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掉进影后的圈套以后   作者:沉铃   因为一杯咖啡,画手奚珩意外和最喜欢的演员兰星月有了联系。   本以为这只是上天心血来潮赐予的礼物,没想到老天爷还包售后。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频繁地和兰星月见面。   奚珩懵了:我们俩这么有缘吗?   兰星月只温柔地笑而不语。   好友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女神的圈套,忍不住担忧:人也不笨啊,怎么一碰到兰星月就傻乎乎的?   没人知道,第一次在走廊里碰见奚珩的时候,兰星月就被对方的眼神吸引了。   于是兰星月想:怎么办呢,我得把她骗过来。   后来,兰星月终于捧起最佳女主角的奖杯,万众瞩目之下,从未传过绯闻的她低头亲吻了项链上的小鹿吊坠。   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时候,她在会场角落里亲昵地圈住奚珩:跑什么呀,我的小鹿。   *温柔腹黑女明星x傻乎乎的画家小粉丝   观看指南:   架空娱乐圈,私设多!   文中所有人皆无原型!!!   可能更新不太稳定QAQ   嘴下留情,接受批评。   预收文案:   *   宁娇穿进一本烂尾的无脑虐文,成了书里男主绿茶又柔弱的白月光。   就是那个冷眼旁观男主伤害女主方瑜舒千百遍,最后成功上位与男主步入婚姻的白月光。   作为读者,宁娇早就看不起这个作践女主的渣男,于是在穿书后决定将他一脚踹开。   系统很欣慰:宿主,你怎么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让男主和女主在一起?   宁娇无辜眨眼:我不知道啊   系统:?   宁娇:狗男人有什么值得的?我的目标是――从零开始养成方瑜舒!   装乖接近、时刻关心、鼓励夸耀、事业支持……眼看在自己的帮助下,方瑜舒从默默无闻的边缘人成为大方自信、理性果决的成功企业家,宁娇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有做了。   对着接踵而来的方瑜舒追求者,她正苦恼地进行筛选,当事人却看也不看地将那些求爱简历丢进垃圾桶,似笑非笑盯着她:   “这些人都配不上你。”   宁娇:?等等,这不是……   “不如考虑一下我?”   宁娇:瞳孔地震!!!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兰星月,奚珩 ┃ 配角:不重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走不出去了。   立意:爱情可贵,自由难得。 第1章 咖啡(修)   坐在艺人休息室里,奚珩红着脸,视线落在门上。   她很紧张,快要抑制不住抖腿的冲动,眨眼的频率都降低了。   休息室很大,很干净。   天花板是白的,墙纸是暖黄的,地板是浅米色的大理石,上面奶白色的花纹在灯光下好像流动的液体。   遮光帘拉了一半,另一半的窗台上摆了一盆建兰,开着白色的、小小的花。   房间里充盈着清浅的香气,使人轻易联想到树影层叠的山林幽谷,山谷里白茫茫的雾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金色的光线在其中穿梭。   奚珩就坐在门口的沙发上。   虽然这沙发柔软舒适得让人不自觉想陷进去,但她还是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坐姿。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梳妆台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仿佛即将被老师检查坐姿的小学生。   十几分钟前,那件外套还穿在当红女艺人兰星月的身上。   哪怕奚珩再不了解时尚品牌,也知道这是顶奢大牌Calie的当季新款高定,中心商场的巨幕上还放着宣传广告呢。   然而,现在这件价格不菲的定制外套上却洇着突兀的咖啡渍。   *   完蛋了。   当奚珩捧着咖啡急匆匆折过转角,和正走向颁奖典礼的兰星月迎面撞上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声脆响,被碰翻的杯子摔碎在地上,撒了一地白色的碎片。   醇厚的褐色液体蜿蜒着从兰星月的衣角滴落,一滩咖啡渍留在她一尘不染的衣服下摆,像是在那里烫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洞。   奚珩和兰星月离得很近,在一片混乱之中,她闻到了在浓郁咖啡味掩盖之下的淡淡幽兰香。   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思维也许真的会变得更加发散。   她突然陷入奇异的平静中,周围的一切都离她远去,眼里只看得见兰星月。   奚珩愣愣地抬头,目光从对方精致的锁骨往上,掠过白皙纤细的天鹅颈和小巧的下巴,落在她的嘴唇上。   兰星月的嘴唇很漂亮。饱满却不过分,丰腴得恰到好处。   她不笑的时候嘴唇微抿,唇珠压出一道弓形弧线,像是将新月衔在嘴间。   至于笑起来的时候……   网络上至今还流传着当年的电影节,兰星月穿着黑缎礼服站在红毯上回眸一笑,嘴角勾起的动图。   黑发雪肤,眸若星辰,红唇艳丽。   她背后的一切都在瞬间沦为了朴素的背景板。   电影节还没结束,#兰星月蛊惑众生#的话题就已经攀升至热搜第一。   今天兰星月涂的口红是丝缎质地,泛着莹莹的光泽,让人想起春天清晨缀在枝头的红樱桃,咬在嘴里会迸出香甜的汁水。   奚珩整个人晕乎乎的,目光向上挪移,猝不及防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又重新回到了人间,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起,耳边传来一阵吸气声。   奚珩的脸腾地涨红了。   她立刻后退两步,沾着咖啡的手胡乱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另一只手匆匆伸进包里翻找出一包纸巾。   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把纸巾递过去,她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看清路真的很抱歉,我……”   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纸巾,奚珩突然卡壳了,没说完的道歉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兰星月抽出一张纸,低头在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黑长的波浪卷发滑下一缕,垂在胸口雪白的肌肤上。   她将脏了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脱下外套拿在手里,侧过脸对奚珩微笑道:   “没关系,正好会场里比较热……你可以帮我把外套拿到休息室吗?”   外套里面是一袭深蓝色的V领长裙,兰星月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性感撩人。垂坠的裙摆上点缀着许多细闪碎钻,像是把一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什、什么?”奚珩呆住了。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贴着我的名字,”兰星月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奚珩接过外套,“放在椅背上就行。”   说完她作势欲走,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温柔地和奚珩说话:“忘记告诉你了,我叫兰星月。”   兰星月转头时,发梢轻柔地在奚珩脸上掠过,淡淡兰花草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里。   “哦,哦,我叫奚珩……”奚珩愣愣地点了点头,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慌忙摆手道,“不、不是,我是说我认识你,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喜欢你……”   奚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懊恼地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傻透了。   兰星月突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正想说点什么,助理小唐在身后小声催促该上台了,只好冲奚珩点点头,跟着小唐走了。   小心翼翼地抱着外套走到休息室门口,奚珩抬手摸了摸门上贴着的名字,忍不住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走进去。   放好外套后,站在原地犹豫许久,还是红着脸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紧张又兴奋,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怯。   *   又过了很久,可能没有那么久,总之奚珩在休息室里惴惴不安,度秒如年,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门开了。   奚珩从沙发上弹起来,抓着手紧张地看向门缝。   小唐推开门,兰星月提着裙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看见她站在沙发旁,兰星月惊讶一瞬,很快回过神来。   她笑了下,示意奚珩坐下,接着转身往梳妆台走过去。   奚珩的眼神落在梳妆镜上,偷偷打量着镜子里的人。   “奚珩?”兰星月摘掉了莹白的珍珠耳环。   “我在!”没想到兰星月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她的脸蛋更红了。   “你是记者吗?”   “不、不是,是我朋友本来要在会场的,”奚珩结结巴巴地开口,“她今天有急事请假,我、我来帮她替班。”   兰星月睁开漂亮的眼睛从镜子里看了奚珩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很快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两人的目光在镜面里交汇,奚珩羞耻又茫然地低下头。   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搅着手指坐立难安。   “那个……”   “之前在外面,我不小心撞到了你,抱歉。”   兰星月截住话头,看着镜子里的奚珩,问道:“我没有耽误你的工作吧?”   奚珩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连连摆手,语气焦急:“没有,是我的错!我还弄脏了您的外套……对不起,我会想办法,呃,赔您?”   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迟疑――Calie的新款,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吧!   果然,兰星月听见以后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她注意到奚珩的窘迫,轻笑着安抚道:“抱歉,我不是取笑你,只是觉得……”   奚珩愣着眨了眨眼睛,等她的后文。   兰星月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好半天才接下去:“觉得你很可爱。”   听清了她在说什么,奚珩连耳朵带脖子都一起变得红通通的。   她拼命低头掩饰,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兰星月终于轻笑出了声。   天哪,我宁愿她是在嘲笑我。奚珩羞耻过了头,最后绝望地想。   好一会儿,休息室里才平静下来。   化妆师和小唐收拾好东西先离开了,只留下兰星月和奚珩,以及那件外套。   兰星月从椅子上站起来,捞起外套,转身朝她走过来。   她还穿着那件礼服,碎钻一闪一闪,在溪珩眼里不停地发光,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恍惚间奚珩以为那是自己的心跳。   “这是品牌送的,就不用你赔啦,”兰星月停在她面前,懒洋洋地开口,“不过,可以拜托你带回去帮我清理吗?”   “当然!当然可以!谢谢您!”奚珩又惊又喜,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像个做错事又被温柔宽恕的孩子,圆圆杏眼里亮晶晶的,“我一定努力处理好,尽快给您送回来!”   听到她的回答,兰星月满意地歪了歪头,轻笑一声,随手把垂下来的黑发别过耳后:“我最近有点忙,可能都不在公司……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等人走后,助理正巧推开门进来,说她刚刚在走廊碰到了那个小记者,感觉整个人是恍惚的,走路都像在飘。   “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兰星月喝了口茶,无辜地摊开手:“没有吧,我觉得我挺热情友好的呀。” 第2章 宴会(修)   奚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场的。   等她从与兰星月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时,已经抓着手机呆呆地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十分钟了。   看着会话页面上置顶的联系人,她犹豫好一会儿,还是点开备注,打了两个字又飞快删掉,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抱枕里,在沙发上滚了半圈。   又想起了什么,奚珩“唰”地坐起来,翻出齐语的微信给她转了666元。   对面发了个问号,没等她回复,就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你没毛病吧,中彩票了?”   刚一接通,齐语带着怀疑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奚珩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她解释,一提起就忍不住想捂脸,等把前因后果都说完,早就又开始傻笑了。   通话那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齐语低低骂了句什么,又震惊又艳羡地问她:“真的是那个兰星月吗!”   奚珩自顾自地点头,完全忘了是在打电话。   齐语也不在乎她没反应,想想就知道奚珩肯定是在傻笑着犯花痴。   “我好酸!!!你要是真勾搭上了女明星,千万不要忘了辛苦当娱记的我!”   “想什么呢你,这、这只是意外啦……”   等冷静下来,齐语又有些担忧:“堂堂大明星,居然这么轻易地和你交换联系方式,人家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齐语!”奚珩吓了一跳,大叫道,“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兰、她只是人好……”   “倒也是哈,以兰星月的名声和地位,能图你点什么才奇怪呢。”   虽然知道只是开玩笑,但奚珩还是有点生气她会这么去想自己喜欢的演员。   “好啦,不说不说。”齐语的声音软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奚珩有点饿了,摸着空空的肚子准备给自己煮碗面条。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顺手打开微博。   刚加载出首页,奚珩就收到很多消息提示。   得把点赞提示关掉,她嘟囔着点开,发现齐语在两分钟前发微博提到了她。   内容是奚珩给她转账的聊天记录,底下评论除了“富婆贴贴”就是“还缺朋友吗我贼听话”。   奚珩撇撇嘴,回复一条:和漂亮姐姐交换联系方式心情好,怎么,不想要就还给我。   “啪嗒”一声,水烧开了,她放下手机,开始专心煮面。   今天拜托她帮忙的就是齐语,两人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一直是好朋友。   从新闻专业毕业以后,齐语进荔枝娱乐做了一名娱乐记者,奚珩则选择了自己的爱好,将画画作为职业,除了接商稿,时不时还在微博上连载小漫画,也算小有名气。   *   “什么!你要把去慈善晚宴的名额让给我?!”第二天一早,奚珩正睡眼惺忪的时候突然接到了齐语的电话,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是啊,你知道的嘛,那天是赵诚生日……”齐语难得的有点娇羞,“我说好要陪他的。”   赵诚是齐语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两人从发小升级为情侣经历了好一番波折,奚珩还记得那时齐语每天郁郁寡欢的样子。   这两年他们的感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更是蜜里调油,一天不见就思念难耐。   有时奚珩看着好友甜蜜幸福的模样,也会对爱情生出好奇和向往。   但过窄的社交圈和不愿交际的怠懒,使得她的感情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对现实生活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她一直觉得麻烦和厌倦。因此比起出门社交,她更喜欢宅在宿舍里画画或是上网冲浪。   托经常在互联网世界遨游的福,二十三岁的兰星月在娱乐圈露头不久,奚珩就注意到了她。   那时候奚珩还是一个大二的学生。   初入大学校园的热情慢慢消退,大一在学姐学长们的哄骗下已经体验过了无聊的社团活动和繁忙的部门工作,想要好好努力的冲劲也在一次又一次令人厌烦的比赛和竞争中被消磨殆尽。   奚珩每天的日常就是上课,吃饭,然后回宿舍躺尸。   齐语经常吐槽她只有待在床上的时候才是鲜活的。奚珩总是不服气地反驳,明明自己在画画的时候也很快乐。   当然啦,如果能在床上摸鱼,那她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学习美术,画笔下的人物永远完美得难以触摸,让奚珩很难从一般审美角度对身边的人进行评价。   毕竟大多数人在她眼中都一样普通,即使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帅哥美女们。   既然从视觉上已经不觉得心动,更别想在情感上迸发出什么火花了。   直到普普通通的一天下午,奚珩在论坛的娱乐板块里看见这样一个帖子――“有人知道这个大美女是谁吗!!!有钟女神当年的味道了!”   钟女神指的是国民度极高的女演员钟颖,她三十几岁的时候就拿遍了国内大大小小的影视剧最佳女主角奖,更数次在含金量最高的“银鸢“颁奖典礼上捧起影后的奖杯。   被标题勾起了好奇心,奚珩往下划,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像是抓拍的,没有完全聚焦,画面有些模糊。   镜头中的那个人姿态随意地靠在片场的椅子上,戴着顶鸭舌帽,长发乌黑,皮肤很白,低头拿着手机在翻看,只露出一张漂亮得过分的侧脸。   是凌乱的片场中唯一能让人驻足的美丽。   奚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画家笔下,那些由于过分美丽而让人印象深刻的女性角色。她盯着那人看了很久,将那一张模糊的照片反复放大又缩小,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从此兰星月成为了她画笔下的浪漫主义。   每次接到甲方的要求画漂亮女人时,奚珩总是最先想到那一瞬间的惊艳,进而回忆起之后无数次在屏幕里看见兰星月的悸动。   *   虽然意外得到了兰星月的联系方式,但奚珩一直没敢打扰。   两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冷冰冰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就像遥不可及的银河突然倾泻下来邀请你置身其间,除了冲昏头脑的巨大喜悦以外,奚珩仍然不可避免地心慌意乱着,在脑海里反复思索无数遍为什么会得到兰星月的注意,然后又拍拍脑袋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她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而已。   毕竟虽然兰星月出演影视剧拿到的奖项已经让她的身价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可持续发展和拒绝铺张浪费还是符合社会美德的嘛。   *   “你明天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拜托别人也行。”   “等等!我方便的!”奚珩连忙叫住她,“可这种级别的宴会怎么会允许外来人员参加啊,你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大明星都亲自开口了,还能说不行吗?   一句话的事情就能在兰星月面前卖个面子,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自己在宴会上注意点,别傻乎乎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挂掉电话后,齐语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开心吗?”赵诚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房间,正好听到一声叹息。   “我就是担心阿珩。兰星月的助理今天联系我们,点名要让她去明天的晚宴……”齐语皱起眉,“你不知道,娱乐圈的水浑得很,我怕……”   赵诚叉了一块芒果喂到嘴边,安慰她:“别太担心,奚珩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没你想得那么不设防。”   结束通话以后,奚珩被这两天接二连三的惊喜砸得脑袋发晕。   “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她刷牙的时候还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等洗漱完,连饭都顾不上吃,奚珩站在衣柜前陷入了长久的纠结――她不知道去当晚宴记者该穿什么。   掏出手机正打算求助齐语,突然看见兰星月发了一条朋友圈。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还没看清内容,就先点了个赞。   兰星月发了一张片场角落的照片,配字:开工。   明天见,奚珩默默地想。 第3章 酒店   里格大酒店是世界闻名的星级酒店,创始人里格夫妇一生都致力于慈善和公益,从儿童权益保障到非洲妇女关怀,他们的慈善事业几乎遍布每一个领域。因此,这家酒店常与慈善事业一起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这次新蓝基金会承办的晚宴,也不例外地在市中心的里格大酒店举办。   新蓝基金会由影帝张华江与他的妻子蓝欣在婚后不久共同创办,当时演员还没有如今的高收入,夫妻二人将自己的积蓄投入到基金会中,只为了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引起了很高的社会关注度。   遗憾的是,后来张华江和蓝欣在毫无预兆地离了婚。几年前蓝欣因病离世,张华江也宣布息影,只偶尔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原本圈内人人艳羡的一对眷侣,如今却落得这般情景,难免让人唏嘘。   *   奚珩怀里揣着相机,背着一个帆布包跑到记者专用入口,着急忙慌地出示了齐语给她的工作证,急匆匆通过安检进了大厅。   还好赶上了,总算没有迟到。她长舒一口气,紧张地抱着相机,缩到角落里,悄悄观察着会场的情况。   睁大眼睛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想见的身影,奚珩失望地咬咬唇,觉得自己好像在前两天透支了所有运气,开始倒霉了。   昨晚她本想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却因为兴奋过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幻想着巨星云集、精英荟萃的慈善晚宴会是什么样子,想象着自己会不会和兰星月有接触。   肢体接触应该不太可能吧,离她近一点就心满意足了,万一、万一能像前几天那样……奚珩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回想兰星月靠近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傻笑起来。   一晚上紧张兴奋得没睡好觉,早上醒来奚珩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顶了两个黑眼圈,于是又忙乱地敷面膜、化妆。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下午一点了,她匆匆忙忙去找齐语拿工作证和相机,再打车去酒店。   齐语的公司附近很难打车,她正低头拿着手机站在路边等排队,好不容易等待人数只剩一位,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那小伙子左手拿铁右手手机,没顾上看路,胳膊正好撞到奚珩,拿铁洒出大半,弄脏了她的衣服。他吓了一跳,急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不停地道歉。   这场面似乎很眼熟,奚珩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无奈地接过纸巾说没事,婉言拒绝了他的赔偿。   看一眼时间,再赶回家换衣服肯定来不及了,奚珩只好打电话给齐语,绕路去她家里重新把自己收拾一遍。   从齐语家出来,离晚宴开始还剩一个多小时。   奚珩千辛万苦打到出租车,又赶上晚高峰,一路停停走走,急得她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生怕自己会赶不上。   距离酒店几百米有一个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交警站在马路中间引导交通,尖锐的哨声和聒噪的喇叭声传进耳朵里,听得奚珩心烦意乱,她不停看着时间,在又堵了五分钟后果断推开车门跑向酒店。   经历一整天的不顺心,好不容易进了会场也没看见兰星月,奚珩在角落默默地叹气,举起相机拍几张会场的照片好回去给齐语交差。   奚珩翻看相机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顺势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正缓缓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兰星月。   她今天穿了一条幽蓝的纱裙,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白皙流畅的肩颈线条和平直的锁骨,仰首往前走时像优雅高贵的白天鹅。腰间绑着的深蓝色缎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裙身点缀了不少闪光的亮片,走动间倾洒出一片粼粼流光。   兰星月面带得体的微笑,一手提裙子,一手搭在楼梯的栏杆上,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大厅,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眼睛一亮,扩大了嘴角笑容的幅度。   待在角落的奚珩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和兰星月隔着人群对视了,但对方很快就移开视线,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   晚宴终于开始了。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主持人邀请宴会的主办人张华江上台致辞。   “这么多年过去,影帝风采依旧啊。”   “是啊,他最帅的时候还是在《风雨》那部电影里,相貌英俊,气质儒雅,啧啧。”   兰星月听着身后传来的对张华江的夸赞,眉头微皱。在他们提及《风雨》后,更是神色冰冷。   当年张华将就是靠着在《风雨》里的出色表演,第一次荣获影帝的头衔。也正是因为这部电影,蓝欣和张华江才会意外相识。   一想到蓝欣,她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会场这头,奚珩认真地给张华江拍照。   看着相机镜头里与年轻时相比只多了些皱纹的面孔,她忍不住感叹明星的神奇“冻龄”。   拍完影帝,奚珩学着旁边的记者们站上小板凳,仰起脖子开始寻找兰星月。   找到了!   奚珩兴奋地举起相机,让兰星月的身影填满小小的取景器。   嗯?兰星月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疑惑地放大镜头,画面里蓦地出现了莹白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奚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兰星月今天穿的是一字肩,红着脸慌忙将镜头上移,调整好几次才捕捉到她的侧脸。   就算是在专业摄像机的高清镜头下,兰星月的颜值依旧那么能打。   和之前在休息室见过的温柔风情不同,紧抿的嘴唇,微皱的眉头,略带不爽的眼神,让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奚珩默默欣赏,无意识地不停按下快门,一时忘了去想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   又陆陆续续观看了几个节目,经历几轮慈善拍卖后,晚宴的正式流程就结束了。   受邀出席的各界人士可以自愿选择是否留下来参加稍后的饭局,而奚珩这样的普通媒体记者则要离开会场,只有知名摄影师和金牌记者可以留席。   奚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顺着人流慢慢地往后门通道走去,时不时回头张望。   今天没能和兰星月互动,让她觉得遗憾极了。   不过转念一想,兰星月那样的人气女明星,能和自己交换联系方式已经是天降大礼了。   短短几天就见过两面,如果还能频繁接触,那自己可真要去买彩票了。   快要走出会场时,奚珩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兰星月的助理拿着手机,头发有些凌乱,又焦急又紧张地开口:“我临时有急事必须得离开,你能不能帮我去看一下兰星月?”   什么?   奚珩懵在原地。   助理凑近一点,悄声把刚订下的房号和密码告诉了她,指了指兰星月的方向:“她今天心情有点不好,你把她带去楼上休息就行。我知道打扰你了,但是真的拜托你,可以吗?”   啊。   奚珩愣愣地点了点头。   *   哪怕是在这种众星云集的场合,兰星月也依旧很显眼,奚珩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   兰星月靠在宴会厅的红木桌旁,手里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好像有些醉了。   略带迷蒙的眼神透过杯中不停起伏晃荡的澄清液体落在远处,藏在酒杯后面的景色都带着一片宝石红的色彩。   奚珩抓着背包的带子,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划动,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   “兰、兰小姐,那个,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看见她以后,兰星月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   “不好意思呀,小唐的妹妹离家出走了,她急着赶回去又不放心我一个人,才去麻烦你的。”兰星月慢慢地开口解释,语调绵软,声音里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   奚珩穿着的是齐语的白衬衫,衣服有些宽松,袖口往上挽了一圈,底下是黑色的西装裤。颇为职业的套装配着很显幼态的脸蛋,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故作成熟的青涩大学生。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急忙摇头说没关系。完全不知道兰星月盯着她的打扮,眼神都清醒了几分,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逗意味。 第4章 醉酒   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兰星月忍不住想逗逗她。   “奚珩。”她轻轻唤了一声。   “怎、怎么了!”   “你多大了呀?”兰星月凑过去一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丝丝缕缕地飘向她。   奚珩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喃喃开口:“我、我二十五。”   “噢,还是小朋友呀,”兰星月眯起眼睛抿了一口红酒,“小朋友会喝酒吗?”   什么小朋友,她也没比我大几岁吧,真、真是的……   奚珩被说得脸热,面颊上透出淡淡的粉色,背包带子都快被她的手指抓烂了。   看她实在窘迫得不行,兰星月压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一抬头干脆地喝完了杯子里的红酒。   “我好像有点喝醉了,你要不要过来扶我一下?”   兰星月今天确实比平常喝得更多。   白皙的脸蛋染上了一层绯红的色彩,连鼻尖都有些泛红。嘴唇上还留有少许残留的红酒,显得格外水润,眼睛里蒙着雾似的迷离,多看人一眼都勾魂摄魄。   奚珩毫无抵抗力地被勾住了。   她愣愣地走过去,不怎么敢碰兰星月,只把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胳膊上方。   兰星月不满地”啧“了一声,抓过她的手挽住自己的手臂,顺势将小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花香一下子浓郁起来,其中还带着几分红酒清浅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奚珩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听说过醉酒、醉奶,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快要醉香了。   “走呀。”兰星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晃了晃胳膊。   *   一直走到了房门口,奚珩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连身边有没有人经过都不知道了,差点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撞上。   那人立刻将帽子往下按住,小声骂了一句,奚珩连连道歉。   兰星月全程都半靠着她,看起来像是真的喝多了没力气,嘴里时不时嘟囔着什么。   她身上还穿着晚宴的裙子,整条手臂露在外面和奚珩紧紧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传到奚珩身上,真实得有些虚幻。   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奚珩觉得自己的局部体温在不断升高,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按小唐说的密码打开房门,她一手扶着兰星月一手从包里掏出房卡,正要插进卡槽,兰星月突然毫无预警地弯下身子,脑袋几乎埋进她的肩窝。   奚珩吓得手一抖,房卡没能顺利插进去,悄无声息地掉到了地毯上,房门也在身后合上了。   令人心慌意乱的黑暗里,兰星月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肩膀的一小块皮肤上,睫毛轻颤,扫得奚珩心里发痒。   “兰小姐?您怎么了?”   奚珩看她没什么反应,感觉不太对劲,试图把她扶起来。   一摸到兰星月的手,奚珩就慌了。对方的手指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兰星月?兰星月?”她顾不得什么别的,只一叠声叫着兰星月的名字。   借着窗外冷冷的月光,奚珩注意到兰星月紧闭着双眼,面颊微红,脸色却惨白,额角渗出了几滴冷汗,一手捂着腹部,看上去整个人都难受得很。   奚珩吓坏了,赶紧搂着兰星月往房间里面走,想把她扶到床上躺着。   没插上房卡,房间没通电,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月亮的清辉将她们勉强照亮。   奚珩小心翼翼地走着,没成想快到床边的时候着急地绊住了脚,和兰星月一起摔进了柔软的大床。   “唔。”两人的脑袋磕了一下,兰星月皱着眉睁开眼睛。   她看见奚珩紧张地盯着自己,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兰星月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勾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有些胃疼,躺会儿就好了。”   奚珩是真的担心过头,连兰星月拍她的脑袋都没反应了。   “怎么会突然胃疼,”奚珩爬起来,没来由地有些生气,“胃不好你怎么还喝那么多酒。”   她准备下床去插房卡,把灯打开,再给兰星月倒一杯热水。还没等她离开,搁在床上的一只手就被握住了。   冰凉指尖触碰着奚珩的手心,感觉到微微汗意,兰星月认真地看着她,说:“奚珩,谢谢你。”   奚珩一下子就软了下去,还好房间里黑,看不出她又脸红了。   “我也没做什么……”   “不,”兰星月缓缓摇头,捏紧了奚珩手又松开,“除了蓝欣,已经很久没人和我这样说话了。”   奚珩愣住了,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自己的姐姐。   身为粉丝,她当然对蓝欣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兰星月刚出道不久的时候,常常会被人问:你为什么会想着进娱乐圈拍戏?   每一次,兰星月都笑着回答:“因为蓝欣啊。”   不提蓝欣是兰星月姐姐的身份,就是她与影帝张华江的爱情故事也广为人知。   可蓝欣几年前就因病去世,兰星月消沉许久,几十天没有露面。   当时奚珩特别担心她会从此一蹶不振,幸好兰星月没有那么脆弱。   “我今天……不太开心。”兰星月仰面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嗓音有些喑哑。   奚珩迟疑着,摸不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还好兰星月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又见到张华江了,”兰星月语调一转,虚弱却冷冰冰地开口,“当年他那么信誓旦旦地要和蓝欣在一起,结果呢?”   心里轰隆一声,直觉自己可能要听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奚珩忍不住蜷缩起手指,下意识接话道:“……他们后来离婚了。”   兰星月侧过头看她,半张脸被月光照着,半张脸依旧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如出一辙地明亮:“我只恨当初没有劝住蓝欣,叫她相信了狗男人的鬼话。”   什么?奚珩惊呆了。意思是,张华江和蓝欣并没有像大家以为的那样甜蜜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兰星月轻蔑地笑了一声,眼含讽刺:“不然怎么说是‘影帝’呢,表面上爱得情真意切非她不可,背地里却偷偷和青梅竹马难舍难分,真让人恶心。”   “今天在会场二楼,他还想和我解释呢。”   兰星月的声音突然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得手的幼稚小孩,冲着奚珩眨眨眼:“你猜我说什么?我问他,敢不敢和我去蓝欣的墓碑前解释。你不知道他的表情变成什么样了,真有意思。”   奚珩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月亮真圆啊,”兰星月转头望向窗外,好像忘记了胃部的疼痛,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好想她。”   窗外树影婆娑,风声沙沙。   市中心街道上的车辆呼啸而过,热闹的车鸣和人声隔着空气传上楼,显得更加遥远。   兰星月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时什么事情都还来不及发生,只有她和蓝欣两个人,虽然日子过得窘迫,物质上不自由,可精神也还是快乐的。   奚珩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突然大胆地往里面挪了挪,侧过身子,笨拙地将双手环过兰星月的肩膀,俯下身轻柔地拍了两下。   她觉得兰星月现在可能需要一个拥抱。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风里响起几声蝉鸣,在这样一个夜晚尤其显得寂寞。   蝉的一生那么短暂,也会有孤寂悲伤,何况是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干涩的眼里泛起湿意,兰星月转过脸,柔软的嘴唇蹭过奚珩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眼前又浮现起了那天在走廊里撞见的,奚珩的眼睛。   圆圆的,亮亮的,像森林里跑动的小鹿。   一派不谙世事的天真,最自由,也最吸引人。   奚珩觉得自己浑身像是通了电流,从耳朵尖一路酥麻到心脏,搁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僵住了。   嘴唇开合间呼出的气息激得她忍不住微微颤抖,意识恍惚间她听见兰星月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   声音那么轻,好像一下子就要被风吹散了。 第5章 热搜   齐宝,帮我买张彩票,号码就是今天的日期。   奚珩坐在床边给齐语发消息,打字的手微微颤抖。   对面没有任何回复,她看了眼时间,就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得不到回应了。   23 :35。呵,臭情侣。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小了下去,奚珩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的,一时无法完全消化今天晚上经历的事情。   想到刚刚自己都了经历些什么,她捂住脸,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胆大包天地和兰星月靠得那么近。   我是不是应该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她沉默着反思自己。   “哗――”,浴室门突然被拉开了。   听到动静,奚珩下意识地回头,看见兰星月披着浴袍走出来。   刚洗完澡,她整个人都散发着热腾腾的水汽,长发在头上扎了个丸子,露在外面的脸蛋、脖子、指尖和脚趾都蒸得发红。浴袍带子被随意交叉着绑在一起,没有完全系紧,白色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隐约露出一道幽幽的曲线。   她一边用手把黏在脸上的湿发拨开,一边低头踩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奚珩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立马转过身来,可美人出浴的动人模样还是刻进了脑子里,她只恨现在手边没有画板,不能将这个绝美场景画下来。   “几点啦?”兰星月神色自然地开口,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一点三十五。”   “啊,居然这么晚了,”兰星月面露惊讶,抱歉地看着奚珩,声音里却透着几分愉悦,“不好意思呀,今天晚上麻烦你了。”   奚珩摇摇头,说没什么。   “这个点回去不太安全啊,你不介意的话,留在酒店住一晚吧?”兰星月说着就去拿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她订一个房间。   不不不,奚珩疯狂摇头。   里格酒店一晚的住宿费都要上千,一般人怎么消费得起!   “我打车回去就行,”她站了起来,“不用麻烦了,你、您早点休息。”   “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兰星月面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强硬,“或者,你就和我一起睡一晚吧。”   说话间,她走到床边坐下,又白又细的腿从浴袍里滑出一截,交缠在一起,顺手拍了拍床铺,歪过头看着奚珩。   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兰星月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一汪潋滟的春水,眼尾微微发红。她一手撑在床上,身体后仰,抬起下巴注视着奚珩。   明明自己站在地上,可却好像被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一样。   感受着胸腔的震动,奚珩有点心慌地垂下眼睫,手心出汗,小幅度摇了摇头。   兰星月的语气又软了下去,带着点调笑的意味,朝她眨眨眼:“别害羞呀,刚刚不是都在一张床上躺过了吗?”   虽然但是,那是意外啊!   感受着房间里渐渐弥漫开的热气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奚珩尴尬地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生怕再继续待下去自己的心跳声就要被对方听见,她飞快拒绝了这个提议。   “好吧,”兰星月有些遗憾地冲她扬了扬手机,“那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呢?”   *   “然后呢?”电话里传来齐语兴奋的声音。   奚珩换了个姿势窝在床上,手指揪着小羊抱枕的耳朵,小声回答:“然后我就告诉她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了啊,还能有什么……”   她一到家就乖乖地给兰星月报了平安,对方还没睡,秒回了她的消息,和她说晚安。   没多久齐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逼问她今天去慈善晚宴都遇到些什么,怎么突然要买彩票。   