰。”邪毒道人说道。   …………   “哇呜,真是精彩的一出大戏!”白果蕾穿着白色淑女睡裙,像东北大汉一般盘腿坐在粉色少女心爆棚的床上,一只手拿着一半比她脸还大的大西瓜,另一手拿着一个比她嘴还大的不锈钢勺,吃得满脸都是西瓜汁。而在他面前的墙上,并排两个透屏,正实时播放着一楼和二楼的两出大戏。   “瑶瑶,你的五帝钱原来还可以这么用。”迟瑞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从果盘里边叉起一块西瓜,用另一个叉子把西瓜籽去掉,这才递给了安瑶。   安瑶正低头从口袋里边掏五帝钱,她最开始只派出去了四枚五帝钱,来之前没有预料到还有个需要清理门户的邪毒道人。   安瑶头也没抬,直接用嘴接过了迟瑞手上的西瓜块,一边嚼着一边把五帝钱驱使了出去,目送着五帝钱出去之后,安瑶嚼西瓜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迟瑞非常自觉地把手伸出来放到安瑶下巴旁边,安瑶吐出一颗西瓜籽。迟瑞若无其事地把手缩回去,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继续帮安瑶叉西瓜。   安瑶心安理得地吃着西瓜,在迟瑞再次递过来西瓜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偏头,把西瓜叼了过去。她手上动作不停,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比划了几下,抬头问道:“曼曼你会折纸吗?千纸鹤之类的。”   张曼正看着西瓜果盘发呆,安瑶叫了两声她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道:“刚才有些犯困,晃神了。瑶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连个衣服都叠得不好看,千纸鹤这种高难度的我怎么可能会?”   迟瑞又递过来一块西瓜,安瑶叼了过来,把包里所有的空白符纸都抽了出来,数了数,抬头看向了迟瑞,迟瑞手上拿着水果叉,朝着安瑶微微勾唇,安瑶一瞬间差点儿忘了她要说什么。   “瑶瑶,你该不会想问我会不会吧?”迟瑞放下了水果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道:“可以会,我得先学习一下。”   安瑶晃了晃手上的符纸,道:“我这里还有九张空白符纸,可以允许你失败八次。主要是掌门他们还在北京玩,若是我随便折一折,倒也不是不行,我怕它支撑不了长途路线。”   在一旁呆傻状态坐了一晚上的书记缓缓地举起了手,道:“为什么不用手机?你们都没有此类电子设备吗?”   安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书记,书记眨巴眨巴眼睛,还以为会听到什么秘辛,安瑶只是一笑,道:“你说得对,不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居住在深山老林许久不出来,手机型号还是摩托罗拉I7或者诺基亚N93的老古董们?”   书记一脸懵逼,甚至还有点想去打开电视看一眼新闻联播,听听可爱的新闻联播主持人告诉他,他还在这个地球这个国度,并没有穿越去什么山顶洞人时代也并没有不小心掉进什么奇怪的时空夹缝里边。在他的目光转向正前方的高清监控透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宠辱不惊了,大约这就是人体保护机制吧,毕竟总是处于受惊吓的状态,肾上腺激素和脑垂体激素分泌太多也不好。现在他觉得就算是安瑶能够让千纸鹤真的变成信鸽他都不惊奇。   迟瑞已经从安瑶手上拿过了一张符纸,正看着手机里边的教程摸索着。书记撸了撸袖子,直接把迟瑞手上那张符纸抽了过来,道:“你学的这个千纸鹤是不好看,而且翅膀这个地方容易折的一高一低。我来吧。”   说着,书记动作利落地把迟瑞叠的半成品拆了,比划了两下,问道:“这个纸有点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张,我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比较结实。还有个问题,这个纸有点不规整,我能不能稍微裁剪一下?”书记说着,拿起手上折痕遍布的纸,比划了一下,证明他真的只是裁掉一点点。   “要不要我直接换一张符纸给你?这张被揉得有点厉害。”安瑶热情地把所有的纸都双手呈上,道:“您尽管裁剪,想怎么裁剪就怎么裁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书记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想想自己怎么说也是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三的大汉,怎么能被个看起来还没有他一半重的小姑娘吓着?他自我壮了壮胆,伸手从安瑶手上抽了一张纸,道:“没事,不要浪费,这张可以的,虽然有点软,但是质量还是很好的。”   书记把两张纸叠在一起,用指尖勾勒个边,沿着边把纸裁成了规则图形,熟练地开始折纸。安瑶眼巴巴地盯着书记的手,书记胖胖白白的手巧的很,不出五分钟,一只活灵活现的千纸鹤递到了安瑶眼前。   “哇!”安瑶双手小心地接过了千纸鹤,眼中满是赞叹,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千纸鹤!这么好看的千纸鹤一定要物尽其用!安瑶一个响指,指尖迸出一簇小火苗,安瑶吹了吹,火苗变成一条小火蛇,游向了千纸鹤,把千纸鹤包围的密不透风。   一只小小的千纸鹤浴火而生!拍了拍它的小翅膀,愉悦地“啾”了一声。   “去吧!”安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说道。   小纸鹤应了一声,飞了出去。   书记目送着千纸鹤飞了出去,心中想的竟然是,卧槽这千纸鹤真的活了,以后他可以吹牛说他叠了个千纸鹤活了!随后书记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别说别人会不会送他进精神病院,他都想送自己进去。   “书记,为了表示我的感谢和歉意,这个护身符请收下!”安瑶从那堆空白符纸里边抽出来一张,迟瑞熟练地递过来手指,安瑶从包里又掏出一个袖珍版的医药箱,拿出酒精消毒棉片和一次性取血针,动作娴熟得让人怀疑她是兼职做采血中心的护士。安瑶取好血之后,干了一件让人不会再怀疑她做兼职的事情,只见她取好血之后,从医药箱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片画着多啦A梦的创可贴贴到了迟瑞手上。   书记就这样看着安瑶现场用加了迟瑞指尖血的红墨水画了个他压根儿看不懂的符。安瑶最后一笔画完,满意地吹了吹符,又看了一眼还剩了几滴的红墨水,随手拉过书记的手,在书记手上快速画了个符号。   “这是什么?”书记一惊。   “算是多送一份谢礼,若是晚点需要,你还得给我叠一个千纸鹤。”安瑶把笔收起来,把桌子上墨迹已经干了的符递给了书记,道:“我折纸折得也不好看,你自己折吧。折成什么样无所谓,但是这次不能剪裁。”   书记从善如流,胖胖的小手飞快地动了动,一个精美的四叶草赫然于掌心。书记拿着四叶草打量了一下,问道:“这个可以保护我不被鬼吃?”   ※※※※※※※※※※※※※※※※※※※※   存稿君再一次牺牲了,我正在努力写写写…… 第193章   书记从善如流, 胖胖的小手飞快地动了动, 一个精美的四叶草赫然于掌心。书记拿着四叶草打量了一下, 问道:“这个可以保护我不被鬼吃?”   安瑶认真地点头,道:“这个护身符上有迟瑞的血,一般的鬼怪根本不敢近身, 说是有厉害的鬼,它也能挡回去的。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刚刚我不是在你身上画了个符吗?如果你因为被鬼物攻击危及生命, 迟瑞会知道, 并且可以凭着那个符来你身边救你一次。”   白果默不作声地继续挖他的瓜吃,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个油腻大叔绝对是狗屎运,罗酆大帝的血有几个敢取又有几个敢拿来画符, 安瑶说得是一般修道人的血鬼物不敢近身,罗酆大帝的血,鬼物们别说近他身, 稍微有点神智的肯定是绕道走, 没有神智的估计还没走近他身前十米就已经魂飞湮灭了。   书记目光从四叶草移到迟瑞手指上多啦A梦的创可贴上,如果今晚之前有人给他这么个符,他非得笑出眼泪并狠狠嘲笑对方,但现在, 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井底之蛙, 他也是见识过九尾狐狸见识过活千纸鹤的有志之士了。他视若珍宝地把符收起来, 想了想, 直接解开了裤腰带,揣进了内裤外侧的兜里。   迟瑞在书记解腰带的时候,迅速抬手捂住了安瑶的眼睛,安瑶眨巴了几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迟瑞掌心划过,挠得他有些心痒痒,不仅生出了些撩拨她的心思。迟瑞轻轻附在安瑶耳边,道:“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小女孩家家的,在男人解腰带的时候不要盯着看。”   安瑶脸红了红,抬手捂住迟瑞的手就往脸上一盖,迟瑞都可以感受到她脸上的温度。迟瑞笑着把她抱在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来老师没有教你不能随便扑进一个仰慕你的男人怀里,那师兄教你。”   安瑶推了推迟瑞,迟瑞拥紧了她,没有让她推开。   “瑶瑶已经忙了好几日了,早就累得支撑不住了,刚刚往我身上一靠就睡着了。你们也先休息一下吧,十一点之前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个房里呆着。白果,你护住他俩,我先带瑶瑶去房间休息一下。”迟瑞顺势抱起安瑶,朝隔壁的客房走去。   安瑶乖乖地窝在迟瑞怀里,任由他抱出了房间。察觉到光线得变化,她偷偷睁开了一只眼,见迟瑞已经离开了房间,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轻声道:“迟瑞,放我下来。”   迟瑞掂了掂她,轻得好像一根羽毛,最近她实在是太累了,下巴都尖了不少。迟瑞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乖乖地,我抱你去休息一下。”   “我可以自己走的。”安瑶小声抗议。   “可是你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迟瑞笑着,胸腔微微起伏着。   安瑶脸更红了,索性闭上眼睛装死,可他的心跳在她耳边一直咚咚咚地响动着,扰得她心都乱了。   “瑶瑶,这几天还有做恶梦吗?”迟瑞把安瑶小心地放到床上,帮她盖好毯子,贴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散落在脸颊周围的碎发。安瑶是真的累了,在迟瑞怀里装死的时候已经有些迷糊,现在沾了床更是在睡着的边缘游走。迟瑞贴在她耳边轻声的疑问甚至让她有些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听到的问题。   安瑶幅度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等到迟瑞直起身来的时候,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迟瑞把手指上的创可贴撕开,手上冷光一闪,原来已经痊愈的小点伤口瞬间被他划了一道三公分长的伤口,伤口的血淌了出来。他另一只手持骨扇,轻轻在空中写了一道符,以他的血为媒,把安瑶整个圈了进去,金色的符中隐隐闪着朱色的光,最后隐入了安瑶的身体中。   迟瑞随手把骨扇往上一抛,以骨扇和床的距离为半径,以安瑶为圆心,形成了一个结界圆,将安瑶圈在了里边。安瑶微微蹙着的眉舒展开来,呼吸逐渐平稳了起来。   迟瑞转身,把创可贴有贴又贴回了手指上。待他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早已换了模样。面容依旧是斧凿刀刻的样子,但已经看不到一点他做为迟瑞时的温文尔雅。而沙发旁边不知何时跪了俩人,其中一个身穿甲胄,凛若冰霜,单膝跪在迟瑞身前;另一个身着络袍,脚蹬粉靴,手上还拿着一本账册,双膝跪在地上,即便是一脸的胡须,也掩盖不出他此刻紧张得哆嗦的嘴唇。   迟瑞坐在沙发上,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二人一般,手指轻轻扣着沙发扶手,就这样扣了十分钟,这才开口说道:“韩擒虎,崔玉,别来无恙。”没错,来人正是四大阎王之一韩擒虎以及他手下的判官崔玉。   说起来,这位韩擒虎韩阎王倒与穹空派关系匪浅,之前被人把灵魂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被安瑶捡回去扔在穹空派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术法比拼大赛上阴差阳错撞见了他的另一边灵魂,这才让韩阎王灵魂合体,回归仙位。至于崔玉,正是辅助韩擒虎的判官,在韩擒虎不在的日子里,他出了不少力。   “见过大帝。”韩擒虎和崔玉齐道。   “既然你们都来了,其他人也知道了吧?”迟瑞抬了抬手指,韩擒虎不卑不亢地站起身,而崔玉就有些畏缩。   “大帝,您一苏醒,我们四大阎王自然是都有感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跪拜实属脱不开身。自从您去了这人世间,我们群龙无首,只得按照您之前的分工和安排继续工作。一开始,冥界还能维持着原来的秩序,时间一长,所有人都知道您不在位,不仅如此,仙子也不知去向。您也清楚,在冥界的都是些什么鬼物,之前迫于您的实力,他们不敢造次,您走之后他们蠢蠢欲动,我们镇压了数百年。直到十九层那位苏醒。”韩擒虎抬头看了一眼迟瑞。   第十九层乃是迟瑞秘密交给韩擒虎的,对三界全部保密。别的三位阎王都要掌管五层地狱,而他手上只有三层,别人都道他韩擒虎不得圣意,他们四个阎王心里跟明镜似得,韩擒虎手上有个十八层已经够头疼了,还有个单间需要看着,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免不了要豁上命去打。   “我看到仙子脖子上的恶魔之眼了。”迟瑞笑了一声,笑意再眼底一闪而过,冷意再次爬上了眼底,道:“这个东西我本来是留在下面的,现在被带上来了,兜兜转转还是戴在了仙子脖子上。青羡跑出来了吧?在你没有归位的时候,而你这么狼狈地灵魂被一分为二,是因为青羡手下的妲己,白果因为也冒充过苏妲己被当成作恶的妲己关押了起来,真正的妲己却藏了起来,趁机阴了你,给她的主子提供了逃跑的机会。”   “大帝英明。”韩擒虎低头道,他从来没有想过瞒着大帝,他们瞒不住的。倒是崔玉捏着账簿的手都有些泛白,以他的官位,比较少见到罗酆大帝,只是听着他的各种传闻轶事,没来之前就已经怕得发抖。   “大帝,现在阴曹人心惶惶乱成一团,我们得到您回来的消息很高兴,但又不敢擅自做主公开,请您给个指示。”韩擒虎再次单膝跪地。跟在他身边的崔玉见自家阎王跪下了,慌忙也跟着跪下,噗通一声响,吓得他赶紧转头看床上睡着的人有没有被他吵醒。   “崔判官,你的眼睛最后收回来,她不是你该看的人。”迟瑞阴冷的声音。   崔玉吓得一个哆嗦,还好本能地护住了他的账簿,若是他再掉了手上的账簿,恐怕脾气不太好的罗酆大帝能直接把他咔嚓了。他赶紧跪好,低头看地板。   “不用跟任何人讲我回来了,既然她这次想要逃出来,那就斩草除根好了。无论她是谁也无论她来自哪里。”迟瑞的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波澜不惊,道。   韩擒虎没有说话,心中明了。这就是为何迟瑞刚才用了那个符。   ※※※※※※※※※※※※※※※※※※※※   小仙女们看过来吖,我厚着脸皮过来推一波我基友合意小姐姐的文《逍遥太子俏王妃》   宫廷八卦日报:震惊!有星辰从天而降,落于太子东宫寝殿!   皇后:天降祥瑞,赐福我儿!   贵妃:恭喜(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淑妃:恭喜(我呸!分明是遭雷劈了!)   德妃:恭喜(啧啧啧,瞧瞧,不光黑的能说成白的,没得也能说能有的)   贤妃:啥?不是被雷……咳咳,恭喜!   众皇子:恭,恭喜(卧槽,听说这傻子被雷劈醒了?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文武百官:“???”蜜汁微笑.ipg   (千万憋说话,让子弹飞一会)   皇帝:……祥……祥瑞0_0   百姓:我朝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妃:哦嚯?居然没有本宫的位置?   太子:太吵了(关窗)走,碎觉碎觉,狗命要紧!   ------   狗血提示:   1、男女主双穿   2、槽点满满   3、参见第二条   4、以上   5、怎么可能有5?   6、凑数的,为的是6666666!   7、你居然看到这儿了?   8、你是不是也快闷的长蘑菇了   9、反正我是0_o 第194章   韩擒虎没有说话, 心中明了。这就是为何迟瑞刚才用了那个符。   崔玉低头跪在地上, 一动不动, 也不敢说一句话,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有什么声响他没有注意到。他心里倒是直打鼓, 难道他们都搞错了?他进来的时候就背对着床跪在这里,以他的修为窥探罗酆大帝施咒那就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不过他刚才转身的时候, 似乎看到了那个符。   迟瑞的那个符对安瑶的身体不会有任何的伤害,相反,因为有迟瑞的血加持, 还可以让安瑶睡得更加安稳,说是一分钟顶过去的五分钟毫不夸张。只是有一个弊端,由于这个符太让人好睡了, 以致于做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尤其是迟瑞已经苏醒而安瑶并没有苏醒的前提下,迟瑞这个符未免有点会让人多想。   韩擒虎不是多言的人, 无论他的揣测对不对, 他都不会随意与他人讲,即便是回去跟其他几位阎王爷说罗酆大帝的指示,也只会有一说一,对于这种不需要说的事, 他提都不会多提一句。   “迟瑞, 你那边怎么了?怎么那么大声音?”白果蕾的声音从主卧传了出来, 伴随着脚步声。   迟瑞看了一眼韩擒虎,韩擒虎简单一行礼,待白果蕾进来的时候,就只有迟瑞单手支额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他脚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换鞋凳倒在地上。   白果蕾理都没理迟瑞,径直走到安瑶身前,替安瑶又掖了掖被角,抬头看了一眼守护着安瑶的骨扇,一副巡视的样子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她,不允许消极怠工!”   骨扇轻晃了一下,表示它知道了。白果蕾这才满意地走了出去。   “那个,狐仙大人!”书记站在主卧的门口,生生急成了一块望狐石,见白果蕾迈着男人都自叹弗如的八字步走了过来,赶忙喊道。   “我不是不让你们出这个主卧吗?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白果蕾问道。   “狐仙大人,我没有出门!”书记指了指自己脚下,他正站在与门平行的那块木地板上,果真是没有出去,见白果蕾看到了他的站位,他继续道:“我是没有出去,但是张曼跑出去了!”   “她去哪里了?”白果蕾表情立刻紧张了起来,张曼是安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若是真的因为跟着她出来出了什么事,安瑶这辈子都会自责。   “刚刚她说她想要去洗手间。”书记赶紧回答道。   白果蕾转身就往三楼的洗手间跑,近前了发现洗手间有人影晃动,他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待走上前去,心还没放到该在的位置,又吓得提了起来,这次快要提到喉咙了,洗手间有两个人影!   “张曼!”白果蕾强行镇定了下来,左手放在门把手上,右手抬起呈爪状,隐隐还能看到有灵力涌动,他假装轻松地问道:“你好了没吖?我记得你说你快来大姨妈了,又看你这么久没有出来,过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没事,有点水土不服。”一道身影接近了洗手间的门,而后传来了微弱的开锁声音。白果蕾没有放下警惕,右手已经隐隐要变成爪子。   “啊!”张曼一出门看到一个凶光毕现的狐狸爪,吓了一跳,差点儿喊出来,被白果蕾用左手捂住了嘴。   白果蕾捂着她的嘴,迅速用灵力在她身上过了一遍,确定她没有被附体,这次真正放下心来。他左手抓紧张曼,谨慎地挡住张曼,闪身进入了洗手间。洗手间空无一人,只有抽水马桶的响声。   “你在看什么?刚刚只有我一个人在厕所啊。”张曼也跟着走了进来,随即她身子一抖,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子,问道:“难道刚才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   白果蕾有些怀疑地将洗手间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刚才他的确看到了两道身影,起码在开门之前还是存在的,若说是张曼将另一道身影藏了起来或者是附体,他刚才没理由感受不到,再说,他已经试探过张曼好几次,她的确是个普通人。白果蕾眯了眯眼睛,这个房间有这么阴邪?   “没事,保险起见,四处检查一下。”白果蕾收回了爪,有些不悦地看着她,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主卧的门吗?你怎么还跑出来?”   张曼咬了咬唇,道:“我实在是等不到你回来,我真的有些急。再说,瑶瑶走之前不是说了吗,他们十一点才会动手,我就想着,我赶快过来上个厕所,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的。”说到最后,张曼声音跟蚊子哼哼差别不大了。   “你胆子还真是大,就算是有安瑶给你的护身符,你也不应该如此的有恃无恐啊。鬼物才不跟你讲什么道义契约,只有没有签订血契,什么玩意儿都是哄你玩的,更不用说什么时间观念了。”白果蕾一边拉着张曼往回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育她,根本没有看到张曼没有被他拉住的那只手轻轻张开,一缕烟从她手中飘飞了出去。   …………   姚芊芊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眼睛中的血光一闪而过。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依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房间中的所有东西,包括放在电视机旁边的遥控器上有一只蚊子轻轻飞过。黑暗她不陌生,这么多年,她都生活在黑暗中,不同的只是她现在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姚芊芊转头看着睡在她身边的父母,那是她的生身父母,若是她没有死,她一定是个幸福快乐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虽然也有可能像姚鑫那样,是个人人鄙视爹妈头疼的二混子,姚芊芊不得不承认,同是姚家人,她很羡慕姚鑫。   姚芊芊把手从陈瑾胳膊下面抽出来,正在熟睡的陈瑾皱了皱眉,嘴里咕哝着“芊芊”,手还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姚峰熟门熟路地一把抱住不安稳的陈瑾,往怀里一抱,另一只手牵住陈瑾的手,陈瑾这才安静了下来,眉头还是紧紧地蹙着。   姚芊芊咬了咬牙,爬下了床,赤脚走到了门边,手碰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姚峰夫妇,等她解决了这件事情,她就可以和她的爸爸妈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把他们分开!   体内的躁狂比刚才更重,她眼底已经完全变得发红,有这么一瞬间,她竟然想遵从本能杀了姚峰夫妇。姚芊芊知道不能再多停留,她迅速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与姚峰这边的酣睡不同,姚二婶这边没有一人睡着,所有人眼底都有熬夜专用的血丝,但所有人都神采奕奕,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姚二婶盘腿坐在蒲团上,她对面坐着邪毒道人,他已经换了一身道袍,虽然依旧是道袍反穿,但是这一套明显更有气势。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这套道袍是专程为今天准备的,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后收网时刻,说谨慎也好仪式也罢,他都觉得有必要尽最大努力穿最给力的道袍。   姚二婶把体内的那个婴孩姚芊芊扯了出来,双手齐齐用力,熟睡的婴孩直接被吵醒,瘪了瘪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姚二婶,姚二婶狞笑着对她说道:“姚芊芊,我要你先杀了陈瑾那个小贱人,再杀了姚峰。”   婴孩瞪着空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姚二婶,就在姚二婶耐心快要用光的时候,婴孩眼珠动了动,张开嘴发出了少女的声音:“杀了姚潭。”   姚二婶身子一晃,婴孩脱手掉了下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婴孩根本没有落地,直接掉在姚二婶盘着的腿上消失不见,几秒钟后,婴孩骑坐在姚二婶脖子上,小手朝着姚潭的位置一指,杀气腾腾地发出指令:“杀!”   姚二婶脖子几乎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盯上了在她正后方的姚潭,口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婴孩的指令:“杀了姚潭。”   话音未落,姚二婶直接伸开双手,扑向了姚潭。   “道长救命啊!”姚潭转身就逃,大声呼喊着邪毒道人。   而刚刚还坐在姚二婶旁边的邪毒道人早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下蒲团前面的一团血迹。   姚潭已经一脚跨入了老年人行列,加之平时不重视运动,还没来得及跑出这个屋子,就被姚二娘追上了。   姚鑫见情况不好,早就第一时间开溜,虽然平素不思进取,但不得不说姚鑫并不是个傻子,他跑出了屋子之后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往楼梯上跑。姚二婶明显是控制不住姚芊芊,被人反控制。姚芊芊最在乎谁那还用说,肯定是姚峰夫妇,想要保命,除了去找姚峰夫妇不做他想!   姚鑫疯狂地往楼梯上跑,大约跑了十五分钟之后,他终于坚持不住了,速度慢了下来,扶着楼梯的手微微颤抖,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姚鑫抬头,楼梯旋转着往上,一眼看不到头。姚鑫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心脏要从口中跳出来了。就在他驻足喘息的时候,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第195章   姚鑫疯狂地往楼梯上跑,大约跑了十五分钟之后, 他终于坚持不住了, 速度慢了下来, 扶着楼梯的手微微颤抖,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姚鑫抬头,楼梯旋转着往上, 一眼看不到头。姚鑫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心脏要从口中跳出来了。就在他驻足喘息的时候, 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姚鑫连滚带爬地继续往上怕, 他这是遇见了鬼打墙,可是不往前跑又能怎样?他一边听着后面逼近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仓皇地往上爬, 一边分神观察楼梯之间的细微差别,试图破解这鬼打墙的局面。   “姚鑫。”姚芊芊的声音, 带着少女特有的单纯声线。   姚鑫猛地抬头, 楼梯前方拐角的扶手上, 趴着个小小的婴孩, 婴孩见姚鑫看过来,咯咯笑着坐了起来, 朝着他张大了嘴巴,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粉嫩的牙床。   “姚鑫。”这次还是姚芊芊的声音,既软糯又发嗲, 贴着他的耳垂, 吹起的气浪让他全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姚鑫转头, 姚芊芊站在他和楼梯扶手中间,冰凉的身子贴着他的手臂,盈盈浅笑,像一条蓄势待发的美女蛇。   姚鑫惊叫一声,猛地从姚芊芊身边跳开。   “姚鑫。”这一次,两个老迈得有些阴森的声音同事从他的左边和后方传了过来。   姚鑫仓皇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左边他已经故去很久的太奶奶弓着背扶着墙站着,而后方则是昨天还唠叨他应该好好找个女朋友的奶奶。   她们四个呈一个以姚鑫为原点的包围圈,并缓缓地缩小着包围圈的面积。   “姚鑫,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楼梯吵什么?”姚峰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   姚鑫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疯狂而又炽烈地想听到姚峰的声音,这道声音就像是困在梦魇中的人终于听到了早晨的叫醒闹钟,又像极夜数月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连绵向上的楼梯不见了,姚芊芊和姚二婶也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二楼的楼梯上,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如牛。姚鑫赶忙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姚峰身旁,抓住了姚峰的手腕。   姚峰有些嫌弃地抖了抖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抖掉,道:“你半夜不睡觉又在闹腾什么?这一身的汗,别沾到我身上,我可不想一会儿再去洗澡。你伯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她睡眠不好,熄灯之后不能有任何声音,也不允许上来这一层吵。今天姚芊芊刚刚回来,她本来就兴奋地睡不着,这才刚刚睡了。”   姚鑫更紧地抓着姚峰,像是抓着救命稻草,道:“伯父对不起,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我梦见姚芊芊要杀我。伯父,我今晚可不可以去二楼睡?我就真的只在你们房间门口就行,不会打搅到你和伯母。”   姚峰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姚鑫,他平时虽然也会喊他伯父,但是总让人觉得油腔滑调没个真心,但是今天他听着姚鑫喊得特别真诚,就差原地跪下叩几个头了,他有种感觉,此刻就算是他让姚鑫磕几个头他都不会拒绝。   “做了个噩梦?”姚峰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道:“算了,只有你不吵醒你伯母,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吧。对了,你有没有看到芊芊?”   “她跟你们睡在一起?”姚峰调子都变了,在他印象里,他们把三楼留给了姚芊芊,这么多年,从来不让他踏上去一步。   “芊芊第一天回来,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有什么问题吗?她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她的老师和同学们。”姚峰随意摆了摆手,道:“再说,她自己的房间,她怎么处置,有什么问题吗?”   姚鑫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他们为了把各种准备的物品放到三楼,甚至还威胁过姜诗蕾。而真正动手的日子,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和立场想着姚芊芊一定会迫不及待地住上三楼,完全没有想过比起住在大房子里,或许姚芊芊更想在回来人世间的第一晚跟父母分享。   “爸爸,姚鑫,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姚芊芊揉着眼睛从洗手间走了出来,问道。   姚峰面上带着宠溺地迎了上去,抬手摸了摸姚芊芊的额头,替她把散落在脸旁边的刘海理顺了一下。姚芊芊面上带着挑衅地看了一眼姚鑫,目光似乎在说,你就算是求到了我爸爸面前又怎么样,等他回去了房间你依旧逃不掉!   姚鑫向后退了一步,余光看到了站在最低端的姚二婶以及依附在她身上的鬼,她们目光呆滞地盯着楼梯上方,不知道是在等姚芊芊一声令下还是在等有血肉落下来,或许都有。   姚鑫凄凉地一笑,走到姚峰面前,微微低头道:“伯父,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和我爸爸做得不好,还经常在奶奶面前挑拨离间,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您认错,我今天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姚峰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姚鑫,不明白为什么姚鑫忽然就洗心革面还大半夜跑过来跟他谈心,既然想不通,姚峰也不是那种死命钻牛角尖的人,他抬手拍了拍姚鑫的肩膀,道:“不管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只有你有悔过之心就是好的。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姚鑫双眼有些湿润,他道:“伯父,你真的没有我以前做的事情怨恨我吗?”   “我一个大人,犯得着怨恨你一个孩子吗?行了,如果你今天就是过来说这个的,伯父我知道了,你乖乖回去睡觉去吧,有什么事情,咱么明天早晨再说。一会儿你伯母醒了,若是发现我和芊芊都不在旁边,会害怕的。”姚峰笑了笑说道。   姚鑫上前两步,抱住了姚峰,说道:“伯父,谢谢您,对不起。”   姚峰回抱了一下姚鑫,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没关系傻孩子”几个字还没有脱口,只觉得目光猛地一晃,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全身的钝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姚鑫双手双脚紧紧地抱着他,头靠在他怀里,借助着他的身体保护着自己的关键部位。   “啊――”姚芊芊一声不属于人类音域的尖叫,饱含着怨怒和绝望,回荡在姚家别墅的上空。   “芊芊,别把妈妈吵起来了。妈妈若是问,就说我被抽调出去出差了。”姚峰重重地落在楼梯最下端,吐出一口血,听到了姚芊芊的喊声,开口说道。   姚峰的声音将姚芊芊的理智唤了回来,姚芊芊连忙转身,只看到楼梯下端站着的三只鬼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前,把重伤的姚峰撕成了碎片。   姚芊芊一声清啸,飞身一把掐住了姚鑫的脖子,姚鑫甚至来不及哼一身,就直接断了气。   此时,一道银光从楼梯上飞了下来,撞飞了蹲在地上的姚二婶。紧接着,一道闪着金光的符飞了下来,贴在了姚峰的灵魂上。   “还是来晚了一步。”安瑶喘息着,道:“不过还好,起码赶上了保住你的魂魄。”   “他的命本来也剩的不多了。”迟瑞跟在安瑶身后走了下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到了安瑶身上,道:“他政绩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对于保护这个村子做出了贡献。本来也是长命百岁福寿双全,但是他为了满足陈瑾复活姚芊芊的逆天心愿,听信邪毒道人的话,害了姜诗蕾的父母,逼迫姜诗蕾父母把姜诗蕾交给他养,却又没有好好对待姜诗蕾。”   “救救我!”姚鑫的魂魄也被姚芊芊捏在手里,眼看着就要被姚芊芊捏成了碎片,他见安瑶一出手就打退了姚二婶还护住了姚峰的魂魄,连忙伸手呼救。   姚芊芊恶狠狠掐着姚鑫的魂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她果然是失算了,这样体质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浪费,就算是他们自己不在意,这些日渐凋蔽的门派们也会想法设法招揽他们。姚芊芊看了一眼被护住的姚峰的灵魂,又看了一眼安瑶。   安瑶不急不忙地从楼梯上面走了下来,道:“姚鑫,看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这记性差得跟我那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长老有得一拼?”安瑶指了指被她用符保护起来的姚峰,提醒了他刚才犯下的杀父之仇。   姚芊芊狞笑着,忽然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但还是紧紧地捏着姚鑫的魂魄,没有让他逃开,“刚刚你一共拉着我爸爸滚下了二十四层台阶,现在我要把你撕成二十四块,多一块少一块都不行,而且,我一直要让你感受着魂魄撕裂的痛苦,就像我爸爸在台阶上摔下来的痛苦一样。”   “不,芊芊,你不要这样做。他杀死了我,你也杀死了他,你明明已经报仇了。如果再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那岂不是过当?”姚峰没有想过他这个没有费过一点心也没有上过一点心的女儿竟然会为了他这么拼,他求助一般地看向了安瑶,既然安瑶可以救他,那么一定也可以阻止女儿这样做。   还没等安瑶说话,姚芊芊苦笑着摇了摇头,抢先开口道:“我承认一开始让姜诗蕾进门来,不是为了姜诗蕾,而是为了吃这两个人,既然我判断失误了,他俩并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魍魉能动的,那么,今天我也逃不走。无论我做什么,他们不动手,就是让我了却这些事,自愿跟他们走。”   “魍魉?道长明明说得是你可以复活,成为真正的人。”姚峰问道。   “活死人,肉白骨,这本来就是人类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阳是阳阴是阴,已经去了阴间的人是强留不住的,他只是把我献给了颛顼若水之子,借助姜诗蕾和姚二婶把我变成了魍魉。魍魉出,疫病现。”姚芊芊一用力,姚鑫被撕成几片。   “姚鑫!我的姚鑫!”姚二婶虚弱地醒了过来,本来就被姚芊芊打得苟延残喘,刚才她做的一切涌入了她的脑海中,她直接两眼一翻,气得魂飞魄散。   “哎哎哎,大家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你别激动,先放开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果蕾后退着从二楼的主卧室出来。   “往后退!快点往后退!别想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就把她当场变成鬼!你们一个也逃不了!”邪毒道人把陈瑾挡在身前,一点一点挪了出来,待他俩完全出现在众人的视线时,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邪毒道人把一根粗大的针管插在陈瑾脖子上,只要他微微用力,这一针管的药就直接打进陈瑾动脉里。动作再快也不会有他推针管的速度快,所以白果蕾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姜诗蕾,我不用你在这里装圣女,你给我滚开!我要见姚峰和芊芊。”陈瑾被劫持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危险中,中气十足地命令着白果蕾。   白果蕾捂着脸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了安瑶的身边,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楼梯和一楼,摊手道:“怪不得人家都说‘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姚峰这么好的命格,生生被祸害成了这样,天胡开局下成了死棋,我真是该给他鼓个掌。”   “你闭嘴!这个家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陈瑾转头喷白果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白果的能力,不应该出现人质被劫持这种失误。   白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陈瑾这个傻缺是自愿的。” 第196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白果的能力,不应该出现人质被劫持这种失误。   白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道:“陈瑾这个傻缺是自愿的。”   陈瑾偏了偏头, 朝着邪毒道人说道:“不是说假装我被你劫持吗?你这么用力掐着我做什么?还有你这个针管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漏啊?这玩意儿对身体有没有伤害,你消毒了没有?”   邪毒道人掐着陈瑾的力道又加了几分,确保以她的力气不可能从他手上挣脱, 这才开口说道:“姚夫人,对不住。我从一开始去找你, 就没有想跟你合作, 我一直都是想要利用你。”   陈瑾面露怒容,抬脚踩在了邪毒道人的脚上,邪毒道人握住针管的手紧了紧, 又把针往她脖子里推了推,道:“姚夫人, 你不是想要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我来告诉你, 这个是我从一只绿毛僵尸身上提取出来的, 这一管东西一旦打进了你体内, 你就会直接变成绿毛僵尸。什么姚家什么芊芊,你都不会想, 往后的每一天,你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吃到最新鲜的血肉。”   陈瑾身子一软,由于被邪毒道人紧紧地掐着, 并没有滑下去, 刚才的气势全都不见, 带着哭腔哀求道:“道长,你不要杀我,你要什么都可以,房子、钱、地位,你要什么都行,只有别杀我!”   “房子、钱、地位?如果我自己都没有命了,拿什么去享受?我是励志要通过修道位列仙班的,我可不想鬼修。”邪毒道人恶狠狠地说道。   “既然你是想要修道,你为什么要叛出你的门派?与天下修道之人为敌,这是什么修道方式?”安瑶摇了摇头,道:“何况,你如果把人变成了鬼,你手上不仅仅有人命,还有孽障,你如何涤清自己的罪孽?我觉得你可能是被天雷劈成焦炭的第一人。”   “什么孽障,什么罪孽!我是要帮她,你看姚芊芊,姚芊芊已经成为了魍魉,多么伟大而具有历史性的创造!你看,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出鬼物,对,我要成为罗酆!”邪毒道人嚣张地笑道。   安瑶静静地看着邪毒道人发疯,心思急转,邪毒道人已经有些魔怔了,再多刺激几下说不定可以找到破绽。就在安瑶张口准备继续刺激他的时候,一根烧火棍从后方飞了出来,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右脚踝处的照海穴上。   只听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邪毒道人一个踉跄,朝右边扑倒了下来。本来就蓄势待发的安瑶一个箭步上前,一手夺过陈瑾,另一手敏捷地将她脖子上的针管拔了下来。   “守心,你还记得你入我门下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烧火棍回旋着返回了务虚道长手中,务虚道长接住回身交给了跟在他后面的守静手中。守静双手接过他状似烧火棍的拷鬼棒,郑重其事地放在身侧特制的袋子里妥善放置。   邪毒道人伏在地上,低低地笑出了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亲爱的师父啊。不知道师父怎么肯纡尊降贵过来见我了?不是在祖师爷面前起誓,此生绝不见我了吗?”   “师兄?师兄,真的是你?”守静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想上前却被务虚道长拦住了。   务虚道长没有理会邪毒道人的咄咄逼问,不紧不慢地把因为赶路弄皱的道袍整了整,朝着安瑶和迟瑞点了点头,道:“安道友,迟道友,家门不幸,让两位道友看笑话了。”   安瑶和迟瑞依照礼数回礼。安瑶道:“道长实在是多虑了,反穿道袍叛出的可不是贵派,而是直接叛出了修道界,人人得而诛之,说什么家门不幸,不如说道门不幸。”   务虚道长叹了一声,看向了邪毒道人,道:“守心,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道号叫做守心吗?”   邪毒道人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务虚道长,目光中慢慢的怨恨快要化为实体,戳向务虚道长。   务虚道长也没有期待邪毒道人能够回答,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守心,你的确是慧根极佳,但道门中人谁又是慧根不佳的呢?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差距罢了。若你天赋如安道友,”务虚道长顿了顿,道:“恐怕我太虚观这座小庙也容不下你啊。你是我看大的,小的时候我就告诉你,切记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要好高骛远,不要好大喜功,更不要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邪毒道人收回目光,捏了捏已经折断的脚踝,道:“初心?你觉得我的初心是什么?就是你天天挂在嘴上的修道驱鬼吗?这里,是你亲自为我接上的,也只有你知道我这里不受力。自此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守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安瑶和迟瑞身边,小声地叫了一声:“姑姑,姑父好。”   安瑶轻轻点了点头,迟瑞倒是很满意地低声应了一声,唇角弧度轻微地弯了弯。   守静斜着眼睛瞅了瞅白果蕾,白果蕾靠在二楼走廊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手在兜里这儿掏掏那儿摸摸,好像在找什么的样子。   守静又悄咪咪地故技重施,溜到了白果蕾身边,从口袋里边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罐子,约莫着只有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塞在了白果蕾的手里。白果蕾一头雾水地接过罐子,罐子上面写着几个字“玫瑰半边梅”。白果蕾眼睛一亮,偷偷打开罐子塞了一颗进嘴里,剩下的连罐子一起塞进了睡衣口袋,把睡衣口袋撑得鼓鼓囊囊。   虽然场合有点不太对,他还是有点想笑,小声道:“白果。”   白果咀嚼梅子的动作停了停,傲娇地看了一眼守静,继续吃梅子。   就在这时,陈瑾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吓得白果差点儿把梅子核囫囵吞下去。刚才被楼梯扶手挡着,陈瑾根本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姚峰,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姚峰一身狼狈地躺在地上,她不管不顾地推开了安瑶,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姚峰。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姚峰的宠爱和纵容,现在她看着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姚峰,忽然发现他额头眼角都是深如雕刻上的纹路,而她记忆里那个满头黑发的样子早就被鬓边银白取代了。她为了斗婆婆斗小叔,将已经不属于人间的女儿强行拉了回来,而如今,夹在中间的丈夫也生死未卜。   “叫救护车啊!快叫救护车!”陈瑾跪在姚峰身旁,想要伸手去抱他,又怕个他造成二次伤害,只能小心地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妈妈,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爸爸。”姚芊芊走到陈瑾身边,跪坐在她身边,伸开手想要抱住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忙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像抱住瓷娃娃一样抱住了陈瑾。   陈瑾一把回报住姚芊芊冰凉的身体,大哭了起来,泪水滴到了姚芊芊的脖子上,将姚芊芊灼得生疼。陈瑾拼命地抱着姚芊芊,她想感受到姚芊芊的体温,她潜意识地拒绝承认姚芊芊不是人这个事实,而事实就是,她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就算是抱住一块冰块,时间长了都会融化,而姚芊芊没有任何回暖的迹象。这次,她也终于明白了,姚芊芊没有心跳,她不是人类。   “芊芊,你能不能救救爸爸?算妈妈求你了好不好?”陈瑾从姚芊芊怀里退出,带着些许地哀求。   姚芊芊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没有办法。但凡她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姚峰散魂,还要等着安瑶出手。   “妈妈,你想看一眼爸爸吗?我可以帮助你看见爸爸的魂魄。爸爸现在还在这里,没有离开。”姚芊芊说道。从刚才姚峰的死去到现在陈瑾的心死,她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不,我要自己去问他。”陈瑾轻轻地说道,血从她口中流了出来,她弯了弯唇角,趴在了姚峰的尸体上,一把刀不知何时插在了她的胸口,外面只剩下刀柄,一看便是抱了必死的心。   “啊呀我的妈耶!看起来连只蚊子都进不去的结界怎么一推就进来了?”黑无常谢必安一个饿虎扑食从外边扑了进来,直接扑到了呆愣在原地的姚芊芊身上。   姚芊芊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把她重重地抛了出去,直直地撞到了门口,像是要验证谢必安刚刚的话似的,她并没有飞出门外,门口的结界又把她重重地弹了回来,而且这个结界的创造者估计是怕他们这些鬼物逃跑,下了狠咒,这一下差点儿给她撞散架了,可真真应了那句“鬼在原地站,祸从天上来”。可怜她只是个刚刚成为魍魉的宝宝,她这都经受了些什么?!   “啊呀我的妈耶!”差点儿把人家小魍魉弄死的谢必安一脸惊魂未定,好似刚才差点儿被撞死的那个是他。   “行了,别鬼叫了,丢不丢人?”白无常范无救从门口坦坦荡荡地走了进来,踹了站在一旁扶着心脏给自己压惊的谢必安一脚,眼睛却没有闲着,将屋子里所有的人鬼都打量了一遍。这个结界不允许鬼物出去,却放进了他俩。还有一件事,从昨日开始,蔫吧了百年之久的阎王爷忽然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走路带风,布置下来的任务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就连犯了错误的小鬼儿都轻飘飘地骂了两句放过了。   “哎呀,这不是安瑶和迟瑞吗?是你俩把我俩喊过来的吗?”谢必安顺着范无救的目光看了过去,挥手朝着安瑶的方向打招呼。   “见过无常爷。”安瑶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朝着两位无常爷行了一礼,道:“我并没有喊两位爷啊,而且我现在就在这个别墅里,两位爷是从外边进来的,我还想问两位也怎么过来的呢。不过,两位爷路途辛苦了。”安瑶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两张金色符,手指一弹,金色符灼烧成一朵漂亮的曼陀罗花。   黑白无常手上每人一朵花,低头轻嗅,还带着一股不同于曼陀罗的清香。待他们嗅完了花,花也不知所踪。   谢必安再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灵台清明,像是好睡了一觉一般,他惊诧地问道:“安瑶,这个是什么?”   安瑶道:“其实与之前的符效果没什么差别的,但是我觉得你们捞起来咔咔吃,一个是实在不美观,另外也比较费时间,既然你们公职人员这么忙,肯定还是要节约一下时间的,我就在没什么事情的时候琢磨了一下。怎么样,味道好闻吗?我是顺手从我舍友的梳妆盒里边拿了她的香水。”   谢必安赶忙道谢,心里感叹一句,若是人人都像穹空派这样有眼力劲儿,他们不知道省多少事儿。   “两位无常爷怎么一起过来这边了?”迟瑞见范无救想要开口问结界的事情,先发制人问道。   “我们是听到了请招,手法倒是有点熟悉,不是穹空派的门派请招手法,倒像是古战场上清理亡魂的巫师的请招。”谢必安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范无救捂脸,就知道安瑶这符不是白用的。   “那,你们在这里收到亡魂了吗?”安瑶问道。   范无救这次出手极快,直接捂住了谢必安的嘴,道:“关乎工作秘密,不好与外人道。”   谢必安翻了翻白眼,把范无救的手扒拉了下来,道:“你以为这还是古代靠传讯兵的时代啊?你现在不说有什么用?明天早晨早间新闻,全世界还有个不知道的?” 第197章   谢必安翻了翻白眼,把范无救的手扒拉了下来, 道:“你以为这还是古代靠传讯兵的时代啊?你现在不说有什么用?明天早晨早间新闻, 全世界还有个不知道的?”   范无救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嘴唇轻抿,谢必安一看就知道他内心还在纠结,谢必安拽着范无救,在他耳边道:“你想一想这个结界, 虽然我不怎么看书, 倒是都于罗酆大帝的传记我记得最清楚了。罗酆大帝可以控制结界,使得结界有滤过作用, 除了他之外, 就连阎王爷都做不到百分之百地做到这一点。这个结界, 若不是有人帮他们,就是有人深藏不露。无论是哪一点,人家上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还费尽心机给我香火。人间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收了人家的香火, 不办事你觉得妥当?”   范无救抖开谢必安的手, 眼帘垂下,低声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心里有点数。”   谢必安放开范无救的时候, 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道:“兄弟, 我懂。”   谢必安清了清嗓子,道:“既然穹空派问了,那么在不涉及我们的工作秘密和阴间秘密的前提下,我们还是愿意解答的。没错,我们的确是过来收割亡魂的。”   迟瑞蹲在姚二婶身边,微微侧了侧身子,看着谢必安,问道:“但是蹊跷的是,你们不是自己发现这里出现了多个不正常死亡的人,而是被人请招过来的。准确的说,是用一种现在本不应该或者说是本已经失传的请招法子。最蹊跷的是,这些魂魄不是今天死亡的,而是昨天死去的。对吧?”   谢必安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范无救,范无救虽然没有像他那样丝毫没有形象地张大了嘴巴,但是还是明显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迟瑞轻呵了一声,道:“这么说,我猜对了。那我就继续往下猜,若是在古战场上,请巫师先施法遮了黑白无常的眼,是为了方便赶尸人将需要回去家乡安葬的人赶回去,因为赶尸人需要把离体的魂魄再封回尸体,让尸体回家。等赶尸人离开,巫师才会请招黑白无常把其他的魂魄收走。战场上死去的人太多,黑白无常也顾不上那几个被带走的魂魄,反正到时候赶尸人也会请招黑白无常。而赶尸人那边,回到家之后,再留着魂魄那就是为祸一方了,到时候一不小心搞出来僵尸什么的,那就弄巧成拙了。所以,这个时候,赶尸人会请招黑白无常。”   谢必安已经不是惊诧得张大了嘴巴,他的下巴已经惊得掉到了地上。由于谢必安并不是个人类而是一个鬼,故而下巴掉在地上也并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写实的形容词。谢必安就这么大张着嘴巴,下巴掉在地上,脸被扯得一米多长。   迟瑞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道:“脏死了,你多久没刷牙了?还是你死之前就不刷牙?”   范无救赶紧看了一眼他自己的下巴,还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微微有些脱臼,他偷偷伸手推了推一下自己的下巴,这次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帮谢必安把下巴推了回去。   直到下巴归位,谢必安还没回过神来。   安瑶不知道什么也蹲在迟瑞身旁,斜了一眼迟瑞,道:“恐怕无常爷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阳间生活过了。再说,成为鬼之后,也就吃吃阳间的香火,需要刷什么牙?”   谢必安摸了摸自己自己的下巴,调整了一下下巴的位置,与范无救相视了一眼,道:“多想迟先生提醒,我回去就刷牙。迟先生如何知道这些的?”   迟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用脑子想的,学法律的人需要有一门技能叫做逻辑。至于赶尸人,相信所有的门派都会有对于这种职业有记载吧?包括你们黑白无常,肯定之前也接触过。当然,赶尸人就算用了生魂的余下寿命续自己的寿命,你们黑白无常也不能管,毕竟他还没死,还属于阳间的人,所以我们也不为难你们。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村子,有谁死了但是魂魄你们没有收到?”   谢必安抬手指向了已经魂飞魄散的姚二婶。范无救眼疾手快地把谢必安的手拍了下来,道:“没有,全部都收到了。”   “那么就说明了一件事。”迟瑞与安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姜诗蕾。”   “啊――”一声饱含着难以忍耐的痛苦的声音从楼上穿过来。   正愉快偷吃着半边梅的白果蕾“咕咚”把嘴里的梅子连核带肉全部咽了下去,顾不上咳嗽,他赶紧往前跑两步,把在地上滚成一团的邪毒道人拎了起来。邪毒道人面色铁青,口吐白沫,整个身子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震颤着,就连眼球也保持着正常人难以维持的高速旋转。   白果蕾还没来的急把他脖子上的针管从脖子上拔下来,针管就被他自己震颤掉了。   “没救了。需要强行救一下吗?”白果蕾问道:“大概延长个十几二十分钟吧。”   “救!”   “不救!”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正是邪毒道人的师弟守静和师父务虚道长。   “师父!若是就这样让师兄死了,师兄一定会下地狱的!若是他能够悔过,还是有机会放入畜生道赎罪的!”守静有些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直接拉住了务虚道长的袖子。   务虚道长摸了摸守静的头发,嘴角微弯,眼睛中却有泪,他道:“‘悲天悯人,以德报怨’,这句太虚观的观训,当初我的师父说,我并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因为我并没有领悟到。我年轻的时候太气盛,总想着能够培养出一个能力卓越的道观继承人,所以守心是我尽心尽力带大的,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守心走了弯路。后来我年纪大了,对于培养继承人已经不报什么希望,甚至想着将道观交予能人之手。守静,你会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师父,你在说些什么啊?师兄就要死了!什么继承不继承的,我本事也没学好,现在说太早了。”守静拉着务虚道长,急道。   “不用了,守静。不用再白费力气了,守心是我带大的,他是如何执拗如何想要出人头地,我再清楚不过了,别说只给他十几分钟,就算是再让他活几天,他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务虚道长说道。   “哎,我说,你这个老头怎么年纪不大,这么嗦嗦的?满嘴都是做不到吧啦吧啦的,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况且,你都说了,这个傻子是你的继承人,你亲自给继承人留个心理阴影干嘛?他没有长歪成我手上这个又傻又坏的同款,根本原因可能不是你教育方法的改变,应该是这次这个傻子足够傻。”白果蕾提着这么个又重又丑的人工震颤器,早就有些不耐烦了,随手掐了个决,往邪毒道人头上一拍,朝着他俩扔了过去。   一转头,见楼下的人都盯着他看,连忙把双手往头上一举,道:“不关我事!他这个样子不是我干的!我正吃着,不是,我正认真看着他,防止他逃走,谁能想到他傻乎乎地把这么一大管僵尸毒注射进自己身体里边啊?注射僵尸毒确实能变成僵尸,但这种高浓度除了爆体而亡没有啥大用处。就像少量的麻醉剂能治病救人,你试试把一吨麻醉剂注射进体内,不死我给你跪下。别说是肉身凡胎,这个剂量一般的精怪都受不住。”   邪毒道人已经恢复了神智,刚刚白果蕾的一番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我连鬼都变不成。”他猛地一指务虚道长,道:“当初你就不该让我进修道界!如果让我安心务农,我肯定走不到这个地步。”   “哎,你这话我特不爱听。人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不管是修道还是务农,义务教育都不能不进行是吧?你瞅瞅你自己这水平,配个毒药连浓度都搞不清楚,你胃里是氯化氢,你敢不敢干一瓶浓盐酸?嘿,把你能耐的!人家师父领你进门,教你本事,自己学不好,怪谁?你要不要去怪怪你化学老师?不怪化学老师就怪你师父,这个道理说不通吧?大家都是传授知识,怎么还差别待遇上了?”白果一巴掌把邪毒道人指着务虚道长的手打下来,道:“白眼狼!”   邪毒道人一口气没上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往外一凸,直挺挺地往地上一砸,没动静了。   “不好!”安瑶三步并两步往冲了上去。   谢必安咽了咽唾沫,道:“守心。”   迟瑞看了一眼谢必安,点了点头,谢必安回答的是之前的那个问题,这个村子,有谁死了但是魂魄黑白无常没有收到。 第198章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灾祸没有降到头上的曳尾村其他村民早已进入了梦乡, 若是第二天早晨他们能够记起这是个梦,他们就会发现, 梦的内容是如此得一致, 一致得好似他们真真正正地经历过这场梦一样。可惜他们没有机会讨论这个神奇的梦, 因为若是没有人来破阵, 他们没有人会记得这是个梦,就算是有人怀疑, 其他人也会告诉他:这是现实, 你看, 我们都记得呢,你喝多了脑子糊了吧。   梦里的殷老头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他那间破屋子是曳尾村出了名的鬼屋,寻常没有人过去。村霸不信邪,与人在那里约架, 最后一个人也没从那里边出来。   此刻,殷老头斜靠在墙角, 手上还拿着一瓶二锅头,村口十二块钱一瓶, 入口除了辛辣没有别的味道, 冲着鼻子火辣辣地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胃。平时殷老头好这一口,虽然这酒口感差了点, 但是价廉而且够劲儿。可今天他喝着这酒, 总觉得不是那么个滋味。   院子里站着四个骷髅, 不知道他们是知道自己回到了阳间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竟然像是过日子一般在院子里支起了架子,开始烧水。殷老头嗤笑一声,黑衣人还挺有意思,直接弄了个一家四口给他,怎么,觉得带走了他的妞妞,再弄一家子骷髅过来他面前秀全家福,这就能打击到他吗?若是心里素质不够,还当什么赶尸人?   骷髅娘有些吃力地找了个大桶过来,将烧好的水舀进了桶里,期间她时不时地停下来捶捶腰,无论是她的骷髅丈夫还是骷髅儿女,没有一个上前帮忙,看起来已经是习惯了她独自为全家人劳作,其他家庭成员坐享其成。   殷老头灌了一口酒,看着骷髅娘忙活。其实说她是骷髅还真是有点不恰当,准确地说应该叫做缺了一魂一魄的破烂尸体。现在她的样子比骷髅吓人多了,老祖宗估计没有料到还会有这种状况出现,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描述词,但是托妞妞的福,这些日子躲在这里,没事看看电视,他也看了不少古今中外的电影,他觉得骷髅娘现状叫做丧尸可能更加贴切一些。她脖子以下的皮肉都在,但是脖子以上依旧是头骨。   他费这么大事儿把整个曳尾村活着的人的记忆都改了,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叫到所有骷髅的魂魄,这些人的魂魄不仅仅是被收走了,现在都已经投过胎了,他相当于把人家活得好好的生魂给招过来,既有损阴德又不好招,绝对是赶尸行业最出力不讨好的行为没有之一。现在骷髅能动是因为小院里有黑衣人的结界,托这个结界的福,就算是黑白无常过来,也会以为这里就是个荒废的屋子。   “孩儿他爹,你来洗洗吧。”骷髅娘有些卑微地朝着骷髅爹说道。   骷髅爹正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发呆,听见骷髅娘叫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滚开,没看到我正坐着晒月亮吗?你瞅瞅你现在的样子,要多丑有多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多纳几个妾,填补一下上辈子的遗憾。”   骷髅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肉接触之下,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脸上的骷髅,甚至还能清楚地摸到脸颊上一块凹进去的骨头,这是他当年动手打的,因为他想要纳妾,她拼死阻止。   “我当年救过你的命,你不能这么对我!”骷髅娘低声喃喃道。她放下抚摸着自己头骨的手时,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的手,手背上皮肉松弛干燥,手心布满了老茧,指甲又硬又黑边缘参差不齐,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脏活累活家务活的一双中老年人的手,没有任何的美感。   “你用这个理由哄骗了我大半辈子,每次我想要打你或者想要纳妾的时候,你都这么说!怎么,现在大家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能用这个理由来说事吗?”