奚珩挑着能说的八卦见闻和她分享,比如大家都认为关系亲密的两个明星在现场态度都很冷淡,比如某男明星和精修图里的他相差很大,比如某女星在现场耍大牌,比如兰星月这个绝世大美女今天心情不好。   听她提到兰星月,齐语有些警觉:“你又见到兰星月了?她没做什么吧?”   奚珩又无语又好笑,刻意不去回忆兰星月的嘴唇擦过耳畔的触感,只轻轻“嗯”了一声。   “心情不好?为什么啊,她年轻貌美,名利双收,怎么会心情不好?”   说到这个,奚珩想起哑着声音和她说谢谢的兰星月,本来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避重就轻地回答:“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吧,没什么奇怪的。”   “倒也是,毕竟娱乐圈确实挺难混的。”齐语感叹道,她大学毕业以后本不想做娱记,结果最后还是误打误撞进了荔枝娱乐当娱乐记者,迄今为止也有四五年了。   圈外的人只看得见这个行业光鲜亮丽的表象,或者偶尔因为几个明星的黑料窥视到一点娱乐圈的混乱,事实上能在这里混得开的,多半都有本事。   当然,比起其他行业,这一行的回报率还是很高的,否则每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年轻男女前仆后继,挤破头地想进圈。   突然,齐语和她聊天的声音轻了下去,是赵诚催她睡觉。   “那我去睡觉了啊,很晚了,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奚珩心不在焉地点开小号微博,发现热搜榜单上挂了很多今晚慈善晚宴的相关热搜。   #赵怜陈珠灵不和#的话题高居榜首。   这是奚珩刚刚在电话里和齐语分享的八卦之一,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有心人抓住话题,上了热搜第一。   这两人中,赵怜是兰星月同公司的师妹,是她们公司里除兰星月以外目前发展前途最被看好的,前段时间还与影帝儿子张温实传了绯闻。陈珠灵则是童星出身,年幼的时候在风靡全国的家庭伦理剧《一家人》中饰演活泼可爱的小女儿,有”国民闺女“之称。   去年,两人合作了一部双女主都市励志剧,因戏结缘,剧里剧外都表现出一副亲密姐妹的样子。   那时,大家都以为她们虽然是相互竞争的同期女演员,但关系非常好。后来两人又一起上过几个综艺节目,吸引了大票被她俩感情打动的粉丝。   点进热搜话题,热门第一是某知名营销号发的一组照片。   前几张应该是晚宴还未开始时,在角落里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但还能看出赵怜和陈珠灵一前一后穿过后台通道,距离很远,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后面几张则是两人挽着胳膊坐在座位上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动图,快要入场时,走在前面的赵怜停住脚步,一把拉过陈珠灵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陈珠灵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看见这张动图,奚珩就知道这回两人很难解释清楚了。   果不其然,她往下翻了翻,话题里的微博大致分为四派:嘲讽她俩卖人设的,双担粉努力澄清的,赵怜和陈珠灵各自的粉丝互骂的,以及脱粉回踩的。   对这两人不怎么感兴趣,奚珩随便看两眼就退了出去。   毫不意外地在热搜榜上看见兰星月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才点进去,像往常一样对热门微博进行点赞、评论、转发三连,然后开始认真仔细地一张张翻看兰星月的活动照片。   看着看着,她翻微博的速度慢了下来。   自己和兰星月的接触好像有些过界了。   奚珩确实很喜欢兰星月,每次看见她的脸都会有一种看见初恋的心动感,可那也不过是每一个粉丝对自己追的那颗星星都会有的感情。   虽然她也会嚣张在微博上大放厥词,说自己是兰星月的老婆粉,说想和兰星月贴贴。但真到了本人面前,奚珩就变成了一只小鹌鹑。   在酒店房间里的那个拥抱,只不过是一点心疼,一个安慰。   就像意外加上好友后她不会主动去打扰兰星月一样,奚珩不想明星和粉丝的距离太近,她也从来没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可现在……   *   “嗡嗡――”奚珩的手机不停震动起来。   蓬松绵软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手机关闭震动,然后又缩回去不动了。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还伴随着悠扬的铃声。   昨晚奚珩的心情一团乱麻,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听见来电铃声,她从被子里拱出一个脑袋,不情不愿地接通:“喂?”   通话对面的人听见她浓重的鼻音和懒洋洋的语气,几乎立刻脑补出她团在被子里睁不开眼,摸索着接电话的样子。   “很抱歉在工作日的早上九点半打扰到您的睡眠,奚珩小姐。”梁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奚珩把下巴缩进被子,揉了下眼睛,嘿嘿一笑,乖巧地叫她:“早安梁姐,有什么事劳您大驾呀?”   梁茗是奚珩的编辑,从奚珩发表自己的画作开始就持续地关注着她。在确定她的画风鲜明、水平稳定后立刻将她签了下来,对那时的奚珩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梁茗都帮了她很多,奚珩对她一直十分感激和尊重。梁茗对这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对梦想却无比执着的小姑娘也很喜欢,愿意在能力范围之内多帮帮她。   “你那本画集出版的事情已经初步谈拢了,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完全搞定。”   奚珩眼睛发光,立刻从被子里爬出来,高兴地欢呼:“真的呀!这么快,谢谢梁姐!”   梁茗轻哼一声,挂断电话继续去忙工作了。   想到很快又要有一笔钱到账,奚珩就抑制不住笑意,拿着手机蹦下床,进了卫生间。   边刷牙边哼喜羊羊,她站在洗手池前摇头晃脑地玩手机。   让我来看看今天国内外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她点开微博。   昨晚睡前没有切号,这会儿登进去的是追星小号。   一打开微博首页,奚珩就被一连串的感叹号晃了眼,是她关注的大粉让大家不要去给黑热搜眼神,不要在话题里面和别人掐架,保持冷静,等事情的后续发展。   什么黑热搜?什么后续?   她急忙两口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抹把脸,随手扯下毛巾蹭了蹭,紧张地去看热搜。   一个晚上过去,热搜上的话题没有多大变动,只是高居榜首的话题从#赵怜陈珠灵不和#变成了#兰星月摆脸色#。   奚珩带着不好的预感点进话题一看,是某营销号搬运了娱乐论坛上的一个帖子:【有图】某蓝姓女艺人是飘了吗,对影帝的态度都这么差?   帖子里放出了几张昨晚张华江致辞时的照片,能看到坐在前排的兰星月神情冰冷,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帖子里的回复也大多阴阳怪气,对着兰星月冷嘲热讽。   翻了翻话题里的回复,除了粉丝,大部分人都在质疑兰星月的态度,还有一小部分在言辞激烈地骂她。   看见那些难听的言论,奚珩气得快要爆炸,想和骂兰星月的人对线,用力戳着手机,都快把屏幕戳烂了。打了几个字,又想起不要跟别人掐架的提醒,恨恨地退出了微博。   她犹豫着点开微信,打开置顶的聊天框又返回,打开又返回。   没事,她肯定有办法。如果实在不行,我再去微博上声援。   奚珩退出了微信。 第6章 剧本   “星月,准备一下啊,下场到你的戏了。”副导演过来喊了一句。   兰星月按了锁屏正要站起来去补妆,给她买饭回来的小唐发现她拿着手机,眉毛一皱:“不是说今天别刷微博了吗,过来吃饭。”   “被骂几句也不会少块肉,何况我昨天晚上确实对他态度很差嘛”,兰星月无所谓地笑了笑,“到我戏了,你先吃,我一会儿再来。”   小唐拿她没办法:“工作室刚刚已经发微博了,待会儿你再上号解释一下……”   “让运营帮我发吧,对那个人我一个字也不想说。”兰星月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哎,行吧。”小唐知道这事不好勉强她,只和她说热搜的幕后推手有眉目了,叮嘱她赶紧拍完来吃饭。   兰星月这一次剧本的角色是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的,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和这个剧本一起递到她面前的还有另外几个不错的本子,原本团队评估以后不想让她接这个,毕竟女主形象和兰星月有很大出入,担心观众不容易接受。   可是兰星月一意孤行。   *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女孩从压抑自我到放飞自我的故事。   女主蒋好有着传统意义上美好的人生,家庭美满,关系和睦。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关怀备至,万般宠爱。蒋好也像是一般人眼中的好孩子,乖巧懂事,成绩优异,能歌善舞,多才多艺。   这样令旁人都艳羡的家庭一直维持到蒋好上大学前。   凭着父母多年的培养,蒋好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离家很远,遇到了改变她人生的室友陈如曼,而电影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蒋好其实不想做一个乖乖女,父母对她的过分宠爱和关注总是让她感到压力很大。   无论和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要报备行程。在外的时候每隔几小时就会接到父母查岗的电话,哪怕在寄宿学校也躲不开。   她也并不喜欢古典乐和民族舞,可文静的淑女应该要喜欢这些,擅长这些。   蒋好喜欢摇滚,喜欢街舞,喜欢一切看起来很不淑女的东西。而所有她喜欢的一切,在陈如曼的身上都能找到。   陈如曼和那些被称为“坏女孩”的群体之间,仅有的不同可能就是本科学历以及不抽烟了。   正是因为见到她,被父母拘束的蒋好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自由肆意的人生。   她自然而然地和对方走得越来越近。   蒋好和陈如曼一起学了化妆,一起逃课去看live,一起骑着车在凌晨的街道上放肆大笑,一起去实现所有心血来潮的想法。   在和陈如曼的相处中,蒋好逐渐找回了被压抑的自我,她的灵魂越来越自由。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学期很快过去,蒋好必须回家了。   她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掌控之下,而这种窒息感让享受过自由的她更加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熬过假期,蒋好迫不及待地回了学校,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   回校以后,蒋好逃的课越来越多,成天在外和乱七八糟的人鬼混,连陈如曼都看不下去劝了她好多次。   蒋好对陈如曼的劝阻不屑一顾,觉得她也妄想插手自己的人生,甚至和她大吵一架。   由于缺勤率实在太高,和蒋好谈话无果的辅导员只好联系了她的家长,强调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蒋好可能会面临无法毕业的结果。   蒋好的父母这才知道他们的乖女儿变成了什么样子,连夜买了机票赶到学校,正好在校门口碰上通宵参加live house回来的蒋好。   看见自己女儿化着浓妆、穿着短裙的样子,两人大发雷霆。蒋好也趁机表明自己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希望父母能够理解。   眼看着双方的矛盾无法调和了,父母一怒之下给蒋好办理休学,强行带她回了家。   回家以后的蒋好变得更为叛逆,她的父母也采取更加强硬的态度对她。   在这种拉锯战中,她的妈妈最先支撑不住,在又一次的争吵后晕倒了。   蒋好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想找人倾诉,却发现自己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狐朋狗友,却没有一个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   她只能去找陈如曼。   陈如曼告诉她要找到自由和责任的平衡,教她怎么正确地父母沟通。   两人彻夜长谈以后,蒋好紧张地想去医院和父母承认错误,再和他们坐下来好好沟通。   然而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妈妈因为脑溢血去世了。   看见她出现在医院里,父亲暴跳如雷,要将她扫地出门,和她断绝关系。   蒋好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地那么突然,她开始想念曾经的一家三口。   她待在医院觉得无法呼吸,回到家里觉得喘不过气。   父亲一夜白头,成日酗酒,见到她就红着眼睛要打,街坊邻居听见风言风语,也对她指指点点。   蒋好最终受不了地崩溃了,从楼顶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剧本,女主人设不讨喜,结局也不是大部分观众喜欢看的。但既然兰星月坚持自己的选择,团队人员也只好支持她。   这段时间剧组在拍蒋好家中的剧情,今天兰星月要演的,正是上大学以后第一次回家的蒋好,那个释放天性后又被迫压抑的蒋好。   补了妆,换了戏服的兰星月很快调整好状态,对着导演点点头。   白色T恤,浅蓝牛仔裤,脚踩一双帆布鞋,青春靓丽,看起来还很乖巧。   想着渴望自由却不得不克制的蒋好,兰星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卡!”   “星月状态挺好的,保持住啊,”导演很满意,“其他人注意细节,我们再来一条。”   等两场戏顺利拍完以后,兰星月疲惫地回了休息间,懒得卸妆,懒得吃饭,往那一躺就不想动了。   小唐拿着热好的盒饭摆在旁边,把筷子塞她手里,催促她赶紧吃,别一会儿饿坏了。   兰星月只好歪起半个身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喂饭。   “热搜的事情有点棘手,”小唐一边监督她不准挑食,一边和她汇报,“我就拜托林姐去查了查,好像是赵怜那边……”   林姐是兰星月的经纪人,业内知名金牌经纪人,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她平常不怎么管兰星月,但如果有事要帮忙,一般也不会推辞。   只不过兰星月不喜欢麻烦别人,因此很少主动找她,倒是小唐和她联系得更多一些。   “赵怜?”她皱了皱眉,不记得自己有哪里得罪过这个同公司的师妹。   “哦对,你应该不知道。这电影本来赵怜也想演的,还有同期几个别的女演员。但是你要接,导演组就直接定下来了。”   小唐撇撇嘴,补充道:“加上昨晚她和陈珠灵不合的热搜,估计是想靠你转移注意力吧。”   怎么说都是混了几年了,兰星月什么事情没见过,闻言也就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所以说嘛,不管什么事情,都还是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   这边兰星月的拍摄顺利进行着,那边赵怜正在自己经纪人的屋子里大发雷霆。   “我不是叫你小心点,别被兰星月那边发现吗!”赵怜一把将手里的剧本摔到地上,愤怒地质问电话那头的人。   “你别乱晃悠了,兰星月的经纪人是谁你不知道?”她的经纪人高泽听她咋咋呼呼就觉得头疼,“那可是林芸,她手底下带出过多少个天王巨星你不会不知道吧,就你那点小把戏能糊弄得了谁?”   赵怜挂断电话,正在气头上,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嘲讽道:“是啊,怪不得别人一直说我比不上兰星月呢,看看经纪人的差距就知道了。”   “你!”   “你什么你,我难道说得不对吗,全公司的经纪人还有谁能比得上林芸?”赵怜不把高泽阴沉的脸色放在眼里,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妆容精致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高泽看她高傲离去的背影,对她的态度恨得咬牙切齿。可想到赵怜靠上的大山,他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在心里咒骂。   *   初夏的天气总是瞬息万变,让人捉摸不定。   往往前一秒还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后一秒却毫无预兆地刮起狂风,雷鸣声阵阵。   剧组正拍着戏,突然头顶的太阳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乌云遮盖了,四起的大风也将片场吹得一片凌乱。   接下来的进度只能被迫暂停了,工作人员收拾着东西,导演叫演员们都先回酒店。   没一会儿,果然劈里啪啦地下起了大雨。   蜿蜒的水渍沿着玻璃窗缓缓爬行,窗外的梧桐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兰星月窝在酒店房间的沙发里,捧着一杯小唐给她倒的热水,漫不经心地玩着消消乐。   突然微信提示音响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奚珩:又破产了?就这水平,要不还是来求爸爸教你玩吧。   兰星月愣了一下,刚要点进去,又收到了新的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啊这。   她反应过来是对方发错了消息,想到撤回的内容又忍不住笑起来,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   兰星月看着聊天框,突然起了几分坏心思,于是发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包过去。 第7章 雷阵雨   看着兰星月发过来的表情包,奚珩彻底呆住了。   就在刚刚,齐语分享过来一个斗地主领豆子的广告,她正要嘲讽对方,结果手机卡了下没切好聊天框,把原本给齐语的消息错发给了置顶的兰星月。   她手忙脚乱地赶紧撤回,祈祷对方在忙着工作,千万不要看见她口出狂言。   然而,这个表情包还是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妄想。   怎么办!!!我把发给你的消息误发给兰星月了QAQ。奚珩咬着手指向齐语求助。   对面发过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奚珩更抓狂了:你别发这个!!!她也给我发了问号的表情包呜呜!   齐语看起来无语得很:笨啊你,跟她解释一下呗。   你不懂。给了她一个鄙视的表情,奚珩转头切回和兰星月的对话框。   她在表情栏里精挑细选,小心翼翼地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企鹅鞠躬.jpg。   对面没有再回复了。   奚珩忧郁地倒在床上,把小羊抱枕举到面前,揪着它的耳朵自言自语:“你说她是看见了我嘲讽齐语的话,还是没看见呢?”   “要是看见了……啊啊啊好丢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奚珩把小羊丢开,郁闷得一头撞进被子里,不想出来了。   虽然她是想和兰星月保持距离,可也不能是因为这种丢人的事情啊。   *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小唐一进来就看见兰星月对着手机笑个不停,有点好奇。   “一个比想象中更可爱的小朋友。”   没有多想,小唐冲她晃了晃手机,说:“刚接到了林姐的电话,你猜什么事?”   “赵怜?”兰星月又重新点开了消消乐,马上要突破两千关了,她得继续努力。   小唐啧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极了,想不通她为什么总能猜对。   “你知道赵怜想干什么吗,”小唐的表情和语气一起变得古怪起来,“她居然去找老板说想让林姐当她的经纪人!”   兰星月“嗯”了一声,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姐那么厉害,她有想法也是正常的,不奇怪。”   小唐对她无动于衷的态度恨铁不成钢:“人家不仅给你买黑热搜,现在又打算抢你经纪人,用不了多久都要爬到你头顶上耀武扬威了,你还在这里玩游戏!”   “林姐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经纪人呀,”兰星月看她越说越生气,好笑地停下消消乐的手,安慰她,“况且林姐肯定不会理她的,安心啦,赵怜就是把公司买下来都没用。”   “我知道,林姐打电话过来也是叫我和你说这次赵怜的事情她会解决。”小唐平静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愤愤。   看着小唐义愤填膺的样子,兰星月无奈地摇摇头。   林芸虽然是她的经纪人,但一向只对捧红那些没有名气的艺人感兴趣,成功把她捧红后就很少插手她的事情,两人平常也不联系。   这次对赵怜的态度居然这么强硬,想必是被踩了什么雷点吧。   兰星月不再多想,继续玩她的消消乐。   *   在林芸的帮助下,热搜事件很快过去。   大家不再揪着兰星月对张华江冷脸的事不放,转而扒起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奚珩趴在床上,随手点进一个飘在论坛首页的八卦贴,打算看点八卦来让自己忘记烦恼,放松心情。   匿名的论坛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畅所欲言。   正是因为躲在一个个可以随时更改的昵称后面,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轻易发现,因此无论善意还是恶意都可以在这里被肆意地展现。   除了乱七八糟的造谣贴、澄清贴以外,这里最多的就是真假参半的八卦贴,也是奚珩最喜欢拿来打发时间的。   虽说八卦贴有真有假,但实际上也是假多真少,自称业内的一百个人里面,能有八、九个是真的就已经很好了。   奚珩无聊的时候看看这些帖子,主要是想感受一下人类的想象力到底能有多么漫无边际,给生活增添一点趣味。   她像往常一样随意地浏览着,看见特别离谱的还会截图和齐语分享。   没翻多久,她就看见了兰星月的名字。   帖子的楼主在和别人讨论,到底什么事情才会让兰星月的心情差劲到连镜头也不顾。   “我押一手她事业不顺。”   “楼上省省吧,兰星月现在多红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事业不顺,说她情感受挫都比这靠谱。”   “连兰星月的事业都有人嘲了,你坛药丸。”   “说起来,兰星月出道这么久,是不是还没传过绯闻?”   没绯闻才好呢,到时候辟谣还得跑断腿。奚珩看见这条回复,撇撇嘴。   她忍不住动手回复一条:“讨论那么久还没点结论?这届网友不行啊。”   底下立刻有人怼她:“你行你说。”   奚珩对这种低级的挑衅不屑一顾,多年在网上冲浪的经验让她学会了不和别人做无意义的争执。   再刷新一下,又有人回帖:“微博上那种官方回应有什么可信的,我猜就是跟影帝有关。”   于是这帖子的讨论角度又变了。   “张华江?他和兰星月能有什么仇,非要算起来还是她姐夫呢。”   “我感觉楼上真相了,估计跟她姐姐有关。”   “真相+1”   “她姐都去世多久了……”   刷到这里,奚珩的表情淡了下去,默默退出帖子。   只要一提到蓝欣,奚珩就会想起在里格酒店的那个夜晚。   一会儿是兰星月靠在她身上微醺勾人的样子,一会儿是兰星月躺在床上蜷缩身体说着想念的样子。   放下手机,奚珩转过脸对着窗户外的天空发呆。   今早刷到了兰星月的朋友圈,知道她在隔壁宁城拍戏。   她手比心快地关注了宁城的天气,刚刚系统推送提示正在下雷阵雨,建议大家尽量不要出门。   奚珩从小就不喜欢下雨天,出去写生会很不方便。   不管是把画板背在身上,还是将它抱在怀里,都免不了被打湿的命运。   往往出门时还是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人,回来时就头发凌乱,衣服淋了雨,裤脚沾了泥。   然后妈妈就会很不高兴地赶她去洗澡,将脏衣服拿去洗干净,勒令她不准出门画画。她总是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等到下次还是会偷溜出去,回家后又免不了一顿臭骂。   *   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有时有小雨。   从她房间的小窗户向外望去,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没有涂抹均匀的水泥,被杂乱的电线分割成无数块,灰暗中泛着丝丝的白。   突然起风了。   奚珩没有关窗,于是房间里的空气因为那一小扇窗户而流动起来。   直到冰凉的雨丝飘进房间,落到她的脸上,她才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关窗。   站在窗前,她伸出手去够微不可见的雨滴,想着它们会不会是从隔壁城市被风吹来的。   天气预报真不靠谱,眼看着原本的小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奚珩抱着画画的板子无奈地坐在桌前。   家里没有存粮了,原本她还想出门找点东西吃,顺便去超市采购的。   这下好了,还是安心待着画画吧。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早上梁姐告诉她画集出版的事了。   不算大学时候和别人一起做的拼盘画本,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奚珩自己出版的第一本画集,对她有着与众不同的重大意义。   握着画笔,奚珩静下心来,开始准备画集出版后赠送的明信片小卡。   大风推着乌云慢慢走,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屋顶,打在树上,云层之中间或响起几声沉闷的雷鸣。   坐在小小的房间里,聆听着大自然的白噪音,手中的画笔在板子上灵活地游走,奚珩的心都变得无比宁静。   每当她拿起画笔,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年幼的时候,父母让她学点特长,给了她许多选项。奚珩一个个试过去,嫌跳舞拉筋太痛苦,嫌弹琴练习太枯燥,嫌书法练字太无聊。   那么多选项里,只有画画让她觉得轻松有趣。   哪怕后来开始学石膏几何体,反复地练习排线,不断地画透视与明暗找感觉,在这种重复的练习中,她也神奇地坚持了下来。   埋头画完小卡,奚珩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发现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顺手捞过一旁的手机,和梁茗报备一下自己的小卡已经画完,然后习惯性地戳开了朋友圈的小红点。   她有轻微的强迫症,不喜欢看见手机软件有消息提示的红点,每次都要点掉才舒服。   随手给齐语秀恩爱的动态点个赞,她切出去以后就想戳开兰星月的头像。   下落的手指停顿在空中,奚珩咬了咬唇。   要不就当作我没有加过她的好友吧……   她神情凝重地把手机搁在了桌上,按下锁屏,没坚持一会儿又认命地打开。   ……算了,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除了早上拍戏的那条动态,兰星月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意料之中,毕竟从之前的更新频率来看,她差不多两三天才会想起来发一条。   奚珩看了眼早上自己给对方点的孤零零的爱心,收起手机准备出门。   再不弄点东西吃,她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第6章 雨停   刚下过雨的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街道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镶着一块块深色的不规则图案。没填平的坑里积了一滩水,有自行车骑过,飞溅起一片水幕。   绿色的树叶上挂着雨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地上,砸出许多涟漪。小鸟飞到树上叽喳两声,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左右张望,然后偏过头拿尖尖的鸟喙一下下梳理着被打湿的羽毛。   奚珩简单地扎了个丸子头,踩一双凉鞋,戴着耳机一蹦一蹦地下楼。   大学毕业以后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在外租了个小房子。   搬离父母的决定下得比较仓促,那时候她身上没多少钱,只能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找地方住。再加上奚珩有点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合租,于是只好选了一个小小的四十平的老房子。   虽然地方不大,但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一公里外就有地铁和超市,奚珩已经非常满意了。更别说小区门口还有很多本地人或者外地人开的小餐馆和烧烤摊,一到晚上就热闹得很,不想做饭的时候还可以去下馆子。   她的房东是一位很和善的中年女性,这里原本是她父母住的,她买房后将两位老人接走,于是这房子也就闲置下来了。   房东本身事业有成,对房子能不能出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奚珩找上门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会被拒绝。没想到对方知道她是一个刚毕业在外独居的大学生,长得白净讨喜,不仅非常爽快,而且将房子以低于市价的优惠价格租给她,时不时还会发消息问她一个人住得好不好,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   路过一楼外面的小院子,奚珩和正在收拾花花草草的小老太打了个招呼:“婆婆!今天还在弄花啊!”   婆婆直起身,眯着眼睛往外看,认出奚珩后笑着应她:“是嘞,刚刚下雨,现在就弄一弄。你出门啊?”   “我去超市买东西,要不要给你带点水果回来呀?”   婆婆“哎哟”一声,连忙摆摆手:“你上次给我的那些都放着呢,吃不完。你去吧去吧,一会儿别晚了。”   “G!”奚珩甜甜地答应了。   婆婆的老伴几年前去世了,一儿一女都在别的城市工作,定期打钱,偶尔回来。她一个人住在一楼,正好有个小院子,闲着没事就养养花,种种菜。   刚搬来的时候,奚珩拖着大箱子经过婆婆的院门前,累得满头大汗。   那天她心情很差,看见没有电梯的老旧房屋,想到自己还要把沉重的箱子搬上三楼,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   婆婆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院子门口哭,被她吓了一跳。   奚珩很不好意思,但又控制不住泪腺,只能抽抽噎噎地和她解释自己刚刚搬来,住在楼上。   “你个小囡囡,吓我一跳嘞。”婆婆听完她的解释,笑眯眯地邀请她进屋坐坐,休息一下。   推辞不过,奚珩被带进屋喝了一杯茶,慢慢平静下来。   看她情绪好了点,婆婆拍拍她的手,劝她:“这么年轻不要有什么想不开,看你人也白白净净好看得很,是个有福气的,日子还长着嘞。”   临走的时候,婆婆送了一小盆吊兰给她,说是搬家礼物。   那盆吊兰一直被奚珩好好地养在阳台上,年年都开小小的白花。   *   和婆婆打完招呼,奚珩趿拉着凉鞋,晃晃悠悠地往小区门口走去。   没有太阳的时候,天色总是暗得很快。傍晚六点,街边的路灯已经开始工作了。   一盏盏明亮的灯,像是一双双和城市作息相反的眼睛。白天合着眼休息,夜晚睁开眼默默地注视着人来人往。   隔着十几米远就能听到外面那条街上的嘈杂,吆喝声、交谈声、大笑声,不同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最平常的生活。   等走到街口,空气瞬间浑浊起来,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   离奚珩最近的是一家鸭头砂锅,店面不大,顾客却很多,门口摆放着几张小木桌,简陋的塑料凳上坐满了人。辛辣的调料味混着肉香和菜香的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引诱着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于是,原本想扔个骰子决定吃什么的奚珩从善如流地转身往砂锅店走去。   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奚珩拿起一个小铁碗,顺手翻过来抖抖碗里的水,才开始夹菜。   豆皮放几张,鱼豆腐多夹点,火腿肠,魔芋丝,海带丝,木耳,再加点小青菜和娃娃菜……奚珩捏着夹子想了想,又转过身夹了点豆芽菜和一块方便面饼。   走到收银台,奚珩一边打开支付软件扫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微辣,多放香菜,加份椒盐鸭锁骨,谢谢。多少钱?”   “二十五。”收银员在本子上记下她的要求,把小票和号牌一起递给她。   手指勾着号码牌转圈,她在门口随意找了张塑料凳坐下。   桌子上泛着层厚厚的油光,摸上去还有点黏手,奚珩也不在意,把胳膊支在桌面,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数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其实她很喜欢这样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发呆,眼神没有焦点地看向前方,连大脑也一起放空。偶尔,画画找不到灵感的时候,她会在附近车站等一辆最先开来的公交车,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脑袋抵着车窗,看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跟着摇摇晃晃的车走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会让奚珩感到无比的放松和自由。   “18号!”   蓦地听到自己的号码,奚珩回头应了一声,举起手。   “来,鸭锁骨和砂锅,小心烫啊。”店主大叔把两个碗搁在桌上,收走了她的号牌。   刚端出来的砂锅冒着丝丝热气,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奚珩从门口的消毒柜里拿了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又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个小碗,随便看了看没有脏东西,就回到座位。   嗯,鸭锁骨炸得刚刚好,又酥又脆,椒盐果然香。奚珩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   “快看快看!张温实的杂志封面!好帅啊,要命。”   旁边桌刚坐下了两个人,其实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尖叫起来。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张温实啊,不是前段时间还跟那个赵什么的女明星传过绯闻吗?”   短发女生迅速抬头瞪她一眼,非常生气地骂道:“赵怜!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不过是跟温温合作过一部剧,就敢借他炒作!”   “哎呀,说不定人家真有点什么呢。”   “不可能!”短发女生拍了下她的胳膊,“温温才看不上她,你不准乱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被拍的人有点无奈地摇摇头,马尾在空中晃了半个圈。   砂锅端上来了,两人高高兴兴地开始埋头苦吃。   听着她们的对话,奚珩有点走神。   她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小小一块鱼豆腐都快被她戳烂了。   张温实……是张华江的儿子吧,那就是兰星月的外甥?赵怜,好像是兰星月同公司的师妹。   不知道宁城还有没有在下雨,她拍戏顺不顺利。   心不在焉地把嘴里的面条咬断,奚珩的思绪飘啊飘,又拐到兰星月身上去了。   *   从浴室出来,看着新收到的聊天消息,兰星月神情恹恹地走到窗边。   天色依旧很暗,阴沉沉的,看不清远方的景色。   初夏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在酒店休息没多久,大家就被叫下去赶进度。只是大概运气不好,拍到一半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导演趁机补拍了几场雨中的戏,兰星月穿着单薄的衬衣淋了好一会儿。   虽然是夏天,但站着淋雨的滋味还是不太好受,她打了两三个喷嚏,刚刚才被放回来洗热水澡。   小唐刚挂断电话,听见她出来,忙转头去看:“周导打过来叫你去聚餐。”   “嗯,看见消息了。”   “怎么了,不高兴?”小唐敏锐地察觉她情绪不高。   房间里开着空调,玻璃窗冷冰冰的。   指尖划过窗户,抵着某个点不动了,兰星月低低地“嗯”了一声,开口道:“不想去。”   说是叫大家聚个餐,吃吃饭,顺便联络感情,可职场上的饭局哪有这么简单。更何况都是圈子里的人,谁心里的弯弯绕绕都不比别人少。   在饭桌上什么心思都有,巴结讨好的,夹枪带棒的,明里暗里示意的,还有不怀好意拼命灌酒的。往往一顿饭都吃完了,连上的菜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读懂了她的表情,小唐有些为难:“周导亲自来问你了,怎么也得给个面子,不然……”   兰星月知道她想说什么,周导毕竟也是个大导演,在圈子里混的时间长,轻易不能得罪。   “知道啦,我随便说说而已,收拾一下就去。”   她拉上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天空。 第9章 画集   旁边的那两个女生换了话题,开始讨论琐碎的日常小事,听起来像是从外地回家的大学生。   “哎,我有点想毕业以后去做自媒体了。”   “你怎么回事!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不和我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哎呀,之前不是没想好吗……前几天和我爸妈说了,他们居然很支持我。”   “那更不错了!好姐妹,苟富贵……”   接着是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的声音。   奚珩几口啃完鸭锁骨,横过筷子把骨头扫进碗里,起身离开了。   吃完砂锅热出一身汗,黏黏的感觉很不舒服,再加上闷热的天气,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薄膜紧贴着身体,让人无比难受。   她加快脚步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想快一点到超市去。   地铁口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们停下忙碌的脚步。   绕过人群,奚珩坐上扶梯去地下超市。   地铁,超市,居民楼,构成了这里热闹的小商圈。被较大的人流量吸引而来,附近陆陆续续开了几家奶茶店和糕点店,奚珩每次经过,总是受不住香甜气息的诱惑。   等下出来的时候要在旁边买一些海苔肉松小贝,就当作明天的早饭吧。奚珩一边想着,一边缓缓下了楼。   采购完毕,她左手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和两盒肉松小贝,右手拿着一杯冰可乐,哼着歌心情很好地往家里走。   *   “哎,星月来了!”   兰星月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微笑着走了进去,周导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发现除了周导以外,副导演、制片人和几个重要的演员都在。   “不好意思,刚回来睡了一会儿,迟到了。”   不等别人说话,制片人王总冲她举起酒杯晃了晃。   兰星月停顿几秒,笑着开口:“不扫大家兴致,我自罚一杯吧。”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包厢里的氛围又热闹起来。   价格不菲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酒过三巡,每个人的脸上都多少带了点醉意。   其他几个演员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周导拉着陈如曼的饰演者宁佳佳不知道在说什么。   宁佳佳原本是和赵怜一起竞争的女主人选之一,不过和目标明确的赵怜不同,她其实更喜欢陈如曼这个角色。只是经纪人不让,还骂她脑子笨,放着女主不演去演什么女二。   因此,兰星月的空降让宁佳佳很感激,多亏了她,自己才能如愿以偿。   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做了好事的兰星月正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吃饭。今天一早就开工了,没时间吃饭。下午拍完戏回来又没胃口,一直没吃东西。刚刚进来就空腹喝了酒,她脆弱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星月,怎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王总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兰星月直起身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嘴唇有些苍白:“有吗?可能没休息好吧。”   “熬夜了吧?你们年轻人啊,现在不注意身体,等以后年纪大就知道了。”   “谢谢王总,”对方又想凑近,兰星月忙举起酒杯隔在两人中间,“我敬您一杯。”   王总停住了前倾的身体,扫一眼酒杯,浑浊的三角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兰星月的漂亮脸蛋,语气淡了几分:“星月啊,这就有点客气了。”   又一杯酒下肚,兰星月觉得胃里火燎燎的,快要烧起来了。   她假装没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点头应付道:“我是晚辈,对您客气是应该的。”   说完,兰星月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语气柔和,抱歉地对大家解释:“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下次再和大家聚,我请客。”   “好好,早点回去休息吧,”周导也站起来,眼含警告的视线掠过王总,把她送到门口,“你这话我记着了,一定请啊。”   “兰姐明天见!”“好好休息啊!”“兰姐再见!”   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和包厢里的人道别,等一转身关上门,兰星月就捂住胃部紧皱起眉头。   往前走了几步,胃里疼得难受,她摸出手机想给小唐发消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兰姐!”   兰星月回头,是宁佳佳从门里探出头来叫她。   看见她站住了脚步,宁佳佳赶紧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刚刚在里面看你脸色不太好,”她把纸包递给兰星月,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来吃饭前我助理给我拿的胃药,兰姐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注意到兰星月的迟疑,宁佳佳一把拉过她的手,直接将纸包放在她手心。   “不用客气!要谢我的话就等下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哦,拜托拜托!”   她后退两步,刘海晃动两下,扬起甜甜的微笑,冲兰星月挥挥手,转身又回到包厢。   盯着还留有体温的纸包,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另一个人手心的温度。   手指蜷起,兰星月默默地把手合上。   *   购物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奚珩回家的路上又下起了雨。   没带伞,她只好把东西抱进怀里,一只手挡住脑袋,急匆匆地跑回家。塑料袋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凉鞋抬起又落下,溅起的水珠让她的脚后跟都变得湿漉漉。   好不容易回到家,将购物袋往桌上随手一扔,奚珩直接钻进了卫生间。   从头到脚都被这场雨淋透了,一连串的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衣摆往下掉,没一会儿就打湿了地板。   干脆利落地洗了个澡,她拿吸水毛巾包住头发,将衣服扔进水池,浑身香喷喷地躺进沙发。   真舒服啊。   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朝九晚五地上班,肯定不能像现在一样体验生活的美好。   当初她坚持选择画画,成为自由职业人,这也是原因之一。   想什么时候干活就可以什么时候干,不想画了那就明天再说。只要没到ddl,就没有人能逼自己每天八小时地工作。   本质上,奚珩不喜欢被拘束,不喜欢各种繁多复杂的规则。   在她的世界里,天大地大,自己的快乐最大。   这种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想法融合在了她的画风里,让她的每一幅画都能带给人自由快乐的感受。   想起画画这件事,奚珩翻身坐起来,切到好几天没有登录的微博账号,看了看自己的粉丝都在说些什么。   “今日失联(1/1)”   “又好几天没出现,不会跟上次提到的漂亮姐姐约会去了吧?”   “好想知道漂亮姐姐是有多漂亮,让我看看!!!(尖叫)”   “肯定是绝世大美女,不然怎么能让我们审美挑剔的溪溪子满足。”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奚珩越看越无语,越看越脸热。   这群粉丝简直要无法无天!   她忍不住加快了翻评论的速度。   “漫画什么时候更新漫画什么时候更新漫画什么时候更新!!!”   终于翻到一条还算正常的评论,奚珩舒了一口气。   说来羞愧,自从意外和兰星月联系上以后,除了必要的工作,她还没有画过自己喜欢的东西。   粉丝催更的漫画,是她毕业不久后心血来潮的产物,主要内容是一个小人在不同世界穿梭着体验不同人生的故事。   画风比较潦草,没有固定的剧情,想到什么画什么,就连更新频率都要看自己的心情。   但却难得的受人欢迎,奚珩也就一直慢慢连载着。   之前曾有出版社和她联系,想要将漫画签下,被奚珩拒绝了。   