骷髅爹语气中带着鄙夷,有些不屑地说道。   骷髅娘低着头,看着她的手发呆,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抬头看向了她的一双儿女,他俩一边一个分别站在两个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并不能从一个骷髅脸上看出来表情以及心里活动,但是很明显,他俩并没有帮她说话的打算。   骷髅爹这时候站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明显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明显到就算是骷髅状态都能看出来那深深的嫌弃。他把自己的头骨揪了下来,往骷髅娘怀里一塞,道:“昨天为了拿那些人的血给你招魂,把我的头都踩脏了,你拿去给我洗洗。”   骷髅娘接过了头,没有言语,把他的头放进了热水里,还没来得及清洗,骷髅爹一脚踢了上来,道:“你就不能找个盆子洗?你现在把这一桶水都用了,一会儿我怎么洗身上的骨头?其他地方的骨头也沾了不少血迹和土。”   骷髅娘还是沉默着,似乎对于这种程度的刁难和殴打都是习以为常的。而她的一双儿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更别提上前帮一下他们母亲。   “哈哈哈!”   静谧的夜色中,只有骷髅娘倒水洗骷髅爹头骨的水声,殷老头忽然爆出一阵大笑,差点吓得骷髅娘把手上的头骨扔出去。不仅仅是骷髅娘,其他三个骷髅也转头看了过来。   殷老头一直笑一直笑,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了,笑的咳嗽了起来,终于咳嗽得眼泪掉下来了,这才停下了狂笑。有些人想要留住家庭的温暖,却被无情地抛弃推出家门,而有些人明明有家,却全然不珍惜。他在这世界上逗留的日子足够久,不相信爱情也不明白友情,却唯独对于亲情始终有一份执着。   “喂,赶尸人,你笑什么?”骷髅女开口问了一句,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什么老妪的声音,而是年轻姑娘的声音,这倒让殷老头仔细看了她两眼,看骷髅娘的现在的样子,多半招魂之后变成的尸体也是死去时候的状态,骷髅女年纪轻轻的就死去了?骷髅女似乎也注意到了殷老头的视线,她抬了抬脖子,示意殷老头看她的脖子。   殷老头都不用刻意去观察,都可以看到从脖子开始一直到肋骨都发黑,再仔细看,骷髅女全身的骨头都比正常的骨头黑,这个姑娘生前是服毒死的。至于是为何,殷老头也没有兴趣去探究,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啜了一口酒,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得不说,黑衣人选择的这个家庭组合最终还是勾起了他的回忆,他追随黑衣人之前那仅有的几年幸福生活。尽管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家里,他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那几年的事情。他的父母算不上什么模范夫妻,但也是相敬如宾,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更不会出现家庭成员袖手旁观的事情。   “行了,洗得这么用力干什么?我右边眼眶都被你搓得发毛了!拿过了!蠢货!”骷髅爹骂骂咧咧地把他的整个胸骨拆下来砸到了骷髅娘的头上,险些把她砸倒在地,她忍气吞声地站稳了身子,把洗干净的头从水里拿出来,递还给骷髅爹,认命地捡起来地上的胸骨,开始清洗。   殷老头看了一眼那骷髅爹的胸骨,伛偻得很厉害,还有些发乌,虽然不像骷髅女那么明显,很显然,他活着的时候是个瘾君子。   殷老头依旧默不作声地继续喝酒,他赶了这么多年的尸,牛鬼蛇神见得多了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何,他还是有些想要继续去看那骷髅一家。   骷髅爹还在叽叽咕咕地骂人,数落着骷髅娘的不是。殷老头这么听着,似乎是他自己整天沉迷在芙蓉馆里边吸食芙蓉膏,把家底掏空了就想出卖儿鬻女的招,逼死了女儿逼走了儿子,又想要把妻子卖去风月场。   殷老头狠狠地把剩下的酒灌了下去,酒瓶子一摔,发出一声脆响。他脑子发热,不知道是气得还是醉了,反正就是想骂骷髅爹,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投胎再次做人,但就是对那些沉迷芙蓉膏的蠹虫格外厌恶。   “行了,骂够了没有!你以为今晚给你招个魂,让你出去走个尸,你就能活了?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赶尸人!赶尸!尸!尸是什么东西?死物!你以为我是扁鹊还是李时珍?你以为我是佛祖还是耶稣?我特么还能复活人的?你就是被我的主子挖了骸骨出来让我赶着走几圈。等你们的尸体集齐了,我就把你们再赶回去坟墓。”   殷老头站起身来,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道:“还在这里指挥这个指示那个,还想纳妾!别想了,你的魂魄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你这辈子投胎的人身上,搞不好赶这一趟尸,你也就魂飞魄散了。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个事,别天天摆谱儿。第一,现在男女平等,不存在男尊女卑了,纳妾犯法;第二,芙蓉膏早就被取缔了,吸食那玩意儿犯法;第三,孩子是你生的但不是你的私有物,卖儿鬻女也犯法。”   正说着,就见着一道电光从远处飞了过来,直接砸向了骷髅爹。殷老头皱了皱眉,他并没有招魂,有人帮了他!   ※※※※※※※※※※※※※※※※※※※※   今天看到评论,有个小天使说 第199章   姚家三楼主卧室的落地窗边, 一道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修长, 静谧美好得像是月光中被保护起来的不谙世事的少女,与楼下的血腥和争斗截然是两个世界。   张曼轻轻拢了拢身上的睡衣, 叹了一口气, 面上露出一丝遗憾。这套睡衣是她和安瑶一同去挑的姐妹装, 她走得时候特地喊着安瑶一同带上了这套睡衣, 本来想跟她一同穿着睡觉,没想到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应该算是两个人, 在主卧室外边的沙发上还睡着个中年油腻男。   张曼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一朵云飘了过来, 将月亮一点一点遮挡了起来,就在月光完全消失的时候,她伸出手,优雅地在安瑶留下的结界上画了个符,结界上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软化膜, 再不破坏结界的基础上改变了结界的材质,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现在如同水帘一般。   她伸手穿过结界, 结界顺着她的手向两旁打开。她猛地一用力,手臂上的青筋肌肉全部暴起, 两道光分别从楼下飞了上来, 她一手一个抓了个正着。左手那个看起来是成人的魂魄,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地在挣扎, 而右手明显是个婴孩, 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重击还是已经弃疗, 乖得很。   张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右手把婴孩的魂魄随手扔在了脚步,看也不看抬脚踩在了她身上,踩得她发出了一声啼哭,大约是感受到了力量的差距,仅仅一声,婴孩便收了声。张曼右手在空中虚画了个符,打在了左手的魂魄上,随后像是抛铅球一样把那魂魄扔了出去。   张曼连看都没看那可怜的魂魄飞走的方向,直接把手缩回来,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往床边走。不知道是陈瑾的审美还是少女的房间标配,在落地窗和床之间放置着一面粉色边框的全身镜。张曼本已快步走到了床边,想了想,又折了回去,站定在了全身镜前。   镜中的少女面若银盘,眼若水杏,唇略有些厚,约莫是熬夜伤身体,唇没有什么血色,张曼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沾了水汽的厚唇带了些魅惑人心的美。她身上粉蓝色的长吊带配着同色系的外衫,露出两条又直又长的白腿。   “这是瑶瑶的睡衣,你想要做什么!”镜子中的张曼情绪有些激动地扑到了镜子前,整张脸被恐惧和担忧的情绪占据。   “哎呀呀,这一晃神的工夫,你怎么就跑出来了?若是这里有人,恐怕得被你吓得半死。你说说如果被瑶瑶看见了,可能会以为你是鬼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瑶瑶的好友的样子?”镜子外的张曼似笑非笑看着镜子,好似在欣赏镜中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放在镜子上的手爱怜地抚摸着镜子中的她。   “你胡说,你才是鬼!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你,趁着我睡着占据了我的身体和精神!瑶瑶要是看到了,一定知道我是鬼附身!”镜中的张曼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张曼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出来,她道:“你本来就是我,我被困在地十九层地狱出不来,幽冥的人为了不让我有出逃的机会,甚至对外宣称地狱只有十八层。一开始,我还期望着有人会来看我一眼,但是日复一日,看着我的只有我自己。当我知道我的瑶瑶还没有死的时候,我就拼命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了两半,我自己留下了所有地狱的痕迹,把你送了上去。可是他们抹去了我的瑶瑶的记忆,让我的瑶瑶成为了桃花仙子。没关系,罗酆跟着我的瑶瑶去了人间,作为我的另一边,你也跟着投胎到了瑶瑶旁边,替我守着瑶瑶,所以你才会跟瑶瑶一见如故,因为你存在的意义就是瑶瑶。”   “不、不是的,我也有我的父母,也有我自己的朋友,我存在的意义是我自己!”镜中的张曼疯狂地摇头。   张曼笑得更加大声,道:“还真是有意思,我当初把我自己撕成两半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我的两半竟然拥有了不同的思想和人生。这阳间还真是有意思。不过这人世间现在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说话做事,都与当年差别很大,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我们合在一起,无论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是的,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只是你的半个灵魂,你骗我。对,你骗我!瑶瑶说过,想要投胎轮回,必须要有完整的灵魂,如果不完整,就只能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生存!”镜中的张曼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我与你相认的实在是太仓促了。而当初,我为了不露出破绽,生生切断了我们之间的灵魂联系,你不记得我也正常。那我来告诉你吧。”张曼手指划过镜子里张曼的心口,道:“我,叫做,青羡。”   青羡的手直接穿过了镜子,径直地插进了张曼的胸口,镜子上泛起一阵涟漪。待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镜子里就只剩下站在镜子前抚摸着镜子的青羡。青羡微微抬头,镜中的她脸上一行清泪划了下来,她抬手拂过脸颊,手指有些湿润,心中竟然出现了一丝悲怆之情。   “有什么好哭的,你本来就是青羡,而我,本来就是张曼。我们都爱着瑶瑶罢了。”青羡把脸上的泪痕擦去,刚要转身离去,复又转身回来,看着身上的睡衣,道:“我跟瑶瑶说,她皮肤白穿粉色更好看,于是我就跟她交换了睡衣。以前她总是喜欢粉色的东西,自己喜欢也就算了,非要拉着我跟她一起,我没有办法,只好说我喜欢蓝色,她倒好,记在了心里,不管什么东西,她的一定要是粉色的,而我的一定要是蓝色的。”   房间中已没有人再回答她,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与张曼交谈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没多久,房间的结界漾起了一道道水纹,像是有人敲击着结界一般。   青羡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伸手一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斗篷,俨然是一身黑衣人的打扮,她伸手将帽子扣在了头上,转身坐在床边,开口道:“进来。”声音低沉喑哑,不辨男女。   一个与青羡打扮相似的黑衣人鬼鬼祟祟地从伸进来一只手,左右看了一圈儿,确定这个房间内是安全的,像只泥鳅一样滑了进来,又探头朝着外边看了一眼,这才放下结界,走了进来。   “青羡陛下。”来人正是韩阎王手下的判官崔玉崔判官,他将头上的兜帽摘下,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道:“先谢过之前青羡殿下的救命之恩。”   青羡摆了摆手,道:“你既然为我办事,我断然不会让你被罗酆发现。之前招你过去洗手间也是我莽撞了,没有料到瑶瑶的那只狐狸竟然那么机警。说吧,罗酆说了什么?”   崔玉咽了咽唾沫,似乎是对于青羡直呼罗酆大帝的名字有些惶恐,定了定神才说道:“大帝已经知道您出来了……”   青羡直接抬手打断了崔玉的话,道:“我不关心他知不知道我出没出来,依他的能力,即便是投胎轮回了几次,也依旧可以知道我出来了。你只说桃花仙子说了什么就可以了。”   ※※※※※※※※※※※※※※※※※※※※   今天我晋升为小姨了,我也是有外甥的人了,好开心! 第200章   青羡直接抬手打断了崔玉的话, 道:“我不关心他知不知道我出没出来, 依他的能力,即便是投胎轮回了几次, 也依旧可以知道我出来了。你只说桃花仙子说了什么就可以了。”   崔玉连忙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见到仙子。不、不是, 不是没见到仙子, 仙子已经睡了, 大帝以结界将仙子护住了。”   青羡摆了摆手,心情看起来有些差。   崔玉咽了咽唾沫, 赶紧将功补过, 道:“青羡陛下, 我还有一事要禀报您。”   青羡意兴阑珊地看着崔玉,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就是,与安瑶无关的我不在意,如果你浪费了我的时间,你自己掂量掂量。   “陛下, 我们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大帝在仙子身上施咒,大帝不想让仙子恢复记忆。”崔玉非常快地说道。   青羡猛地直起了身子, 眯了眯眼睛,崔玉有种被猎鹰锁定的猎物一般, 一动也不敢动。   “你确定?”青羡问道。   崔玉小鸡啄米式点头, 道:“虽然我并不精通符咒,本来我只是怀疑, 但是韩阎王问了大帝, 大帝承认了。”   青羡身子微微前倾, 眸光有些不善地看着崔玉,将他看得心里更加发毛,这才问道:“罗酆有没有说为什么?”   “陛下,像我这种位卑之人,转头看一眼仙子就差点被大帝撕了,哪里敢问大帝为什么。”崔玉忙不迭地回答道。殊不知,他本来想要在青羡面前讨个巧卖个惨,却是正巧戳在了青羡最在意的地方。   “你说什么?转头看一眼仙子?”青羡一字一顿地问着,手已经滑上了崔玉的脖颈。美人玉手微凉,可惜并不是美人恩。崔玉在地狱呆了不少年头,对于这种透心凉的感觉有点久违,不过他并不想再次体会这种带着绝望,心里大声哀嚎着快跑赶跑跑,但是理智告诉他,你可千万别动弹,本来断根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你要是敢动弹就是断颗头了。   青羡缓缓收紧了手指,牢牢地掐住了崔玉的脖颈,问道:“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陛下,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您想,若是我看到了什么,我哪儿还有命再这里跟您说话?早就被大帝先撕了。”崔玉心里默默念着“我是鬼我是鬼我死不了我死不了”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脑中灵光一闪,赶紧回答道。   青羡手一用力,把崔玉甩在了一旁,哼道:“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不敢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   崔玉赶紧爬起来继续跪好,心中叫苦不迭,他怎么就被猪油蒙了眼,想着投靠青羡呢?若是他早知道大帝还活着,他安安稳稳地待在他判官的岗位上不好吗?就算没有从龙之功,起码也是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啊,现在倒好,他进退维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怎么?后悔跟着我了?趁着没有人知道你有过二心,赶紧悬崖勒马,说不定为时不晚。”青羡翘起二郎腿,嗤笑一声道。   “陛下,您说什么呢?我崔玉是那种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墙头草吗?我既然决定追随您,就是经过深思熟虑,我绝不会叛变!也绝不可能叛变!”崔玉信誓旦旦地说道,面上一副大义凛然。   青羡下巴微扬,刚才掐住崔玉脖子的那只手在空中转了个圈,再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有电光微闪。崔玉保持着跪立的姿势,脸不由自主地往后躲,尽管幅度被他压得很小,依旧可以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就算是不会被天雷劈的地狱公职人员,在他们心目中,雷电的威力还是很具有震慑力的,毕竟耳濡目染再设身处地地联想一下,雷电的恐怖深入鬼心。   青羡一甩手,一道细小的雷电带着风声的清啸飞了出去。   崔玉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动得厉害极了。五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崔玉始终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感,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扫视了一下,青羡单手撑在床上,嘴唇朝一边微勾起,带着点轻蔑看着他。   “怎么?敢睁开眼睛了?”青羡开口问道,将手上的东西提到了他面前晃了晃。   崔玉把两只眼睛都睁开,才看清楚他手中提着的东西,正是青羡刚才从楼上抓上来的魂魄――姚芊芊之前留在姚二婶那里的部分。由于这部分一直没有跟在姚芊芊身边又是婴孩状态,与姚芊芊的感应并不深,故而姚芊芊还没有发觉她已经不见了。   “这是?”崔玉看着魂魄有些奇怪,似乎与他平素见过的鬼都不一样,要知道他可是阴曹的判官,见过的形形色色的鬼,刚开始上任的时候还需要查询典籍,现在任何一本典籍都没有他的脑子全,他竟然没有认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该你问的你就问,不该你问的别多话。有的时候,知道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青羡淡淡地说道。   崔玉看了一眼被张了张嘴,被电得说不出来话的婴孩魂魄,求生欲爆表选择沉默。   青羡见崔玉不再多问,把婴孩魂魄往地上一扔,道:“把我昨日交给你的那个小女孩领过来。”   崔玉赶紧站起来,探头探脑地拨开结界探出了大半个身子,不一会儿,身子重新收了回来,手上还小心地抱着一个小女孩,正是青羡从殷老头那里抱过来的妞妞。   “陛下,您当初答应过我的,不会随意伤害无辜的孩童。”崔玉躲开了青羡伸过来的手,咬牙说道。   “哼,没有想到你还是个硬气的汉子。我早就说过地狱应该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你也算是阴曹中层领导人员,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业务,若是放在着人世间,恐怕你只有回家吃鱿鱼炒自己!”青羡随手把婴孩魂魄扔在了地上,指了指他护在怀里的妞妞,道:“你自己好好看看她!”   崔玉把手放在了妞妞的头上,面露诧异,难以置信地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又重新把手放在了妞妞头上,再次确认了之后,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自己腿上,思考了一下道:“她是个死人?不对,死人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和心跳?她又不是姚芊芊那种魍魉,她不可能自己控制心跳和呼吸。”   青羡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崔玉。   崔玉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陛下说您是从赶尸人那里带来的孩子。赶尸人都是孤家寡人,哪里来的孩子?这个孩子莫不是谁家死去的孩子,被他强行用生魂余下的寿命留了下来?这……她的魂魄难道已经投胎去了?!”   崔玉把妞妞放下,从怀里掏出了他的账册,毫不避讳地伸手翻看着。青羡百无聊赖地从床头摸出一部手机,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虽说张曼就是她,但是她还是有些好奇。至于崔玉的那个册子,她才没有兴趣,判官的账册只有他自己能够翻阅,这个签过血契的,她才不想跟个破册子绑在一起!她的瑶瑶可是跟九尾狐狸签了血契呢!   待崔玉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的时候,整张脸惨白惨白得好似涂了一层色号不合适的粉底还出油浮妆了。   “怎么样?得出结论了吗?”伴随着青羡疑问的声音,还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青羡笑着摆了摆手机,道:“我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鬼果然是照不出来的!不过,嗯蓿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点轮廓。”   崔玉看着青羡的目光有些发愣,配上他那张还惨白着没有恢复血色的脸,简直像制作面具的初学者做出来的报废品。青羡抬头撞进了崔玉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明白了原因所在。青羡常年生存在无人问津的地狱第十九层,久而久之,性情暴虐阴晴不定,但是张曼不一样,她从小在阳光下生长,性情开朗活泼好动。刚刚是张曼那部分性格影响了她。   青羡放下手机,冷笑一声,道:“妞妞寿已尽,魂魄也去了阴曹,但是她的身体却被强行留下,窃取了生魂的寿命。赶尸人这么做而不怕是因为他们把魂魄卖给了阴曹,以后是要来阴曹做工生生世世的,但是妞妞不是。逆天改寿,这个罪名不轻,于是她要用这辈子的寿命来还,可笑的是,她这辈子投胎成了姚芊芊。”   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即便是一不小心拿错了剧本变成了少女人设。崔玉老老实实地低头,道:“陛下推断得丝毫不差。”   青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崔玉。   崔玉赶紧一骨碌爬起来,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把婴孩魂魄塞进了妞妞体内,还顺手贴了个符,确保魂魄不会离体,这才把妞妞还给了青羡。   青羡眼中氤氲着暴风,动作极尽温柔地抱起了妞妞,看得崔玉打了个哆嗦,在青羡动手之前,慌忙道:“陛下,我这里刚好有个恶鬼,来的路上顺手抓的,没有登记在册,随便用!”说着,直接从口袋里边拽出来一个妙龄少女,往青羡面前一推,他自己脚底抹油赶紧溜没影儿了。废话,他不用刻意感应都知道,罗酆大帝、桃花仙子以及黑白无常爷都在楼下,如果青羡让他演黑脸,他还不如直接找死去打青羡,搞不好还算个因公殉职。   青羡拎着妙龄少女鬼往书记的结界里一推,道:“捉迷藏游戏开始了。” 第201章   莫名其妙被拎出来, 又莫名其妙被推出去的鬼坐在地上反应了足足一分钟, 才反应过来她被放生了。她心下一喜,看都没看睡在沙发上的书记, 忙不迭地爬起来就往窗户上冲,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青羡站在门口, 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看着那只鬼从怔愣发呆到范进中举再到摔得四脚朝天,她深深怀疑崔玉给的这只鬼是不是智障。她翻了个白眼, 轻巧转身, 冷酷黑衣人的装扮转瞬无缝切换成粉蓝色睡裙少女。青羡打了个呵欠, 伸了个懒腰,手脚并用爬上了床,翻了个身在被子里拱了拱,就这么闭上眼睛睡觉去了。而躺在地上的妞妞就这么被她扔在原地,反正地上铺着地毯, 又有崔玉的符加持,她定然死不了。   鬼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素白色的旗袍下面赤着脚悬在空中,就差没在脸上写一句“我是鬼”了, 就算是捉鬼的道人也不会这么淡定地去睡觉啊!就在鬼自我安慰她只是装睡的时候, 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简直欺鬼太甚,鬼气得张牙舞爪朝着主卧室扑了上去。   “咕咚!”之前装窗户还没有缓过来的脑袋再一次重重地撞到了距离门十厘米远的空气上, 把她撞得倒翻了个跟头才停下来。   “怎么这么蠢?我以为你撞过窗户应该就能明白过来, 没想到崔玉给了我这么一只蠢到没边的。蠢鬼你听好了, 你什么时候对结界里边那个胖子动手我不管,但是如果你拖拖拉拉坏了我的事,我把你碾成齑粉。”青羡忽然开口说道。   鬼猛地打了个哆嗦,青羡的声音不大,调子平淡得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可她就是知道,如果她误了事,一定会死得很惨!通过两次实践以及一次警告,鬼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和状况。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一天还会被人逼着去吓人害人。   鬼转身观察了一下沙发上躺着的胖子,长得丑八字重,她有些不乐意地问道:“喂,能不能换一个啊?你自己都不想要的货色别给我啊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青羡只是翻了个身,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想法。鬼等了几分钟,又想了想刚才的警告,硬着头皮走向了睡得如同一头猪一般的书记。   书记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安瑶的符被他放在脚边脱下来叠放整齐的衣服上,估计是仗着安瑶给他设了结界,睡的无比香甜。   鬼小心地避开了符,朝着书记吹了一口气,伏在了他身上。   “书记!书记!书记!”   颁奖台下的学生穿着他们最鲜艳的衣服,手上拿着鲜花和彩色花球,脸上带着年轻的少年们独有的青春活力,正朝着主席台上的他努力挥舞着手臂。   “Q学院的书记还没上台,我就听到学生们们热烈的欢呼声了,看来书记真的很有人气,很受大家欢迎!”主持人笑意盈盈地说着:“Q学院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子,每年都会有大批的学生考进J大和S大!”   台下的欢呼声更加炽烈,颁奖晚会被推上了高潮。   “下面,让我们来看一个学生们为书记制作的短片。”主持人扬声道。   大屏幕先是出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照片,照片上的书记低头伏案,凝眉盯着手上的文件,先天下之忧而忧。   照片缓缓地划出了屏幕,整个颁奖晚会现场忽然响起了少儿不宜的声音,屏幕上的镜头拉近,书记正在刚才的那张办公桌上埋头苦干,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桌子上,文件散落了一地,战况可以说是激烈。   会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以及尖叫声,无数的闪光灯和摄像头对准了书记。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我没有!这不是我!有人想要陷害我!”书记拼命地跳起来想要挡住屏幕,发现屏幕太大了他挡不住之后,慌忙钻到桌子底下把电源拔了下来。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之后,全场剩下的只有人声,不再有任何扩音器的声音。   书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头上的冷汗还没有完全干掉,再次转身的时候,他本人正站在办公桌前,不着寸缕,而他的旁边正是刚刚在视频里看到的女主角!他惊惶地转头,发现他本人就在视频中,正在抬头看视频的学生们表情各异,基本可以分为几大类:看热闹不嫌事大型、不好意思偷偷瞄型、评头论足兼嘲笑型,反正没有人替他说话或者惋惜。   书记喉头一痒,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气得咳出来。女主角嘤咛了两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条白色的帕子,在他眼前挥动了两下,道:“书记,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正常,可是咳嗽对着人家的脸不太好吧?要注意卫生啊!飞沫传染很厉害的。您没有肺痨之类的病吧?”   看视频的学生们又是一阵哄笑,夹杂着各式方言地口吐芬芳。   书记怒火加急火一齐攻心,一口血喷了女主角一脸,生生把一场缱绻的激情戏码演成了悲催的苦情戏码。   女主角躲闪不及,这次不是被喷得一脸口水,而是一脸血。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脸上的血点,送到嘴里尝了尝,道:“味道一般般,我就说这种中年大叔的血不好喝,她们还偏偏要跟我争!”   女主角当着书记的面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约莫是没有擦干净,她看了一眼手上的帕子,又用力在脸上蹭了蹭,再拿下帕子的时候,帕子和她的脸都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五颜六色俱全,黑的白的红的黄的混合在一起。若只有帕子是这个状况,就是她不小心擦花了妆罢了,但书记抬头一看她那张脸,简直就是画皮掉马现场!悲催的苦情戏吗又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恐怖戏码。   “啊――”书记以挑战人类音域的声调,从胸前爆发出一声吼,不知道现场的音箱有没有爆也不知道学生们有没有集体失聪,反正现在他已经顾不上其他,满脑子都是前几天他在课堂上没收学生的那本书《穿越到聊斋》。   “哎呀,你别叫了,我不喜欢这种带着血腥味的口气。”女主角把脸上的鼻子揪了下来,像捏橡皮泥一样把鼻子团了团捏了捏扯了扯,扯成了一张面饼的样子,直接糊在了书记脸上,书记被这浓重的肉腥味差点儿熏得晕过去,这种感觉好像是把没有烤熟的生肉馅饼生糊在脸上。   女主角继续擦着脸,书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眉毛眼睛嘴巴全部都擦掉了,整张脸就像是麻将牌里边的白板。   书记正全身发软靠在桌子上发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滴滴答答地滴到了他的衬衫上,他低头一看,衬衫上面全部都是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滴,他抬头往上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唯一可疑的似乎就是他自己了。他伸手往脸上一抹,脸上凹凸不平,像是刚刚翻新的泥土。   书记又是一声惨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面前的无脸女,冲到了洗手间洗手池旁的镜子前。之前无脸女糊在他脸上的那块面饼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他的脸!书记不管不顾地拿起洗手池旁的刮胡刀,一顿操作猛如虎,再看向镜子的时候,还好脸上没有被吞噬很多,只是破了皮流了不少血。   书记拿着刮胡刀,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的梦境并不是现实。他嘿嘿地笑了一声,扔下刮胡刀转身推开了洗手间的窗户,他有个绝招,若是做了噩梦醒不过来,就找个楼跳下去,那种失重感会让他从梦境中快速醒来。   书记脸上带着释然若期末考试最后一科铃声响起一般的迷醉笑容,手脚并用爬上了洗手间的窗户,洗手间的窗户一般不会开的特别大,毕竟只是用来作为通风的功用,书记办公室里边倒是有个明亮宽敞的大窗户,但是他并不想再走进去看那个无脸女。   就在书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塞到窗户边上的时候,一股大力拉住了他的裤腰带,用力把他往回拉。   书记赶忙扒住窗沿,失心疯一般挣扎着,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从办公室跑出来,不能功亏一篑。   “下来!”一声熟悉的吼声,吓的书记一哆嗦,手一松,被拽了下来。书记摔了个四脚朝天,仰面就看见安瑶站在他正前方甩着她的流星锤,而迟瑞站在房门口,手持骨扇,无脸女趴在他脚边瑟瑟发抖。   “走!”安瑶弯腰扯住了书记的胳膊,喊了一句。   待书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旁边沙发上坐着安瑶和迟瑞,沙发前面脸朝下趴着一个素白旗袍的女子。而在安瑶身后还站着本应该睡在主卧室的张曼,看得出来她只是在睡衣外面匆匆披了件外套,粉蓝色的睡衣袖子还能看到。张曼手上竟然抱了个熟睡的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嘶――我脸怎么这么疼?”书记习惯性地想要搓搓脸清醒一下,没想到手一搓,脸上一阵疼。   白果已经恢复了狐狸的样子,被守静抱着从外边走进来。守静把手上的镜子扔到了书记面前,漫步到旗袍女子前面,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她的头。旗袍女子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谁啊?上来就踢人家女士的头,多不礼――啊呀卧槽!我的妈!”书记说着低头看向了镜子,镜子中的自己一脸伤,与梦中一模一样。   “你是谁啊?上来就对救命恩人大呼小叫,礼貌吗?”守静半蹲,一把抓住了旗袍女子的头发,强迫她抬起了头,一张白板脸上什么都没有。书记打了个寒战,正是他梦中的无脸女。   守静粗暴地一松手,无脸女再一次脸砸在了地上,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抓过无脸女的手,继续道:“如果不是我耳朵好使,听见你在大呼小叫,你猜猜你如果从窗户跳下去会怎么样?”   ※※※※※※※※※※※※※※※※※※※※   感谢在2020-02-13 23:08:04~2020-02-15 00:1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追风少年 2个;小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2章   守静粗暴地一松手, 无脸女再一次脸砸在了地上,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抓过无脸女的手, 继续道:“如果不是我耳朵好使,听见你在大呼小叫,你猜猜你如果从窗户跳下去会怎么样?”   书记猛地打了个寒战,如果当时安瑶没有拉着他,任由他从窗口跳下去,他要么直接死在梦里, 要么在跌下去的时候醒来而后死去,反正横竖躲不过一个死。书记再一次看了一眼手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不过血迹已经干了, 而且并没有伤得很重,估计再过一个月痊愈掉痂之后还是好汉一条。   白果翻了个白眼, 就书记这颜值, 看什么镜子, 赶紧趁着这次毁容去顺便整个容多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瑶开口问道。   书记忽然回过神来,赶紧把安瑶送他的护身符拿过了戴到了脖子上,道:“哎, 真的是不听道长言吃亏在眼前啊!要是我认真地把护身符戴在身上,肯定不会摘下来。守着护身符我还能让鬼给我破了相,我真是蠢!道长, 我就看着你们给我设置了这么个罩罩, 就跟孙悟空给师父画地为牢那个圈圈一样, 鬼进不来的,谁知道这个鬼还真进来了!”   安瑶点了点头道:“我不敢说我结界设得多无懈可击,但是就这个无脸鬼的水平,她肯定进不来,除非她一开始就在这里。这也不对啊,我走之前看过了这里,没有任何鬼气。”   安瑶抬脚踢了踢无脸鬼的头,问道:“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无脸鬼知道自己这张脸不太讨人喜欢,遮遮掩掩地抬起头来,瓮声问道:“我能不能先化个妆再说话?”   “你毛病怎么这么多?要不要我们这一大堆人等着你沐浴洗手更衣再涂个香香,最后再化个美美的妆?”白果甩了甩他的大尾巴,道:“你自己瞅瞅你那个妆化得,真是丑得没眼看。我来!”   “哈?”守静惊呆了。原本以为白果要奚落无脸鬼,没想到他三两下从守静身上蹦了下来,蹦到安瑶身旁,把她随身带着的小手包拽了出来,打开包包,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她的手包里。守静更惊了,这个手包看起来小巧玲珑得只能放个手机,没想到容量这么大的吗?   就在守静以为他最多掏出来个眉笔口红之类的时候,白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戏法一般,从安瑶的手包里边掏出来一个比他自己还大的化妆箱。   “你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塞进我包里的?我怎么不知道?”安瑶也学着白果的样子把头探进了包包里,问道:“还有什么东西?”   白果把安瑶的头推出来,道:“反正你包包里边地方这么大,我放点儿东西而已啦,不要这么小气!”   安瑶带着些宠溺地揉了揉白果的脑袋,凑过去瞅了一眼他打开的化妆箱,问道:“你的毛需要染色?”   白果一爪拍在安瑶脸上,把她凑过来的脸往后推了推,把她按进了后面迟瑞的怀里,道:“抱好她,别让她给我捣乱。”   迟瑞护住安瑶,道:“干活去!”   白果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去捣鼓他的化妆箱。安瑶靠在迟瑞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没有注意到后面张曼抱着面色发白地收紧了抱着妞妞的手。她怀里的妞妞扭了扭身子,她眼睛看着无脸鬼,手上微微用力,掐得妞妞犹如被蛛网缚住的飞蛾。   无脸鬼身子一抖,慌忙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边,以头为支点像只毛毛虫一样往远离他们的方向挪了挪。   白果甩着尾巴来了个弹跳,落脚点正正踩在无脸鬼后背上,把她拱起来的后背踩得一塌,白果稳稳地迈着他的小方步,爪子上还抓着一盘眼影一支眼线笔和刷子若干。   “为了节约时间,我给你随便化几下,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白果拿着一支刷子在她脸上比划着。   “我自己来就行。”无脸鬼作势想要从白果手上拿过刷子,白果身子一偏躲过了她的手。   “能让你白爷爷给你化妆,你就偷着笑吧。”白果端详着她的脸,道:“你这脸型还行啊,你是怎么把脸弄没了的?你喜欢妲己不?我给你化个妲己那种妖媚的好不好?”   无脸鬼抬起手缓缓地摸过自己的脸,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凹陷,几乎没有什么特征能够表明这是一张人脸。   白果在眼影盘里边挑挑拣拣,调配着各种颜色。   “不好。”无脸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地说道:“我不想要大人说得那种妖媚的,我想要一张普通的脸,非常普通非常普通,单眼皮塌鼻梁薄嘴唇,脸上还有点点雀斑,放在人群中不会被别人注意到那种。”   白果挑拣眼影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无脸鬼,短促地笑了一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化个妆你就能回到人间继续生活了吧?我只不过觉得你这样太难看,再加上我很久没有画皮,看看宝刀有没有老。你呢,该去阴曹报道就去阴曹报道,该赎罪就去赎罪,该去投胎就去投胎,反正就是该干嘛干嘛去。”   无脸鬼撑着地,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道:“大人,您误会我了,我并没有肖想什么不该想的。您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白果把手上的刷子往旁边一放,顺势盘膝坐在地上,面对着无脸鬼,道:“你说来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成了这幅无脸的样子。”   无脸鬼自嘲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出生在一个演员之家,我父母全部都是演员,倒不是什么一线名角,但是小有名气还是称得上。可以算是父亲俊朗母亲美艳,可惜他们的女儿我,继承了他们所有的缺点,别说是漂亮,就是好看都算不上。我父母对我失望极了,我从十三岁开始整容,日复一日,不在手术台上,就在恢复期中。我的父母也以我没有成年为由,从来不让我出现在大众眼中,他们期望我能够在十八岁的时候以不负众望的美貌进军娱乐圈。就这样,我十八岁生日来了,而我已经完完全全换了一张脸。而就在他们准备把我作为商品展示出来的前一天,发生了点意外,最后调整我苹果肌的玻尿酸被污染了,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我追求美丽追求了一生,死了之后却变成了无脸鬼,是不是很讽刺?”   “所以,你让我帮你化的就是你原本的样子?”白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   “不是,我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我太久没有见过我以前的样子了,我父母把我以前的照片全部都烧了,说是不能留整容的证据。我每次照镜子,看到的脸都不一样。”无脸鬼笑了笑,道:“我就想着,要是我当初坚持不整容,或者我没有生在那个家里,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白果笑着鼓掌道:“你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个好演员!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生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你故事讲得不错,很有感染力,起码感动了一个傻子。”说着,他指了指一旁偷偷抹眼泪的守静。   “啊?”守静抬起头来,发现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丝毫不为所动,他拼命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了声线,问道:“假的?”   “倒也不能说是假的吧,不过是半真半假罢了。”安瑶说道:“不过是想骗取我们的同情罢了。如果真的如她所说,她为什么要做鬼?”   “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明星家的女儿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死掉了。”一直站在安瑶身后冷眼旁观不曾说话的张曼忽然说道:“再说,如果只是因为这种事情死掉了,根本没有必要变成鬼吧?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吧。”   安瑶转头朝着张曼眨了下眼睛,俏皮的样子让张曼抿唇笑了笑。   “曼曼,你怀里的这个娃娃又是什么情况?刚才过来只顾着救书记了,没顾得上问你,你手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抱会?”安瑶朝着张曼伸开手。   张曼摇了摇头,目光朝着迟瑞坐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这种三四岁的小娃娃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实际上沉得很,瑶瑶你没有抱娃娃的经验,别摔着她,我来抱着就好了,我以前帮亲戚家带过小孩子。”   安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迟瑞,道:“你让一下啦,让曼曼坐会儿。”   迟瑞顺势捞住了安瑶的手,快速地点吻了一口她的手指,而后长腿一伸,直接翻到了沙发后面,让出了他的位置给张曼。   张曼似乎是没有料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迟瑞会去吻安瑶的手指,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迟瑞已经站在了她的旁边,示意她坐到安瑶旁边。张曼狠狠地瞪了迟瑞一眼,路过迟瑞的时候她猛地抬腿,迟瑞轻巧地避过了,倒是显得她的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刻意报复。   安瑶拉住张曼坐了下来,随手揽住了张曼的肩膀,道:“这个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曼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要知道这个孩子的具体情况,估计要问问那个鬼了。”   安瑶搭在张曼肩膀上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可以啊,曼曼有进步,竟然不怕这些鬼物了。”   张曼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看了一眼安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抿了抿唇,轻轻用脸贴在她手上,道:“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再没出息,也得有点长进啊。说起来,这个夸奖给我一点儿都不会言过其实,不仅如此,你还得多表扬我一下。我刚刚在睡觉的时候,看到这个鬼飘了进来,一开始我特别害怕,手里紧紧捏着你给我的护身符,恨不得屏住呼吸藏进被窝里,只想着保护好我自己就可以了。然后没过几分钟,又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鬼单手抱着这个小女孩过来了,听他们说,想要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的脸,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人家的脸,还好我当时心有不忍,我就紧紧攥着你给我的护身符冲了出去,把小女孩抢了过来。”   安瑶皱眉,问道:“还有一个鬼?我的结界没有挡住他?你有没有受伤?”   张曼先点了点头,又迅速地摇了摇头,伸手从衣领里拽出了一个护身符,明显可以看到护身符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痕迹,好想被火灼过一般,张曼摩挲着手上的护身符,道:“那个鬼不知道施了什么法,这个结界好像变成了水帘洞,只要穿过了就行了。但是我戴着护身符冲出去,护身符似乎把那个鬼弄伤了,他扔下了这个女孩和这个鬼落荒而逃。我本来还特别害怕这个鬼会来抢孩子,大概是她不会穿过结界,只能害书记。”   无脸鬼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曼。   ※※※※※※※※※※※※※※※※※※※※   小天使们不好意思,昨天赶飞机,一路上感觉被测了二十多次体温,回去了实在扛不住了~ 第203章   无脸鬼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曼, 活久见啊活久见, 还真让她见到了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人, 而且还是张口就来毫不犹豫, 作为当事鬼,她都要相信张曼的说辞了。   “你有没有受伤?”安瑶丝毫没有怀疑张曼的话,还有些担心地靠近张曼,这里捏捏那里碰碰,检查着张曼的身体。   张曼垂着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却在安瑶碰到她的肩膀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安瑶眼神一敛, 伸手就要去捞张曼的肩膀, 被她躲开了。   “曼曼。”安瑶喊了张曼一声,声音轻轻柔柔,倒却杂糅了心疼、无奈、责备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张曼唇角微微勾了勾, 把怀里的小女孩往沙发上一放, 转身有些无奈地轻吁了一口气, 道:“好吧好吧, 我说就是了。刚才跟那个鬼抢人的时候, 我以自己为盾牌挡上去,才把他伤到的。”说着,张曼坐直了身子, 食指指天, 道:“我对月亮发誓, 真的就只有肩膀受了伤。”   安瑶拉着张曼的手,小心地拉开了她睡衣衣领,整个肩膀青青紫紫地一片,着实看得人心疼。安瑶从包里掏出一张符,想了想又放了回去,重新低头在包里摸索翻找着。   无脸鬼难以置信地盯着张曼的肩膀,如果她没有记错,刚刚这里除了睡得不省人事的书记之外,还剩下一个抓了自己又把自己扔给张曼并且已经遁走绝对不可能在这时候现身出来的崔判官。虽然她并没有从头到尾全程都在,但是别说对月亮发誓,就算是对天雷发誓她都敢,借崔判官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把张曼打成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无脸鬼与张曼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张曼勾着嘴角朝着她一笑,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不是警告也不是威逼利诱,而是不加掩盖的嘲讽,似乎在说,本来你的话在安瑶这里的可信度就不高,你还先撒个谎,狼来了的故事你听过吗?   张曼收回了看向无脸鬼的目光,目光专注地盯着安瑶翻找她的包包。   “这个你先拿着,等会儿我帮你揉揉,把淤青揉下去。符治伤快是快,但是容易伤皮肤,姑娘家家的在肩膀上留个红疤多难看,还是用活络油吧。”安瑶抬起头,把一瓶活络油塞进了张曼手里,又看了一眼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的小女孩,转头朝着守静道:“守静,麻烦你抱一下那个小女孩,估计不会比白果那只胖狐狸重多少,至于白果,四条腿都在,不要抱他了,让他多锻炼锻炼,别天天养着那一身膘。”   白果挥舞着手上的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扭过无脸鬼的脸,只见刷子翻飞,没几分钟,一张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第二款的脸横空出世。白果看着那张脸,竟然有些解气,尾巴一甩,把书记手边的镜子拖了过来,直接拍在了无脸鬼脸上。   “嘶――”饶是无脸鬼已经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还是被镜中这张脸惊到了。原本还算清秀的鹅蛋脸,在白果手上走了一遭,变成了大饼脸,关键是这个大饼还是芝麻饼,脸上满是晒斑和麻点。脸大也就算了,偏偏配了个小眼睛小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虽说是不影响视线,但是不仔细看真的分不出来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鼻子塌得犹如施工现场被板砖当场拍中既视感。至于嘴巴,更是车祸现场,用血盆大口来形容绝对不夸张。   “这、这张脸,不是大众脸吧?根本一点儿也不大众!丑得辨识度非常高!”无脸鬼眨巴着她的小眼睛,欲哭无泪。没办法,眼睛是心里的窗户,但是她的窗户已经基本处于关闭状态。   “哪里不大众?是大饼脸不大众还是小眼睛不大众?放心吧,就算是不大众,也没有人愿意多看你一眼,更没有人愿意记住你的脸。”白果拍了拍爪子,把刷子分分类规整好,愉快地甩着尾巴把化妆箱盖了起来,然后把硕大的化妆箱又随手塞回了安瑶的包里,这才优哉游哉地晃悠到小女孩身边,探头瞅了瞅。   无脸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即将奔腾而出的草泥马生生咽了回去,祸从口出惹不起惹不起。   “你说说吧,这个小姑娘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掳走人家?又为什么要对这么个中年油腻男下手?”白果背着爪子像村口大爷一样走到了无脸鬼面前,深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作为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神兽,我多多少少还是能明白鬼怪们的想法,但是吧,你这个想法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个油腻老男人要啥没啥,你是怎么动了心思要对他动手的?难道是单纯的口味比较重?”   无脸鬼再次看向了张曼,朝着张曼眨了眨眼睛,您老不给个剧本吗?张曼假装没看到一般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手上的活络油,对活络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看张曼干什么?难道你一开始的目标是张曼?”白果凑近了无脸鬼,忽然有些后悔把她的眼睛画得那么小,不靠近了,他都看不出来她的小动作。   无脸鬼双手一摊,道:“我如果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被逼的?被谁逼的?”白果眯着眼睛,尾巴不怀好意地摇了摇,问道。   张曼终于从活络油上移开了目光,委屈地说道:“你该不会说这一切都是我逼你的吧?我何德何能,能逼得你掳个小娃娃过来,还去书记梦中伤害他。”   无脸鬼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被那只逃走的鬼抓过来的,我是被他逼着去害人的,至于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要杀要剐要刑讯逼供就来吧,我是真的不知道。”   安瑶随手掏出一张符,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这张符叫做吐真符,自然可以让你说实话。”   无脸鬼忽然来了精神,猛地坐了起来,朝着张曼挑了挑眉,厚嘴唇一咧,笑得见牙不见眼。“啊!咳咳咳咳!”无脸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得她喉咙发紧,以头抢地。   “禁言,她被下了禁言,只要她想要开口说,就会咳嗽,直到将嗓子咳毁了为止。”迟瑞一甩骨扇,无脸鬼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迟瑞从怀里掏出手机,抬手拨了个号码,波澜不惊地对着话筒说了简单明了的两个字“上来。”,就挂断了电话。   没过三秒钟,谢必安从窗户里飘了进来,问道:“迟先生,叫我何事?”   安瑶眉毛一挑,回过身探手从迟瑞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在迟瑞脸前晃了晃,迟瑞非常配合地看向手机进行面容解锁。安瑶打开迟瑞的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号码大大咧咧地备注着“谢必安”。   当初安瑶问谢必安要电话号码的时候,谢必安东一个理由西一个不便,反正就是不肯给安瑶手机号码,现在反倒是给了迟瑞,安瑶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谢必安笑了笑。谢必安咽了咽唾沫,刚才他接到了韩阎王的电话,韩阎王刚刚提醒他一定不要得罪安瑶和迟瑞,看起来他似乎已经上了安瑶的记仇名单。   “那个啥,安、安小姐,我之前确实没有骗你,阴阳两界的电话不互通,但是吧,就在昨、昨天,对,昨天,我们地狱通信开发小组研究出了新符,可以让阴阳电话互通,考虑到安全问题,进行了限流操作。”谢必安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先办正事,安瑶并没有审讯你的意思。”迟瑞开口说道,指了指在沙发上熟睡的小女孩,问道:“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谢必安上前两步,围着妞妞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末了还在她眉心点了点,这才道:“是个人没错,可奇怪的是,她身上带着地狱的痕迹,应该跟地狱有关,准确的说,跟恶魔之眼有关。”   “恶魔之眼?”安瑶把颈上戴着的恶魔之眼拽了出来,既没有发光也没有发亮,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蓝钻项链。她把恶魔之眼靠近了小女孩,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能把她叫醒吗?”迟瑞问道。   谢必安摇了摇头,道:“迟先生,我们是阴曹的人,这个小女孩虽说有阴间的痕迹,但毕竟还是在阳间,恕我无能为力。”   迟瑞点头,随意往无脸鬼那边指了指。谢必安如蒙大赦,扛起无脸鬼一溜烟跑了下去。   安瑶没有理睬跑路的谢必安,看着昏迷不醒的妞妞,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帝钱,抛向了上空。   …………   距离姚家别墅不远处的偏僻农房,殷老头握着一双拳头站在院子中间,额头上青筋暴出,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忍耐着怒火。   此时,托青羡也就是张曼的福,骷髅爹已经恢复了他死去时的样子,长年吸食芙蓉膏,让他眼眶凹陷双目无神,身形伛偻消瘦,但是依稀可辨年轻时的模样,细细看去,竟然与殷老头有几分相似。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都是年迈腐朽的身体,有点相似也不足为奇。   “你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是不是有个十字形的疤?”殷老头从牙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了这句话。 第204章   “你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是不是有个十字形的疤?”殷老头从牙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了这句话。   骷髅爹正检查着他那腐朽的身体, 似乎对于这具身体极度不满意, 口里碎碎念道:“不是说我的灵魂已经投胎了吗?难道不能把我的灵魂的新身体给我?”   殷老头喘着粗气, 大步上前, 一把扯住了骷髅爹的衣领,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重复了一次。   骷髅爹被殷老头的气势镇住了,怂得缩了缩脖子。刚才对骷髅娘大呼小叫的气势无影无踪。   殷老头怒极反笑,另一只手轻轻捏着骷髅爹的脖子,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窝里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骷髅爹陪笑,两只手抓着殷老头的手腕,道:“道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的问题总能听得懂吧?算了,听不懂也没有关系, 我自己看。”殷老头抓着骷髅爹衣领的手一用力, 并不结实的寿衣直接被他撕裂开来,骷髅爹胸口的疤痕暴露无遗。   原本站在墙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骷髅儿女也转头看了过来,骷髅女笑了一声, 道:“这里竟然还有道疤, 看起来像是致命的疤, 当年这道疤怎么没把你的命收走?”   “囡囡,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爹?若不是你爹辛苦赚钱养你, 你怎么能长这么大?”骷髅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把骷髅爹从殷老头手上扯了下来, 把他寿衣拢好。   “他赚钱养我?是谁为了一口芙蓉膏把我卖给了一个老鳏夫?是谁为了让我安心嫁给老鳏夫, 找几个流氓毁了我的清白?”骷髅女尖声问道。   “你看看, 你都生了些什么儿女?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骷髅爹气急败坏地给了骷髅娘一巴掌。   “都是白眼狼?可别这么说。”骷髅儿上前两步摸了摸骷髅女的头,道:“妹妹,是二哥没有本事,没护住你。他胸口那个十字形的疤可不是什么致命的伤痕,那是我们大哥用自己的命给他换的救命疤,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大哥?”   “住嘴!”骷髅娘尖叫着,拼命摇头道:“儿,你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怎么?你后悔过?”骷髅儿干笑了一声,上前两步走到了骷髅爹身前,粗暴而不失礼貌地将他的寿衣再次拉了下来,道:“活着的时候尚且需要顾及一下世俗人伦,现在都是死了这么多年腐烂得只剩下骨头的鬼样子,有什么可以顾及的?而且,刚刚赶尸人不也说了嘛,他是赶尸的不是华佗,指不定过几天还得继续把这幅臭皮囊给地底下的虫子打牙祭,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骷髅儿猛地将骷髅爹转向了骷髅女,戳着他胸口道:“妹妹,他们不告诉你,我来说!我们还有一个大哥,当年大哥在的时候,父亲虽说喜欢出去跟人鬼混吃酒席,总算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时候大哥还帮着母亲做家务,父亲也不会为难母亲,更不会打人。后来,父亲不知为何忽然染了病,没几天就不行了,就在这时,家中来了一堆人,母亲用大哥换了父亲的命。这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骷髅女盯着疤痕看了看,问道:“这道疤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就算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些与众不同?”骷髅儿嗤笑一声,讽刺地道:“何止是与众不同!带走大哥的人要求我们一家一个时辰之内离开村子,去到距离四里开外的地方。如果胸口这么敞开个口子,别说一个时辰,恐怕一天都走不出去四里。所以,我们的父亲大人,胸口被人开了个口子,放了一盆黑血,却只留了一道疤,没有伤口也不需要恢复时间。这一切的一切,他们都假装不知道,只顾着自己逃命,把大哥送给了鬼。”   “这就是你跟我们断绝关系离家出走的理由?你怎么不在当时跟着你大哥走?现在站在这里指责我们,你又有什么资格?”骷髅娘蹲下了身子,嚎啕大哭了起来:“早知道还不如我们一家人直接死在村里算了,起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不用像现在这样!”   “呵!”殷老头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老大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你们没有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是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是吗?父亲染上了芙蓉膏的瘾,不仅家暴还把家底全部搭上了;老二离家出走,最后潦倒凄惨的下场;老三被卖给老鳏夫,受不了委屈自杀。”   殷老头说完,有些喧闹的院子陷入了沉寂。殷老头重重喘息了几声,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就这样过了十分钟之久,殷老头松开攥着的拳头,朝着房中走去,道:“你们声音小一些,这里虽说已经被施了咒,无常爷找不过来,但是刚刚我主上传来信儿,曳尾村今天来了不得了的人物,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道长你去哪里?”骷髅娘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见殷老头转身看过来,身子一抖,赶紧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来了。”   殷老头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难为她,说道:“你们在地底下睡了这么多年,自然对睡觉没什么兴趣。我还是个人,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久,有些累,歇一歇。”   说罢,殷老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里,关门之前还留下一句:“太阳出来之前,记得到门后靠墙站好。”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殷老头靠在门上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气力,缓缓地滑了下去,直到他坐在地上。