一旦决定出版,自娱自乐的漫画就会变成一个定期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她才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何况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已经足够养活自己了。   吹干头发,奚珩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准备应粉丝的强烈要求开始更新漫画。   距离上一次更新的时间有点久,前面的情节遗忘了大部分,她先翻出自己的稿子看剧情,大致构思一下就提笔画了起来。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头顶的台灯“唰”地跳了两下,突然不亮了。   房间里骤然昏暗下来,只有面前的电脑和数位板发出幽冷的光。   停电了?   奚珩站起来,推开窗户探头出去张望,发现邻居家的灯都还好好的。   她在桌上摸索几下,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地穿过卧室和客厅走到门口,用手机的光照了照电闸。   踩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奚珩一边把开关按钮复位,一边嘟囔:“奇怪,怎么会突然跳闸。”   客厅里的灯闪烁两下,顺利亮了起来。   和灯一起亮起来的,还有她的手机屏幕。   是梁茗打来的电话。   她跑回卧室,火速接通:“喂,梁姐?”   *   “回来了啊。”小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青菜蛋花粥,打开了门。   兰星月脸色苍白地接过她手里的碗,走进房间,把纸包和粥一起搁在桌子上。   小唐好奇地走过来,问她:“这是什么?”   “宁佳佳看我不舒服,给我的胃药。”兰星月有气无力地回答她,拿勺子搅了搅粥。   “胃药?”小唐疑惑地皱起眉,“我们和她不是很熟吧。你吃了吗?”   “还没。”   “我带了一板药,”她翻了翻包,拿出来递给兰星月,“吃这个吧。”   兰星月的视线扫过纸包,将它收进口袋,伸手接过小唐的药,就着热水咽了下去。   小唐叮嘱她:“防人之心不可无。”   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兰星月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里。   “对了,你关注的那个画手今天更新了微博。”   “真的呀!”她来了兴致,迫不及待地打开微博。   刚点进去就看见对方发布于一分钟前的一条通知。   @唔西迪溪:画集《四季》的签售会定在江城会展中心啦!下周我们不见不散哦?/li> 第10章 唔西迪溪   兰星月会关注“唔西迪溪”是出于偶然。   那时候她已经有点名气了,至少有了一些选择的余地,不会像刚踏进娱乐圈的时候一样只能被选择。拍戏也拿了片酬,虽然不多,但可以给蓝欣治病。更不用说搭上了林芸作为自己的经纪人,和其他依旧在底层沉浮的小演员相比,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她并不快乐。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被人骂矫情,他们会说,你那么出名,你已经赚了很多钱,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但是当一个人能够得到名利的时候,无尽的麻烦事会如同恼人的蚊子一样,嗡嗡地包围着她。   在林芸的安排下,她出席一个又一个活动来为自己增加曝光率,参加一个又一个酒局来为自己拓宽人脉,被迫进行许多社交活动,和不同的平台负责人、制片人、导演、演员虚情假意地来往。   每次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和他们推杯换盏时,兰星月脸上的笑容都如同拿标准的刻度尺量过一样,机械而死板,仿佛她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唯一令兰星月能开心的,就是通过这些让人厌烦的交际得到了她想要演的角色。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她很感谢林芸。   如果没有她,自己可能依然奔波在不同的剧组跑龙套,永远也接触不到优秀的剧本和班底。   然而,林芸给她制定的爆红计划似乎永远没有边界和尽头。   那段时间,她什么时候该接什么角色,下一部是演电视剧还是电影,任何选择都要经过专业团队的审核和同意。甚至连她偶尔发的微博、日常穿的衣服、上节目和谁互动,都有刻意的安排。   兰星月认可林芸和团队人员的辛苦付出,所以一直努力配合,不添麻烦。   直到某天,她正好端端地在剧组拍戏时,林芸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今晚过来一趟,地址发你了。”   “有什么急事吗?”她感觉莫名其妙,“我今晚有夜戏。”   “组了个局,来了对你有好处。剧组那边我帮你请假,叫了司机。”   兰星月有点生气,但还是礼貌地拒绝:“要不我不去了吧,请假落下的进度还得麻烦他们一起补。”   “已经请好假了,司机快到了。对文件放这里就行,谢谢。”林芸好像很忙,电话那头一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对她的拒绝视若无睹。   “林姐我真的不……”   对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尽快收拾一下,简单大方点。我还有事,挂了。”   听着通话那端传来的忙音,她面无表情地捏紧手机,又无力地松开,在屏幕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然后露出有点茫然的神色。   和整个剧组的人道歉以后,兰星月离开了片场。   坐在保姆车上,望向那些不断飞驰着往后倒退的景色,路边的树木在风中张牙舞爪,远处的丘陵层层叠叠,模糊成一个个墨绿的色块。   难道以后都会一直这样吗?她想。   眼看就要到达装潢高档的酒店,门口来往着许多一身名牌、神情倨傲的人,兰星月默默关上车窗。   我不要。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   当天晚上,兰星月在酒桌上比往常更加配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接上,无论是谁的敬酒都来者不拒。   饭后大家随意地聊着天,兰星月旁边的两个演员提起了最近发现的一个画手,叫“唔西迪溪”。   从她的画里能够感受到自由和轻盈,让人放松。   自由,这是两人讨论时频频提起的词语。   好像有点意思,兰星月记住了这个名字。   结束聚餐以后,她忍着从胃部不断涌上来的恶心感,强撑到所有人都离开,才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小唐找进来掏出纸巾递给她,担忧地拍着她的背。   拧开水龙头,兰星月洗干净手,接过纸巾擦了擦,然后抬头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眼眶发红,眼角带泪,嘴唇起了皮,没有一丝血色。妆也花了,脸上是刚刚咳嗽出来的潮红,发丝凌乱地贴着额头。   哪里还有刚刚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洗手间暖黄的灯光打在脸上,稍稍抹掉了她疲惫的神色。   “小唐,给林姐打个电话。”   这是兰星月第一次尝试着和林芸谈条件。   对方在她坚决到偏执的态度里缓和了语气,沉默着做出了让步,同意在拍戏期间不打扰她。   “我完全可以让你一直安安稳稳地拍戏,可是兰星月,你想要的资源不会从天而降砸到你的头上。”   林芸公事公办地和她分析利弊,声音依旧平静到冷酷:“既然当初我找上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默认你能接受我的行事风格。”   “如果你不想尽一切办法把机会抓在自己的手里,这里多的是人能取代你的角色。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天真。”   兰星月像是站不住一样,扶着洗手台靠过去。手指用力地掐住台面边缘,指尖泛白。   可能真的是十指连心吧。   大理石冰凉的温度透过她的指尖,无法抗拒地一路上爬,顺着温热的血液抵达心脏。   回家路上兰星月都保持着沉默,林芸在电话里的话语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她说得对。”她突然开口,把旁边的小唐吓了一跳。   小唐见她脸色难看,好几次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安慰她,这下急忙开口:“林姐也没有别的意思,是想栽培你才这么说的。”   “我是太天真了,”兰星月似乎已经恢复了状态,托着下巴点点头,“她说等我红了就不再管我。”   所以要抓住全部机会来铺路,只有站得够高才有更多拒绝的权利。   天真很好,只是她要不起。   *   想起了今天那两个演员的交谈,兰星月打开微博,输入“唔西迪溪”,然后点击搜索。   加载网页的圆圈闪了两下,很快消失在屏幕上。   最先进入兰星月视线的是一幅画。   大片的田野,金色的麦浪。   太阳升得很高,炽热的光把整片天空都染成浅色。麦田与天空的连接处,是一片水绿色的树林。旁边有个浅浅的池塘,寥寥几笔画得很小,岸上摆着一张小木凳,一把钓鱼竿,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兰星月怔了一下,又接着往下翻。   窗台上正要乘风而起的蝴蝶、穿梭在星际之间的纸飞机、山坡草地上互相追逐的梅花鹿……   “唔西迪溪”风格鲜明,喜欢用亮丽的色彩和大胆的跳色,这使得她的画总能让人觉得明亮和无拘无束。   一边翻看,一边保存,兰星月用小号默默地关注了对方。   “唔西迪溪”的微博头像应该是自己画的简笔画,很可爱,帽子上还有她的签名。兰星月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后来,她接受的规则越来越多,在娱乐圈混得越来越好,手机里专属于“唔西迪溪”的相册也越来越厚。   每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了一个不断变大的空洞,渐渐会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时候,兰星月都会习惯性点开相册,将自己沉浸在画里。   艺术和人的情感一样,是可以共情、互通的。   它就像叮咚流淌的小溪,流过“唔西迪溪”的心间,流进兰星月内心的空洞。   溪流不曾间断,直到将它填满为止。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寄存在了溪水里,哪怕它不在自己身上了,兰星月也知道它一直存在,永不消逝。   *   “签售会那天我是不是要去录综艺?”她转头向小唐确认。   小唐想了想,点点头:“对,在江城的城市广场附近,机票都给你订好了。”   兰星月低头沉思,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打开备注名为“林景”的聊天框,给对面发消息:你回国了?   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兰星月点击收听,清亮的少年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响了起来:“啊啊啊啊兰姐你居然主动找我了!!!没错我前几天刚回国的!你终于要给我签名了吗我想要一个to签!”   听见她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小唐愣了愣,疑惑道:“这不是林姐的弟弟吗?”   “嗯,有事找他帮忙。”兰星月嘴角噙着笑,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跳动。   “那我到时候去公司拿一张你的签名照给他吧,”小唐替她考虑周全,“怎么说林景也是你的超级粉丝,这回还要找他帮忙。”   没得到兰星月的回复,小唐转身去看,发现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高兴又期待的样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第11章 签售会   这几日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天空澄净如洗,从蔚蓝慢慢向远处的浅蓝过渡,万里无云,像倒扣在头顶的波澜大海。   奚珩拉开窗帘,让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房间里,光斑在地面上跳跃,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和齐语约好一起出门逛街,因此她早晨八点半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手机震动两下,奚珩拿起来一看,是齐语发消息说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急忙扯过沙发上的包背在身上,把门一锁,她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齐语一身休闲装扮,脑袋上顶着副太阳镜,趴在车窗上等她。   “下次我不要开进来在你家楼下等你了,”看见她的身影,齐语吐槽道,“这小区里面停着的车也太多了,我简直小心翼翼地在龟速爬行,生怕给人家蹭坏。”   “老小区了嘛,没有地下车库,没办法的。”奚珩笑嘻嘻地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安慰她。   见她上车坐好,齐语启动车子,转过方向盘准备离开。她盯着前面的岔路口,随口问道:“你不是也有驾照吗,怎么还没想着买辆车?”   奚珩两手交叠抓着安全带把玩,低头嘟囔:“我又不喜欢出门,买车也用不到啊。而且,我驾照考过那么久了,都不会开车了。”   “少来,什么不想开不会开,你就是不敢开。”齐语冷酷无情地拆穿她的胆小。   故作生气地用力拍了拍座椅,奚珩大声嚷嚷:“你说谁不敢开!我可是高级驾照的飞车老司机!”   对方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奚珩大学的时候被父母压着去考了驾照,可能是教练水平高,从科目一到科目四她都是一次通过,没费什么波折就顺利拿到了驾驶证。   她爸爸对此很欣慰,以后在外吃饭终于可以喝酒了。   然而,这个美好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新手司机奚珩的第一次正式上路体验从闯红灯开始,以撞上小区花坛结束。   于是这也成为了她的最后一次驾驶体验。   更不用说后来她从家里搬出来,没钱买车,就更不会开车了。   *   “到了,大小姐请下车吧。”齐语利落地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   “你就拿我打趣呗。”奚珩转头瞪她一眼,推开车门。   齐语锁上车,走到她旁边,挽住她的胳膊:“我哪敢呀。”   “今天去吃什么啊,让我满意了就考虑原谅你。”   “新开的牛蛙火锅,同事和我说味道挺不错的。”   两人坐电梯上到五楼,直奔火锅店,路上经过了电梯口贴着的影院海报。   奚珩偏过头,快速扫了一眼。   齐语跟着瞥了两眼,突然想起什么:“诶,我听说兰星月正在拍电影。”   “是啊,在宁城呢。”   “我同事说这回是她之前没接触过的角色呢。”   齐语看见前面的招牌,晃了晃她的胳膊:“到了。”   “两位,谢谢。”奚珩微笑着冲门口的迎宾点点头。   被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了翻菜单,奚珩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同事说兰星月演的什么了吗?”   这下真的无语了,齐语一边点菜一边没好气地说:“论坛里不都在说吗,连电影梗概都有,你自己去看。”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平常你刷贴比谁都起劲,兰星月的消息都第一时间得知,怎么这回连这个也不知道了?”   奚珩沉默不语。   自上次在论坛里看见他们讨论兰星月和她的姐姐以后,她就没再进去逛过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是想起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服务员帮她们拧开火,端上来一个铜锅。   两个人都不太能吃辣,但又嘴馋,于是要了微辣的锅底,薄薄一层辣椒红油漂浮在表面,底下是金黄的汤底。   离商场的饭点还有一会儿,店里人不是很多,她们的菜很快就上齐了。   锅里嘟噜噜地冒着沸腾的气泡,毛肚、虾滑、什锦蔬菜被一盘接着一盘地倒进去,很快没入汤里,再捞出来时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红油,让人食欲大开。   奚珩要了碗冰粉,舀了一勺正要送进嘴里,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嗡嗡”的震动。   是梁茗。   “梁姐?”她把冰粉嗦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和对面打招呼。   梁茗在通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在吃饭?”   “嗯,在吃火锅,”奚珩把冰粉咽进肚子,问道,“怎么了,是签售会的事吗?”   “对,我微信发你吧。”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梁茗发过来的消息。   “林景回国后临时决定要在江城会展中心举办多人画展,所以签售会地点改成城市广场……”奚珩一字一句地低声念出来。   “林景?”齐语夹了块毛肚,严谨地遵循“七上八下”法则,将那块毛肚在锅里上上下下地涮着。   给梁茗回条消息表示知道了,又吃了一口冰粉,奚珩和她解释:“他挺厉害的,天赋高又努力。十几岁跟着名师出国深造,没想到他已经回国了。”   “嚯,这么厉害,年少成名啊!”   奚珩认真地点点头。   画画嘛,这种艺术类的东西都很看天赋。当然努力也很重要,连达芬奇都还画了那么多年的鸡蛋呢。   表演也是一样。   像兰星月那样非科班出身,充满灵气,演技无法让人诟病的,只能说是老天赏饭吃了。   “林景,男,妙笔大赛金奖获得者……”   思绪被打断了,奚珩有些莫名:“你念什么呢?”   “师从……百度百科啊,看你说得这么牛,我好奇地搜了一下。”   齐语头也不抬,继续道:“不过他长得还挺帅,完美符合娱乐圈最近追求的少年感。”   轮到奚珩无语了,夹了块牛蛙放她碗里:“吃吧姐姐,这种神仙我们一般才碰不到呢。”   “那可不一定,”齐语顺嘴吃掉了碗里的牛蛙,对她消极的态度很不满,又接着往下翻,“这林景得过这么多奖啊……”   蓦地,她的动作停住了,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字。   没听到她的声音,奚珩从碗里抬起脸来,面露疑惑:“怎么,被他迷住了?”   齐语慢慢抬头看着她,把手机屏幕放在她面前:“你看他姐姐是谁。”   电子屏幕的冷光照在奚珩脸上,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林芸……”   奚珩目光微顿,移向齐语:“兰星月的经纪人叫什么来着?”   对方似乎也呆住了,下意识地回答:“林芸啊。”   不能这么巧吧?   “齐宝。”奚珩突然神情严肃起来,放下筷子,胳膊伸过来抓住齐语的手臂。   “怎、怎么了?”   “我上次让你买的彩票今天该不会要中奖了吧?”   齐语终于没忍住朝她翻白眼的冲动,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别猜来猜去的,到底是不是点进词条不就知道了吗。”说着,她随手一点,页面很快跳了出来。   奚珩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她,眼看她的神色变得十分精彩,就知道结果了。   世界上的事还真有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凑巧啊?”齐语忍不住怀疑人生,“你刚决定没多久的签售会地点,这就被突然空降的林景给借用了,他还是林芸的弟弟,林芸又是兰星月……”   说到这里,齐语呼吸一顿,眼睛瞪得更大了。   “齐大侦探,又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奚珩打趣道。   对方咽了咽口水,问她:“你说你的签售会换到哪儿了?城市广场?”   奚珩咬着筷子,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你知道吗,兰星月下周有个综艺录制在城市广场。”   “啪”地一声,奚珩的筷子掉了。   *   微博上,时下大热的综艺节目《奇怪的游戏》刚刚官宣了下一期邀请到的神秘嘉宾。   @奇怪的游戏:我“拍了拍”@兰星月令人期待的新角色,并说:当当!你们期待已久的神秘嘉宾终于出现啦~下期节目,不见不散哦!   一时间,微博上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好期待姐姐的表现!!!”   “兰星月不是刚进组没多久吗,就出来上综艺?”   “不好好拍戏录什么综艺啊,无语,就这态度粉丝还吹敬业。”   “支持兰星月的任何决定,请多多关注她的作品噢!”   然而这一切,正在吃火锅的奚珩都一无所知。   *   “你小说看多了吧,别瞎想。”奚珩把掉进碗里的筷子捡起来,对齐语的异想天开不予理会。   齐语居然怀疑这不是巧合,不然是什么,难道兰星月特地搞这一出?那她图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有机会和自己见面吧?又不是编电视剧,何况电视剧都不喜欢这种土土的套路了。   奚珩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坐在对面的齐语用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她,欲言又止,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自己又不能把兰星月的“前科”告诉她,毕竟怎么也算涉及圈内秘密了,说出来有损自己的职业道德。可是……算了,等再观望观望吧。   齐语觉得心好累。 第12章 做游戏   签售会当日是个多云的天气,偶尔会吹过一阵带着燥热的风。   城市广场的地理位置有些偏,远离市中心,靠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湖,风景宜人,平常人流量不大,最多的是来岸边钓鱼和喂鸽子的人。   广场上有一个展馆,专门用来办活动,因此没有活动的时候,城市广场总是很冷清。   不过今天,由于《奇怪的游戏》在这里录制,所以广场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粉丝们。   《奇怪的游戏》是近期大火的一档综艺节目,每个嘉宾在刚开始都会抽到自己的任务,然后去街上随机找路人搭档一起做游戏,完成任务会有奖励,任务失败的则要接受惩罚。   这档综艺以没有剧本为卖点,每一期的任务和加入节目的路人都完全随机,由嘉宾自己挑选,因此总是会有出人意料的节目效果。   也正是因为这种设定,嘉宾们会在节目里展现出相比于其他综艺更为真实的性格。前几期节目里,就有明星嘉宾对自己选择的路人没能成功达成游戏目标而甩脸子,甚至对同期表现突出的嘉宾阴阳怪气,被骂上了热搜。虽然他最后出来道歉,但人气已经大幅度地下滑了。   因此,《奇怪的游戏》又被戏称为“真实的魔镜”,每次播出前都会大批观众在微博里评论:魔镜魔镜,快告诉我今天有哪个明星又人设翻车了吗?   *   奚珩在展馆里办签售会,铺着红色丝绒布的桌面上摆着几摞画集,她戴着口罩坐在桌子后,握一支签字笔等粉丝进场。   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广场上沸腾的尖叫声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传进场馆内。   “今天怎么了这是,这么吵?”工作人员整理着东西,忍不住疑问道。   “你不知道?在录奇游啊。”   “哦哦,原来这期在城市广场啊。我之前在微博上看见这期有兰星月,怪不得呢。”   “哪止呀,赵怜和陈珠灵也在。”   一直默默听他们讨论的奚珩听见这个消息愣了愣:“她俩今天和兰星月一起录节目?”   “是啊,小溪也看这个节目啊?”   “嗯,还挺有意思的。”奚珩在口罩后面笑了笑。   一开始发出疑问的工作人员停下手里的活,“哇”了一声:“那这期节目肯定更有意思,赵怜跟陈珠灵前两天才上过热搜吧?而且赵怜还好几次明里暗里碰瓷过兰星月吧。啧啧,节目组运气真好,这期的话题度肯定得爆。”   他们聊得正欢,梁茗走过来敲了敲桌子:“这么开心?签售马上开始了还聊呢,赶紧收拾收拾。”   两位工作人员连忙点头,抱着纸箱子离开了。   没一会儿,来参加签售的粉丝就陆陆续续开始排队了。   奚珩正经危坐,飞快地在一本本画集的扉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唔西迪溪”,顺便画一个小爱心。   “小溪可以给我一个to签吗!”   “可以拜托写一句‘天天开心’吗!”   “小溪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可爱呜呜呜,麻麻爱你!”   粉丝的特别要求,她都耐心地一个个满足,听见开玩笑的话语还会调皮地冲她们笑笑。   时间过得飞快,原本预计一小时的签售会最后又延长了半小时。   奚珩摘了口罩,站在桌子旁边帮忙收拾,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天,心却早就控制不住地飘到展馆外的广场上去了。   不知道节目录到哪里了,兰星月开始做游戏了吗?过程还顺利吗?   她心不在焉地望向门口。   “奚珩,”梁茗招呼她,“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还没收拾完呢,我也不着急回家。”   “行了,有这功夫你不如赶紧回去画画,”梁茗把包递给她,“晚点可能会下雨,我给你打个车?”   “不用了梁姐,那我回去了啊。”她接过包背在身上,往门口走。   走出场馆,奚珩被不远处的层层叠叠的人群震惊到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时不时响起阵阵尖叫,还能听见有粉丝在喊明星的名字。   她拽着包,驻足往那个方向看去,视线被阻隔在人群之外,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奚珩犹豫了一会儿,内心挣扎,还是决定调转方向往场馆侧边离开。   ……反正走过去也见不到,我还是安心等节目播出,不凑热闹了。   人群逐渐远去,奚珩走得越来越慢,时不时回头看几眼。等她走到广场边缘的公交站,准备等车回家时,已经彻底离开了节目录制范围,只有沸腾的声音还能隐约传过来。   她低着头玩手机,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卷起波浪的起伏。   *   要等的公交车来得很慢,眼看旁边的人一个个坐车离开,奚珩无聊地在原地转圈圈。   她正漫不经心地把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踢开,突然听见一阵喧哗声往这边传来,她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好像是有个录节目的明星过来了。   为了找一起玩游戏的路人,嘉宾们经常分散着在录制场地周围跑来跑去,于是奚珩没多想,继续盼着她的车。   没一会儿,那个明星嘉宾就出现在了公交车站旁,带着一个随身的摄影师。   背对着那个方向的奚珩好像感觉到什么,敏感地转过了头。   “兰、兰星月?!”她脱口而出一声惊呼。   “啊,你认识我呀,那就好办了。”对方在离她几步的距离停住了,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为了在节目上行动方便,兰星月今天穿了简单的印花T恤和黑色牛仔热裤,脚踩一双普普通通的帆布鞋,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长发也在脑后扎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身清爽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加年轻,水灵灵的。   “你有看过《奇怪的游戏》这档综艺节目吗?”   “啊?哦,看、看过的。”奚珩看一眼旁边的摄影师,有点尴尬地低了低头。   兰星月高兴地合上双手,朝着摄像机说:“没想到这个小姐姐还是我们节目的粉丝呢!”   说完,她又转过头对着奚珩,语调温柔:“请问,你愿意抽出一点时间和我做个游戏吗?拜托帮帮忙啦,小姐姐。”   兰星月双手合十冲着奚珩晃了晃,尾音拖得长长的,慵慵懒懒。   奚珩有点受不了她状似撒娇的请求,别过微红的脸,慌乱地点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兰星月小小地欢呼一声,拉过她的手和她一起站到镜头面前。   “看来我今天很顺利呀,希望一会儿游戏也能这么轻松过关!对了,还不知道这位小姐姐的名字呢?”   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兰星月握着奚珩的手,悄悄用指尖勾了勾她的手心,轻柔的动作像一片羽毛挠过心间。   痒痒的。   奚珩的耳朵尖一下子变得通红,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兰星月的手指又很快松开,却没想到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她下意识看了兰星月一眼,对方还是那样带着温柔的笑容,睁大眼睛似乎是真的在好奇她的名字。   “我姓奚,叫我小奚就好。”奚珩垂下眼睫,有点紧张,想挣开兰星月的手。   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奚珩轻轻动了动手,兰星月就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亲切地叫了她一声,开始介绍游戏规则。   手里一空,奚珩虚握了握拳,连自己也没意识到有些失落。   “小奚,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奚珩回过神来,点点头。   兰星月抽到的是俗套的你画我猜,却是这个节目上翻车率最高的游戏,因为这实在是考验嘉宾和路人之间几乎不存在的默契。   而你画我猜的通关条件也略显苛刻,十五个题目里至少要答对十道才算完全成功,否则就要根据答对的题数接受不同程度的惩罚。   兰星月带着奚珩去了做游戏的点,一路上两人都挨得很近,胳膊贴在一起。   “你怎么会在城市广场啊,太巧了。”兰星月小幅度地侧过脸,和她说悄悄话。   “我今天在这里有一个签售会……”   两人的距离很近,奚珩有点不自在,但镜头面前又不好表现得像是在排斥兰星月,因此从头到脚都显得僵硬极了。   “签售会?”尾调上扬,兰星月看起来很好奇。   “嗯,我……”   “啊,到了。看来只能下次见面再说了,我还挺好奇的。”   看着她略带遗憾的眼神,奚珩犹豫着答应了。   下次见面?应该不会有了吧。她心想。   你画我猜的游戏通常由嘉宾来比划,路人来猜。于是兰星月自觉地把奚珩带到背对着题板的正前方,自己走到对面。   第一个题目很简单,是“打电话”。   兰星月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摆出一个数字“六”的手势放到耳边。   “打电话。”奚珩脱口而出。   第二个题目也比较简单,是“下雨”。   晃了晃两根手指,兰星月把手挡在额前往天上看了看,然后做出撑开雨伞举在头顶的动作。   “下雨。”奚珩依旧没有迟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们都神奇地顺利答对了,只跳过了两个很偏很难猜的成语。   最后一个了。   节目主持人把题板拉开,周围沉默了一瞬。   兰星月看着这个题目几秒钟,突然挑了挑眉,缓缓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奚珩认真地盯着,看她把指尖在红润的嘴唇上轻轻点了点,又往上移,然后偏过头在耳朵上碰了一下。   在这个过程中,兰星月始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里荡着粼粼波光,眼神缠绵,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奚珩的脸瞬间红透了。   夜晚的微风和清浅的月光,酒店的大床和如兰的气息,温热的呼吸和颤抖的心跳。   每一样都在她脑海里像烟花般炸开。   “……吻。”   她答对了。 第13章 一起吃饭   听到她小声回答,兰星月放下手,换上一脸惊喜的表情,激动地几步跑到她面前。   “小奚,你太厉害了!”   她上前抱了抱奚珩,又是那股沁人的兰花香将奚珩紧紧包裹住。   “谢、谢谢,是你表现得好……”奚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还是酥麻的,她的手臂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僵硬地垂在身侧不能动弹。   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兰星月趁着拥抱的间隙在她耳旁悄声说话:“别那么紧张,都是节目效果。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声音低哑,嗓音柔和,带着难以掩饰的惬意,像晒太阳的猫咪睡醒后发出心满意足的音调。   对方的话如同一阵风拂过奚珩耳朵上的细小绒毛,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偏头躲开。   兰星月没再拘着她,视线落在奚珩微红圆润的耳垂上,敛眉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主持人适时走过来,恭喜她们成功通关游戏。   “刚刚我们也是看到了非常精彩的游戏环节啊,兰星月和她找到的路人朋友小奚,两人的配合简直是默契十足,刷新了我们节目你画我猜这个游戏的最快完成记录!”主持人对着镜头将她们狠夸一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礼物盒子,“那我们就恭喜兰星月顺利完成任务!来,这是你们的奖励。”   兰星月道谢接过,转手就递给了奚珩。   “能完成任务最要感谢的是小奚,所以礼物你就收下吧,也算耽误你时间的一点小补偿。”   奚珩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做背景板,闻言急忙摆手拒绝,好不容易平复的脸上又涨得通红。   “别害羞,拿着吧。”兰星月把礼物盒塞进她手里,语调温柔似水,“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要拒绝,我会伤心的。”   “那,谢谢您……”奚珩僵硬地把盒子拿在手上,低着头向兰星月道谢,在镜头面前,耳垂快要红得滴血。   她没看见兰星月背对着镜头,意味深长的笑容。   *   回到家,奚珩把礼物盒搁在桌上。   一个普通的方形盒子,被珠光彩纸包得严严实实,从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在角落的地方用签字笔画了个小爱心。   她拿起来轻轻晃了晃,有什么东西碰撞的闷声。   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拆开,先露出来一层泡沫,里面还有减震的泡泡纸。   奚珩把东西拿出来,呆住了。   是一个很精致的手工模型,拿亚克力的罩子盖住了。   绿意盎然的森林里,层层叠叠的树木间,小鹿前肢屈起在身前,后方张扬的两条腿伸直在空中,从点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丛后面跃了出来,竖着两只窄尖的耳朵,瞪着水灵灵的园眼,一副机灵可爱的模样。   和倒映在亚克力板上的奚珩的双眼重合了。   她又惊又喜地把模型捧出来,凑近仔细端详。   森林里的树木、灌木和小草似乎是用树脂做的,每一丝纹路都清晰可见。小鹿是用浅褐色的木料制作的,身上用颜料画了斑点,憨态可掬。   奚珩简直爱不释手,立刻将它拿进房间,搁在了床头的桌柜上。   又回客厅拿了手机给兰星月发消息。   “我到家了,”她斟酌着措辞,“礼物我看到啦,好可爱,谢谢你。”   对面可能是还在忙节目录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   “你喜欢的话,我就放心了。”   她抱着手机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只好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这个综艺对我还挺重要的,所以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想请你吃个饭,方便吗?”   看清这条消息,奚珩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紧张地喝了口水,没等考虑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两天我都休息,带你吃点好吃的,时间你定呀。”   完了。奚珩捂住脸想,这我还能拒绝吗。   *   “小奚,我等下过去接你吧。”   奚珩还站在衣柜面前纠结穿搭,突然兰星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不、不用了,地点发给我吧,我可以自己过去!”她歪头夹住手机,胡乱地把裙子提起来扣好。   “真的不用吗,正好顺路的。”   或许是隔着手机话筒,声音失真,对方听起来有些遗憾。   “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奚珩看着微信上兰星月发来的地址,出门叫了个车。   兰星月选的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弯弯绕绕的深巷里。   掉了漆的深色木门虚掩着,门檐挂了两个纸灯笼,外表看去似乎和普通的住宅没有区别。   等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一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小院子,石子路蜿蜒到厅前,右边是条曲折的回廊,围着一方水池,池边搭了一座假山和缓缓转动的水车,池子里游动着几尾漂亮的锦鲤。   左边则是片花草地,五颜六色的缤纷花丛间,摆着一个木秋千。   奚珩走到厅前,站在那里穿着灰色布衫的服务员上前迎她。   “您好,请问是兰小姐的客人吗?”   “啊,是的。”   “我带您过去。”   “谢谢。”   房子内部的装修也很古朴典雅,大厅中间摆了一个宽大的红木屏风,微微折叠着,上面有几幅画,奚珩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边。”   服务员停在一间包厢门口,帮她推开了门。   “兰小姐,人来了。”   兰星月听见动静,抬头望向门口。   奚珩今天穿了一条裙子,精心化了妆,就像在大街上两肩交错时会让人回头看的清纯学妹。   她双手交叉在身前,提着一个小包,绞着手指,看起来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兰星月起身招呼她坐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奚珩把包放在椅子上,不怎么敢和她对视。   “兰小姐……”   “怎么还叫我兰小姐?”兰星月支起双手捧着脸,漂亮的眼睛里故意流露出些许不满,紧紧盯着她,“小奚,你今天真好看。”   奚珩把头埋得更低,“谢、谢谢,你也很好看。”   “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好看呀?”   兰星月倾身凑过去,伸手点了点她放在膝盖上揪着裙子的手:“别这么紧张,就当朋友之间吃个饭而已。小奚,看着我。”   奚珩像提线木偶一般愣愣抬头,羞赧地眨了眨眼,视线飘忽闪躲。   “我好看吗?”兰星月歪了歪头,促狭地看着她,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   “好看……”奚珩只好强迫自己迎着兰星月的视线,面颊飞上一抹i丽的绯红。   对方后退了一些,让她终于可以有了喘息的空间。   刚刚兰星月凑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动过载了,屏住呼吸,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你夸我,我很高兴。”兰星月神情靥足,动作轻快地给她倒了杯蜂蜜柠檬水:“尝尝,刚泡好的。”   “嗯,谢谢,”奚珩接过杯子小口地喝,把脸藏在柠檬水后面,迟疑了一下,“兰姐?”   “啧,怎么感觉你把我叫老了。你和朋友之间也这么称呼吗?”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奚珩有点着急,一下子坐起来为自己辩解,不知该怎么说,又慢慢躲回去。   “好啦,那就跟小唐一样,叫我星月吧。”   奚珩很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想说点什么,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了,她又默默地把话咽回去。   兰星月唇角微漾,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   “对了,那天你和我说,你在城市广场有签售会?”   她放下筷子,好奇地看着奚珩。   奚珩晃神一瞬,想起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游戏,和兰星月当时那句“下次见面再说”的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她咬住筷子,低低“嗯”了声:“规模挺小的,是我的第一本画集。”   吃了顿饭,奚珩不像之前那般紧张,放松了很多。   何况在席间,对方一直体贴地给她布菜,温柔地和她聊天,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难以接近。   兰星月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她,一脸惊喜:“小奚这么厉害啊!”   奚珩有些赧然,抓着筷子摆摆手。   “什么画集呀?我也想买来看看。”   “不用的,我到时候给你送一本过去吧。”被她这样夸奖和期待地看着,奚珩更不好意思了。   “真的呀――”兰星月眉眼弯弯,高兴极了,“那我的也会有小奚的亲签吗?”   奚珩觉得自己又快要酥了,胡乱点点头。   “谢谢小奚,”兰星月笑意加深,抓住她每一点软化,得寸进尺地要求更多,“还想要小奚写点特别的话在画集上,可以吗?” 第14章 吃完了   “可以的……”奚珩有点茫然,“你,你想要什么?”   兰星月微张了张嘴,殷红舌尖一晃而过。   “什么?”   她吐字太轻,奚珩没听清,不禁往前倾了倾身。   “我想要你……”兰星月也跟着往她的方向凑了凑,一手托住下巴,偏过小半张脸,眼尾向上飞起,挑着眉看她,“写的,都可以。”   话语中间的停顿让奚珩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有意为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卡在奚珩的亲密社交距离上。   再离远一点,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慌意乱。而再靠近一点,她又会忍不住想躲。   虽然现在这样她就已经开始想跑路了。   兰星月真的好让人招架不住。   “那就看我心情吧!”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流动速度都变得缓慢,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奚珩赶紧故作轻松,把话题找回来。   兰星月勾着一缕长发在指尖把玩,听她强自镇定地接话,忍不住失笑,直起身子给她倒茶:“好,都听你的,那我要希望小奚接下来时时刻刻都开心了。”   奚珩忙不迭地接过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脸红,一边回应她:“会、会的。”   “对了,”奚珩放下茶杯,好奇地看着兰星月,“你怎么知道这家私房菜馆的呀?”   兰星月笑而不语,反问她觉得味道怎么样。   “好吃呀!没想到家常菜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奚珩感叹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又满足又忧郁:“回去又要重两斤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才行。”   兰星月看着她线条明晰的下颌,两侧微凹的脸颊,心想得养胖点才好。   “你还说我!”奚珩瞪大眼睛,激动地一下坐起身,拍了拍桌子,“电视上看着还行,你们明星真人简直太瘦了。”   “不行,你得再吃几口。”她愤愤不平,把菜都转到兰星月面前。   有点无奈,兰星月只好拿起筷子。   “好好,我多吃点。”   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欣喜。   “这么好吃,你不要不珍惜。”奚珩眼睛亮亮的,鼓着腮帮子趴在桌上看她吃饭,这会儿倒向一只准备充足、安心过冬的小松鼠了。   兰星月一边吃,一边慢慢地和她聊天。   “我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这里了,”她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凝视着上面的油光,“蓝欣以前在这里干过活。”   “有时候下班,她会把厨房做的菜和点心带回去给我吃。”   她把鱼香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像在回味什么。   “蓝欣喜欢吃鱼香肉丝,我就每次都说这个不好吃。然后她会一边骂我挑食,一边自己开心地吃掉。”   兰星月望着那盘菜,目光悠渺。   几年过去,家常菜的味道还是没有变。   奚珩安静地趴着,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听她讲起自己的姐姐。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窗户外面的天空逐渐浓郁,像泼满了蓝色颜料的画。院子里的水车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水声哗哗,时远时近。近的是现在,远的是过去。   于是在这家藏于市井深巷的私房菜馆里,在从窗户就能看见整个院子的包厢里,奚珩倾听了兰星月的过去。   她是她最忠实的观众,也是最好的听众。   兰星月说,她的父母重男轻女,生了蓝欣之后很想再要一个男孩,于是特地等了几年才生,想着以后蓝欣长大了可以帮帮弟弟。没想到第二胎还是女孩,所以蓝欣比她大七岁。   父母意外去世的时候,蓝欣才刚成年不久,那时候兰星月连小学都没念完。   为了养活两个人,蓝欣没去读大学,开始了艰难的打工生活。   可一个高中刚刚毕业的女孩子,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兰星月后仰身体靠住椅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嗓音低哑飘渺,近乎呢喃。   奚珩默默向她挪过去,和她靠在一起。   兰星月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又继续说。   蓝欣几乎什么都干过。   餐厅服务员、酒店前台、电话销售,甚至还动过去酒吧赚小费的念头,被兰星月坚决制止了。她每天累得一回家就躺在床上,连兰星月做的饭都不想吃。   说到这里,兰星月像是想起什么,有些庆幸:“还好,那对不靠谱的夫妻至少给我们留了套房子,不至于睡大街。”   奚珩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勉强跟着扯出一个笑容。   就这样,两个人磕磕绊绊地相依为命着,直到兰星月也长大,日子才好过些。   在所有蓝欣打工的店里,这家私房菜馆是最让她们记忆深刻的。   餐馆的老板一家都很善良,在知道蓝欣的情况以后,同意提前预支工资,还会让厨房偷偷给她加餐,让她带回家吃。   “老板的妈妈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太太,”兰星月微微笑起来,夕阳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光辉,“我放假的时候跟着蓝欣过来,在院子的秋千上坐着,她会过来坐在我旁边,陪我说话,逗我笑。”   “后来,老太太身体不好出国治疗,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听出她话里的低落,奚珩安慰着碰碰她交叠着的双手。   可能是体质原因,兰星月的手似乎一直是冰凉的。   奚珩把她的手掌合拢在自己的手心,试图将它们温热,有点诅丧地发现包不住。   兰星月因为她突如其然的动作怔住了,然后微叹口气,反手轻拍了拍她:“好像总是你在安慰我。”   奚珩憨憨地冲她笑,想让她高兴起来。   “好啦,都过去了。”对方又拍了拍她的手,语调一转,重新变回奚珩最熟悉的样子。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兰星月拉着她站起来,捞过旁边的包递过去。   “我自己……”   “哎别动。”   兰星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身前带了带,仗着身高和高跟鞋带来的高度优势,几乎要把她圈进怀里。   “你的头发和包卡住了。”   兰星月的长发在脸上拂过,弄得好痒。   感受着对方轻柔拉动发丝的动作,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香气,这下奚珩真的要喘不过气。   心跳似乎不受控了,以诡异的频率在敲击着胸口,奚珩的眼睫不停颤抖着,莫名有些腿软,似乎快要站不住脚。   “好了,走吧。”   兰星月终于放开她,顺手替她整了整头发。   “谢谢……”   为什么每一次见面,好像都在往不受自己控制的、糟糕的方向发展。   奚珩表情恍惚,僵硬地背好自己的包。 第15章 夏夜   兰星月去和餐馆的老板打声招呼,奚珩乖乖地拎着包站在院子里等她。   小池塘边上的木水车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水声哗哗,惊得池子里的鱼都不敢过去,摆着尾巴在远处游来荡去。   天色将暗未暗,曲折回廊的飞檐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麻雀,仰着头冲天空“啾啾”两声,转着脑袋四下打量,似乎很疑惑自己在哪里,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只是这周围的街道小巷都横纵交叉,长得一个样,从天上往下看怕是如同一座迷宫,不熟悉地形的普通人三两下就迷了路。   还好麻雀会飞。   奚珩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脚尖。   “小奚,走吧。”   兰星月提着一个保温袋出来,见她的视线落在袋子上,提起来晃了晃,笑着解释:“老板送的滑蛋龙井虾仁和奶油南瓜酥,一会儿给你带回家吃。”   不等奚珩说什么拒绝的话,她就勾着奚珩的胳膊边往外走,边回头冲屋内道别,保证下次有空再来。   携带着沉闷热意的夏风悄然吹过,拂过两人交贴的肌肤,出了一点点汗,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粘腻。   触感就像不小心掉在了手上的、即将融化的粉红棉花糖。   奚珩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兰星月似乎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放开她。   那一块皮肤陡然接触到流通的空气,敏感地竖起了绒毛。奚珩冲对方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容,两个小小的梨涡在面颊上一闪而过。   兰星月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之前和习惯了挽着小唐的手,所以刚刚下意识也这样对你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点热……”   “那我们快点走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邀请奚珩,语气轻快:“车上开空调会凉快点。”   奚珩下意识就要拒绝,她想说不麻烦你了,想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可是在苍茫的暮色之下,兰星月就站在她面前几步的距离,一伸手就能碰到。   晚风吹乱她长长的卷发,有几缕贴在额角,散在眼前,她微微垂眸,抬手把它们拨开,挽到耳后。   手腕上戴着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当啷的清脆声响。   奚珩面前的世界突然有些朦胧,她看着兰星月在一片昏暗里依旧精致的侧影,想起了当年在论坛见过的照片,那是她喜欢兰星月的开始。   夏天的热浪会让空气变得虚幻,让距离变得模糊,让心情变得燥热。   也会让人变得冲动。   “我怎能把你比作夏日?”   莎士比亚在写这首诗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奚珩仿佛听见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极其规律,但时轻时重。   如果一颗星星离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和难以接近,反而像一颗山竹,剥开后很可能看见白嫩多汁的柔软果肉,你会高兴吗?还是会失望?   “怎么站那儿不动了呀。”   星星又一次回头找她了。   奚珩眨了眨下眼睛,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来啦!”   她轻轻蹦了一下,走到兰星月身边,自然地挽住她。   这下轮到兰星月感到意外了。   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奚珩那一小截莹润的手臂,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深巷,没说什么,只是抿唇勾起嘴角。   *   两人就这么挽着胳膊走到巷子口,一路上都没互相开口说话。   奚珩挽上兰星月后,刚走出没几步就后悔了,让人无处逃遁的尴尬和羞赧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可这回是她主动的,半途松手似乎会显得更加尴尬,只好尽量保持着自然的状态。   幸好夜色沉沉,看不清她红透了的脸。   即将离开昏暗的小巷走到路边,兰星月从包里掏出口罩、眼镜和鸭舌帽。   总算有理由松手了。   奚珩立刻停止两人的肢体接触,站到一边,故作淡定地往街上四处张望。   然而,在闪烁路灯的照耀下,带了血色的耳垂和脸颊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兰星月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回味着刚刚那一段同行的路途,低头无声地弯了眼睛。   她仔细地把三样东西戴好,又慢吞吞地对着手机屏幕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轻易被认出来。   故意放缓动作拖延的时间,足够奚珩在夜风中将自己的脸降温了。   “上车吧。”兰星月拉开路边的车门。   “啊?”奚珩猛地回过神,快步朝她走来。   上车后,兰星月把空调打开,转头看见奚珩已经自觉地系好了安全带,轻轻“啧”了一声,她启动了车子。   “我送你回家吧,还是你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奚珩张了张嘴,犹豫着问她:“你今天没有别的工作了吗?”   “没有哦,如果小奚想要,我的时间都可以给你。”   兰星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她一眼。   前面的信号灯亮了几下,跳成了红色。   光影闪烁,在兰星月脸上划出明暗的交错。下压的帽檐和拉高的口罩中间,一双眼睛朝她望过来。   窗外迷离的夜色和灯光倒映在她眼中,纤长的睫毛上像是落了一片莹莹的光点。   奚珩不由得呆了一瞬,接着攥紧了安全带。   她在紧张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静止了几秒,她滞涩地张开嘴,嗓音哑哑的:“我……”   奚珩捏了捏手心,思绪就像三月里迎风飞扬的柳絮一样杂乱,摸不到踪迹。   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邀请,不确定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更何况是来自兰星月的。   如果直白地提出要求,会不会显得很任性?也许兰星月只是随口一说呢?   如果拒绝了,万一她也是期待的,会不会让她不高兴?   兰星月看她将手里的安全带越抓越紧,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安抚地碰了碰她。   “今天有点晚了,等下可能还会下雨,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她放轻语调,征求奚珩的意见:“下次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好吗?”   像在哄小孩一样。 第16章 情绪   兰星月把人送到路口。   本来想直接进到小区里,把奚珩送到楼下的。但这条街晚上比较热闹,人多眼杂,怕会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奚珩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兰星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回身来拿座椅上的包,一抬头就和兰星月对视了。   对方的眼里像含着一汪清泉,泛着柔波,清澈明晰,似乎能把自己看透。   心尖颤动,仿佛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对方知道了,奚珩慌乱地挪开视线。   又慢慢挪了回去。   她想多看几眼。   口罩被兰星月拉下来挂在耳朵上,闷了一路,她需要透透气。   女明星的脸上挂着温柔似水的微笑,歪着脑袋冲她挥挥手:“再见小奚,注意安全。”   这个自然的笑容让奚珩稍稍安心,她点点头,也像兰星月一样挥挥手。   “到家……我给你发消息,”奚珩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晕出一片浅粉色,飞快补充,“给你报平安。”   生怕谁会误会她一样。   “好。”兰星月笑着答应了。   *   奚珩沿着人行道穿过嘈杂的烧烤摊,她微垂着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喧闹仿佛都与她隔绝了。   走到小区门口,奚珩猛地抬头,掏出手机打开搜索网站,指尖在键盘上缓缓摸索,打出一行字。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搜索进度条开始一点点往前爬行,奚珩感觉自己有点紧张,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两口。   进度条突然加速到底。   网页跳出来了。   她左手握拳放在胸口,停住脚步,认真仔细地一条条看下去。   “1.喜欢一个人,会不自觉地想念,会想见到对方。”   在没和兰星月接触到之前,她就经常想念她了,这是追星人的基本素养。   这条好像不太靠谱,奚珩又接着往下翻。   “2.喜欢一个人,总想为对方做点什么。”   这个……买票支持她的电影、买代言算吗?想为她花钱?   “怎么感觉怪怪的。”奚珩嘟囔一声,耐着性子继续看。等翻到最后一条,她更加茫然了。   “5.对方和异性比较接近时,可能会暗暗吃醋。”   她和兰星月,似乎,不太适用这条?或许该把“异性”换成“同性”吗?   奚珩掰着手指数了数兰星月出道以来和其他艺人的接触,发现对方并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   无论和谁,兰星月都保持着严谨的社交距离以及合作关系。   非要找的话,只能是小唐了。   奚珩想起兰星月说她习惯和小唐挽着胳膊,顿时警觉起来。   女的,和兰星月走得很近。   可等她开始回忆之前看到兰星月和小唐待在一起时的感受,又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算了,奚珩忍不住吐槽:“这都是什么嘛,一点也不靠谱。”   她正打算进小区,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到家了吗?”   是兰星月发过来的。   奚珩这才惊觉自己在外面磨蹭了多久,想起刚刚都干什么,不免有些脸红尴尬,于是撒了个小谎。   “刚到!”   “好,那我可以放心回去啦。”   奚珩怔住了。   兰星月一直在车里等她的消息吗?   她的心情突然复杂起来,像吃了颗柠檬糖一样,酸甜交缠,又感觉整个人都泡在水里,轻飘飘的。   盯着消息框,奚珩不知道该发什么,胡乱回了个表情包。   “对了,前两天录好的综艺下周播出。”   “小奚,你要上电视啦。”   什么?!   怎么这么快?!   奚珩觉得自己这一天经历的太多了,就算下一秒兰星月突然表白她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她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兰星月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发过来长长的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因为她的关系,奚珩可能会受到部分关注,但这只是暂时的,等节目热度过去就好了。   奚珩表示理解,又开始后悔那天为什么不戴个口罩。   “另外……”兰星月显得很犹豫,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怎么了吗?”   奚珩有点摸不着头脑。   过了十几秒,兰星月发过来一段语音。   “我担心节目播出以后可能会有人,嗯,磕cp之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都是玩笑话,一般没什么关系。”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已经提前和公关那边打好招呼了,会监控舆论,不让你受到不好的影响。”   是她一贯的轻柔嗓音,只不过有些别样的情绪。   奚珩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兰星月的语音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激得她耳朵发痒,忍不住颤了颤。   奚珩抿了下唇,按住语音键,靠近话筒,然后张嘴:   “……我知道了。” 第17章 送画集   嗡嗡。   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奚珩在阳台把衣服挂好,今天她难得起了个大早,趁着天气好,准备把家里收拾一下,一个整洁干净的居住环境会让人心情更好。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扑进被子里捞过手机。   “小奚,今天晚上我会回趟公司处理事情,你方便吗?”   奚珩一下子坐起来,回了对方一个“OK”的表情。   她跳下床,从工作桌旁边的书架上拿下一个书盒。   之前答应了兰星月,要给她送一本自己的画集,奚珩回去之后问梁茗多要了一套精装版的,又画张明信片一起放进书盒里。   摩挲着书盒封皮,奚珩想起了兰星月说的,想要一些特别的话。   特别的话……连个提示都不给,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特别的话”。   她忍不住羞愤地轻拍了下书盒,第一次怀疑兰星月是在故意逗人玩。   腹诽归腹诽,答应了别人的事还是要完成。   奚珩坐到桌前,拿起签字笔准备履行承诺。   五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根本不知道怎么写嘛!   奚珩咬着手指,绞尽脑汁,觉得怎么写好像都不合适。   纠结许久,指甲都快啃短了,在纸上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她总算是决定了怎么写。   “当初写高考作文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奚珩把书盒包好,装进礼物袋,吐槽了自己一句。   *   傍晚,奚珩拎着袋子出门了。   她给兰星月发了消息,然后坐上一辆出租车去她的公司。   刚下车,奚珩就在门口看见了一位有点眼熟的女明星,是在刚结束不久的选秀综艺上成团出道的爱豆。   她步伐匆忙地上了保姆车,可能要去赶通告。   收回视线,奚珩抬头看向挂在上方的招牌,默默念了一遍。   谊成影视。   这家公司称得上是娱乐圈“巨头”之一,在业内名声很大。旗下艺人众多,知名度很广,早期主要投资、制作影视剧,现在也已经开始向选秀和综艺领域涉猎了。做得还挺成功,男团女团各捧红了一个。   外面太阳依旧有些晒,奚珩没多待,径直走了进去。   刚走进门内,骤然被里面充足的冷气所包裹,她禁不住打了个颤,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奚老师。”   是在叫我吗?   很少被人在现实里这么喊,奚珩有点茫然,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正朝她走来的小唐。   “小唐!”她迎过去打了个招呼,有点不好意思,“你这样喊我我都没反应过来,叫我小奚就行了。”   小唐笑了下:“星月在楼上,我带你去找她。”   正准备把礼物袋递给她然后自己回去的奚珩,听见这句话诧异地“啊”了一声。   “走吧。”小唐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引她进了电梯。   站在狭小密闭的电梯里,看着慢慢跳动的数字,奚珩抓着手指。   不管多少次,只要一想到要和她见面,就会忍不住紧张。   “叮――”   电梯门开了。   正对着的是一个休息区,摆了几张柔软的异形沙发和茶几,窗台边有好几盆绿萝,苍翠郁绿,隐隐有喧哗声传来。   奚珩好奇地打量着,跟在小唐身后往走廊里去。   一靠近办公区,就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大开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   “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个综艺必须上!”   “喂陈总,我这边有点事想拜托一下您……”   “姐,我那个广告……”   小唐领着她穿过这些训艺人、谈合作的声音,继续往里面走,周围的环境也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是一个封闭的阳台,玻璃门没关严实,漏了条缝,里面站着两个人。   走得近了,奚珩一眼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兰星月,另一个背对着走廊的方向,她认不出来。   她们似乎在说话,兰星月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唐在门外止住脚步,抱歉地看了眼奚珩,正打算去敲玻璃门。   奚珩摇摇头,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这时,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你不用在这里还跟我装,”那人冷笑一声,侧脸看着兰星月,面带讥讽,“不就是搭上了林芸这个好经纪人吗?”   奚珩看着那张侧脸,诧异地瞪大眼睛。   赵怜?她在干嘛?   小唐敲门的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赵怜没注意到她们,上前一步靠近兰星月。   这个动作让兰星月不悦地皱起眉,她往后退了退,冷淡地开口:“我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   “哈,”赵怜嗤笑一声,没再凑过去,倚在一旁的台子上,语气轻佻,“我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攀上好资源的,凭你这张脸?清高的反差人设?还是……”   她拉长语调,上下打量着兰星月,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奚珩在外面听见赵怜满含侮辱的言辞,气得咬牙切齿,将礼物袋的纸提手都捏变形了,恨不得冲进去堵住她的嘴。   她担心地看着兰星月,只见兰星月的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眼看两人要起更大的冲突,小唐硬着头皮推开门。   “星月……”   “赵怜,如果你是抱着这种态度进圈,”兰星月的表情骤然一松,淡淡地盯着她,“那挺可悲的,以后或许还会很可怜。”   说完,她转身要走,一眼看见门口的奚珩,挑了挑眉。   愤怒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奚珩抿住唇。   在这种状况下和兰星月见面,有点尴尬。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怜像是被刚刚兰星月的话刺激了,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她冲上来拽住兰星月。   “你什么意思?”   兰星月轻轻甩开她的手,跟她保持距离。   “意思就是,别把谁都想成和你一样。”   她平静地看了赵怜一眼,仿佛像在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让赵怜更加愤怒,但又做不了什么。奚珩注意到,她的指甲都把自己的手心掐红了。   “和我一样?兰星月!你胡说八道什么!”   眼看她又要冲过来,小唐赶紧把兰星月拉出来,对赵怜也没什么好态度:“赵小姐,这里是公司,请注意自己的行为。”   “没事,走吧。”   *   “她怎么突然找上你了?”   一关上办公室的门,小唐就忍不住问兰星月,奚珩也跟着看向她。   兰星月喝了口水,举着杯子耸耸肩:“我在小阳台待着,她突然就进来了。”   小唐点点头:“你别听她胡说啊。”   “我知道,”兰星月失笑,“我跟她都没怎么接触,非要算起来,就是电影的事了吧。”   “看她那种态度,我怕……我去给林姐说一声。”小唐说着就出去了。   兰星月随口应了,发现奚珩还拎着袋子站在门口,有点无奈。   “小奚,过来坐吧。”   奚珩只觉得自己今天来找兰星月,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一来就撞见这种事,真的让人手足无措。   “怎么了?”   兰星月看她依旧站着没动,轻轻蹙起眉,放下水杯走到她旁边。   “啊?我没事!”奚珩刚要摆手,想起自己的来意,顺势把袋子递给她,“给你的画集。我就是,有点生气赵怜那么说你……”   “哦,小奚心疼我呀?”兰星月笑盈盈地接过袋子,抬手轻碰了下奚珩的头发。   奚珩下意识想否认,又被她的动作惊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收到了小奚的安慰礼物,我很开心。”   兰星月拉着她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坐下,没再对她做什么。奚珩心里松了口气,垂下眼,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能理解赵怜对我的偏见。”兰星月托着腮望向窗外,如绸缎般的长发落在肩头。   “或者说,也是圈内很多人的看法。他们总觉得像我这样非科班、没背景的女艺人,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肯定是搭上了什么金主。”   她笑了一声,带着不屑和鄙夷。   “不过当年是真的有人来找过我,虽然现在也不少。他们会拿这个威胁我,好像如果我不答应,就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一样。”   表面上默默地听着,然而在心里,奚珩正在狂骂那些不知名的、试图潜规则兰星月的人。   兰星月又转过来看着她,神色轻快:“可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奚珩没应声。   她能猜到兰星月只是说得轻描淡写,幸好,兰星月还有一个金牌经纪人。   想到这里,奚珩有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兰、不是,星月……你是怎么找到林芸做经纪人的啊?”   “这个,其实不是我去找的她……”兰星月挪开视线,盯着白色的墙壁,似乎陷入了回忆。   眼看着好奇心即将被满足,奚珩来了精神,屏住呼吸等她说下去。   然而,兰星月促狭一笑:“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活像个吊足了胃口却迟迟不放瓜的营销号!   奚珩骤然被噎了一下,悄悄鼓起腮帮子,没忍住恼怒地盯了她一眼。   “好啦,别这么看我。保证下次见面就和你说,好吗?”   兰星月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清清嗓子,凑过去哄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近,奚珩忍着脸红,还是没躲开,低头小声地说:   “下次、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兰星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靠着奚珩的肩膀埋头闷笑了好一会儿。   感觉到奚珩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她终于带着笑抬起头,轻柔地碰了碰奚珩已经红透了的耳垂,悄声说:“不会很久的,我保证。” 第18章 奇怪的游戏   周二晚八点,《奇怪的游戏》发布了众人期待已久的最新一期完整预告。   由于即将播出的这期节目请到了兰星月,同时又有赵怜和陈珠灵带来的话题度,因此预告上线不到一小时,各大平台的播放量总和就近千万。   奚珩抱着复杂的心情打开预告,毫不意外地在里面看见了兰星月和自己做游戏的片段。   让她庆幸的是,摄影机的拍摄角度斜对着兰星月,在预告放出的镜头中只能看见她的侧影。   如果不是身边熟悉的人,很难认得出来是她。   奚珩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目前不至于社死,自己还可以苟活两日。   只是等到周四晚上,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找她。   奚珩有点无奈,甚至想在那天把手机关机。   刚刚关掉网页,齐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奚珩。”   齐语的声音听着有点咬牙切齿,奚珩心里突地一跳,想起齐语是《奇怪的游戏》的忠实观众,赶紧抢在她面前开口。   “我马上从实招来!齐女士宽宏大量放我一马!”   “咳,”听见她的话,齐语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了声,又很快忍住,故作凶狠地质问,“你要招什么啊?”   奚珩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夸张哀婉:“我也是出于无奈……”   她把签售会当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和齐语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和兰星月做游戏时的细节。   一边叙述一边回忆,奚珩难免又想起了兰星月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的模样。   当时的她对兰星月并没有现在这样心动的感觉,只觉得她在镜头面前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简直称得上肆意妄为。   回去以后还震惊了很久,怀疑自己追星多年追了个寂寞。   如今,再把兰星月的举动细想一遍,或许是心底那点隐秘的情感作祟,奚珩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不对劲,总觉得兰星月的动作像是在……   ……勾引。   “――停!”奚珩啪地一声捧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用力揉了揉,“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小奚!”   兰星月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况且,无缘无故地,她为什么要勾引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粉丝……不是,什么勾引!   奚珩捂住脸往后一靠,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透过指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抿住唇。   屋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能看见对面楼里亮着的零星灯火。卧室的窗户没关严实,在纱窗后面露了条缝,燥热的风从那里面吹进来,把窗帘顶出一道弧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工作的嗡嗡声和奚珩浅浅的呼吸声。   *   仿佛眨眼间,周四就到了。   这天,奚珩一早醒来就收到了甲方客户的消息,想要更改之前约稿的部分设计。   这位客户和她约了一套书籍的封面、封底和书脊,下周交稿,奚珩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只差细节部分没有优化了。   结果这会儿突然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奚珩只好压住脾气,耐着性子给客户解释她是按照原本的要求来画的,如果现在要更改,会赶不上交稿日期。   但对方还是要执意更换方案,甚至妄想让她推翻重来。   奚珩把手机屏幕戳得“啪啪”响,眼看打字是说不清了,她开始给对面一条条地发语音。   说得口干舌燥,客户总算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同意只在现有基础上对画面进行增减。   放下手机,奚珩拿起水杯喝了个底朝天,心塞的不得了:好累,希望永远不要再碰到这样的甲方,再多来几个怕是要折寿。   为了按照新的要求修改稿子,奚珩吃完早餐后就坐在桌前画画。   拿起画笔,周遭的一切就似乎与她无关了,她的眼里只剩下跳动的线条和缤纷的色彩。   等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走到了沉沉的黄昏,太阳偏移了角度,落在山头。   她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左右活动下腰,揉了揉肩膀。坐了一天,就是再舒服的人体工学椅都不能让人毫无疲惫。   打开窗户,奚珩刚要探头出去感受下外面的温度,就被扑面而来的暑意烘得头晕。   算了算了,还是叫个外卖吧。   她忙不迭关上窗,安心地待在空调房里。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一瞬间亮起的屏幕让奚珩下意识看过去。   17:41,周四。   都快六点了,吃点什……周四!   奚珩突然反应过来。   距离节目播出还有两小时十九分钟。   她咬着手指在床边坐下,打开微博搜索“奇怪的游戏”,匆匆扫过,全是期待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奚珩觉得自己很紧张。   只是偶然上了电视,又和兰星月一起做游戏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边安慰自己别想太多,一边在外卖软件点了份凉皮。   配送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后家门就被敲响了。   谢过外卖小哥,奚珩拆开外卖准备开吃,看见凉皮上裹着满满的红油辣椒,顿时傻眼了。   她不敢置信地打开订单,发现自己刚刚下单的时候走神,味道选了特辣。   奚珩长长呼出一口气,尝试着挑战自己,于是把凉皮往嘴里送了一口。   “咳咳!――”   才咬下去半根,她就被呛得不停咳嗽,吐出舌头不停用手扇风,冲进厨房倒了杯水几口灌进肚子。   好巧不巧,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兰星月弹过来的语音通话。   奚珩赶紧接起来:“咳,喂――咳咳!”   “小奚?”兰星月有些迟疑,“你感冒了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刚刚吃凉皮被辣到了。”奚珩连忙否认。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讲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任谁听了都会担心。   兰星月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无奈:“不会吃辣还点……家里有牛奶吗,快喝点解辣。剩下的凉皮,要拿水涮一遍再吃哦。”   “我知道啦……”奚珩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星月,你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就想提醒你记得看今晚的节目,”兰星月顿了顿,语调带点微微的不自然,又很快变得自如起来,“这可是小奚第一次上电视,对吧?”   *   晚上八点,奚珩拆了袋薯片,准时打开视频网站。   一片“第一!”“没人?”的弹幕在她眼前晃过,奚珩咔嚓咬着薯片,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弹幕。   跳过漫长的广告和开头,网页缓冲一会儿后,兰星月突然出现在了屏幕里。   奚珩停住了按快进的手。   画面上的人对着镜头打招呼,漂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把没有兰星月的镜头都跳过以后,奚珩没多久就看到了她出发去找搭档的剧情。   她似乎心情很好,嘴里轻轻哼着歌,和屏幕面前的观众们聊着天。   “现在要去找我的搭档啦,这边人比较少……”四周转了圈,她突然眼睛一亮,“诶!前面有个车站!”   没急着过去,兰星月凑近镜头,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我有预感,那边肯定站着我命中注定的搭档。” 第19章 看节目   奚珩完全不知道兰星月在来车站碰见她之前都做了什么,更没想到她居然还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知道了,奚珩只觉得热意在一阵阵上涌。   她接着看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熟悉的车站,和在车站旁低着头,无聊地转圈圈的自己。   正当她以为屏幕里的兰星月会径直走过去时,对方却突然停在了原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兰星月又往车站的方向多看了两眼,转过脸,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上翘:“走吧,感觉那个小姐姐一定很漂亮。”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走过去,长发扎成的马尾在空中画了个圈,随着她快步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接下来,就是奚珩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了。   兰星月温柔地上前询问,邀请她去做游戏,两个人紧挨在一起,并排往前走。   当时奚珩太紧张了,一直低着头不敢动作。直到现在看节目她才发现,兰星月在和她说话的时候,经常偏过头看她的侧脸。   眼神从她露在头发外面的耳朵尖开始,一直流连到脸颊、下巴。但她又很自然,就像是正常聊天时习惯了的样子。   屏幕外的奚珩,看着这短短的一段路程,录制当天那种紧张和无措的感觉,莫名地包围了她。   她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兰星月的眼神从自己的耳朵尖开始,一路掠过脸颊、下巴。   刚平息没多久的热意又蒸腾了上来。   奚珩一下子站起来,走过去把空调的温度下调,呼了一口气,重新回来坐在电脑面前。   节目里,介绍游戏规则的环节到了末尾,兰星月已经走到对面做准备了。   游戏开始。   奚珩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兰星月一个一个比动作,或许是真的运气太好,那天的前几个词语根本不难猜,顺利得不得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最后一个词语。   吻。   当回忆起来的时候,奚珩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记忆力可以这么好,把兰星月那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记得那么清楚。甚至是她泛着粉色的指甲、触碰嘴唇时隐隐约约的一点殷红舌尖,还有,那个像是带着钩子一样的、潮湿的、缠绵的、让她很紧张的眼神。   可偏偏,为什么当时的她对这些都毫无察觉呢?   奚珩又走神了,盯着屏幕的眼神有些虚幻。她开始重新回忆自己与兰星月的所有接触,和全部细节。   以前粉丝在微博上分享的和兰星月的见面,她虽然温柔,但却礼貌而疏离,可是却和自己交换了联系方式。   去送画集的那一次,兰星月在小阳台上表现得很抗拒别人的接近,可是却愿意和自己手挽着手,甚至挨在一起。   兰星月夸过自己可爱,夸过自己好看。   奚珩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咬着唇,睫毛不停地闪。   兰星月她……   正想着,突然节目主持人的欢呼打断了她的思路:“恭喜兰星月和她的搭档小奚答对十二道题!挑战成功!”   十二题?   奚珩茫然了一瞬,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兰星月的十五道题里,只跳过了两个成语啊。   她把进度条往回拖了拖,从第一个词语开始看,打电话、下雨……都没有问题,可即将轮到她印象最深的题目的时候,却没有了。   这是……剪掉了?   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奚珩才确认是真的没有“吻”这个题目。   可能是节目组觉得不太好,就没有放出来吧。   这样想着,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犹豫着点开和兰星月的对话框。   要问她一下吗?   奚珩纠结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聊天窗口突然变了:“小奚,你有在看综艺吗?”   看见兰星月发过来的消息,奚珩立马放下搁在椅子上的腿,端正地坐好,下意识回了个“嗯”过去。   “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她啃着指甲想了想,飞快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节目很有趣,你……你很好看。”   世界安静下来,兰星月迟迟没有回复,奚珩又抱着膝盖缩起来,不安地咬着手指。   等了一会儿,她有点慌张,摸不准兰星月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正要弥补一下,对面又来了消息。   “小奚你太可爱啦,我喜欢你夸我。”   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奚珩默默把脸埋进蜷着的膝盖里,独留一对通红的耳尖在空调的冷气里颤颤巍巍地抖。   她说,她和我说喜欢……   “好热,空调还是调得不够低吗?”   *   两人做游戏的环节结束了,兰星月把挑战成功的奖品送给她的那一段倒是没被剪掉。奚珩又拉了拉进度条,跳过了赵怜的所有镜头,只挑着兰星月的镜头和有意思的游戏环节看,很快就看完了。   她拿起手机,兰星月刚刚和她解释,因为最后一个题出得太过于草率,担心影响不好,所以在正式节目里没有放出来。   “对不起呀小奚,你表现那么好,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却没法放出来。”   兰星月还对她道歉。   奚珩几乎能想象出来,如果两人面对面,兰星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肯定会拍拍她的手,或者摸摸她的头,然后用带着歉意的眼神望向她。然后自己肯定会招架不住,躲开兰星月的注视,她就会弯着眼睛笑起来,说不定又要夸一句“可爱”。   可是,她那样真的很像在故意……奚珩迟钝地、隐约地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望了一眼摆在书桌上的小鹿,是兰星月送给她的。   莫名地,奚珩觉得那只小鹿虽然在树林间跑动,却好像已经被网住了。   她向兰星月表示了自己并不在意以后,对面就没动静了,应该是去忙了吧。   从兰星月偶尔发的朋友圈里,可以窥探到一点她的生活碎片。正在拍摄中的电影似乎对她也是一个挑战,而且拍得很辛苦,总是熬大夜。有一次奚珩睡到**点醒来,发现兰星月才刚刚收工,准备去休息。   叹了口气,奚珩无聊地翻了翻朋友圈,没什么有意思的,她又打开微博。   意料之中地,大部分人都在讨论刚刚播出的节目。   “赵怜好烦啊,还好意思和陈珠灵讲话?”   “这个主持人被兰星月整懵了吧,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新一期表情包有,速来!”   奚珩看见他们把嘉宾比动作时的姿势截下来,配上字做成的图,忍不住点了一连串的赞。   想起自己的微博好久没发动态了,她挑了张表情包发出去,很快收到一大堆评论。   “太太也在看节目吗!”   “图fine秒mine”   “小溪!!!我去了签售会,和兰星月做游戏的是不是你!!!!!!”   奚珩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回这条,没等她想好,底下又跳出来一条评论:“是她是她就是她!西兰花磕到了,谁懂!” ?   什么西兰花?   谁和谁磕到了?   她有点懵,去搜了搜,结果把自己吓到了。   这个词条下热度最高的一条微博,是一个粉丝很多的娱乐博主发的。   “天哪,兰星月对小溪好宠啊……这个眼神,我好得不能再好了。自娱自乐,见评论。”   惊诧又好奇地点进评论,博主发了好几张兰星月看着她的动图。明明在节目里很正常的镜头,单独截出来放大、放慢后,氛围就变了,显得兰星月的眼神都格外深情。   眼看着底下一连串让兰星月亲上去的高赞评论,奚珩震惊地退了出来。   在互联网上冲浪这么久,她不是不知道有很多人喜欢磕cp,但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和兰星月只是做了个游戏,也会被拉到一起,因此兰星月之前提醒她的时候,奚珩只是答应了一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节目才刚播出,就连cp名都有了。   奚珩看着“西兰花”的词条,第一反应是尴尬无奈,但等她回过味来,又很不好意思地感到开心。   抱着手机躺倒在床上,她没出息地对着那几张动图傻笑,把脸窝进枕头里蹭来蹭去,两条腿在床上拍打,床单都被蹭乱了。   奚珩刷新了下页面,微博疯狂地给她弹消息提醒。   网友很快就把节目里的“小奚”找了出来,和画手“唔西迪溪”联系到了一起,她的粉丝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小奚?”   兰星月给她发消息,奚珩连忙回过去:“我在我在。”   “微博上的,你先不要回应,好吗?”   下意识地答应了,看着对面发来的表情,奚珩突然意识到,兰星月叫她不要回应……   兰星月也看见她们的cp了?   她把手机一丢,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床里:好尴尬啊!!!   *   微博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路透视频。   @兰兰的星星:#奇怪的游戏#因为那天去了现场所以今天延迟看节目,才发现这一段居然被剪掉了!!!这么绝的视频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看!!!#西兰花# 第20章 危机公关   视频内容恰好就是被节目组剪掉的,题目是“吻”的那一段。   更凑巧的是,这位上传视频的博主那天在现场离得很近,录像设备也很高清。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摄像,但也足够让人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视频被上传到网络上后,很快就被热心网友投稿给了一开始磕cp的娱乐博主,于是di视频开始在圈内疯传。   抛开做游戏的两人的身份不谈,单单是看着她们“你画我猜”的超高默契度,就已经足够好磕了,更别说被拉郎的还是当红女演员兰星月。   漂亮,温柔,又飒。   她曾经上时尚杂志的时候拍过一套图,长卷发黑西装,勾着腿靠坐在高脚椅上,一手搭着椅背,一手微微扯开领带,手指白细纤长,骨感分明。姿态高傲地仰着下巴,卷翘的睫毛半阖,压住了浅褐色的瞳孔,投落一片细碎的阴影,她漫不经心地望着镜头。   明明是很随意,很松散的状态,却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气场。   去过线下、见过真人的粉丝经常说,兰星月站在那里能让你一眼就看到,你可以轻松地走到她身边,向她要签名以及合影。她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春风拂面,还会体贴地照顾粉丝的情绪。但就是很神奇地让人觉得很难靠近,不敢造次。   特别是,当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十分平淡的时候,就更加能够感觉到一种锋利的美。   不过,这几年来和兰星月接触过、合作过的所有人,都几乎相当一致地夸赞她谦虚内敛,温和如玉,前途光明,具有无限潜力。   也因此,很难想象兰星月会和什么人能在情感上擦出爱的火花。虽然她也演过几部爱情剧,但在热衷娱乐圈营销cp的潮流下,她和男演员的组合居然一直没什么水花,仿佛每个观众都将剧和现实区分得清楚明白,冷静客观。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西兰花”才会成为截至目前为止,兰星月最火的cp。   