整个屋子一片还在黑寂,当初为了赶尸方便,客厅并没有凿窗户,现在被黑暗包围住的殷老头,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记得他小时候,有点怕黑,大约是第一个孩子,父亲和母亲都对他很有耐心,他仍然还记得母亲哄他睡觉,还有半夜父亲不放心偷偷摸进他的房间却毛手毛脚踢了痰盂把他惊了起来。他离开家,跟了师傅之后,晚上再也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怕黑、是不是睡不着 了。相反,他再也不能怕黑,被淘汰的赶尸人下场很惨,他只能咬着牙穿梭在坟茔墓地。   殷老头轻笑了一声,现在的他,怕黑什么的根本不存在,赶尸本来就是行走在夜里的行业。久而久之,反而黑夜中才能让他有一丝丝心安。殷老头忽然觉得手背上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了上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干涸了百年的泪腺不知道什么时候充盈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他身子斜了斜,用左手食指在地上叩了叩,叩到第十三下的时候,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一块石板翘了起来,殷老头倾身把石板里边的酒拿了出来,想都没想,直接对着嘴狠狠地灌了一口。   赶尸这门手艺,自古以来都是要求绝户。他亲眼见着主上和师傅救了他父亲,放了他全家离开,便想当然地认为他与家人割袍断义就行了。而在他发现妞妞处在生死关键时刻的时候,他侥幸地认为,自己可以借寿救妞妞,保住他们尹家的最后血脉,甚至逃到这个村子里苟活着。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终于明白了,绝户就是绝户,没有什么割袍断义也没有什么参照绝户而定,有的只是主上的精心算计和师傅的刻意引导。主上在救父亲的时候就埋下了因果,若说他家破败至此没有主上的手笔,他还真是不信。殷老头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他太看得起自己了,主上日理万机,不需要也不必要自己动手,他连猜测都懒得猜,这一切应该都是养育并传授他这一身技艺的师傅亲手送给他的大礼。   殷老头仰头把酒全部灌进嘴里,门外是他陌生而又熟悉的家人,他不能认也不敢认,他还要继续以赶尸人的身份走下去,他还要找到被主上带走的妞妞。   …………   被殷老头惦念的妞妞,就在距离殷老头几百米远的地方。此刻,她头顶上悬着一枚古旧的五帝钱,随着安瑶念动符咒而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白果掩面,他真的很想吐槽这个九十年代练歌房吊灯同款设计的五帝钱,为什么一定要闪光,五帝钱安安静静地悬在头顶上不美吗?旁边还有个守静,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盯着五帝钱,也不怕把他的狗眼闪瞎了。白果觉得自己的脑壳更疼了,他不过是被镇压了千年,这个世界修道之人的审美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小女孩睁开了双眼。没有想象中的尖叫哭泣,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欠缺,她就这么淡定地把围着她的一圈儿人看了一圈。   安瑶收回了五帝钱,小女孩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白果跳上了小女孩的怀里,在她手上蹭了蹭,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小心地摸了摸白果头上的毛。安瑶与迟瑞对视一眼,这个症状,这个小女孩的魂魄似乎不完整,但是又有点蹊跷。魂魄不完整应该是姜诗蕾那种,昏迷不醒。倒是这个小女孩不仅醒了,还有一定的感知,有喜欢和喜悦的能力。   “小姑娘,你叫什么?”安瑶笑着蹲下,问道。 第205章   “小姑娘, 你叫什么?”安瑶笑着蹲下, 问道。   妞妞连看也没有看安瑶, 更不用说回答她的问话,就一心一意地摸着躺在她怀中的白果, 天地在她眼中只要一个白果, 别无他物。   白果伸了个懒腰, 妞妞小心翼翼地在白果的腹部摸了一下, 见白果没有挣脱也没有恼烦, 唇角微微勾起, 咧出一个轻得看不出来的笑。   迟瑞上前把自己的手机从安瑶手中拿了回来,顺便揽住安瑶的肩膀轻柔地抚了两下,道:“我以前接手过一个案件, 当事人是一个自闭症的小孩, 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视野中, 但是小动物可以,他可以对小动物敞开心扉。这大概是小动物独有的魅力。既然这个小姑娘喜欢白果, 那就让白果来询问吧。她到底是魂魄受损还是缺失暂时不明, 但是有一点, 她身上有地狱的痕迹, 或许跟你身上的恶魔之眼有关。”   安瑶重新将恶魔之眼拽了出来,蹲在妞妞身前,伸手托着恶魔之眼, 平推到妞妞触手可及的地方。妞妞依然低垂着眼, 理都不理安瑶, 安瑶无奈地笑了一下,伸出指头戳了一下白果的屁股。白果正享受着被撸毛的绝美感觉,冷不丁被戳一下,吓了一跳。察觉到怀里的狐狸被吓,妞妞终于搭理安瑶了,虽然只是个谴责的眼神和抱着白果扭转了一下方向。   “白果。”迟瑞警告地喊了一声白果,白果只觉得尾巴上的毛都要竖起了,在温香暖玉的怀抱中回过神来。一圈人围在他身旁,看他堂堂一只千年九尾狐狸被撸顺了毛变身为猫。   白果顿时老脸一红,赶紧翻身坐直了身体。妞妞有些手足无措地张着小手,不知道白果为什么突然坐了起来。白果探头在她小手上蹭了蹭,这才让妞妞重新放松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白果开口问道,还刻意地放轻了声音,怕吓到了她。   妞妞小心地摸了摸白脖子上的毛,轻声像蚊子叫一样回答道:“妞妞。”   “妞妞,你家在哪里?”白果再次问道。   妞妞低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地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白果的颈毛。大约过了十分钟之久,在白果都以为她没有听到,准备换个说法再问一次的时候,妞妞声音轻得好像微风吹过风铃一般,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名字吗?”白果眼睛一亮,突然想起刚才守静塞给他的半边梅,赶忙掏出来,献宝似的拿了一个梅子举到了妞妞嘴边。   妞妞犹豫了一下,白果爪子又往前送了送,妞妞眼睛微闭,张嘴接下了梅子。梅子入口,她眼睛蓦地睁大,惊奇地看向了白果手中盛着半边梅的小罐子。白果慷慨地把小罐子往妞妞手上塞去。妞妞握起了小拳头,摇了摇头,没有接,反而往白果的方向推了推。   “你想跟我一块儿吃?”白果福至心灵,问道。   “嗯。”妞妞轻声应了一声,说道:“名字也记不得,但是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叫‘妞妞’。”   “谁的声音知道吗?”白果也拿了一枚梅子放进嘴里,一人一狐边吃边聊。   妞妞歪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你能陪我睡觉吗?”   “我变成大人,抱着你一起去车上睡好不好?”白果伸手比划着问道。   妞妞撅起嘴,摇头。   白果看向安瑶,安瑶掩唇打了个呵欠,迟瑞搂住人:“休息一下再走还是直接走?我倒是没关系还能继续看回去,就是怕你在车上睡得不舒服。”   白果看向张曼,张曼拢了拢身上的睡衣:“要准备走了吗?那我得回去换一下衣服,总不能穿着睡衣走吧。”   白果看向书记,书记捂着脸:“哎呦,我怎么觉得我的脸又开始疼了?不行,我得找点药水擦擦。”   一瞬间还满满当当的屋子只剩下守静,白果将充满希翼地目光投向了守静,守静后退了一步,干笑道:“那个,白果大人,您看,我和我师傅又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你们……”   “别怕!只要你抱着妞妞和我,我自然能够让你跟我们一辆车!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白果嘴上说着,动作迅敏地蹿上了守静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肩膀上,朝着妞妞眨了眨眼睛。   妞妞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动作缓慢地像是电影按动了慢放一样。守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刚刚妞妞对安瑶的态度他也看到了,现在白果让他抱妞妞,他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妞妞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子,鞋子上面还有泥土,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她的鞋子弄得有点脏的沙发,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又对比了一下站在沙发上和站在地上的区别,最后决定站在沙发上。她扶住沙发背,堪堪在沙发上站稳,抬头看了一眼守静肩膀上的白果。白果朝着妞妞招了一下手,示意妞妞也上来。   妞妞就只是抬头看着白果,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白果敲了敲守静的头,道:“去抱啊,难道你还等着她请你抱啊?要是她不开口你就不抱,我们可能得在这里瞪一辈子眼。”   守静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赶紧弯下腰,试探性地朝着妞妞伸手,见妞妞没有反抗,这才把妞妞抱了起来,妞妞扭动了几下身子,从守静怀里爬了出来,守静担心她摔下来,也不敢拉拽她,只能小心地托着她。   “你把她放到你另一边肩膀上,她就不乱动了。”白果再次用爪敲了敲守静,道:“务虚道长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收了你这么个榆木脑子当徒弟?如果是我,可能早就气得去见你们祖师爷了。”   “师傅受没受刺激我不知道,只不过我经常听他说‘自己收的弟子,含着泪也要忍下去’。”守静连忙托着妞妞把她送到另一边肩膀上,还用手护住她,防止她不慎落下来。   妞妞坐好了之后,看了一眼白果放在守静头顶上的爪子,也有模学样地用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守静的头发。   “哎哎,我的小姑奶奶,你轻点轻点,我可不想变成光明顶!”守静被扯得一阵痛呼。   待一阵鸡飞狗跳鸡同鸭讲之后,守静终于成功驮着两个小祖宗走了下来。   黑白无常和一屋子的鬼物全部都不见了踪迹,迟瑞西装革履,站在屋子门口,与门外的几人交谈着,听起来似乎正以律师身份跟曳尾村村长交代事宜。除此之外,安瑶和张曼坐在一处小声交谈着,书记和务虚道长在一处讨论着什么,见守静下来,四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守静,目光中流露出“不出所料,果然是这个冤大头背他们下来了”的神情。   务虚道长与书记握了握手,抬步走向了守静。不过才一夜,务虚道长明显苍老了不少,眼底布满了红丝,面色相较之前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务虚道长走到守静面前,刚想摸摸守静的头顶,却见他肩膀上坐着的小娃娃像是护住自己的玩具一样瞪着自己,一副他若是敢伸手上来,她就要咬人的姿态。   务虚道长露出一抹笑,自从邪毒道人,也就是他的大弟子守心,继反穿道袍叛出修道界后又惨死在他面前,他一整个晚上都在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就在刚才,他还沉浸在哀恸的情绪中出不来,但看到守静的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意。   务虚道长手转了个方向,没有摸守静的头,只是拍了拍守静的手臂,道:“守心的事情,我需要给整个修真界一个解释。之后,我还需要去将守心的尸体做个处理,他的灵魂被人夺走,他本身又是个有灵力的,我担心他的尸体会被有心人利用。”   守静有些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跟着一同去的意愿再明显不过。   务虚道长摇了摇头,打断了守静即将要说的话,继续说道:“此行一路艰辛又得不到历练,你去得不偿失,你不准跟着我。我刚才已经同安道友和迟道友言明了情况,他们愿意带着你。你记住,你要好好跟着他们学,还有,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必须活着!太虚宫需要你来继承。”   “师傅!你是不是卜筮到了什么?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守静有些着急地说道。   务虚道长坚定地后撤了一步,道:“守静,师傅从来没有以太虚宫掌门人的身份命令你什么,现在,我以掌门令命你,跟在安瑶身边,直到收到回太虚宫的掌门令!”   守静定定地看着务虚道长,缓缓地低头,双膝曲起跪了下来,道:“遵令!”   务虚道长双手扶起了守静,再次拍了拍守静的手臂,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守静看着务虚道长的背影,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曼曼!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向来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的安瑶忽然抬高了声音,火烧屁股一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第206章   清晨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越野车疾驰而过, 若是此刻有修道之人也驾车路过, 又恰巧转头看到车里的景象的话,一定会被这奇特的组合震惊到。   守静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 一反男士们坐立的习惯, 双腿紧紧地并在一处, 双手乖巧地放在双腿膝盖上, 一副良家小媳妇的样子, 充分地贯彻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华国传统美德。   在他的左边, 也就是副驾驶后面的位置, 放着一个长相奇特的儿童座椅, 此款儿童座椅不像是市场上流通的普通式样, 不过若是商家肯生产,说不定也会大卖一波。该儿童座椅整个色调为白色, 上面铺满了长毛, 就连安全带扣都是可爱得让人忍不住伸手摸一把的尾巴状, 在座椅顶上, 有一颗漂亮的狐狸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活灵活现。在儿童座椅上, 坐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童, 大约是旅途无趣, 小童抱着座椅扶手上冒出来的几条毛绒尾巴睡得香甜。   狐狸座椅幽幽地叹了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们正前方副驾驶, 扭过头来说话的安瑶, 都说一个女人等于一万只鸭子,他一直觉得这句话绝对不会用在安瑶身上,万万没想到,他白果也有看走眼被打脸的时候。是否变身鸭子,取决于跟谁在聊天,而现在这辆车上妥妥地有两万只鸭子。   白果收回目光,他是没有资格担忧别人的,毕竟他现在是个自身难保的狐狸儿童座椅。带妞妞上车之前,迟瑞和安瑶不约而同且非常坚定地要求安装儿童座椅,大有他不配合他们就要开车去买的架势。白果恨铁不成钢地谴责迟瑞的开车技术,受尽奚落的迟瑞并没有上他激将法的当,留下一句“我十八岁拿驾照到现在从未违过章,但是妞妞必须坐儿童座椅”把白果噎得够呛。   被白果腹诽的迟瑞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正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而另一位遭受腹诽的安瑶,很明显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正在专心地跟张曼尽心尽责地当好那两万只鸭子。   “你竟然还记得我表姐尹珊珊!你这么忙,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记得了。”张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且之前你救我姐,我还欠你一个学期的早饭没兑现呢。”   “就冲着这一个学期的早饭,我也不能把尹珊珊忘了啊!说起来,这一个学期的早饭真亏,我基本都不在学校呢。”安瑶笑了笑,作为一个修道之人,记住见过的鬼是基本修习。之前她受张曼之托,帮尹珊珊逝世的未婚夫梁森了却了尘世的挂念,保住了尹珊珊的姻缘线,也正因为如此,尹珊珊还把S省的一套小公寓送给了她,现在穹空派的鬼修们还在那里修炼呢。   “你说尹珊珊准备结婚了?”安瑶蹙眉问道。   张曼点了点头,道:“如果她嫁的是个良人,我也不用这么纠结。哎,我这个苦命的姐姐,怎么总是遇人不淑呢!她现任的男朋友叫做朱鸿飞,是个农村人,他爸是朱家村的村长,从小他就被寄予了厚望。”   “这就是你不对了,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你怎么可以歧视农村人?况且人家还是村长的儿子!你姐是哪家的公主啊,要不要我找个王子过来配你姐?”白果翻了个大白眼,说道。   “不是!不是!不是!”张曼赶紧摇头,解释道:“你听我说完,我对于他是农村人还是城镇人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只有他靠谱就行,关键是这位不靠谱啊!我们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自然是秉承男女平等的理念,但是有些老人家尤其是农村的老人家可不是。这个朱家村有个外嫁出去的女人,因为她生了个闺女,女婿就在外边重新组了个家。后来女婿外边这位生了儿子,母凭子贵逼着他离婚重娶。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能带着女儿回到朱家村,偏偏她哥哥嫂子嫌弃她离婚了不吉利,就跟村委会商量着,把村口一间绝户的破房子给了她们住。这样以来,村里不少人都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这跟朱鸿飞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朱鸿飞抛妻弃女,难不成你想说因为朱家村有被抛弃的,所以朱鸿飞也会这么干?”白果耐着性子听张曼说了一大通,忍不住插嘴说道。   “你别打断我!”张曼猛地拔高了声音,喧哗热闹的车里迅速降温,热带气候瞬间变为极地气候,除了开车的迟瑞,所有人都看向了张曼,包括一秒钟之前还抱着白果的尾巴睡得正香的妞妞,也揉了揉眼睛看了过来。   张曼用力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坐在她旁边的守静都可以看到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泛白。   “对不起。”张曼小声地说道。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我觉得你训得对,应该是白果跟你说对不起,是他打断了你说话,你并没有错。曼曼,你做得很对,你不需要道歉。”安瑶露出一抹欣慰的姨妈笑,用力伸了伸手想摸张曼的头,但是因为隔得比较远,只是指尖碰了一下。   张曼吸了吸鼻子,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除了嘴唇有些泛红,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安瑶见状,幽怨地瞪了一眼白果,把想要争辩一下的白果瞪得底气不足。   “张曼,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嘴贱,回去了我给你我的零食好不好?”心虚的白果还是屈服了,比起突然的安静,他还是想念两万只鸭子。   张曼赶紧摇了摇头,道:“白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我只是觉得有你们做朋友真好!”   白果松了一口气,看向了安瑶,可惜,狐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安瑶压根儿没搭理白果,更不用说给他一个眼神的回应了。   张曼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村里叫那个可怜的女人杨嫂,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杨,也不清楚是因为她前夫姓杨还是她名字里有个杨,反正大家都叫她杨嫂。她女儿是跟着杨嫂姓的,叫朱佳。朱佳从小在村子里受欺负,上了学更是在班里成了受气筒出气包。朱鸿飞品学兼优,又是村长的儿子,老师便顺水推舟选他做了班长。”   “作为班长的朱鸿飞自然不能再对同学们欺负朱佳的事听之任之,来了一次英雄救美。当了美人儿英雄的朱鸿飞食髓知味,一次又一次地救朱佳于危难之中,也俘获了她的心。”白果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说着,“这么多年了,故事的套路还是这个样子的吗?哎呀,果然最远的路莫过于套路。如果是这样,朱鸿飞和朱佳才是一对儿,关你姐什么事?你姐怎么搅和进去的?”   张曼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没错,他们一开始的确是一对情侣。不过,朱鸿飞学习好家庭条件也好,自然是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而朱佳学习不如朱鸿飞,高考时候落榜了,农村女孩子学习不好考不出去,那就肯定要在家中务农。朱鸿飞说他和朱佳因为见识逐渐差大,三观慢慢不合了起来,最后二人和平分手了,说朱佳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是外村的一个姓孙的汉子,不过她上个月去世了。”   “去世了?”安瑶蹙眉,道:“你怀疑她的死跟朱鸿飞有关?”   张曼点了点头,道:“我去找她外村的男朋友,但是被告知出去打工了,我根本没有见到人。我又想去问她母亲杨嫂,可惜杨嫂我也没有找到。听朱家村的人说,朱佳是未婚怀孕,男方不想认这个孩子,吃药流产的时候大出血死的。虽然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但是我总觉得我这位未来的表姐夫有问题,我感觉这件事情跟他脱不了关系。”   “朱佳是因为药物流产而死,孩子又不是朱鸿飞的,怎么就跟他脱不开关系了?总不能说他要结婚了,他前任有什么三长两短都跟他有关吧?”白果带着点小心地看了一眼张曼,见张曼神色没有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我知道在你心目中,你家表姐是最好的,无论是谁娶了她都是赚得钵满,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锅都甩在朱鸿飞身上。”   张曼低头抠手指,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在,说道:“可是我就觉得朱鸿飞的人品有问题。有一次打牌的时候,他手里只有六个K,可是他往下甩牌的时候把这六个K当成七个用,我有记牌的习惯,当我指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竟然被你发现了’。”   “牌品见人品,这点儿我同意。姐姐什么时候结婚?”安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日历,道:“今天早晨,我联系了一下姜诗蕾的主治医师,医生说她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现在也没有什么线索,倒不如我们顺路过去看看姐姐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真的吗?瑶瑶你真是太好了!”若不是在车上,恐怕张曼得抱着安瑶转几个圈。   …………   朱家庄。   近日朱家庄比过年还有喜庆,各家各户的墙上都贴着双喜字,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双喜字都是出自一人之手,据说是村长特地去道观求高人写的,可以驱邪震鬼。朱家庄主干路上的路灯也挂着大红灯笼,不分昼夜地亮着灯,据说也是高人给的主意。   朱鸿飞正在距离朱家庄几十里的一家老字号婚服店坐着,这家婚服店不做婚纱,但是慕名而来的人依旧踏破门槛,原因无他,这家店的秀禾服、旗袍以及汉服的做工和款式都是别家难以望其项背,相对地,价格也是别家难以比肩的。   朱鸿飞有些烦躁地把电话挂断了,可是没过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之前的号码,他用手耙了几下头发,看了一眼试衣间的门,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接起了电话,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别再打过来了行不行?” 第207章   朱鸿飞有些烦躁地把电话挂断了, 可是没过几分钟, 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之前的号码,他耙了几下头发, 看了一眼试衣间的门, 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接起了电话:“你到底想要什么?别再打过来了行不行?”   朱鸿飞紧紧地掐着电话, 皮鞋不自觉地摩擦着地板, 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副要顺着网络过去咬对面的人一口的样子。   “我已经给了你三次钱了, 你不要企图把我当成提款机, 我告诉你, 那件事情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你想用那件事情威胁我, 你的算盘可就打错了!”朱鸿飞拼命压制住内心的火气, 声音有些嘶哑地朝着电话那边低吼着。   就在此刻, 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朱鸿飞连忙挂断电话,调整了面部表情, 转身看了过去。   尹珊珊身上穿着一袭正红色人字襟旗袍, 旗袍上绣着凤凰牡丹暗纹, 衬得她肤若凝脂莹白若雪。一头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 仅用一根镶着红豆的墨玉发簪装饰, 玲珑骰子安红豆, 寓意好又与整体装扮相得益彰。   尹珊珊上前两步,伸手在朱鸿飞脑壳上敲了一下,道:“在跟谁打电话呢?我在里边都能听得你焦虑地走来走去。”   朱鸿飞抬手将她的手牢牢抓住,放在唇边吻了一口,道:“工作上的事情罢了,我告诉他们今天不谈工作,因为我在陪我的小仙女挑选礼服。珊珊,你真好看。”   尹珊珊抿唇笑了笑,道:“也不知道这句话对多少小姑娘都说过,惯会哄人开心。”   朱鸿飞把尹珊珊的手放在胸口,道:“就会冤枉好人,你摸摸我的良心,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小姑娘说过这个话?也就是遇见你这个小仙女才会说,这句话绝对发自内心。”   尹珊珊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只见刚才帮她试衣服的店长和店员都在偷偷捂嘴笑,脸上的红晕更深。   “尹小姐这腮红涂得有点深啊,下次记得涂浅一点儿,把颜色换成桃花红,桃色与尹小姐的肤色更配,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人面桃花相映红。”店长笑着说道。店长约莫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大概是为了衬托尹珊珊这身衣服,特地穿了件藏青色福鼠暗纹旗袍,不得不说,确实衬得尹珊珊美得像仕女画里出来的一般。   “知道了,店长!”店员捂着嘴边笑边应道。   尹珊珊脸上的红晕已经飞到了脖子上,朱鸿飞笑着在她脸颊点吻了一下,说道:“我家珊珊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那可不,情人眼里出西施。”店长从朱鸿飞手里接过尹珊珊的手,道:“这套衣服太适合尹小姐了,不过还差个配饰。”   “什么配饰?”尹珊珊还没来得及捂住朱鸿飞的嘴,他已经快人一步问了出来。   店员已经笑出了声,道:“朱先生,您看您的夫人都已经明白过来了。”店员说着把她自己的手展示了出来,在朱鸿飞面前晃了晃,她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小小的钻戒。   朱鸿飞正了正领带,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戒指盒,单膝跪下打开盒子,真诚地看着尹珊珊,道:“珊珊,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坐在书店的角落里的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桌子上的咖啡冒着袅袅热气,有风穿过你的发丝,你整理发丝的时候抬头与我的视线交汇到一处,我当时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对,就是她了!珊珊,你愿意嫁给我吗?”   尹珊珊双手紧紧地捂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一天,朱鸿飞背着光站在她面前,身形与她死去的梁森有九分相似,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多年前与梁森在图书馆复习考试的日子。也正是这个原因,她答应了与朱鸿飞交往,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她真的喜欢了朱鸿飞。   “珊珊,你愿意嫁给我吗?”朱鸿飞见尹珊珊没有回答他,又重复了一次。   尹珊珊含泪用力点头,哽咽着道:“我愿意!”   朱鸿飞站起身来,把戒指套在了尹珊珊无名指上,吻了吻她的手指。   一阵欢呼声和拍照声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呼哨声。一个男孩子拿着手持摄像机走到朱鸿飞和尹珊珊面前,道:“这里来个特写!”   朱鸿飞踢了男孩子一脚,道:“跟你们说别吓着我老婆,你们倒好,搞这么大声音,你怎么不搬个炮仗过来点?”   “哥,你这终于抱得美人归,还不准我们欢呼两声?至于炮仗,你别急,等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搬俩,行不?”男孩子机敏地躲开了朱鸿飞的飞脚,笑着跑开的时候,还记得把摄像机的镜头继续对着尹珊珊。   “珊珊,别怕,他们都是我兄弟,听说我今天跟你求婚,都跑过来凑热闹。”朱鸿飞把尹珊珊拉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头发,道:“我觉得这件衣服有点不够隆重,不过用来出席订婚宴倒是刚刚好,今天家里请了些亲戚朋友,大家一起吃个饭。”   尹珊珊面色瞬间有些不好,她从朱鸿飞怀里挣脱开来,道:“鸿飞,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订婚宴?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我?我家里没有一个人出席!还有这件衣服,你不是说让我过来试一下敬酒服吗?”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朱鸿飞笑了一声,道:“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宴席。你也知道,我们村里规矩比较多,其中有一条规矩,就是即将过门的媳妇,要带到亲戚朋友面前过过眼。其实原因特别简单,大家平时天南海北也不怎么聚,找个由头聚聚罢了,如果你实在是不耐烦听这些人侃大山,你就露个面行不行?也算是给我个面子。”   “卧槽!这世界上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想想以前飞哥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哄过女人啊?当初那个什么朱佳,每天小媳妇似的小意讨好着,飞哥还不是对人家呼来喝去!你拽我干什么!”刚刚那个男孩子说得兴起,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衣服。男孩子抬头才看到朱鸿飞皱眉的样子,赶紧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刮子,道:“看我这张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对不住啊嫂子,一会儿我自罚三杯酒,您看好不好?”   “没事儿,谁还没个过去啊?”尹珊珊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刚才的那个男孩子,转头看了一眼朱鸿飞,道:“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仅此一次。如果下次再有,我绝不姑息。”   朱鸿飞又拉着尹珊珊的手重重地吻了一下,道:“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好!”   …………   高速路休息站的洗手间外边,迟瑞低着头站在墙边,远远望了一眼与守静一起走进休息站餐厅的安瑶,安瑶面上带笑,似乎在与守静肩膀上的白果和妞妞在说什么,妞妞破天荒地朝着安瑶点了点头,安瑶脸上的笑意更深。   “帅哥,麻烦可以加个微信吗?”方才在洗手间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的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有些害羞地走上前,问道。   “呦,我还以为这是谁呢,在女洗手间门口招摇,原来是迟大律师啊。您莫不是看不懂这上面的字?女洗手间,Women’s Restroom!”不知道何时,张曼倚在洗手间门旁,与迟瑞遥遥相对。   “原来你是律师啊?我刚好也想了解一些法律问题,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马尾辫惊喜地叫了一声,把手机上的二维码又朝着迟瑞那里移了移。   张曼鼻孔里哼了一声,看好戏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幕,甚至还有点想打个视频电话给安瑶,来个现场直播,让她看看迟瑞的真面目。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毕竟以张曼的性格,肯定不会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而且现在迟瑞和这个马尾辫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打了这个电话,让迟瑞趁机表明心迹就得不偿失了。   迟瑞礼貌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道:“承蒙这位小姐看的起,这是我所在律所的电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咨询,请打这个电话。”   马尾辫愣了一下,没有接名片,指了指她手机上的二维码,道:“帅哥,你加我一下嘛,这样更方便联系。”   迟瑞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二维码,马尾辫见状还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不好意思,我没有工作微信,我的微信是私人性质的。这位小姐,您该不会是想进行免费的法律咨询吧?这个真不好意思,我所不提供免费咨询服务。”迟瑞再次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抵到了墙上。   张曼啧了一声,摇了摇食指,道:“姑娘,一般来说呢,这种直男不能用迂回的方式,你得告诉这个男人,老娘看上你了,想上你,加个微信麻利点儿!”   马尾辫转头看了一眼张曼,面上惊异的表情,明显没有想到张曼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地道出她的目的。张曼见她看过来,带着一丝挑衅地挑了挑眉,一副我都替你说到这份儿上了,你再要不到微信就是你丑了。   马尾辫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看了一眼迟瑞,她以为以迟瑞的长相,肯定时常被女孩子搭讪的。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想要我私人微信的话,我觉得大可不必。”迟瑞指了指张曼,道:“这位是我小姨子,如果我当着她的面加了你的微信,恐怕今晚就要跪搓衣板。”   “你这个女人真是坏透了!”马尾辫脸彻底涨红,一跺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曼,转身跑开。   “热闹看够了?我本来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位小姐,你非要让人家下不来台。”迟瑞站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请”的姿势,道:“借一步说话?”   “怎么?不知道跟小姨子保持一下距离?难道迟大律师想要娥皇女英在怀,坐享齐人之福?迟大律师可别知法犯法啊,这可是重婚罪。”张曼微微提高了声音,刚刚这里的动静不小,还是有人暗戳戳地往这边窥视。   “娥皇女英?这我可享受不起。那可是要坠落到地狱第十九层的。”迟瑞向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您说,是不是啊,青羡小姨子?”最后五个字,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以鼓槌敲在她的耳膜上。 第208章   “怎么?不知道跟小姨子保持一下距离?难道迟大律师想要娥皇女英在怀, 坐享齐人之福?迟大律师可别知法犯法啊, 这可是重婚罪。”张曼微微提高了声音, 刚刚这里的动静不小,还是有人暗戳戳地往这边窥视。   “娥皇女英?这我可享受不起。那可是要坠落到地狱第十九层的。”迟瑞向前一步, 用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您说, 是不是啊, 青羡小姨子?”最后五个字, 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 像是以鼓槌敲在她的耳膜上。   张曼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何时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冲击锤, 与市面上用的粗制滥造的有天壤之别。她手上的这把, 握柄是晶莹剔透闪耀着绿色的光泽, 咋看之下像是祖母绿制成,而锤头则是不透明的乳白色, 上面布满了半球状凸起的铆钉。   察觉到迟瑞捉侠的目光, 张曼猛地翻手将冲击锤收了起来, 面色铁青地转身往洗手间后面隐蔽的地方走去。迟瑞跟着她走了几步, 在拐角的地方出声叫停了她。张曼左右看了看,迟瑞选的这个地方, 确实是个绝妙的临界位置。向前一步, 他便看不到安瑶, 也不能在安瑶需要他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往后一步, 他们二人很容易被去洗手间的人发觉, 让人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做, 反而更加惹人注意。   “这里就可以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迟瑞弹了弹衣袖,正是刚才张曼经过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地方。   张曼冷笑一声,奚落道:“罗酆还是跟以前一样,除了瑶瑶之外,谁都不肯给个正眼,不管干什么都要在能够够得着瑶瑶的地方。”刚才在迟瑞释放出气势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把武器祭了出来,这绝对是认怂的表现,但她绝对不会承认,还要找回面子!   “张曼,我现在不是什么罗酆,我就是迟瑞,我也只想好好护着安瑶,别的我都不管,你最好别有什么小动作。”迟瑞没有搭理张曼的奚落,淡淡地说道,目光看着安瑶的方向,安瑶笑意盈盈地拿着一杯牛奶,正递给妞妞。   张曼只觉得像是一口馒头噎在喉咙,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释放气势也并不是为了施压,只是不想跟她在她身份上这件事多费口舌罢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张曼不甘心地问道,她并不是取代张曼,所以不存在前后行为或者认知发生明显差异,在她看来,只要她不主动说出她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察觉才是,没想到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翻车了。   迟瑞蹙了蹙眉,慷慨大方地赏了张曼一个眼神,眼神中的鄙夷暴露无遗,不过他还是给面子地说道:“安瑶的结界我加了一层加持。”   张曼瞪大了眼睛,她既没有看见迟瑞加加持也没有在结界上感受到迟瑞的任何力量,所以她才敢用那种方法把安瑶的结界化掉,安瑶的结界之术她再熟悉不过,自然是有恃无恐。张曼手指动了动,又强忍着把跃跃欲试的手指给握了回去,只是用眼睛盯着迟瑞的脸,相比较其他男生的脸,他的面部皮肤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个因为熬夜冒出来的痘痘。   “没有。”迟瑞没头没尾地吐出来两个字,直接转身走了开去,没有兴趣再站在这里被她打量。   张曼呆在原地,几秒钟没回过神来。迟瑞的话是在回答她刚才的注视和疑问。他并没有拿回除了记忆之外的东西。   她怀疑迟瑞不仅拿回了罗酆的记忆,也拿回了罗酆在地狱的神体,虽然地狱都传闻罗酆的神体被他掷入阴曹之门守护阴阳两界的界限,但是她始终不相信。无论如何,他进入轮回是不争的事实,他现在的身体是人类的血肉之躯,承载的灵力有限。而她张曼,在青羡苏醒的时候,除了注入一半的灵魂还改造了她的身体。占据了有利条件之后,她青羡竟然再一次输了,这让她情何以堪?   “罗酆!你……”在张曼脱口而出“凭什么不让安瑶恢复记忆”的一瞬间,智商上线,她咽下去已经在舌尖的话,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句:“你就不怕安瑶恢复记忆之后不肯跟你在一起?”   迟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   朱家村主干道路口,几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哎呦我去,这一大排红灯笼是怎么回事?不过年也不过节的,在这大山里头还有些吓人嘞!”一个出租车司机看着村里延绵开来的红灯笼,道。   “可不是嘛,有点像聊斋电影里边聂小倩她姥姥的鬼村。”另一个司机也把头伸出了,说道。   出租车司机们闻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单路程远、乘客慷慨,所以赚了不少,大家心情都不错。   “你说什么呢!”被人架着喝得醉醺醺不分东南西北的朱鸿飞,忽然甩开了兄弟们的手,在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时候,猛地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正是说鬼村的那个。   喝醉了的人只凭着本能做事情,不管什么法律什么治安,也不管什么下手轻重,朱鸿飞拽着司机的衣领就是重重的一拳。没有反应过来的司机被打得耳朵一阵轰鸣,站在摇滚乐队架子鼓手鼓上的感觉,颧骨立即青紫了一大块。   回过神来的兄弟们和司机们一拥而上,兄弟们七手八脚地把朱鸿飞拉了开来,司机们手忙脚乱地把被打的司机拉了起来。   朱鸿飞摇摇晃晃地勉强借助兄弟们的搀扶站直了身子,伸手指着司机骂道:“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给老子重复一遍?老子就算拼着进看守所,也得把你的牙打掉两颗!”   被打的司机本来处于道德上方,但是一瞧这位耍酒疯的是个不要命的主儿,立马怂了,捂住被打的地方唯唯诺诺地问道:“你为什么打我啊?”   此时,又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尹珊珊不愿意跟这一群酒鬼一辆车,就单独打了一辆女司机开的车,所以落在了众人的后面。   “哎?发生了什么事?”女司机探头看了一眼外边闹哄哄的场面,赶紧随着尹珊珊一同下了车。   “怎么回事?”尹珊珊站在蓄势待发双眼喷火的朱鸿飞面前,挡住了他想要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的眼神,冷着一张脸问道:“朱鸿飞,忘记你说得话了吗?不准发酒疯不准打架!”   朱鸿飞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袭正红色旗袍勾勒出好身材,凤凰暗纹在红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女王驾临的气势彰显无遗。   朱鸿飞眼中的暴戾瞬间被臣服取代,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若是长了尾巴,定然是讨好地摇晃着,见尹珊珊依旧冷着一张脸,他楚楚可怜地小声说道:“他们欺负我,说我为了娶你,挂的这些喜庆的灯笼是鬼村。”朱鸿飞颠三倒四地说着,还企图挣脱开兄弟们的挟持,比划给尹珊珊看。   尹珊珊安静地听他说完,转身看向被打的司机,问道:“是这个样子吗?”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的语调和表情已经表明她相信朱鸿飞的说辞,当然,朱鸿飞虽然大着舌头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表述着,但他说得都是实话。   被打的司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挨打的原因,都怪自己嘴上没个把门胡说八道呗,如果自己为了娶老婆认真准备的红灯笼被人说是闹鬼,恐怕自己也得把对方打得脑袋开花,这也幸亏他兄弟们怕他闹出事拦住了他,要不然今天他可能得去急救室一日游,搞不好还得去奈何桥一日游。   司机蔫巴着脑袋,站直了身子,给尹珊珊和朱鸿飞鞠了一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二位用来结婚的,是我说错了话,挨打也应该,还请两位客人不要生气,也不要投诉我。祝二人百年好合!”   尹珊珊点了点头,微微侧了侧身子,让朱鸿飞看到了认错的司机,道:“鸿飞,人家都认错了,还恭喜了我们。”   朱鸿飞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双腿打摆摇摇晃晃地转身,吆五喝六地让他兄弟们扶他回去。   尹珊珊摇了摇头,跟一个醉鬼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明天等他酒醒了再说吧。她从钱包里边掏出一千块钱,上前放进了被打司机的手里,道:“我们打人也是不对的,还请你自己去看一下医生。”   被打司机没有想到竟然还可以得到一笔医药费,自然是感恩戴德连声感激,双手接过了她手上的钱。   “谢谢您!啊!”接过钱的司机低头瞄到了她的手,吓的叫出了声。   尹珊珊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顺着他的叫声看向了自己的手,只见她手腕上有个米粒大小的红包,以这个红包为圆心,皮肤鼓起了一大块,毛孔大得像是被针扎过,呈现浅浅的红褐色,用手摁一下,明显的肿块感。   女司机拉过她的手,端详了一下,道:“看起来像是被虫子咬了,奇怪啊,我的车上放了灭蚊灯,应该不会有虫啊。再说,我是B型血,从小招蚊子,一般有我在,蚊虫都不会咬别人的。有没有感觉痒?” 第209章   尹珊珊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 顺着他的叫声看向了自己的手, 只见她手腕上有个米粒大小的红包,以这个红包为圆心, 皮肤鼓起了一大块, 毛孔大得像是被针扎过, 呈现浅浅的红褐色, 用手摁一下, 明显的肿块感。   女司机拉过她的手,端详了一下,道:“看起来像是被虫子咬了, 奇怪啊,我的车上放了灭蚊灯, 应该不会有虫啊。再说,我是B型血, 从小招蚊子, 一般有我在, 蚊虫都不会咬别人的。有没有感觉痒?”   尹珊珊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大鼓包, 本来没有发现的时候还不觉得痒, 现在经女司机这么一提醒, 她还真的觉得有些痒痒的。尹珊珊轻轻用手指挠了挠,这一挠不要紧, 痒的感觉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 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尖, 直教她痒得挖心挠肺想用指尖用力挠, 恨不得把这块皮肤抠下来。   女司机攥住了尹珊珊的手,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吹她的鼓包,道:“不能挠不能挠,挠花了皮肤就不好看了,而且这种鼓包会越挠越大。我给你拿管药膏,你回去先用热水上上热敷,然后把药膏擦上去,我每次被蚊虫叮咬都是这么处理,保证你明天肿包就消下去了。”   女司机转身进车里,拿了一管九成新的药膏递给了尹珊珊。尹珊珊没有客气接了过来,毕竟这山村旮旯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外乡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药膏,不过她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人,另一只手塞了一百块给女司机。女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收了下来。   “多谢。”尹珊珊道了声谢,转身快步走了几步,跟上了前面闹哄哄的醉鬼们,幸好他们都喝多了走得不快,要不然她还真找不到朱鸿飞家。在她看来,这种农村的房子都长得一模一样,胡同巷子也没有任何差异。   总算是把朱鸿飞安置好了,尹珊珊送走了他的兄弟们,这才回到了床边,推了推朱鸿飞,道:“鸿飞,起来洗个澡再睡吧?”   朱鸿飞一把揽住了尹珊珊的脖子,道:“老婆,我好累,我想不洗澡只想抱着你睡觉!”   尹珊珊有些无奈地把朱鸿飞的手拉了下来,他的手碰到她手腕上的鼓包,让她忍不住又轻轻挠了几下,再看那鼓包,似乎比之前又大了一圈。没有鼓起来的地方毛孔也开始变大,大有继续攻城略地的趋势。   尹珊珊学着女司机的样子用力吹了吹,从旁边衣柜里边拿出了睡衣和换洗的内衣裤,走进了洗手间。她小心地把身上的旗袍脱下来挂在衣撑上,轻轻掸了掸旗袍上的折痕,旗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凤凰暗纹翩然于飞。   尹珊珊微微蹙眉,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揉了下眼睛,刚刚她好像真的看到凤凰动了一下,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尹珊珊轻笑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她确实见过鬼,不过那只鬼并不是为了害她而是为了护住她。尹珊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轻念叨道:“梁森,我已经找到幸福了,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浴缸放水的声音。尹珊珊睁开眼睛,关上了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温有些高,烫得她的手有些发红,可神奇的是,当她手腕上的包碰到水的时候,一阵难以言表的舒爽从她的手腕一直蔓延到全身,如同是有无数细小的针扎着她痒的地方,替她挠痒。   尹珊珊舒服地轻舒了一口气,把手从温水里边拿了出来,明显可以看到的是,她手上的毛孔张开得更大了,鼓包硬块上的红褐色被嫩红色取代。尹珊珊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按了按鼓包,依旧是有点硬硬的感觉,但已经不再痒了,触感有些奇特,像是长久保持一个动作而血液不通导致的麻木感。   尹珊珊把身体全部浸入到水中,温水让她无限地放松了起来,还不忘把手腕继续泡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全身都泛着被温水涤荡过的嫩粉色。尹珊珊把睡衣穿好,拿出女司机给她的药膏,涂抹在了手腕上,白色的药膏还带着薄荷的清凉,让她手腕更舒服了。   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她拧了一条毛巾,走进了卧室里。朱鸿飞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尹珊珊用毛巾帮他轻轻擦了擦脸。朱鸿飞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几句,不知道是什么。尹珊珊凑近了去听,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吧唧在她唇角亲了一口,顺势把她搂进了怀里,带着她翻身一滚,把她放进了床里边。   尹珊珊咯咯笑着把毛巾扔向了床头柜,伸手推了推又凑过来的朱鸿飞。朱鸿飞不理不睬地继续抱着尹珊珊,胡乱地亲在她手上,蹭得她原本不痒的手腕又开始痒了起来,她笑着收回了手,正巧让朱鸿飞抱了个满怀。   “珊珊,你说我是不是喝多了再做梦啊?我竟然娶到了我的女神!女神,你懂吗?只可远观那种的!你知不知道我上去问你,‘同学,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这句话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十遍才敢说出来!”朱鸿飞紧紧地抱着尹珊珊,把头贴在她颈窝,喃喃地说着,又睡了过去。   尹珊珊淡淡地笑了笑,靠着朱鸿飞的头发也睡了过去。   …………   整个朱家村都陷入了静寂,主干道上红灯笼的光显得有些阴森,如果刚才的出租车司机们没走,恐怕真的会跟朱鸿飞要一笔精神补偿费,什么叫乌鸦嘴开光,什么叫一语成谶,大概这就是。   一个全身紧紧裹着黑色长衫的男人徒步从山上走了下来,头上戴着的硕大斗笠掩盖了他的面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过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朱家村,凭空冒出来似的。   他站在朱家村大路的正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有些不太熟练地开机,找出地图软件,仔细地辨别了一下这里的位置,确定这就是朱家村之后,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中。不过这次在把手从口袋中拿出来的时候,不慎把一个看起来铅笔头似的东西从口袋里边掉了出来。   铅笔头在地上蹦了几下,被男人一脚踩在了上面,诡异的是,男人的后脑勺发出一声痛呼。   男人摘下斗笠,红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正是殷老头。一颗骷髅头从他脑后转了出来,殷老头把头歪了歪,给骷髅头让了个地方,骷髅头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殷老头半个脖子,活动了一下头颅,开口道:“你踩着我的手指了!”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正是生前被逼婚而后自尽的骷髅女。   殷老头毫不客气地用脚尖用力地碾了几下被他踩住的手指骨。朱家村路面上铺的是水泥路,由于疏于维护和管理,路上有不少泥沙,殷老头直接把手指骨踩进了泥沙里边,在水泥路面上蹭了几下,这才脚尖用力,把手指骨挑了起来,伸手接住。   被蹭掉了一层的手指骨一接触到殷老头的手指,一弯一折直接扣在了殷老头的食指上,像钳子一样牢牢地钳住了殷老头的食指。   骷髅微微转了转头,若是那空洞的眼眶里边有眼睛,现在定是不善地盯着殷老头的脸,因为即便是空洞的七窍、发乌的骷髅,依旧可以看出来她的心情不怎么妙。   “你踩得很开心啊?”骷髅阴森森地说道,手指骨配合着骷髅的话,缓缓地收紧,明显可以看到殷老头被钳住的地方有些发白。   殷老头没有回答骷髅的话,只是斜了斜眼睛,看向了骷髅,眼神无比通透,对于骷髅接下来的动作和行为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骷髅有些恼怒,手指骨再一次收紧,她厉声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食指废了!我听闻赶尸人要靠食指来吹呼哨!如果你的食指没有了,我看你用什么来赶尸!”   殷老头抬起手,端详着被手指骨夹住的手指,道:“我带你的头骨和手指骨出来,是当指南针用的,你自己看看,你都给我指了些什么路?按照这个村子在地图上的位置,我们下了车之后直接往东沿着国道直走就可以,你倒好,一会儿指南一会儿指北,让我在大山里边兜了几个圈圈,我倒是想知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头骨废了?”   骷髅下巴开合了几下,夹着殷老头手指的手指骨也松开了,骷髅道:“这也不能怪我,我只是知道方位,又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路,我肯定是看到哪里有路就指哪里啊。”   “字也不认得吗?路牌上写的明明白白,如果不是需要你过来看路,我费这么大力气带个头骨干什么?”殷老头面色沉了下来。   骷髅往后缩了缩,道:“我不认字。”   殷老头赌气一般把手指骨从手上撸下来,暴力塞回了口袋,道:“不认路也不识字,你就老老实实的,我问你的时候你再说,别瞎指,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殷老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打你!还有,你小点儿声,我感觉这里附近有修道人,别被人抓到。我现在用的术法算是降头术的分支,为修道人不齿。”   骷髅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她具体没有听懂殷老头说了什么,但是他的意思她懂了。   殷老头摁住骷髅把她拧到了脑后,这次动作轻柔了不少,又把斗笠戴了回去,大步朝着村外走去。   …………   朱鸿飞扯了扯衣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太阳穴,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出门吃饭会友时的衣服,衣服上满是烟酒味,他转头看了一眼睡在里面的尹珊珊,她背对着自己,睡衣被蹭到腰部,一双大长腿大咧咧地搭在外边,头发铺散在床上,散发着她惯用的那种洗发水的香气。很明显,尹珊珊洗了头洗了澡,没有管自己。   一股无名之火从朱鸿飞的丹田燃起,他用力地扯下了身上的衬衫,在他大力拉扯之下,扣子都掉了两颗。他随手把衬衫甩在地上,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样貌美、身段妙、学历高、家世好,可你也太有想法了,你知不知道,男人才是天!如果佳佳有你一半的优势,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她!呵,不过她绝对不会不帮我收拾就这么睡下了。”   朱鸿飞现在只想狠狠地收拾一番尹珊珊。“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赶紧把手从腰带上拿了下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能娶到尹珊珊,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吗?   思及此,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吱呀――”后面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朱鸿飞猛地靠在床头上,背后抵着床头板,这才有点安全感。他咽了咽唾沫,本来就是渴醒,从嘴唇到喉咙都干得发痒,他抑制住咳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竟然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他靠近尹珊珊的手在床上摸了摸,摸到了尹珊珊微凉的小手,他像是溺水的人摸到飘在水面的木头一样,赶忙扣住尹珊珊的手,十指交扣,这才让他有些心安。   朱鸿飞这才鼓起勇气往门口迅速瞟了一眼,什么都没有。朱鸿飞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么大人了,还得靠着墙拉着女朋友的手才敢往门口看一眼,这说出去多丢人的事情。   朱鸿飞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这次转头看向门口的动作明显有底气了不少。一块白色幡布样子的东西落在地上,他猛地一激灵,握着尹珊珊的手紧了紧,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只是一条毛巾罢了,自己吓唬自己。   朱鸿飞心里好受了一些,这条毛巾是他的,也就是说,尹珊珊并没有不管他,起码替他擦了擦脸。人家从小众星捧月中长大,又不像佳佳那种被人唾弃着,怎么可能会照顾人,能用毛巾给他擦擦脸已经很好了。   这么一惊一乍,反而让朱鸿飞悬在喉咙处的心落了回去。   “朱鸿飞。”一道阴冷低沉的女声从他的侧边响起,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声音的主人陪伴了他整个寒窗的日子。 第210章   这么一惊一乍, 反而让朱鸿飞悬在喉咙处的心落了回去。   “朱鸿飞。”一道阴冷低沉的女声从他的侧边响起, 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声音的主人陪伴了他整个寒窗的日子。   朱鸿飞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完全忘记了他与尹珊珊十指相扣, 他压根儿就没蹦起来, 又被尹珊珊拉了回来。朱鸿飞着急忙慌地甩手, 想把手与尹珊珊的手分开, 可方才还睡着了松松牵着他手的尹珊珊,现在牢牢地钳制着他的手,堪比钢铁焊接, 让他挣脱不得。   朱鸿飞抖成了筛糠,哆哆嗦嗦地看向了尹珊珊。尹珊珊静静地躺在床上, 呼吸平稳而均匀,没有一丝睡醒的迹象。   朱鸿飞冷汗一直往外冒, 看起来熟睡的尹珊珊忽而睁大了眼睛, 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缓缓地坐起了身子。整个过程大约用了十分钟之久, 尹珊珊在这十分钟里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坐起身子的动作平稳匀速, 根本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做到的。而此刻,已经坐起来的尹珊珊后背挺的笔直, 与大腿呈直角, 别说一般人, 就算是舞者, 保持这个姿势也很难。   “珊珊,你还好吗?”朱鸿飞再次尝试把手从尹珊珊的手里抽出来,倒是扯得尹珊珊的身子晃了晃,他有些怕,只得停下大力拉扯尹珊珊的动作。   尹珊珊稳住了身子之后,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缓缓朝着朱鸿飞的方向转头。因为朱鸿飞靠在床头,实际上算是在尹珊珊侧后方,正常人是不可能肩膀不动的基础上只转动头颅。此刻,尹珊珊当着朱鸿飞的面,脖子缓慢地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眼睛盯紧了朱鸿飞。   “珊珊,你醒醒!”朱鸿飞提高了音量,试图唤醒尹珊珊。   “朱鸿飞。”这次朱鸿飞清楚地看到尹珊珊张嘴,发出朱佳的声音。   冷汗顺着朱鸿飞的脸淌了下来,滴在了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尹珊珊嘴角咧开一抹笑,视线下移看了下去。朱鸿飞脑子一片空白,也跟着尹珊珊的动作向下看,只见尹珊珊手腕上的已经肿得如同煎鸡蛋的鼓包先是动了两下,而后竟像活了一样,开始在她手臂上游走。   “啊――”朱鸿飞失声尖叫着,他清晰地看见鼓包游走的地方正是他冷汗滴在尹珊珊手上的地方。鼓包如同觅食的蜘蛛一般,停留在她手背下方,而她的手背干干净净,不知道是汗蒸发了还是被鼓包吸收了。朱鸿飞疯狂地甩手,企图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既然这个鼓包这么喜欢他滴上去的汗液,那么这玩意儿下一步计划游走到他手上的可能性比明天太阳从东边升起的可能性低不了多少。   朱鸿飞的预计毫厘不差,鼓包确实往尹珊珊与朱鸿飞双手交握的地方移了过去。可是朱鸿飞疯狂甩手嚎叫了十分钟之久,也没感觉到手上有任何异常。朱鸿飞平素最多的运动就是敲键盘,此时又惊又吓之下,肾上腺激素升高了不少,维持他十分钟的甩手运动以及高分贝海豚音已经可圈可点,朱鸿飞一口气没上得来,咳嗽了两声,这才回神去看两人的手。   不知道这个鼓包是惧怕什么还是隔着两层皮肤一层空气无法行进,反正结果就是没有成功登陆朱鸿飞的手。   朱鸿飞又咳嗽了两声压了压惊,既然这玩意儿过不了,他的恐惧也就消失了一半。   鼓包并没有气馁,没有继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做无用功,反而退了回去。朱鸿飞眼睁睁地看着鼓包顺着尹珊珊的手臂飞速上移,不多时就移到了她的脸上。尹珊珊吹弹可破的肌肤一瞬间被撕扯大了毛孔,再转过头来,已经是另一个人的脸。   “朱鸿飞,曾经的许诺还作数吗?”朱佳的声音朱佳的脸,右侧唇角微微上扬,却是尹珊珊娇俏撒娇时惯用的笑。   朱鸿飞双眼一翻,白日喝过的酒都随着冷汗出来了,应激分泌的肾上腺激素也告罄,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惊吓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极限。   …………   “轰隆――”   一声闷响在服务区一家小汽车旅馆内响起。本来在这种小汽车旅馆休息的就是长途司机或者是大货司机,都是休息一下明天继续干活的人,这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吵了起来,旅馆上空的骂声和怨气让服务员们缩了缩脖子。   位于五楼也就是最顶楼的服务员班长,从头到尾张大了嘴讶异地看着她新走马上任的老板大半夜一系列神操作。