当然,粉丝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愿意接受的。   一个在固定圈子内小有名气的画手,长相清纯可爱,在节目里容易害羞脸红,和兰星月的默契满分。相遇在综艺节目上,似乎很符合“一见钟情”的剧本。   也怪不得热门评论说:“这还不磕?磕拉了!”   cp粉的联想能力和产出速度是无比惊人的。很快,就有人画了兰星月和奚珩的Q版小短漫,还有人写了可爱的段子。   在某问答社区平台上,第一时间出现了“如何看待兰星月和小溪的cp‘西兰花’?”的问题。   最高赞的回答,从节目开始前兰星月说的“命中注定的搭档”,到遇见奚珩以后毫不意外的反应,再到两人紧挨在一起的姿势,几乎是在逐帧截图分析,得出了她们两人之前肯定认识的结论,又根据粉丝贡献的视频,简明扼要地通过一个反问来更加佐证自己的观点:   “谁来告诉我,你们在做‘吻’这个动作的时候会先摸嘴巴再摸耳朵吗?碰嘴唇我还能理解,但兰星月你为什么要摸耳朵!!!”   这篇回答也被很快搬运到了微博上,又是一轮点赞、转发、评论,带起了新的讨论度。   而这一切,正在专心画画的奚珩都一无所知,直到接到了齐语的电话。   “奚珩你看微博了吗?”齐语的语气急促,带着浓浓的担忧。   “怎么了?”奚珩歪着脑袋夹住手机,继续上色,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出什么事了吗?”   “你和兰星月都组上cp了你还不知道啊?”   “不是,这个我知道……”奚珩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都是网友开玩笑的嘛。怎么,难道我们齐大记者当真了?”   “什么当真不当真,我还能不知道你?从小到大连恋爱都没谈过。”   齐语撇撇嘴,接着损她:“大学的时候隔壁班班长刚对你表露出好感,刚鼓起勇气想靠近你,你就把人家费尽心思找的借口全拒绝了,那叫一个冷漠无情。”   “可我真的不喜欢他啊,总不能钓着人家吧,”往后靠住椅背,奚珩干脆放下画笔和齐语聊起来,“等会儿,你把话题扯到哪里去了?”   “我是说,你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还和兰星月组cp呢,别到时候被哄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听她这么说,奚珩不服气了,哼了一声,反驳道:“谁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我……”   她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电话里只剩下骤然停止的呼吸声和微弱的电流杂音。   “你什么?奚珩,你有事情瞒着我。”齐语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危险的信号,尾音下沉,十分笃定。   重新舒了口气开始呼吸,奚珩假装若无其事地另起话题:“没什么,微博上怎么样了?”   *   “微博上怎么样了?”   兰星月倚在剧组化妆间的墙上,眉头紧紧拧住,耐心听电话里的声音。   “你的话题已经上热搜前排了,我们还在和那边交涉……”   “行我知道了,辛苦。”   “公司怎么说?”挂了电话,小唐紧张地询问,兰星月握住手机,抿唇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摇摇头。   看她的样子,小唐抓抓头发,绕着化妆台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发几条消息。   换了个姿势靠着墙,背对着小唐,兰星月打开手机点进#西兰花#的热搜话题,没有丝毫意外地看见一片骂声。   热门第一是个营销号搬运的问答平台上那个高赞回答,配字“人设破灭?兰星月独辟蹊径炒同性cp!”   没在意营销号的通稿,她仔细地把这个回答看了一遍,忍不住想给答主多点几个赞,想着自己登的是大号,蠢蠢欲动的手指又放下了。   就像她之前提醒奚珩的那样,微博上有人拿她俩组cp是很容易能被预料到的,因此公关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套方案应对。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在网络上发酵得太快了,从节目播出到“西兰花”上热搜,连一个晚上都还没有过去。   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走完了“圈内自嗨――全网热传――营销cp挨骂――兰星月人设崩塌”的全套流程,要说没有幕后黑手,连一年级的小孩儿都不会相信。   当事情的走向不对劲的苗头刚露出来,兰星月这边就发现了,奈何对方准备充足,来势汹汹,公关只能紧急联系平台商量撤掉热搜。   可光撤掉热搜有什么用呢?网友只会觉得你心虚,越骂越狠。   “小唐,别绕了,晃得我眼睛晕。”   兰星月一边在屏幕上打着字,一边在沙发上坐下。   “你在和谁联系?”小唐坐立难安,没听她的,依旧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我在想怎么和网友解释。”兰星月随口一回,好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什么?不行!”小唐一下子冲到她面前,要去夺她的手机,“你别给我瞎回!”   “别碰,”兰星月立马站起来护住手机,“我一会儿不小心点了发送怎么办?”   “兰星月!”小唐急了,连名带姓地喊她,原本不大的眼睛都瞪圆了,差点把单眼皮撑成双眼皮。   “好啦,我心里有数,”看着小唐的脸都快气红了,兰星月赶紧安慰她,“虽然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有24小时,但你看对方那个恨不得把我赶尽杀绝的样子,能容得了那么久吗?”   “不行,至少得让林姐知道。”   “啧,你是我的助理还是林姐的助理啊?”兰星月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手机,“况且林姐现在估计刚上飞机没多久。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了,我保证不乱写。”   小唐盯着她,依旧没点头。   她又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亮给小唐:“真的,公关组都同意了,你看,我刚和他们商量的。”   “我想快点解决,等下就轮到我的戏了,”兰星月低头盯住屏幕,打字的手停顿几秒,声音像浮在水面一样轻盈,“…如果拖太久,担心她会受到影响。”   小唐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声和夏夜的蝉鸣。   嘴巴开合几下,小唐犹犹豫豫地开口:“星月,你是不是……”   “知道你想问什么,非要说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兰星月终于编辑好了一条微博,转过脸冲小唐笑了笑。   有些腼腆的,赧然的,干净的,青涩的笑容。   小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兰星月的时候,她还那么年轻,站在办公室里,姿态坚定又难掩局促,自己推门进去的时候立刻紧张地看过来,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就像现在这个一样。   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兰星月即将选择的,或许是一条比她为了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而走的,更加艰难的道路。   “你发吧。”小唐在心里叹气,拿出自己的手机等着。 第21章 回应   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兰星月的微博数量增加了一条。   在公关组工作人员做好的准备下,#兰星月希望粉丝不要打扰自己的朋友#这个话题很快出现在热搜榜单上。   她发文解释出于巧合,自己曾和小溪有过几面之缘,但两人并不是网上传闻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在节目上相遇纯属偶然,做游戏的时候也是带着开玩笑的心情。今晚意料之外的热度可能会给两人带来困扰,希望大家能将重点放在节目本身,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关注自己接下来的作品。   微博刚发出去,转发评论的数量就蹭蹭地往上涨。   接下来的事情公关组会接手,兰星月只随意看了看热搜里的实时动态,没有多加在意,给奚珩发了消息解释情况,就去拍摄现场了。   因为女主蒋好上大学后性格转变,经常深夜还在校外晃荡,蹦迪、泡吧,所以她最近有很多夜戏,白天的时间基本都拿来休息了,没什么太多的精力去应付像今天这样蓄谋已久的圈套。   “星月,”小唐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兰星月,把手里杯子递给她,“等下多少要喝点酒,你先把酸奶喝了。”   兰星月接过杯子几口喝完,抿干净粘在嘴唇上的酸奶,含糊地开口:“就知道你对我好,走啦。”   “行了行了,”小唐对她的夸奖见怪不怪,“我等林姐的消息,一会儿过去。”   *   “嘀――”   奚珩洗完澡出来,把空调的温度调了回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嗡嗡震个不停,她一边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   “奇怪,出什么事了?”嘟囔着解开锁屏,她被疯狂弹窗的消息吓了一跳,赶紧把震动给关了。   齐语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和语音,点进去就是满屏的感叹号。   奚珩正要回复,对方的语音通话就弹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啊,刚刚干嘛去了!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都不回!”刚一接起,齐语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彻响。   “我洗澡去了啊,”奚珩被说得莫名其妙,茫然地一下下梳着自己的头发。   齐语做了个深呼吸,长长出了口气:“在我和你的前一段通话到你在洗澡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整个部门都在加班加点……”   “你不是娱记嘛,又没活动,加什么班。”   “你别打断我!”齐语手中键盘噼里啪啦的,无情地剥夺奚珩的发言权,“最近我们换了个组长,一天天就知道找事,非要我们搞什么公众号。我真的无语,那不是隔壁组的活儿嘛!”   听到她开始抱怨工作,奚珩忍不住了,憋着笑开口:“申请发言。”   齐语没好气地说:“准。”   “您自己把话题扯远了。现在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零三十九秒,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话那段静默了几秒,接着齐语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噢,我就是想说……算了你自己去看微博吧,挂了。”   说完她就真的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   她打这个电话的意义在哪儿?奚珩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满脸问号。   缓过神来,她皱起眉,把手机摁亮,微博软件右上角的消息提醒已经99+了,这比小红点还让人感到不舒服,她火速点进去消除。   跳过开屏的广告,首页第一条就是另一个画手转发的兰星月的声明,还艾特了她。   仔细地看完兰星月发的微博,奚珩不由得愣住了。   她之前和齐语打电话的时候问了微博的情况,齐语说只是一小部分人在骂她和兰星月。因为节目才刚播出,奚珩不是圈内的,和兰星月看起来又是初遇,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看个热闹,奚珩也就没放在心上。   难道这一会儿功夫,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兰星月发声明了吗?   切了页面奚珩才发现,热搜榜上已经有两个相关的话题了。   #西兰花#这个话题里,一开始比较和谐,突然骂声就多了起来,有嘲讽兰星月故意炒cp的,有骂她又装又做作的,还有歧视同性恋的。在兰星月发声明以后,护着她的又多了起来,两边吵个不停。   奚珩看两眼就气鼓鼓地退了出去,把骂了兰星月的人通通拉黑。   另一个话题里倒是和谐多了,基本都是粉丝在发言。但由于兰星月承认自己和小溪认识,于是又表示“磕到了”的人更多了,cp粉似乎在渐渐壮大。   “怎么小溪一直没动静呀!呜呜我懂了,肯定是看见有人骂自己伤心了,所以兰星月火速出来发声明,现在一定在哄她吧。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这,怪不得有人说cp粉的想象力和脑部能力是一流的。   现在的兰星月就已经这么温柔了,要是再哄起人来……奚珩不由自主地跟着这条微博想象了一下,脸有些发烫。她肯定会被哄的晕头转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这条微博倒是提醒了她,是不是该回应一下兰星月?   奚珩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没有应对的经验,不知道怎么说才是合适的。她想问问兰星月,才发现对方早已经发了消息给自己。   “对不起小奚,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给你添了麻烦。”   “网络上的评论,有些不太好听,我很生气他们那样说你,已经在着手解决了,真的很抱歉。”   “我发的声明,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发微博让大家不要再打扰。不回应也没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最后她发了一句语音:“小奚……不要生气,好吗?”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夏季闷热的气流,盘旋在耳边。   奚珩听着这句语音,恍然间发现,兰星月似乎总是在以“好吗”这两个字作为和她交流的结尾。   大学的时候,奚珩在网上认识了很多朋友,和不同的人聊过各种各样的话题。   有一回,一个与她关系还可以的女生和男朋友分手了,深夜来找她聊天,奚珩安慰了她很久。其实他们分手并不是出于很大的矛盾,没有出轨,没有暴力。   只是女生觉得和自己的前男友讲话很累,有时候她碰到开心的事情,兴高采烈地打了一大段话过去,对面只回一个“哦”;她兴致勃勃地讨论去哪里玩,找好攻略,问对方行不行,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行吧”或者“好吧”;对方有什么事需要请求她的时候,只会把事情甩过来,然后说“行吗”或者“行不行”。这种语气词会让她感到聊天没有意思,仿佛整个人都在一瞬间泄了气,更不用说是在异地恋的情况下。   女生说自己和前男友提过,但对方觉得是她在小题大做,一个语气词而已,又不会影响她理解他的意思。   几年过去,当时聊天的具体细节奚珩已经遗忘了,但那个女生讲过一句话,对她而言很新鲜。   她说,在恋爱的时候,最喜欢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好吗”,会让人直接代入到被重视、被宠爱的角色,就算提的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意见,也像在哄人。   奚珩的恋爱经验为零,那时有些不太能理解她的话,但现在似乎感受到了一点。   每次兰星月和她说这两个字时,语调总是缱绻柔和,语气也是轻缓的,偶尔还会带着笑意。   就像裹挟着海浪气息,温柔的,慵懒的风,只会让置身其间的人感到舒适和放松。   奚珩还是决定也发一条微博。   思索片刻,她很快转发了兰星月的声明,承认自己和兰星月是通过某次活动意外成为了朋友。   发出去后,评论里的粉丝一个两个都在嚎叫着羡慕她,偶尔有几条乱七八糟的回复,奚珩一律无视了。   等了一会儿,她看看热搜,看看实时,都没出现什么特别的状况。   应该没事了吧?   她拿着手机躺回床上。 第22章   “又不怪你,我怎么会生气!”回应完了粉丝,奚珩又在微信上安慰兰星月。   消息发出去以后,迟迟没有收到对面的回复。   应该是拍戏去了吧……奚珩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开始从头翻看和兰星月的聊天记录。   她和兰星月真正认识也还没多久,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多划几下就翻到了头。可能是由于经常没时间打字,兰星月似乎更习惯发语音给她。   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奚珩不太喜欢语音,特别是出门在外,还得戴上耳机听,转文字的功能也时灵时不灵的,麻烦得很。   但一旦聊天对象变成兰星月,她就最喜欢收到语音消息,不仅喜欢听,还要时不时翻出来听,恨不得给客服提意见出一个文字转语音的功能。   她起身把灯关了,躲回轻薄的空调被里。房间的空调嗡嗡吹着,从被子里隐隐透出一点光亮。   听着听着,奚珩的嘴角翘起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奚珩半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呆了几秒,伸手在枕头下摸了摸,没有,往被子里摸了摸,碰到了手机的一角。   拿出来看一眼时间,快十点半了。她翻过身,又抱着枕头蹭蹭脸颊,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被扔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来一条推送消息:   “爆!当红女星深夜开房竟是……”   “啧,成天发这种推送,标题党,UC编辑部出来的吧。”奚珩不耐烦地嘟囔一句,想把推送划走,却不小心点了进去。   正要退出,她突然看见推文里贴出来的,两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是不同的视角,一张正面,一张背面。   照片上的背景能看出是在某高档酒店的走廊,两个女人姿势亲密地挨在一起,胳膊挽着胳膊,个子稍高的那个一身亮闪的礼服,歪着脑袋紧贴身边的人,偏头说话,距离很近,换个角度看会以为两个人要亲上了。   最重要的是,从正面角度那张照片里,能清楚地看见其中一人是兰星月,倒是另一个人的脸被刻意模糊了。   奚珩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另一个人是她。   这是那天慈善晚宴,自己送兰星月去房间的时候……怎么会被拍照片?   当时、当时走廊上明明只有她和兰星月……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奚珩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站起来,腿在床沿磕出了个乌青。   “嘶――”她又一下子倒回床上,皱眉抱着膝盖吹了吹。   不对不对,当时和兰星月在走廊上的时候,她撞到过一个男的,戴着鸭舌帽……他手上有相机吗?   奚珩敲敲自己的脑袋,捏紧拳头,绞尽脑汁地回想。   但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况且那时她被醉酒的兰星月紧紧贴着,哪有时间去关注其他人啊!   她抓着头发,脸都皱成一团,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挑这时候把照片放出来。   “谁没事乱拍照片啊!!!”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奚珩愁得要命,昨天才刚刚上过热搜,今天又爆出这种照片,任谁都会联想吧。   拿过手机,她不敢打开微博,就连微信上的消息都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更不用猜测微博会成什么样子。   奚珩想问问兰星月的情况,但怕会打扰她,毕竟对方现在肯定比她烦恼几百倍。   “小奚,你先暂时不要出门”   正想着,兰星月就发了消息过来。连标点符号都没打,可以想见她有多忙乱。   奚珩咬住唇,觉得从相遇开始自己就在给兰星月添麻烦。   拿着咖啡不看路,弄脏了兰星月的高定外套,因为面料问题最后也没能把咖啡渍洗干净,虽然她没有怪自己,还说减淡了的咖啡色在衣服下摆很有设计感;上综艺又害兰星月被骂;扶兰星月去房间被人偷拍了都不知道,好歹大学还学过相关专业呢,一点记者的敏锐度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但她更不想让对方担心:“知道啦,我本来也不喜欢出门。”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抿着唇忐忑地等。   那句话突然消失了,奚珩正想主动发点什么,又跳了出来,然后多出来一行字盖住了她的聊天背景。   “对不起,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奚珩原本又想滚一圈,看见跳出来的这行字,扑腾在空中的腿突然静止了。   慢慢坐起来,想秒回兰星月,又不知道回什么。   奚珩没想到,兰星月居然有着和她一样的忧虑,而且又一次地向她道歉。   可她会产生这样的担心,是出于喜欢。奚珩从没有谈过恋爱,也几乎没有对别人心动过,她只是在网上了解过别人的感情。   他们说,在感情里,先动心的一方往往会顾虑更多,常常患得患失,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焦虑,即使不是由于自己而惹出麻烦,也会习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奚珩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如果是假的……她看一眼兰星月的道歉,怎么可能是假的。   心情又雀跃了一点,奚珩也认真地跟兰星月道歉:“你干嘛道歉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重要吗?”   “你没事,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兰星月坐在保姆车上,看着奚珩的消息沉默下去。   那篇报道出来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正好卡在她澄清两人是朋友关系以后,又刻意拍了两人亲密距离的角度,还把奚珩的脸模糊了。再配上自称业内,似是而非的文章,引导众人以为她的声明是假的,是她在撒谎。   这种**裸“打脸”的桥段,是网友最喜欢。更不用说掐着午休的点发出来,一瞬间就能流量爆炸,从而引爆舆论。   所以她现在不得不和剧组请假,赶回公司处理。   平静地翻看着自己的微博评论,基本没有什么好话,除了骂她撒谎炒作,就是和她有利益相关的艺人粉丝在落井下石。   “别看了。”小唐的脸上难得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伸手过去挡住她的屏幕。   “不要紧,”兰星月晃了晃,避开小唐的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就随便看看。”   小唐眼看着她点进奚珩的微博,入目全是质问,甚至有兰星月的粉丝骂她勾\引,语气有些不忍:“小奚她……”   “她说没事。”   兰星月盯着那些不堪的言语,眼睫颤动,随手划两下,就受不了似地熄灭屏幕。   摩挲着手机壳的边框,她像在自言自语般开口:“小唐,我有点后悔了。”   “这也不能怪你,谁能知道……”   “我怕重蹈蓝欣的覆辙,”她的嗓音低哑,浸满疲惫,往后靠住椅背,长发也了无生机地散在肩头,兰星月闭上眼,“当年她跟张华江在一起的时候,被骂得那么惨。张华江好歹拿过那么多奖,和蓝欣还是‘正常’情侣呢。”   “你别这么想,那现在的网络风气也不一样了,包容度大多了。”   任小唐怎么安慰,兰星月都抿着唇不说话了。   小唐只好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林姐已经在公司了,这件事情她肯定有办法。”   兰星月眼里氤氲着深色,窗外的斑驳树影透过车窗映在她的脸上。   *   “兰星月,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林芸把电脑显示屏转过去对着她,拿签字笔在显示屏上戳出“嗒嗒”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房间显得有些吵闹,“看看现在网上的舆论!”   兰星月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手上捧一杯茶,隔着陶瓷杯身,散着热气的茶水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当初你说不想被我死死地管着,想要自由,”林芸被气狠了,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自由出来的结果?还不是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能处理。”兰星月低头握紧茶杯,水面晃荡了一下,颤着一圈圈的涟漪。   “你的处理就是发一篇声明,上赶着给别人搭台阶是吗?”   随手把笔一扔,林芸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难掩失望:“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兰星月喝了口茶,对林芸给她的评价没有什么反应,也不在乎。   只是她想起在奚珩的微博评论里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语,表情还是有一瞬的茫然:“我以为我能控制好和她的距离,但我忍不住……”   林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在圈内什么事都算不上稀奇,兰星月以前也不是没被黑过,但再紧急也会和自己商量,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先斩后奏。   “本来这事不复杂,你解释两人在晚宴上认识,自己喝多了让她扶你去房间。可是,”林芸话锋一转,“你看过那篇文章了吧?把你们俩的关系说得那么暧昧,再加上综艺的视频……”   “我不会让她继续被牵连的。”兰星月放下茶杯,随意地把散落的长发全部撩到脑后,露出冰冷坚定的眼神。   “幕后的人很狡猾,你不能确定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林芸略带警告的声音响起,“最好的办法是让小奚配合。”   兰星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用打扰小奚,我能处理。”   她拿着手机站起来,从联系人里找出一个名字给林芸看:“我知道是谁,我想去找她。” 第23章 你喜欢她?   林芸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再看向兰星月:“可你没有证据,这人也不会承认。”   “嗯,”兰星月淡淡应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点几下,笑了笑,“但是我有别的东西啊。”   手机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响起一个两人都不陌生的声音:“大明星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林芸眉梢一动,意外地看着她。   “赵怜?”录音里兰星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惊讶于对方的出现。   “怎么,看见我很奇怪?我不能到这里来吗?”   又是细碎的响动,兰星月似乎摇了摇头:“没有,公共区域谁都可以来。我还有事忙,先走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怜打断了:“我一来你就要走,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她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让人听了感觉像被刺猬扎遍身上的皮肤,下意识要皱起眉。不难想象当时赵怜脸上的表情,肯定刻薄又难看。   兰星月却好像没受到影响,平静地和她解释:“不是针对你,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借过一下,谢谢。”   高跟鞋踩在地上,两下清脆的声音。   “重要的事?难不成你又巴结上哪个好导演,拿到什么好资源了?”赵怜的嗓子掐紧一般,这两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从我手里抢走角色的账还没和你算!”   “我从来不抢别人的角色,面试的时候制片人和导演都在,大家都是公平竞争。”   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就是泥人也要生出三分脾气,她忍不住回怼一句:“再说,你怎么知道那个角色就是你的?”   赵怜像被戳中痛处,讥讽地冷笑一声:“你不用在这里还跟我装,不就是搭上了林芸这个好经纪人吗?”   明明置身事外却突然被提及,林芸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赵怜对自己这么念念不忘。   录音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兰星月按下暂停。   林芸惊讶又欣慰,感叹道:“还学会这一招了?”   兰星月垂眸把录音编辑一下,截了一小段发送给赵怜,没应声。   她原本待在小阳台是有别的事要做,开着录音也不是为了赵怜,纯粹是个意外,没想到真的有用。   既然好用,那下次可以继续。   虽然,她并不希望出现需要用到这段录音的情况。。   *   “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奚珩在床上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爬起来。   她明白看微博肯定会影响自己的心情,但又忍不住想知道事态进展到了哪一步,于是刚刚手贱地打开了好久没去的娱乐论坛。   论坛上倒是没什么人骂她,就像隐形了一样,她却更心塞了。一页十个帖子,里面六个都是关于兰星月的,四个是喷她的。   想发消息给齐语倾诉,对面也一直不回。   她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谁啊?”   “当当!”齐语提着一个保温袋,从门后面探出头来,“除了我还有谁会来找你啊。”   “还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外卖小哥和快递小哥啊,”奚珩把拖鞋扔给她,没好气地接过袋子放到桌上,“你买了什么,这么香。”   “我猜你肯定没吃饭,又正好休假,就去打包了几个菜来陪你。”   齐语走过来摸了摸奚珩的脸,做出惋惜的表情,语带调侃:“看你的小脸蛋,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太久没见想我想的啊?”   瞪了她一眼,奚珩正要坐下来,准备把打包盒拿出来,又被齐语叫住了。   “快拿两双筷子来。”   “你打包的时候,那家餐馆不送餐具?”奚珩停在半空,不可思议地看她。   “我没要,保护环境懂不懂?”齐语理直气壮地反问,“再拿个勺子吧,我还买了玉米排骨汤。”   被这么一闹,奚珩从睡醒看见爆料以来的烦闷心情散了大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一抽一抽的,有了饥饿的感觉。   在饭桌上,齐语绝口不提兰星月的事,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样,只专心致志地吃饭,时不时点评几句。   奚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扒拉半碗饭后有点吃不下了,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送进嘴里,随口问道:“味道不错,你哪里买的?”   “同事给我推荐的,在那个什么什么巷子里,有点难找。她说很绝,好多明星也去吃过,还真挺好吃的。”   “……门口不会挂了两个灯笼,院子里还有座水车吧?”   齐语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奚珩咬着筷子,嘴里的鱼香肉丝一下子变了滋味。她别开眼,含糊不清地说:“兰星月带我去吃过。”   一时之间谁也没再说话。   半晌,齐语放下筷子,认真地注视着她:“阿珩,你不会真跟兰星月――”   “没有!”奚珩大声打断她,咬了咬筷子,和齐语对视一眼又转开。   “那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奚珩又看她一眼,低头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手肘搁在桌上,前倾身体,齐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我们――”奚珩望着面前的鱼香肉丝,说不下去了。   齐语没有出声,只是换了个姿势,托着脸看她。   奚珩泄气地把碗往前一推,趴在桌上,下巴抵住手臂,放弃了抵抗:“好吧,我感觉我有一点喜欢她。”   “一点?”   “……也可能很多点。”   齐语皱起眉:“兰星月呢?”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怎么好像在说绕口令,”奚珩有气无力地吐槽自己,“但是,我感觉,她可能也多少对我有点感觉吧。”   空气又沉默下去,奚珩偏过头靠在胳膊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纠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划拉。   齐语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见照片的时候就觉得被打码的人很眼熟,毕竟你那天还借了我的衣服穿。”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地给我打码……”   “单纯是针对兰星月来的呗,”齐语撇撇嘴,身为娱记,在这方面她还是有点敏锐嗅觉的,“兰星月最近惹到什么人了?”   奚珩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努力思考几秒:“不知道,她不和我说这些。”   “那你们都聊什么?”。   “没聊什么啊,哎呀我也说不清,乱七八糟的。”   奚珩把这段时间她和兰星月之间的交集都回忆了一遍,隐去自己的心路历程,老老实实地和齐语交代了。   “所以,你们认识后一直都有接触,你还去过她办公室?”齐语后仰着捂住自己心口,倒吸一口气。   “是啊。”奚珩不理解她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茫然道:“去给她送画集啊,她那么忙,我们也没干什么吧,朋友之间吃个饭不是很正常的吗?”   “画集也可以同城快递啊,非要你去给她送吗,这种经纪公司门口经常有狗仔蹲点的!”   奚珩愣了一下,小声说:“她直接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在公司等我。她有说为了安全要让司机来接的,是我拒绝了……”   “吃饭呢?大明星约你出去不觉得奇怪吗?”   感觉到她的情绪愈发激动,奚珩更小声了:“她说想感谢我,那个时候我也没多想,莫名其妙就答应了……”   齐语忍不住做了几个深呼吸,默念:爱情使人盲目,爱情使人降智。   奚珩乖乖地倒了杯水,推过去,她拿起来“咕咚咕咚”喝掉大半,叹口气,算了,都是自己选的好朋友。   “总之,她没明确表示过对你有除了朋友以外的好感,对吧?”   看着她犹豫地点点头,试图想说话,齐语干脆地打断:“所以现在就是你单方面喜欢她?”   奚珩不服气地反驳:“你怎么肯定是我单箭头!”   “只要没表白都一律按单箭头处理,现在就是你在暗恋,”齐语无情地替她把这段朦胧的感情定了性,又止不住担忧,“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受到粉丝对明星的移情作用的影响吗?”   不能怪她想太多,实在是明星的身份天然就充满了吸引力。何况是原本就对他们充满了浓烈爱意,以及厚实滤镜的粉丝,夸张点说,这种吸引力的强烈成都不亚于一顿满汉全席摆在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面前。   再者,粉丝面对喜爱的明星的时候,很容易把自己摆在相对弱势和被动的位置,哪怕他有一大堆缺点导致相处起来有困难,也可能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齐语上下打量了坐在对面的人几眼,在心里默默补充:更不用说是奚珩这种单纯的,不经世事的,看着就很好骗的,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   “你的担心我都清楚,那次宴会还是你拜托我去的呢。”   提到宴会,齐语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干嘛!”奚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蓦地扬高了声调,整个人从桌子上弹起来。   “我想到一件事情。”   奚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说。   “兰星月有没有和你说过,之前是她指定要你作为记者去参加那个慈善晚宴的?”   “什么?”   奚珩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睁大了眼睛。 第24章 倒V开始   齐语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此?一无?所知。   把当时兰星月的助理?是怎么联系公司的、领导又是怎么找她的,都和奚珩说了一遍后,齐语叹了口?气:“说不定你端着咖啡的那一撞,不仅撞到了女明星的怀里,还撞进了她心里。”   说完觉得自己不够严谨,她又连忙补充:“不是说她就喜欢上你了啊,万一人家?只?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觉得挺好玩的呢。”   奚珩还沉浸在?刚刚得知的真相里,整个人都呆滞了,连眼睛都忘了眨。   “那她、我?,我?们……”   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经历的事情,奚珩生出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   她无?法相信自己对兰星月有好感的开始,居然是对方有意设计的。   “可?是为什么啊?”   在?那次意外之?前?,奚珩十分肯定自己从来没有和她有过任何交集,就算在?微博上追星也是用没人知道的小号。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兰星月为什么会?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粉丝。   “你以前?真的没和她接触过?”   “我?发誓真的没有,除非我?失忆了,否则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   齐语皱眉,一脸狐疑地打量她:“你该不会?真的失忆过吧?”   “怎么可?能!”奚珩怒视她。   “那你说,你小时候最丢脸的事情是什么?”   “在?公园里把别人认成了我?爸……”她下意识地回答,反应过来后立马恼羞成怒,“齐语!”   齐语笑着躲开她扔过来的纸巾,安抚道:“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齐语一看,是自己对象的电话。   “怎么啦,哎呀我?也想你……”她露出恋爱中的甜蜜微笑,站起来往客厅走去。   奚珩看着这对小情侣如胶似漆的样子,只?觉得心烦意乱。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其实在?和兰星月接触的过程中,蹊跷的地方一直不少?。   最直白?的一点,明星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和别人交换联系方式,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是别有目的。   只?是奚珩自己没能抵住诱惑,被兰星月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地一哄,就被勾得晕头转向?,傻乎乎地什么也不知道了。   “唉……”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她都做好了面对重重困难的准备,结果突然发现对方可?能只?是觉得逗她有趣而已。   果然,世界上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唯一庆幸的,就是幸好自己还没说出口?吧。   奚珩拿起手机,点进和兰星月的聊天框,最近的一条是她发过去的。   一个流泪猫猫头,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发这个表情包是为了让她在?兰星月心里乖巧可?爱的印象能够继续保持,万一能赚到对方哄哄她就更好了。   但是兰星月可?能在?忙工作,没有回她。   奚珩再往前?翻,不久前?才心动过的语音和消息,换了心情去看,顿时什么都变了,颜色鲜亮的背景图都像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色。   兰星月给她发的文字都简短,语音消息倒是挺长的。   还有过几通微信电话。   兰星月总是说完“拜拜”或者“晚安”以后就没动静了,喊她也没反应,就像是人已经离开了一样,却从不主动挂断,每次都是奚珩先挂。   手指不小心戳到了条语音,她连忙调小音量。   是送画集的那天,兰星月和她说自己已经在?公司了,好想快点见到她。   安静地等语音放完,奚珩回想着当时自己收到消息时止不住的雀跃和害羞,硬是从里面听出了对方的期待,还把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收藏下来反复地听。   兰星月为什么要笑呢?   是真的很想见到她吗,还是仅仅对收到礼物的礼貌客套而已?   一旦对某个人的行为动机产生怀疑,她做的任何举动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奚珩有点难过,还有点委屈,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却怎么也提不起劲。   想去问兰星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直接问“你喜不喜欢我?”吗,那和直接表白?有什么区别?如果兰星月说“不”,岂不是会?尴尬到死掉。   去问为什么要打招呼让我?去参加慈善晚宴?如果她真的只?是觉得有趣呢?   把手机“啪”地往桌上一盖,眼不见心不烦。   她不敢,因为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因为她确实很喜欢兰星月。   齐语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奚珩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植物,了无?生机地瘫在?椅子上。   餐桌上吃完了的饭菜都被盖好,重新装进了袋子里,扔在?一边。   “收拾好了?今天这么勤快。”   奚珩头也不动,斜睨了她一眼,兴致缺缺地说:“不想看见。”   “那我?丢到门口?,一会?儿走的时候顺便带下去。”   齐语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顺毛安抚。   “你等下要走?”   “对呀,阿诚说带我?去逛街。”   “哦,”奚珩的眼珠跟着齐语的动作缓慢地转动,最后停在?自己的正前?方,“怎么了?”   齐语把椅子反着拖过来坐下,面露担忧:“刚刚打电话他问我?你怎么样,我?说感觉还可?以。结果就一个电话的功夫,你……”   “还不是你们聊得太久了。”奚珩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好像不止有一点喜欢她……”   感觉嘴巴干干的,她抿了抿唇,补充道:“真的是很多?点。”   “你――”   “叮咚。”   齐语才刚开口?,就被桌上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   拿过来看了眼锁屏的消息提醒,奚珩的眼睛亮了一瞬,第一时间就想点开。   “兰星月的?”   她点点头。   指纹解锁没成功,奚珩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解开了。   一进去就是两人的聊天页面,齐语看见以后瞄了奚珩一眼,对方毫无?所觉,只?顾着拉到底下看最新消息。   兰星月:小奚,事情已经解决啦,等下就会?有澄清。   兰星月:因为我?,让你也受到了波及,真的很抱歉。想当面向?你道个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   手比脑子动得快,奚珩想也不想就在?聊天框里打上了“我?都可?以”,在?发出去的前?一秒才反应过来,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齐语在?旁边默不作声。   她的手在?屏幕上停了好久,仿佛不认识拼音和汉字了,需要费力地一点点辨认。   “要不答应吧,见面说开就好了。”   不想再看她纠结,齐语忍不住劝她。   奚珩的睫毛抖了抖,咬住下唇,摇摇头。   “可?是你和她总不能一直这样吧?”齐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之?前?我?和赵诚因为感情的事情纠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态度。”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帮你回。”齐语说着就要去夺她的手机,奚珩迅速往后缩。   抢夺间,兰星月突然弹来了语音通话,她们都没注意,无?意中就点到了接听。   “小奚?”   两个人瞬间静止,空气中安静得甚至能听见手机扬声器传来的微弱回音。   奚珩猛地转头怒瞪齐语,齐语眨着眼睛装无?辜,冲手机努努嘴,又举起两只?手小心地往后退,示意自己会?跑远点,不打扰她们。   “小奚,你在?吗?”   兰星月没得到回应,有点疑惑,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啊,我?、我?在?的。”奚珩连忙背过身?,拿手遮着话筒,紧张地嗓子都有些发紧。   “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是不是着凉了?”   奚珩轻轻咳了咳,镇定下来:“好像是有点。”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兰星月用温柔的语调责备她,言辞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晚上睡觉空调不要打太低,记得多?喝水。”   “我?