事情是发生在半小时之前,班长正坐在前台百无聊赖地连连看,他们这家汽车旅馆定价比周边稍微高一点,故而人不是特别多。   就在这时,门口的机械音“欢迎光临”响了起来。班长抬头看去,只见两男两女还有个抱着玩偶的小朋友走了进来。班长在旅店服务行业干了五六年,别的不敢说,认人还是有一套的。这几个人绝对是住得起店消费得起店里附属品的主儿!她连忙站了起来,鞠了一躬问道:“请问几位要住店吗?”   迟瑞点了点头,把几人的身份证递了上来,问道:“你们店里有没有套房?”   班长一愣,他们这种小店怎么可能会设置套房?肯定是拼命把房间隔成单间啊!不过他们五楼还是有两间大床房的,班长看了一眼他们的组合,觉得再完美不过,赶忙道:“我们这种小店没有套房,五楼有两间大床房,您需要吗?”   迟瑞沉吟几秒,从班长手里将证件拿了回来。   这是不住了?但是别的旅店恐怕连大床房都没有!班长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迟瑞又问了一句:“请问,这家旅店是私人的吗?”   班长这次是彻底懵了,她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面前这个男人晃了晃手上的手机,道:“我已经在工商登记公示网站找到了,个人独资企业。”   男人修长的手指滑到企业法人联系方式的地方,轻轻一点,电话拨通了。铃音响了十秒钟之后被接了起来,睡意朦胧且不耐烦的声音问道:“喂,谁呀?”   “王先生您好,很抱歉打扰到您了。我这边实在是有些急,请问我可以收购你高速路休息站的汽车旅馆吗?”迟瑞彬彬有礼地问道。   那边似乎是愣住了,迟瑞继续问道:“我刚刚看了您的工商注册信息,您的注册资本是五百万人民币,我以一千万收购,您意下如何?如果没有什么意见,明天上班时间,我的律师会致电您,跟您谈具体的合同事宜。”   “你要一千万收购我那个破汽车旅馆?你是诈骗的吧?”电话那头难以置信地问道,惊讶得连声音都发抖。   迟瑞稍微把电话听筒拿得距离耳朵远了一些,说道:“我现在就在你的旅馆里,你的服务员可以作证。待会儿我还要把身份信息上传到系统中,这个总不会作假吧?要知道,伪造身份证可是犯法的。我诈骗你收购你的旅馆,并不会有任何收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请您帮我跟王先生证实一下。”迟瑞把手机递向了彻底凌乱的班长。   “啊?我?喔!好!”班长战战兢兢地从迟瑞手中接过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长时间没有听到这边的回话,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这声“喂”似乎是打通了班长的任督二脉,她迅速挺胸抬头收腹,目视前方面带微笑,道:“王先生您好,我是您汽车旅馆今晚的值班班长,这位先生说得属实。”班长用简练的语言迅速而又精确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确认对方听明白了之后,把手机还给了迟瑞。   “王先生考虑好了吗?我们比较累了,想要赶紧休息。”迟瑞看了一眼揉眼睛的安瑶,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温柔了不少。   “迟先生,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你们既然是想要休息,为什么要把旅馆买下来?”对方犹豫了一番,还是问道。 第211章   “王先生考虑好了吗?我们比较累了, 想要赶紧休息。”迟瑞看了一眼揉眼睛的安瑶, 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温柔了不少。   “迟先生,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你们既然是想要休息, 为什么要把旅馆买下来?”对方犹豫了一番, 还是问道。   “因为我们不想分开两个房间, 而且我准备回程还在这里休息一晚, 所以干脆买下来, 整改或者装修都可以按照我的想法来。”迟瑞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似不是在讨论买一栋旅馆装修五楼,而是买一杯奶茶是加珍珠还是爆爆珠。   “……”对面沉默了一瞬, 说道:“后天我路过S省,刚刚听班长说你是S省的, 方便一起签个约吗?”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回去,王先生去S省, 我自然是尽地主之谊, 让我的同事和律师去见您吧。如果我能回去, 定然亲自去见王先生。”迟瑞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道:“多谢王先生成人之美, 再次对打扰您休息表示歉意, 明天我的律师会联系您,再见。”   迟瑞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对班长说道:“从现在起, 你就是这个汽车旅馆的经理, 直接对我负责, 明天我也会让律师具体给你合同和授权书。今天你要做两件事:第一,把在岗的服务员叫过来,每层至少一个,一会儿告诉所有受影响的客人,今晚房费全免;第二,在明天早晨之前给我选出你的班子,汇报报告交上来。”   班长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我表述清楚了吗?”迟瑞轻蹙眉,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温和,却是能够让她感觉到他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   班长的智商终于在最后关头紧急上线,她立马站直了身子,鞠了一躬,道:“听清楚了。迟先生,召集服务员需要时间,请给我十五分钟。”   迟瑞点了点头,转身自然地将困得左右摇晃的安瑶揽在怀里,带着她往电梯方向走。跟在安瑶身后的张曼磨了磨牙,快步跟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班长站在五楼走廊,跟迟瑞汇报服务员的到岗情况。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么开始吧。”迟瑞朝着守静抬了抬下巴,道:“正好让我看看你的灵力如何,你去把五楼所有屋子打通。记得,声音尽量小一点。”   守静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假装自己是玩偶的白果忍无可忍,道:“务虚道长看起来憨厚老实,实际上是个白切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怎么就教出来了你这么个憨态可掬的徒弟?看起来还有点小精明,实际上尼玛是个黑切白,傻不拉几的真让人脑阔疼。不是你,难道是我?我需要他看灵力?你白爷爷可是上古神兽!”   守静呆愣愣地“啊”了一句。   白果再次翻了个白眼,道:“啊什么啊?快点上啊,难道你等着你怀里的小娃娃上啊?”   “喔!”守静低头看了看睡在他怀里的小娃娃,妞妞紧紧抱着白果的尾巴睡得昏天暗地,再看看已经暴露了自己并不是玩偶的白果,为了防止他俩被当成怪物扔出去,他觉得得把怀里的这俩给自己人抱着。   迟瑞满心满眼只剩下安瑶,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迟瑞肩头,迟瑞的两只手捂在安瑶的耳朵上,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没有余力帮他抱娃和狐狸了。如此看来,自己人就只剩下张曼了,张曼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迟瑞和安瑶的方向,守静就纳闷了,人家迟瑞明显在追妹子,她一副捉奸的表情在闹哪样?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守静向来不难为自己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把手上的妞妞连人带狐狸一起往张曼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白果手忙脚乱地抓住张曼的衣服,还好张曼反应得快,否则他就要把张曼的上衣衣领拽开了。   一声振聋发聩的闷响响彻了整个汽车旅馆,几乎在同一时间,骂声响起,投诉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打开了门开骂。早就恭候在各层的服务员在经过短暂的征愣之后,立马投身到应激应对当中。不过十分钟,所有的旅客都被安抚了下来,夜色又恢复了宁静。   “迟先生,投诉都处理好了。”班长将对讲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满地的尘土,问道:“迟先生,需要我扫一下地上的尘土吗?”   迟瑞把怀里的安瑶又往怀里护了护,防止尘土扑到她脸上。安瑶似乎有些不舒服,睡得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迟瑞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脸旁划了个半圆,她周围的尘土像是遇到降雨一般,全部沉到了地上。   “我是让你尽量小点声,你恨不得把地球那边的歪果仁也吵醒是吧?还有,这拆迁现场一般的尘土飞扬是怎么回事?”迟瑞低沉的声音透着不悦,问道:“这点儿小事还需要我给你善后吗?”   守静本来还有些不服气,他也算是童子功,从记事的时候就跟在务虚道长身后学习各种修道之术,就算是天资较差,也有资格说一句勤能补拙。迟瑞才入穹空派几个月,就算是进步神速,也不可能一步登天。被白果嘲笑或者被安瑶训斥,守静都能接受,但是被迟瑞在术法领域说不行他就有些不服气了。   但是现在,守静不得不承认,人比人气死人。就刚才迟瑞轻飘飘地划拉的半圆,别说是他,就是他师傅务虚道长也做不到。守静拼命自我安慰,一定是迟瑞用了什么安瑶给的符!   迟瑞见守静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稍微一思虑,就明白了他心里的矛盾。反正从刚才砸墙,对他的灵力水平已经有了大体的估摸,迟瑞看了一眼尘土飞扬的五楼,以及累得迷糊的安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反手在空中快速地画了一道符,手掌一沉往外一推。   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一阵风,来势汹汹,摧枯拉朽之势扑了过来。守静条件反射地抬手护住脸,却见这阵风临近人之时,分成了两股,避开人之后又合二为一,风经过之时,想象中被吹成杀马特的景象根本没有出现,就连发丝都没有飘动一下。若不是地上的尘土全部被卷起来抛了出去,若不是被他砸得凹凸不平的墙面被全部打磨光滑,守静宁愿相信这是迟瑞的障眼法。但是守静的脸被打得啪啪响,这跟障眼法根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比起他守静,迟瑞确实是一步登了天。   守静赶紧放下护住脸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能露怯。守静偷偷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刚刚护住脸的只有他和班长。本来他臆想当中应该也护住脸的张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龙卷风绝尘而去,别说捂脸,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欠奉送。果然是姑姑身边的友人!胆识阅历都比他不知道高了几个等级!守静从心里表示了由衷的敬佩!   “姑父!”守静以抱大腿的姿势扑了过去,不出所料地扑了个空。   守静根本没有看清楚迟瑞到底是怎么抱着安瑶躲过了他的熊扑,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热切地跟了上去,像地主家的狗腿子一般弓着腰:“姑父,姑父,你刚刚那一招能不能教给我?”   “不能,你太笨!”   “姑父!一日为父,终生为师!”   “我怎么没听过这句话?”   “现在听也不晚!”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父?”   “姑父也是父!”   “走吧,去晚了就挑不到好房间了!”见张曼站在原地没有动,白果善意提醒道。   “自己走!”张曼语气不善地一松手,完全不管他俩会不会摔到地上,直接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白果条件反射地抱着妞妞就地一滚,护住了妞妞,眼瞅着就要滚下楼梯,白果正准备用术法,在楼梯不远处的班长连忙冲了过来,护住了白果和妞妞。   “狐仙,请问我可以抱你们俩吗?”班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白果打量了一下班长,她眼里的恐惧不是作假,即便如此她还是过来救了他俩。白果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是那种掏人心肝吃的妖精?”   班长嘴唇都吓白了,勉强挤出一抹笑,道:“迟老板是好人,迟老板的狐仙不可能吃人的,再说,再说你不是还拼命护着这个小娃娃吗?我外婆跟我说,妖精大多数都是好的,因为坏妖精会被雷劈。”   白果笑了起来,道:“你外婆很睿智。你帮我抱着这个小娃娃就行。”   班长抱起来妞妞,说道:“狐仙放心,今天晚上的事情该看见什么不该看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都知道。”   白果再次笑起来,道:“你记得等刚才那位被迟先生抱着回去睡觉的姑娘醒了之后,问她要个护身符,她的护身符特别管用,真的!”   “好,先谢过狐仙。”   …………   朱家村。   清晨的阳光照在了正熟睡的尹珊珊和不晓得是昏迷还是熟睡的朱鸿飞身上。   尹珊珊翻了个身,阳光正好晃着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睛坐了起来,顺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手臂,挠过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痒,尹珊珊一下子清醒了,赶忙去看她的手臂。昨天晚上还只有手腕上红肿的鼓包,经过一晚上,竟然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臂!尹珊珊拉了拉袖子,刚想扭头看一下是否蔓延到了肩膀,脖子一阵钝痛,好像被人拧断了一般。 第212章   “哎呦!哎呦呦!”尹珊珊哀嚎了两声, 伸手推了推在她身侧熟睡的朱鸿飞,喊道:“鸿飞,鸿飞,你醒醒!”   朱鸿飞正在梦中与一个面容模糊的鬼进行生死时速赛,那个鬼一会儿是朱佳,甩着手腕上的血珠子在他后面狂追,一会儿是尹珊珊, 举着手腕上荷包蛋大小的鼓包在他后面狂追,反正就是狂追,他就是玩命地跑。   乍然这推醒, 朱鸿飞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 在地上身手敏捷地来了一个翻滚,顺着向前的惯性弹跳了起来, 还不忘提上没有系裤腰带而松松垮垮的裤子, 拔腿就跑,动作之迅速,衔接之连贯, 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运动型人才。   “朱鸿飞!你跑什么?”尹珊珊诧异地看着慌不择路又滚又爬还差点儿撞到门上的朱鸿飞, 出声问道。   朱鸿飞听到尹珊珊喊他, 吓得腿一软,被门槛绊倒直接扑街。狠狠地摔了一下,他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叫他的那个声音不是朱佳而是尹珊珊。他先朝着没有拉紧窗帘的窗户处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 正正落在床上。他顺着阳光照射的方向看去,尹珊珊面色有些发白地躺在床上,脖子处有些红肿。   朱鸿飞松了一口气,再想想刚才的梦,忽然有些搞不清楚昨天晚上他看见尹珊珊变成朱佳的事情,究竟是他真的看到了还是在梦中看到的。朱鸿飞站起身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将窗帘拉开。   尹珊珊用手挡住阳光,皱着眉头道:“鸿飞,我们还没有穿衣服,你不要拉开窗帘,快点合上。”   “没事儿,这里是农村,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上山干活去了,村里没有几个人了。再说,我们还有院墙呢,你怕什么?”朱鸿飞站在窗边,紧紧地盯着尹珊珊。   他记得老人说过,鬼是没有影子并且怕阳光的。尹珊珊斜着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挡在眼睛上,莹白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剔透如玉,与他初见佳人时别无二致,而她的影子就在墙上,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动着,也没有任何异样。   朱鸿飞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尹珊珊有些吃力地坐起来,轻揉着脖子,道:“鸿飞,我好像落枕了,脖子疼得厉害。还有,昨天跟你们出去聚会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现在整条胳膊都有些肿,今天我得去趟医院。”   刚才还坐在床边换衣服的朱鸿飞火烧屁股一般从床上蹦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尹珊珊。尹珊珊的脖子肿得厉害,不像是落枕,反而像是被强行拧得超过人类极限之后伤及软组织的症状。朱鸿飞顺着她的脖子看向了她的手臂,昨天还是荷包蛋大小的肿包,现在已经波及到了整条胳膊,昨天还是红褐色的,今天已经变成了紫褐色,打眼一看还以为她抱了块长条状的红薯。   尹珊珊蹙眉,朱鸿飞的反应实在是耐人寻味,不像是看到女朋友生病,倒像是见鬼。想起昨晚在洗手间,她恍若看到旗袍上暗纹凤凰游动,还以为是熬夜加晕车的后遗症,这么想来,很有可能真的是什么东西又缠了上来。   “昨天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我怎么了?”尹珊珊一针见血地问道。   朱鸿飞似乎有些犹豫,尹珊珊抬手制止了准备说话的他,有些吃力地坐起来,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翻了翻拨通了一个号码。   …………   朱家村主干道上,尘土快要将水泥路全部覆盖上了,勉强可以看到是铺着水泥路的路面。   “哎呀,这路上怎么搞得,脏死了,赶紧把窗户关上!”张曼有些嫌弃地看着路面上飞起来的尘土,说道。   “明显是我们刚刚经过那个水库那里,有人在非法挖沙淘金,挖完了沙运走的时候经过了这里,就洒了一些泥沙在路上。这是村里的路,又不会有道路部门负责清洁工作,日积月累,路面上自然会落有一层泥沙尘土。”守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凹陷下去的地方,道:“看到那里了没有?那个凹陷的坑应该是某个超载的货车留下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来过这里?”张曼眯了眯眼睛,问道。   守静有些骄傲地抬了抬头,道:“我虽然没有姑姑和姑父的灵力高,但若是比起来游走的地方和见闻,不是我吹,哼!”   张曼深深地看了一眼守静,没有说话。本来以为守静只是看起来比较老,可能他是真的老。本来没有把守静放在眼里的张曼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提了个醒,千里之堤莫毁于蚁穴。   “停车!”自打进了山里,就没有怎么说话的安瑶忽然说道。   迟瑞令行禁止,一脚踩在了刹车上,方向盘一打,帅气而又精准地停在了路边。   迟瑞车刚一停稳,安瑶飞快开门下车,见前后无车,快步走到了路中央,蹲下身。   迟瑞见状,赶忙从车后尾箱里边找出三角警示牌,走了几步将三角警示牌放在了距离安瑶一百五十米远的地方。他再回头的时候,看到几乎所有人都下车围了过去,他不禁有些头疼。虽然说这种村中央的路没有什么车经过,但这也不是他们一大群人集体违反交通规则的理由啊,万一这个时候有车经过,多危险!   无奈之下,迟瑞又将三角警示牌往前挪了一些。转身上车把车子开到了路中间,挡在了安瑶身前。他又想了想,随手掐了个诀,在距离他们五百米的地方设了个结界,若是有车经过,他可以提前察觉。迟瑞再次叹一口气,他十年不违章的记录终于被破了,即使没有被抓住扣分罚款。   “瑶瑶,怎么了?这地上这么脏,你在找什么?”张曼有些嫌弃地跺了跺脚,反而掀起了更多尘土。   “别动!”安瑶转过身看着这群围在她身边的人,道:“你们去路边等着,你们在这里打扰到我找东西了。”   “过去路边吧,都在这里围着也不安全,尤其是张曼,若是有车过来,你没有安瑶的身手,容易出事。”迟瑞也跟着劝道。   “可是……”张曼有些不想到路边。   “没什么可是,快点过去路边等我。你们在这里踩得尘土飞扬,我找不到。”安瑶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守静肩抗白果妞妞,伸手拽着张曼的手腕,朝着路边走去。这时,守静终于发觉了刚才没有跟他们一起的迟瑞做的事情,守静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也觉得迟瑞和瑶瑶很般配?”张曼把手腕从守静手里拽出来,不禁开口问道,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守静天天跟在迟瑞身后口口声声喊着“姑父”,怎么可能觉得他俩不般配?张曼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道:“算了,你不用回答了。”   守静笑了笑,道:“我其实觉得你这个问题很奇怪。两个人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他俩般配,他俩就会在一起吗?还是我觉得他俩不般配 ,他俩就不会在一起?我又不是月老。迟瑞明显在追安瑶,而安瑶并没有拒绝,仅此而已。我师傅曾经说过,没有什么一定的事情,山不会无棱,天地也不会合,缘起缘灭,不用过分执着。”   张曼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握着拳头,任由指甲嵌进了掌心。   “张曼,我看你也不像蕾丝啊。反正不管你是不是,反正安瑶不是,你死了这条心吧。”白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伸了过来,说道。   “你闭嘴!”张曼气急败坏低斥了一声,抬头看向了安瑶。   白果耙了耙守静的头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打量着张曼。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张曼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很容易被他激怒,而且不明原因地忽然对迟瑞充满了敌意。如果说别人发生了这种症状,还可以怀疑一下被脏东西附体啥的,张曼天天跟他们呆在一起,如果还能被附体,这鬼的段位有点高,这么高的段位干点儿啥不好,实在无聊去大闹天宫也好啊,附身个小姑娘有啥意思。   白果没有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安瑶,又看了一眼迟瑞,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迟瑞身上。迟瑞敏锐地抬头看了回去,不一会儿,他眯了眯眼睛也看了一眼张曼,又与白果对视了一眼,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了安瑶身上。   白果打了个呵欠,趴在了守静头上。妞妞伸手握住了白果的爪子。   蹲在地上,扫雷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的安瑶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迟瑞站在安瑶一步之遥的地方,手指微动,将浮在半空的尘土全部吹飞。   “找到了。”安瑶小心地伸手,轻轻抚走地上的尘土,将地上一片小拇指甲大小的白色薄片从地上拾了起来。   迟瑞手指一划,站在路边的众人只来得及看到安瑶微微抬头,就差点儿被风吹起来的尘土迷了眼。   迟瑞趁机护住了安瑶,大手将安瑶的小手包住,在安瑶耳边低声道:“先别告诉他们。”   虽然不知道迟瑞为什么会这么做,安瑶相信迟瑞不会害她,她低声应了一声,摸出一张符一甩,说道:“藏好了。”   迟瑞并没有松开安瑶的手,更加用力地护住了她。安瑶秒懂迟瑞的意思,祭出一枚五帝钱,朝着沙尘中央掷去。沙尘绕着五帝钱刮了一周,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解体一半纷纷落在地上。   “瑶瑶,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张曼慌忙跑上前,还差一点儿被飞回来的五帝钱打到。   安瑶忙松开迟瑞的手,疾走两步扶住张曼,抬手将五帝钱接回了掌心,道:“曼曼,小心点儿,你没有灵力,若是被五帝钱打到,可能会伤到魂魄,这可不是小事。再者,这可是马路,你跑过来的时候怎么也不看看路况,万一有车经过怎么办。你这个姑娘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张曼眼圈儿红成兔子眼,吸了吸鼻子,反手抱着安瑶的手,道:“还说我,你自己看看你,也不解释一声就跑到大马路上,蹲在尘沙里边不知道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说是为了我或者说是为了尹珊珊,我宁愿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喉咙已经有些发炎,说话都有些哑,要是再被这些藏污纳垢的尘沙搞得身体不好,我非得打我自己一顿。”   安瑶笑着拉住张曼的手,把她拉到了路边,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这么点小事儿就红了眼眶,我都差点儿被你吓哭了。要是你见到我小的时候被我师傅扔去山里特训的惨样儿,你还不得哭晕在马路牙子上。没事儿,别哭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拼着喉咙痛都要去找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张曼娇嗔着拍掉安瑶捏着她的脸的小手,另一只手摸向了她的另一只手。   安瑶乖乖地把双手伸了出来,任由张曼检查她的掌心,道:“我刚才察觉到那里似乎有鬼气,我正想找一找有没有异状,可偏偏刮起了一阵妖风,把那点儿鬼气吹散了。我觉得这个村子一定有古怪的地方,尹珊珊就是嫁到了这个村子?”   张曼含嗔带怒地拍了一下安瑶的手,道:“我还以为你发现了千年古墓藏宝图呢,下次不能再为了这点儿小破事儿让我担心!我现在给我表姐拨个电话。”   张曼还没按完按键,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几个大字“尹珊珊”。   张曼和安瑶对视一眼,张曼迅速将电话接了起来,并开了免提。   “喂,姐,什么事情?”   “曼曼,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非常方便,你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曼曼,我可能还要麻烦一下你那位舍友,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姐,你别急。你现在能不能出来朱家村路上?我和瑶瑶现在已经在你们村口了,我这刚想给你打电话。我们本想过来看看你的婚礼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曼曼!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尹珊珊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姐、姐,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情我们见了面详细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快点出来接一下我们。”   “那你等一下,我让鸿飞去接你们。”说完,尹珊珊挂了电话。   没过十分钟,朱鸿飞从村里跑了出来。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朱鸿飞便带着迟瑞等人回去了。   一见张曼,坐在床上的尹珊珊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哭得梨花带雨。 第213章   “姐, 别哭别哭,瑶瑶也过来了,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张曼坐在床边,想要抱住尹珊珊,可是并不知道怎么下手。尹珊珊的脖子肿成了一圈儿,像是带了条水粉色的围巾,手臂就更惨了, 肿得比小腿还粗,搭了一条白色的毛巾在上面, 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盆热水。   尹珊珊哭了一会儿,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这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上的眼泪,道:“让你们见笑了。”   安瑶站在张曼身后, 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张曼心有灵犀地让开了位置,让安瑶坐了下来。安瑶检查了一下尹珊珊的脖子和手臂, 面色微变,道:“发生了什么事?别隐瞒,全部告诉我。”   尹珊珊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这一屋子的人。   安瑶安抚地朝她笑了笑,道:“没有关系,他们不比我差,大家都会帮你的。”   尹珊珊咬了咬嘴唇, 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 从昨天试衣服开始, 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朱鸿飞见尹珊珊都说了,也把昨天晚上他看到的和梦到的说了一遍。   安瑶原本严肃的脸稍微有些松动,情况似乎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尹珊珊的脖子,道:“幸好你之前有应对过鬼的经验,没有慌神也没有去大力动你的脖子,否则你的脖子可能已经断了。”   尹珊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安瑶没有去安慰她,伸手在随身带着的小手包里边掏了掏,掏出来一套银针,继续掏,又掏出来一瓶双氧水,一起准备就绪之后,她问道:“在哪儿洗手?”   这个问题有点太接地气,导致尹珊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安瑶把双手在她面前摆了摆,道:“一般来说,术和医不分家的,虽然我的医达不到顶尖水准,但是治疗一下软骨挫伤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我的手不太干净,你不想脖子治好之后,再去治疗一波败血症吧?说实话,败血症这种病我恐怕搞不定。”   “那、那边!鸿飞,你帮我带安瑶同学过去!”回过神来的尹珊珊喜形于色,没有想到安瑶竟然还能帮她治脖子,忙道。   避开尹珊珊的安瑶在洗手间一边低头洗手一边对着不停打量她的朱鸿飞说道:“早晨你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尹珊珊,她的脖子可能昨天晚上受伤了?”   朱鸿飞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安瑶,道:“我看你年纪轻轻,你会驱鬼?我倒是觉得应该让我爸妈去请镇上道观的道长。”   安瑶笑出了声,问道:“敢问你们镇上的道长是哪个道派的?我倒是想问他一句,这满街的红灯笼是拍哪边儿屁股想出来的主意?”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说寒天道长?”一个身穿白色棉麻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红酒色木佛珠,手上还吊着一串切面菩提手串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寒天道长?”安瑶托腮想了想,道:“没什么印象了,上次术法大赛见到的人太多了,记不清了。”   “妈,你回来了?”朱鸿飞迎了上去,扶住了她的手臂。来者并不是别人,正是朱鸿飞的母亲郑彩。   郑彩下巴抬得高高得,道:“这修道可不是小姑娘玩过家家,小孩子年纪小心沉不下来,更别说什么看破红尘,哪儿来什么道行?你媳妇身体不舒服,趁早跟妈一块儿去请道长,别听着个小姑娘瞎忽悠。你们这是拿着我媳妇来练手的吧?”   一番话把安瑶逗笑了,安瑶道:“修道为什么要看破红尘?又不是出家。人家得道者都可以有仙侣,修道为什么不能道侣?这个可不能看年纪,要看天赋的。至于练手什么的,你们是不想多付钱吗?没关系,看在老客户的份儿上,我给你打个折。”   “什么?!”郑彩声音猛地提了上来,吼道:“你还收费?!”   安瑶淡定地甩了甩手上的水,道:“要不然呢?义务劳动?义务劳动也不是不可,但是总要有个理由吧?若是为了家国,别说是义务劳动,让我倒贴钱都行。”   “你这个骗子!看我不抓烂你这张狐狸脸!”郑彩被怼得噎了一下,张牙舞爪地就要冲进房里。   “哎呦!什么玩意儿?”郑彩刚迈进屋子里,一个毛绒绒的不明物体就朝着她的脸飞了过来,她被撞得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忙伸手把扒在她脸上的不明物体扒拉下来。   “啊!哪里来的死狐狸!寒天道长说了,狐狸这种东西最阴邪奸诈,早就应该灭族!谁把狐狸带进来的!”郑彩看清楚手上的不明物体是只白狐之后,本来就不悦的脸色瞬间拉得更长。   白果牢牢地抓着郑彩的手臂,保证膈应她的同时不会弄伤她。等她嫌弃完,白果冷哼一声,学着她的调调说道:“哎呦,我就不知道我们狐狸怎么得罪您嘞?还没进门就要抓烂安瑶家狐狸的脸,这进了门看见我,又要弄死我又要灭我族的,不知道咱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我这么思来想去,我这辈子对不起的女人似乎就只有真正的苏妲己,怎么看你这幅尊荣也不像苏妲己的转世啊?难道有哪只眼神不好的小狐狸偷了你的汉子?这个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主,打那只小狐狸的屁股,咱们和解,你看怎么样?”   郑彩虽然天天把讨厌狐狸挂在嘴上,但是猛不丁有只会说话的狐狸出现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要为她做主,她直接吓的昏死了过去,与昨晚朱鸿飞吓晕的样子如出一辙。朱鸿飞慌忙扶住晕倒的郑彩,强撑着没有步他妈的后尘一起晕倒,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是什么妖精?你要干什么?你、你别过来!否则我、我报警!”   “行了,鸿飞,人家是过来帮我们的,而且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招摇撞骗的赤脚大仙,人家有门派师傅的。”尹珊珊揉着脖子,说道:“再说,你报警有什么用?怎么说?有只狐狸把你妈吓晕了,麻烦过来叫醒一下?别闹了,把你妈抱过来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行让安瑶替她扎一针,绝对针到病除。”   朱鸿飞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反驳她,一抬头发现她刚刚还肿成围脖无法动弹的脖子,已经消了肿,并且可以活动了,除了脖子上有一圈儿绿色的绷带之外,丝毫看不出来这是早晨那根无法移动的脖子。   坐在床头的安瑶不疾不徐地把所有用过的银针用双氧水擦拭消毒,放回针包里,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她没急着收拾东西,抬头看了一眼郑彩,问道:“需要我帮她扎一针吗?保证一针就能醒。要是不扎的话,我要准备替尹珊珊处理手臂,她手臂这里比较棘手,可能扎完了,这套针就废了。”   朱鸿飞低头看着昏迷的郑彩,他对于让安瑶扎醒她这件事情非常心动,但是他更怕他妈醒来之后,发现是她刚刚骂过的小姑娘替她扎的针,直接来一个原地爆炸。   安瑶没有再多说,该说的她都说完了。她认为,成年人做决定不需要别人的反复规劝,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这种事情应该是自己揣度。安瑶把尹珊珊手臂上的毛巾揭了下来,看到尹珊珊手臂的颜色时,面色微微有些变。   “谁让你用热毛巾敷的?”安瑶把毛巾展开仔细看了一下,又放在鼻子下端,以手为扇轻扇了几下,闻了闻味道。   “这个热毛巾有什么问题吗?”尹珊珊赶紧用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了一管药膏,递给了安瑶,道:“热敷的方法是出租车司机告诉我的,她还给了我这管药膏,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安瑶认真看了看药膏上的字,字有些小而且有点模糊,但还是可以辨认得出这管药膏的主要成分是盐酸苯海拉明和薄荷脑,对于治疗虫咬和皮疹都有效。她打开药膏盖子,不需要用手扇,就能闻到一股薄荷的香气。 第214章   “药没问题, 就是没有什么用。主要问题是出在了热敷上面。如果只是普通地被蚊子叮一口,无论是热敷还是冷敷都没什么奇效,但也没有什么危害。热敷会使毛细血管扩张,蚊子分泌的酸液会被□□稀释排泄,而冷敷会使得毛细血管紧缩从而止痒,区别不大。但是如果被毒虫叮咬已经引起了中毒,热敷反而会让加快毒素的扩散。”安瑶轻轻按了按尹珊珊的手臂, 道:“你这都不是一般的中毒,不过有一点司机说得对, 不能抓挠。如果你昨天没有忍住抓挠了,可能你今天根本等不到我来就毒发攻心了。”   尹珊珊面色灰白,还好她是疤痕体质,她只不过是担心抓花了皮肤穿裙子不好看, 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尹珊珊细思极恐,后怕的咽了咽唾沫,问道:“真的会这么严重?到底是什么虫子毒性这么强?真的是电影里边说得什么黑寡妇毒蜘蛛之类的?”   “噗嗤!”白果在一旁没忍住笑出来声, 道:“张曼你姐姐可以啊,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不对不对,应该是泰山灭顶砸下来还有心情观察泰山石。黑寡妇毒蜘蛛一般在E国南方,我们这边比较少。你的确是中毒,但是你这个毒应该算是蛊毒。以命祭蛊, 以血饲蛊, 以魂驱蛊, 我猜这个蛊应该是绮罗。”   安瑶点了点头,道:“我同意白果的猜测。”   “绮罗?”站在旁边进行现场教学的守静,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的八仙桌上,桌子上放了一本手掌大小的本子,左手护住被他放在桌子上坐着的妞妞,右手拿着一支比他小拇指长不了多少的笔,认真地做笔记。   安瑶又看了一眼已经被朱鸿飞扶到了凳子上,但依旧昏迷着的郑彩,见朱鸿飞没有让她扎针的需求,收回目光,从包里挑出几根银针,对比一下,又换了两根,放在酒精灯上重新消了消毒,快速地插进了尹珊珊胸口,说道:“你听说过一首诗名为《贫女》的诗没?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守静笔顿在了原处,目光呆滞地看着安瑶,一副学渣考场上收到了学霸的答案,然而还是没有答对的样子。   尹珊珊闷哼了一声,紧紧地咬住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转移注意力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这首诗没有听过的话,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为人作嫁’?”   守静赶紧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安瑶忽然握拳在尹珊珊靠近心脏的一次用力敲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地看着尹珊珊。尹珊珊被她敲得咳嗽了几声,才说道:“嗯,这个成语就是来源于那首诗。”   守静恍然大悟状,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又问道:“为什么要打她一下?”   安瑶忽然有一种为人师的使命感,反正尹珊珊暂时没有啥生命危险,她索性放慢了动作,指了指银针,说道:“我刚刚根据肿胀的程度和颜色判断了一下蛊毒蔓延的范围,在边缘处插了银针,阻止毒素继续蔓延。刚刚打她,是为了确认我的判断是无误的,如果她只是咳嗽几声,那就说明我的判断正确,毒素确实在我银针那侧,没有扩散过来;如果她喷血,那就说明我判断错了,需要重新插针。”   守静赶紧在小本本上迅速记录,还不忘护住坐在桌子上左右晃动的妞妞。   “准确判断毒素扩散范围非常重要,这直接决定了我们下一步的策略。如果没有到达心脏,那肯定要救;如果已经到了心脏或者即将到达心脏而且无法阻止毒素长驱直入,那就直接让对方想吃啥赶紧吃,饱死鬼比饿死鬼好。”说着,安瑶又取出几根针,对比了一下粗细,挑出来最粗的那根,拉过尹珊珊的手,比划了几下,用力戳了下去。   “啊――”尹珊珊发出一声惨叫。大约其他人都对这声惨叫有心里准备,故而只有昏迷不醒的郑彩猝不及防地被吓醒了,其他人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杀人了!你到底要对我未来的媳妇儿做什么!”郑彩睁开眼睛,就看到安瑶一脸狰狞地把一根又粗又长的银针捅进了尹珊珊的中指上,安瑶脸上的表情堪比她以前看过的某部电视剧里边的嬷嬷,而她可怜的未来媳妇儿尹珊珊就是那可怜的被嬷嬷虐待的格格。郑彩一点儿从昏迷中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郑彩冲过来的架势迅猛而又决绝,眼瞅着她的手就要掐到安瑶的脖子上,安瑶转头过来嫣然一笑,郑彩后颈一凉,惯性已经不允许她停下脚步,她就这么直挺挺地冲进了安瑶的怀抱,眼睁睁地看着安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小刀,干净利落地在她中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瞬间喷了出来。   安瑶放下刀子,这次郑彩看清楚了,安瑶从小手包里边掏出了一盏小巧的银酒杯,捏着她的手指放了大约十毫升的血。安瑶有条不紊地放下银酒杯,拿出一张创可贴替她处理好伤口,这才拿出了一张黄表纸。这种纸郑彩在寒天道长那里见过,寒天道长可是道观里唯一可以画符的道长!她还没来得及显摆,只见安瑶没有沐浴更衣熏香,甚至连手都没洗,直接拿了一支红笔草草画了几笔,响指一打,把画好的像简笔画一样的符烧成了灰洒进了银酒杯。   郑彩瞠目结舌地看着银酒杯里边已经开始凝固的血鼓了几个小泡泡,变成了一杯娇艳欲滴香气四溢的液体。   安瑶飞速地把尹珊珊中指上的银针拔了出来。令人咂舌的是,尹珊珊的手指没有丝毫流血的迹象。安瑶端着银酒杯在尹珊珊指尖晃悠了几下,只见一只细若发丝的白色虫子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嗅着银酒杯里边血香慢慢向外挪动着。每当虫子快要吃到银酒杯里边的血之时,安瑶就把银酒杯往远处移一点点,钓鱼式诱捕蛊虫。   一切进行得顺利异常,直到蛊虫伸到大约五厘米的时候,安瑶故技重施又移动银酒杯的时候,蛊虫却没有跟上来,定定地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竟往回缩了一点儿。   “别动!”安瑶疾声喝止,却还是没有阻止得了郑彩伸手去抓蛊虫。原本停在原处的蛊虫闪电般缩了回去,尹珊珊痛呼一声,再看时,插在尹珊珊胸口的银针被撞歪了一根。   安瑶飞快地拔针插针,一分钟不到,尹珊珊的胳膊被插成了钉板,粗略看上去有上百根针。尹珊珊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满头都是冷汗。   安瑶呼了一口气,尹珊珊也跟着呼了一口气,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她一边吸鼻子一边说道:“疼死我了,你没有麻药吗?”   安瑶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忘了。”   尹珊珊哭得更凶了。   安瑶转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心急没抓着热豆腐,反而差点儿闯了大祸过失致人死亡的郑彩道:“大婶,你到底是想救你未来的媳妇儿,还是想让你儿子新装换丧服啊?那条蛊虫聪明得很,在美食面前都没有丧了心智,若是你不干扰我,我起码八成的把握继续引诱它。现在倒好,它能出来才见鬼了。”   郑彩哼了一声,道:“那是你没本事。再说了,谁知道那虫子跑那么快,我也是好心。你呀,还是太年轻了,若是寒天道长在这里,早就抓住了。”   “伯母,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我没见过你天天挂在嘴边吹上天的寒天道长,但是我相信安瑶,请您不要再在安瑶救我的时候添乱。”尹珊珊胡乱抹了一把脸,鼻音还有些重,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认真和对安瑶的维护。   “珊珊,你怎么说话呢?我妈这不是关心则乱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急性子?”朱鸿飞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道:“再说,你这位朋友却是太年轻了,我们也不认识。我们确实更加相信寒天道长。”   “好了,现在争论这些没有意义。既然驱虫失败了,那么我们只能另辟蹊径。既然你信我,我也不能让你失望是吧?条条大路通罗马,走,换条路。”安瑶站起身,说道。   郑彩面上有些尴尬,还是保持着傲娇站了起来,说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最捷径的路就是去找寒天道长!”   “正巧,我也想看看你们一直推崇的寒天道长有什么好主意,麻烦你们去请一下寒天道长。”安瑶抢在尹珊珊前面说道。   郑彩终于找回了一丝面子,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开着屏带着朱鸿飞走了出去。   “好了,你别动气,我现在想办法暂时封住你体内的蛊虫,你总不想插着一胳膊针出门吧?不过你要记住,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必须心静如水不动如山。”安瑶提醒道。   “那还是别拔针了,我宁愿假装自己是个行为艺术者。要是我一不小心忘了这茬,一生气爆体而亡,那才是亏大了。”尹珊珊撇了撇嘴。 第215章   朱家庄所属的镇上, 一条平时没有特别多人的街上, 史无前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堪称万人空巷。   “大妹儿,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一个背心裤衩大拖鞋的老汉踮脚往人群里边瞅, 可前面都是人头, 什么都没有看到。   前面的人转过头看了一眼老汉, 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不过我听说是有家婚纱店给人家做婚纱的时候不小心留了几根针在袖子里边, 人家新娘在大婚现场被了一手臂的血, 这么个人生仅此一次的大喜事被搅合了, 人家新娘过来找婚纱店麻烦了。”   “不对不对!”旁边的人摆着手说道:“我听说的不是这样的。说是那家婚纱店设计婚纱的时候没有按照新娘的意思设计, 新娘婚礼现场没有穿到完美的婚纱, 一气之下,过来把设计师的手臂扎满了针!”   “设计师就站在那里让她扎?很明显不合理好不好?”又一个人转过头,边嗑瓜子边说:“我听说是设计师夹带私货,也就是没按照人家新娘的理念设计,人家新娘发现之后不乐意, 过来退货,这个婚纱造价高啊, 小设计师赔不起, 只能自己在胳膊上扎针求原谅!看热闹和吃瓜子最配,你们要来点儿瓜子不?”   “来点儿来点儿, 谢谢!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老汉听得一脸懵逼, 不过这不耽误他吃瓜子看热闹。   而处在人群讨论中心的尹珊珊, 正一脸黑线站在一家看起来庸俗得不能再庸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婚纱影楼前面,看着展示窗里边那条大红色龙凤呈祥的旗袍敬酒服,如果昨天来的是这家店,她连进去都不会进去,太拉低她的品味和档次了。可是无论她怎么看,就是没有找到昨天的那家独树一帜的传统服饰婚服店。   “这位小姐,这里真的没有您说的那家店,您也并不是我们店的客户。”一个穿着淡粉色化着大浓妆的店员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尹珊珊满手臂的针,求救地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安瑶。   “让客人站在门口像个什么样子?我们是做婚纱的,不是马戏团,让这么多人挤在门口干什么?”从影楼里边出来一个穿着休闲卡其色小西装的女子,看起来颇有负责人的样子,她话一出,刚刚还满脸为难的店员一秒变脸,热情地鞠躬邀请尹珊珊进去坐。   尹珊珊看了一眼双手环胸站在她旁边自始至终没说话的安瑶,再看一眼站在安瑶侧后方靠在路灯上的迟瑞,面露询问。安瑶一笑,站直了身子,挽住尹珊珊的手臂,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坐坐吧,站在这里阻碍交通也不好。”   尹珊珊从善如流地任由安瑶拉着她往影楼的方向走去,就在准备跨进影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把尹珊珊的手交到跟在身后的张曼手上,道:“曼曼,你先陪表姐进去,她这目标太显眼,不利于勘探情况,我和迟瑞去去就回。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影楼没有什么问题,让白果跟着你们。”   张曼低声应了一句,在安瑶掌心轻轻划了划,道:“你自己小心。”   安瑶笑着替张曼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刘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放心吧,没有问题的。”   张曼撅了撅嘴,嘟囔道:“你有什么本事,一天到晚就知道拿着你自己的生命和安危冒险。”   安瑶笑了笑,松开了手,看着其他人进去。待影楼的门合上之后,她猛然转身一挥手,银色流星锤带着破空之音朝前飞去,飞过去的方向正是人最多的地方。   “啊――打人啦――有人用铁锤打人啦――”刚刚混在人群里边打听情况的老汉扯着嗓子大嚎一身,转身就要扒拉开后面的人往人流相反的方向跑。   这句话像是倒进油锅的一盆水,转瞬炸开。眼瞅着这些看热闹的人慌慌张张地四处躲闪,就要酿成踩踏事件的时候,流星锤准确无误地砸在老汉头上,老汉惯性向前扑倒,缠着他的流星锤像是泄愤一样,又在他头上蹦了几下,把他的头狠狠地砸进了土里,打眼一看,鸵鸟附体一般。   “啊――”人群鸟兽散,慌乱中不知道是谁还在可怜的老汉身上踩了几脚。   不多时,整条街又恢复了之前无人问津的状态,不过明天会传出什么样的八卦就不得而知了。   安瑶慢慢悠悠地走到老汉身边,一个响指,流星锤得了令,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再在老汉的头上敲一下。安瑶笑眯眯地蹲下身,揪着老汉的衣领把他揪了起来。   老汉灰头土脸地歪头装死,背心被拉扯得老长。   “哎,我说土地爷,别装死了,如果想碰瓷的话,麻烦现在脸上糊点儿血上去。头都被砸进水泥地了,水泥地留个大坑,你头一点儿事没有,就算我说砸错人了,你猜有没有人信?”安瑶松手,老汉再一次头栽进刚刚砸的坑里,完美地契合了进去,除了又掀起一阵尘土。   “土地爷,别装死了,我既然能第一时间锁定你,在我得到我想问的问题的答案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金蝉脱壳也别想。如果你执意要在这里赖着,那咱们就在这里耗着。我呢,一个不算穷的学生,我旁边这位呢,一个壕无人性的律师,就算是轮班在这里陪着你呢,三年五载都不是什么大事。”安瑶随意坐在土地爷旁边的路牙上,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抛着玩,说道:“不过我听说,公务人员每年都要上达天听,用我们凡人的话,那就是交年终总结,不知道土地爷公公要是不交会怎么样?如果这事儿发生在我们凡间,就比较麻烦了,领导可能得亲自过来慰问一下。这要是发现你只是在跟一个凡人比谁眼瞪得大,这……”   “胡说八道!你能跟我耗三年五载?”土地爷终于憋不住抬起头,怨念颇深地念叨:“就刚刚那个女伢子,别说三年五载,就是三天她都撑不住!”   安瑶也是愁容满面,怨念颇深:“我也知道啊,可是我没有头绪啊,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土地爷,就算是主动送上门的孤魂野鬼我都会跟他耗着。毕竟耗着总有希望嘛,要是一不小心把我朋友耗死了,那就更好办了,大家就耗着吧,互相伤害。”   土地爷掩面,他闲着没事在他的土地庙里边睡觉不好吗?过来凑什么热闹?这下可好,被人逮了个正着,还被威逼利诱,不对,没有利诱只有威逼,土地爷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也是凄凄惨惨戚戚了。   安瑶伸手从她的手包里边掏了掏,只听一声沉重的铁链声,把趴在地上装尸体的土地爷吓得差点儿蹦起来。这个声音听着不熟悉,但是听过就觉得不会忘!在他们初任培训班上,老土地爷曾经耳提面命,这种铁链天上地下仅此一副,据说是当年女娲补天剩下的一颗七彩补天石所打造,用来镇压一只为非作歹的妖兽。不用想也知道,这妖兽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土地爷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是铁链,尤其被跟妖兽扯上什么关系。然而,很显然,饶是作为土地爷,也不能让上苍格外眷顾。   安瑶扯着铁链用力地往外拽,一截成年女子手腕粗细的铁链被她扯了出来,发出沉重的声响,安瑶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直接扯出来了约莫三米长的链子,链子盘在地上犹如一条硕大无比的铁蛇。   “这、这、这……”土地爷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全靠他的视觉神经拉着才没迸飞。他极力压制住自己抖得犹如帕金森的手,从裤衩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找出一张图,仔细进行对比。   安瑶把包合上,并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看着他上蹿下跳地围着这坨铁链,鉴宝似的这里摸摸那里嗅嗅,完全没有刚才不搭理人的架势。   土地爷蹦Q了半个小时,气喘吁吁地坐在安瑶旁边,见迟瑞面色有些不悦地看着他,自觉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见安瑶始终没有说话,土地爷先绷不住了,开口问道:“丫头,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安瑶笑着从手提袋里边掏出一包瓜子,利索地撕开包装,抓了一把递给土地爷,道:“土地爷,别那么紧张,咱们爷俩儿边嗑瓜子边聊天,多好。你说我平时也见不到仙人,这一不留神见着个神仙,慌乱之下多有得罪,土地爷还多多包涵啊。土地爷你看,你在这里最起码也有百八十年了吧,我才二十多岁,你不也好意思跟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对不对?”   这番话连赞带捧,让土地爷着实不好再去生安瑶的气,土地爷伸手接过安瑶递过来的瓜子,磕了一个砸吧了几下,道:“这个瓜子好吃!”   安瑶笑道:“这个是焦糖口味的瓜子,近些年流行起来的。除此之外,还有海盐味、抹茶味等等好多味道。你若是喜欢,告诉我怎么给你上供,我回去多买点儿供给你。在地下守着这个地方多孤独寂寞啊,能嗑个瓜子也是极好的。”   “好啊好啊!”土地爷连声说道,在地上快速画了个符。刚画好符,他便察觉不对,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初任培训的时候,他在课堂上听老土地爷说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请无常爷吃馍馍干,无常爷没吃过馍馍干,很是喜欢这种吃食,那人便借机骗取了无常爷上供用的符。谁知道这个人是个修道者,上供的符其实也能召唤,此后千年,无常爷确实时不时都能吃上馍馍干,但是也会被那位修道者的传人召唤。   土地爷赶紧用脚把地上的符擦干净,道:“不用了,时常会有人给我上供,那些贡品够了。”   “土地爷不要这么见外嘛。”安瑶抿唇笑了,这个萌萌的土地爷还真是可爱,大概是在地下当土地爷当久了,连基本的防人之心都没了,不知他刚才是不是想起来无常爷的事情,她确实是从穹空派创派史里边得到的启发,安瑶也跟着伸脚过去擦了几下,道:“土地爷谨慎是对的,这符这么重要,要是万一被心术不正的人学了去,就麻烦了。土地爷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就在穹空派嫡系传。”   土地爷的脚还没收回来,他再次瞪得一双眼快要凸出来,磕磕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是什么派的传人?”   安瑶把手上的瓜子塞进土地爷手里,站起身。原本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的迟瑞也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安瑶的身边,二人恭恭敬敬地给土地爷行了一礼,道:“穹空派安瑶(迟瑞)见过土地爷。”   土地爷鼻孔张大,气呼呼地喘息了几下,低头磕了几颗瓜子,用力把瓜子壳吐在了自己脚下,泄愤地踩了几脚,抬头看着安瑶,还抱着一点侥幸的心理问道:“刚刚的符你记住了没?”   “回土地爷的话,记住了。”安瑶抬头,粲然一笑。不过看在土地爷眼里,是粲然一笑还是残忍一笑就不好说了。   土地爷蔫头耷脑地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道:“行了,现在想起来给我行礼了,坐吧。人家无常爷起码还是被你们当时的掌门坑的,哎,作为一个已经知道前车之鉴的人,竟然被穹空派的小丫头片子骗了符。罢了罢了,你召唤我一个老头子也没有什么用,土地爷也不能越俎代庖超出管辖地的。”   “土地爷,我是真的想给你送瓜子吃。不过现在的确是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安瑶笑着坐在了土地爷旁边,把土地爷扔在地上的瓜子壳一枚一枚捡了起来,放进了刚才准备好的垃圾纸袋里边。   土地爷看在眼里,不禁也笑了笑,都冲着她捡起垃圾这个行为,他也不生气了。他继续嗑瓜子,道:“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铁链子吧。”   “给土地爷的见面礼。”安瑶轻描淡写,语气像是送了一条普通的项链一般,吓得土地爷再一次瞪大眼睛顺便张大鼻孔。   土地爷这次真的觉得,大约穹空派是以变态为选拔标准的吧。土地爷定了定神,说道:“这条铁链拴着的妖兽呢?”   安瑶指了指影楼的方向,道:“你刚才没有注意到吗?就是那只毛绒绒的白色九尾狐狸。不过土地爷不用担心,他现在是我的契约兽,只要我还在,他就不能祸害人间。之前我也问过无常爷,怎么样才能把这铁链子找人回收,无常爷说他们跟你们不是同一个系统,不互通的。没办法,我只能带着这条链子,可沉了!现在把它送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土地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道:“穹空派还真是了不起,你一个没到掌门的小丫头都可以收千年妖兽当契约兽,果然是后生可畏,那我不小心被你诓走了符,也不冤了。说起来,我还赚了。”   “其实是我赚了,以后土地爷你高升,我还得求着你办事呢。”安瑶说道。   “行,那我就先谢过穹空派,这人情我记住了。你有什么问题,问吧。”土地爷一挥袖子,将铁链收了起来。 第216章   安瑶满意地拎了拎她的手包, 虽然她已经想办法用符控制了包的重量, 但那条巨重无比的铁链依旧存在, 又不能扔在穹空派的山上,现在总算是减重减负, 把这硌手的玩意儿送出去了。   “第一个问题, 寒天道长从何处来?什么道派?在这里多久了?”安瑶想了想, 接着道:“有没有举办一些拉拢人心的集会?”   土地爷抓了抓头, 道:“一般来说, 我们土地公都不管你们修道者的事情。一来吧, 如果你们修成了仙, 我们就成了同事, 如果因为你们修道的时候不小心结了梁子, 实在是不明智之举。再者吧,如果我们说了啥做了啥,不慎惹了天雷,把我们自己辛辛苦苦挣的修为劈没了,我们找谁哭?好了, 这道题略过,下一个问题。”   安瑶笑了笑, 道:“一般来说?也就是说, 在某些情况下,实际上是可以说的。让我来想想, 如果这位寒天道长勾结鬼物, 破坏三界平衡呢?”   土地爷一哆嗦, 再一次对于自己今天闲着无事出来看热闹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土地爷惴惴不安地问道:“勾结鬼物?有证据吗?”   安瑶一个响指,一个透明的小球从她指尖浮了起来,小球随着飘浮慢慢变大,待飘到土地爷面前的时候,大约有乒乓球那么大,小球里边清晰可见一枚指甲样的东西。如果有人问土地爷对什么东西最熟悉,这答案绝对是脱口而出不需要思索,当然是深埋地里的东西。当土地爷看到小球里边的东西时,脸色立马不淡定了。   “人骨,准确的说是,已经从地里被唤醒的傀儡骨。如果想要取回傀儡骨的尸身,那么就要找回傀儡骨的灵魂。”安瑶没有跟土地爷打太极,直接说道:“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的灵魂被抽走了,我们极力保住了她的一魂一魄,想一探究竟。本来根本没有想到傀儡骨,因为这种方法太过于阴毒。但是我们在朱家村的路上看到了这个。”   “这是傀儡骨的手指骨的碎片,与其说是自己掉下来的,不如说是被赶尸人踩下来的。”土地爷颤颤巍巍地伸手想要摸摸透明的小球,没有想到手从小球中央穿了过去,压根儿就没碰触到小球。土地爷难以置信地又挥了挥手,不出意外,手都从小球穿过去了。土地爷瞬间明白了,这是个保护骨片的符咒。   “这里曾经有赶尸人经过?”迟瑞开口问道:“那么,现在这名赶尸人在哪里?”   “是的,这个我敢确定,这名赶尸人是个男性,鞋码四十三码,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一百六十三斤半。”土地爷笃定地说道。   “……”安瑶有些无语,她不想给这位赶尸人买鞋啊。   “如此说来,如果这位赶尸人鞋码的范围属于正常的话,他应该一米七到一米八。赶尸人一般都不会胖,而且他们要行进的路程往往是普通人的多倍,脚可能会较普通人大一点。我更倾向于这位赶尸人一米七到一米七五,背着一部分傀儡骨过来的。”迟瑞斟酌着说道。   安瑶转头看向了迟瑞,他们穹空派对于赶尸的记载比较少,再加上安瑶对于男性的鞋码和身高的比例不太清楚,故而土地爷说出这些讯息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迟瑞的反应几乎算是下意识的。   土地爷看着迟瑞没有说话,可他赞赏的目光显而易见,也就是说,迟瑞的判断应该和土地爷的判断是一样的。   “关于鞋码相关数据的判断,主要来源于法医学的数据。我虽然是做律师,倒是我有一位导师是法医鉴定中心主任,毕业之前我有在法医鉴定中心实习过。至于赶尸人的其他相关推断,”迟瑞淡淡一笑,指了指他的头,道:“主要是靠逻辑,翻译成人话就叫做靠脑子。”   安瑶鼓了股腮帮子,她的法律逻辑是为数不多没有拿到九十分的科目之一,迟瑞这就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迟瑞亲昵地捏了捏安瑶的腮帮子,从她手里接过她没怎么磕的瓜子,用手帮她剥瓜子。   被迫塞了一嘴狗粮的土地爷后退三步,道:“你们能考虑一下旁边这位可怜的土地爷的感受吗?”   “伸手。”迟瑞说道。   土地爷一脸懵逼,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伸手的时候,就见安瑶愉快地向他伸出小手,迟瑞把手里的半把瓜子倒在了安瑶手里。   土地爷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手里的焦糖瓜子都不香了!   迟瑞淡然地看了一眼土地爷,赫然是“我很顾及你了,要不然就不是让她伸出手”的眼神。土地爷强烈怀疑自己将是史上第一个被修道者气死的神仙。   迟瑞从安瑶手里接过了整袋瓜子,刚倒了一小把在手心,土地爷上前一步把瓜子抢在自己手里,道:“有情饮水饱,还吃什么瓜子?给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好了。”   土地爷迅速把瓜子揣在怀里,说道:“虽然你们有证据证明了傀儡骨在这片土地上经过了,但是你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情跟寒天道长有关。不过,你们问的问题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个人都能回答得出来。这位寒天道长不知道是哪里人,什么道派当然也不知道。据说之前只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后来得了有缘人的点化才过来的,来了大约有半年了。至于你说的收拢人心的集会,那倒是经常有。比如初一十五开坛做法,而后给信众们发放斋饭,再比如,你可以在许愿箱里边许愿,如果你是有缘人,寒天道长会替你完成心愿。”   “果然是收拢人心的高手。哎,迟瑞,你说我们穹空派要不要效仿一下?”安瑶用胳膊肘拐了拐迟瑞。   迟瑞只是把手心的瓜子放到安瑶手上,顺便把垃圾纸袋拿了过来。   土地爷一脸黑线,难道现在修道界已经这么不景气了吗?据说,当年的穹空派是众派之首,只要穹空派说一声招人,哪怕是招收个扫地的,山头都能给你踏平了,愚公什么的不需要的。   “别瞎想了,穹空派那个山沟旮旯的地方,你像折腾死谁?还有,你自己扒拉指头数数,穹空派连人带鬼加起来几个?还都是不愿意沾染这些事情的,你想自己一个人扛下来所有事情?”迟瑞见安瑶目光灼灼,似乎没有打消主意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出口提醒,见安瑶似乎有些不甘心,只觉得心底最柔弱的地方像是被小刺扎了一下,不是刻骨铭心的疼,但却足以让他妥协:“罢了,你若是真的想搞,我的律师事务所给你玩好不好?地处商业中心区,你可以每个月组织个普法讲座,也可以让大家把想要进行法律咨询的案件写在许愿箱里,你挑合眼缘的,我们不收咨询费。”   安瑶嘴角越扬越高,最后咯咯笑了起来,一直笑到拽着迟瑞的衣袖弯了腰,她靠在迟瑞身上缓了几秒钟,才道:“好。”   安瑶转过身去看土地爷,土地爷坐在马路牙子上,咔啦咔啦磕着瓜子,恶狠狠地把瓜子壳吐在垃圾纸袋里边,再恶狠狠地把瓜子嚼吧嚼吧咽了,目光狰狞地盯着旁边的路灯,感觉下一秒他就会跳起来把路灯掰弯。土地爷心里苦啊,安瑶不知道施了什么咒,他现在回不去地下,除了蹲在这里嗑瓜子盯树也干不了别的。   “另一个问题是什么?快点儿问。”土地爷语气不善地回看向安瑶。   “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传统婚服店?做高定的,专门为新嫁娘做中式礼服,禾服、旗袍或者汉服,不接受婚纱的定制。”安瑶正色问道。   “有。”土地爷嚼瓜子的频率都慢了下来,道:“十多年前有一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非常好,好到什么地步呢,只要你能提出要求,她们就能给你做出来。”   “那为什么倒闭了?”安瑶身子微微前倾,问道。 第217章   “这家婚服店与其他的店在传承方面有点不一样, 很多手工艺店铺都是传男不传女, 但是这家店却是传女不传男。理由很简单, 这种缝缝补补绣花的功夫男子练不到家。但是,如果女子嫁人生子, 这手艺不就被带去别人家了吗?所以, 这家婚服店每一任主人的丈夫都是入赘。一般来说, 女子外嫁之后属于婆家的人, 是可以学习婆家的技艺的, 而男子就算是入赘也会被别人看做是外人, 不允许学习妻子家的技艺。”土地爷说道。   安瑶点了点头, 手工艺者对于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饭碗向来看得比较重, 就算是制定一些传承方法也无可厚非。就像穹空派, 秉承的理念就是宁缺毋滥,就是怕穹空派有朝一日不是在时间中湮没,而是在不精通技艺的传人手上退出修道的舞台,若是真的这样,九泉之下对不起祖祖辈辈还是小事, 世上丧失了道法这一瑰宝,才是最可惜的。现在不少门派, 又是内门弟子又是外门弟子, 内门弟子又分嫡系非嫡系,大部分人的精力都耗费在人际和争斗上面, 她觉得反而得不偿失。   “婚服店同样也是这个样子, 对于她们来说, 丈夫更像是帮她们生女儿的工具。”土地爷感叹了一句道:“就是那个时候没有试管婴儿,如果有,可能也不会有那个悲剧发生。”   安瑶没有打断土地爷,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土地爷道:“婚服店最后一位主人叫做姜嫣,从小学习刺绣针织,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她长大之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婚服店。家中也帮她相看了男人,不过她最后却执意要嫁给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孙家小儿子孙成,家里人拧不过她,最后还是同意了那门婚事,孙成为了能够抱得美人归,不惜与家中反目,改姓姜。据说,他们俩结婚的那天,孙家把孙成从族谱上除了名。也正是这样,他们结婚之后,姜嫣偷偷把刺绣的手艺教给了孙成,孙成有天赋又特别好学,不过两年的功夫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安瑶注意到,土地爷并没有称呼那位竹马为姜成,而依旧称呼他为孙成,她心中便明了了。   “没多久,姜嫣终于怀了身孕,而就在这时,孙成却一纸休书扔在了他怀里,原来这一场都是孙成演的一出戏,他只想偷师姜家,并不是真正爱着姜嫣。姜嫣苦苦哀求也没能把孙成留下。没过多久,孙成风风光光回到了孙家,并且迎娶了其他人。而在他二婚婚礼的那天早晨,姜嫣一把火烧了婚服店,连同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土地爷叹了一口气。   “姜嫣死后去投胎了吗?”安瑶向后看去,当年姜嫣以那么决绝而又激烈的手段自杀,恐怕是没有办法轻易投胎。   土地爷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和阴曹不同界,我们不管阴曹事,阴曹也不会插手土地公的权限,这个你可问倒我了。”   “换个说法吧,就算是姜嫣的婚服店烧毁了,她的一身技艺也传给了孙成,为什么现在没有看到相关的婚服店?难道孙成花了这么大心思布了局学了艺,不是为了开店赚钱,只是为了毁了姜嫣?这是多大仇多大恨?你刚刚说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也就是不存在什么国仇家恨,反而两家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迟瑞问道。   土地爷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没错,孙成的确开了家婚服店,但做出来的婚服与姜嫣针下的婚服相差甚远,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出结论,一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婚服店的确没有开下去。对于普通人来说,婚服是孙成做的还是姜嫣做的,这点儿是无所谓的,毕竟有句老话,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同样的道理,无论是孙成还是姜嫣,质量过关才是长久生存的关键。至于姜嫣是投胎还是变成了鬼,恕小老儿不知晓。”   安瑶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双手呈上了一个半个她那么大的大礼包,道:“多有得罪,还望土地爷海涵。”   “好说好说!”土地爷眼睛快要黏在大礼包上拔不下来了,眼尖眉梢全是笑意,愉悦地接过了大礼包。   “穹空派安瑶(迟瑞)恭送土地爷。”安瑶和迟瑞再行了一礼。   土地爷美滋滋地摆了摆手,转了个身消失不见了。   安瑶转头朝着迟瑞一笑,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耶的姿势,多谢白果,她对付吃货的经验简直是满格。   “喂,穹空派的小丫头片子,我不要海盐味的瓜子,我不喜欢咸的!记住啊,我不喜欢咸的!”土地爷从地里冒了个头,喊了一声又缩了回去,把正在N瑟的安瑶吓了一跳。   迟瑞轻笑了一声,顺手把安瑶捞进怀里拍了拍,道:“你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多零食?”   安瑶笑得更欢,道:“白果的密码实在是太好猜了。他放在我手包里边的零食要时不时地充公了。”   …………   夜幕降临,影楼店员哼着小曲儿锁上门,一回头,差点儿被不远处路灯下的一群人吓一跳。还以为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空旷而又偏僻的街,准备把这里发展成为新的斗殴场所,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店长允许她早点下班回家。定睛一看,那条熟悉的插满针的胳膊,还有那只熟悉的白色大肥猫,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道:“几位怎么大半夜地过来我们店啊?不好意思,我们店刚刚打烊了,要不然,你们明天再过来?”   今天在人家店里坐了一天,吓跑了一对情侣,但是吸引了十几对过来打听情况,不知道算是帮忙还是帮倒忙,反正喝了人家好几壶茶水,从铁观音喝到菊花普洱,吹牛皮的内容涵盖了天文地理化学物理。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让店员说一句“你们明天再来”,而不是“呵忒”,也算是有本事了。   “您客气了,我们只是晚上吃完了饭出来溜达溜达,呵呵呵。”尹珊珊同样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并朝着店员挥了挥手。   店员回以挥手,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他们目送店员的目光还没有收回了,一道强光直射了过来,白果“嗷”地叫了一声,这种强光对于人类的眼睛刺激已经够大了,对于白果这样“可怜幼小能吃但是零食充公”的小动物,更是刺瞎狗眼等级的。   安瑶微眯着眼睛,一道符扔了出去,车前灯前面像是被覆盖了一层雪,手动把车子的远光灯变成了近光灯。   车子行驶到了他们跟前,缓缓地停了下来。守静和迟瑞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挡在了女生们前面。这条路路灯灯光足够,根本没有必要开远关灯,但你并不能指望一个为了自己方便随意开远光灯的司机会自我检讨这件事情。为了防止司机停下来找麻烦,守静和迟瑞还是站到了前面。   “等一下!”尹珊珊忽然喊了一句,从守静旁边探出一颗头,看了一眼车,踩着高跟鞋气势十足地走上前,道:“鸿飞,我之前跟你说过,要熟记远光灯和近光灯的使用规则!你怎么又随意开着远光灯,刚刚我还看到有个车跟你错车,你都没有切换。再说,这条路根本没有必要开远光。”   “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细节!”朱鸿飞拉住尹珊珊没有插针的那条手臂,道:“你跟我回去!我和我妈今天去了寒天道长那里,寒天道长有客人在,没空过来。不过道长给你卜了一卦,说你今晚有大难,要赶紧回去,不能出门!你快跟我走!”   尹珊珊用力甩开了朱鸿飞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守静身后,道:“不,我不回去。在捉鬼这方面,我只相信曼曼和安瑶,只要她俩没有让我回去,我就不走!”   张曼上前了两步,挡在了尹珊珊和朱鸿飞中间,道:“姐姐姐夫,你们俩别吵了。我知道你们俩都是为了彼此好。”   “曼曼,你别管这事儿。”尹珊珊拉着张曼的手往后拉了拉。   “姐!”张曼跺了跺脚,看向了安瑶,问道:“瑶瑶,今晚我们在这里要干什么啊?如果没有我姐什么事的话,就让她跟着姐夫回去吧!省得他们为了这种事情争吵伤了感情。” 第218章   “我的曼曼呀, 你真是太善良了。不过人家情侣吵架, 你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了。”安瑶上前两步, 将张曼从二人中间拽了回来,转身拉着张曼一同站在了尹珊珊身侧, 面向朱鸿飞, 说道:“朱鸿飞你过来的正好, 正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还有, 你如果担心尹珊珊, 你不妨也留下来, 还可以顺便照顾她, 毕竟她那只胳膊全都是银针, 有诸多不便。”   “鸿飞,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狼狈的样子,不是我不肯听你的,如果让我坐在屋子里想东想西,可能等不到寒天道长来,我就已经被自己逼疯了。所以, 我还是想呆在这里,就算是不能坐什么, 起码我可以看着安瑶他们为了我奔波着, 我会心怀感激,也会心安一些。”尹珊珊上前两步, 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牵住朱鸿飞的手, 语气温和娓娓劝道。   朱鸿飞低头看着尹珊珊拉住他手的那只手, 指若削葱根,通过手就可以想象得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多么美好。再看一眼她被银针扎满的那只手,平日别说是扎这么一胳膊针,就算是打个疫苗,她都要求护士轻一点。朱鸿飞心软了,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尹珊珊的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冷的天,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看看这小手凉的。”   尹珊珊轻笑一声,任由朱鸿飞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找到那家婚服店的?”朱鸿飞看向了安瑶,见安瑶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寒天道长,但是这件事真的跟道长无关。我知道珊珊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就去贴吧里边发帖子问了。其中有人在下面回复了这家婚服店,放了图片,还留了联系方式,所以我才找了过来。就在今天中午我发现我找不到我的这个帖子了,询问管理员,管理员说有人举报了我的帖子违反网站管理规定,已经被删帖了,我才相信这件事情跟婚服店脱不开关系。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我素来不与人结怨,到底是谁想要破坏我的幸福?”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安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   “白果哪里去了?”张曼敏锐地发现坐在守静肩膀上的哼哈二将少了一个,只剩下妞妞抱着守静的脖子,时不时往他另一边肩头看一眼,望眼欲穿望狐石状态。   守静有些难以启齿地看了一眼安瑶,似乎有询问她的意思。妞妞伸出一只手朝后指了指,道:“糖。”   张曼眯了眯眼睛,凌厉地看向了妞妞。妞妞就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收回了手,继续当她的望狐石。   安瑶笑着挽住张曼的手臂,道:“之前也没见你多喜欢白果,怎么忽然关心起来他的动向了。守静你什么时候被白果收买了,白果什么德行,曼曼知道得比你清楚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天白天我去打听这里状况的时候,把白果放在我这里的零食分给看热闹的人了,刚才白果想拿糖哄妞妞,发现自己的零食袋空空如也,把他气跑了。”   “他不是一只狐狸跑的,还拐走了我的钱包!”守静痛心疾首地说:“他说如果我跟别人乱说,他就不把钱包还给我!”   “我给你报销。”迟瑞说道:“虽然不想管这只除了吃什么用也没有的狐狸,但毕竟还是我们穹空派的兽。”   “谢谢姑父!”守静一步蹿上前,想要来一个执手相看泪眼,迟瑞敏捷地躲开了他的禄山之爪。   这时,妞妞忽然扯了扯守静的头发,伸手指向了天空。守静顺着妞妞的手指抬头,只见一片乌云正缓缓地朝着月亮的方向飘,眼看着就要将月亮遮蔽住,守静惊声道:“乌云蔽月!”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七枚五帝钱带着火星子以北斗七星的形状飞了出去,安瑶一手指挥着五帝钱,另一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猛地往前一掷,五帝钱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正指向了婚纱影楼偏门的方向,符紧随着五帝钱的指向飞了过去。   乌云完全遮蔽了月亮,路灯的灯光渐渐地灭了下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五帝钱和符的火光。而在火光中,偏门前面的空气渐渐凝固扭曲,待月亮重新露面的时候,婚纱影楼的偏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古香古色的木门,门上贴着神荼和郁垒两位门神,看起来好似与平素见到的木门别无二致,但这次,尹珊珊发现,两位门神的眼睛是没有点睛的,门神无眼如何驱邪避凶?   朱鸿飞已经惊讶地说不出来话了。   “真是天助我也,不用在这里喂蚊子了。”安瑶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地朝着门走了过去,其他人连忙跟了上去。   推开木门,小院子里边满是晾晒着的染色红布,风拂过,红布飘摇着,煞是好看。   “店长在吗?”朱鸿飞喊了一句,贴吧上说,进门之后不要穿过人家的红布,万一有没有晾晒好的布被弄脏了,免不了要赔偿。上一次他喊过之后,店长立马应了一声出现了,所以这次他依旧开口喊了一声,意料之中无人回应。朱鸿飞刚准备往前走几步,被守静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妈没教你吗?闲着没事别在鬼屋里边瞎溜达。”守静毫不留情地说道:“这里除了妞妞,最没有见鬼经验的就是你,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你信不信,如果你进去了,你这辈子就算天天踩狗屎走狗屎运你也出不来。”   朱鸿飞面色不佳地甩开守静,道:“胡说八道,我上一次都进去过,而且这里一眼可以看到对面,你吓唬谁?”   守静摊手,道:“既然不信,你进去看看。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拉你,我发誓。”   “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啊?”朱鸿飞把头一扭,道:“我偏不进去。”   “闭嘴,再吵你们俩都出去。”迟瑞见安瑶眉头皱成一团,正在认真思考怎么破局,而朱鸿飞和守静像两只苍蝇嗡嗡嗡,开口制止两人的嘴炮。   安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迟瑞,道:“能看出来应该怎么过去吗?”   迟瑞下意识地点头,安瑶又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我还是不擅长破局。算了,为什么要勉强我自己,哼!”安瑶傲娇地一抬头,小手一挥,七枚五帝钱凌空飞起,带着火星穿梭在红布之间,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熊熊大火笼罩了这个院子。   “请问,是哪位高人莅临我这小院子?提前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何必要烧了我辛辛苦苦染出来的布料?”一道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听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符合土地爷说得姜嫣死时的年纪,但是与尹珊珊所言的四十岁左右的店长有异。   安瑶没有理会对面的声音,手指一弹,一张符射了出去,火上浇油一般,火势“噌”地窜起三米高,还带着爆炸的声音,浓浓的黑烟直冲天际,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   “住手!”对面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似乎也出手了,火势被压制了一些,约莫只有一米高的样子。婴儿的啼哭声更加清晰。   安瑶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再说她也不是抱着将对方赶尽杀绝的念头来的,她打了个响指,五帝钱齐齐地飞了回来,乖乖地绕在安瑶身侧。没有五帝钱在中间添油加火,对面很快拿到了主动权,将火扑灭了。   整个院子一旁残壁断垣,根本不像是刚刚灭了火的样子,而像是被烧了几天几夜烧得干干净净,红布什么的更是连渣渣都不剩下。一个满脸被火熏得焦黑的小娃娃手脚并用地从院子中央爬向了对面站着的女子。女子蹲下身,把小娃娃抱在了怀里,嘴里轻轻哼唱了几句,哄了哄受伤的小娃娃。   尹珊珊仔细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紫丁香颜色的短旗袍,领口盘扣处还别着一朵小小的紫丁香。虽然与她之前见过的店长相差甚远,她依旧可以根据眉目判断出这位店长就是那日接待她的店长,她拉了拉安瑶的袖子,道:“是她。”   “姜嫣,你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开门害人,为什么这一次要加害尹珊珊?难道你跟朱鸿飞有什么渊源?对不住你的是孙家,管朱鸿飞什么事?”安瑶拍了拍尹珊珊拉着她袖子的手,说道。   站在对面的女子正是姜嫣,她抱着小娃娃,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道:“客人们既然都来了,哪里有站在这一片狼藉的院子里说话的道理?我姜嫣再潦倒,也不至于丢了这点儿骄傲,你们进来吧。”   安瑶带头穿过院子,往屋子里走去。朱鸿飞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守静和迟瑞,不知道应不应该一同跟着进去。   “走啊,进去啊,你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人家店长都开口请了,你还站着干嘛?需不需要我找八抬大轿抬你进去?”守静再次毫不留情地捅刀。不知道是不是跟白果在一起时间久了,他损人的本事越发渐长。   朱鸿飞有些委屈有些气恼,可又找不出来反驳的话,只能跟在守静身后往屋子里走去。待他穿过院子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转身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吓尿了。 第219章   院子里既不是晾晒的红布随风飘荡, 也不是烧得面无全非的残壁, 而是一堆人, 准则的说,应该是络绎不绝川流不息的红绿灯十字路口, 他站在路口的一边。   他的正前方站着郑彩, 郑彩身上穿着她平日里惯常穿着的那件白裙子,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深深地没入胸腔, 只剩下刀柄在外边, 可怖的是, 她面无表情地扶着刀柄, 任由血顺着她的手滴到地上。   而他的左边是尹珊珊, 尹珊珊穿着昨天穿过的那套正红凤凰暗纹旗袍,垂手站在路口。旗袍上面的暗纹凤凰在旗袍肆无忌惮地游弋着,而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暗纹凤凰不满足于只活动在旗袍上,恶狠狠地用尾巴在她手腕处抽了一下, 她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在他的右边,却是他青梅竹马的朱佳, 朱佳双脚离地头低垂着, 下巴靠在胸前,像是虚空中有一条绳子吊着她的脖子。她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旗袍, 不过旗袍不是正红而是素白。   不知道何时, 十字路口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等红绿灯, 所有人都已经过了马路,站在三个方向看着他,用眼神催促着他,让他快点过马路。朱鸿飞抬头一看,人行道上的红绿灯只剩下十秒!他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作出选择必须过马路!   “喂!真是不怕死活腻歪了啊!”就在朱鸿飞准备抬脚跑的时候,守静一巴掌甩在了朱鸿飞脸上,把他重重地打倒在地上。   朱鸿飞偏头,吐出一口血水,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可见守静这一巴掌是真正用了大力。   守静甩了甩手,道:“真不知道电视剧里边的人为什么都喜欢一言不合甩巴掌,手不疼吗?我的手快要疼死了。”   “比起你的手疼死了,我相信他的脸更疼。”姜嫣抿唇轻笑,刚刚院子被烧自家鬼娃娃被欺负的不爽,现在全部被幸灾乐祸取代了。   “他有什么资格脸疼?”守静翻了个白眼,用一根食指指着朱鸿飞的鼻尖道:“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随便看随便掉队,如果不是我察觉到你掉队了,回头找你,你现在早就被吸干了精元,死得透透的!”   用一根指头指着别人真的不太礼貌,而且守静的指尖快要戳到朱鸿飞的鼻子上了,更是不礼貌。倒是此刻,不仅没有人怪他,众人还觉得他应该直接把指尖戳过去,让他涨涨记性。当然,鬼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你自己看看,那院子里边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守静直接上手,捏着被他打肿的半边脸,强迫他转头看向了院子。   朱鸿飞嗷嗷叫着转头,在视线接触到院子的一瞬间,调子一变变成了尖叫。哪儿有什么路口哪儿有什么人,一院子青面獠牙的鬼物盯着他,甚至还有的留下了口水。朱鸿飞尖声叫着后退几步,鞋尖踢起来的灰尘扑了守静一脸。   “好了,别吓他了,他之前也没有接触过这种状况。”尹珊珊弯身抱住吓得魂不附体的朱鸿飞,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小声说道:“鸿飞,守静道长救了两次了,你快谢谢人家。虽然他说话不好听,但是这种地方,一不小心连渣都剩不下来,人家还要看顾着你,这份恩情要承着。”   朱鸿飞应了一声,在尹珊珊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声跟守静道了一声谢。   闹了一大通,他们终于坐了下来,坐的位置正是那天试衣服的时候,朱鸿飞坐着等尹珊珊的地方。   “姜嫣,这么多年,你没有投胎,但是也没有出来害人,反而收留了不少孤魂野鬼,也算是有功德,这份功德足以抵掉你自杀的罪孽。我不明白的是,你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破戒害尹珊珊?”安瑶问道。   “害她?难道她不是自找的吗?”姜嫣讽刺地一笑,说道。   “我自找?我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吗?我只不过是过来买件订婚用的旗袍罢了,这件事情有问题吗?”尹珊珊一头雾水,看向了朱鸿飞,意外的是,朱鸿飞有些魂不守舍,并没有察觉到尹珊珊看向了他。大概是刚才吓到了还没回神,尹珊珊在心中替他进行了一下辩解。   姜嫣轻哼一声,在她看来,尹珊珊和朱鸿飞是心虚。姜嫣站起身来,走到试衣间门口,道:“既然这样,我先让你们见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朱鸿飞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睁睁地着姜嫣把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女子抬起头朝着朱鸿飞一笑,朱鸿飞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被身后的凳子绊得身子一仰,从凳子上翻了下去,重重地跌倒在地。   尹珊珊蹙眉,道:“我记得那天试衣服的时候,你忙前忙后地帮我省旗袍,拿衣服,等到我试好了衣服让你陪我出去见我未婚夫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按照你婆家的规矩,三个月之内忌讳见外男,所以你才没有跟我出去。难道你腹中的孩子跟朱鸿飞有关?你是朱佳?”   朱佳上前两步,朝着朱鸿飞伸出手,面上带笑,道:“飞哥哥,你看看你找的女朋友,一点儿也没有我贴心。明明看到你摔倒了,都不先扶起你,在她心里,我是不是朱佳比扶你起来重要得多呢。”   朱鸿飞没有把手交给朱佳,而是自己挣扎了两下,爬回到了凳子上,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朱佳,村里的人都知道,你找了个外村的男朋友。”   尹珊珊上前两步,站在他俩中间,面对朱佳,道:“朱佳,你缠着我男朋友做什么?我听说在你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直都是鸿飞在帮你们,你这是教科书版的恩将仇报吗?再说,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你割腕上吊,这又跟鸿飞有什么关系?你都已经死了,而且死前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你想让鸿飞抢亲还是想让鸿飞跟个怀有别人身孕的女鬼结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嫣一把把朱佳拽了过来,声音有些尖利地问道:“你明明告诉我,尹珊珊横刀夺爱,插足你们之间的婚姻。而朱鸿飞喜新厌旧,逼得怀胎二月的你含恨而死!所以我才同意把你身上这件用你的血晕染过的衣服绣上了与凤凰有几分相似的钦原,而且我采用的是姜家独创的暗纹绣,把钦原尾刺藏在了褶缝之中!你告诉我,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朱佳别开了头,没有回答。   守静一把揪住了朱鸿飞的衣领,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给我老实交代,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   朱鸿飞面色惨白,道:“在我说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钦原是什么?”   “昆仑之丘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鸟兽则死,木则枯。”迟瑞知道背书这种事情,不能指望守静,在守静尴尬在原地之前,说道。   安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好狠的心啊,在人家订婚的礼服上绣这玩意儿。翻译成人话就是,青丘上有种鸟,长相除了像鸟,还像蜜蜂,也就是刚刚姜嫣说得尾刺,你可以理解为长有尾刺、体型像鸳鸯那么大的鸟,这种鸟就是钦原。如果被它蛰了,鸟兽会立刻死亡,草木会立刻枯萎。”   朱鸿飞脸上一点儿血色没有,颤抖着双手用力搓着脸,忽然歇斯底里地吼道:“当初我问你要不要嫁给我,你是怎么说的?你跟我说你有了男朋友,你只是把我当成哥哥!我还以为我会错了意,你只是把我当哥哥,我用了半年的时间,才调整好心态面对你!而我终于找到了我爱的人的时候,你却把我灌醉了跟我睡了一夜!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怀孕了!是你死了之后,你男朋友来找了我,说要把我告上法庭,说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了你,你发现怀孕之后羞于见人自杀了。我为了补偿他,给了他三十万!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想要怎么样冲着我来!不要牵扯珊珊行不行!”   随着朱鸿飞的吼声,房顶不时地掉点儿渣渣下来,待他吼完了之后,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咕咚”一声从天而降,姿势不太美地仰躺在地板上,道士“哎呦哎呦”地抱着腿哀嚎着,他们这才看清楚,道士的两条腿像是卷麻花一眼卷在了一起,不知道是把骨头抽掉了还是骨头碎成了渣渣。   “寒天道长?!”朱鸿飞和朱佳同时惊呼出声。   “嗯?你就是传说中的寒天道长?这个出场有点惊艳啊!你是不是给错了卦,把你自己的卦给了尹珊珊啊?该不出门的是你吧,你瞅瞅你这腿,估计下辈子没什么机会呼吸一米五以上的空气了。”安瑶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出门,我是被一只疯狐狸打的!”寒天道长看到朱鸿飞和尹珊珊就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漂亮的小姑娘是同行,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道友打趣,他实在是自尊心受不住!   “咣啷!”又是一声巨响,房顶直接被砸了个窟窿,一颗骷髅头狠狠地砸了下来,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寒天道长的腹部,寒天道长一秒变寒天大虾,蜷成了一个令普通虾米都为之汗颜的球。   “你说谁疯狐狸?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安瑶,你白大爷根本就不屑对你这种江湖骗子动手!”白果从房顶上的窟窿里钻进来,再一次狠狠地踩在了寒天道长的腹部,还把一只骷髅手扔在了寒天道长脸上,成功地把寒天道长额头砸了个包。   “我不是!我不是江湖骗子!”寒天道长挣扎着抬起头,倔强地看着安瑶,道:“我师承殷大师,是青羡大人的麾下!”   “青羡我知道,殷大师又是谁?”安瑶问道。   “你知道青羡?”迟瑞和张曼同事问道。   安瑶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了迟瑞和张曼,道:“你们俩都知道青羡?”   张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不是一家卖饼干的吗?”   “那个叫青援,张曼你别捣乱!”白果从寒天道长身上跳了下来,踢了踢寒天道长,道:“还殷大师,就一个赶尸的。我赶过去的时候,姓殷的把这傀儡骨往我脸上一扔,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乏术,没有追他,就按照你的要求把寒天道长带过来了。买一送一,本大爷从来不会亏待你,还把傀儡骨一起弄过来了。你看看你,偷我的零食大礼包!哼!”   “那不叫偷!”安瑶道。   “呵,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对不对?”白果白眼翻到了脑后。   安瑶笑出了声,道:“可以啊白果先生,博览群书。算我借,行不行?回去之后连本带利还你三个不重样的大礼包!”安瑶上前两步,就在寒天道长以为安瑶也要对他的腹部来一下的时候,安瑶一张符“啪叽”贴在了骷髅头上,顺便又一个符贴在了骷髅手上。   贴在骷髅头上的符没有任何反应,犹如贴了个假的,反倒是骷髅手上的符“腾”地燃了起来,烧得骷髅手拼命抓挠着地面,把青石地板生生地挖了五个洞出来。   “啊――别烧了!快停下来!”骷髅头拼命地嘶吼着。姜嫣感同身受地抱了抱缩在她怀里的小娃娃,刚刚安瑶就势拿这火烧了她的院子,即便是死于火的她们,依旧无法忍受这火,更别说是这倒霉骷髅。   安瑶冷笑一下,骷髅头上面的符也燃烧了起来,骷髅头在地板上一边尖叫一边滚动,姜嫣拉着朱佳拼命躲闪,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游戏。   没多久,骷髅头和骷髅手被完全烧成了灰烬。   姜嫣气喘吁吁地站定,道:“你为什么能放过我,不能放过她?”   “因为她跟你们不一样,不仅想要尹珊珊的命,还想让她魂飞魄散,成为三界的罪人。你们被他们利用了。尹珊珊,这幅骷髅架子不知道是你哪一世,现在她被青羡挖了出来,想把你的生魂抽出来安在这骷髅架子身上。估摸着是想要赶着你的尸体出去溜达溜达,具体是怎么溜达以及为什么要让你溜达,我还真不知道。不过看起来,骷髅同学也不知道。”安瑶耸了耸肩,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尹珊珊下意识问道。   ※※※※※※※※※※※※※※※※※※※※   昆仑之丘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he)鸟兽则死,木则枯。出自《山海经》 第220章   安瑶打了个响指, 一个透明的小球浮了起来, 小球里边有一抹白灰, 仔细看去,与地上的灰几乎一模一样, 安瑶又打了个响指, 小球裂开, 白灰落在了地上, 沾染到地上的白灰之后, 所有的灰全都消失不见了。   安瑶朝着尹珊珊露齿一笑, 道:“直觉。如果我是青羡, 我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我的计划, 即便是心腹也不会和盘托出, 更不用说处于最低层的傀儡骨。如果连傀儡骨都知道她的计划,她趁早回去洗洗睡吧,别浪费时间精力了,有空不如睡个觉,还有利于皮肤保养。这个是直觉推断, 还有一点不是推断的东西,白果说殷赶尸人把骨头往他身上一扔就跑, 明显在他心目中, 傀儡骨就算被抓住被灭了,也没有关系。”   尹珊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道:“按照你这么说, 我的魂魄保住了。但是这个骨头已经烧成了灰, 我的胳膊还是这个样子啊?”   “这个骷髅只想要你的灵魂,你的这具身体怎么样,人家才不关心,所以这事儿吧,骷髅不背锅啊。”白果善意提醒了一句,指着寒天道长说道:“根据白尔摩斯的猜测,我觉得朱佳也好,姜嫣也罢,应该都是被这位寒天道长忽悠了。至于你身上的蛊虫,估计也是寒天道长给的。寒天道长,我最近在研究古代一些刑罚,我对于人彘特别感兴趣,你知道什么是人彘吗?”   寒天道长看了一眼自己被拧成麻花的腿,条件反射地摇头,他不想知道,更不想尝试!   白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大眼睛黄头发的芭比娃娃,他在寒天道长面前比划了两下,道:“按理说呢,修道者文言水平应该比较高,这样才能熟练地阅读各类文献,尤其是修道门法,毕竟这玩意儿没人愿意译给你,万一一不小心译错了导致对方走火入魔的责任太大了。不过,我觉得像你这种江湖骗子吧,应该不知道人彘是什么意思,这个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不存在译错的情况。彘在文言里边是猪的意思,人彘呢,就是人猪,把人做成猪。方法也不难。第一步,我们可以归结为打磨。凡是凸出来的部位我们全部清除掉。”   白果爪子上的尖指甲毫不费力地把芭比娃娃的四肢全部拽了下来,除此之外,他还顺便把芭比娃娃的鼻子和耳朵也一起拽了下来。   “这第二步也很好理解,我们可以归结为拟声。这猪啊,我们指的是普通的猪,哼哼叫那种,不是猪妖,所以这人彘也不能说话,更不能眉目传情,我们就把哑药灌进嘴里,把烧热的铜浇进耳朵里,再把眼睛捐给需要的人,如此以来,人彘也就只能哼哼,不能说话了。”白果边说边比划着。   “当然,最后的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身上长着长毛的那叫豪猪,不叫猪,所以我们最后一步叫做脱毛。有条件的可以考虑激光脱毛,以绝后患一劳永逸。不能采用激光也没有关系,毕竟这人彘的寿命向来不长。据说吕后制作的人彘活了三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给黑白无常塞红包了,没关系,我也可以给黑白无常塞。”白果非常粗暴地把芭比娃娃的头发揪了下来,由于操作过程太粗暴,差点儿把芭比娃娃的头也揪了下来。   “对了,差点儿忘了,人彘要放在厕所里。至于原因,我可以回答你,毕竟我可是有丰富的古代居住经验。现代各家各户都不养猪了,厕所也改名叫卫生间,干净得可以在里边泡澡。但是古代可不是这样,在古代,尤其是农村普通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这猪圈一般和厕所在一起,所以这猪圈臭气冲天,别说多提神醒脑了。”白果掩着鼻子扇了扇,似乎真的闻到了猪圈的味儿。   “嗯?什么味道?难道是我讲得太入神了,出现幻觉了吗?”白果左右看看,其他人也纷纷掩鼻往后仰,安瑶伸手指了指白果旁边的寒天道长。   白果顺着安瑶的手指看过去,寒天道长被白果绘声绘色的讲说和身临其境的实物表演吓得失禁了。白果鬼叫一声,蹦出去老远。   “大、大仙儿,我说,我都说,你如果想杀我,就给我个痛快吧!但我还是不想死,能活着最好,就算是呼吸不到一米五以上的空气也没事。人家不都说了嘛,会算卦的人都是泄露天机,鳏寡孤独残,总得占一个,我现在被一大群教众拥趸挺好的,鳏寡孤独我一个也不想要。托您的福占个残,信我的人会更多。”寒天道长哆哆嗦嗦地说道。   “行了,别废话了,是谁让你教唆朱佳的?”白果问道。   “我也没有见过真人,都是她联系我,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而且用了变声器,不过她说她叫做雪姬。”寒天道长说道:“蛊虫是殷大师给我的,让我给朱佳。”   朱佳松开姜嫣的手,叹了一口气,抱住了姜嫣,道:“对不起姜嫣,是我蠢,我总觉得配不上朱鸿飞,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找来骗朱鸿飞的。我以为我可以一辈子暗恋着他就好,但是尹珊珊的出现让我无比地嫉妒,所以我才设计了朱鸿飞,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嫉妒得魔怔了,只想破坏他的婚礼。”   “你这个傻孩子!”姜嫣摸了摸朱佳的头,道:“我福薄,没能得到心爱之人的爱,你在作死什么!”   朱佳看向了朱鸿飞,道:“我吞下了含有蛊虫幼虫,穿着白色旗袍,割开手臂,自挂梁上。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死后,来求了姜嫣,姜嫣替我缝了钦原,让钦原把蛊虫送给了尹珊珊。”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尹珊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道:“真可惜,我一只手没办法给你们鼓掌,如果我与朱鸿飞不熟,恐怕还真以为你们讲的这个故事是真的。朱佳啊朱佳,你绝对跟恩将仇报这个词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算是以德报怨都不足以形容你的伟大。”   “你在胡说什么!”朱佳面色有些不佳。   “你知道为什么朱鸿飞执意要娶我吗?你知道为什么郑彩明明不喜欢我还要装作喜欢我,一口一个儿媳妇地叫着吗?”尹珊珊下巴微微抬起,明明是已经熬了一天满脸油光黑眼圈浓重,明明是随意穿着一件T恤,她身上的气势已经不容忽视,自信张扬不认输,女王一般的存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想要臣服。   朱佳拼命维持住自己的表情,说道:“我只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在村里我家的情况有目共睹,我甚至是在校园暴力和所有人的白眼中长大的。而你,只不过是投胎投得好!你有父有母还有个为你着想的表妹!还有,你家里有钱,你能给朱鸿飞所有他需要的帮助!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我!”   “你错了,你彻彻底底地错了。爱情不是买卖,婚姻也不是交易。两个人选择携手走完人生,一定是因为爱,因为你在闹他在笑,因为你闯祸他背锅。如果是像你说得那样,一旦有一天我父母老去,我的公司破产,我是不是就应该自觉地把朱太太的位置让给下一个符合你说得条件的人?”尹珊珊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她道:“不仅仅你错了,朱鸿飞也错了,而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   “不,不是的,我不承认!”朱佳难以接受地捂住耳朵,不想听尹珊珊说下去。   尹珊珊抹了抹眼泪,唇边的笑意不减。 第221章   雉雏高飞夏风暖, 行割黄云随手断。   夏天是朱佳最喜欢的季节, 没有之一。每年夏天,她都可以见到朱鸿飞。朱佳坐在村头一处磨盘旁边, 手上还拿着钩花针,一边殷殷期盼地往路上张望,一边手上飞速地移动着钩花针。从小她手工就做得好, 高中毕业之后她没考上大学, 一边在镇上的水泥厂工作,一边沟一些花边赚钱。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等到她的情郎,等到的却是拿着笤帚怒气冲冲打过来的郑彩。   “我说鸿飞怎么不肯去相亲, 总推脱说我找人介绍的女孩不够好!我就纳闷了, 那些女孩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 怎么就不够好了!原来是你这个小婊砸在中间使坏!我告诉你, 你这个没爹要的丧门星,这辈子休想嫁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是重点本科大学生, 你在瞅瞅你自己, 大学都考不上,给我家鸿飞提鞋都不配!”郑彩手上的笤帚毫不留情劈头盖脸地打在了朱佳的头上,猝不及防的朱佳只来得及护住身前的钩花针和已经钩好了的蕾丝。   “彩姨, 彩姨, 别打了彩姨!你误会了, 佳佳是在等我!”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从大路那边冲了过来, 挡在了朱佳身前, 郑彩一个没收住手,一笤帚招呼在了男孩脸上,男孩之间被打得流鼻血。   “哎呦,佳佳别愣着了,快拿张纸巾给我擦擦血!”男孩催促道。   朱佳赶忙回神,把钩花针和蕾丝放在她坐着的石头上,从口袋里边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男孩。这个男孩她熟悉得很,邻村的田鹏飞,同一个水泥厂的同事,追了她一段时间了,像个牛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不过他倒是很会讨她妈的欢心,前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给她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妈天天催着她让她接受田鹏飞,她实在是不胜其扰,告诉她妈她已经在跟朱鸿飞交往。她妈喜不自胜,直夸她有出息。   朱佳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她妈把事情说出去了吧?她明明千叮咛万嘱咐,郑彩还不知道他俩交往的事情,不准她妈往外说。   “朱佳是在等你?”郑彩有些尴尬地举着笤帚站在一旁,看着鼻子淌血的田鹏飞和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的朱佳,这么看起来,的确有点像是一对儿。可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朱鸿飞期期艾艾地不肯说明白,话里话外又暗示他喜欢的女孩是朱佳。   “可不是嘛!要是她在等别人,我怎么可能为了保护她被你打得鼻血飞溅?”田鹏飞笑着揉了揉朱佳的头发,用纸巾把鼻子堵住,道:“没关系,男生又不像女生有大姨妈,留点儿血也是好事。”   “你们俩是男女朋友?”郑彩把笤帚往地上一丢,满怀希翼地问道。   朱佳手一抖,田鹏飞一把抓着朱佳的手把她整个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摁紧她的头,说道:“彩姨看不出来吗?”   郑彩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了田鹏飞手里,道:“好孩子,对不起,彩姨没有搞清楚状况就打了人,你们拿着这钱去看看医生,再好好吃点儿肉补补。”   田鹏飞嘴上笑着推辞,手已经把钱收下了。而朱佳靠在他怀里也没有挣扎,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儿子,你回来了?你回来的正巧,你们年轻人聊天聊得来,带他们去吃个饭,替妈给他们道个歉!”郑彩一抬眼,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朱鸿飞拎着背包从车上下来,边付款边将背包甩在后背上。   朱鸿飞背着背包走了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还被田鹏飞拥住的朱佳,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郑彩,道:“妈,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郑彩拍了一把朱鸿飞,道:“还不都是你,你昨天说得不清不楚的,我把佳佳当成你女朋友了,刚刚差点儿打伤了人家姑娘,还好佳佳她男朋友赶过来得及时,要不弄花了人家姑娘的脸,人家男朋友不得跟我拼命啊?”郑彩把“男朋友”三个字的读音咬得很重,生怕朱鸿飞没有听清楚。   朱鸿飞又看了一眼朱佳,朱佳已经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推开田鹏飞,田鹏飞只是略微松了松手,没让朱佳从他身边逃开。   朱佳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慌乱地抬眼看了朱鸿飞一眼,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   朱鸿飞轻笑一声,把背包从肩膀上扯下来,从里边掏了个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红色丝绒礼盒,塞进了郑彩怀里,道:“妈,你别瞎寻思了,我昨天没敢说得很清楚,是因为我还没跟我女朋友商议,我怕我没经过她同意就跟你说了她的事,会惹她生气。”   郑彩一头雾水地接过了礼盒,打开了礼盒,一条珍珠手链躺在盒子里,手链上还坠了一只金色的小貔貅。郑彩眼睛一亮,询问地看向了郑彩。   朱鸿飞笑道:“还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了解你!我今天一早跟她提了一嘴,她说虽然没过来拜访,但是礼物不能少。这件礼物还是她亲手串起来的,这个小瑞兽叫貔貅,可以招财的。”   “你看看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客气!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啊?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郑彩拿着手链在手上比划着,有些嗔怪地看着朱鸿飞,道:“你如果早点跟我说,我也不会认错人。”   朱佳一脸木然地看着郑彩试戴手链,她今天早晨根本就没有跟朱鸿飞通过电话,更没有听说什么手链的事情。难道是朱鸿飞为了哄郑彩故意这么说的?朱佳微微抬头,脸上带着期待地看向了朱鸿飞。   朱鸿飞并没有接收到朱佳的期翼,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郑彩,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我就知道,我昨天晚上不小心说漏嘴,你今天肯定得抓着我问出个所以然来。我今天早晨早早就跟我女朋友交代了,虽然她责怪我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还是配合地让我照了个相,来应付母亲大人的盘问和视察!”   郑彩喜上眉梢,接过手机的时候,不忘打了朱鸿飞一巴掌,道:“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仙女儿,让我们眼高于顶的朱鸿飞这么捧着,不提前跟她打招呼还不让他亲妈知道。”   朱佳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她的手心里全部都是冷汗,比在学校里看期末考试名次榜还紧张。她不由自主地咬住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郑彩的反应,心中默默地数着,一秒、两秒、三秒,郑彩竟然笑了!她没有怒视她,而是欣慰地笑了!朱佳像是被人一盆冰水倒在头上,从头凉到脚。   “妈,她叫尹珊珊,是个才女。”朱鸿飞伸手要拿过郑彩手上的手机,郑彩作势要躲开朱鸿飞的手,手机一滑,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朱佳脚边。   朱佳弯身去捡手机,照片上的女子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宽大的衣衫也没有掩盖住她的好身材,她带着运动耳机,奔跑在晨曦中。无论她多么不想承认,眼前这个女子通身的气质,是她万万比不上的。   …………   墙上的挂钟响了十二下。凌晨的朱家村一片寂静,除了偶尔跑过的猫儿发出一点儿声响,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村尾,一处绝户家的空房里,悉悉数数发出细小的声响。若是有人经过,定是会被这个声音吓得头皮发麻。按照村里的习惯,若是绝户的房子,是断然没有人要的。如果这块地分给了其他人,分得地的人定是会把房子推了重新建,就算是没有之前的房子好,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住绝户的房子,意头不好啊。   朱鸿飞光着膀子搂着怀里的女孩,嘴上叼着一根烟,蹙眉听着女孩在他怀里嘤嘤嘤地哭。   女孩抬起头来,月光下,年轻的皮肤光滑细嫩,正是朱佳。   朱鸿飞看着她的脸,把心中那点儿不耐烦压了下去,问道:“田鹏飞是怎么回事?”   朱佳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说道:“我还没说话,你就先兴师问罪了,你告诉我,尹珊珊是怎么回事?”   ※※※※※※※※※※※※※※※※※※※※   前天晚上,衣柜忽然塌了,还好躲得快,没有被砸成饼饼,今天起恢复更新,大家不要担心,么么哒~ 第222章   朱鸿飞吐了一口烟圈, 把放在朱佳背上抚摸的手抽了回来, 附身从桌子上摸索了一下,把烟灰缸拿了过来, 弹了弹烟灰。   朱佳微微坐直了身子,带着委屈地把今天遇到郑彩和田鹏飞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给朱鸿飞听,还顺便控诉了一番田鹏飞趁火打劫摸她腰的罪行。   待她说完, 朱鸿飞的烟也燃尽了。朱鸿飞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道:“既然我妈已经认准了田鹏飞和你是一对儿,我现在在跟我妈说我们在一起,反而适得其反,让她更加厌恶你。这段时间你先别来找我了。”   朱佳惊慌失色地抱住了朱鸿飞的手臂, 问道:“鸿飞, 你什么意思?我和田鹏飞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   朱鸿飞没有甩开朱佳的手, 任由她在他手臂上蹭, 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不留情,道:“佳佳, 我们在一起好多年, 但是我对你的认识还是停留在十八岁的你,十八岁以后,我们的生活渐渐不再重合, 只有我假期的时候才能见面, 平时只能隔着冰凉的手机屏幕。而且, 这么多年, 我一直在努力让我妈接受你, 可我妈的态度你今天也看到了。要不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说不定,你会觉得田鹏飞比我更适合现在的你。”   “不!不行!我不接受!”朱佳有些激动地喊了起来,朱鸿飞迅速翻身捂住了朱佳的嘴,阻止她情绪控制不住再大喊大叫。   “朱佳,你疯了吗?若是被人发现我们俩在这里,我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朱鸿飞低声斥责道,见朱佳泪意盈盈,又有些不忍心,道:“佳佳,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朱佳含泪摇了摇头,朱鸿飞蹙了蹙眉,满脸的不赞同和不高兴。朱佳闭了闭眼,眼泪随之落了下来,她有些为难地轻点了一下头,朱鸿飞这才露出了点笑意,松开了朱佳,还顺手在朱佳的眉心落了一吻,道:“这才乖。”   朱佳拽着朱鸿飞的手,稳了稳情绪,带着委屈的颤音问道:“鸿飞,我不闹了。我保证,我跟田鹏飞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朱鸿飞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说话。   朱佳见他没有烦躁,用力咬了咬嘴唇,问道:“鸿飞,你还没有回答我,尹珊珊到底是谁?”   “她只是个普通的朋友,是我拜托她帮我应付一下我妈的。今天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昨天不过是稍微提了一嘴,她就能拿着扫帚打上来。”朱鸿飞把手从朱佳手里抽出来,开始穿裤子,边穿边说道:“以后恐怕不能再过来这里了。我听我爸说,这个破房子在这里影响村容,村委会想要拆了这里建一个打谷场,省得每次都占用村小学的篮球场。”   朱佳泪水一滴又一滴地落上盖在身上的破被子上,泪眼婆娑地看着朱鸿飞把衣服套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放在了床头。   朱鸿飞穿上鞋子,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不起你。”说罢,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佳只知道挂在树顶上的月亮已经走到了树梢,她才渐渐止住了哭,挣扎着伸手穿好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了床头的小信封,比以往的信封厚一点,她就着月光打开看了一眼,里边至少有三千块。她攥紧了手上的信封,泪水又涌了上来。   …………   朱家村村长门前,时不时有人路过。平常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地方,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只不过今天路过的人格外多,尤其是村里八卦的长舌妇们,恨不得长在村长家门口,不过是顾及村长的威仪,这才一遍又一遍地路过,快要把村长家门口的地都踏平了。   朱佳低着头站在村长家门口半米远的地方,执着地咬着嘴唇,手上紧紧地拽着一张病历本,久久不肯离去。   在路过的诸位期待的目光中,郑彩怒气冲冲地把门打开,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朱佳,摆出一副大茶壶的样子,吼道:“朱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碰瓷吗?你上次不是说你的男朋友是你们同一个厂的吗?又赖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朱佳和朱鸿飞关系匪浅他们都是知道的,一直以为俩人是一对,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而且还听说朱鸿飞在外边找了个貌美学识高的女朋友。   朱佳握住病例本的手收紧,把病历本捏得变形,她抬起头看着郑彩,问道:“彩姨,我只想找鸿飞,你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郑彩气极反笑,道:“朱佳,你在我家门口站了一上午了,我都告诉过你了,鸿飞不在家,他和他女朋友出去爬山了,打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山上信号不行。”   朱佳摇头,道:“彩姨,你不要骗我了,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过了,你每次都说鸿飞出去了。”   “我真没骗你,鸿飞真的出去了,他半月前就坐车去找他女朋友了,你也知道,珊珊不在这附近住。他没回来,也不在家。”郑彩捂住嘴笑笑,道:“说什么要跟女朋友进行一场恋爱旅行,咱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搞不好等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办喜事,来个双喜临门。”   朱佳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到在地,有些不放心女儿而跟出来的杨嫂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险些跌倒的朱佳。杨嫂一个人拉扯大的女儿,还想着女儿能嫁给村长家的儿子给自己长长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叉着腰就与郑彩对骂了起来:“姓郑的,你别想欺负我们孤母寡女,佳佳肚子里还怀着你家鸿飞的崽儿,你知道你这一推,责任多大吗?”   “妈!”朱佳忙不迭地上前要捂住杨嫂的嘴,杨嫂快言快语,她已经阻拦不及了。   “怎么?你家儿子是想欺负完佳佳,拍拍屁股就走?真当我们佳佳是泥塑的?”杨嫂一口唾沫吐在郑彩脚下,道:“我们要去镇长家门口哭哭,既然你们朱家解决不了,我们就去镇长家问问!”   郑彩嫌弃地看了一眼杨嫂吐在地上的唾沫,道:“就你教出来的女儿,还想进我朱家的大门?呸!白日做梦!你问问你的好女儿,鸿飞睡过她之后给钱了没有?拿了钱还敢在这里逼宫,还有没有道理了?”   原本被杨嫂扶着的朱佳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她面色惨白的抬起头,看着郑彩,开口问道:“彩姨,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每次你帮朱鸿飞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他不都付过钱了吗?怎么?拿了钱还想赖账?还是想让我们鸿飞到绿毛龟,替被人养儿子?”郑彩将朱佳的反应看在了眼里,面上更是得意,下巴抬得高高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一个被弃妇养大的女孩,怎么跟珊珊比?人家珊珊家里有钱,人又长得漂亮,最关键是能给鸿飞助益!鸿飞若是跟她结婚了,少奋斗十年!跟你结婚,哼,那得多奋斗十年!鸿飞又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取舍!”   “这话是鸿飞让你说给我听的吗?”朱佳眼泪若断了线的珠子,她勉力站直了身子,道:“我要见朱鸿飞!”   郑彩狠狠地一口唾沫吐在了朱佳脚下,重重地甩上了门,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朱家村都听得清清楚楚。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朱佳身上穿着一条素白旗袍,赤脚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抬头看着槐树的树枝,又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白绫,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朱佳啊朱佳,你真是蠢,就连死都死不了,还谈什么变成厉鬼去复仇?”   “你想死?”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谁?”朱佳汗毛倒竖,整个脊背都有些发凉。   “你都准备赴死了,还怕什么?”槐树后面转出来一个人,道袍拂尘,正是镇上颇有盛名的寒天道长。   “怎么,你准备帮我死?我听说帮助别人自杀是犯罪。”朱佳冷笑了一声,看到来者是人非鬼,她淡定了不少。   寒天道长摆了摆手指,道:“我可不想帮你自杀。不过我可以帮你变成厉鬼,你不是恨尹珊珊吗?找她报仇!”   朱佳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最恨的是郑彩,不是尹珊珊。”   寒天道长上下打量了一下朱佳,道:“蠢!”   “你说什么?”朱佳恼羞成怒。   寒天道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胶囊,举在朱佳面前,说道:“毁掉一个人最解恨的方法知道是什么吗?毁了她的希望,让她生活在恐惧中。这个胶囊里边是一只小小的蛊虫,你服下它,而后割腕,让你的血流淌到你的白旗袍上,而后面向朱鸿飞家里的方向,吊死在这棵老槐树上就行了。”   朱佳看着寒天道长没有说话。   寒天道长再次把胶囊在她鼻子下晃了晃,道:“反正你都准备赴死了,何不试试?万一成功了呢?死都不怕,你怕什么?”   朱佳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了寒天道长手中的胶囊,闭上眼往嘴里一扔。寒天道长在她把胶囊吞下的一瞬间,一拔拂尘的杆子,一把锋利的匕首跃然手上,在朱佳痛呼声溢出来之前,迅速在她手腕上一划,把人往上一托,朱佳便成功挂在槐树枝头。   朱佳痛得全身痉挛,她可以感觉到蛊虫在她替你疯狂地啃噬她的血肉,连她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也没有放过,与手腕上流淌出来的血抢时间。她想要呼吸想要呼喊,可是她既无法呼吸也无法呼喊。   …………   尹珊珊擦掉了眼角的泪,闭了闭眼角,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不、不、珊珊,我不能没有你!”朱鸿飞想要上前,被尹珊珊躲开了。   尹珊珊看向了安瑶,问道:“请问,现在我体内的蛊虫可以驱除了吗?” 第223章   “当然可以取出来, 这条蛊虫可以送给我吗?”安瑶站起身,歪着头想了想, 看向了寒天道长,说道:“不过不能保证这条虫出来的时候是死是活。”   寒天道长张了张嘴,现在形势逼人,他难道还有资格说一句“不”?   “你看他做什么?现在这条虫是我的!我不管他是送是借是卖还是诈骗, 反正虫是朱佳赠与我的!赠与合同从标的物交付之时所有权发生转移。就算朱佳没有所有权, 我是善意第三人,谁都别想质疑我的所有权。”尹珊珊一双美目一瞪,瞪得寒天道长顿时怂了。   安瑶噗嗤笑出声,说道:“道理没错, 但是阳间律法不能规制阴曹地府之鬼。你忘了一点,朱佳不是人。”   朱佳面色有些发白,似乎现在才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了。她双手有些颤抖, 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紧身旁的浮木, 伸手想要抓住姜嫣, 姜嫣躲了一下, 她没有抓到姜嫣的手, 倒是抓住了姜嫣怀抱中抱着的两个婴孩其中的一个, 被抓住的那个咯咯笑着, 拉着朱佳的手臂微一用力,荡进了朱佳的怀抱。婴孩的手冰凉滑腻, 五指没有明显的界限, 摸起来像是抓住了蛇尾巴。朱佳抖了一下, 婴孩笑得更开心,头一偏,钻进了朱佳的小腹中。   “你现在终于意识到你是什么了吗?你真糊涂啊,踏进这条深渊之前没有用心好好揣度一下吗?你带着你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的孩子,成为了活在阴阳两界夹缝之中的厉鬼。阳间你要避着捉鬼修道之人,阴间你要躲着黑白无常鬼差,你现在想想,你觉得值得吗?”姜嫣拉住披头散发指甲暴长要跟寒天道长拼命的朱佳,继续说道:“你啊,还说谎连累了我。我在这里自我赎罪多年,被你全毁了。”   朱佳颓然跌坐在地上,钻进她腹中的婴孩咿呀着探出头,小手轻轻拨开朱佳盖住脸庞的头发,贴心地替她掖在耳后。朱佳崩溃地抱住婴孩,想要哭嚎,却发现她已经无法流出眼泪了。   安瑶摇了摇头,朝尹珊珊走了过来,拿起她那条扎满针的手臂,小心地把她衣领掀开,观察了一眼皮肤的颜色,道:“很明显,寒天道长想必没有什么意见。那位朱佳姑娘神情激动,短时间内平静不下来,不过我觉得她现在应该顾不上蛊虫这点小事。能麻烦你忍忍痛吗?我想要活的,如果取到了活体,有机会顺藤摸瓜抓出来想要你生魂的人。”   尹珊珊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伸向了白果,道:“敢问这位神兽帅哥,可以给我一根棒棒糖吗?”   白果受宠若惊地抬头,从他觉醒到现在,尹珊珊还是第一个主动叫他神兽帅哥的人,他大为感动,在身上东摸摸西找找,掏出一大把棒棒糖,形状颜色不一,他献宝似的往尹珊珊面前一送,道:“这位美人,很高兴为您服务。我这里有镇子上所有口味的棒棒糖,不知道你想要哪一款?”   尹珊珊不禁被逗笑了,亏得她开口之前还担心白果拒绝她。毕竟他可是为了一包零食就可以跟安瑶翻脸讲条件的。她认认真真地看了白果手里这一大捧棒棒糖束,有些犹豫。她小时候喜欢棒棒糖,因为她牙齿钙化得不理想,只能尽量少吃糖。不过有一个习惯倒是一直延续了下来,就是每当要直面疼痛的时候,她都喜欢叼着一根棒棒糖。左右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习惯,又不会经常有需要面对疼痛的情况,她这习惯也就没改。   白果似乎秒懂选择恐惧症的焦虑,胖胖的小爪子从里边抽出一根黑色的棒棒糖,塞到尹珊珊手里,道:“神兽亲情推荐!我都没有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竟然能够找到黑糖话梅棒棒糖,而且口味还不错,不比我在S大门口的糖果店里买的差。”   尹珊珊点头道谢。白果把那一大把棒棒糖塞了回去,尹珊珊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把这一大束棒棒糖藏进了哪里,不过她也懂得江湖规矩,不该她问的她也不问。白果一挥小爪子,尹珊珊还没反应过来,糖纸已经落在了白果的爪子上,白果轻轻一托,糖怼到了尹珊珊唇上。   尹珊珊先是一愣,笑了笑,顺势把糖含进了嘴里,黑糖的甜混合着话梅淡淡的酸充盈了口腔。尹珊珊眉眼弯弯,道:“果真好吃!神兽帅哥推荐的就是靠谱。”   白果N瑟地一仰头。   就在尹珊珊还在看白果的时候,安瑶手起刀落,在尹珊珊锁骨边重重地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衣服。