知道的……”得到了期待过的关心,奚珩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心里反而沉沉的,她扯开话题,“你、你怎么突然打语音过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就打个电话过来看看。”   “哦哦,我?刚刚打字打到一半去……”奚珩往四?周看了看,突然阳台那边传来一声响动,齐语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水壶,“……水壶倒了,我?就去看了看。”   兰星月笑了笑:“这样啊,那没事吧?”   “啊!――”   奚珩被吓了一跳,急忙捂住手机,无?声地质问齐语:“你在?干嘛!”   齐语面露痛苦,指指自己的脚。她刚刚去扶水壶的时候,被里面洒出来的热水烫了个正着。   “……小奚?”   “我?在?我?在?!”   通话那端没了声音,半晌才重新响起:“你家?有人?”   “啊,嗯,”奚珩莫名被她冷淡的语气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我?朋友,她今天来我?家?吃饭。”   “哦,”兰星月又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关系真好。”   奚珩松了口?气,没有否认,露出了接听电话以后的第一个笑容:“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继续追问,兰星月自然地换了话题,开口?道:“照片的事情我?都解决了,对于网络上造谣的人也会?采取法律手段,你不用担心。”   “我?看见了,你肯定费了很多?心力,谢谢。”   “你和我?谢什么?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兰星月轻笑了声,“所以,请问奚珩小姐是否愿意赏脸,和我?共进晚餐呢?” 第25章 好乖   “啊,”奚珩因为?她直白的邀请懵了一瞬,“今、今晚吗?”   “是呀,我今天和剧组请了假。还?是说你今天打?算和齐,”兰星月顿了顿,换了个语气,“打?算和朋友一起吗,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   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奚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求助地望向齐语。   对?方翘着一只脚,两手一摊,耸了耸肩,用口型示意她赶快答应。   “要是打?乱了你的计划,那我们下次再约就好了,没关系的。”   兰星月没等?她想清楚就自顾自接了下去:“不过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本来想趁这个机会当面向你道歉……也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珩隐约觉得兰星月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那小奚是什么意思呢?”对?方的声音慢慢轻下去,像一片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喊奚珩名?字的时候却?还?是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珍重。   她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烫,心间微痒,不由自主地就问出了口:“在哪里?”   “都快傍晚了,我们在你家里吃饭可以?吗?”   话音还?将落未落,兰星月像是早料到她会松口一般,无缝衔接地抛出了让她更加无措的问题。   对?方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态度让奚珩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是去你家?”   这下终于轮到兰星月愣住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似乎把手机拿远笑了两声,好一会儿才愉悦地开口:“虽然我很欢迎小奚主动地提出要求,也非常乐意带你回家,但是我家附近现在可能还?有?很多狗仔,不太安全呢。”   奚珩说完那句话就满脸涨红,血液纷纷往头顶冲,尴尬得恨不得连夜买站票扛着火车逃离这个城市。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晚上见。”兰星月好像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似的,万分体?贴地结束了话题,还?破天荒地主动将通话挂断。   手机屏幕亮起,又再次黑了下去,奚珩依旧坐在桌前纹丝不动。   齐语叫她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你在跟我玩一二三木头人吗?”她走过去,吓了一跳,弯腰捧住奚珩的脑袋,“脸怎么这么红!你想改行去演京剧?”   顺势捏了捏她的脸蛋,齐语好奇道:“兰星月跟你说什么了,魂都没了。”   奚珩一把抓住搭在自己脸上的手,僵硬地转过脸看她,眼睛里半是生无可恋半是匪夷所思,恍惚到声音连都是悬浮的:“她说,她晚上来我家吃饭。”   齐语怀疑自己听错了。   “兰星月?来你家吃饭?”   感受着奚珩的脑袋在自己手心里上下动了动,她一秒缩回手,几步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拜拜。”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索,等?奚珩回过神,她已经?在玄关处准备穿鞋了。   “你干嘛?”   “早点去找阿诚啊,我要是待得晚了,万一准备走的时候拉开门,发现兰星月就站在面前,”齐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那可太吓人了。”   奚珩赶紧站起来阻止她:“你、你走了我等?下怎么办,不行,你和我一起。”   “开什么玩笑!”齐语瞪大?双眼,“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不知道等?下她来了,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奚珩懊恼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拖鞋在地上不停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怎么就答应了!”   齐语蹲在地上系鞋带,眼前那对?脚踝晃个不停,抬头看奚珩快要把脸皱成包子?了,无奈地叹口气:“阿珩,我告诉你宴会的事情,是因为?站在我的角度,她真的很像在故意接近你。”   她站起来,表情认真地补充:“可是,我毕竟没有?和她真正地接触过,最多止于工作的距离。兰星月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得问你自己。”   “她……”奚珩停下脚步,面露迟疑。   兰星月对?她是什么态度?   “她对?我的态度,有?时候会让我觉得非常没有?真实感。就像浮在天上的空中楼阁,没有?地基,没有?阶梯,仿佛凭空生出来的一样。”   奚珩看向齐语,脸上带了点茫然:“真的会有?这种完全找不到根源的、突如其来的感情吗?”   人和父母之间的亲情,是因为?有?无法割裂的血缘关系。这种感情是与生俱来的,流淌在每个人的血液里,蕴含在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里,隐藏在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里。   人和朋友之间的友情,是因为?有?日?积月累的接触,互相了解,性?格合拍。这种感情是可以?通过时间来培养以?及磨合的。   可兰星月对?她是什么感情呢?   是她想要的爱情吗?   会有?这样的爱情吗?   齐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你与其在这里瞎想有?的没的,不如直截了当地去问兰星月,说不定?你们的缘分是以?前就有?了的。”   齐语打?开门,提起旁边的打?包袋。   “我走了啊,你自己再琢磨琢磨吧。”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奚珩无精打?采地回到卧室,正要躺回床上,无意中瞥见了桌上的小鹿摆件。   小鹿还?是那么活泼灵动地从树林间探出头来。   这是兰星月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走过去把它捧在手上,举起来看了一圈,嘟囔道:“你说,兰星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叮咚――”   熟悉的门铃声在今天响起了第二次。   奚珩紧张地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唰”一下干脆地把门打?开了。   “晚上好呀,”兰星月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冲她打?招呼,“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嗯,”奚珩含糊地应了,侧身?让开位置,“你、你先进来吧。”   “难道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朋友才走的?那我会觉得很抱歉的。”话是这么说,可兰星月脸上的笑意加深,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奚珩低着头,没看见她的表情,连忙否认:“不是,她去和男朋友约会了。”   “男朋友?”兰星月走进客厅,回过头确认似地反问一遍,又装作无意地感叹,“他们感情应该很好吧?”   “嗯,在一起很久了。”奚珩不知道说什么,强作镇定?地顺着她的话题接下去。   “小奚呢?”   突然提到自己,奚珩愣了愣:“什么?”   “小奚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兰星月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眼神好奇又笃定?。   好奇她的反应,笃定?她的答案。   “……没有?。”奚珩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眼神乱飘。   “这样呀。”   她眉眼一弯,压出好看的弧度,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小奚好乖。” 第26章 迁就   奚珩抿了抿唇,没搭腔,她把门关上,看着?兰星月两手空空的?样子?,迟疑道:“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想吃什么,小奚会下厨给我?做吗?”兰星月坐下,环顾四周,拍了拍沙发上的?抱枕,“你家?好温馨。”   “我?厨艺很一般,太突然了家?里也没什么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奚愿意下厨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兰星月眨眨眼,“可惜今天是吃不到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   从进门开始,她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明亮,言语之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   什么意思?   正当奚珩迷惑不解的?时候,身后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回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兰星月,对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奚珩拉开门,被放在门边的?一大堆购物袋吓了一跳。   “晚上好,”小唐冲她挥挥手,“没打扰你们吧?”   见奚珩摇摇头,视线不住地往那堆购物袋上瞟,小唐解释道:“买了点食材,厨师马上就来了。”   厨师?   奚珩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怎么也想不到以前在和电视剧里看过的?情节居然就这么简单地发生了。   “今天运气好,过来你这边的?时候都没碰上什么人,挺安全的?。帮我?和她说一声,一会儿走?之前要?给我?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   小唐低头劈里啪啦地回着?消息,三言两语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东西先放门口吧?厨师在楼下了,等下叫他处理就行。我?走?了啊,你们好好吃。”   “哎等等,”眼看她转身就走?,奚珩忙不迭叫住,“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不了,你俩吃饭我?要?是在旁边岂不是像个电……”   “咳咳。”兰星月突然在客厅咳嗽了两声。   “……电话来了,我?去?忙工作了,”小唐边把手机放到耳边,边再次叮嘱奚珩,“她今天喉咙不舒服,别让她馋嘴吃辣的?,麻烦你了。”   奚珩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唐就风风火火地下楼了。   “她走?了啊,”兰星月走?过来,顺手帮她把门掩上,“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但现在非常时期嘛,只好把厨师请过来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你不喜欢吗?”兰星月察言观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别扭,语气软下来,“那我?叫厨师回去?吧,我?和你一起做饭,好吗?”   又是这样,奚珩想。   一旦自己表露出丝毫的?犹豫,哪怕是随口的?客气推脱,她都会想也不想地直接选择迁就。哪怕是关系那么好的?齐语,都做不到这样,而至于父母,她本来也没指望。   对她来说,这种毫无理由?地、无条件地纵容,让她感到非常开心的?同时,又有些无所适从。   “你可以不用那么迁就我?。”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兰星月怔住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奚珩的?脸上流连,专注而认真,像一个正在画石膏像或者模特的?美术生,恨不得把面前的?事物印在心里。   好一会儿,兰星月才慢慢开口:“对我?来说这不算迁就,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可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我?的?心情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奚珩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   兰星月点了点头:“因?为是你,所以重要?啊。”   她的?回答简单干脆,脱口而出,仿佛这是个像“1+1等于几”一样无需动脑的?问题。   话赶话到了这里,奚珩像被莫名?的?力量驱使着?,索性?抛开顾虑,一鼓作气地想把问题解决,她急促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喜――”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是您点的?私人厨师吗?”   虚掩着?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从厨师的?角度只能看见侧着?身的?奚珩,和经常光顾的?人似乎对不上,他谨慎地确认着?。   奚珩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噎在了嗓子?里,她用力眨眨眼,无声地吐了口气。   “您好,是我?叫的?。”   抓起玄关柜子?上的?遮阳帽盖在头上,把头发藏进去?大半,再掏出口罩戴好,一套动作纯熟自然,好像做过千百遍似的?。最后,兰星月拉开门,让厨师进来。   “好的?,”厨师把地上的?购物袋拎在手里,往厨房走?去?,“请问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辛辣。”奚珩抢在兰星月之前开口,垂着?头关上门,丧气极了。   被打断以后,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就像被开关门间带来的?风吹走?一般,散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抱枕勾到怀里,兰星月跟着?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厨房门被关上了,隐约传出油烟机开始运作的?响声。   奚珩看着?身边依旧全副武装的?人,轻轻开口:“在厨房里他看不见,你都摘了吧。”   兰星月仿佛才反应过来,愣了愣,慢慢把帽子?和口罩拿下来。   黑亮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下来,散落在肩头,挡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奚珩看着?她的?侧脸,不再说话。   难得的?是,兰星月的?唇线紧抿,嘴角微平,蹙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没有开口。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去?,厨房的?声音便听得更加清晰。   “哒哒哒――”,这是在案板上切菜;“滋拉――”,这是热油下锅。;“叮――”,这是烤箱或者微波炉转好了。   奚珩心不在焉地听着?厨房的?动静,一边揉着?抱枕的?四个角,一边猜测厨师在做什么。   “小奚。”   这是――   她揉搓的?动作停住了,这是兰星月的?声音。   “嗯。”奚珩等着?对方的?下文,可兰星月却?好像只为了确认她是否还?清醒着?,得到回应后不再吭声了。   于是奚珩的?思绪又飘散开去?。   她的?父母和朋友,都习惯叫她“阿珩”,只有网友会因?为id叫她“小溪”,而兰星月似乎也更喜欢喊“小奚”。   其?实对她而言,叫什么都一样,反正……   反正只有兰星月念她名?字的?时候,她会心动。   *   不愧是兰星月“御用”的?私人厨师,动作快,效率高。   没等奚珩想出什么办法?打破眼下的?尴尬局面,厨师就恰到好处地推开门,把菜一道道端到了桌上。   开门的?一刹那,兰星月飞快转头,背对着?厨房的?方向。   这也导致她和奚珩面对着?面,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奚珩丢下抱枕,猛地站起来往餐桌走?去?,一边还?热情地感谢厨师:“好了吗?您辛苦了啊。”   厨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您慢用,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随着?他的?离开,奚珩再找不到别的?理由?逃避。   她拉开两张相?邻的?椅子?:“过来吃饭吧。”   兰星月从善如流地走?过来,顺手把奚珩身边的?椅子?推回去?,绕到她的?对面坐下了。   再把那张椅子?拉开就显得太刻意了。   奚珩默默地坐好。 第27章 不纯   坦白地说,这位大厨的厨艺非常不错。做出来的醋鱼外酥里嫩,奚珩夹了一筷子,内里奶白的鱼肉入口即化   浓郁的鲜香在舌尖味蕾上跳跃。   她不懂美食品鉴,只能单薄地用米其林三星的水平来进行夸奖。   但奚珩还是有些食不下咽。   当她第三次把筷子伸进盘子里,却什么也没夹上来的时候,兰星月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拿汤匙舀了满满一大勺,放进她的碗里。   奚珩顿了顿,低头扒拉―口,嘴里终于有了食物的香味。   她埋头吃着,感觉到兰星月没再动筷,胳膊支在桌上,单手捧脸看着自己。   盯着自己的碗,像是在数碗里有多少粒米,奚珩吃得越来越慢,最后也放下了碗筷。   拿过杯子,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抬眼看了看对面。   兰星月微微歪着脑袋,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头顶。   “吃完了?”她问。   奚珩不作声,放下杯子,把餐盘收起来。   “好吃吗?”她又问,站起来弯腰探身,帮忙收拾桌子。   奚珩还是没说话,把倒空的盘子叠起来。   兰星月跟着把空了的碗递过去,然后不打一声招呼就将她收拾好的餐具拉到身前。奚珩的手顺着往前伸了伸   又很快缩回去。   “那下次换一个吧,你来挑,好不好?”兰星月在三言两语间,就轻描淡写地决定将那位厨师开除。   “你别这样,”奚珩眉头微皱,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他人的工作,“他做饭挺好吃的。”   “肯和我说话了?”   奚珩又沉默了。   兰星月也不在意,自顾自端起碗盘,走到厨房里,把手上的脏餐具都放进法碗机,然后洗干净手,出来发现奚珩还是坐在那儿,绞着手指,像是要把那十根纤细的指骨玩出花来。   她倚着厨房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语气却十分平静:“小奚,不想见到我可以直说。””   奚珩静止了一瞬,放过自己的手指,转而揉搓起了桌布。   “我没有不想见到你,”她慢慢地开口,说一点就要停下来想一想,“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为什么对我是这种态度?”   “什么态度?”   “对我很好,就仿佛,”奚珩顿了顿,换掉了到嘴边的词,“...认识了我很久一样。”   “你不喜欢我对你好吗?”兰星月又笑了笑,似乎奚珩说对自己很好的话让她非常满意。   没有人会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好,奚珩摇摇头:“可事实上我们认识也还没多久,这、这不合理。”   她咬了咬唇,又接着补充:“......而且你目的不纯。”   这话更有意思了,兰星月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饶有兴趣地反问:“我目的不纯?” ”你为什么指定要我去参加那天的慈善晚宴?“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口气问了出来。   “齐语告诉你的?”   虽然是问句,但用了肯定的语气。   兰星月挑了挑眉,往餐桌走过去:“原来是因为这个,我的小奚才心情不好吗?”   看她朝自己走过来,奚珩有点慌乱,想站起来。   但这房子本就不大,从厨房到餐桌不过几步路而已,她刚要离开椅子,兰星月就已经到了跟前。   对方弯下腰盯着她,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撑着她的椅子。   奚珩屏住呼吸,两手抓着椅子,往后靠去,纤薄凸起的蝴蝶骨紧紧贴住椅背。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脸上的细小绒毛,兰星月浅色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的她。这时候,奚珩才恍觉,兰星月根本不是什么网上盛传的温和亲切型美女。   她的眉毛浓密,微微上挑,山根耸起,连着整个鼻子的线条流畅而挺直,到了鼻尖的地方又翘起小巧的弧度。   眼睛很大,却不是幼态的圆,眼尾勾了一条向上微翘的、细细的线。颧骨有些高,从脸颊   开始又往内收拢,连成了恰到好处的尖下巴。   眼眸明亮,红唇艳丽,黑发雪肤。   分明是十分具有侵略性的长相。   奚珩毫无防备地受到美貌的冲击,忍不住垂下眼。   随着兰星月继续─点点靠近,她的鼻间又萦绕着幽浅的花香。   那气味看似温和地包围着她,实则强势地在每一个吐息间钻进她的身体,仿佛要融入血液,由内而外地将她浸染。   “兰、兰星月....…”声音打着细细的颤,睫毛不受控制般抖个不停。   “嗯。”对方低低应了声。   “你干什么.......”   兰星月轻笑―声:”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尾音慵懒,像带着钩子。   她把奚珩整个笼在怀里,继续慢慢地靠近,长发滑了下来,落到椅子上那人的肩颈。   奚珩仿佛闭气太久,小声又急促地喘了喘。   呼吸交缠间,体温逐渐上升,空气里都泛着潮热的甜意,仿佛粘稠的蜂蜜。   脸烫得不行,奚珩受不了似的,伸手去推她。   兰星月捉住她的手,和她鼻尖对着鼻尖,泄出―点气音。 ”――是你啊。”   奚珩惊慌地瞪大眼睛。   与此同时,客厅里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铃声。   作者有话要说:   啊!! ! ! ! ! !   虽然我变短了,但是小兰越来越行了(握拳 第28章 讨厌渣女   奚珩扑通扑通的?心跳,被?掩盖在?了铃声之下。她视线低垂,落在?兰星月近在?咫尺的?锁骨上,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白得晃眼,忍不住微微偏开头。   手?指用力攥着椅子边,连着手?背的?指骨凸起,薄薄的?一层皮肤绷紧,透出青色的?血管。   兰星月往后退开一些,伸手?在?她鼻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 ”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说?完,她直起身,去接电话了。留奚珩一个人懵在?原地,脑袋发晕,久久无法平复。   那瞬间,奚珩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或者因为兰星月的?声音太?轻,咬字太?模糊,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努力地用热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思考,把那几个字反复拆开拼凑,确认不可能再?有别的?意?思后,慢慢地,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和两个浅浅的?梨涡。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兰星月还是没有回答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除了目的?,还有动机。   *   “喂?”   不知道通话对面是谁,说?了些什么,兰星月面色一凝,皱起眉:“怎么突然要赶进度?”   她回头看了奚珩一眼,无奈地叹口气:“行吧,知道了,马上回去。嗯,拜拜。”   正要挂断电话,通话那端突然换了个声音,雀跃地大喊道:“兰兰,你要回来了吗!想你!”   是宁佳佳。   “怎么,又被?导演训了吗?”兰星月失笑。   宁佳佳虽然承担了电影里女二的?重要角色,但毕竟年纪不大,和她相比起来,演技更是略显稚嫩。   两人对戏的?时候,兰星月需要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去压制她,导致有时演出来的?对手?戏少了几分真实感和爆发力,特别是在?双方出现冲突的?剧情时,总显得疲软,不刺激。   为此,导演组没少训斥她,还叫她多向兰星月请教,多对戏找找感觉。   宁佳佳的?长?相是清冷美女挂,性?格却意?外地可爱,好脾气,会嘴巴甜甜地叫“姐姐”,任谁听了都开心。   再?加上之前的?“一药之缘”,兰星月也不介意?偶尔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她,不过她只管讲不管教,具体?能学到多少还得看个人的?悟性?。   她于是经常缠着兰星月,自作主张地叫她“兰兰”,把自己?思考领悟到的?东西再?向她请教。   一来二去,两个人慢慢熟悉起来。在?她身上,兰星月倒是产生?了点做姐姐的?感觉。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蓝欣在?承担“姐姐”这个角色的?时候,心里都想些什么。   会不会埋怨这个小累赘,把她原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害她不得不半途辍学,永远奔波在?打工地点和家之间往返的?道路上。   可直到把小累赘养成了大累赘,蓝欣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除了无以言表的?感恩和爱,兰星月时不时也会疑惑,单凭血缘关?系和“亲姐妹”的?身份,真的?能让一个人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抱着求知的?心态,她把宁佳佳看作自己?的?妹妹来对待,耐心地回答问题,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兰星月自认做不到彻底的?关?怀,她的?包容和精力是有限的?。   哪怕真的?有亲缘关?系,她也做不到蓝欣的?五分之一。于兰星月而言,姐姐是最伟大的?。   然而,这么好的?蓝欣,最后却……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兰星月……”   奚珩看她挂了电话后就站那儿不动了,像是要离开的?样子,立刻把刚想起来的?问题抛之脑后,小声叫着对方。   兰星月回过神来,把手?机放进包里,应了一声。   “你要走了吗?”   奚珩的?手?从椅子边转移到了并拢坐着的?腿上,手?指抠着衣角,把那一片布料弄得皱皱巴巴。   她的?音量不大,听上去却莫名?有些委屈。脸上温度尚未平复,透着点粉,像揩了层薄薄的?胭脂。   见她巴巴地望着自己?,兰星月的?眼神暗了暗:“嗯,对不起呀。小唐打电话给我,说?剧组突然要提进度,我得先回去了。”   “那你,你刚刚接了小唐的?电话吗?”   “对呀,怎么了?”兰星月有点不解。   奚珩摇摇头,又迟疑着点点头。   兰星月接电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她,两人的?距离不远,刚刚电话那端的?人声音响亮,泄出来一点,她意?外听到一些。   ……明明不是小唐的?声音。   虽然心里知道可能是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但兰星月几分钟前才和她靠得那么近……   “最后不是小唐的?声音。”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一个随口提出的?问题,但语气中免不了还是带了些许不满。   兰星月缓缓眨了下眼睛,突然转过脸咳嗽一声,又咳嗽一声。   长?发挡着她的?侧脸,食指屈起抵在?唇边,依旧没能遮住她勾起的?嘴角。   “咳,那是宁佳佳,演电影女二,催我回去和她搭戏。”顾及着她的?轻薄颜面,兰星月强忍着眼角眉梢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   “……噢,”既然都已经问出了口,一不做二不休,奚珩索性?问个明白,“你们关?系很好?”   “还可以,”兰星月想了想,补充道,“她应该算个小妹妹吧。”   小妹妹。   奚珩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有点不爽。   “请问小奚小姐还有什么细节想要了解吗,能为您解答疑惑是我的?荣幸。”   她抬头看去,兰星月笑意?盈盈,两手?提着包交叉在?身前,穿一条墨绿色充满光泽的?缎面长?裙,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名?门淑女。   不自在?地摸摸耳朵,奚珩别开视线。   兰星月走过来捏捏她的?手?,轻轻道别:“那我走啦,到了和你发信息。”   “咔哒”一声,房门再?次被?关?上了。   奚珩注视着门口出神,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宁佳佳”,点击确认。   20岁,也就比我小了一点点,而已。   她撇撇嘴,没由来地觉得兰星月好像一个撩完就跑的?渣女。   讨厌渣女。   还是长?得那么好看,对谁都温柔的?渣女。   更讨厌了。   *   晚上九点,电视上正放着综艺,奚珩窝在?沙发里吃水果捞,时不时爆发几声大笑。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放下手?里的?碗,看了一眼,是梁茗发过来的?一段语音。   “小奚,我上次跟你说?的?项目,甲方那边提出要换一种表现形式,想把内容改成亲情相关?的?。我来问你一下可不可以。”   脸上的?笑容在?听到“亲情”两个字后荡然无存。她回了条语音过去:“梁姐,你知道我不接这种内容的?。”   对面也很快回复:“小奚,我知道……但这是合同上的?,我们不能违约,你说?对不对?”   用力闭了闭眼睛,她的?心情一下子掉进谷底,随手?摁了个句号过去。   梁茗知道这是答应了,顾及着她的?情绪,没再?打扰。   电视剧里还放着综艺,观众们的?欢呼声和笑声给屋子里添了几分热闹。   奚珩抱着膝盖,电视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映出晦暗难明的?神色,她没有再?露出笑容。   以前,她经常和父母在?晚饭后坐在?一起看电视。节目内容已经不太?能记起来了,只清楚地记得父母脸上的?表情。   父亲会指着电视机和她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两个人对视着笑成一团,母亲端着切好的?水果在?旁边坐下,看着这对父女无奈又温和地笑。   可后来,他们变成了严肃狰狞的?模样。   横眉冷对,竖目圆睁。   奚珩低头缩成一团,皱起眉不愿再?陷入回忆。   毕竟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记忆。 第29章 小熊   “我把甲方的具体要求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一早起来,奚珩收到了梁茗的邮件,她叼着满是?泡沫的牙刷,点?进去看看这次的甲方到底提了些什么折磨人的要求。   虽然单单一个作品主题,就已经够让她心烦的了。   “……作品主要将被用于编撰儿童绘本?,因此需要展现积极向?上、温暖乐观的画面……第三个板块,以亲情为主题,绘制出家人之间其乐融融、温馨和睦的相?处细节,力求情感真挚,动?人心弦……”   温馨和睦,真挚动?人。   奚珩没什么感情地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笑了笑,一目十行地飞速划过。   以前,她也许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样的画,可现在呢,只能拼命从角落里扒拉出快要积灰褪色的回忆,勉强拼凑一点?感情。   几?下漱完口,她把额前的碎发理好,捧起水往脸上泼。   头发不可避免地被沾湿了一点?,贴在额角。注视着镜子里憔悴的人脸,她抬手扒住嘴角往上提,露出一个微笑。   收拾好自己,奚珩泡了一碗麦片,端着坐在画板前,一边吃一边试图把草稿勾勒出来。   然而半小时过去,画布上还是?空空如也,连一根线条都没有。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头脑一片空白。   烦躁地推开画板,奚珩无事可做,习惯性地打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动?态是?她的某个大学同?学在收拾完屋子后发的: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以前留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每一个都是?满满的回忆啊。   配图是?一个大纸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玩具、娃娃、笔记,和一些手工艺品,看着像旅游纪念品。   看到这条动?态,奚珩顿住了。   她想起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箱子,放在书?桌底下,被留在了那个房子里,现在说不定?都叠了好几?层灰。   箱子里有她上学时候得过的奖状,有毕业照和儿时照片集合的相?册,有她喜欢的玩具积木……还有一只五颜六色、针脚细密的小熊。   那是?奚珩上小学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要离开一段时间,只能把她放在奶奶家。小奚珩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爸爸妈妈,成天哭闹,眼睛都近乎红肿。   为了把她哄好,奚珩的父母无奈之下做了一个小熊玩偶。布料用的是?她小时候的旧衣服,填充了很多棉花,把小熊的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他们告诉小奚珩,这个玩偶里面藏着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想念他们的时候,只要抱着小熊,就相?当?于是?爸爸妈妈在陪着她。   有什么心里的愿望也可以对小熊说,只要小奚珩乖乖听话,等?他们完成工作回来以后,都会一一为她实?现。   “骗子。”   奚珩吸了吸鼻子,拉开书?桌旁边的抽屉,在大堆资料的底下摸出一串钥匙。   那钥匙黯淡无光,像是?很久没用了,连着挂件的铁扣都生出了一点?斑驳的锈迹。表面贴了张泛黄的标签,字迹略微模糊,依稀可以辨认出是?“xh”这两个字母。   钥匙扣上的挂件原本?有两个部分,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条流苏,尾部还有些脱线。   把钥匙捏在手里摩挲几?下,奚珩慢慢握紧了拳头。   *   “谢谢。”   礼貌地和司机道谢,奚珩下了出租车,打量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街区。   她特意让司机停在路口,没有往里开,好让自己能慢慢地走进去,循序渐进地接受那些并不让人高兴的记忆。   说来奇怪,这里和她租的房子并不是?非常远,中心商圈甚至有大部分是?重叠的,但她和他们却从来没有碰见过。   没遇见过也好,要是?在大街上或是?商场里,当?着路人的面吵起来,那就太?尴尬了。   奚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小商铺。   这里临街有很多店铺,早餐店、熟食店和便民小超市,都还是?她过往记忆里的模样。   当?初她和父母大吵一架,拎着箱子毅然决然离开的时候,对这片地方留下的印象无比糟糕。   那天刚下过雨,道路又坑洼不平,她的脚步重,踩进水坑里就会溅一脚后跟的泥水,弄脏裤腿。   她心里憋闷,愤怒不满和委屈不解的情绪交织着,看什么都不顺眼,连路过小区门口的大树想冲上去踹两脚发泄。   然而现在,奚珩的心里只余下一片风雨过后的平静。   小区门口那颗差点?被她迁怒的树已经被修剪掉大半茂密的枝叶,树杈都削断了好几?处。   她站在下面,抬头望着它粗壮而挺拔的枝干,伸出手摸了摸,掌心传来粗砺的质感。   这棵树的年纪已经大了。   接着往前走,经过了小区里的公园。   工作日的下午,公园里没有一个人影。奚珩走进去选一个器材,站上去动?了起来。   以前,晚饭过后就是?他们一家的散步时间。父母洗完碗,收拾了家务,就轮着和她一起出门。有时候在公园里玩器材,有时候在大街上走路。   如果?是?和妈妈出门,就会聊各种?生活琐事,小到今天上了什么课,大到未来做什么工作。她的母亲一直希望她能拥有一个稳定?、体面、受人尊敬的职业,比如老师,比如医生。   如果?是?和爸爸出门,那就会快乐许多。他们两个会在外面偷偷买垃圾食品,偷偷啃好几?只冰淇淋,回家以后再?瞒着妈妈。可他的父亲又固执又传统,只会在这些小事上同?意她胡来。   夏天的太?阳把空气烤得像在火炉里一样,奚珩没动?几?下就出了满身汗。从器材上下来,踩着满地树叶的影子往里面继续走去。   没走几?步路,她就到达了目的地。回家的路曾经走过成千上百遍,闭上眼睛都能找到。   抬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睛,一层层向?上数,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窗口。   奚珩放下手,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只不过,别人是?担心家乡遭受灾难,而她,只是?在担心自己等?会儿又要挨一顿什么样的骂。   她在门口徘徊着,没有进去。   奚珩也不是?一开始就对父母有这么大的意见的。   谈崩以后,她虽然搬出了家门,立誓在没有混出成绩之前绝不回家,但逢年过节还是?会顺势像父母问好,发个红包。   但他们从来不收,只会抓着每一个空隙向?她发表长篇大论?,中心思想就是?:你别在外面混了,回来当?个老师,早点?结婚生娃、相?夫教子吧。   于是?,每一通电话,或者每一段聊天记录,几?乎都是?以奚珩的问候开头,以双方的吵架结尾。   慢慢地,奚珩就抗拒再?和他们联系了。   虽说她还没有混出什么名堂,但为了工作,只能破例回来一趟。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房子里应该没有人。   深深地吸了口气,奚珩走进了楼梯间。 第30章 相见   楼道里依旧是瓷白的墙壁,因为南方潮湿的天气,表面看上去雾蒙蒙的,像贴了一?层薄膜。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奚珩走进去,看着两排按钮没动,等电梯的门合上了,才按下?楼层。   电子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地?上升跳动着,她的心情却随着数字的变化不断往下?落。   奚珩正出着神,面前的银色电梯门突然?从中间分开。身体在瞬间绷了一?下?,她猛地?抬头去看右上角的数字,显示10层,又松了口?气,还没到。   没有?人上来,电梯内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轿厢平稳地?上升,电梯运行时发出的“隆隆”响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哪怕希望时间过得?再慢,希望电梯永远不要停下?,但它还是兢兢业业地?发出了“叮――”的一?声。就像烤箱结束烘焙时候的响声一?样,奚珩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架在铁盘上烤的鱼,在热油的滋滋声中怎么?也翻不了身。   门又打开了。   奚珩没动。   等到它快要重新合上,她才走出去。   这里的一?切都几乎没有?改变。   房门上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是她很小的时候拿毛笔写的。门口?鞋架上嫩黄色的拖鞋,是她以?前在家?的时候穿的。架子旁边挂了一?把雨伞,那天冲到楼下?才发现外面的地?是湿漉漉的,她又不愿意再回?头上楼,这把伞就一?直放在了这里。   几年没回?来,蓦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奚珩站在门口?凝神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响动,才把手伸进兜里准备摸钥匙。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呵止了她:“你在干什么?!”   “什、什么??”奚珩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到地?上。   隔壁邻居家?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叔疾步走出来,直直地?指着她的手。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我警告你别想做坏事啊!”   奚珩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说懵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无奈又好笑。她把手心摊开,给正义的大叔看自己的钥匙,解释道:“我有?钥匙,不是什么?小偷。这里……我以?前住在这里的。”   大叔瞄了一?眼她手上的钥匙,狐疑地?打量着奚珩:“以?前住在这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我住在这儿的时候还没见过您呢!”奚珩忍俊不禁,对这位邻居大叔生出点好感,“原来隔壁住了对年轻夫妻,是搬走了吗?”   “嗯,他俩搬新家?了,我是这两年住进的。”看她对这层楼的住户多少有?些了解,大叔将信将疑地?冲门锁努努嘴,示意她开门试试,他站在旁边监督。   奚珩从善如流地?把钥匙对准锁孔,朝大叔笑了笑,捏着钥匙的手指往里一?送――   卡住了。   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奚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弯腰去查看。不管她怎么?试,怎么?用力,钥匙都插不进去。   一?瞬间,奚珩只觉得?“嗡”地?一?声,脑袋发晕。   她不敢相信自己搬出去住了以?后,父母把家?里的门锁都毫不留情地?换掉了。   这是不给双方留一?点余地?了吗?   原本看见她开锁失败,正要气势汹汹上前抓人的大叔,注意到奚珩脸上的表情,刚迈出去的步子停住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劝道:“你一?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干什么?不好要干这种缺德事。生活再有?难处咱们?也不能犯法是不是?行吧,看在你作案未遂的情况下?,我也不那什么?了,你赶紧回?家?去吧,记得?找个正经工作。”   奚珩从来没有?觉得?世界这么?离谱过,原本,她还抱着或许可以?趁此机会与父母缓和关系的期待。   谁能想到她的父母居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无法平复的震惊,恼怒,羞愤和悲伤的情绪夹杂着不停翻涌,让她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没有?对大叔说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她甚至希望自己是个小偷,总好过到头来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小丑。   靠着墙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奚珩有?点悲哀地?想:也许可以?去网络上投稿,标题就叫“离家?出走回?去后发现门锁被换了是什么?感受”。   努力平静下?来,觉得?自己的脚有?点发麻,她换着脚轻轻在地?上踩了踩,有?气无力地?开口?:“我真不是什么?小偷,住在这里的是我爸妈。”   大叔愣了愣:“我是听说过他们?有?个女儿,好久没回?来了……不对,既然?你是他们?的女儿,怎么?打不开门?”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连门锁都换了。”   奚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钥匙,随手一?抛,把它丢到了鞋架上,声音听上去非常疲惫:“算了,本来我今天也不想来的……”   “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好几年没见他们?肯定也会想你,”大叔拍了拍她挎着的肩膀,安慰道,“快中午了,你爸妈应该回?来,你到我家?待一?会儿,等下?跟他们?吃个饭好好聊聊。”   奚珩摇摇头,连忙拒绝:“谢谢,但还是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吧。”   