尹珊珊闷哼一声,唇角的笑还没有收回去,眉头已经蹙成了一团,她重重地咬着棒棒糖的杆儿,调整着呼吸。   安瑶手指翻飞,快速地拔着尹珊珊手臂上的银针,若是有懂行之人,必定可以看出来她正在逼着蛊虫从尹珊珊的锁骨处出来。而白果作为与安瑶心意相通的契约兽,自觉地跳上了尹珊珊的另一边肩头,帮她护住魂魄。   尹珊珊疼得满头大汗,棒棒糖杆儿都被她咬弯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句话:麻药是个好东西!   一直站在安瑶身后没有说话的迟瑞,忽然转头看向了张曼,雕镂骨扇不知何时已经落在手里。   张曼脸上的焦急和忧虑之色在安瑶开始为尹珊珊拔针的时候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辜,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做,见迟瑞依旧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她稍稍低头掩住了唇角溢出的笑,往迟瑞的方向迈了一步,低声道:“放心,我不会随便乱动,瑶瑶的记忆还没有恢复,我暴露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况且,我为什么要害瑶瑶?”   迟瑞分神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安瑶,别人看不出来,他在她动手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为了缓解尹珊珊的疼痛并提高准确度,她在针里注了灵力。   此时,一只白色的虫像是慌不择路一般从尹珊珊锁骨处钻了出来,虽已穷途末路,它还是谨慎地没有一下子暴露整个虫体。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回荡在房间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原本魂魄就有些不稳的尹珊珊身子一颤,安瑶和白果顾不上别的,赶紧护住她。   “表姐!”张曼神情有些慌乱地想要上前,被迟瑞挡住了路。   趁着慌乱,寒天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在舌头上舔了一口,吧唧贴在脸上,口中念着符咒,人就这么消失了。察觉到寒天道长想要跑路的守静,第一时间抽出了他的拷鬼棒,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寒天道长已经看出来守静的企图,反倒是朝着他背后露齿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妞妞!快回来!”守静一个激灵,不知道何时他肩膀上坐着的妞妞不见了踪影,守静猛地回头,妞妞已经站在了朱佳身前。   朱佳还没有从悲痛的情绪中缓过来,妞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像看人更不像看鬼,倒像是看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妞妞忽然伸手,用不属于人类孩童该有的速度和力量一把插进了朱佳的腹部,将刚才隐入朱佳腹部的小鬼直接抓了出来,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吃了下去。朱佳惊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腹部开始渐渐透明了起来,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朱佳彻底烟消云散。   妞妞并没有停手,目光缓慢上移,最后停留在了姜嫣怀中的婴孩身上。姜嫣如临大敌,把怀中的婴孩迅速塞回了身体里,全身绷紧,呈戒备状态。   “守静,不要上前!”迟瑞见守静意欲阻拦妞妞,出声道:“你的灵力不足以阻拦她,会伤害到你自己!”   守静摇了摇头,他虽然看不出来妞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不能放任妞妞不管。   迟瑞骨扇一挥,想要上前助守静一把,此时挡在他面前的张曼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他怀中,在安瑶看不见的角度紧紧地拖住了迟瑞,迟瑞身子一顿,就在这毫厘之差的时间里,守静已经冲了上去。   安瑶自然也察觉到了妞妞的异状,她现在正在逼蛊虫的重要关头,如若她转身救妞妞,尹珊珊身上的蛊虫就会缩回去,而她已经将银针撤去大半,蛊虫分分钟就会侵入尹珊珊的心肺,致她于死;如果她不管妞妞,姜嫣九死一生,守静不知道会如何,而妞妞会怎么样也不确定,是一个不可预计的博弈。   安瑶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难以脱身的迟瑞和昏倒的张曼,从怀里摸出来一道符,往尹珊珊手腕上一贴,蛊虫像是逃命一般地往外钻,拉扯得身子愈发地细长,从尹珊珊体内脱离出来的一瞬间,蛊虫缩成了一小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成了冬虫夏草的模样。   不需要再护住尹珊珊魂魄的白果第一时间扑向了妞妞,妞妞转头看了一眼白果,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224章   高速路休息站上,一个与旁边汽车小旅馆格格不入的旅馆伫立在中央, 气势恢宏得如同S省中心的三星酒店。虽然只有三星的标准, 但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这妥妥就是七星的标准!   旅馆前台坐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引导生, 旗袍整洁板正,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一看便是旅店对员工的管理十分严格。因为是白天, 来旅馆的人并不多,但也有些大货车车主跑了一宿,想趁着白天收费低, 过来休息一下。   有个司机停好车,犹豫了一下, 上前问道:“我想休息四个小时,多少钱?”   引导生站起身, 先礼貌地鞠了一躬, 道:“这位先生上午好, 这边上午的小时房有三十元到五十元不等, 根据房间的位置价格也有差异。现在只剩下三十元的房间了。”   司机一听大喜,价格只比周围的小旅馆贵十块,看起来规格可不止高了一倍!司机忙拿出身份证办理了入住, 旁边有身穿淡青色旗袍的服务生带着他往房间走去。   “喂!服务员,我听说你们顶楼有定制套房, 给我来一间!”正在这时, 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 用脚踢开了玻璃门,一只手提着一个巴宝莉的包,另一只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郎。   女郎依偎在大金链子怀里,撒娇地抱怨自己累了。   大金链子拍了拍前台,道:“你们动作快点,没看见我女朋友累了吗?要不是我女朋友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晒你们这个酒店的定制套房,谁闲着没事开几个小时的车过来。”大金链子颇有些不爽,女郎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手,他的面色才好看了一些。   引导生自始至终维持着标准的笑容,朝着大金链子欠了欠身,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定制酒店是需要至少提前一天预订的,而且每次只能预订一晚。不好意思。”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辛辛苦苦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专门过来的,你们竟然不接待?你们这是欺骗消费者!我要投诉你们!”大金链子生气地拍着前台吼道。   引导生用手示意了一下墙上的投诉电话,道:“这是我们旅店和工商的投诉电话,欢迎对我们旅店进行监督。”   “你们还油盐不进的是吧?行,叫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让你们见见棺材!”大金链子说着,就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刚刚已经跟着服务生走出去好几步的司机又折了回来,劝道:“大清早的,何必伤了和气是不是?这位大哥,人家开个旅店也不容易,被投诉了。还有,大妹子,我听说你们顶楼的定制套房不便宜,我们这些司机们肯定没钱去住,要是空着你就给他们住呗,哪儿有放着钱不赚得罪人的道理?这买卖不划算。”   大金链子洋洋得意地转着手上的手机,似乎对于出现这么个聪明人说的公道话很满意。   引导员笑着道:“多谢这位客人提醒,但是我们旅店有规矩的。”   一旁的服务员也走了过来,在大金链子怒发冲冠之前说道:“这位客人,实在是对不住。这个规矩是我们旅店的老板制定的,大概您也听说了,我们旅店的前身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破旅店,我们老板直接买下了旅馆进行了改造,并且亲自设计了顶层,这也是为什么顶层叫做定制套房的原因。本来老板的意思就是预留顶层给他和我们未来的老板娘,不过我们经理考虑到老板基本不过来,才提出的建议让旅店开放顶层,这就是我们旅店顶层规矩的由来。”   引导员点头,说道:“更不巧的是,我们老板带着朋友住了进来。这个顶层现在不对外开放。”   “怎么?有人想要砸店?”一道声音从旁边电梯方向传了过来,众人偏头看去,正是顶层的专用电梯。   张曼双手环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打量了一番大金链子和挂在他身上的女郎,道:“如果想要砸店,我欢迎得很,甚至还可以帮忙一起砸。但是有一点,绝对不能吵到顶楼的人。如果你既不砸店,也不住店,门在你身后,麻烦旋转一百八十度,别用脚开门。人和动物区别之一就是直立行走手脚有明显分工。”   大金链子双眼一瞪,直接把前台放置的观赏花瓶倒提了起来,怼到了张曼鼻子前,道:“你算老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张曼冷笑一声,忽然抬手将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扔给了旁边面露惊惶的引导员,道:“别怕,后果我来承担,迟瑞如果不爽让他来找我就行,你不会受到一点儿牵连。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就看好这件衣服,如果这件衣服脏了,你就可以打辞职报告了。”   引导员赶紧双手抱住衣服,紧紧地护住,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从前台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一件大衣,把这件衣服用大衣紧紧裹好抱住。今天凌晨到现在,她还没换班,自然知道这位女士跟未来的老板娘关系匪浅,而且这件衣服她记得很清楚,是这位女士打了个喷嚏,未来老板娘亲自为这位女士披在身上的。   张曼呼了一口气,活动了几下手指,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做什么都行,倒是不能吵,你声音太大了。”张曼点了点花瓶底,道:“还有,把这个花瓶放下,如果花瓶碎了,声音可能会吵到上面。”   大金链子自觉在女郎面前失了面子,脸一黑,举着花瓶就朝着张曼打了过去。   楼下吵闹成了一锅粥,而楼上压根儿没没有听到。顶楼墙壁用了特殊材料,可以有效阻绝噪音。故而,就算是楼下装修,楼上也不一定会被吵醒,何况只是争执几句,动手砸个花瓶而已。   忙活了一晚上的安瑶正独自在房间中熟睡,可以说现在休息的只有她一个人。迟瑞在隔壁带着耳机,正在进行着视频会议;守静和白果在另外一间卧室守着晕过去的妞妞,卧室上方布置有结界,既可以有效阻绝外面牛鬼蛇神对妞妞的觊觎,又可以防止妞妞醒来之后六亲不认大开杀戒。   ............   一树桃花开得肆意,落英缤纷之中,身着华服的安瑶斜靠在树上,海棠春睡,撩人心弦而不自知。   安瑶缓缓睁开双眼,一件明显是男子的外氅披在她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下来。她坐在地上,攥着外氅,有些懵地四周看了看。   许久没有做梦进入这里了,虽然还是桃花树下,但是与她之前的梦相差甚远。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桃花盛放,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以完完整整地看到桃花庭院,倒是上一次梦境中,黑暗之中唯一能看到一条路,路的尽头看到了被处以炮烙之刑的迟瑞。   一阵脚步声传来,将安瑶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安瑶抬头,一名长发华服男子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不过她晃神的工夫,男子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如墨长发散在背后,一袭白色长衫,只有领襟袖口绣着暗红色花纹,眉头紧锁星目寡情,正是迟瑞。   安瑶手指收紧,咬了咬下唇,前几日张曼问她是不是爱上了迟瑞,她尚且不敢确认。此时此刻,在这棵桃树下,逆着光向她走来的迟瑞,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胸腔中的跳动,以及不由自主勾起的唇角。   迟瑞脚步顿了顿,似乎没有料到安瑶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他偏了偏头想要避开安瑶的目光,可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   及到近处,安瑶这才发现,她身上盖着的外氅与迟瑞身上穿的是一套,也就是说,这件衣服是迟瑞趁着她睡觉的时候盖在她身上的。   “这是你盖在我身上的吗?”两人相视许久,没有人说话,安瑶禁不住先开口问道。   迟瑞低低地应了一声,眸中的淡漠和寡情早就被不知所措和慌乱所取代。   一片花瓣飘落在迟瑞身上,迟瑞扭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花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定定地看着安瑶,问道:“你不需要这样。我不过是看你睡着了,顺手帮你披了件衣服,你若是不想还给我,烧了扔了都可以。”   安瑶一头雾水,她扶着树干站起身来,把外氅抖开,踮脚替他披在肩上,迟瑞下意识地弯了弯腰,安瑶抿唇一笑,替他将外氅的带子系好,这才说道:“为什么要烧了扔了?暴殄天物,之前没见过你穿这种类型的,这个配色很适合你,有种出走半生仍是少年的温润感。”   当年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尸山蛊海,都没有萌生过一丝退意的酆都大帝,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左脚踩到右脚把自己绊倒。   安瑶笑出了声,打趣地说道:“你是不是过来找我才看到我睡着在树下?我没有睡得流口水吧?”   迟瑞怔怔地看着安瑶,抬起手想要抚摸安瑶的脸庞,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道安瑶的一瞬间,他有些狼狈地缩了回去,别开头不敢看安瑶的笑颜,道:“瑶瑶,我很久都没有看到你笑了。我知道你怪我,就算你不理我就算你恨我,你也不要作践你自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需要对着我强颜欢笑。”   安瑶蹙起眉头,她和迟瑞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恨迟瑞?为什么迟瑞又会被处以炮烙之刑?   迟瑞看了一眼皱眉的安瑶,犹豫了半晌,道:“你在树下睡觉的样子很美。担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赞誉。”说罢,迟瑞有些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安瑶,飞快地把肩头的桃花拾下攥在手下,就要落荒而逃。   “等一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安瑶一把拉住了迟瑞的手肘。 第225章   安瑶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浅桃色的床幔, 恍惚中似乎还在梦中落英缤纷下。安瑶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眼中已经一片清明。她撑起身子,坐在床上,把梦中的事情梳理了一下。她前世与迟瑞一定有过纠葛, 迟瑞应该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情,她不肯原谅他,他也不肯认错。安瑶托腮,按照他对迟瑞的了解,肯定不是劈腿小三的事情,安瑶挠了挠头,除了这种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能介入两人的爱情并且让两人这么痛苦?有什么事情大家不能一起解决吗?难道涉及到了三界稳定, 国仇家恨?安瑶笑了笑, 她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既然是前世的事情,那这一世有什么好烦恼的, 就算灵魂还是他俩的灵魂, 但这一世和前一世是截然不同的两辈子。   想明白了这一层的安瑶, 愉快地伸了个懒腰,跳下了床, 赤着脚打开了房间门。   迟瑞正戴着耳机专心开会, 一起国际商事官司, 律师和当事人讨论得正酣,英语法语德语一锅炖,迟瑞正用法语与人说着他的看法以及该案在中国所适用的法律。   几乎是安瑶开门的一瞬间,喧闹的网络会议现场忽然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盯着迟瑞背后被打开的一扇门。他们从来没有在迟瑞方圆半米之内看到过女人,他们甚至还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个gay,现在忽然看到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人穿着睡衣赤脚从他身后明显是卧室的地方出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每天看着你同桌上课睡觉作业不写,你已经认定那是个垫底的学渣,谁知道考试的时候人家考了个全校第一。   背对着众人的迟瑞丝毫没有察觉,翻阅着手上的案卷,沉声继续说着他的观点。安瑶没有打扰他的意思,安安静静地走到他旁边的单人小沙发上坐下,偏头看着迟瑞。记得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安瑶轻笑,那时年少懵懂,忖度着这认不认真工作还不都是这个人,难不成认真工作能生出三头六臂?现在看来,这句话确确实实没有骗她。   发表完观点的迟瑞终于意识到有情况。以往视频会议,他话音还没落地,就有人接下继续说,或反驳或补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让他差点以为网络断了或者耳机坏了,若不是其中一人“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这声“咕咚”终于把发愣的众人都拉回了神。   迟瑞下意识转头,想往卧室的方向看去,猝不及防撞进安瑶笑意盈盈的眼中。背对着阳光坐在他面前的少女,阳光在她身后打出金色的光晕,连她鬓角的碎发都染上了金光。她身上穿着白色棉质睡裙,裙角简单地绣了一只叮当猫,知性大方中又透着一丝俏皮伶俐,一双修长匀称的长腿在搭在他坐着的椅子上,一双莹白的玉足还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晃了两下。   “你忙去啊,我就在这里晒晒太阳。”安瑶眉眼弯弯,说道。   迟瑞下意识抓住她的脚,顺势起身把她打横抱在怀里,道:“怎么又不穿鞋子四处跑,这次时间比较短,还没来得及铺地毯,地板这么凉,万一着凉邪气入体了怎么办?”   “今天挺热的,没事儿!”安瑶嘴上说着,手臂乖乖地搭在他脖子上,任由他抱着回去了卧室,穿上了鞋子。这才任由他拉着她的手又走了出来。   “前几日已经立秋了,热也不能赤脚踩在地上。我让厨房给你温着粥,你要不要吃一点?”迟瑞拉着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松开手道:“你先洗洗脸,我去给厨房打个电话。”   待迟瑞重新坐到电脑前的时候,视频会议早就偏题万里,从国际商事官司变成了国际八卦荟萃。见迟瑞坐过来,立即有人操着一口蹩脚的道:“Mr迟,刚刚的美女是谁?”   迟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人一脸跃跃欲试,看起来如果不是朋友妻,就准备不客气了。   “Fiancée(未婚妻)。”迟瑞用标准的法语说道。   正在洗手间刷牙的安瑶眨了眨眼睛,耳边的一枚五帝钱像是传声器一般把迟瑞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中。安瑶本想全程保持淡定洗漱完,可她抬头一看镜子,镜子中的自己面若桃花胭脂色,唇角勾起眼弯弯,心中的喜悦早就写在脸上了。法语她不懂,但是英文她懂,这个词英文和法文的书写和发音几乎一致,不过法语的发音重心放在后面罢了。   迟瑞用法语飞快地继续说了几句什么,而后挂断了视频会议。后面他说得是什么,安瑶没有仔细听也并没有听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Fiancee这个词。   “啊――”一声尖锐细长的童音打破了此刻的暧昧和平静。   围在安瑶身侧的粉红泡泡碎得干脆利落,她飞快地把已经挤到手上的精华往脸上一抹,转身就往外跑。迟瑞已经从衣架上拽了一长外套,安瑶一出来,他直接披在安瑶身上,带子一系袖子一挽,就成了一件可以外穿的连衣裙。他就知道安瑶听到妞妞的喊声肯定着急来不及换衣服,虽说这套睡衣穿出去也可以,倒他总觉得她会被人觊觎,还好他反应快。   妞妞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守静拼命按着她的手脚,白果迅速地撑起结界,不让她的声音惊动整个旅馆。还好顶楼的隔音效果好,只有同样身处顶楼的安瑶和迟瑞听到了声音。   安瑶和迟瑞到达的时候,妞妞面容扭曲,在结界里边扭动得如同一条掉进农药池里的水蛭。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瑶开口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昨天妞妞用那种方式吃掉了朱佳的婴孩之后就昏迷不醒,而你的灵力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消耗太大。来了旅店之后,姑父扶着你过去休息之前要我们守住妞妞,我觉得你问姑父可能更快一点。”守静说道,安瑶敏锐地发现,守静的手背被挠了几个血印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指甲造成的,倒像是尖锐的物体,例如手骨。   安瑶一惊,连忙进入结界之中。   妞妞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地尖叫着,似乎只有尖叫才能缓解她身上的疼痛。安瑶摸出五帝钱,口中念着咒符,将五帝钱摁在妞妞的神庭穴,五帝钱像是粘在她神庭穴一般,无论她怎么滚都纹丝不动。安瑶又拿出几枚五帝钱,效仿第一枚五帝钱,依次放在妞妞的天突穴和气海穴。妞妞哭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变成了小小的抽泣声,原本紧紧闭着的双眼也睁开了,求救地看着安瑶。   安瑶随意往地上一坐,屁股还没挨着地面,就被迟瑞一把捞起来放在了旁边的床上,随手一挥,结界轻轻波动了几下,守静赶紧钻进结界,把妞妞抱上了床。   “哎呦我的妞妞!”守静心疼地摸着妞妞的手,妞妞的手看起来似乎不像五六岁小女孩的手,倒像是耄耋老妪的手,皮包着骨头,松弛的皮肤甚至可以捏起来,回弹力极差,仔细看去,这个手背布满了老人斑。守静的手便是被这犹如鹰指爪的手指划伤的。守静抽出一张面巾纸替妞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温柔地问道:“妞妞,疼不疼?”   妞妞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除了手之外,其他地方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只有这一双手,说不出的诡异。   安瑶拍了拍守静,道:“妞妞有我的五帝钱镇着,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我还没有洗脸,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守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保证会完成任务。   白果三下两下跳到安瑶的肩头,作为安瑶的契约兽,他们心意相通,不需要安瑶开口,她就知道安瑶希望他跟上来。白果也学着安瑶的样子拍了拍守静,道:“我的结界只有我们四个能进来,你也没什么危险。我先跟着安瑶去吃个早饭。一会儿给你带好吃的!”   守静看着妞妞可怜的样子,悲痛得不想多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忙。   迟瑞轻拍了一下守静的肩膀,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妞妞的身份尚且不知,他还是不要如此感性得好。守静轻轻应了一声,再次挥了挥手。   …………   曳尾村。   不知何时,原本热闹的曳尾村路上连只蚂蚁都没有,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一把大锁,根据门前青草生长的茂盛度来看,大家至少结队成群跑路了三天以上了。   殷老头跌跌撞撞地从一辆农用拖拉机上下来,驾车的小哥好心地扶了他一把,道:“我就载你到这里,你自己走回去吧。哎?这个村的人都哪里去了?这眼瞅着天快黑了,怎么都没有炊烟?也没有人从山里回来?”   殷老头一个激灵,赶紧直起身子朝着村里看去,果然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迹象,整个村子安静地如同死城一般。殷老头慌忙把小哥推道拖拉机驾驶座上,道:“快走,你快走!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如果你一会儿听到了什么声响,也一定不要回头,能开多快就开多快!走!”   小哥心里一咯噔,顾不上问殷老头他怎么办,幸好刚才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熄火,他握着车把手,“突突突”地开着拖拉机就往前跑,曳尾村不大,天黑之前一定可以离开。就在这时,他听着身后拖拉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进来,在他身后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像是嚼萝卜似的。   “东家儿搜,西家儿搜,我搜个萝卜头压压J。小伙儿,你开慢点儿,我分你一半萝卜头。”   小哥只觉得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耳朵边上,他甚至可以闻到一股老年人身上特有的岁月的味道。   “别回头!别分神!快开!”殷老头的声音响雷一般砸在他耳边,醍醐灌顶。   小哥握着拖拉机扶手的手都在抖,就在“抖突抖突抖突”的奇异声中,小哥颤抖着但速度不减地开出了曳尾村,保住了一条小命。   骷髅娘在小哥出村的时候,从车上翻了下来,有些遗憾地看着远去的拖拉机,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了殷老头。她依旧是半骷髅半人的样子,不过骷髅的比例更大了,她手上拿了一个鸡爪子,正放在嘴里嚼得咔嚓响。   骷髅爹和骷髅儿从村子里走了出来,太阳落山,整个曳尾村的一切在夜色中露出了它本来的模样。村子像是被土匪席卷而过,一地狼藉,就在离他最近的村碑上,一大滩血溅在上面,看起来还是新鲜的,殷老头面色不虞,靠近了嗅了嗅那血,不像人血的味道,地上还散落着鸡毛,再看骷髅娘手上的鸡爪子,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出来了?”殷老头问道。   骷髅娘把整个鸡爪子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骷髅儿打量了一下殷老头,见他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一根骨头的痕迹,就知道他妹妹果然还是没了。当初他们正坐在院子里边晒月亮,她的骷髅忽然化成了齑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过,他们连骨头渣渣都没抢救到。他冷着脸问道:“你还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还想问问你怎么回事。我们一家四口现在怎么就剩下一家三口了?我妹妹呢?”   殷老头冷笑一声,道:“一家四口?之前还跟我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家五口有个哥哥,这么快就变一家四口了?”   “我大哥不是没在这里吗?”骷髅儿有些底气不足,说道。   殷老头向前走了一步,指着地上的鸡毛,道:“别企图骑在我头上,我可不是这些任你们宰割的牲畜,你们最好给我说清楚,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26章   骷髅爹拨拉开在他看来丝毫用处都没有的儿子, 上前两步,本想挺直腰杆质问殷老头, 没成想让殷老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鼓起的勇气散了大半,他有些畏缩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说道:“自打那天晚上,我姑娘的骨头化成灰之后,我的状况还算稳定, 魂魄呆在身体里没有任何离体的情况。但是我媳妇和我儿子的情况就有些不乐观,尤其是我媳妇, 从那天晚上开始, 她身上的骨头显露的越来越多, 没多久, 有一魄就离体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家的熊孩子又偷闯了进来,我媳妇直接扑上去杀了他,啃噬掉他之后, 我们发现血可以延缓她骨头显露的速度,也就是说可以让她的灵魂不离体。”   殷老头冷笑一声,道:“所以你们就先是试着发出奇怪的声响, 引诱村里人过来看,然后杀掉他们。后来村里人警觉了, 无人过来探看, 情急之下, 你们开始攻结界,攻破结界之后,你们血洗了村庄。村里剩下的人纷纷逃命。”   “为什么出不来村子?为什么?”骷髅娘摸着脸上的骨头,有些癫狂地转向殷老头,道:“我看着他们出了村子,我没有办法追过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走!”   骷髅娘盯着殷老头,腰背微微躬起,像是捕猎的猫,须臾之间,骷髅娘扑了上来,张嘴咬向了殷老头,动作熟练位置精确,一看就是老手,可惜的是,殷老头就算是人在外地无法顾及这边,被他们破了结界受了伤,也不是他们能够动得了的鼠辈,而是披着鼠皮的狗。殷老头反手一个耳光,直接把骷髅娘抽倒在地,头重重地撞在了曳尾村的村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果骷髅娘还是活人,恐怕这一撞也离死相距不远,骷髅娘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还是对殷老头的血肉垂涎三尺,但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殷老头冷冰冰地斜了他们一眼,就在他决定不与这一家子相认,只专心找妞妞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他的父母兄弟,而是四个普普通通的骷髅鬼魅,他的铁石心肠对付他们刚刚好。   “因为主上只是想让你们屠了曳尾村,而不想让你们还没发挥作用就死在修道人手上。”殷老头嘲讽地笑了一声,道:“你们以为你们是谁,你们在我手上都走不了三招,现在手上又沾了血,恐怕到了外边,你们还没看清楚修道者什么模样,就被人碾成齑粉。”   “殷,还是你了解我,这些傀儡太蠢了。”   殷老头猛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戴着兜帽的人唇角微勾站在曳尾村的村碑边,正拿着一张印有小熊的纸巾擦手,而在她的脚底下,倒在地上的骷髅娘已经灰飞烟灭。察觉到他的目光,黑衣人转过了身子,面对着他。   殷老头站直了身子,对黑衣人行了一礼。面前的这个黑衣人并不是她的本体,不过是分了一缕神识过来罢了,即便是这么一缕神识,还是简简单单地杀死了骷髅娘,他自问就算是他全力以赴,也做不到这么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嗜过血的鬼。殷老头心中喟叹,果真是坐井观天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当初竟然还想着一搏以取得陪伴妞妞的权利。跳梁小丑不自知,可能他把妞妞带回的时候,青羡已经知晓,不过是懒得插手罢了。   青羡优雅地擦完手,非常有涵养地把纸巾叠好塞回到口袋里,并没有扔在地上,尽管地上已经是鸡毛鸡血鸡骨头一片狼藉。青羡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骷髅父子,道:“殷说得没错。她实在是蠢得无法言表,开始还是想争魂魄,后面尝到了甜头,竟然想通过茹毛饮血的方式鬼化。我让你们做傀儡,你们就好好地做傀儡,要是我哪天心情好,赏你们道行,助你们成鬼,那是恩,懂吗?她身上的血气和四溢的鬼气根本挡不住,如果不是我的结界,你们早就被那些替天行道的修道者斩杀。”   骷髅父子吓得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骷髅爹还好一些,毕竟有一层人皮,骷髅儿就比较惨了,“哆哆哆”像是丐帮开大会敲碗。   青羡吓完了骷髅父子,转向了殷老头。殷老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变,反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臣服才是上策,他原本就是承恩于青羡的赶尸人,臣服是义务并不是权利。   “殷,你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青羡问道。   殷老头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道:“殷办事不力,折损两具傀儡,还望主上赐罚。”   青羡哼笑一声,道:“赐罚?收收你那以退为进的小伎俩。你折了我两具傀儡,而且还泄露了行踪让安瑶察觉,那都是因为捉迷藏的游戏规则让你束手束脚。现在我也厌烦了捉迷藏的游戏,我们换一个游戏玩好不好?这个游戏,就叫做,‘老鹰捉小鸡’。”   殷老头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了青羡。即便是他正对着青羡,他依旧看不清青羡的面容。   青羡微微附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殷,这次别搞砸了。”   殷老头再转头的时候,青羡已经不见了踪影。   …………   汽车旅馆顶层。   安瑶已经洗漱好了,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是被梦境影响还是想要试探一下迟瑞,她换了一身白色打底手绘桃花的高腰A字连衣群,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用一根发簪固定住,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那根发簪的头上也镶嵌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唔,安瑶泥穿介个裙子金漂酿!”白果嘴里塞满了食物,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安瑶走到饭桌前面,把白果转向她的脑袋摁着转回去,道:“食不言寝不语,吞下再说。”   白果两腮鼓得像只饿了三顿的仓鼠,他用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安瑶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迟瑞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把她的餐具也拽了过来。迟瑞挑了挑眉,按照她以往的习惯,男女七岁避嫌,她都是与白果坐在一处,不会坐在男子身旁。   “怎么?我脸上有牙膏?”安瑶转头,迟瑞躲避不及,对上了她的目光。   迟瑞赶忙摇了摇头,道:“没有。”   安瑶露齿一笑,微微倾身靠近迟瑞,迟瑞没有料到她会忽然靠过来,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差点儿人仰马翻。   安瑶只是探手从迟瑞那侧夹过了一根油条,优雅地放在托盘上,她再次转身朝着迟瑞靠过去。就算心跳得有点厉害,迟瑞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在原处没有动,没料到安瑶并没有越过他拿任何东西,这次是真的凑近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学长,我这件衣服好看吗?”   这道声音带着轻轻的气音,像是点燃炸药的索芯引线,迟瑞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轰鸣过后脑中一地残渣,组合成一句“牡丹花下死”。迟瑞的脸随着这道轰鸣,比桌子上摆放的番茄酱还红,而且这道红顺着他的耳根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迟瑞,你昨天着凉了吗?怎么脸这么红?”白果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了迟瑞一眼,惊讶地发现迟瑞的脸烧起了一片红晕,还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坐在一边一口豆浆一口油条的安瑶眨了眨眼,也转头看向了迟瑞,舔了舔唇角沾着的豆浆,也有些讶异地问道:“还真的是,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啊?”   迟瑞目光沉沉地转头与安瑶对视,在安瑶还没有读懂他眼中的意味的时候,迟瑞将目光移开,道:“我还让厨房小火煨了奶白鲫鱼汤,怎么还没有拿上来?”   白果眼睛一下子亮了,道:“奶白鲫鱼汤?听着就好喝!还好我还没有完全吃饱,留了一点点地方!就是为这个鲫鱼汤准备的!”白果三下两下跳下了椅子,抓起门边的电话开始催厨房。   迟瑞勾唇一笑,安瑶一扔筷子拔腿就要跑,被迟瑞长手一捞直接捞在怀里,扶住她的药,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迟瑞定定看着她,他的眼眸幽深,比她见过最暗的夜空还要暗,她倒映在他眼眸的夜空中,这片星空只有容得下她一人,也只有她一人。迟瑞一笑,在她耳边喟叹一般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安瑶眼神一抖,这句话不仅仅是表白,直接就求婚了。她往后一退,不曾想迟瑞揽住她腰身的手一收,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了她的脸颊,在她唇边蜻蜓点水轻吻一下,学着她刚才的语调,道:“瑶瑶,豆浆好喝吗?”   白果打完电话回来,看了一眼面色恢复正常的迟瑞和满面飞霞的安瑶,刚刚是他的脑子出问题了?还是他的脑子没问题,他的眼睛出问题了?   “瑶瑶,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迟瑞偏头问道,端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   “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安瑶继续夹起油条,往嘴里送。   “房间有蚊子?那得让服务生送个电蚊香过来,你们姑娘家皮肤娇嫩,咬一口就是个大包,偏偏蚊子又喜欢你们这些姑娘。”迟瑞说道。   白果在凳子上坐下,总觉得今天早晨这俩人怪怪的,不过既然人都到齐了,他也不管什么怪不怪的,反正在他面前,没有人可以用障眼法幻化成其他人,他可是障眼法的祖宗!   白果伸爪在四周布下了结界,迟瑞和安瑶见状,分别又将结界加固了一番。   “这几天我一直跟妞妞在一起,我总觉得妞妞哪里不对劲。就在昨天她扑上去吃掉朱佳的孩子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之前我当苏妲己的时候,曾经听申公豹讲过,如果一个人的魂魄不小心被分在了两个人身上,双方就会想方设法将对方的魂魄争夺过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争夺失败的人就会死,而争夺成功的人会获得完整的魂魄,进而转世投胎。”白果说道。   外边似乎有声响,白果尾巴一竖,就要出门,迟瑞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把他拎了回来,自己打开了房门,看着厨师端着鲫鱼汤走下电梯。在厨师惊讶的目光中,他从厨师手上接过了鲫鱼汤。   白果喝了一口鲫鱼汤,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道:“美味!这种美味在苏妲己的年代是绝对不敢想的!咳咳,当时我就在想,有谁闲着无聊把魂魄分两半投胎啊?这要是不小心魂魄在争抢之中损坏个一魂或者一魄,那不是就相当于自我毁灭?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俩人在争夺魂魄的时候,除了自身拥有魂魄在三魂七魄中的比重之外,想要取胜,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吃啥补啥。如果吃掉其他人的魂魄甚至血肉,来增加对抗对方的力量。至于妞妞为什么选择朱佳的婴孩就不得而知了。”   安瑶和迟瑞对视了一眼,道:“魂魄分成两部分,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的,魂魄本为一体,又不是拼图积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拆了,就算是本人想拆,无常爷也不会同意,严重扰乱阴间秩序啊。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姜诗蕾的事情来的,不过姜诗蕾的魂魄是被迫撕扯成了两部分,想要夺取她魂魄的人大约也没有想到,在他做法取人魂魄的时候,姜诗蕾身边恰好有修道者,跟他争夺姜诗蕾的魂魄。事发突然,他的灵力也有限,才造成这种后果。”   迟瑞点头,道:“但是昨天那个傀儡骷髅的出现,说明这件事情不简单。还记得那个寒天道长说的话吗?他接触过赶尸人。”   白果把鲫鱼汤喝得“吸溜”响,见安瑶和迟瑞都看向了他,他才赶紧擦了擦胡子,道:“还有,雪姬也出现了,这些都说明青羡想要搞事情。不过,现在雪姬和青羡都没有什么头绪,我们只能继续从妞妞、姜诗蕾以及赶尸人这里下手。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把无常爷叫唤过来问问。”   迟瑞起身盛了一碗鲫鱼汤放在安瑶面前,按住她想要掏符的手,道:“本来是给你补补身子的,被这只馋狐狸喝了一大半。就算是召唤无常爷,也得先吃饱喝足了再说。”   安瑶想了想他说得没毛病,昨天她确实消耗有点大,她喝了一口鲫鱼汤,道:“昨天我杀死的那个傀儡骷髅想要尹珊珊的灵魂,姜诗蕾的魂魄被我们救下来了,那么,妞妞的魂魄为什么不全?还有,之前我看过妞妞,确实是人不是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27章   “啊呦我的阎王老爷啊!”一声哀嚎伴随着电闪的“噼啪”声, 在窗户附近传了进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还大声的哀嚎, 这一次闪电也大了起来,若说此刻有人抬头看向他们这面窗,恐怕会轻叹一句晴天霹雳。如果说刚刚那声“噼啪”是警告的话, 这道闪电已经可以伤到一般的小鬼了。   “黑白无常到贵地, 还望穹空派收起结界。”范无救的声音从窗户处传了过来, 盖过了闪电越来越大的声音。   安瑶忙站起身,响指一打, 电闪雷鸣骤歇,窗户处显现出了黑白无常的身影。   “不知无常爷莅临,多有得罪,还望无常爷海涵。”安瑶行了一礼。   谢必安举起刚刚被闪电打到的手腕,道:“要是这世上多几个穹空派, 恐怕我们阴曹的人哪儿也去不了了。几日不见,安瑶的灵力见长啊。”   “无常爷谬赞。”安瑶轻笑,按照以往的规矩, 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手指一弹, 一簇火苗将符燃烧殆尽,一条赤色若火状若凤鸟之物拔地而起, 发出喜鹊的鸣叫声, 绕着黑白无常飞了一周, 化成点点火星, 融入了黑白无常的体内。   谢必安在抬手看手腕, 光滑如常,没有任何疤痕,似乎刚才被闪电打到只是一场幻觉。与此同时,这几日不眠不休奔波的劳累在这一瞬间散去,浑身充满了力量,像是在温泉中泡了个澡,好好歇息了一番似的。   “鲦鱼。”范无救开口道,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他朝着安瑶拱了拱手,以表谢意。   谢必安睁大了眼睛,有些磕巴地道:“传说中吃一口就能缓解疼痛消除忧愁的鲦鱼?”   安瑶回了一礼,道:“不过是雕虫小技,哪里敢打鲦鱼的主意,野生动物吃不得,山海神兽更是不能动。借了鲦鱼的好寓意罢了,便于区分符,用起来金光闪烁、瑞兽绕行也好看。”   见黑白无常脸色好看了不少,安瑶问道:“无常爷远道而来,有何吩咐?”   谢必安笑容瞬间垮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曳尾村的那个没成气候的魍魉?”   安瑶点了点头,道:“姜诗蕾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姚芊芊,在她奶奶姚二婶的仇恨中丧了命,她母亲被别有用心的邪毒道人蒙骗,把自己的亲生闺女制成了魍魉。之前我们一直以为是姚芊芊导致姜诗蕾魂魄缺失,可是你们把姚芊芊带走了,姜诗蕾也没有恢复。”   “是,本来以为在姚芊芊成气候之前就把她带去了阴曹,我们也算立了一功,赶紧去孟婆那里插队,可我们到了孟婆店,孟婆却说她暂时投不了胎,她少了一魄,如果让她强行投胎会出事。”谢必安说道。   白果“哎呀”一声,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道:“当时在姚家,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咱们清理现场收拾魂魄的时候,竟然忽视了当时被撕裂出来放在姚二婶身体内的那一魄!就是那个以姚芊芊婴孩形态出现的魄!”   安瑶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们所有人全部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婴孩,把注意力都放在邪毒道人丢失的魂魄上,这件事看起来没有什么破绽,但是仔细一想,破绽百出根本站不住脚。修道人一般习惯独来独往,不代表他们不会协同作战。统筹之下,必有人会留神姚二婶和她体内所有的魂魄。   安瑶看向了迟瑞,迟瑞面色沉重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何,她有种感觉,迟瑞在瞒着她一些事,这些事或许跟姚芊芊丢失的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这不是我们过来的原因。”范无救看了谢必安一眼,他本来想要阻止谢必安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部告诉安瑶,转念一想,这件事安瑶也算是功臣之一,大家阴阳相隔两个系统,不仅不跟他们抢功还给他们送了不少绩点,若是连点知情权都不给,也太过分了。   安瑶询问地看向了范无救,范无救继续说道:“我们收到了急报,这里有几个人忽然变成了僵尸。”   谢必安忙点头:“干了这么多年鬼差,我们也算见多识广,饶是如此,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活人大变僵尸。这不科学啊,僵尸本来就是死而不腐,尸变为僵。这要是青天白日当头上,活人无端变僵尸,这世界还不乱了套!”   眼瞅着谢必安还要继续抱怨,范无救戳了一下谢必安,谢必安这才继续说事:“一过来,我们就看到这里有个结界,所以就想着过了看看,没成想就被阻挡在外边了。”   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安瑶的手机响了起来,安瑶低头一看,正是守在妞妞身边的守静打过来的,一接听,守静喘着粗气快速说道:“姑姑,快下楼!妞妞醒了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我没拦住!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说完,守静便挂了电话。   拜守静的大嗓门所赐,在座的几位听得清清楚楚,倒是省了安瑶再重复一遍。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位上跳起来,直接拉开窗户飞身就跳了下去。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守静没有把握从顶楼跳下去安然无恙,只能选择曲线,而安瑶和迟瑞不约而同地祭出兵器,御器而下,白果就更不用说了,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迟瑞的肩头,虽然迟瑞有些嫌弃,还是带着他飞了下去。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也跟着飞了下去,他们是鬼差,飘下去自然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当今世界竟然还有修道者可以御器飞行,毕竟御器需要强大的灵力和有灵识的器,二者缺一不可。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之前韩阎王对他们的警告还历历在目,他们可不会闲着没事惹迟瑞和安瑶,况且,上古神兽九尾狐的契约主人,这个名号也不容他们小觑,人家对他们客气,不是他们小瞧人的理由。   待安瑶和迟瑞落地的时候,原本人来人往的旅店前台竟然没有什么人,而门口大理石地砖上还留有两个深深的小脚印,若没有脚印旁边四散的裂纹,恐怕会被人当成旅店招徕客人的噱头。   安瑶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按了按那个脚印,脚印印下去约莫有五厘米深,整个大理石地砖都被穿透了,她收回手指,手指上沾满了大理石粉末。   “这个力道跳下来,恐怕妞妞的腿骨已经折损得不成样子了。”安瑶有些担心地说道。   迟瑞弯腰将安瑶扶起了,道:“我总觉的妞妞有些奇怪,等找到妞妞再让无常爷看一眼吧。当下之际是赶紧找到妞妞,不管她是不是个普通的孩子,现在旅店的人恐怕更危险。”   安瑶点了点头,白果已经从迟瑞身上跳下来了,休息站依旧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不绝如缕,更衬托得旅店前台安静地不寻常。如果真的闹鬼,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但凡涉及到闹鬼,无论是真是假,那必定是人心惶惶无头苍蝇乱窜,不知道乱窜有什么用,反正你窜我也窜,殊不知这样更容易被鬼物趁虚而入。   白果嗅了嗅空气的味道,俯下身子又仔细地闻了闻味道,朝着安瑶摆了摆手,安瑶忙跟了上去。   外边看起来完全没有异常的旅店,安瑶迈进去的一瞬间,恍若进了另一个世界。 第228章   雾气,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雾气,铺天盖地弥漫在他们周围, 可视度不超过一米, 而且还有雾气越来越浓的趋势。   安瑶玉手一挥,五帝钱飞出, 带着七彩绚丽的光在他们头上绕了一圈,摆出六芒星阵。白果嫌弃地看了一眼颇有九十年代舞厅设计感的五帝钱,再看一眼围在他们周边已经开始散开的雾气,默默将已经到嘴巴的吐槽咽了下去。   雾气像看到火光的狼群一般, 缓缓向后退, 却没有散远, 随着他们前行也跟着前行, 似乎在等待一个重新反扑上来的机会。   “奇怪,这个雾气无毒也没有催眠之类的效果,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可视度降低。”白果揉了揉有些湿润的鼻头,疑惑地说道:“最有意思的是, 正常的雾气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污染,毕竟现在汽车雾气排放这么重, 尤其是京城的雾气, 多吸一口都能让你咳嗽好几声。但是这个雾气真的就纯粹是水汽,升升温就可以当桑拿用了。”   白果话音未落, 一个影子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安瑶歪头看向了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谢必安, 谢必安一身白西装,身材高瘦加之面白,与他身旁一身黑的范无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安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成语“环肥燕瘦”。安瑶拼命把“环肥燕瘦”从脑子里剔除,尽量维持着严肃而恭谦的表情,问道:“无常爷可有看清楚刚才的残影?”   谢必安并不知道安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只觉得这种感觉莫名有些熟悉,成为白无常之前的时间在千年岁月面前如同浮游一日,他印象并不深,而成为鬼差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死人打交道,懵逼的崩溃的不甘心的……他都见过,无论是哪种,对于鬼差都是恐惧尊敬卑躬屈膝。就算是穹空派历任掌门和弟子,也没有如安瑶和迟瑞这般,对他们与对路边环卫阿姨或者小区保安大哥的态度别无二致,没有前倨后恭,礼数到位落落大方。而刚才,他几乎可以肯定,安瑶在脑中一定歪歪了什么!   安瑶轻声“嗯?”了一句,让神游太虚细数漫长岁月的谢必安回了神。谢必安轻咳了一声,道:“不是什么魂魄鬼物,只不过是个朵……”他一顿,眉头已经蹙了起来,把已经到唇边的几个字吐了出来:“迷毂花。”   迷毂花并不是什么罕见稀有的花,但这所谓的“不罕见稀有”只限于黑白无常。阴曹常年无光,也没有指路牌这种设计,所以在阴曹中有不少地方都种植了迷毂树。而在阳间,据古籍记载,曾在招摇山上有过迷毂树的踪迹,现已无了踪迹。   吃瓜吃到了自家头上,黑白无常表情有些凝重,原本以为是阳间出现了棘手的僵尸旱魃之流,现在看来,应该是从十九层地狱出来的那位得手笔。   “看起来这雾气只是单纯地想要让我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陌生而又无法辨认危险的地方,难免会慌乱,这时候迷毂花的出现,就像大海中迷失方向看到灯塔一样。”安瑶瞥了一眼再次闪现的迷毂花,说道:“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安瑶话音未落,在迷毂花出现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八音盒的机械音,播放的音乐也很应景,班得瑞《迷雾森林》。   安瑶掏出一张符,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飞了出来,落在符上,符并没有燃烧,火焰像是特殊的红色花边镶嵌在符上。安瑶将符往前一扔,符带着火焰急速冲向了迷毂花,烧出了一条火路。借着火光,依稀可以辨别得出旅馆前台的方位。   雾气像是被侵犯似的,四周的雾气全部涌了过来,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像是水被烧沸一般,肉眼可见前方的大雾球。   迟瑞笑了笑,道:“看来对方是势必要引我们过去。”   说着,迟瑞的雕镂骨扇在手中转了一圈,被他掷了出去,骨扇旋转着切入大雾球之中,带着风声打碎了凝聚的雾气。骨扇承托着符,带着火光,犹如一条开路巨龙,蜿蜒着昂首向前,所到之处雾气无不退散。   “即使是过去,我们也不要被挟持过去。去或者不去,只能有我们自己决定。”迟瑞轻笑一声,抬步朝着迷毂花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白果略显激动地吹了一声口哨,直接蹿上了迟瑞的肩头,若不是看黑白无常脸色太难看不方便给人家伤口撒盐,恐怕白果要原地来一段踢踏舞。白果轻轻拽了拽迟瑞的头发,贴在迟瑞的耳边说道:“帝君,有点帅啊。”   迟瑞冷冷地看了白果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但看向白果的眼神明明白白地两个大字“闭嘴”。白果摸了摸鼻子,老实得如同一只鹌鹑,他仗着迟瑞对安瑶的宠爱太过于得意忘形,人家不过是爱屋及乌,要是这个乌太嘈杂,他可是不介意给她换个乌。   白果挠了挠头,千年之前他还是只小狐狸,只是依稀听说酆都大帝做了一些事情惹得仙子不高兴。早知道以后会成为仙子的契约兽,还能蹲在酆都大帝肩膀上,他说什么也得八卦出来这事儿。事到如今,知情人九成九都与万化冥合了。白果再次感叹,八卦要趁早啊。   八音盒的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地响着,好似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可他们走了差不多近百步。如果说一开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汽车旅馆的大堂前台,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在旅馆以外了。对方为了不让他们发现真正的位置煞费苦心,适才的迷雾策略失败之后,他们现在看到的似乎是真正的草木葱茏,萦绕在周边的薄雾更增添了几分真实。   …………   穿着旗袍的前台引导生缓缓地从睡梦中醒来,她转头看了看房间的装饰,她身下躺着的床是法式实木雕玫瑰花公主床,头顶上挂着提拉米苏色蕾丝帐幔,正是她从小到大梦想中的床。引导生蹙了蹙眉,这明明是她的房间她睡着的床,怎么能叫做梦想中的呢?她可是姚家的长女姚蕾!   她伸手撑着床坐了起来,身上的旗袍发出“刺啦”一声,似乎是她用力太大扯开了线。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旗袍上面的线头,大腿开衩处做工有些差,特别像酒店的服务员或者旅馆的引导员,她嗤笑一声,她可是姚蕾,她应该穿着欧式带有伊丽莎白蕾丝圈的长裙,就算是穿旗袍,她也应该穿高定,每一寸的刺绣都是人工手刺上去,而她身上这件,明显是淘宝爆款,而且是批量生产出来的那种。   她用力摇了摇头,她根本想不起来她睡觉前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穿着这么一身衣服。   “嘶!啊!”她猛地揪起领口,领口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灼得她生疼,好像从她的脖子处燃烧起来。她猛地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下床,下床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她直挺挺地栽了下去,一头撞在了床侧面的化妆台上,化妆台上的镜子应声掉了下来,拍在了她的脸上,砸得她鼻血飞了出来。借助那面镜子,她看清楚了自己胸前戴着的胸卡――栾文静。不是姚蕾,也不是什么姚家长女小公举。   “姐姐!你怎么了?”一声稚童的呼喊声,还带着奶香的撒娇味儿,从门外传了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小女孩探头看了过来。   栾文静转头看向了门的方向,她见过这个小女孩!正是昨天晚上老板过来的时候,与老板一起的小女孩!栾文静咬了咬唇,还好她有看监控的习惯,一般她交班之前,她都会快速看一遍监控,尤其是一些贵客,防止一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客人。栾文静脑海中像是计算机输入代码一样出现了一条讯息:妞妞,姚家二小姐,她的亲妹妹。   虽然栾文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决定配合妞妞演下去。她转头看向了小女孩,道:“妞妞,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妞妞似乎对于她晚了几秒钟回答问题习以为常,并没有任何不满,也并没有任何疑问,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好的,姐姐你要快一点啊,爸爸妈妈和客人都等急了。”妞妞扭身一蹦一跳地走了,客厅似乎有说话声,不知道是不是她在跟所谓的爸爸妈妈说话。   栾文静松了一口气,一惊一吓出了一身汗,彻底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浑身都在疼。她顺着扭头向后看去,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她的身上布满了细丝线,如果刚才跌下来的位置不对,她可能已经被拦腰斩或者大卸八块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身,本想避开这些夺命细丝线,没想到细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反倒是避开了她的关键部位。栾文静忖度着,如果不是她刚才忽然摔下来,这些细丝线应该不会勒伤她。   “姐姐,你还没好吗?”妞妞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些威胁和试探。   栾文静刚准备答话,只见散在地上细丝线忽然收紧,紧紧勒住她的手脚,作势要辅助她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栾文静飞快地爬起身,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爬起来的一瞬间,细丝线复又松了下来,搭在她四肢和脖颈上。还没来得及庆幸,她脖颈上的细丝线又动了起来,她的面颊针刺般地疼,莫不是要扎破她的脸?   栾文静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福至心灵,高声道:“马上来!穿着睡衣不便见客,我换件衣服!”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博弈,她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自由裁量的权力。脸上的疼痛还在,不过她可以清晰地感受细丝线没有再进,而是停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指示。   “姐姐,你快一些!”妞妞声音中带了一丝不乐意,却还是同意了。   细丝线快速收了回去,栾文静摸了摸脸上被扎出来的血点,在细丝线动之前,迅速走到柜子前,找出一套看起来比较便于跑动的运动套装,迅速地换到身上。令她惊奇的是,她换衣服的时候,细丝线恍若不存在一般,并没有任何阻碍感。   穿戴好的栾文静下了楼,差点被下面坐着的人吓到,还好她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建设,才没有惊叫出声。   ※※※※※※※※※※※※※※※※※※※※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b(gu)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b,佩之不迷。――《山海经》 第229章   听到栾文静下楼的声音, 坐着的所有人和动物都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察觉到细丝线又蠢蠢欲动,似乎想要让她咧出一抹笑容, 她赶忙先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关系的,您说,是不是啊爸爸?”妞妞欢快地看向了左边的男子。   待栾文静看清楚那个男子的时候,她咽了咽唾沫, 将已经卡在喉头的尖叫努力吞了回去,左边的男子赫然是大金链子, 若不是他脖子上那条标志性强到无法忽略的大金链子,她还真是难以辨认出来本尊。   只见大金链子还是穿着早晨见面时候的衣服, 不过衣服上面多了数条难以忽略的浅红色细丝线, 细丝线层层绕在他四肢和头颅上, 勒出一条条可怖的血痕,对比她的细丝线的颜色,大金链子细丝线上的浅红色应该是勒出的血染红的。除此之外, 他的脸上布了更多细丝线, 浓密到让人觉得他的脸像医学生课本上的面部神经图谱。   大金链子在细丝线的控制下,转头咧了咧嘴,栾文静姑且把这个咧嘴的行为认为是微笑。   “当然没有关系, 快过来坐下吧, 你妈妈都等急了。”大金链子说道。栾文静头皮发麻, 她清晰地看到有几根细丝线扎进了大金链子的喉咙, 显而易见,这句话没有发挥大金链子的主观能动性。   前车之鉴!栾文静神经崩得更紧,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在虎视眈眈的细丝线的控制下,脸上笑嘻嘻心中MMP,欢快得如同一只得了狂犬病的小狗子一般,蹦蹦QQ地下了楼梯。她不怕鬼片也不怕僵尸片的大前提,是鬼和僵尸都跟她隔着一道二者都没有什么机会逾越的屏幕,就算他们日天日地日空气也动不了她一根头发。而现在,就算鬼对她笑意相迎,僵尸们对她说萨瓦迪卡,她也怕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栾文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稳住脸上的笑,真是痛苦得无法用强颜欢笑来形容。以前看书理解不了卧薪尝胆这个词儿,现在她理解得透彻到不输越王勾践。   栾文静小心翼翼地坐在预留给她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主动配合,她的位置竟然出奇得好,虽然她根本不想要这个靓位。她坐在妞妞的左手边,妞妞坐在桌上主位,右边依次是大金链子、大金链子的女朋友、司机、跟她一同在汽车旅馆工作的服务员,还有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女子就坐在他左边,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眨了眨眼睛。   除了这个女子,其他人并没有比大金链子好多少,均是红艳艳的细丝线缠了一身一脸,行尸走肉吊线木偶一般。栾文静蹙了蹙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似乎有哪里不科学。不过她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没有精力去仔细探究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小青姐姐,你也做我姐姐好不好?你对一只猫咪都这么好,对我肯定也会很好的!”妞妞撒娇道。   栾文静看向了这个叫做小青的女子,不得不说,她的装扮还真是与“小青”这个名字贴合。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七分袖连衣裙,袖口上面绣着一条小青蛇,她巧笑嫣兮,竟然有一种蛇媚祸国的感觉。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猫咪乖乖地趴在她腿上,一双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通人性一般。   不得不说,栾文静的第六感很准,她正是被安瑶抓了扔去穹空派扫地的小青蛇。这些日子,穹空派掌门和长老以“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为理由深入市井民间修道去了,把她扔去当铲屎官。不知道是动物之间沟通比较顺畅还是银杏在白果身边呆久了,反正她俩沟通起来没有太大障碍。   这几日银杏茶饭不思,说是极度思念她的情郎白果,虽然小青对于白果是银杏情郎这件事情表示怀疑,但还是经不住银杏的缠磨,带她出来找白果。就在她即将功成身退找到白果的时候,阴沟翻船不慎被困在这里,阴沟翻船也就算了,估摸是翻得太彻底,翻不回来了,她竟然没及时出去。   “姐姐?姐姐!”妞妞有些不悦的声音响起。   栾文静肩膀上一阵刺痛,她连忙把视线从小青身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与小青对视的时候,像是要被她勾了魂去似的。她赶忙顺着细丝线的方向转向了妞妞,就算是嘴角僵掉依旧维持着微笑问道:“妞妞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妞妞开心地转头看向了小青,极为期待地道:“小青姐姐,你当我姐姐好不好啊?我们一起开心地在这里生活。”   小青抚摸着膝盖上的猫咪,道:“妞妞不是有爸爸妈妈和姐姐吗?为什么还要小青姐姐呢?”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妞妞,她歪着头想着,时间似乎瞬间静止了下来。   栾文静稍微松了口气,还好她反应迅敏,要不然这细丝线非得把她的腮帮子戳穿不可。见此时妞妞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悄悄伸手摸了摸刚刚脸上被戳痛的地方,似乎血还在往外冒。她偏头看了一眼正往回收的细丝线,细丝线上面的血珠顺着细丝线往下滑动。   栾文静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了大金链子。大金链子被细丝线勒着的地方虽然有血丝,倒是并不是大出血,仔细看去,刚刚细丝线戳透的地方也没有很多血涌出来,反倒是有些像是被稀释了的血掺进了组织液渗出来。她终于知道刚刚的怪异是哪里了!   大金链子他们已经死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即便是昏迷状态,也会在这细丝线凌迟一般的折磨中醒来,不管他们想怎么样,在生命面前,什么坚持什么装逼都不值得一谈,他们一定也会像她一样顺从,做好妞妞的家人。如果这只是她推断的话,他们渗出来的血才是真正印证他们死去的证据。   人在活着的时候,心脏跳动,存在血压。如果细丝线戳破皮肤,一定会有血液渗出来。而如果人死去,血压不存在,即便血液渗出也是只有一点点。而且,他们已经发生了凝血,这也是为什么会有组织液渗出来。   栾文静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现在在这里坐着的,到底有几个是活人?   栾文静站起身,在经过妞妞和经过小青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从妞妞的方向走。只要她顺从妞妞的想法,妞妞就不会杀了自己,而小青到底是何方神圣,她不知道。   在妞妞和细丝线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只手抚在大金链子脖颈上,另一只手拿过桌子上的银壶,从妞妞的角度看起来,她像是扶着大金链子的肩膀去拿壶。没有脉搏没有温度,皮肤依旧柔软,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体内正替代主要神经的细丝线。   “妞妞,别只顾着跟小青姐姐说话,喝口水。”栾文静极力压制住颤抖的双手,给妞妞添了一些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洒了一点在桌子上,但是她已经顾不上了。   妞妞抬头看着栾文静,笑得很甜,道:“谢谢姐姐。”若不是在这种环境,她一定会觉得这个小女孩的笑容非常甜美,只可惜这个甜美的笑容之下是暴虐血腥。   “砰!”   一声巨响砸在了窗户上,一条火龙裹挟着一株烧焦的迷毂花冲了进来,震碎了窗户上的玻璃,洒了一地的碎玻璃渣子。火龙在冲进了的一瞬间似是碰触到了水墙,“滋啦”一声化成了点点火星,玻璃渣子在火星的映照下发出七彩的颜色。   妞妞有些不悦地站起来,说道:“这次的客人真不礼貌,不仅弄坏了我的迷毂花,还砸了我的窗户。”   小青腿上趴着的银杏忽然抬起头来,朝着玻璃的方向看了过去。银杏“喵呜”一声,站起身从小青腿上跳了下去,往窗外冲了出去。   小青淡淡一笑,也跟着站起身来,道:“看来,来者里边有银杏心心念念的情郎。”   妞妞有些不悦地一转身,细丝线凭空从地上冒了出来,就要缠向小青的腿肚。栾文静失声尖叫一声,盘踞在她肩膀上的细丝线,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她的上下嘴唇,封住了她的嘴,强行将她的声音压了回去。栾文静咬牙忍住了疼,把嘴闭好,细丝线这才放过了她的唇。   小青身子柔弱地挑战着人体的极限,时而空中一字马二百七十度,时而后空翻连着弹跳一米上桌子,身形灵活地左避右闪,细丝线愣是没有碰到她一根汗毛。   妞妞气得小脸都涨红了,原本甜美可爱的萌娃形象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面部狰狞龇牙咧嘴的样子。栾文静吓得不知所措,原本还担心会不会殃及池鱼,在她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学乖的时候,忽然发现,桌子旁边坐着的人全部倒了下去,细丝线犹如退潮一般从他们身体里退了出来,再看一下盘踞在她身上的细丝线,也撤走了近五分之四,只剩下几根把持着她的四肢,大约是防止她趁乱逃逸。   栾文静自嘲一笑,她倒是想逃啊,可外边这么大的雾,她往哪里逃?在这里还有一线生机,出去了搞不好就死在了雾中。栾文静见细丝线没有太限制她的自由,索性坐了下来,没办法,她真的有点腿软。   虽然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去看大金链子他们的惨状,但好奇心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瞄了过去。大金链子仰面躺在低声,若是忽略胸腔没有起伏这一要素,他看起来像是醉酒昏睡在地上。裸露在外边的皮肤泛着微红,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唇角带笑面部安详。   而小青那边,战况更加激烈。一簇一簇的细丝线平地拔起,冲着小青狠狠地戳了过去。小青身形更快,灵巧地躲避着,在空中只剩下一抹青色的残影。   栾文静深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端详着身上的细丝线,想要试图将他们扯开,尽可能帮一下小青。   “啊!”蠢蠢欲动的栾文静出师未捷手先废,不知道妞妞如何察觉到她的想法,一根细丝线毫不怜香惜玉地穿透了她的右手腕,她痛呼一声,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右手腕,而这一次,细丝线并没有从她手腕中撤出去,而是在她手腕中缓缓游走着,想要取代她右手腕的神经系统。   “姐姐,你是想要跟她联手抛弃我吗?”妞妞面色扭曲,气得手直哆嗦,连带着在栾文静手腕中游走的细丝线也哆嗦着,把栾文静疼得直打颤。   “砰!”   一声更大的撞击声从窗户处传了过来,这一次,火龙没有止住脚步,直接击破了阻挡上一条火龙的壁垒,燎原之势将攻击小青的细丝线付之一炬。火龙在房间上空盘旋一圈,猛地俯冲到栾文静身侧,将她绕在身体中。   栾文静吓得闭上了眼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火,一个搞不好她就要烧死在这里了。没有想到她在妞妞和细丝线的胁迫下小强一般顽强地活了下来,却要在火龙里被烤成人肉干。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倒是右手腕处钻心的疼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热流,好像是被春风抚摸着慰藉着,又带着一点点酥酥麻麻的痒,像是伤口快要结痂好起来的感觉。   栾文静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火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她身上的细丝线也不见了,手腕处传来的温热感和酥麻感真实熨帖。   “在我的地盘上,占据我的旅馆,杀死我的客人,弄伤我的前台引导员,欺负我的蛇和猫,有没有问过我的同意啊?”一道声音从窗户处传了过来,依旧是平静而温柔。   栾文静忍了一早晨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得救了!   窗外的雾气涌了进来,云雾缭绕中,安瑶和迟瑞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黑一白两人。如果没有上蹿下跳拼命躲避着银杏的白果,这幅画面应当是帅气得不输给韩剧。   “喵呜!”身形窈窕的银杏终于追上了疏于运动的白果,四只爪子像只八爪鱼一般扒在白果身上,白果用上了洪荒之力也没推开她。   小青走上前,将倒在地上的栾文静扶了起来,道:“没事了,你做得很好!你的右手腕很快就能恢复,不用担心,神经受到的伤害都会愈合,不会有任何影响,就算是画画弹钢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栾文静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顺着小青的力道站了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幼稚园小朋友见到了家长,赶忙走到安瑶身边,道:“老板娘……”话一出口,又变成了哽咽。   “你怎么可以夺走我的家人!”妞妞目龇均裂,怒吼一声,掀翻了桌子。   安瑶按住竖起骨扇准备打人的迟瑞,收起了流星锤,半蹲下身子,与妞妞平视,道:“妞妞,你醒醒,你不是姚家的孩子。”   妞妞不管不顾地尖叫着。   栾文静紧紧地捂住耳朵,可是这尖叫声还是刺入了她的脑海中,如同搅拌机一样搅动着她的脑仁,一双微凉的手覆在她手上,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虚无。栾文静睁开眼睛,小青的笑颜映入眼中,她抬起头,白果把银杏护在怀中,脸上尽是不耐烦,两只爪子却紧紧地捂住银杏的耳朵。其他人均没有捂耳朵,就在这么垂手看着妞妞发疯。   就在妞妞仰天长啸的时候,一个健壮的男子从天而降,手上还拿着一根烧火棍。男子裸着上半身,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落地,缓缓地抬起头,正是拿着拷鬼棒的守静。   “呦,这不是务虚道长家的傻徒弟吗?叫什么来着?”小青吹了一声口哨,道:“身材不错啊,不如入赘来穹空派陪我扫地喂猫怎么样?”   “不准!”妞妞声嘶力竭地吼着,挥舞着手臂指着安瑶和迟瑞,道:“你!快去杀了他们!”   守静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视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盯住了站在最前面的迟瑞,他缓缓地把拷鬼棒举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迟瑞的方向走着,脚后跟拖在地上,与地面发出摩擦声。   ※※※※※※※※※※※※※※※※※※※※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出自《中庸》 第230章   妞妞露出一抹笑意, 眼中闪着癫狂的光:“他们不要我,我也要你们尝尝被亲眷伤害的滋味!”   “怎么办?”栾文静紧张地握紧了小青的手, 在她看来, 安瑶和小青都是大家闺秀,柔柔弱弱地不可能与男子抗衡,而迟瑞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打架的。她有些慌乱地看向了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虽然这两位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但有保安的架势啊!   “你们俩快上啊!”栾文静回过头催促黑白无常,道:“你们不是老板请过来的打手吗?要是拿了钱不干活, 那就违反合同了!”   正专心看热闹的谢必安难以置信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打手?说得是他?说得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他?   栾文静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道:“老板娘现在没有空指示你们, 我作为老板娘家的员工,拿着老板娘家的工资, 自然是得替老板娘分忧。”   小青忍笑忍得快要捶地,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大笑,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拽了一下栾文静, 道:“他们不是你老板娘请过来的打手, 你别招惹他们, 他们不是好惹的。你老板娘厉害着呢, 你就乖乖跟在你老板娘后面看热闹就行了。”   栾文静比谢必安还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黑白无常, 她搞错了?不应该啊!不过既然小青发话了, 她也就没有再多说话,无比认真地做好一个员工的职责:急老板之急,为老板分忧,当老板不需要的时候,当好壁花。   小青挑了挑眉,在他们进行刚才对话的时候,守静已经僵着一张脸走到了迟瑞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拷鬼棒,迟瑞毫不在意地依旧站在原地,抬眼扫了一眼守静。   就在守静的拷鬼棒即将打在迟瑞头上的时候,拷鬼棒忽然转了方向,干脆利落地砸向了妞妞的面门,伴随着一声重物击打脸部的闷响,拷鬼棒正中妞妞的眉心。   变故就在一刹那,妞妞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   千钧一发之际,黑白无常忽而闪现在妞妞身侧,谢必安掷出手上的锁魂链,锁魂链紧紧地绕在了妞妞的脖子上,而范无救手持哭丧棒,分别在八卦方位中的离卦和坤卦处轻击三下。   原本被困住的妞妞面露惧色,随即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嘴巴大大地张着呈呐喊状,可是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紧紧地盯着白果的方向,眼球微微凸出。   锁魂链发出沉重的声音,将附在妞妞身体里的魂魄从身体里扯了出来。小婴孩被锁魂链紧紧地缠住脖颈,她拼命地想要爬起来,可是锁魂链太重,她连抬头都费力。   “芊芊,回家了。”姚芊芊的魂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范无救身侧,她朝着小婴孩伸出了双手,道:“芊芊,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把你从身体里分割出去,只是凭着那一点联系和牵绊让你为我做事,从来没有想过你也需要我。芊芊,我需要你,如果我们没有彼此,我们都不是完整的芊芊。芊芊,回来吧。”   小婴孩终于发出一声属于婴孩该有的啼哭,带着一丝委屈,还带着一丝撒娇。谢必安手腕一抖,锁魂链应声解开,小婴孩飘向了姚芊芊,姚芊芊把小婴孩抱在了怀里,小婴孩渐渐融进了姚芊芊体内。   姚芊芊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果,朝着迟瑞和安瑶鞠了一躬,道:“两位大师,实在是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两位添乱。这一魄离体太久了,若不是我在服刑的时候被鬼差大人询问,恐怕我还不知道她没跟下去。我向两位大师保证,一定好好将三魂七魄护住,不让他们再作乱,认真服刑,待期满之后再投胎人……”   范无救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姚芊芊最后的“间”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他扔了回去,他掏了掏耳朵,道:“我就说最近阎王大人的心情太好了,竟然没有让姚芊芊去拔舌地狱去溜达一去,要是听我的建议,扔去拔舌地狱,就没有这么多废话了。”   谢必安也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情?阎王大人自有他的道理,我们把姚芊芊的魂魄找到,也算是将功补过。”   范无救没有搭理谢必安,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妞妞的脸,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点面熟?在哪儿见过啊?”   “我们每天勾那么多人的魂,谁知道在哪里见过啊?”谢必安不以为然地收起锁魂链,随意往妞妞的方向一瞥,锁魂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他脸都快要贴在妞妞脸上,眼睛快成斗鸡眼,良久,他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微妙,道:“还真是熟人。”   ………………   “噗!咳咳咳!”   几百公里外,殷老头捂住胸口,咳出一大口血,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尖叫着躲开,生怕被他碰瓷。殷老头吐出嘴中的血沫,擦了擦嘴,走到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便利店店主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殷老头和跟在他身后的人。殷老头穿着一身运动服,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登山包,虽说风尘仆仆,却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而跟在他旁边的人,大热天穿着黑色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带着一副黑色大墨镜,说好听点,像动荡年代的帮派老大,说不好听点,像畏罪潜逃的犯罪嫌疑人。   殷老头拧开冰冷的矿泉水,直接往嘴里灌,吓得店主一蹦三尺高,差点掀翻了收银台。   “你别喝这么猛!容易受刺激的!”店主慌忙赶了出来,把殷老头手里的水夺了下来,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把瓶盖子拧好,准备替他装进背包里。   殷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回身一把抓住店主的手。   “哎呦我的妈!”店主哀嚎一声,小的时候被门挤了手也是这种感觉!这么个其貌不扬的中老年人竟然有这种力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殷老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店主的手,他在人间呆的时间不短,自然知道他是好意,忙后退一步,道歉道:“不好意思。”   店主叹了口气,甩了甩被握疼的手,用另一只手把殷老头的矿泉水递了过去,道:“就算你是登山达人,你也得服老。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天天跟小年轻们学,喝冷水伤身体。还有,我看你刚刚咯了口血,早点儿去医院看看。”   殷老头微低着头接过了店主递过来的水,注意没有碰到店主的手。接过水之后,他匆匆忙忙地拉着身旁木讷的黑色风衣,逃命似得走了。   店主目送着殷老头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因为他的一时恻隐之心,救了整个镇子,本来殷老头想今晚用这个镇子的人献祭,召唤上古凶兽相柳。   思及青羡最后留下来的那句“老鹰捉小鸡”,他实在是又惧又怕,有些慌不择路。相柳乃是被封在共工台上的九头人脸蛇身兽,召唤它来寻找妞妞的下落,绝对是高射炮打蚊子式操作,而且这架高射炮还自带腐蚀功能,蚊子打不打得到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相柳一出流血漂橹,他肯定首当其冲。   殷老头喉头又是一阵痒,捂着嘴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拿开手,满手心的血。   殷老头身后的背包骚动了几下,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骷髅爹也紧紧地盯着他,双眼冒着绿光,垂涎三尺。   殷老头嗤笑一声,他还是头一次被自己赶着的尸觊觎。一般来说,赶尸人的身体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都不再接活儿,而是找个隐蔽之地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本来殷老头也应该遵循着这个规则,可是他将自己从生魂处夺取的寿命分给了妞妞,此刻妞妞的魂魄定是遭受了一些意外,他才会被波及到。   “怎么?想要攻击我?还是想要看看我能不能暴毙,然后你们捡个现成的便宜?”殷老头摸出来刚刚买的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其他的全部浇到了手上,洗了洗手上的血迹。   骷髅爹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头,眼睁睁地看着血顺着水流走,他竟然有种冲动,想要俯下身子去舔舐地上的血水。   殷老头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声里边的嘲讽和讥笑再明显不过。   骷髅爹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道:“谁想攻击你?我儿子还等着你找魂魄呢。”   殷老头冷眼看着骷髅爹,没有回话,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如果骷髅爹刚才不管不顾地趴着喝两口他的血,他还真吃不了兜着走。不过,也算是祸兮福所倚,刚刚吐了几口血,他竟然感知到了妞妞的方向。   殷老头得了妞妞的方位,自是朝着妞妞所在的地方赶来。而在妞妞这边,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了半晌,留下了一段没头没尾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之后,双双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妞妞横尸一般躺在旅店前台大堂正中央,雾气也好欧式城堡也罢,全部都随着妞妞体内那抹魂魄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前台引导员栾文静低声尖叫一身,有些腿软地瘫倒在地上,她明明记得她身上穿得是一身利落的运动服,现在她的工作服挂在窗户边上,而她身上则是缠着一条窗帘。   安瑶淡笑着俯下身子,半跪在她面前,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一切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   安瑶的声音让她心安,栾文静不由自主地抓着安瑶的衣服下摆,靠在她的肩膀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安瑶拍打她后背的手并没有停下来,随着她拍打的节奏,她轻轻哼唱了起来。不多时,栾文静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在安瑶肩膀上响起。   安瑶松开栾文静,徒手画了个符,贴在了栾文静的眉心。她转身朝着守静招了招手,道:“把她抱到顶楼去休息一下吧。我已经把她的记忆修改了,刚刚她没有遇到鬼,也没有看见无常爷,只不过是一楼大堂煤气泄漏,除了她,前台无人生还。”   守静点了点头,抱起了栾文静,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妞妞,没有多问。   待守静安置好栾文静出来之后,发现所有人都坐在了顶楼套房客厅的沙发上。   见守静出来了,安瑶这才开口说道:“一楼的事情交给经理处理了,她可以处理好。”   “瑶瑶!瑶瑶!”张曼惊惶失措地一把将门推开,疾步跑到安瑶身边,拉着安瑶的手,左看右看,确定安瑶并没有受伤之后,直接抱住了安瑶,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瑶笑了笑,回抱住了张曼,道:“没事没事。”   张曼松开手,看了一眼她刚才蹭在安瑶衣服上的汗,有些尴尬地抹了抹脸上的汗,原本发红的脸更红了,她道:“我听说这个休息站后面有片银杏林,我就想去看看,没想到还挺远,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着一堆人围在门口,说是煤气泄漏。”   安瑶把手伸进包里掏了掏,啥也没有掏出来,就在她准备继续掏的时候,迟瑞递过来一包纸巾。安瑶轻咳一声,把纸巾夺了过来,假装没有看到迟瑞唇角的笑意,抽出一张纸巾替张曼擦了擦汗,道:“还好你不在,要不然我更担心。”   张曼抓住安瑶的手,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安瑶正准备回答张曼,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第231章   秋风微凉, 阳光正好,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 洒落一地金辉在SVIP高级病房中, 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二致。   前去换药的新人小护士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从病房中退了出来,仔细看了看门牌号码,再仔细看了看门口她偷偷做的小标记,没错, 都没错,确实是院长千叮咛万嘱咐交代她好好照顾的人。   小护士深吸一口气, 再次推开了病房的门。她照顾了十几天无人问津的病房, 现在连人带猫接近十个, 其中还有一个不是是昏睡还是昏死的小娃娃,被一位穿着奇装异服像跳大神的大汉抱在怀里,她有充分理由怀疑他要用这个小娃娃搞奇怪的祭祀来叫醒病人。   而到小护士目光扫到病床上的时候,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位靠着呼吸机和葡萄糖续命的植物人竟然坐在床上吃苹果!小护士直接从手上的托盘里摸出一根一次性针头,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手上扎了下去, 看得安瑶倒抽一口气。   手上的刺痛清晰地告诉她, 她没有在做梦。小护士“咣啷”一声把托盘扔在了地上, 转身就往外跑。还没跑几步,一头撞在了院长身上, 还没等她磕磕巴巴说完, 院长一般把她推了出去跟迟瑞道了个歉也退了出去, 出去之前还不忘关上了门。   姜诗蕾继续啃了一口手上的苹果,瞄了一眼地上打碎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再偷瞄一下豪华的病房套房,心里有些窃喜,问道:“我是不是个富家小姐?”   刚刚姜诗蕾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的时候,安瑶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些狗血,姜诗蕾看样子是损耗太多,失忆了。   “别说!都别说!让我猜猜!”姜诗蕾抬起一只手,摆出阻止安瑶说话的姿态。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了两下,顺路觑了一眼迟瑞和安瑶,一看就是闹幺蛾子的前兆。   “你猜得没错!”白果腾空蹿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姜诗蕾的腿上,一把夺过姜诗蕾手上的苹果,在她没有咬过的地方“咔嚓咔嚓”咬了两口,又塞回了姜诗蕾手上,背着手把苹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在姜诗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机关炮似的道:“你非要当迟瑞的小三,一哭二闹三上吊,一不小心差点儿把自己弄死。安瑶心地善良,及时你想要取代人家迟太太的位置,人家还是出手救了你。”   姜诗蕾手上的苹果“咕咚”掉在了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迟瑞,又看了一眼安瑶,最后看向了负手站在她面前的白果,问道:“你们谁有镜子?我看看我配不配。”   张曼蹙了蹙眉头,弯身将苹果拾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又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塞进了姜诗蕾的手里,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刚醒,情绪不宜波动过大。”   “喵~”银杏见白果被人欺负了,也跟着跳了上来,眼瞅着就要跳到白果后背上,白果一个闪身,干脆利落地躲了过去,银杏身子一扭,飞快地追了过去,一时间,一猫一狐又展开了生死时速追捕逃亡。   “咣当!”   “喵呜!”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猫叫,刚啃了一口苹果的姜诗蕾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最后一个念头是:能不能让我把这个苹果啃完!   银杏瞪大了一双眼睛,耳朵平起呈飞机耳,尾巴上的毛全部炸起,在地上打了个滚,戒备姿势爬了起来。而白果就比较倒霉了,被呼吸机砸中,以一具比猫大不了多少但是胖很多的身子撑起了大半个呼吸机,护住了姜诗蕾。   姜诗蕾只是被砸了一下头,头上鼓了个包。如果不是白果冒着被银杏扑个满怀的风险折了回去,替姜诗蕾挡住了呼吸机,恐怕这个呼吸机能将她的头砸个大窟窿,九死一生逃回了的魂魄还没恢复过来就要去见黑白无常。   “快来帮帮我!”白果腿脚有些发颤,呼喊道。   安瑶连忙过来,替白果扶起了呼吸机,还顺便在呼吸机上加了个符,道:“让你天天就惦记着吃,作为一只千年九尾狐,竟然扛不动一台呼吸机。减肥!回去就给我减肥!如果你不瘦下来,我就让你跟银杏锄禾日当午!我要培养下一代!”   银杏戒备状态瞬间解除,讨好地蹭了蹭安瑶的裤脚。白果打了个寒颤,头摇得像电动拨浪鼓。   安瑶叹了口气,把银杏从地上拎了起来,摸了摸她脖子上的毛,说道:“姜诗蕾晕了也好。若说她没有失忆,还有跟她商量的可能性,现在还是晕了比较好办事。”   白果手脚麻利地从安瑶的手包里边掏出一枚哨子,跑到窗口“呜呜呜”地吹了起来。声音呕哑嘲哳难听极了,但是胜在传得够远,没几秒钟,声音听不到了,但是白果还是叼着哨子,吹得很陶醉。   “姑姑,你还能听到声音吗?我被那难听的哨子声震聋了?”守静大着嗓门问道。   白果气息不稳,又发出了一声刺耳之声,好在他这次反应比较快,赶紧回归了正轨,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守静一眼。   安瑶敲了守静脑门一下,道:“没事多看看书,一天天的游手好闲玩物丧志,气道武医阵没一个拿得出手,就连理论知识都跟不上,务虚道长没被你气死真是可喜可贺。看清楚了,这不是普通的哨子,乃是召唤神兽的哨子,也只有神兽可以吹。你听不见很正常,声音波段不同,也可以称为超声波段。”   守静恍然大悟状,随手摸了一把安瑶怀里的银杏,道:“银杏也是听不见的吧?”   银杏头在守静手上蹭了蹭,一副求抱抱的模样,奈何守静手上还抱着昏迷不醒的妞妞,并没有理会银杏的乞求。   “你刚刚打断了白果的哨子,差点儿误了事。白果现在在给蛊雕指路,如果现在停了,蛊雕可能会走错,到时候可能会有麻烦。”迟瑞走上前,自然地揽住了安瑶的肩膀。   安瑶顺势靠在了迟瑞的肩头,低声问道:“迟瑞,你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不会!”迟瑞低头看向了安瑶的眼睛,认真的语气如同发誓:“永远都不曾,也永远都不会。”   “那你会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吗?”安瑶再次问道。   “如果只有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才能救你,我会做。”迟瑞这一次没有立即否认。   安瑶还未来的及继续问,窗口处传来了鸟类飞翔的声音。白果的哨子再次发出凄厉的声音,在守静快被吵死之前戛然而止。   “喵!”安瑶手中的银杏忽然躁动了起来,挣扎着想要从安瑶手里跳出来,安瑶没察觉到似的,继续摸着银杏脖子上的毛,顺势卡住了她的脖子,掐住了她的退路。   银杏拼命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两只前爪指甲已经亮了出来,用力扒拉着安瑶得手,两只后爪也不甘示弱,大力蹬着安瑶的手。   “瑶瑶!你在做什么!你再掐下去这只猫就被你掐死了!”安瑶的行为把张曼吓了一跳,她赶紧上手,想要抢救一下银杏。   安瑶手腕一转,避开了张曼,道:“你别碰!她会把你挠伤,而且她挠出来的伤痕有些不好处理。”   张曼这才看清楚,安瑶手背上贴了一张符,银杏每一爪都像挠在冰凌上,指甲碰到安瑶的手就会滑开,无法对安瑶造成任何伤害。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你这样虐待一只小猫咪?你受什么刺……哎呦!”张曼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撞倒在地上。   蛊雕使劲儿闭着眼,怀里紧紧抱着个看起来跟妞妞差不多大的小娃娃,小娃娃头顶上还有几片叶子,装饰着她头上稀疏柔软的短发。这个小娃娃正是蛊雕之前整日抱着的小盆栽,看样子已经初步化成了人形。   “啊!太高了太高了!这么高降落真吓人啊!”蛊雕拍打着翅膀,依旧闭着眼睛。   白果飞身而上,一巴掌呼在蛊雕后脑勺上,道:“我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恐高的沙雕,你赶紧从地上给我滚起来!要是被你压在下面的张曼有个好歹,估摸着今晚的夜宵就是‘砂锅炖沙雕’!”   蛊雕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他怀里的小娃娃似乎也注意到了张曼,有些紧张地双手环住蛊雕,宣誓主权。   “对、对、对不起!”蛊雕刚准备伸手扶起来倒霉的张曼,一抬眼被安瑶怀里的银杏吸引了目光。   蛊雕甚至来不及把翅膀收收,直接一跃蹦到了安瑶身侧,掀翻了病房里不少东西,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噼里啪啦。   不知道是蛊雕冲过来惊吓到了银杏,还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太大,总之银杏挣脱得刚厉害了。   白果揣着哨子,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晃悠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安瑶,再看看自己的身高,衡量了一下,在蛊雕冲过来的时候,敏捷地蹿上了蛊雕的肩膀,蛊雕怀里的小娃娃看了白果一眼,往蛊雕怀里缩了缩,她之前还是以盆栽的形态生活的时候,就见过白果,自然知道白果是他们惹不起的。   白果满意地站在蛊雕肩膀上,蛊雕本来就比安瑶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瑶手上的银杏,说道:“银杏,一开始我确实没有怀疑过你,但是现在我们既然钳制着你,就说明已经确定了你的身份,你再反抗也是无谓的,不如就认了吧。”   “喵呜!”银杏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白果,似乎是对于白果的话无法理解。   蛊雕绕着银杏走了两圈,道:“你还记得白姑不?我还记得你们三姐妹是歃血结拜过的,所以你身上是有白姑的血味的,我们蛊雕鼻子很好用的。安瑶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把我的翅膀打断了,没想到我已经几百年没有进展的灵力忽然开始增长,不仅仅可以飞了,嗅觉也上了一个台阶。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是雪姬吧?”   银杏又挣扎了几下,实在是脱身无望,她默默地趴在安瑶手臂上,不叫也不搭理人。   安瑶淡淡一笑,从怀里扯出了恶魔之眼,在银杏面前晃了晃,果然不出所料,恶魔之眼闪了几下红色的光。安瑶没有把恶魔之眼放回去,恶魔之眼就在银杏面前晃过来荡过去,红光也如同晃动的电路图,碰到银杏就闪一下,离开银杏就恢复成蓝色。   “雪姬,其实你一开始和青姑、白姑结拜的时候,叫的是血姑这个名字吧?啧,是不是青羡嫌弃血姑这个名字三俗又血腥气太重,才给你改成了雪姬?怪不到上天入地总是找不到青羡得力助手血姑。不过还得感谢掌门和长老,年纪大果然还是有用的,听得野史故事多啊。”安瑶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又在背后说我们坏话。”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只见穹空派掌门孙建国和长老宋濂拖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孙建国先走了进来,隔空点了点安瑶的鼻子,说道。   宋濂笑着跟了上来,说道:“说什么背后说我们坏话,她明明就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小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有姑爷撑腰就是不一样。”   安瑶脸一红,没有搭理宋濂的打趣,继续捏着银杏的脖子,说道:“你还是不打算承认吗?”   银杏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眸子里已经不是小动物银杏清澈的眼神,而是青羡麾下大将雪姬倨傲的眼神,她看了一眼白果,道:“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发情期。你的发情期太过于安静。一般的母猫发情期到了的时候,会发出婴孩啼哭般的叫声,而且会缠着公猫求欢。”白果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说道:“你缠着我,根本就不是喜欢我,而是你主子这么交待的。你之所以发情期这么安静,不外乎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趁着你的发情期做点儿什么被你察觉了。母猫在发情期的时候,看到公猫几乎是没有理智的。”   银杏瞪大了眼睛,此时眼中满满都是诧异,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是因为发情期被识破!确实,在她发情期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抑制住了发情期的悸动,一方面怕自己因为发春碍事,另一方面她担心安瑶嫌她吵去把她绝育了。她是假装成猫当卧底,但她可不想牺牲自己的卵巢,虽然这么多年也没用过,但是留在体内总比被人割除好。   白果看了一眼忍着笑的安瑶,大声道:“怎么了?就允许你跟迟瑞发春,不准我发春啊?我怎么说也被困了千年,多寂寞多空虚多冷?反正我也喜欢猫粮,找只小母猫怎么了?我还想着,若是银杏肯跟着我,我还能帮她修炼,到时候我们相互扶持着,不比我一个人睡冷被窝好!”   安瑶深呼吸了几口,道:“是,我知道了,白果大爷,我错了,没有考虑到您也是需要幸福的!这件事情过后,如果您还有需求,咱们再去宠物医院领一只童养媳回来。”   白果揉了揉鼻子,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以后再说。银杏,本来我也没有太怀疑你,因为我当时试探了一下你,发现你的确是只白猫,我忽略了一点,猫就是你的本体,在本体的掩盖下,不被我们发现,这件事对于青羡引以为傲的部僚雪姬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是朱佳?”银杏想了想问道,不过她又摇了摇头,道:“不管是朱佳还是那个徒有虚名的寒天道长,他们都没有见过我,甚至没有听过我真实的声音,所以不可能是他们。那你到底是怎么确认的?”   “是妞妞和姚芊芊。”白果回身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状态的妞妞,道:“妞妞应该跟青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见银杏戒备的眼神和守口如瓶的表情,白果笑了笑,笑容里添了一丝罕见的苦涩,道:“我也没指望从你这里套出来青羡的消息。当时妞妞尖叫呼唤守静的时候,我没有替你掩住耳朵,我只是做了个样子罢了。本来也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你真的不是银杏而是雪姬。”   宋濂袖口轻轻一挥,一道符从他指尖飞了出去,无风自动旋了一圈,待符停下来的时候,黑白无常赫然站在众人面前。   “安瑶,这次的符味道有些不好,唔!”谢必安抱怨的话刚一出口,就被范无救捂住了嘴。   “见过无常爷。”众人向黑白无常行礼。   范无救拉着谢必安侧了侧身,只受了掌门孙建国和长老宋濂半礼,抱拳道:“孙掌门、宋长老,许久不见,身子可还好?”   宋濂仰头一笑,道:“还不错。若是不好的话,恐怕无常爷知道得比我早。大概是瑶瑶改良了符,但是没有及时送我一套,下次我会换成最新的符。麻烦你们过来,其实是想交给你个人。”   谢必安环顾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在了房间中唯一昏迷不醒人事的姜诗蕾。既然宋长老亲自把他俩召过来,这个姜诗蕾肯定有不同寻常之处。谢必安看了又看,不过是个魂魄有些受损的普通人罢了,多做点好事养着就行,没有把他们喊过来的必要性啊。   范无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为了避免不靠谱的谢必安随意发言,他抢在谢必安面前说道:“其实,我们也准备过来一趟。安瑶,可否借一张召唤符,把孟婆也召唤过来?她有事要说。”   安瑶点了点头,手指一弹,一道火光蜿蜒而出,绕成了一条火凤,火凤的中心,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着大红色广袖齐胸襦裙的女子,正是孟婆。待火凤消失,众人这才看到,她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过小兔子在看到妞妞的时候,愣住了。 第232章   红衣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从孟婆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像只躲在角落里偷看陌生人投喂小鱼干的小猫咪,明明很想靠近, 可是又不敢上前去。   守静同样也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小姑娘, 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相貌动作,都与妞妞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妞妞看起来有些木讷不灵活,而眼前的小姑娘灵动精怪。   小姑娘抬头看孟婆,孟婆的目光却是一直放在迟瑞和安瑶身上,她极力进行表情管理,还是能够看出来有些期待和紧张。小姑娘见孟婆没有理会自己,小手拽了拽孟婆的衣衫。孟婆冷不丁被拽了一下, 身子轻晃了一下, 这才看向了小姑娘。   “婆婆。”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孟婆,让人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孟婆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依依不舍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才点了点头。   小姑娘蹦蹦跳跳得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孟婆一眼, 也不知道她上前代表什么意义。她站定在守静腿边,还不到守静的腰,她仰着头望着守静和他怀里的妞妞, 伸出小手拉了拉守静的裤腿,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守静。   守静看了一眼怀里似乎正在熟睡的妞妞,再低头看一眼满怀期待的小姑娘, 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 说道:“我不记得了, 我就只记得我一个人穿过一片红艳艳的花丛,走了很久很久,最后那边被那边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大哥哥找到了,他领着我过来找了婆婆,婆婆说我现在不能投胎也不能上望乡台,说是我的身体还没有死。我也不太明白。”   守静在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已经弯腰把她也抱了起来,现在他又是一手一个了,不过跟当初抱着白果和妞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眼中全是惊喜和期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听白哥哥说,上面的空气比下面好多了呢,我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呼吸空气!”   守静看了谢必安一眼,小姑娘口中的白哥哥估计就是谢必安,他指的上面的空气可能是指阳间,而且,谢必安毕竟是鬼差,自然是不能像他这样随意抱起她。   小姑娘微微探身,打量着妞妞,惊奇地说道:“好神奇,像是照镜子一样!她是我的姐妹吗?她叫什么?是不是如果知道她的名字,也就能知道我的名字了?”   孟婆上前两步,想要摸一摸小姑娘的头发,再快要靠近她头发的时候,手顿了顿。小姑娘似乎没有感受到孟婆的纠结,自己探头到孟婆手中,满脸笑意讨好地看着孟婆。孟婆失笑,道:“傻孩子。”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着孟婆。   谢必安走上前,把孟婆的手从小姑娘头上拽下来,拉着孟婆的手后退了两步,并用自己的身子将孟婆和守静隔开,低声道:“你疯了,我和范无救作为鬼差,自然可以在阳间行走。你是孟婆,接触太多活人你会出事的!”   谢必安训斥完孟婆,这才抬头看向了小姑娘,道:“还记得哥哥之前跟你说得话吗?只要找到了你在阳间的身体,你抱抱她,你就可以投胎了。”   小姑娘惊喜地看着妞妞,道:“这就是我在阳间的身体吗?那我现在可以抱抱她了吗?”   谢必安看了一眼孟婆,小姑娘也顺着谢必安的目光看向了孟婆,孟婆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姑娘得到了孟婆的允许,兴高采烈地张开了双手,将妞妞抱在怀里。当她们相拥的时候,妞妞唇角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呼吸渐渐低缓了下来,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妞妞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呼吸戛然而止。小姑娘松开了妞妞,眼泪已经爬满了脸庞。   “妞妞,记起了吗?跟我走吧。”谢必安朝着已经恢复记忆的小姑娘,也就是妞妞的灵魂说道。   “等一下!”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曼忽然开口,拦住了妞妞伸出去的手。   张曼指着还在昏迷的姜诗蕾,毫不留情地开口说道:“你们不能带走妞妞,她是我们找到青羡的重要线索,姜诗蕾在妞妞昏迷之前一直昏迷着,可是妞妞一出事姜诗蕾就醒了,这件事情难道不蹊跷吗?还有,之前瑶瑶说青羡可能搞了个傀儡骨,而妞妞在汽车旅馆的幻境里边确实操纵了死尸,他们可能就是傀儡骨。所以,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们不能带走她!”   ………………   “咳!”殷老头喉头一痒,没有咳嗽出声,赶紧闭嘴憋住了咳嗽,血却顺着鼻腔流了下来。殷老头顾不上擦擦鼻子,用力抓着心口的衣衫,缓缓地蹲了下来,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剜肉,不停地有血翻涌上来。   骷髅爹一脸漠然地看着殷老头,他跟着殷老头走了这一路,再结合这句魂魄在阳间生活的经验,他已经知晓,如果他偷偷躲着修行,不遇上真正厉害的修道之人,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而且,像他这种级别的鬼物,一般情况下也引不来天雷。他心中敲着算盘,若是殷老头晕倒,他正巧可以近水楼台吃了殷老头,殷老头虽然肉老皮厚,但到底是有道行之人,吃一个顶五个。   华国的人素来爱扎堆看热闹,此时已经时不时有人斜着眼往这么偷偷瞄。正在这时,远处大摇大摆走过来几个杀马特少年,领头的黄毛杀马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好似打了胜仗的土狗。众人一见这个情形,更加有兴致,甚至还有人偷偷打开了手机,准备录一段视频发去各种聊天群里装逼。   这个杀马特队伍驰名在这几个镇子,都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壮大小伙子,纠结在一块儿,自诩是伸张正义劫富济贫的帮派,实际上就是村霸本霸,但是人们都不愿意得罪他们,谁家也没闲工夫陪着杀马特玩江湖游戏。偏偏这群杀马特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他们让民众们心服口服。   几步路的工夫,黄毛杀马特站定在殷老头面前,皱眉看着蹲在地上的殷老头,不能看出,殷老头穿着简单,但是无论是头上的帽子还是背上的背包,都价格不菲。   黄毛杀马特眼珠一转,抬脚毫不留情地踹了殷老头膝盖一脚,被疼痛占据了整个神经系统的殷老头没留神,被他踹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地上。   黄毛杀马特自认帅气地撩了撩挡住一只眼睛的长刘海,说道:“大爷,你挡着我的路了,要知道我可是一分钟几千块上下的人,给点儿赔偿吧?”   殷老头锤着胸口,喘了一会儿,这才缓过来。他抬头看着杀马特们,波澜不惊得像是看死人。不过他很快把头低了下来,妞妞那边肯定出事了,他心里有些焦急,总觉得若是再晚一点他就要失去他的妞妞了。   杀马特没有什么耐心地将殷老头团团围住,还有人想要上前趁乱踢他一脚。   “你们想要钱是吧?想要多少?”殷老头避过一个杀马特踢过来的脚,开口问道。   领头的黄毛杀马特笑得无比夸张,朝着周围大声道:“你们听听,快听听,他问我要多少钱?哈哈哈!”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哄笑了起来。   杀马特蓦然止住了笑,恶狠狠地揪住殷老头的衣领,道:“别跟我谈价钱,你有多少就给我全部拿出来!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殷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杀马特的手,道:“你先把手拿开,我给你钱。”   杀马特和后面的人对视一眼,再看向殷老头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只架上烤架的乳猪。他用力往前一怼,本就吐血吐得心慌气短的殷老头一个不稳,被他推到在地。   “我现在还不想要钱了,让大爷来看看你这个大包里边装的是什么。”杀马特看着人仰马翻的殷老头,大笑道:“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大爷我最近又看上了个高中校花,准备给她献献殷勤。”   “老大,之前的大嫂怎么办?人家都为了你不上学了,还为你怀了个娃娃。”其中一个杀马特惊诧道。   “什么叫之前的大嫂?没错,她是跟过老大,可昨天老大不是说了吗,谁想去她石榴裙下尽管去!”另一个说道。   黄毛杀马特狞笑着走向殷老头。还没碰着殷老头,殷老头忽然一偏头,呕出一口血,血浸染过的地方,竟有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破土而出。把一众杀马特和吃瓜群众看愣了。   小花颤颤巍巍地冒出来约莫三厘米高,像含羞草一般将仅有的两片叶子闭合上了。   “你在搞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别以为变个戏法,老子就会上当!”黄毛杀马特作势要踩向小花。   殷老头一把拽住黄毛杀马特的脚腕,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殷老头向拧抹布一样将整条腿拧成了十八弯。   “啊――”杀马特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不过还没喊过三十秒就没声了。不是因为不疼,而是殷老头加快了速度,黄毛杀马特已经整个人被殷老头拧成了一条麻花卷。   殷老头还在用力,像是准备晾晒洗好的被单的主妇一般,继续拧着手上的杀马特。血“哗啦啦”地向下淌,劈头盖脸浇在小花上。小花叶子舒展开来,贪婪地汲取着血液,越长越高,叶子也越来越多,最后在最顶端长出一朵花苞。   待花苞向足球那么大的时候,殷老头不再用力拧,一松手,麻花卷杀马特撞到了花苞上,花苞迅速张开,这哪里是花朵,分明是一张血盆大口,布满了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   麻花卷杀马特很快被花苞吞了下去。   其他人一见这情况,纷纷尖叫着抱头鼠窜。一时间,殷老头和恐怖小花所在地一米开外的地方乱成一锅粥。   “都给我在原地站好了!”殷老头阴森森的声音撞击着人们的鼓膜,道:“谁再跑一步,我就拿他来喂花!”   混乱的场景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乱了。   殷老头有些烦躁,他伸手隔空一抓,跑在人群最前面的人像是被磁铁吸住的图钉一般,隔空飞了起来,牢牢地被殷老头抓在了手里。没等他呼喊,就进了花苞里。   花苞这次本着绿色环保的理念,将整个人吞了下去,吃完了还吧唧了两下花瓣,似乎在说“味道好极了,我还能再吃三百个”的样子。   杀鸡儆猴向来是震慑人心的不二法门,现在无论是杀马特还是吃瓜群众,没有人再四处乱窜,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法一般,甚至还有人吓得腿软硬撑着没跪倒在地。   “你已经吃了两个人了,该把东西交出来了吧?”殷老头语气不善地对着花苞说道。   花苞紧紧地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殷老头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坐了下来,一副要跟这朵花促膝长谈的架势。   “主上不常用我送信,一则我胃口太大容易血洗城池,另一方面还容易伤到自己人。即便是这样,主上依旧将我派了过来,不惜让你用心头血换送信的时限,你就没有想想原因吗?虽说你是赶尸人,手上的血腥也不少了,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收起你那少得可怜的同情心。”花苞轻轻动了动,发出银铃般妙龄萝莉的声音。   殷老头自然知道缘由,只是他答应过妞妞不再滥杀无辜,若是让妞妞知道,怕又是要生气。   “呸!懦夫!若是让妞妞知道?前提是妞妞还有命知道!你在磨叽下去,恐怕这辈子到死也见不到妞妞。我可是要提醒你一句,作为赶尸人,你可以没有来世。”花苞幽幽叹,有种小萝莉强行装大人的诡异感。   殷老头猛地抬头,朝着骷髅爹下了一串命令,随即,整个城镇便成了炼狱。殷老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抓住这些普通人,骷髅爹更是充分发挥了作为一只傀儡骷髅的优势,四肢皆可拆卸,见人就扑,但他攻击的只有成年人。按照殷老头的指示,没有成年的孩童都放过了。殷老头向来不杀稚子,在他看来,稚子无罪且无辜。   “哎呦,我还不知道,主上手下还有这么有人情味的部下。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对,‘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是我就喜欢细细嫩嫩的小娃娃,若是总让我吃这些老肉,我会不开心的。”花苞扭动着花梗,像是双足陷入泥沼的人一般,从地里将花根拔了出来,抖了抖粘在根上的土,歪歪扭扭地开始追着人跑,专门挑小孩子下手。   待殷老头发觉的时候,花苞已经吃了好几个孩子了。   “我吃得这几个可不是什么无辜稚子,我在主上身边学了个新名词,叫‘熊孩子’,是人人喊打,除之而后快的。”花苞抢白道,见殷老头面色并没有缓和,她撇撇嘴,吐出一块布,看起来像是时间紧急,来不及找纸。   殷老头再也顾不上吃小孩还是吃成人,一把夺过纸,只见上面潦草地写了一句英文“Game Over”。   “不!不!不――”殷老头大吼一声,双目通红,看向了花苞,一把掐住了花梗,用力晃着,问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妞妞呢!不是说好玩‘老鹰抓小鸡’吗?我还没有看到妞妞!”   “可是这个游戏里,小鸡只有一只,老鹰可不止一只。”花苞嚣张地嘲笑着殷老头。   “既然这样,那也别让我赶尸了,大家一起去死吧!”殷老头手上一发力,成人手臂粗的花梗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他折断。殷老头回身,曲起手指呈鹰指爪式样,骷髅爹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已经被他抓住甩到了花苞上,紧接着,他一甩手,一张密密实实的网兜头罩了下来,将所有人都罩进了网里。   殷老头双手猛地一用力,看起来只是软绳的网格犹如最锋利的绞肉机,罩下来的时候,血流成河。殷老头唇角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地上的血河像是有生命一般游走着,在地上画出一幅阵法图,他们仨刚好在阵法图的生死门上。   殷老头将背在身后的包甩了下来,骨头哗啦啦洒了一地。殷老头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不过十几秒的工夫,骨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迅速拼了起来,真正做到了起死人、肉白骨。可惜已经没有活物看到这一盛况,唯一看到的骷髅爹见怪不怪,因为他也是这样获得身体的,与他不同的是,他是找回了自己的灵魂,而骷髅儿却是用了殷老头的魂魄。   骷髅儿睁开眼睛,眼里尽是报复的快感和野兽一般的残暴,他仰天大笑一声,呼喊道:“荡荡游魂,为吾祭奠,漫漫血河,唤君不眠,冥冥日轮,折花相赠,傀儡枯骨,忠君相伴!醒来吧!相柳!”   一阵妖风凭空挂起,霎时间天地失色,遮天蔽日。 第233章   “你们不能带走妞妞!”张曼斩钉截铁说完这句话之后, 挡在了妞妞和黑白无常之间,态度强硬, 双方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   谢必安尝试着想要越过张曼去带走妞妞, 却发现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出现在张曼身后,仿佛他的尝试就是一场笑话。   环胸倚靠墙角的范无救直起了身子,开口问道:“你是谁?”   病房中的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只剩下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唔!”   “呕!”   在银针落地可闻的静寂中,一声痛苦的闷哼和一声反胃呕吐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格外地明显。   蛊雕怀里已经化成人形的小盆栽滚落在地, 头上的叶子簌簌落地, 旋即枯萎化成一g尘土。   蛊雕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想要重新抱起小盆栽。以往喜欢粘着他的小盆栽, 一瞬间忽然长大了,她朝着蛊雕笑了笑, 有些吃力地爬了起来,道:“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小盆栽, 我是青羡大人手下负责情报和传讯的日轮花。我来你身边是为了协助白姑完成任务。白姑任务失败了,我却意外取得了你的信任和呵护。主上命我留在你身边,一方面可以近距离接近穹空派, 另一方面也可以借助你护住我的本体。”   蛊雕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扶起小盆栽, 她趴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着,好似一碰就会碎。   小盆栽笑得更开心,道:“我从来不敢奢想,像我这么肮脏的花,死之前竟然有人为我伤心,此生足矣。蛊雕,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接近你,不过,后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小盆栽转向了张曼,道:“主上,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信已送到,赶尸人以日轮花和傀儡骨为媒,以人血为引,召唤了相柳。主上,日轮已完成献祭,请允许日轮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小盆栽彻底化成了尘埃,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小撮枯叶碎末。   张曼抬起头,目光缓缓移向了守静吐出来的蛊虫,蛊虫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地上蠕动着,似乎想要爬回去守静身体里。守静一只手还紧紧地护着妞妞的身体和灵魂,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整张脸咳得通红。   张曼往前走了两步,抬脚直接踩在了蛊虫上,发出“嘭嗤”一声轻响,蛊虫被她踩成了虫饼。她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守静跟前,这才停住了脚步。   “不要再试图呕吐了,我在你身上只下了一只子蛊,母蛊在赶尸人身上。刚刚日轮花已经说了,赶尸人把自己的灵魂献了出来,给了傀儡骨,所以已经不需要你的灵魂了。赶尸人已死,他体内的母蛊自然会死。”张曼嗤笑了一声,道:“还真是有因有果,没想到已经在阴阳两界夹缝中的赶尸人竟也有因果。你替殷护住了妞妞,殷替你扛下了还魂傀儡骨。”   “不好!”迟瑞面色一变。随着迟瑞的这一声喝,天地倏然变色,日月同天同辉,江水倒流复西而归,正值初秋的时节,天空竟洋洋洒洒漫天飞雪。   “曼曼,为什么?”安瑶上前,一把攥住了张曼的手腕,重复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问你旁边的男人为什么!他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为什么迟迟阻止你让你恢复记忆?如果你记得从前记得我,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你会跟我一起想要消除阴曹和阳界的界限!”张曼扯开安瑶的手,按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动着她,吼着。   “不,不可能,无论我前世的记忆是怎么样的,我都不会想要消除阴阳两界的界限,因为那意味着生灵涂炭。”安瑶看着疯狂的张曼,反而镇定了下来,道:“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青羡了。但是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这二十多年来我唯一的闺蜜就是我的宿敌。”   “我不是你的宿敌!我愿意为你与天下为敌!”张曼神情激动地握住安瑶的手,表明自己的决心,还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迟瑞,似乎在炫耀,你看,你做不到吧?   安瑶沉吟道:“我为什么要与天下为敌?我与天下不能和谐共处?”   白果看了看病房的情况,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变成他原来的大小,他的本体可能把这间病房挤爆,虽然他觉得现在是时候用本体了。白果敏捷地跳到了安瑶和张曼交握的手上,骑在安瑶手腕上,稍微一用力,将张曼的手推了开来。张曼本来就没有使劲抓着安瑶,此时被推开再想握住安瑶的手,才发现白果护犊子一般护着安瑶的手,不让她再碰触。   “没关系,你帮她与天下为敌是不是?”白果一副防火防盗防闺蜜的表情,道:“不约,大婶我们不约!”   “你叫谁大婶!”张曼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不能忍受别人叫大婶。   “还能是叫谁?这里你最大吧?我一个还不曾有配偶的小狐狸,叫你一句大婶怎么了?”白果叉着腰在张曼面前蹦Q着,贱贱的样子让张曼气得双目发红。   张曼知道白果是安瑶的契约兽,就算是被他气得七窍冒烟,她也不能把白果灭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她直接白眼一翻,再也没有翻回去。她定定地看着安瑶,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前世发生了什么吗?你也不想知道你和酆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安瑶忽然笑了起来,道:“曼曼,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曼曼。我这一世仅仅是安瑶,跟青羡没有关系,跟酆都也没有关系。我喜欢迟瑞,也喜欢张曼。张曼是我二十多年以来唯一的闺蜜和好友。如果是曼曼想让我恢复前世记忆,只需要说一声即可,何必要动这么大阵仗呢?我知道迟瑞给我下了安睡的符咒,一方面我对于前世的记忆并不执着,纠结于往事都没有意义,纠结前世之事对我来说,更加没有意义;另一方面,总是梦到前世影响到我睡眠了,我不想因为没有意义的往事影响我现在的生活。”   张曼脸色变得惨白,她有些支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安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张曼,但是在还快要碰到张曼的时候停了下来,收回了她的手。   “瑶瑶,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要让阴阳两界无界限的!我们说好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张曼捂着耳朵不管不顾地大喊着,她用力一挥手,面前的张曼彻底改头换面,原本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锃光瓦亮的光头,即便是光头,她的容貌依旧可圈可点,搭配一件青色及膝裙,赤着足踩在地上,她踏着的地方以她的足心为圆心,辐射一般发散了出去,植物迅速枯萎,就连水泥地都干裂皴开了。   青羡面上带着悲怆而又决绝的表情,缓缓抬起了手臂,一阵热浪席卷而来,夹杂着星点火苗,在安瑶身侧打转。安瑶缓缓向后倒下,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她看到迟瑞一身玄色衣衫风一般冲了过来,将她接在怀里,她撑着最后的意识,给了迟瑞一抹笑。   “咳咳咳!”安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感觉喉咙里似乎有火星冒出来,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不出意外地尝到了铁锈味。   “你还想在床上赖多久?赶紧起来,把灶台上给你留的粥喝了。”一道声音从她侧旁传了过来。   安瑶猛地坐了起来,大约是躺得太久她的动作又实在是超出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度,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瞬间放空,“咕咚”一声栽了回去。若不是之前那道声音提示她,她躺在床上,她八成以为自己躺在地板上,还是曝晒了几天的那种,水分都蒸发了的地上。   旁边传了闷笑声,大概是考虑到她那可怜的自尊心,极力地压制着笑意。   “笑吧,笑吧,憋着多难受。”安瑶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微微顿了顿,声音的确是她自己的,但她已经十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这是她幼时的嗓音。   “哈哈哈哈!”旁边肆无忌惮的笑声响了起来。   安瑶这次学乖了,慢慢地撑着床坐了起来,四周环顾了一下。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一下这个屋子,那就一个字惨。她觉得这都不能叫屋子,就算是废弃的破庙恐怕都比这个屋子更具有作为屋子的基本功能。头顶上的茅草稀稀疏疏,阳光透过茅草缝隙照了进来。至于家具摆设,大概家徒四壁能够很好地形容。除了她躺着的用土砌成的床之外,就只剩下门边的灶台,上面放了一碗米粒都可以数清楚的粥。   安瑶转头看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张曼,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年少时的青羡。安瑶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青羡,她穿着一件青色短褐,衣服洗得有点旧,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   青羡伸手揉了他安瑶的头发,道:“你真的要跟着我?不后悔?” 第234章   安瑶想要拒绝她, 可是张了张嘴,发觉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她又尝试着发声, 再次以失败告终。   “怎么了,不舒服吗?”青羡放下手上的活计,微微倾身凑近,看着安瑶有些不好的脸色,问道:“哪里疼?告诉我。”   安瑶伸手把青羡的脸往后推了推,下意识开口道:“我不喜欢韭菜的味儿。”   青羡看着择到一半的韭菜,笑了笑道:“行,那今天就不吃韭菜, 我记得好像还有西红柿,想吃西红柿吗?”   安瑶点了点头,青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开门走了出去, 还记得把灶台上的米粥放到了床边。   安瑶目送着青羡走出去, 缓缓地端起来米粥, 抿了一口,干得有些发痒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相比较她遇见张曼时的场景,青羡虽短褐穿结,但是眼中的自信和飞扬的神采,是张曼所没有的。她现在应该是在青羡织就得梦境里, 看起来她似乎可以自由发言自主活动, 但是实际上一旦偏离了梦境本身的设定, 她就会失语或摔倒。   安瑶笑了一声,青羡还真是任性,先不说外边异象横生,稍有不慎可能会毁天灭地,就说她俩现在还是敌对关系,她这是要把弱点暴露在她面前的意思吗?   安瑶喝完了米粥,感觉恢复了不少元气,她伸了个懒腰,从硬邦邦的床上跳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她准备先观察一下此处的环境。   青羡这个小房子位于荒山野岭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荒芜,仅能看见的几棵草,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远处还有几丛灌木,只有带刺的枝条横七竖八张狂地伸着。安瑶凑上前去认真看着枝条,枝条上面一层灰,不知道这灌木还活着没。   “小丫头,别碰,否则手指要被这灌木吃了!”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她后面响了起来。   安瑶并没有被吓到,在陌生的环境她习惯性地戒备着,虽然他的脚步很轻,她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安瑶再次低头看了看灌木,确定这个灌木的物种以她的知识储备量并不认识。   不知道是青羡记不住细节随意编造了个灌木,还是这种灌木年代久远已经灭绝了。反正她可以确定的是,韭菜和西红柿肯定不应该存在,当年她们初相识的时候,大概青羡给她吃的是生肉青草吧。   安瑶转过身,面前的男人额头丰隆,一双剑眉在眉尾处向上扬起,颇有帝王之相,虽衣着简单,但周身的气势并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拥有的。   “小丫头不简单,看到我竟然不害怕,你就是女捡的娃娃吧。叔叔姓公孙,你叫什么名字?”公孙半蹲了下来,即便如此,依旧比安瑶高了一个头。   安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她不知道自己以前叫啥,也没法回答,反正回答错了也说不出来,还不如不说话。   公孙见她没有回答自己,也没有多说话,就这么蹲在她后面,看着她站在灌木丛中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安瑶心里正琢磨着,既然青羡偷偷摸摸地被关在地狱的第十九层,那么她极大可能跟神界有一定的关系。这个帝王相的大叔说他姓公孙,还说青羡是女,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安瑶挠了挠头,她的远古史学得不好,以前看远古史的时候,她觉得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真的假的还另一码事说,她就单纯地想捉个鬼赚个钱,谁关心黄帝和谁打架啊?等下,黄帝?女?   安瑶急忙想要转头去看公孙,却被生长得豪迈的灌木挡住了。安瑶伸手捏着枯萎的灌木,想要让它让出一条路。就在安瑶捏住灌木的一瞬间,灌木枯叶逢春一般,竟然抽出了新叶,眨眼之间枝繁叶茂,还有几朵小花苞藏在其中,含苞待放。   别说是公孙,就连安瑶自己都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具备了这项技能?还是她本来就有这项技能?当年她出生的时候,没有听说有任何异象啊,别说万花一处开,一朵花也没为她开啊。   公孙看向安瑶的眼神,从刚才的玩味,途经震惊,现在已经转换成了势在必得。   “公孙!你要对瑶瑶做什么!”青羡大叫一声,远远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肺活量充足地大声喊道:“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她还是个孩子!”   公孙和安瑶同时看向了青羡的方向,只见青羡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兽皮包,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跑,一路上她踏过的土地干裂到爆开,泥土嘣起来打到她的腿上,她恍若未觉,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公孙。   公孙淡淡一笑,刚刚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转瞬之间他们周围围了一圈人,虽然没有拿武器,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不像善类。   “公孙,你是想要用我来威胁她吗?没有用的,我就是她顺手捡来的小孩,她不需要对我负责,更不可能为我答应你什么条件的。”安瑶镇静地将身边阻拦她路的灌木全部拨开,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   公孙还保持着半蹲的动作,在安瑶拍完身上的土之后,直接把安瑶抱起来扛在肩头坐着,还贴心地用手护住安瑶,确保她不会从他肩膀上掉下来,他欣赏地看了一眼毫不慌张的安瑶,说道:“你叫瑶瑶是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好名字!我并不想用你来威胁女,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现在就算是威胁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只要好用,我就可以用。为了天下苍生,有何不能为之!”   “蚩尤请来了风伯雨师,所以你想要请她替你对抗风伯雨师对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风伯雨师是她的克星,她也许会受伤。”安瑶问道。   公孙拊掌大笑,道:“顺手捡来的小孩?如果真的不是她在意的人,她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对,我确实是想要让她对抗风伯雨师,至于你说的受伤,战争本来就不是游戏,她作为战士,为苍生赴死是她的荣幸!”   说话间,青羡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隔着人墙,神情紧张地打量了一下被公孙扛在肩上的安瑶,问道:“瑶瑶,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安瑶看着青羡,越发有些不明白她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看着青羡,青羡见她没有回答,急得汗布满了脑门,眼瞅着就要拎着兽皮包打过来了,安瑶赶紧摇了摇头,示意她没有事。   青羡又看了一眼安瑶,确定安瑶没有任何不妥,这才说道:“把她还给我。”   公孙挥了挥手,人墙见状往后退了退,公孙才说道:“早就听说女收了个娃娃,却从来没有人见过,没有想到,止雨旱田的女竟然收留了一个能够让草木回春的娃娃。”   青羡冷笑一声,伸出手,道:“我就是不想她也被你们骚扰,才会把她藏起来。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吓到她了。你把她还给我,我去!”   公孙把安瑶抱在了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青羡向前一步,握着兽皮包的手有些泛白,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公孙但笑不语,还是弯腰把安瑶放在了地上,拍了拍安瑶的后背,示意安瑶可以走了。安瑶脚一沾地,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青羡,青羡蹲下身,把安瑶抱了个满怀。   “瑶瑶,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青羡抱着安瑶,低低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扬声对公孙道:“明日一早我跟你走。”   安瑶坐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青羡洗西红柿,问道:“青羡,我是你捡的吗?”   青羡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到了安瑶身边,认真地道:“瑶瑶,我不知道明天有什么在等待我,所以,你要好好听着我下面说的话。你不是我捡回来的野孩子,你是用女娲最优的一块土捏出来的。当年女娲造人的时候,等不及土干,就让我帮忙,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让土干。为了表示感谢,女娲送了我一块土,我用心捏了一个娃娃,就是你。我还求女娲吻了你,你枯木回春的能力大概是女娲送给你的礼物。你记住,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瑶瑶!”   安瑶有些征愣,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青羡是这种关系,青羡是她的创造者,从某种程度上说,说青羡是她母亲都不为过。   “瑶瑶,你记住了吗?”青羡柔声问道。   安瑶机械地点了点头,得到了青羡的一吻。   幻境忽然一转,再看时,安瑶正被公孙紧紧地抱在怀里,而,青羡则在不远处,与风伯雨师打得不可开交。   “轰隆――”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炸声。时至今日,安瑶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地为之震颤失色”,什么叫做“山无棱,江水为竭”,什么叫做“后土将乾,百谷恐竭”。   风伯浑身上下布满了豹子的纹,但身后却有一条长长的蛇尾,他上下翻腾跳跃着,看准青羡的位置,猛地一甩尾,一道水柱凭空而出,以不弱于后世消防栓的巨大的水压冲出去,奔着青羡的脸而去。   青羡回身躲过风伯的水柱,一脚踢在水柱上,水柱瞬间高温蒸发掉。   雨师左手持着盂,上面画着一条赤色的龙,右手呈爪状,在青羡回身踢水柱的时候,右手猛地推出。一声闷雷在青羡头顶上响起,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青羡!”安瑶用力地挣扎着,青羡是女,也就是旱神,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旱神,但她知道的是,这样用水攻击她,她会受伤。   “放开我!”挣扎了许久,公孙的双手像是焊在她身上,让她丝毫挣脱不得。   “砰――”   又是一声巨响响了起来。雨师的面色一变,青羡所在的地方升腾起一朵七彩蘑菇云,蘑菇云炸裂开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赤龙被炸成了几截掉了下来。   青羡一抹脸上的水,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风伯,抬步朝着他走了过去。每一步,她的脚下都会升腾起一朵雾花,氤氲升起,与她头发纠缠在一处,远远看去,好似在水下行走一般。   风伯大吼一声,拎着尾巴就甩了过去,青羡一低头,尾巴擦着她的头发飞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风伯已经抱着尾巴躺在地上嚎叫,他的尾巴皮开肉绽,还带着烧焦的糊味。   青羡冷冷地看着风伯,一头秀发不见了踪迹。 第235章   共工台断崖,天与地的交界, 日与月交替轮换的边缘, 也是阴曹与阳间的唯一交接的缝隙。从这里爬上来, 是厉鬼冤魂们毕生所求;同样, 从这里跌下去, 是人神午夜梦回最恐怖的噩梦, 因为这里直达地狱底层, 一旦坠下,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看守断崖的乃是当年被镇压在此的相柳。据记载,这位人面九头蛇身的上古凶神,所到之处地陷山崩,形成腥臭带毒的溪流沼泽,别说是动物无法存活,就是植物也是触之即亡。   此时此刻, 相柳盘在共工台断崖边上, 只有一个头昂起,其他的头伏在地上似在休憩。蛇身之上人的面容说不出的诡异,双眼微眯, 吐着蛇信子。   青羡面色苍白,单膝跪在地上, 身上的青色衣衫满是尘土,看得出来在之前的战斗中她吃了不少苦。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将她整个人修饰得温婉柔和, 而现在, 她头顶一丝头发都无, 头皮发皱还有烫伤的痕迹,不需要专业的医者,就连安瑶都知道,她的头发不可能再长出来了。   而公孙站在青羡三米远的地方,眼中没有三顾茅庐时的期待和喜爱,只剩下物尽其用可弃之的冷漠和残忍。他右手拿着轩辕剑,左手抱着安瑶,安瑶挣扎着想要让公孙松开手,可惜她还是个不足一米高的小娃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让公孙的手松开一毫。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青羡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了几声,道:“虽然我早已料到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可以做得这么决绝。公孙,从这里下去是万劫不复的地狱啊!”   公孙扯了扯嘴角,右手抬起了轩辕剑,让青羡可以清楚地看见轩辕剑上刻画的图画,面向青羡的那一面刻的是山川河流。公孙收回了剑,道:“你不是我的走狗,也不是我的良弓。你的确帮我重创风伯雨师,大败蚩尤,但是你现在受了重伤,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你的神力,你看看这片山河大地,因为你的存在,孟夏不雨,河床枯竭,更不用说渴死的动物和旱死的庄稼有多少。而且,你没有发现吗?干涸的范围越来越广,如果继续放任你在这里,恐怕不出三年,这个华夏大地就变成一片沙漠。”   青羡轻轻吐了一口气,她脚下的土地在她的气息下,水分迅速流失,干裂成一片片。青羡抬起头,直接越过公孙看向了安瑶,眼中的绝望和不舍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了安瑶的心脏。   即便是知晓了她曾经与青羡生活在一起,也知晓了她是青羡创造出来的,但这些对于已经遗忘了所有这一切的安瑶来说,有一种不真实感。虽然她知道在那时那刻,安瑶一定是尽全力挣扎,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也要从公孙手中脱逃,奔到她的青羡面前,可是现在的她,真的无法共情这份感情。   “瑶瑶!”青羡就这么看着安瑶,轻柔地喊着安瑶的名字,像是每天早晨喊她起床一样。   安瑶张了张嘴,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发出尖叫,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安瑶痛苦地蜷缩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滴了下来,原来痛到无法呼吸的时候,真的发不出来声音,声带好似已经离她远去。   “瑶瑶!”青羡咬着牙站起身,身子微微摇晃着,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看起来有些惬意的相柳微微抬起了醒着的那颗头颅,警惕地看着青羡。   “你怎么了?”公孙赶紧把安瑶抱在了怀里,在他心目中,现在安瑶可比青羡珍贵多了,毕竟安瑶可以让草木回春,青羡造成的大面积干旱,只有安瑶可以补救。另一方面,青羡在相柳的攻击范围之内,相柳是不会让到嘴的食物飞走的。   “放开我!”安瑶大吼一声,一株桃树苗从地下长了出来,不过呼吸之间,长成了一人高的成年桃树,须臾之间,桃树绽放开满了花朵。   安瑶头炸裂一般地疼,她好像已经不是她,但她又是她。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有一种精神分裂的既视感。其中的一个她,头痛欲裂,对青羡的所有感情仅限于张曼,即便是知道眼前的人是青羡不是张曼,她的心告诉她绝不能放手。另一个她,心如刀绞,整个人生除了青羡她不曾依赖过任何人,青羡就是她眼中的全部,她不能也不允许青羡离去!   “不!瑶瑶!”青羡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几步,身后的相柳猛地动了起来,张口一吐,水雾在青羡身边升腾了起来,将青羡团团包围。青羡毕竟是女,就算是相柳的沼泽也能干涸,不过沼泽中的毒气也尽数被青羡吸纳。青羡面色由白转青,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待青羡再次抬头看向安瑶的时候,安瑶已经不再是孩童的模样,而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在桃花树之下。   安瑶缓缓地抬起头,就在她回忆起所有一切的一瞬间,她变成了现在的她,也变成了过去的她,她遗忘了现在是在青羡编织的幻境里,她只记得她的青羡,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好,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闺蜜,要被相柳吞噬,要被黄帝推入地狱!   “瑶瑶……噗……”公孙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就被安瑶操控着桃枝抽了出去。   将公孙扔出去之后,桃枝毫不恋战,直接缩了回来,与迎上来的相柳缠斗在了一起,相柳终于发现有人想要抢它的食物,不过想要完全将相柳召唤醒,仅仅是公孙献祭上来的一只羊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相柳的其他未苏醒的八个头反而成了累赘。   桃枝不停地攻击着相柳,它根本无法靠近青羡。安瑶趁机跑到了青羡身边,扶起了青羡。   “走!”安瑶坚定地拉住青羡的手,说道。   青羡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地反手握住了安瑶的手,道:“瑶瑶,我之前一直担心你,看到你现在长大了,我也就放心了。一开始我创造你的时候,是想要陪伴你长大了,不过这个愿望看起来是实现不了了。瑶瑶,我现在受了很重的伤,又中了毒,我走不了。”   “你不走,你还能去哪里?”长大的那瞬间,全身筋骨似乎错位重组她都没有哭,现在听青羡这么说,安瑶红了眼眶。   青羡有些吃力地抬手捏了捏安瑶的脸颊,道:“地狱。现在黄帝只给了我两条路,被相柳吃掉或者下地狱。瑶瑶,如果选择了地狱,我还有见你的可能性,可能是百年千年之后。”   安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转头看了一眼与相柳缠斗的桃枝,桃枝已经落了下风,别说杀死相柳,从这里带走青羡,她恐怕都做不到。   “青羡,你保证不会死!不管是百年还是千年,我要把这里毁掉,我要把阴曹和阳间打通,我要让你堂堂正正地踩着相柳出来见我!”安瑶一字一顿地说道,伸出小指,像青羡以前教过她的那样,勾住了青羡的小指。   “好!”青羡笑了笑,勾了勾安瑶的小指,松开了手指,缓缓地向后退,站在悬崖的最边上,她忽然灿烂地一笑,一伸手,一道银光飞驰而出,化作流星锤,重重地砸在了相柳的脸上,把它的脸砸得向旁边偏了偏,吐出来的带毒涎水没有沾染到桃枝上。   流星锤转着圈飞向了安瑶,她身后的黄帝有些呼喊着让她躲开,而安瑶站在原地不避不闪,任由流星锤向她飞了过来。流星锤一碰到安瑶的手臂,竟然百炼钢化作染指柔,直接变成了手镯,乖乖地认主了。   “不愧是我带大的孩子。我知道黄帝一定不会留我在这阳间,我的瑶瑶失去了我,也一定会长成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子。瑶瑶,这个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青羡朝着安瑶飞吻了一下。   恼羞成怒的相柳完全苏醒,九个头齐齐嘶吼,朝着青羡扑了过去。   站在悬崖边上的青羡往后一倒,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影坠了下去,只留了风中的一句话“我等你”。   “青羡!”安瑶向前扑去,拜青羡所赐已经脱身的桃枝迅捷地绕在安瑶的脚踝上,在悬崖边上堪堪拉住了安瑶。   安瑶趴在悬崖边上,眼睁睁地看着青羡的身影消失。缠住她脚踝的桃枝疯狂地拉着她,想要把她拉离相柳的捕食范围。   相柳痛失食物,九头又同时苏醒,别说是桃枝,就算再加上站在一旁的黄帝,也是凶多吉少。   相柳九颗头分成三拨,分别盯紧了黄帝、安瑶和桃枝。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带着威胁之意的呵斥声响了起来:“相柳,不可!”   相柳刚苏醒的八颗头闭眼卧下装睡一气呵成,只剩下原来那颗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从地狱里蹦出来的白衣青年,这个白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地狱的统领之神――酆都大帝。   酆都像是安抚猫咪一样,揉了揉相柳的头,抬头看向了黄帝,道:“女本是旱神,祭天地送回她原本该在的位置就好,为什么要把她逼下地狱?”   黄帝恭恭敬敬地答道:“大帝,不是我不肯送神归位,实在是女伤势过重,又牵挂着这个娃娃,送不走啊!若是再拖延下去,整个华夏就毁了!”   酆都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我的阴曹不是随随便便说来就来的地方,一道坠入地狱,她的神格就被褫夺。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我地狱的一缕阴魂。”   黄帝捶胸顿足道:“并不是我们想要陷害神明,当初拜请女的时候,她并没有告知我们神明的身份,我们无从得知。而且女所到之处滴雨不下,我华夏大地刚刚经受了战争,休养生息之际,经不起折腾了啊!”   酆都大帝长叹一声,道:“事情既已至此,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当初女娲娘娘不是赋予了旱神所造之人草木回春之力吗?只需要找到她,就可以拯救苍生。”   “不瞒大帝,这个娃娃就是具有草木回春之力之人。”黄帝看向了安瑶。   安瑶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青羡创造的幻境里,她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缓缓地爬起身,原本缠绕在她脚踝上的桃枝像是诉求得到回应的孩童一般,欢快地收回了枝丫,还不忘扶住安瑶的腰。安瑶撑着桃枝站直了身体,冷笑了一声。   “这天下对我来说,就是青羡。现在我的天下没有了,凭什么让我来救你的天下?”安瑶握住桃枝的手一用力,桃枝上原本翠绿的新叶像是被泼上了硫酸,飞快地碳化消散,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转瞬间,桃枝枯萎得与路边那些朽木没有区别。   黄帝大惊失色。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只能让草木回春,不能反向操作?怎么可能?让我来教教你灵力守恒定律!我将灵力注入到草木之中,草木得了我的灵力自然回春;那么,如果我将草木的灵力吸收掉,会怎么样?”安瑶笑得肆意而张狂,眼眶红的像只兔子。   黄帝救助似地看向了酆都大帝,酆都大帝蹙了蹙眉头,有些谴责地看了一眼黄帝,他怎么可以当着安瑶的面把青羡推入地狱?   黄帝面上的的哀求之色更加明显,可怜一介天下之主,为了苍生如此狼狈。   酆都揉了揉额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的阴曹也才步入正轨,一切百废待兴,他是真的不想招惹事情,但是人在家中坐,神从天上掉,他能怎么办,他也很为难啊!   酆都迅速在脑中衡量了一下是非得失,若坐视不理,恐怕会有一场灾难,他的阴曹一下子涌入太多的冤魂,实属不利;若是出手管了这事,有因必有果,说不定他和这位小仙子会有一段爱恨纠葛。酆都迅速做出了决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仙子,咱俩打个商量怎么样?”酆都大帝面上带了一抹笑,看向了安瑶。   不得不说,酆都大帝面相还是极好的,比之掷果盈车的潘安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这一笑,别说寻常女子,就是黄帝,都有惊艳之感。可惜,这番良苦用心注定是无疾而终,安瑶虽已是少女形态,但她还是总角小童的心智,酆都大帝不如掏颗糖出来管用。   安瑶戒备地看着走过来的酆都,问道:“你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杀了那个九头怪物,炸了这个悬崖,让阴阳两界相连!”   酆都挑了挑眉,道:“可是现在你既不能杀了相柳,也不能炸了连接门,可是青羡已经在地狱里了。这样,你帮黄帝拯救苍生,我帮你照顾青羡。”   安瑶上前一步,把手上的枯枝往地上一扔,道:“你们都是坏人!我是不会上当的!我……”   安瑶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来,酆都上前一步,扶住了安瑶,笑了笑道:“小仙子,知道我是坏人,还让我靠这么近。酆都叔叔告诉你,不要跟坏人说话,也不要让坏人靠近你。”   “你……”安瑶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晕倒在酆都怀里。   酆都抱着安瑶,失声一笑,笑毕,他在安瑶眉心处轻轻一点,念了一段符咒。而后将她放在她刚刚弄枯的桃枝旁,桃枝再一次长出了新叶,像一双手臂一般护住了安瑶。   “嘘!”酆都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你们别吵,她很累,等她休息好了,就会完全忘记青羡,只记得她是被女娲娘娘吻过的小仙子。”   ………………   “青羡!”安瑶大汗淋漓地坐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攥着胸前的衣服,就要奔向青羡。   可是她还没站稳,一阵地动山摇让她差点摔倒,她这才回过神来。在青羡狂热的目光中停下了脚步,已经五千年了,她也不是那个刚刚离开青羡的小女孩了。   “酆都,既然我已经恢复了关于青羡的记忆,那么,可否带我也回忆起我跟你的记忆?”安瑶转身,莞尔一笑。 第236章 (大结局)   迟瑞从后面抱住了安瑶, 替她披上了一件西装外套, 外套略略有些大,一直盖到了她的屁股。   “我承认, 我的确是不太想让你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也的确有一些私心在里边。”迟瑞轻轻笑了笑,呼吸喷在安瑶脖颈上, 安瑶的脸红了一大片。   “青羡被你封印在地狱的第十九层之后, 你还是想要给她留一条退路, 所以对外宣称地狱只有十八层, 如果有一天青羡有机会重归神位,越少人知道她曾经在地狱待过越好。但是青羡并没有领情, 反而觉得是你故意的。”安瑶看着青羡,说得话看起来是对迟瑞说的,但也是说给青羡听的。   青羡向前一步,想要打断安瑶,安瑶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而我,那个时候年少, 心中念着挂着的都只有青羡你。遗忘了你之后,我遵从本心,让整片华夏大地都恢复了郁郁葱葱。”   “是!你被誉为桃花仙子, 没多久就被派遣到阴曹, 理由是地狱需要你的建设, 酆都功高震主需要你监视, 实际上只是因为你的封印只能由酆都加固!”青羡怒道。   安瑶站直了身子,身上还披着迟瑞的西装外套,缓缓地朝着青羡走过去。迟瑞也随着安瑶的动作站直了身子,松开了虚虚护在安瑶后腰处的手。   青羡微微愣了一下,刚才安瑶醒过来的时候,安瑶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可是当安瑶冲向她的脚步停下来的时候,当安瑶说天下大义的时候,当安瑶说要回忆起与酆都的记忆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不再是当年视她为全世界的人了。她以为安瑶不会再靠近她,可是安瑶已经伸手抱住了她。   安瑶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青羡,像是尘埃终于落定,落叶终于找寻到了根,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青羡,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经常想,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我还记得,一年级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蹦蹦跳跳地回去山里,问掌门要父母,掌门没有说话。也就是那个时候起,我意识到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   青羡听得心都揪了起来,她反手抱住了安瑶的腰身,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让她疲惫不堪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瑶瑶,你不是没人要,是他们没有这个资格。”青羡沉声说道。青羡身子一僵,她更用力地抱住了安瑶,似乎要将安瑶揉碎在她怀里。   “青羡,谢谢你,我依旧爱着你,从没有变过。”安瑶没有松开青羡,在青羡耳边轻轻地说着,一支小小的桃枝从她脚边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触摸到安瑶的脚踝,它极人性化地向后弯了弯,似乎难以置信面前的人,伸出两片小叶子碰触了几下她,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小桃枝欢呼雀跃地绕在了安瑶的腿上,谄媚地蹭了蹭。若它是一条狗,估摸着此刻已经把尾巴摇成了风火轮。   小桃枝攀绕着安瑶的小腿,一路向上,看似是将安瑶和青羡团团缠住,明眼人却是一眼就看出来端倪。安瑶这边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手工作业,错漏百出松松垮垮,别说是安瑶,就是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轻松出来;而反观对面的青羡,与安瑶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首屈一指的雕工木匠的得意之作,严丝合缝密密匝匝,就算是一只蚊虫,也难以脱逃。   安瑶想后退了一步,低垂着头,不敢看青羡。她怕,她怕青羡失望的目光,她怕青羡悲伤的面容,她最怕的是,刚刚握紧在手的幸福,像沙子一般流走。   一只手托住了安瑶的下巴,逼迫安瑶抬起了头,正正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我的瑶瑶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青羡的手顺着安瑶的下巴,划过她的眼角眉尾,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在地狱里呆得太久了,跟不上孩子们的想法了。”   安瑶任由她揉乱了一头秀发,看着她不疾不徐地靠在桃枝编就的网里。   “虽然我在地狱里呆着,不过也算是参与了你的每一世,我可以通过张曼的视角看到所有的东西,但是我控制不了张曼。所以瑶瑶,你跟张曼的友谊是真的,并不是我编织给你的梦。”青羡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不知道现在你看着我的脸,还能不能记起张曼。”   安瑶蹙了蹙眉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瑶瑶,你知道吗?”青羡轻柔地抚摸着禁锢住她的桃枝,眼睛却一瞬也没有离开安瑶,她说道:“当年,我把你交到女娲手里的时候,女娲没有接,反而是问了我一句,她说,亲手为自己造一把刀,你考虑清楚了吗?”   安瑶猛地抬起头。   “我回答的是,无论她有没有对抗我的力量,从她诞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唯一能够伤害到我的一把刀。”青羡说道:“黄帝公孙不明白,所以他只会把我推进地狱封起来。酆都明白,所以才封了你的记忆。”   安瑶心里一惊,忙抬步向青羡的方向走去。她刚刚迈出一步,整个地面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一颗硕大的蛇头从窗口探了进来。   “相柳?”同为上古兽类的白果和蛊雕异口同声,同时上前一步,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   “回来!”迟瑞一手一只拎小鸡一样把白果和蛊雕拎了回来,直面窗口的相柳。   相柳伸进窗口的这颗头,双眼通红,鼻孔嗡动,唇角流涎,缓缓地扫视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凶光毕露,下一刻就要扑进来把他们全部卷进嘴里。   安瑶皱眉,还记得之前相柳很听迟瑞的话,在迟瑞面前像忠犬一般,现在却一反常态,患了狂犬病一样。   “若是用正常的祭品召唤相柳,相柳苏醒之后,对我打通阴阳两界的计划帮助不大,而且酆都在这里,指使相柳怎么也轮不到我,到时候我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但若以日轮花祭生门,傀儡骨祭死门,辅之以血,就可以让相柳发狂,六亲不认。”青羡轻笑一声,看向了呆若木鸡的鬼差和孟婆,以及一脸迷茫的妞妞。   “你刚才留下妞妞,只是想刺激赶尸人,对不对。”安瑶问道,语气平淡而笃定,虽是疑问句但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在。   青羡转头看向了相柳,没有回答安瑶。   相柳在窗口蠢蠢欲动,探头探脑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笑,看起来相柳不仅仅是六亲不认,智商也随着理智飘散了。   “啊――”在这剑拔弩张、呼吸都是错的时候,一声充满惊喜的尖叫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婆身上。   孟婆二话不说,上前两步,把妞妞拦腰抱了起来,快步走道迟瑞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顺便把妞妞的头摁到了地上,道:“妞妞,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你如果想一直留在奈何桥,只有一个人能说了算,喏,就是她,快点求他!”   妞妞的头“咚”地撞在了地上,她反射性地对抗摁她头的手,没有想到那只手迅速从她后脑勺离开,她的力还没有收回,差点儿在惯性之下翻个跟头。妞妞连忙跪好,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她旁边的孟婆,孟婆极力压制着自己的表情,但还是能够看出来她非常紧张,看向迟瑞的眼神闪闪发光,带着以前她从来没有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期待。   在妞妞的印象里,孟婆不在乎世人对她的看法,就算在世人眼中她是个不修边幅的伛偻老妪,就算鬼差大人三番五次地示好告白,就算灵魂企图逃脱管控被鬼差大卸八块,她都能做到不动如山,连个白眼都欠奉。   迟瑞低头看了跪在地上的孟婆一眼,又就目光看向了相柳,问道:“你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相柳?”   孟婆再也忍不住朝着窗口看去,眼眶倏然红了,轻柔地喊道:“小繇。”   相柳有些迷茫地晃了晃头,头重重地撞到窗棂上,他丝毫不觉得疼。   孟婆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以壮士断腕的姿态朝着迟瑞叩了一头,以头抢地的声音丝毫不比刚才妞妞的那声弱,随后她看也没看迟瑞一眼,站起身就朝着相柳走。   “孟婆!”谢必安喊了孟婆一声。   孟婆驻足,没有回头,道:“无常爷,这些年多谢你的关系和赏识,很抱歉我不敢回应你。”   “婆婆,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小繇?如果你是为了我,请不要拿自己冒险;如果你是为了它,我不愿意一个人住在奈何桥上!”妞妞忽然出声。这么多年,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无论是作为阳间的妞妞和阴间奈何桥边的孤魂,她都不完整,今时今日,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发声,却注定无疾而终。   “妞妞,你记住,你的人生只能你自己做主。”孟婆淡笑着,继续向前走,声音轻轻地,像是叮嘱更像是解脱:“同意,我的人生也只能我自己做主。”   妞妞掩面,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她发出一声轻吟,像失去了母狼的小狼一般。她终于记起了孟婆口中的小繇是谁。   那日,奈何桥上来了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他坦然接过了孟婆递过来的孟婆汤,转身朝着望乡台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道:“多谢姑娘。没想到真的有阴曹地府,也没想到孟婆是个年少貌美的姑娘。”   孟婆难得心情还不错,随手往金丝边眼镜的碗里加了一颗大枣状的东西,道:“喝吧,喝了就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你这一世做了不少善事,又有礼有节,这个给你。”   金丝边眼镜看着大枣漂浮在碗里,轻轻笑了起来,道:“阴阳两界不分家吗?阳间有句话叫做:保温杯里泡红枣,没有想到,我这辈子的孟婆汤都有枣,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这位大叔,你不要不知好歹,婆婆给的这个才不是枣,是文茎,吃了能够让你耳聪,你下辈子有一劫,如果婆婆不给你文茎吃,你大概要做五十年的失聪人士。”妞妞从孟婆身后探出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不跪下来谢婆婆就算了,还打趣婆婆,亏得婆婆说你有礼有节。”   金丝边眼镜蹲下身子,与妞妞平视,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婆婆这么好,我现在跪下来谢婆婆还来得及吗?”   妞妞有些傲娇地昂头。   金丝边眼镜擦了擦眼镜,说道:“说起来,我上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和遗憾的,只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我刚刚办好了手续要资助她上学,没想到就死了。不知道她有没有你这么可爱,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妞妞看向了孟婆,孟婆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时辰到了,你该走了。”   金丝边眼镜有些遗憾地站起身,再次朝着孟婆道了谢,将孟婆汤一饮而尽,入了轮回。   妞妞拽了拽孟婆的衣角,道:“婆婆,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你能不能先给我起个名字?如果下次再有人问我,我就可以告诉他了。”   孟婆抱起她,靠在奈何桥上,道:“婆婆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婆婆只有你这么大的时候,拾到了一颗蛋,婆婆给它起名叫做繇,后来,这颗蛋孵出了一只九头蛇。”   “九个头的蛇,我还没有见过嘞。后来呢?”妞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九头蛇占据了,没再追问名字的事情。   “后来,他闯了祸。我自请来阴曹奈何桥为往来的灵魂发孟婆汤,因为我听说他被罚下了阴曹,我期望有一天能再见他一次,问他一句,你还记得下山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吗?”孟婆喃喃地说道,眼睛望向远方,似乎是想起了往事。   泪眼婆娑中,妞妞分明看到今时今刻的孟婆与那日在奈何桥眺望远方的孟婆重合了起来,妞妞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会儿工夫,孟婆已经走到了相柳前,她定定地望着相柳,道:“小繇,你说过,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相柳猛地摇动着他的头,重重地撞击着窗棂,似乎在与自我抗争,又像是在与虚无中他们都看不到的“人”对垒。相柳十分痛苦,他长啸一声,张口喷出一道毒涎。   毒涎滴落之处,大理石瓷砖像豆腐渣一样,直接被灼出了一个圆洞。   妞妞原本压在喉咙的话,最终化成了一声尖叫,若不是谢必安死死地拉着她,她恐怕已经冲了上前。   毒涎精准地从孟婆腹中穿过,透心凉不过如此。孟婆到底算阴曹之人,就算透心凉也没有立刻灰飞烟灭。   “阿孟!”不知何时,相柳已经变成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少年单膝跪在孟婆身侧,双手抖得像是触电一般,想要碰触孟婆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才不会伤害道到她。   孟婆有些吃力地抬手握住了相柳的手,问道:“小繇,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   相柳紧紧地握住孟婆的手,又怕太过用力捏疼了他,稍稍松了松,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道:“阿孟,你怎么这么傻?”   “那天,你助共工毁天灭地的时候,我就想阻拦你,可惜我没能到你身边。今天,我终于可以唤醒你了。”孟婆轻轻笑了,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忘记我。”   “对不起!我不仅忘了你,还伤害了万物苍生。”相柳哭成了泪人,道:“最可恨的是,我伤害了你。”   孟婆笑出了声,却因为伤势过重咳嗽了起来,吓得相柳赶紧把人抱在了怀里。   “因为我把你刻在了心里,如果你忘记了我又伤害了我,你就可以记起我并且陷入自责,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啊?我之前想过,你可能连自杀都困难,你有九个头。”孟婆说道,“哎呀,果然那时候太小了,只想着让你记得了我,没想过你记起来我,我却死了,实在是太亏了。”   相柳赌气似的转头,故意没有看孟婆,可是余光还是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大帝,我有一事相求。”相柳带着些许心虚地说道:“我替大帝守了这么多年的门,从未向大帝讨要过赏赐,站在想向大帝求个赏。”   相柳余光瞅见孟婆打趣的笑,还是没有忍住正眼看过去,破罐子破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我经常擅离职守,还经常收受贿赂,但是最起码那些年没有什么大动乱。唯二的两次,都是我自己搞出来的,行了吧?”   “你想要什么?”迟瑞问道:“看在你任劳任怨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答应你个要求。你是想要我救孟婆吗?”   “噗嗤,大帝说话真客气。”孟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败的魂魄,道:“小繇你就别难为大帝了,我这个样子,恐怕救不回来了。”   相柳摇了摇头,道:“救了你又怎样?我依旧守着阴阳交界,你依旧守着奈何桥吗?我想跟你一起看日出日落,踏遍黄沙海洋。”   相柳小心地抱着孟婆跪了下来,对迟瑞说道:“大帝,我愿抽掉仙骨剥掉神兽皮,与孟婆一起成为轮回之中得普通人。”   迟瑞应了一声,挥手间,相柳和孟婆身形渐渐透明,最终变成了两缕交缠的魂魄入了迟瑞的骨扇,只留下窗外一具蛇蜕。   青羡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叹气还是松了一口气,听起来有些难以辨别。   看了一出大戏,并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天地为情化成蛇蜕的白果,三下两下跳到了困住青羡的桃枝上,九条尾巴摆得堪比上了发条,一看就是心情甚好的样子,声音都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对不对,应该是反成就了一桩姻缘。不知道成就这场姻缘能不能让你那罄竹难书的功德簿好看一点?说起来,也算是间接阻止了你自己的阴谋。”   青羡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白果,对于白果的挑衅视而不见,依旧我行我素地看着安瑶,丝毫没有被相柳的事情影响到,似乎相柳是死是活,阴阳两界是界限分明还是水□□融,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瑶瑶,我只想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不想让阴阳两界的界限消失?”青羡神情无比认真地回答道。   白果跺了跺脚,刚想说话,安瑶伸手摆了摆,成功让白果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讥讽咽了回去。   安瑶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玉手轻抬,真言银镯化为一柄流星锤,绕着安瑶身子舞动了一圈,再次回到安瑶手上的时候,她身上的衣衫已经换成了前世青羡所熟悉的桃色长裙。   可若是细细看去,还是能看到细微的差别之处,长裙的领口不再是交领,而是缀着白狐狸绒毛的立领,衣袖也不再是垂手便拖地的广袖,而是微敛的琵琶袖,原本披散在肩上的长发,以精致的扇梳拢起。这一切无不表明,桃花仙子回来了,同时,这一切也表明,这一世在她身上的烙印永远也不会消失。   “全部记起来了吗?所以,即使全部都记起来了,也依旧不想选择站在我身边,对吗?”青羡问道,声音轻柔。   “是,我全部都记起来了。不管你是青羡还是张曼,你永远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人。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选择去轮回并不是为了赌气或者伺机毁了这天地,恰恰相反,我想为我曾经犯过的错寻一个弥补之法。”安瑶看着青羡的眼睛说道。   “曾经的过错?”青羡有些愕然。   安瑶伸手点了点自己、青羡以及侧后方的迟瑞,道:“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我们仨之间的事情,我也是真的与酆都相恋了。可是后来,我知道了我们之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爱恨纠葛,我确实有些气恼,气迟瑞这么沉得住气,也气自己当时这么不成熟,与你订下了这样一个错误的约定。”   “而就在这时,上天知晓了我们相恋的事情,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还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毕竟为仙大多都看破了红尘,有仙侣结合算是大喜事。可偏偏,上天担心我为博红颜一笑,干出毁天灭地的事情,以我生于幽冥为由,不允许我与瑶瑶在一起。”迟瑞说道。   青羡定定地看着安瑶,久久没有说话,这么多年,她靠着这个信念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年年岁岁,可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轰隆――”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安瑶和迟瑞对视一眼,也顾不上什么前尘往事、孰对孰错,不约而同地转身像外冲去。白果、蛊雕以及穹空派的诸位,也匆忙跟了出去。   眼前的地面剧烈地震动着,堪比八级大地震,房屋楼舍像是积木搭建一般,纷纷倒塌了下来,不出十分钟,已经找不到摞在一起的两块转头,四处尘土飞扬,可视度急速减低。   安瑶竭尽全力将手上的五帝钱抛了出去,五帝钱所到之处,像是定海神针落地,瞬间止住了方圆廿里的震动。狼狈逃生的众人,顾不上探究这到底是什么法术,蜂拥进五帝钱覆盖的范围。   五帝钱压镇,整个地面的震动幅度小了下来。安瑶借机以意念催动周围的植株,四周被动了根基的植株纷纷向地下扎根,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在地面上,根基在地下错落有致地形成一张硕大的网,彻底将地面稳了下来。   扎稳了根的植株,拼命从土地中汲取养分,填补着刚才的消耗,同时也尽力伸展着枝叶,最大限度地向前,结成一张盘根错节的绿网,护住了整片土地。   另一边,以迟瑞为首,站在已经裂开半米宽、深不见底的沟壑前,蓄势待发。   安瑶刚稳固好整片土地,沟壑下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魔音入耳,闻者无不头痛欲裂、眼花呕吐。   迟瑞向前一步,雕镂骨扇在手,大喊一声:“幽冥九泉!百鬼禁行!速速退下!遵吾敕令!”   声音中蕴含着力量与威仪,让冲在最前面的鬼们有些迟疑。   “大家冲吖!大帝千年前就薨了,别被人类欺骗了!”一道声音在鬼群中响了起来。   “嗷――”白果一声吼,向前一步站在迟瑞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身体随着这声叫声暴涨,瞬间暴涨为三米高的巨大九尾狐,根根毛发带着尖厉的锋芒。   白果耳朵微动,抬起的前爪露出尖利的爪子,凌空虚虚一抓,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隐藏在鬼群中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的几只鬼直接被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鬼群重新建起来的信心再一次被摧毁,向前冲的脚步缓了缓。   就在此刻,异变再次突起。原本已经被安瑶的植物稳固下来的地面又开始距离地震动了起来,振幅越发地大,大有赶超刚才的趋势。原本已经有些怂了的鬼群,又开始跃跃欲试,伺机蛰伏等待着,等待天崩地裂的一瞬间冲出去,抢占第一波资源。   迟瑞一拍雕镂骨扇,骨扇散成数片扇骨,悬在沟壑之上,如同别针一般禁锢着沟壑两边,不让地面继续裂开。而穹空派诸人,站在迟瑞身旁,不停地击杀着贪欲战胜理智冲上来以身试法的鬼。而安瑶用尽了力气才能勉强支撑着刚刚布好的树根网,她刚刚找回前世的记忆,想要短时间恢复到当年巅峰水准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白果以小动物独有的规避风险能力,敏锐地发现被安瑶用桃枝困住的青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大半,桃树被她压制得蔫头耷脑。   白果嚎了一嗓子,又变回了猫咪大小,用力朝着蛊雕的方向一蹦,两只小爪子紧跟着用力,牢牢地抓住了蛊雕头顶的羽毛。   “啊呀,我的白爷爷,你轻点,我这头上的毛被你用棒棒糖粘下来之后,用了好多生发剂才长回来!你别再给我揪掉了,秃瓢不好看!找不到媳妇怎么办!”蛊雕下意识抬起翅膀托住了白果,哀嚎道。   “媳妇?你媳妇已经被青羡弄死了!你现在无论是秃鹫还是海胆,都没有媳妇了!”白果丝毫不客气地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狠地戳中了蛊雕最疼的点,把蛊雕的心都戳漏了。   “走!你白爷爷带你报仇去!”白果双爪抓稳蛊雕头上的羽毛,拿出骑马的架势,一拉一扯就把蛊雕的头扯向了青羡的方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青羡眼红没红不知道,但是蛊雕的眼已经红成了兔子。不用白果驱使,蛊雕直接展翅,怒号着冲向青羡,虽然他飞得歪歪斜斜,不过总算是离地几十厘米,不受地震的影响。   青羡缓缓地放下了操控着地震的手,就这样看着蛊雕载着白果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白果对上了青羡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他在青羡的目光里没有看到一丝丝与愤怒或者哀恸,恰恰与之相反,她的眼神里是平静和等待,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姿态。白果赶紧拽紧了爪下的羽毛,想要悬崖勒“马”,可惜他骑着的这位,被他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就算他把毛拔了下来,速度也没有慢一点点。   青羡伸出手朝着蛊雕的脑门轻轻一弹,蛊雕轰然倒地,就算是地震中,白果都能感受到地被他砸得又震了一下。白果恨铁不成钢地又在蛊雕脑门上揪了一把,成功地又揪下来两根毛。就是这两根毛,让白果丧失了最佳脱逃时间,被青羡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白果有些狼狈地在青羡手里挣扎,还不忘狐假虎威道:“青羡,阳间有句老话,打狗还要看主人。我可是安瑶仅有的一只狐狸,你刚刚把安瑶的猫弄死了,要是我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不会放过你的!”   青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就算我把你完璧归赵,她会放过我吗?”   青羡一只手稳稳掐着白果的后颈皮,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他的皮毛,顺着他的脊背一直到他的尾巴,而后重复这个动作,不过换了一条尾巴。若是换做平时,美人柔荑,这个待遇绝对是可遇不可求,不过现在,随着她的动作,白果只觉得她手经过的毛都竖了起来,连带着身子都有些发凉。这种感觉,好似是澡堂搓澡,热气腾腾的大澡堂大家互相帮助,也算是北方冬天颇有特色的享受,可若是你走在大街上,来一猛汉拿着搓澡巾,问一句,老铁搓搓不,估计退避三舍才是基本操作。   安瑶那边焦头烂额地阻止态势进一步恶化,青羡这边却是岁月静好地撸狐狸。青羡不慌不忙地将白果的每一根尾巴都捋了一遍,白果正在探究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阵剧痛从他屁股处传了过来。   “嗷――嗷嗷嗷嗷――”白果厉声尖叫,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屁股,胖胖的身子蜷成了一个白球,掉在蛊雕身上,血顺着他的滚动流到了昏迷不醒的蛊雕身上,真正地诠释了满地打滚这个成语。   不远处的安瑶身子轻轻抖了抖,紧紧咬住了嘴唇,不可避免地从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青羡,似乎不相信青羡会真的伤害白果,可是事实摆在面前,青羡手里还握着一根血淋淋的尾巴。   青羡决绝地看着手上的尾巴,闭上眼睛用力一握,尾巴化成了青羡的力量。   安瑶面色一变,她的力量与青羡相克,若是青羡通过吸纳她契约兽的方式获得她的力量,她将不能在阻止青羡做任何事,到时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原本困住青羡又被青羡压制的那株桃树,忽然萌出新芽,以疯长的速度窜了起来,须臾之间已有一人高,垂坠在地的枝干一反之前不蔓不枝的傲骨,菟丝草一般攀了过来,安瑶躲避不及,被紧紧地缠成了蛹。   菟丝草桃枝并不满足,继续向迟瑞进军。迟瑞等人从没想过提防安瑶的桃枝,不过几秒钟,局势飞速逆转,青羡步步桃花走了过来,其他人如同秋日的果子,高高挂在枝头。   “瑶瑶,这次,我依旧如你所愿,谁让我爱着你呢?像人世间每一位母亲一样,愿意为孩子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青羡恋恋不舍地看了被密密匝匝捆住的安瑶,说道。   青羡伸手一招,相柳蜕下来的蛇蜕像只大号的风筝一般飞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一簇开得繁盛硕大若牡丹的桃花。   青羡带着蛇蜕和桃花纵身往鸿沟处纵身一跃,蛇蜕游动着罩住了青羡的身影,面目狰狞的九头蛇变成了九头美女蛇,蛇头上簪着朵朵桃花,就连蛇皮也变成了桃粉色。   来不及细细看去,鸿沟合起,地震骤停,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和满地狼藉。   …………   “姑姑,姑姑,然后呢?”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跟在安瑶身后,像两根小尾巴。   “然后就到了上床睡觉时间!”迟瑞手上拿着一杯热牛奶,推门从外走了进来,旁若无人地在安瑶脸颊上浅吻一下。   两个小娃娃尖声叫着捂住了眼睛,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在小孩子面前秀恩爱,你羞不羞?”安瑶脸颊桃红,嗔了一眼迟瑞,从他手上接过了牛奶,抿一口,道:“睡前蜂蜜加牛奶,我现在已经胖了三斤了,再这么下去,我很快就要朝着白果看齐了。”   迟瑞略带心疼地把安瑶拥入怀中,道:“你还好意思埋怨!当初白果断尾反噬到你身上,本来你就受了伤,还强行施法,以九尾狐一条尾抵青羡一条命,把青羡的魂魄换了回来……”   “更过分的是,我还用自己的血温养了魂魄,幸好被长老及时发现,这才避免了一场失血过多的重大事故。”安瑶打断了迟瑞的话,笑着靠在迟瑞怀里,道:“长老他们没事叨叨两句就算了,你也跟着他们叨叨。真应该跟新上任孟婆职位的妞妞要一杯汤,让你们把这件事忘掉。”   迟瑞浅吻安瑶的头发,道:“为了你,我真是连酆都大帝的面子都不要了。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肯回阴曹,还言之凿凿地说这一世我们二人只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人。普通人哪里来的能力差使阎王爷,还让阎王爷开了后门,允许青羡入轮回,给她投胎的机会。再过半月,她应该就降生了,想要下山一趟吗?”   安瑶双颊微红,连连点头。   迟瑞美人在怀,心情甚好,继续道:“若她投胎的人家靠谱,我们就去结个缘,若是她家里不行,那就直接接回来,反正我们穹空派家大业大,也不差双筷子。”   安瑶缩在迟瑞怀里,闷声发笑。当初相柳和孟婆投胎的时候,他大义凌然地嘱咐,按照规矩办事,不用看在他的面子上特殊照顾,他秉公执法的招牌不能砸了。说起来,那位包阎王在世的时候,就是个铁面无私的,真的没有给酆都大帝一丝面子,把两人按照业报扔去了轮回。   孟婆还算好,在地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在阴曹的时候欠了情债,又私自去阳间坏了规矩,不过是未出生时丧父,出生时丧母,落了个克父克母的名号,没有亲戚愿意接手。安瑶喜滋滋地直接办理了领养手续。   相柳就比较惨了,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能投胎当人就已经可以笑着出生了。不过,他是笑着出生还是哭着出生,可能根本没有人关心。他父亲是个瘾君子,母亲是个赌徒,相柳的生活可想而知。迟瑞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四岁的他看起来像是两岁的样子,严重营养不良。最后,三万块钱,他父母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监护权。   “对了,昨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今年的术法大会又要开始了。”安瑶指尖轻点迟瑞的胸膛,说道。   迟瑞抓住安瑶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揽着安瑶的腰往浴室里走,道:“小繇和小孟在穹空派也呆了几年了,可以出去试炼一下了。让白果和蛊雕护着他们去吧,也让我们清净清净。”   安瑶的闷笑声很快被吞了下去。   半山腰上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只剩下八根尾巴的白果,斜斜靠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一袋板栗,睡得昏天暗地。自从那日之后,拜蛊雕所赐,他很久没有好好地睡一觉。   而始作俑者蛊雕,正在逼近白果藏身的山洞。   蛊雕在年少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直到翅膀完全发育完毕可以在空中翱翔之后,才会进行性别选择。这也不怪蛊雕,主要是神兽数量少,为了繁衍后代,才会有这种设定。之前虽然蛊雕与那株小盆栽培养了感情,可并没有选择性别。不知道是被小盆栽的死刺激到了,还是被战斗中的白果帅到了,总之,蛊雕忽然就变成了个妹子,而且誓要拿下白果。   在白果的人生中,除了吃就是睡,猛不丁地多出一个追求者,还是当年相互见证失恋的兄弟,他除了不知所措地落荒而逃,根本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蛊雕悄悄咪咪地靠近山洞,果不其然,在山里嗅到板栗的味道就是不正常。蛊雕小心地从白果手里拿过板栗,见板栗有些冷了,贤惠的蛊雕掏出打火机就要生火。   “你要干什么?放火烧山,让后吃叫花狐狸吗?”犹如惊弓之鸟的白果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夺过了蛊雕手上的打火机。   “果果,你不躲着我了吗?”蛊雕受宠若惊。   白果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蛊雕已经化成了人类模样的少女,巧笑嫣兮。可惜白果一见他总会脑补当年蛊雕那五大三粗的造型。白果猛地转身,全速朝外逃遁。   “白果,你的板栗!”蛊雕跺了跺脚,拿起手边的板栗,追了上去。   很抱歉拖了一段时间才完结,写文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一年也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多谢小天使们一路陪着我,鞠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