说着,她拿手撑了撑身后的墙,就要站直身体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旁边的架子。   木头搭成的鞋架有?些轻飘飘的,被勾到后晃了晃。奚珩怕上面摆着的鞋子都掉下?来,赶紧伸手去扶。   事发突然?,她没能控制好力度,鞋架往反方向倒了一?下?,架子顶部放着的鞋子掉到了地?上。   奚珩蹲下?身正要去捡,突然?发现从鞋架上掉下?来一?个信封,躺在地?上。   把鞋子重新摆好,她拿着信封站起来。可能是放了太久又被压着,信封表面微微泛黄,还有?一?道深深的折痕。   将这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上面没有?收信人、地?址、邮编,光秃秃的,看不到任何字迹。   这封信怎么?会在家?门口??   奚珩找到封口?,犹豫又好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拆开来看。   大叔也感兴趣地?凑过来看了眼:“没见过有?谁送信来啊?”   正当奚珩犹豫不决地?时候,电梯的方向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叮――”   她“唰”地?一?下?扭头看过去,心砰砰地?跳起来。   电梯门在她紧张又慌乱的注视下?缓缓分向两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上身衬衫下?身棉麻短裤,穿了双黑袜子,踩着皮质凉鞋。像是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提了一?个印着字的购物袋。低头看着手机,脑袋上的黑头发中零星夹杂着几根白色。   发现电梯门开了,他抬起头就要走出去,一?眼看见外面的两个人,怔住了。   大叔“哎哟”一?声,和他打招呼:“老奚,回?来了啊。”   被叫做“老奚”的人胡乱点头应了声,两眼紧紧盯着奚珩。   奚珩把指甲掐进手心,印出深深的一?道红痕。   她抿了抿唇,听见自己滞涩的声音响起来:   “……爸。” 第31章 争吵   奚仲文听见这一声?呼唤,看见面前这个?漂亮的姑娘,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很快停住。   他把购物袋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的手在裤缝边擦了?擦,然后抬起来蹭了?下自?己的鼻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紧盯着奚珩的目光有些颤抖。   奚珩无意识地捏住了?手里的信封,把信封的一角攥得?皱皱巴巴。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替着涌起。这种感受,就像春节期间?拜年遇到了?很久不见面的亲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那样紧张,却没有那么尴尬。   视线落到父亲耳鬓根根分明的白发,在灯光下发出塑料般的光泽,她又感到心酸。   一时之?间?,父女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相望,谁也没有说话。   “老奚,看见女儿回?来还傻愣着干嘛,”邻居大叔受不了?他俩的沉默了?似的,催着奚仲文开门,“饭点了?,赶紧进去做几个?好菜跟女儿好好聊聊。你说你也是的,换什么锁啊,害得?自?己小孩有钥匙都?进不去家门……”   奚珩忽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一眼鞋架,那把钥匙卡在了?角落,没有掉下去。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回?忆起了?几分钟前的愤怒、震惊和悲伤,手指更加用力地捏住信封。   奚仲文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搭理大叔的话,倒是在看见奚珩手上的信封的时候,眼神?微凝。   “你看过这里面的东西了??”他问奚珩。   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奚珩怔了?下,摇摇头。   “嗯,”奚仲文伸手一把扯过信封,也不管被粗暴的动作搞出的裂痕,随意将它对折两下放进口袋,“给我吧。”   奚珩被抢了?个?措手不及,明显没反应过来他会直接过来扯走,两只手还保持着拿住信封的姿势。   掏出钥匙,奚仲文走上前把它插进锁孔,锁芯转动两下发出“咔咔”的声?音,他拔出钥匙,按下门把手向?外一拉,门开了?。   他在门口穿上拖鞋鞋,打算把换下来的凉鞋搁到旁边的架子上,但不知道为?什么胳膊在空中晃了?晃,两只鞋子掉在地上。   奚珩站在旁边看着,一直没出声?。在他扶着腰准备弯下身子之?前,叹了?口气,先一步蹲下来帮他把鞋子摆好,然后给自?己也换上拖鞋,嫩黄色的。   大叔看他们两人?都?要进家门了?,才笑眯眯地开口:“那我回?去了?,老奚,记得?把新钥匙给你女儿啊。”   “谢谢您。”奚珩真诚地向?他道谢。   “哎呀,”大叔嫌弃地别开脸,“别谢了?,下次来我家吃饭啊。”   下次……奚珩面上笑着答应了?,心里却嘀咕着下次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是厨师。”奚仲文进门后提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只扔下一句话。   哦,厨师,做饭好吃。   奚珩默默点头,跟着走进去。   很久没来了?,她环顾四周,房子里的陈设几乎没什么改动,但对她而言,却都?变得?熟悉又陌生。   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节目发呆了?一会儿后,奚仲文把几盘菜端到餐桌上,开口叫奚珩:“吃饭了?。”   奚珩走过去坐下,看着一桌饭菜心里有些难言的滋味。糖醋排骨、水波蛋、三鲜汤……全是她爱吃的。   “随便做的,凑合吃。”奚仲文递了?双筷子给她。   听见这没有丝毫说服力的话,心下好笑,奚珩僵硬的肢体都?柔和许多,乖巧地接过筷子,决定暂时遗忘换锁的事情,说道:“谢谢爸。”   对方明显僵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嗯”了?声?,从见面开始就有些微妙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你今天不上班?”奚仲文吃了?几口饭,有意无意地想和奚珩聊天,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邻居大叔的劝导。   “没有,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不画稿的时候都?可以休息。”奚珩随口接话,熟练地舀了?两勺水波蛋放进碗里,和米饭拌在一起。   “画稿?”奚仲文的筷子在盘子里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还在画画赚钱?”   奚珩没有反应过来,顺口道:“是啊,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奚仲文震声?打断了?。   “你怎么还在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工作!”他拧紧眉毛,眉心皱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什么就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奚珩也皱起眉,对他的措辞非常不满,“我也是付出劳动得?到回?报,你别说的我好像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奚仲文夹着筷子摆摆手,意思是不和她讨论这个?,又重新开口:“我和你妈都?仔细想过了?,你要是喜欢画画,也可以去当美术老师啊,教教学生,不是一样的吗?”   一口米饭噎在嘴里,如鲠在喉,奚珩放下碗,没想到这顿饭依旧吃不安生。   她耐着性子和自?己的爸爸解释:“接稿的画手和教学生画画的老师根本就是两种职业,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当老师,再加上我画画赚的钱比当老师的工资至少多一倍……”   “你赚多赚少我们其实不在乎,工作最主要的是稳定,女孩子家家的,当个?老师多好啊,”奚仲文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赶紧把你什么接稿的工作停了?,搬回?来住,在家准备考试。”   奚珩不想再跟他车轱辘这些一直在争论的话,干干脆脆地表明态度:“我对我现在的工作非常满意,不会去当老师的。”   她语气坚决,让奚仲文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你怎么这么犟!怎么总是不肯听我们的话!”   奚珩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别过脸不去看他。   奚仲文“啪”地一下把碗摔在桌上,刺耳的声?音惊得?奚珩一抖,她也被惹火了?,顾及这是自?己亲爹,努力强压怒意:“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摔碗干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工作不像话,对象也不找,是要气死我们吗!”奚仲文把筷子也拍到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都?快26了?,你连个?恋爱都?不乐意谈。”   话题怎么拐到了?情感频道?   奚珩愣了?愣,突然哑火了?,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我不找对象……”   “你找对象了??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差不多就赶紧结婚定下来吧。”奚仲文总算听到了?一个?让自?己高兴的消息,态度平缓了?一些。   “我不想结婚。”奚珩更加小声?了?。   “你说什么?”刚顺下去的气猛地又涨到心口,奚仲文拿手指着她,“就知道你编个?对象搪塞我是吧?”   说着,他拿起手机开始翻:“你妈妈同?事有个?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学历高,硕士毕业在500强企业,性格也好……喏,这是照片,你跟他接触接触。”   奚珩推开凑过来的手机,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我说了?没兴趣。”   “你看都?不看怎么知道!”   “我还能不知道我自?己吗?我不要,你拿开!”   她拼命躲着,推拒着,可烦人?的照片还是不停在眼前晃悠。奚珩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奚仲文!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奚仲文也生气起来,冲她怒吼。   奚珩和他互瞪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推开椅子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你干什么……嘶!”奚仲文急忙跟着站起来,腰部不小心磕到桌角,“话还没说完!”   “砰!――”   奚珩一下关上房间?门,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她无力地顺着门滑下去,感到疲惫不堪。   和父母的交流永远是这样,他们不愿意了?解她的想法?,不愿意接受她的选择,最后都?要以争吵作为?结束。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奚珩看向?自?己放在书桌下面的收纳箱。   她走过去把箱子拖出来,上面意外地没有积着很多灰,两侧的卡扣上有几道划痕,像是经常被打开来看。   奚珩把盖子掀开,看到里面积攒的各种小玩意儿,把它们一个?一个?地仔细看了?个?遍。这个?箱子里藏着她所?有美好的记忆,以及几乎每一个?开心的瞬间?。   包括和父母的。   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眶微微发热,眼角也有些湿润。   她抱起这个?小小的、轻轻的箱子,像是拥抱自?己沉甸甸的回?忆,打开门走出去。   奚仲文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桌子,看见她抱着收纳箱出来,立刻又把眉毛横起来:“奚珩,你又要走是不是?”   奚珩径直走向?玄关,经过桌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他,故作无意地开口:“腰不好就别折腾了?,回?屋躺着吧。”   接着,没再管亲爹的反应,她打开门就要走出去,一转头看见门外鞋架上勾着的钥匙,奚珩又赌气般地说道:“旧钥匙我放架子上了?,既然你们换了?锁,那我以后就不来了?。”   电梯刚好从楼上下来,她头也不回?地进去。   *   打车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奚珩放好收纳箱,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   明明没有消耗多少体力,但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却让她身心俱疲。   奚珩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非要这么固执地坚持己见,为?什么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地听一听她的想法?,为?什么总是要逼迫她在同?样重要的事物上做唯一的选择。   走出那扇房门以后,她抱着箱子差点就绷不住在电梯里和出租车上哭出来。现在回?到自?己的小家,只有一个?人?了?,可以肆意地流眼泪了?。   奚珩望着天花板,从眼角滑下来两道晶莹的痕迹。她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倾诉,但齐语正在筹备新的栏目,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   她又没有什么别的,关系好到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负能量的朋友,就算有,她也不愿意打扰别人?。   想了?一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她在拍戏,肯定也很忙,还是不要了?。   沮丧地翻了?个?身,一旁的手机猛然振动起来。   来电人?:兰星月。   才刚刚振了?两下,奚珩就秒速接通。   “小奚,下午好呀。”兰星月笑着和她打招呼。   听见这句话,奚珩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带着鼻音,委屈巴巴地喊她的名字:“兰星月……”   对面静了?一瞬,接着响起兰星月温柔的声?音:“怎么了?,别哭呀,谁欺负你了??”   “我……”奚珩憋着口气,不知道怎么开口。   兰星月耐心哄她,语气轻柔得?能掐出水:“慢慢说,不着急好不好?”   “……我想见你。” 第32章 好辣   “可是?我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呀?”兰星月对她的直白主动感到惊喜又?意外,控制不住自己地想逗逗她。   “但是?……”奚珩本想问她你不想见我吗,转念思考了一?下,顾及到她在片场拍戏可能很忙,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你应该在拍戏吧,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了……拜拜。”   “等等,”兰星月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无奈地叫住她,生怕下一?秒通话就断了,“你想见我也不是?不可以。”   “啊?”奚珩呆呆张开嘴,消沉的情绪都被这句话打散了。   对方突然换了个完全无关的话题:“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是?在江城大学?念过?书对吧?”   “嗯,怎么了吗?”奚珩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兰星月笑了一?声,“就是?觉得你们学?校的校庆准备得好热闹哦。”   她叫奚珩看消息,是?她发过?来?了一?张照片,兰星月拿手比个“耶”,背景竟然是?江城大学?主楼前面的广场。   奚珩懵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在外面拍戏吗?”   “是?在拍戏啊,昨天剧组熬夜把那边的进度赶完,转场回?江城了,早上到的。”兰星月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刚刚休息了大概三个小时吧,现在出来?准备拍校园的剧情了。”   “你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吗?”奚珩语含担忧,“身体会不舒服的。”   “这是?演员的工作嘛,有时候还会通宵不睡呢,”兰星月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完,转眼就开始卖惨,“可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累,好困哦,怎么办啊小奚……”   买了咖啡回?来?的小唐听见这话,狐疑地看了两眼兰星月,开口道:“我问的时候不是?说不累吗,叫你多睡会儿还不要?,你怎么回?事?”   兰星月迅速竖起手指挡在唇边,威胁地盯了一?眼小唐。   奚珩没?有听见小唐的话,闻言更加担心:“那、那你专心拍戏,然后快点回?去休息呀!我要?不还是?不来?打扰你了,你多休息会儿。”   “……”   小唐凑得近,听见了一?点只?言片语,捂着嘴躲到一?旁去笑了。   兰星月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不累了,你还是?来?吧。”   “你又?在逗我玩吗?”奚珩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控诉她这种行为。   “没?有,”兰星月果断否认,又?有点委屈,“我真的只?睡了三个小时,而且,是?你先?说想见我的。”   “我……我出门了!”   奚珩自觉招架不住兰星月偶尔的示弱,慌乱之下,第一?次连话都没?说完就急着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兰星月的眼里又?盈满了笑意。   “好可爱。”   *   出门之前,奚珩特地换了一?条清纯甜美?的背带裙,精心化了全套妆容,扎一?个可爱的丸子头,最后背上单肩包,揣了一?只?口红,兴高采烈地离开家?门。   坐车到了熟悉的校门外,奚珩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齐语很快在底下评论她:你去看校庆?   回?复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奚珩走向大门入口。在进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个口罩。   虽然《奇怪的游戏》那期的热度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人再?到她的微博底下肆意妄为,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毕竟,她偷偷拿小号搜过?,还是?有很多人在坚定不移地磕着自己和兰星月的cp。   江城大学?的建校日很不凑巧地在八月份,正好赶上暑假,因此并不会举办得非常热闹,校庆期间也会向校外人士开放,只?要?做好登记就能进去。   奚珩在门口的入校名单上填好自己的名字后,慢慢走在久违的林荫道上。这是?前往主楼广场的必经?之路,途中有一?个岔路口,通向一?条清幽静谧、两边满是?花丛的,被称为“情人道”的小路。   每到夕阳西下、月亮高悬的时候,就会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在树影的遮蔽下,闻着花香散步遛弯,谈情说爱。   奚珩刚入学?的时候,因为好奇,和齐语一?起来?过?两次。第一?次被树后面一?对正在热吻的情侣吓住了;第二次很神奇,她和齐语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女生拍了肩膀,女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掏出手机就要?加奚珩的微信,说什么“姬友”,什么“聊天群”,把她俩弄得一?头雾水,慌里慌张地跑路了。   现在回?想起来?,奚珩依旧很感慨,如果当年她没?有这么胆小,说不定早就打破恋爱的零记录了。   顺着林荫道继续往前走,能看到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岸边错落着嶙峋的石块,有时候能看见天鹅。   下午的阳光热烈而明亮,在碧绿的湖面上闪动着,仿佛颗颗晶莹的钻石置于绿色丝绒布上。   奚珩情不自禁地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呃,学?姐?”   身后传来?男性的声音,奚珩茫然地转过?头,看见几个捧着相机的人,有男有女,像是?江城大学?的学?生。   “叫我吗?”她左右看了看,确认这里只?有自己站着。   “对,”叫他的男生站在最前面,相机的绳挂在脖子上,空出来?的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们是?摄影社?的,觉得学?姐站在这里很好看,所以想问问能不能拜托您当一?下模特。”   明白他们的来?意后,奚珩在口罩后面抱歉地笑了笑,干脆拒绝:“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上镜。”   “再?……”男生的脸有些涨红,还像努力争取一?下,被身后的朋友打断了。   “对不起啊学?姐,打扰你了。”   奚珩看着他们把男生拉开,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于是?几个人又?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不喜欢拍照,其实不是?她用来?婉拒而随便编的理由。大学?毕业以后没?去从事新闻记者工作,也是?考虑到记者可能时不时还要?上镜。   她报这个专业实属偶然。   当年奚珩本来?打算走美?术生艺考的道路,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支持她学?习画画的父母突然不准她再?画了。后来?高考结束,更是?盯着她填报志愿。   她不愿意被这么压制,偷偷改了几个听上去很厉害的专业,结果就录上了江城大学?。   通知书寄到了家?里,她父母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但木已成舟,他们就是?再?生气也没?有办法。   奚珩往前又?走了几十米,林荫道和另一?条横穿校园的主路交汇,周围的学?生一?下子多了起来?,纷纷目的明确地往主楼广场赶。   等她走到主楼面前的时候,广场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站上旁边的石墩,她踮起脚尖探头看了看,拍戏取景的地点被单独拦出来?,摆满了各种机器,旁边还搭了个太阳棚。   兰星月就坐在太阳棚底下,拿着本册子,似乎在背台词。   “兰星月真人也太漂亮了吧……”   “我感觉她真的白到在反光,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她要?个签名!”   “这里拍的是?什么电视剧啊?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不是?电视剧,是?我们兰宝的新电影!等上映以后可以支持一?下哦!”   奚珩听着周围吵闹喧哗的声音,再?次感叹兰星月的粉丝体量有这么大。   离得远,她看不清里面具体在做什么,只?好给兰星月发消息。   “我看见你啦。”   刚发出去没?多久,耳边近距离地传来?一?阵尖叫,奚珩皱着脸想捂耳朵,突然听见前面的小姐姐激动地大喊:“兰星月!看这边!!!”   她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是?因为兰星月刚刚站起来?以后,朝这儿看了一?眼。   “我也是?。”   手机振动两下,奚珩低头看见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莫名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坏事的感觉,她禁不住感到一?阵脸热,从石墩上蹦了下来?。   剧组叫的安保在维持现场秩序,把人群往后推移,确保等下演员走戏的时候,现场不会过?于嘈杂,影响收音   奚珩夹在中间,被迫往后退,艰难地打字回?复:“人太多啦,你好好拍戏,我找个地方等你。”   她仔细想了想以前在大学?里常去的几个地点,这个时间……主楼的琴房里应该不会有人。   嘴里不停说着“抱歉”和“借过?”,她终于离开了重重叠叠的人群,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喊叫声依旧在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熟门熟路地溜进主楼,推开拐角楼梯旁边的门,空荡荡的,除了一?架钢琴和几把椅子,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窗户没?有关拢,风把窗帘吹得鼓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奚珩凑过?去,看见外面的墙上依旧爬满了蜿蜒的爬山虎,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这个角度恰好对着被安保人员刻意圈出来?的空地,只?要?忽略太阳棚支架的遮挡,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剧组的情况。   奚珩拖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开始认真地盯着窗外。她看见兰星月站起来?,发现由于角色需要?,对方的防晒衣里面是?热裤和吊带,脖子上挂了回?形针模样的银色项链,在太阳的照耀下反着光,露出的锁骨处还有一?个黑色的纹身,手腕上也绑了层叠的皮绳。   好辣。   奚珩看呆一?瞬,更加兴致勃勃,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场看见兰星月演戏的模样,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仍然能通过?他们的肢体动作推断剧情。   只?是?看着看着,她慢慢皱起了眉。   这个宁佳佳,为什么总是?要?在兰星月停下来?的时候,凑过?去粘着她? 第33章 梦中的婚礼   窗外,被拦起来?的场地?中间,兰星月和宁佳佳在对戏,肢体语言都有些激烈,似乎是?一段两?人激烈争吵的剧情。   但每次演一会?儿就停下来?,导演过来?给她?俩讲戏,再重新开始,一条拍了好几遍才?过。终于结束以后?,宁佳佳凑到兰星月身边晃她?的胳膊,兰星月似乎很无奈地?和她?说话。   奚珩的视线落在宁佳佳抓着兰星月的手?上,觉得有点扎眼。她?不?太高兴,把窗帘拉上,摘掉口罩塞进旁边的包里,背对着外面?坐下来?。   自顾自闷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小题大作了,奚珩重新把窗帘拉开,发现?兰星月没再让宁佳佳贴着自己?。   她?的心情刹那间变得轻盈了一点。   演员们又顶着热辣的太阳拍了一会?儿,突然纷纷往主楼走过来?。奚珩看着他们越靠越近,立刻坐下,悄悄趴在窗边探头找兰星月在哪儿。   这次宁佳佳倒是?没有像刚刚在片场那样,跟在兰星月身边,反而是?和小唐走在一起,两?个人聊得有说有笑。   兰星月一个人走在前面?,低头按着手?机。   奚珩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聊天界面?,果然很快收到了兰星月的消息:你在哪?   把琴房的位置告诉兰星月后?,再往外看去,已经看不?见他们的人了。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人过来?。   “咚咚。”   没等多久,琴房的门就被敲响了,奚珩抬眼望去,兰星月还穿着那套衣服,只不?过换了件薄薄的外套披在身上。教室里面?都开着空调,她?拍戏的穿着应该会?有些冷。   一边关门,兰星月一边和奚珩解释:“道?具出了点问题,正在找人解决。剧组向你们学校借了一个教室,中场休息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也拉了张椅子坐到窗边,和奚珩并排看着外面?的风景,继续说道?:“我和小唐打了招呼,借口有事偷偷跑出来?的。”   “嗯。”奚珩把手?臂搭在窗台上,脑袋靠过去,侧头专注地?望着兰星月。   兰星月靠在椅背上看向她?,夏日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奚珩的脸上,把她?的头发、眉毛和卷翘的睫毛都染成金色,整个人像披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奚珩慢慢出了神,几乎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你今天碰到什么事了吗,在电话里怎么哭了?”兰星月伸手?拿掉奚珩肩膀上的发丝,轻柔地?开口,怕打扰了寂静的氛围。   奚珩才?回归神来?,眨了两?下眼睛,移开视线转向窗外,闷闷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果然还是?不?能抱有太大的期待吧。”   她?想了想,把自己?上午和父亲见过的经过和兰星月说了一遍。   看着对方?脸上惊愕又难言的表情,奚珩耸耸肩,又说:“我和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逢年过节会?打电话过去,每一次都抱着或许他们能有所改变的期待,但最后?都不?欢而散了。”   她?垂下眼躲着地?板,自嘲道?:“这次和之前打电话的结果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见了面?,进了家门,我和他的情绪都直接地?表现?了出来?,所以……所以我有点破防吧。”   奚珩蹭了下鼻子,兰星月低头看她?的表情,一脸担忧。她?顺势抬起头,笑着摆摆手?:“我没事啦。接电话的时候,感觉就像心里有股劲到了临界点,一时没有憋住。但是?哭完,擦干眼泪以后?就好多了,毕竟也习惯这种结果了。”   她?晃了晃脑袋,弯着眼睛冲兰星月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然后?脸就被对方?捧住了。   奚珩被这意料之外的动作吓了一跳,屏住呼吸不?敢动。   兰星月的目光认真而又珍重地?在她?脸上一寸寸游移,像是?要一直看进她?的灵魂里。   她?不?知?道?原来?奚珩和父母之间有这么深的矛盾,她?也不?知?道?原来?奚珩现?在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是?和父母抗争的结果,并且付出了沉重代价。   暗自关注了奚珩这么久,兰星月知?道?她?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动态,更是?从来?没有在网络上宣泄过自己?的负面?情绪。两?人认识之后?,她?眼里的奚珩也一直是?能让人感到快乐的。   她?想,和自己?相比,奚珩要勇敢得多。   奚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小奚,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奚珩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反应。   “好吧。”兰星月笑着叹气,主动把手?伸到她?的后?背,轻轻环住。   就像之前在酒店的那个夜晚,奚珩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过来?安慰自己?。   原本?,她?第?一眼被奚珩吸引之后?,对她?只是?比对其他人更多了一些好感。加了联系方?式,发现?奚珩的头像是?“唔西迪溪”自用的专属头像,于是?又多了一份类似追星成功的欢喜。   可直到那天晚上,在破碎的月光里,兰星月感受到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对方?的心情会?随着她?的情绪而低落,会?无关任何利益或是?目的地?靠近她?,只是?因为感觉她?需要一个拥抱。   所以后?来?,她?才?会?想方?设法想要与奚珩有更多的接触。   她?想要奚珩只看着自己?。   “别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   过了一会?儿,奚珩从僵硬的状态挣脱出来?,稍微动了动,声音有点哑,闷闷地?说琴房的门没锁,这样不?太安全。   兰星月确认她?没有任何不?开心了,才?放开她?。两?人分开以后?,奚珩的脸憋得通红,从耳垂到鼻尖都泛着丽的粉色。不?知?道?为什么,连眼眶周围都红了一圈。   琴房里弥漫着莫名的氛围,奚珩低头掩饰般地?捏了捏耳朵,率先打破气氛:“你、你出来?这么久,不?会?被发现?吗?”   “没关系,不?只是?道?具,宁佳佳也被导演叫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兰星月一手?托腮望着她?,说道?,“如果有事,小唐会?叫我的。”   “哦……”   又是?宁佳佳,奚珩听见这个名字从兰星月的嘴里念出来?,有一点酸酸的。   “怎么了?”兰星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到是?什么原因。   奚珩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反正最近她?和兰星月越来?越没有距离感了,干脆直白地?问出口:“你们拍戏的时候,宁佳佳总是?这么粘着你吗?”   兰星月诧异地?看着她?,感到十分疑惑:“她?没有总是?和我粘在一起啊。”   发现?奚珩更加气鼓鼓地?盯着自己?,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小奚,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什么吃醋!”奚珩瞪大眼睛,心虚地?提高音量,硬着头皮指责对方?,“你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兰星月从善如流,“可能是?因为拍摄周期压得太紧了,大家最近都在连轴转。宁佳佳没休息好,所以状态不?太行,我只是?帮忙调整一下。”   奚珩听了解释,第?一反应是?叫兰星月多注意休息,不?要逞强,等对方?答应了,又小声嘀咕两?句:“你们什么导演啊,这么压榨演员和工作人员。”   兰星月哑然失笑,和她?解释这是?制片人突然要求的,但具体原因他们也不?知?道?,反正投资的人出了钱,总想提点要求。   奚珩点点头,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眼神胡乱地?在空中平移,最后?落在了钢琴上。   兰星月的视线跟过去,想了想,站起来?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试了试音。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弹动两?下,找了找感觉,接着就流畅地?开始飞舞,悠扬跳跃的琴声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奚珩坐在椅子上,双脚踩着横杠,膝盖屈起,单手?托腮安静地?听着,缓缓闭上眼睛,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起来?。   一曲完毕,她?问道?:“这是?《梦中的婚礼》吗?”   兰星月抚摸着琴键,笑意盈盈地?转头看她?:“对,《梦中的婚礼》。”   “真好听,我记得你之前演偶像剧的时候经常谈。”奚珩还沉浸在刚刚的演奏里,喃喃道?。   说到这个,兰星月有点无奈:“他们说我的手?适合弹钢琴,拍特写会?很好看……我就被迫学了学,现?在不?看谱子能弹的,就只有这首了。”   奚珩回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是?真的很好看。不?像我,实在没有音乐方?面?的天赋,连唱歌都跑调。”   “可你画画那么厉害啊,上次送给我的画集,我很喜欢。”兰星月又笑起来?。   “你,你看了啊……”奚珩的声音忽地?小了下去,想起了自己?给她?塞进去的卡片。   兰星月正要说话,“咚咚”两?声,琴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第34章 又吃醋了(倒V结束)   “咚咚。”   轻轻两声。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个听上?去有些耳熟的女声:“请问里面有人吗?奇怪,刚才明明听到琴声……”   兰星月皱皱眉,刚想说话?,奚珩就“嘘”一?声制止了她。她冲兰星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听见门口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动静。   奚珩紧张地?望着门口,火速把兰星月拉起来往钢琴后面推,兰星月无奈地?跟着她的动作顺势躲到钢琴后面。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奚珩瞬间?在琴凳上?坐下,强自镇定地?把手指虚按在琴键上?。   “你好,请问是你在弹钢琴吗?”   奚珩高冷地?应了声,略微转过小半张脸,瞄了来人一?眼,淡定的状态有点维持不住,脱口而出道:“宁佳佳?”   “你认识我?”宁佳佳愣了一?下,很快挂上?甜美?的微笑,和她打招呼,“你好呀,我听见这边有钢琴声,有点好奇就过来看看……是你在弹吗?”   “啊,嗯,”奚珩立刻把脸转回来,点点头,假装认真地?看着钢琴,“随便弹弹。”   宁佳佳“哇”了一?声,双手合拢放在胸前,满脸惊叹地?夸道:“你太厉害了――可以再弹一?小段给我听吗,想多欣赏一?点。”   奚珩傻眼了,虽然她小时候上?过一?点点钢琴课,但只学会了一?闪一?闪亮晶晶啊!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听见钢琴后面的兰星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气音。   正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打算破罐破摔的时候,宁佳佳突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微微蹙眉,语气带了几分不确定:“咦,你……”   她往前冲了两步,奚珩怕距离太近她会发现兰星月在这儿,赶紧侧过身子,紧张地?赶在她靠过来之前问道:“怎么了?”   宁佳佳站到正对?着奚珩侧面的地?方,仔细打量她的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你是小奚吗?”   “什、什么?我不……”她下意识要否认,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把口罩摘了,只要宁佳佳再去看一?眼综艺截图,撒谎就会立刻被发现。   不知道宁佳佳想做什么,奚珩有点防备地?面对?着她,沉默不语。   谁知下一?秒对?方就直接蹦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兴奋地?开?口:“我看了你和兰兰的那期《奇游》,你好可爱啊!能加你个微信吗?”   奚珩被吓得往后一?靠,手肘压倒了琴键,一?阵杂乱的琴声响起。   “我,我……”她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发展,一?时说不出话?来,何况也并?不想和宁佳佳有过多牵扯,脑袋一?热,脱口而出:“我没带手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尴尬得想从地?缝里钻进去――现在谁出门还?会不带手机啊!   “啊?”宁佳佳看起来也有些疑惑,但很快想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噢,你的手机没带到琴房来是吗?”   她有点遗憾地?把手机收回口袋,嘟囔着说:“看来只能再去问兰兰了,她应该有你的联系方式吧?”   一?听宁佳佳要去找兰星月,奚珩果?断改变主意,阻止她放回手机的动作,大义凛然道:“你把微信号告诉我,我回去加你。”   “真的吗!”宁佳佳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兴地?报了几个字母,“小奚你真好!之前问兰兰的时候,她说她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就觉得是在骗我。”   钢琴后面突然传来一?下沉闷的敲击声,奚珩心里一?紧,担心是不是兰星月没注意撞到什么地?方了,又强行忍住,没往那边看。   宁佳佳听见声音,疑惑地?想探头过去,奚珩连忙阻止,重复了一?遍她的微信号:“是这个对?吧?没事?,我刚刚不小心踢到了。”   两人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宁佳佳兴高采烈地?蹦着往教室门走去,在出门之前,回头冲奚珩挥了挥手:“拜拜小奚!要记得加我噢!”   *   奚珩谨慎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没有人了以后,才松了口气,准备叫兰星月出来   但一?回头,发现本该在钢琴后面的人正站在身后,神色不明地?盯着她。   “兰……你吓我一?跳!”奚珩背抵在门上?,拍拍胸口顺气,嗔怪地?埋怨一?句。   “小奚,”兰星月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略带不满,“你就这么轻易地?把微信给宁佳佳了吗?”   “她、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奚珩又想起宁佳佳在小唐电话?里的声音,和刚刚片场的举动,忍不住小声反问。   兰星月双手环胸抱着胳膊,淡淡地?开?口:“剧组朋友,我只是偶尔帮她一?点而已?。”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完全把之前想的,将宁佳佳当做妹妹对?待的想法置之脑后了。   “噢,”奚珩撇撇嘴,心想反正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那她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   “不是有一?个没带手机的借口了吗?”   奚珩不说话?了,停顿一?会儿才继续小声解释:“她说要去找你……”   “嗯。”   奚珩接着小声道:“……你这么忙,不想让她打扰你。”   兰星月无奈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就你理由多。”   奚珩吐吐舌头,害羞又得意地?笑了笑。   她在兰星月面前,好像变得越来越自如了。虽然还?是偶尔会尴尬,会不好意思,会手足无措,会斟酌措辞,但却不会担忧兰星月会烦她,也不会害怕。   “你当初和我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态吗?”兰星月没再纠结宁佳佳,反而话?题一?转,就转到了她俩的初次相识。   “当然不是!”奚珩连忙否认,生怕自己当时追星的一?片真情实感被误会,“你和宁佳佳怎么能一?样!”   兰星月好像被她的话?取悦到了,眉梢一?挑,弯了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哦,哪里不一?样啊?”   眼看着奚珩的脸慢慢红起来,兰星月正想接着逗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小唐?怎么了吗?哦好,我马上?回去。”   趁着她接电话?的功夫,奚珩唰一?下从门口溜走了,跑到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忙不迭开?口:“拜拜!”   “……跑那么远做什么。”兰星月哭笑不得:“小唐叫我了,那我先回去啦?”   奚珩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   兰星月转身拉开?门就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她:“我们在学校里的戏还?没拍完,等下除了补拍上?午的,可能会去教室……你有没有兴趣当个群演去客串一?下?”   “真的吗?”奚珩意外又高兴,她惊喜地?睁大双眼,但很快耷拉下来:“还?是算了吧,在电影里出现的话?,网上?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啊,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可能又会给你带来麻烦……”兰星月歉意地?看着她。   “没关系啦,你好好拍戏就行了。”   兰星月走了。   奚珩出神地?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接下来去做什么比较好。   她无聊地?看了会儿手机,又点进梁茗发给她的合同要求,认命地?叹了口气,掏出口罩戴上?,准备去为自己画不出来的稿子找找素材和灵感。   她出了琴房,往主楼门口走去,迎面撞上?两个抱着纸箱的女生,兴致勃勃地?在聊天。   “下周荔枝台是不是要播晚会了?”   “下周六!我的小糊团还?有合体节目,太不容易了……”   奚珩和她们两人擦肩而过,听着她俩的谈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荔枝台的晚会就在下周了。   前两年都?有兰星月的,不知道她今年去不去。 第35章 最佳助攻   虽然?快傍晚了,但?刺目的光线并没有减弱几分?。奚珩迎着?潮闷的热浪从主楼的正门离开,有点后悔出门的时候没顺手?拿把伞。   江城大学附近有一个儿童乐园和海洋博物馆,经?常有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去那里游玩,她打算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激发点灵感。   奚珩绕过主楼门口的花坛,发现广场上的剧组又重新开工了,只是好像换了一群人,可能在补配角或者群演的镜头吧。   她踮起脚伸长脖子看了两眼,没发现兰星月。   “小?――不是,阿珩!”   左边的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奚珩下意识往左后方看去,没有人,她疑惑地回过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惊了一瞬。   “宁佳佳?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以后没找到路,他们都去教学楼了。”她依旧是一脸笑嘻嘻地,一把挽住奚珩的胳膊晃了晃:“好阿珩,你认识路吗,带我去吧!”   “认识是认识,你别这么叫我,”奚珩对她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对方的胳膊贴上来,热热黏黏的,不太舒服,“你先放开我好吗,我带你去。”   宁佳佳目的达成?,从善如流地松开她:“你果然?还是喜欢我叫你小?奚对吧?可是兰兰不让我这么叫,说喊你的姓显得太生分?了。”   “……她明明自?己?喊得最?起劲。”奚珩小?声嘀咕。   “什?么?”宁佳佳没有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奚珩含糊过去,问她,“你要去哪个教学楼?”   “应该是最?大的那个吧,我记得。”   奚珩点点头,领着?宁佳佳拐了个弯。   江城大学的校园里种了很?多棵树,稀碎斑驳的影子连成?一团一团的,在地上随风微微晃动。宁佳佳好像兴致很?高似的,一路踩着?树影的范围往前走,两片影子有时隔得远了,她还会跳着?蹦过去。   领路的奚珩反倒成?了跟在她身后的人,时不时在路口处提醒她往前走或是转弯。看见宁佳佳欢乐活泼,似乎没有一点烦恼的样子,奚珩禁不住地感到艳羡。   往教学楼方向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学生。为了准备校庆,留在这儿的学生基本都在礼堂附近帮忙。   偶尔碰到几个认出宁佳佳的,紧张又兴奋地上前来要合照或是签名,宁佳佳都很?好说话地一一配合,身后的奚珩正好扮演起助理的角色,一言不发地降低存在感。   虽然?知道单是一期综艺节目并不会让多少人能记住她,但?奚珩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力,特别是和兰星月在公共场合靠近的时候。   她怕自?己?会给兰星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却又对如何解决麻烦束手?无策。   所幸的是,在之前那次舆论过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新的麻烦出现。   “阿珩!”宁佳佳刚跳过一片影子,站在前面挥手?叫她,“快来!”   奚珩无奈地加快脚步走过去,继续跟在她的身后。   “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兰兰啊?”宁佳佳一边专心致志地踩影子,一边随口问道。   “很?多人都喜欢她,我只是很?多人中的一个。”   宁佳佳停下来想了想,犹犹豫豫地开口:“可是,兰兰对你的态度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不、不一样?”奚珩被?她的话吓得绊住脚步差点摔倒,上下牙不小?心磕了磕。   “说不上来,虽然?兰兰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但?是提起你的时候好像特别温柔。”宁佳佳眼珠一转,又补充道:“也?不是完全温柔,有时候还会有点凶,感觉很?有攻击性。”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很?不一样,你没感觉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奚珩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点暗含的意思,不禁有些羞窘。   “你别不信,我的感觉很?灵敏的!”宁佳佳看她敷衍自?己?,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兰兰看着?温柔,其实性格一点也?不软……这样有时候是容易吃亏的。”   兰星月性格不软?   奚珩心说这我不比你清楚吗,不过出于尊重和对两人隐私的保护,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反而顺着?话头问了个问题:“她会吃亏?”   宁佳佳听她感兴趣,立刻两步跳回她旁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悄悄靠近奚珩的耳朵:“上次你们综艺播出以后兰兰被?骂的事情?,就是赵怜在背后搞鬼,添油加醋,不嫌事儿大。”   “可她为什?么……”奚珩不懂圈内的弯弯绕绕和人情?世?故,好学地请教。   “嘁,”宁佳佳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和嫌弃,“仗着?自?己?背后有人,看不惯兰兰呗。”   见奚珩仍然?一脸震惊不解,她又接着?说:“本来这部电影女主是赵怜的,但?因为兰兰说想演,所以……”   就像普通的好朋友在互相聊八卦一样,宁佳佳和她小?声地吐槽了好多事情?,比如她的一个谈好的代言被?截胡,比如圈内看着?甜甜蜜蜜的一对模范夫妻其实私下里早就分?居了,比如谁和谁炒cp的时候,炒着?炒着?就在一起了。   奚珩听得惊奇不已,连连咋舌,觉得圈内圈外?真是两个世?界。   一路聊着?天,两人很?快走到了宁佳佳说的“最?大的教学楼”面前。   这座教学楼算是江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有十几层高,修成?了“冂”的形状,外?墙是高级的烟灰色,一层的中间部分?是大大的落地窗。   “哇,”宁佳佳眯着?眼睛抬头张望,感叹道,“好气派啊。”   “嗯,好了,你进去吧。”教学楼是开放的,奚珩停在门口,感应门自?动打开了。   宁佳佳没直接进去,拉着?奚珩的胳膊想和她一起。   “怎么了?”奚珩被?拉着?往前走了一步,面露茫然?。   “你和我一起进去吧,带你看兰兰和我拍戏!”   听了这话,奚珩赶紧止住脚步,放开宁佳佳搭在胳膊上的手?,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不不,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宁佳佳皱起眉,“你不想近距离地看兰兰演戏吗?”   “……”   奚珩当?然?想,但?她突兀地出现在剧组,岂不是会很?尴尬。而且,她去找兰星月……   “会给你和她添麻烦的。”   宁佳佳看了她一眼,恍然?大悟,说:“原来你担心这个,没关系的,兰兰早和我们提过你了。” ?   奚珩愣愣的,一时不察又被?宁佳佳拉着?往前走了一步。   注意到她的反应,宁佳佳也?感到奇怪:“兰兰没和你说过吗?”   “什?么?”   奚珩从不知道兰星月甚至和剧组的人都提到过自?己?,还是说,她只和宁佳佳提过?   “就是那期综艺播出以后吧,她说你是她非常喜欢的画家。”   提到综艺,怕奚珩想太多,她又补充一句:“综艺是为了节目效果嘛,我们都知道的,你不用担心。”   奚珩还在犹豫不决,慢吞吞地随着?宁佳佳的动作往前挪了两步。   “佳佳?刚刚干什?么去了?”前方拐角处突然?绕出来一个人。   “陈导!”宁佳佳松开奚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刚没找到路。”   “行了,我带你去。”被?叫做陈导的男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奚珩两眼,点点头:“外?形不错,可以,一会儿记得把口罩摘了啊。”   俨然?把她当?成?了主动前来的群众演员。   “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奚珩就又被?宁佳佳一把拉住。   “哎呀走吧。”   *   剧组向学校借了三间教室,一间用来拍戏,一间充当?化妆间,还有一间休息室。   陈导领着?两人直接进了化妆间,宁佳佳一进去就开始打招呼,一会儿叫“姐”,一会儿叫“哥”,嘴巴就没停下来的时候。   奚珩跟在她身后,尴尬地看着?满屋子人,默默地点头致意。   “哎,兰兰呢?”宁佳佳聊完一圈,拉着?奚珩在椅子上坐下,探头张望着?找兰星月。   “怎么了,又找我有事了?”兰星月从教室中间挂起的帘子后面绕出来,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因为场景和时间的切换,她换了套衣服。   或许是由于要在教室里上课,兰星月没再穿热辣的吊带或是紧身短上衣,反而换了普普通通的衬衣和短裙。   只是那衬衣不知道为什?么皱皱巴巴的,像是一觉睡醒后的发型那么乱。衬衣顶端的扣子也?被?解开两粒,从V字型的领口里露出兰星月纤巧的锁骨,和旁边的半截纹身。   两根黑色带刺的树枝交叉在一起,互相缠绕了一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奚珩不由自?主地盯着?看了两眼,在思考这是哪里买的纹身贴,这么逼真好看。   兰星月扯了扯衬衣下摆,把一边的尖角塞进裙子里。掀起衬衣尖角的时候,莹白的细腰在视线里一晃而过。   再寻常不过的衣服配上她的脸,也?都变得不再普通了。   “兰兰,”宁佳佳捧着?脸做出星星眼的表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你穿这身也?好好看噢。”   “少贫。”兰星月顺势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宁佳佳身边的人。   她略显意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停留在奚珩身上:“小?奚?”   “啊!我邀请阿珩来看我们演戏,陈导好像把她当?群众演员了。”   “哦,”兰星月的眼神还是落在奚珩身上,把她尴尬局促的状态尽收眼底,“原来是宁佳佳邀请你来的啊。”   奚珩迎上她的视线,莫名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 第36章 发梢   “我厉害吧!”宁佳佳坐在旁边,开心地炫耀自己的交际能力。   “嗯,”兰星月点点头,“比我厉害。”   奚珩敏锐地察觉到兰星月话里有话,联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刚刚拒绝了她的邀请,转眼却和宁佳佳一起出现在这里,顿时缩在椅子上不?敢吱声。   兰星月她,她总不?至于因为这个和我生气吧?   奚珩抿着?唇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虽然一直和宁佳佳聊着?天,但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双目对视,她感到一阵心虚,眨着?眼睛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兰星月瞥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没说话。   坏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奚珩耷拉着?脑袋,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主动朝那边凑过去。   “怎么了。”兰星月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靠近自己。   “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然后接受她的邀请的……”奚珩赶紧先表明自己的态度,生怕真让兰星月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兰星月低低“嗯”了声,微抬起下巴冲远处点了点,开口问宁佳佳:“佳佳,你要不?要先补个妆?这样我等下直接过去就行?,会快一点。”   宁佳佳放下手机,往那边张望一眼,正巧她的化妆师在收拾桌子,立刻识趣地冲向化妆台,让她俩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好了,你说吧。”兰星月顺势在旁边坐下,拿过桌子上的剧本?,摊开在手里。   “……”   现在只剩她们两个人,奚珩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不?停在椅子扶手上滑来?滑去。   她在人际交往方面没什么经验,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是要听她说话,却还捧着?剧本?在专心致志地看。   这么认真,别?人还怎么敢出声打扰。   奚珩默默腹诽,一声不?吭。   “没了吗?”兰星月突兀地开口。   “什么?”奚珩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一脸茫然地反应了一会儿,“啊,我以为你不?想听了……”   见兰星月看了过来?,她又接着?说下去:“我要走的时候在主楼外面碰见了宁佳佳,她说她迷路了,我才领着?她过来?的……”   说到这里,奚珩悄悄观察一会儿,发现兰星月的表情?还算平静,于是放心地继续:“到了楼下,我准备要走,她拉着?我不?让我走。然后陈导过来?了,以为我是群演,就带着?我上来?了……我本?来?是要去儿童乐园找灵感的,这真的是个意外,我没骗你。”   说着?说着?,她觉得自己可太委屈了,计划被打乱也?就算了,兰星月居然还不?理人。   明明是在主动解释,怎么脸又气鼓鼓的了。兰星月安慰地拍拍她的头,心里无奈得很。   她原本?就没有责怪奚珩的意思,但发现奚珩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特别?心虚,一时兴起地生出了点坏心思。   “兰老师,你的妆没问题吧?”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兰星月的脸,满意地点点头,用手里的粉扑给她随意补了补。   奚珩环顾四周,前排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标着?外文的化妆品,有些连牌子都从?未见过。   旁边过道?上立着?一个落地衣架,横杆上层层叠叠,挂满了衣服。奚珩探着?脑袋往那边张望,五颜六色的短袖和裙子,底下还像摆摊一样,铺了一地的鞋子,看着?像是给群演的戏服。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嘴里说着?奚珩不?太懂的词汇,吵吵囔囔的。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意外闯入者,不?明不?白地进?入了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心底全是陌生的,空空的感觉。   在这里,唯一能让她感到熟悉的,只有……   奚珩侧头去看身边的人,兰星月斜靠在椅背上,垂首默读剧本?,她一头顺黑光亮的长发拿发夹在脑后松松地夹住了,只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一张坐着?并?不?舒适的硬木板椅,偏偏让她坐出了躺在柔软沙发上一般的轻松惬意。   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发梢,奚珩想起之前在论?坛翻到过的,讨论?兰星月新电影角色的帖子。根据故事梗概来?看,这大概率是个叛逆大学生。   想到在主楼广场看见的装扮,奚珩不?由产生了点担心:叛逆少女……会喜欢染发吗?   虽然她不?是黑发控,但兰星月的头发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养得太好,浓密柔顺,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   如果这样的头发要染成别?的颜色,奚珩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可惜。   “在想什么?”兰星月随手翻了几页剧本?,察觉到奚珩看着?自己的时间超过了之前坚持最?久的记录。随便想一想,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出神了。   奚珩在脑子里已经构思出了兰星月的头发如果变成别?的颜色会是怎么样,像画画上色的过程一样,从?红色到蓝色,全部?想了个遍。   冷不?丁听到正主发问,她下意识道?:“在想你染头发的样子。”   兰星月翻页的动作停住了,疑惑地抬起眉:“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你不?是演的叛逆少女吗?”奚珩悄声道?,“我就在想,会不?会要染头发……”   “电影里不?能出现太过夸张的发色,”兰星月笑起来?,“不?过之后确实考虑染一个不?那么亮眼的亚麻色,或者棕色。”   “所以是真的要染啊……”奚珩眼含惋惜。   “角色需要嘛,”看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的黑发,兰星月想了想,松开夹子让发丝披散下来?,“趁现在还没染,你想玩一会儿吗?”   “!”奚珩迫不?及待地伸手碰了碰眼前瀑布般的黑发。   入手的触感柔软顺滑,光泽似绸缎般亮丽,发丝在指缝间穿过时又能感受到独特的韧劲,没有丝毫阻力。   兰星月纵容她在自己的发梢作乱,还把挂在手腕上的皮筋拨下来?递给奚珩,让她编辫子玩。   于是,其他剧组人员都忙成一团的时候,在教室的某个角落,奚珩小心翼翼地理出一截乌黑的头发,兴致勃勃地开始编麻花。   她也?不?会其他更高级的编发手法了,幸好兰星月不?介意。   只是两个人没安稳多久,陈导就扯着?大嗓门进?来?了:“小王,你领着?群演去拿一下衣服,然后给他们化个妆。”   听到他在安排群演,奚珩紧张地背过身,问兰星月:“你们导演不?是周城吗,这个是谁?”   “周城是总导演,在隔壁教室,这个是负责选角的陈导。”兰星月揽着?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帮她躲避导演的视线。   “星月,你等下就可以和佳佳去隔壁了。”陈导瞥见角落的兰星月,顺口提醒,又看到旁边的奚珩,皱了皱眉:“你旁边那是谁?”   奚珩见躲不?过去,尴尬地抬起头:“陈、陈导……”   “哦你啊,”他点点头,转身去叫人,“小王,来?,带着?她去拿衣服,这也?是群演。”   陈导说完就匆忙地出门了,连给奚珩叫住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留。   被叫做“小王”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叫了声“兰老师”,就要把奚珩领走。   “等等,我不?是……”奚珩尴尬极了,求助地看向兰星月。   “小王,她不?跟你们过去了。”兰星月叹了口气,把被奚珩编成麻花的那截头发顺到耳后。   小王有点为难:“兰老师,可陈导说她是……”   “她不?是来?当群演的,”兰星月神色淡淡,看了奚珩一眼,“她是来?探班的。”   小王恍然大悟:“兰老师,她是你的粉丝吗?真幸运啊,能来?见你。”   “我幸运才对,”兰星月笑了笑,“我是她的粉丝。”   奚珩睁大眼睛。   兰星月又补充道?:“还是被拒绝了邀请的无名粉丝。” 第37章 看表演   听到兰星月说她是奚珩的粉丝,小王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对着?奚珩满脸崇拜的夸奖一?番,俨然是把她当成了圈外某不?知名领域的低调成功人士,什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前?途无?量”的词不?要钱一?样从嘴里往外蹦。   还顺带着?把兰星月也叭叭地狠夸一?顿,说她看人的眼光不?同凡响,果然优秀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   这张口?就来的夸奖让很少参与饭桌交际和人情往来的奚珩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到最后她都?不?好意思了,如同在拒绝上门的广告推销般疯狂摆手,一?个劲地想往兰星月身后躲,慌乱地连声?道“没有没有没有”。由于?太过惊讶,声?线都?有些发抖,生怕小王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成功人士了。   “好了好了,快去完成陈导交给你?的任务吧。”兰星月习惯了小王的说话风格,谢过赞扬以后就让他赶快去工作了。   看他走到教室前?面去了,奚珩才松了口?气,吐槽道:“你?们娱乐圈的工作人员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走吧,”兰星月拉着?她的手往后门的方向去,“小王就是这样,喜欢贫嘴,我们平常都?会开玩笑叫他去说相声?,说不?定比在这打工赚得?多。”   “去哪儿?”奚珩懵懵地顺着?她拉手的力度走了两步。   “邀请你?去近距离看我们的表演呀,小奚不?会还要狠心地拒绝我吧?”   纤长的手指搭在奚珩的手腕上,虚虚环了一?圈,没用?什么力,像是笃定了她不?会挣脱。   奚珩垂眸看了眼两人皮肤相贴的手腕部位,兰星月的指腹恰好按在她的脉搏处,轻而易举地就掌控了自己的心跳频率。   对方的手相比她而言有些微凉,于?是她热热的体温透过那一?小片区域温暖着?对方,然后令人酥麻的热意就沿着?骨肉血管融进身体里。   “不?会了。”   她朝兰星月弯起圆眼,唇边抿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   隔壁教室里,最边上的桌椅被推到墙边,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堆布置片场的杂物。靠后排的座位旁边围了好几架摄像机,讲台左侧、教室最后也各有一?架摄像机。   兰星月和宁佳佳靠在被摄像机包围的座椅上,小声?交流着?过会儿的剧情,然后对着?导演点?点?头。   由于?时间和场地方面的限制,在同一?个教室里需要拍摄许多不?同时间节点?的剧情,这就要求演员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当前?剧情所要求的情绪和状态当中。   这是很难的,特别在当一?个角色的状态在前?后有非常明显的对比的时候,就会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如果没能把握好情绪点?,很容易导致角色的状态出现?割裂,让观众失去对剧情的代入感。   而一?个优秀的演员,不?仅能够快速沉浸在角色当中,也能快速地从角色当中抽离,甚至可?以完美?地把控角色的不?同阶段,并在其中跳跃。   兰星月拜托工作人员找了个折叠小凳子?,放在靠近教室中间的过道上,让奚珩能坐在上面近距离地接触现?场。   她来了以后的第一?场戏,兰星月饰演的女主蒋好还处于?乖乖女的状态中,只是上大学后受到周围同学的影响,开始变得?爱打扮,热衷于?研究穿搭和美?妆。   等全员都?就位以后,导演拍了板,不?同机位的镜头对着?不?同的方向,开始拍摄。   上课铃响起,兰星月和宁佳佳踩着?点?冲进嘈杂的教室,像是跑了很久的路,两人都?有些狼狈,兰星月鞋带都?松了一?边。   她们努力忽略老师的视线,在为数不?多的后排空位中选了两个坐下来。老师勒令教室里保持安静,等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讲课。   认真听讲的学生都?坐在前?排,后排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聊天、打游戏、吃东西。兰星月和宁佳佳把包随意塞进桌肚,动?作同步地摸出手机解锁,一?边玩一?边聊天,时不?时还互相分享一?下刚刚看见的有趣帖子?或是评论。   握着?手机聊天的时候,为了不?显得?太过明目张胆,并且不?碰到两边同学的东西,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头挨着?头地小声?讲话。   奚珩从镜头里瞄了一?眼,扁扁嘴。   她俩几乎快要紧紧贴在一?起了。   剧组的时间似乎是以倍速在前?进的,很快就响起了下课铃,老师在讲台回答学生的问题,兰星月和宁佳佳火速把根本没有打开过的包重新从桌肚里拉出来,准备冲向食堂干饭。   正当她们从走到过道上的时候,一?个男性群众演员在后面叫住了兰星月,他的脸被憋得?有些红,在黝黑的皮肤上不?太明显。   “怎么了吗?”兰星月单肩挂着?书包,另一?只手抓着?手机壳上挂的吊坠。   “蒋、蒋好,”男生肉眼可?见的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递过来一?张纸条,“这个给你?!”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蒋好,也就是兰星月饰演的角色,好奇又新鲜地展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着?“可?以和你?加个好友吗”,后面跟了一?串数字,似乎是手机号或者微信号。   镜头靠近给了纸条一?个特写,然后又再次对准到兰星月的脸上。   她的眼睛吃惊地瞪大了,表情中又忍不?住带了含羞的意味,迅速合上纸条,看着?陈如曼,也就是宁佳佳,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个,他……”   蒋好从小被父母管束着?不?准早恋,每一?个朋友都?要报备,因此与异性的接触少得?可?怜。这还是她长大以后,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接收到来自异性的好感。面对这样的示好,她难免显得?手足无?措。   宁佳佳饰演的陈如曼则与她恰好相反,在这方面有着?十分丰富和充分的经验,称得?上是情感大师。她当即撞了撞对方的肩膀,怂恿蒋好快点?把握机会,和那个男生加个好友聊聊天,说不?定还真能擦出点?感情的火花来。   场外的奚珩看到这里,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还是忍不?住往那位男性群演下场的方向瞥了一?眼。   蒋好犹犹豫豫地把纸条翻来覆去揉了一?遍,感到特别难为情。但除了不?好意思,对他的第一?眼又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先前?对这个男同学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更不?用?说会想进一?步和他产生交集了,于?是最后还是决定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啧,眼光还挺高。”说这话的时候,宁佳佳的语气真实生动?,仿佛本色出演,连导演都?在旁边无?声?地笑了笑。   她又接着?问道:“哎,阿好,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人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得?想想,之前?都?没考虑过。”   兰星月说着?转了个身,手肘往后搁在桌子?上,顺势靠坐在上面,她看着?天花板,很是认真地思考。   “能被我喜欢的人――”好一?会儿,兰星月才缓缓念出台词。   只是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她转身靠坐在课桌上后,正好面对着?奚珩旁边的那个镜头。她专注地盯着?那个方向,让人分不?清眼神的焦点?究竟在哪里。   “――她应该是好看的,执着?坚定的,能够填补我的空缺,接受我的一?切。不?论是好是坏,她都?可?以陪着?我。”   兰星月停了停,整个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表演当中,灵感顿发,说出来一?段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作为交换,我也会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同等地回报给她。” 第38章 好妹妹   戏里戏外的界限好像模糊了,如果不是身边还有摄像机和显示器,奚珩几乎要以为,兰星月是真的在对她说话。   现场刹那间安静了一瞬,宁佳佳入戏以后的状态一直被兰星月牵着走,下意识跟着往镜头的方向望去。她抿了抿唇,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演戏,但一时也做不出更好的反应,只能按照流程地念出了剧本上的台词。   等这部分剧情过完,导演才喊了“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坐在那里等着两个主演过来。   兰星月在导演喊“卡”以后,立刻从角色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从靠坐着的桌子上面下来,顺手拍了拍还没回过神的宁佳佳。   “星月,”导演等她走过来,淡淡地开口,“你为什么给自己临时加台词?”   “我当时突然来了灵感,控制不住,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对不起,周导。”兰星月弯腰看了看监视器,自己也知道这样不打招呼就加台词的行为不太好,语气里满是歉意:“如果效果不行的话,我们再重拍一条吧,就是这样要麻烦佳佳了。”   “啊?不不不,我没关系的!”宁佳佳还靠在桌子旁边没过去,冷不丁被提及,连忙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行了,这条效果看着挺好的,佳佳状态也稳得还行,就这个吧。”周导最后一槌定音,让道具组重新布置一下教室,准备拍下一段剧情。   趁等待的间隙,奚珩悄悄凑到兰星月身边,颇有求知意味地问道:“为什么导演要说你乱加台词啊,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我之前看到过有人说,好多电影的精彩瞬间都是演员自己加的呀。”   两个人离得近了,兰星月也学着她小声地说悄悄话:“因为擅自加戏可能会打乱演员的节奏   特   别是和你搭档的人,如果经验不足很容易反应不过来,接不上戏。”   见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兰星月又说:“像宁佳佳,她是很吃状态的演员,如果状态好就能演得很顺。但之前和我演对手戏的时候,佳佳进入角色都有点慢,这种情况下我贸然加台词,对她其实不太好。”   “噢……”奚珩又点点头,“那你呢?”   “我?”兰星月笑起来,朝她眨眨眼睛,“我当然是天赋流选手啦。”   窗外金黄色的光线充斥在整个教室里,给她的从发丝到之间都镀了一层金边,琥珀色的瞳孔里也泛着动人的光。   奚珩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生动俏皮的兰星月,不由得呆了呆。   *   道具组很快重新布置好了教室,准备开始拍下一段剧情的内容。   连着拍了几遍,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问题,然后重拍。   教室里的气氛随着重拍条数的增加越来越凝重,空气中一片死寂,除了小声交流和器械挪动的响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奚珩坐在小凳子上,大气也不敢出,更别说剧组的工作人员了。   从窗口望出去,外面已经日暮西沉,天空变成橙红交错的油墨画,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其他教学楼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明晃晃的挂在空中。   眼看着这一条也要因为突发故障的器材而以失败告终,周导的脸色越来越差,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最后一把扯下耳麦,叫停了拍摄工作。   “时间也过去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站起来,关掉摄像机,“小王,叫大家去吃个饭吧,待会儿再回来拍晚上的戏。”   江城大学的校区面积挺大的,有三个食堂。离教学楼最近的一个是第三食堂,有五层楼,是规模最大的一个。食堂的五层有一个很大的宴会厅,能容纳整个剧组的人。   “小奚,你晚上有事吗?”   正当奚珩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了的时候,兰星月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我.....”   如果继续跟着去蹭剧组的饭,想想就觉得会很尴尬,因此奚珩原本决定打个招呼就回家去。但兰星月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包,然后拉着她的手,奚珩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应该没有事。”   “那太好啦,我们去吃饭吧,”对方高兴起来,一脸期待,“听说你们学校的食堂特别好吃   你   有没有什么推荐呀?”   奚珩凭着久远的记忆勉强说了两个菜名,她对第三食堂的了解只有学校论坛上经常称赞的几道招牌。   她的宿舍距离第一食堂更近,因此不常来。偶尔在这边上课的时候才会到三食吃饭,更不用说五楼的宴会厅了,只有刚开学那会儿和室友在外面好奇地张望过。   “阿珩!”   宁佳佳挎着一个背包从教室里冲出来,蹦到她们两人面前:“呀,兰兰也在啊,正好,我们   起   去吃饭吧!听说今天在江城大学的宴会厅吃自助误。”   “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吗?好想吃肉啊,可是我经纪人最近凶得很,多吃一点就要扣我钱   “肚子都快饿扁了,拍戏真的好累啊,我的眼袋都要累出来了。”   说着,宁佳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奚珩看过去,她明明没有什么瑕疵,脸上全是光洁白净的肌肤。   “兰兰你怎么都没有反应,难道你不饿吗?你不累吗?”快走出教学楼的大门了,宁佳佳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看兰星月没有动作,问道:“你不戴个口罩吗?”   兰星月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脸看向奚珩:”小奚,我忘记带口罩下来了,能拿一个你的吗?   “阿珩怎么会有,她又不是――”   眼睁睁看着兰星月从挂在手上的包里摸出两个口罩和一顶帽子,宁佳佳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但她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她有啊?不对,阿珩的包为什么在你手上啊?   “你的问题为什么会这么多啊?”兰星月终于忍不住吐槽一句,递一个口罩给奚珩,顺手把帽子往她脑袋上一扣,拉着她往前快走了几步。   “等等我嘛! ”   奚珩的手被兰星月拉着向前,身后还跟着咋咋呼呼的宁佳佳,去食堂的一路上引起了所有学生的注意,但可能正值饭点,再加上人也不多,她们三人并没有被围追堵截。   还好戴了口罩和帽子。奚珩一直低着头,但还是能感受到来自路人的,上下打量的视线,让她觉得浑身不适。   但又不愿意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到了食堂楼下,上楼的电梯正在缓缓合上,宁佳佳紧张地大喊:“兰兰!电梯!”   兰星月没等她喊,就飞快伸了一只手过去阻止电梯门关上,然后拉着奚珩一侧身进了电梯。   “等、宁佳佳.......”   两人进去以后,宁佳佳落后了两步,门又在她眼前慢慢合上。奚珩站仕逃禹按键的那一侧,有二星月一动不动,忍不住出声提醒。   等电梯门快要合上,兰星月才不紧不慢地伸出矜贵的手指,戳了一下开门的按钮。   “兰星月!”宁佳佳气呼呼冲进来,连名带姓地喊她,又委屈地望向奚珩,“阿珩你看她!”   “我...…..她不是故意的。”奚珩有点无奈,不明白怎么这两个人待一块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幼稚。   上到五楼,电梯门刚打开,宁佳佳就发出“哇”地一声赞叹。   一出电梯就到了顶层的宴会厅外,旋转门左右两个大花篮。她们走进去,厅内铺着厚厚的织花地毯,桌椅都是浅色的简约风格,正中央摆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旁边还有一架推车,盛着可口的甜品和果汁。   ar   “今天这顿是哪个大好人请的,出手这么阔绰,好想认识一下...…”宁佳佳被惊呆了,喃   奚珩跟着点头,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兰星月没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通常她在剧组的时候,都是吃盒饭,偶尔会出去聚餐,但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大手笔的自助餐。   宁佳佳已经欢呼雀跃地蹦到长桌旁边,左手盘子右手叉子,准备开吃了。   奚珩跟在兰星月身旁,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略显不安:“都是你们剧组的人,我进来蹭吃蹭喝会不会不太好啊?” ”你如果担心的话,“兰星月看她一眼,弯弯眼睛,语带调侃,“可以说是我的家属。” ””绍珩不知想到了哪里,腾地涨红了脸,还好有口罩挡着,谁也看不见。   果然,她们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攀谈:“兰老师,今天怎么换了个助理跟着,小唐呢?”   “她不是我的助理。” ”那是......?”   兰星月看了看奚珩,那位工作人员也看过来,等奚珩自己回答。 ”我、我是――“她磕磕绊绊地开口,情急之下之采纳了刚刚的建议,指了指兰星月,”   她   的妹妹。”   “哦! ”对方恍然大悟,夸道:“你和你姐姐一样漂亮,肯定很有出息。”   .....谢。“虽然不明白用帽檐和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后,他是怎么单单从眼睛就看出自己的相貌,但奚珩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等人走后,兰星月不再强忍笑意,轻笑出声。   奚珩知道自己又被她逗了,鼓着腮帮子往前走,完全不想理人。   “好妹妹,等等我――”   听到身后传来的悠悠喊声,她走得更快了。   兰星月正要追上去,突然被人叫住了。   “星月,你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黑暗   兰星月止住向前的脚步,回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周导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奚珩也在前面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周导,”兰星月站在原地没动,礼貌地笑了笑,“您找我有事?”   “没吃饭吧?我们开了个包相,你一起来吧,陈总今天也难得在。”   实。   陈总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之前一直没有露过面,兰星月也没见过他。她知道周导的   想让她多认识点人,开拓点人脉,以后可以搭上更好的资源。   但是......   兰星月回头看了看,奚珩乖乖地站在前面等她,见她望过来,还笑了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周导,谢谢您来找我,但是,”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想可以下次再找机会和陈总聊天,因为今天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   没想到她会拒绝,周城看了她一会儿,又打量远处的奚珩两眼,说:“是因为她吗?”   兰星月默不作声。   周城眯起眼睛,淡淡地开口:“星月,你带来的这个小姑娘…。…。看着不像是圈里人啊。”   这是在提醒她,不要随便得罪今天饭桌上摆席的那圈大佬,毕竟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握着数不清的项目和投资。如果能和他们搞好关系,那想都不用想,兰星月的星途一定会坦荡许多。   听他这么说,兰星月的神色反而冷了卜米,她下眠D有同城E下O,出生1I网n道您是为了我的前途考虑,想让我多结识点朋友,我也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提携。”   “但是,如果您非要说这些的话,就有点没意思了。”   周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露出了稍显意外的神色。前几次吃饭的时候,他也曾明里暗里地提醒过兰星月,她就算有不满,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直白到都显得不怎么礼貌的话。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站在前面无聊地拿脚尖画圈圈的奚珩,开始在内心暗暗猜测,这到底是兰星月的什么人,能让她这么护着。   “星月,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周城的语气缓和下来,主动做出了让步,“只不过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把握好了,或许能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成功的人,才能有更多选择的余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边说着,―边意有所指地抬起下巴点了点奚珩的方向。   “.....我得先问她一声。“兰星月抿抿唇,也没让周导下不了台。   “应该的,你去吧。”周城笑眯眯地点头。   奚珩看刚刚还在和导演聊天的人突然回头朝自己走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好奇道:“怎么了,导演找你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啊小奚,”兰星月用充满歉意的眼神凝视她,抓过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我得先去包相和投资方打个招呼,你.....”   “没关系的,那我,我去找宁佳佳吧――咦,她人呢?”奚珩左右张望着,发现之前还在餐桌旁吃三文鱼的宁佳佳也没了踪影。   “她可能已经在包厢里了。”   “这样呀,那我先自己吃会儿吧。”奚珩安抚似地笑了笑,让她去包厢就好,不用管自己。   眼看兰星月还有些踌躇,她好笑地推了推她:“真没事,你快去吧,不要让周导等你了。”   .....那我如果很久没出来,你觉得无聊,就先回去吧,记得让小唐送你,她在楼下,还要   合我   发消息。”兰星月细细地叮嘱她,好像两人要分别很久一般。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奚珩有点无奈。   “可你是我妹妹呀。”兰星月狡黠一笑,不等奚珩再说什么,就去找周导了。   看着兰星月和周导往包厢的方向走去,奚珩用脚尖蹭了蹭厚实的地毯,感叹当明星看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除了长得好看,还得要擅长应付各种交际场合,得会来事儿才行。   像她这样又宅又不爱和别人来往的人,如果去当明星,说不定会糊穿地心,一丁点儿水花都溅不起来,用不了多久就得连夜跑路。   奚珩回到大长桌子旁边,准备找点好吃的填填肚子。她从长桌的这一头晃悠到长桌的那一头   嘴   里叼了根烤肠,左手上端着一块巧克力抹茶蛋糕,右手还拿了一碟碳烤鸡翅。   躲开扎堆聚集着聊天的剧组人群,她找了个角落,拉过来两张椅子,把端来的盘子放在其中一张上面,然后坐在剩下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不知道是哪里请来的厨子做的,这些美食一道比一道好吃。奚珩悄悄地在自己的角落和长桌之间来回几趟,把胃里填得满满当当。   然后就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兰星月不在,连相比于现场的其他人,稍微和她熟悉一些的宁佳佳也不在,奚珩无聊得伸直双腿乱晃。   好想回家啊。   可是又更想等等兰星月。   她摸出手机,找到聊天框,给兰星月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出来呀   对方没回,应该是还在饭局上。   奚珩又退出微信,打升刚下我个人BH/小°时不时就想点开来玩。她也本着追星的心态跟着下了一个,结果现在上头了,时不时就想点开来玩。   沉浸在消一消的快乐里,时间很快嘀嗒嘀嗒地流逝了。   “阿珩! ”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奚珩停下手指的动作,往前看去。   “怎么了?”   宁佳佳一步三跳地朝她冲过来,脸上染了层薄红,喘了口气,说:“我把兰兰扶到旁边那个包厢里了,你去照顾她一下吧,我还要回桌上。””   “啊?你要回去,她为什么....…“奚珩张了张嘴,有些疑惑。   “还不是因为他们太过分了,”宁佳佳皱起眉,语气十足十地气愤,“仗着兰兰没背景没后台,居然想轮着灌她酒!”   “什么!”奚珩蹭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慌忙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宁佳佳怕她着急,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最多就是梢微喝醉」一点,X找」1旧口Tu来了。”   奚珩拎起掉在地上的包,抓着宁佳佳追问是哪个包相,然后头也个回地定」,只笛下一可感剔的话。   *   火急火燎地跑到宁佳佳给她指示的包厢,奚珩敲了敲门,趴上去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门内没有传出丝毫反应,仿佛里面没有人,或是里面的人正在沉睡一样。   奚珩连忙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仗着大厅里的光线,她勉强看出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圆桌,旁边围了一圈椅子。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椅子上,有一个人影靠坐在上面。   “兰星月?”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   人影轻轻动了动,像是很不舒服的模样,然后包厢内响起了低低的、喑哑的声音:“...…小奚?”   “是我。”奚珩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   “别开灯,”兰星月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仰起头向后靠在椅背上,蹙着眉心,“太亮了,晃眼睛。”   奚珩立刻放下手,顺便把开着的门也推上了。   随着包厢门严丝合缝地关上,最后一点光线也被阻隔在了门外,室内重新暗了下去。   “你还好吗?”奚珩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站在原地不敢往前,担忧地询问情况。   兰星月没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在浓重的黑暗里发颤,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嗯,我没事。”   “小奚,”她又说,“你可以过来一点吗?”   奚珩“嗯”了声,睁大眼睛努力辨认脚下的路,慢慢地摸索着朝她走过去。   “啊―――”   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奚珩脚步一乱,重心不稳地向前方倒去。   她吓得闭上眼睛,害怕自己会磕到桌椅的角,结果却落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是兰星月刚刚听到动静后,往前伸了伸手,正好揽着腰把她整个人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奚珩的脸埋在她的肩窝,两只手撑在身侧的椅子上,压住了她的衣服下摆,几乎是趴在她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姿势,奚珩“咧”一下地红透了,只能庆幸没人看得见。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奚珩想站起来,但兰星月的手揽着她的腰,似乎没有放开的意思,让她完全不敢轻易动弹。   距离靠得太近,奚珩的呼吸都染上了兰星月身上散发出来的,浅浅的酒气。那味道并不浓郁,反而让她想起小时候偷偷喝过的桃子味果酒。   香香的,甜甜的,喝一口能回味好久。   身影交叠着,连心跳都仿佛要逐渐同步成一致的频率。奚珩胡思乱想地担心,自己的心跳声是不是太响了,感觉快要在密闭的空间产生出回声。   “小奚。”   兰星月气若幽兰,用轻飘飘的声音喊她。   “你身上好香。”   “嗡”地一声,奚珩觉得自己大脑里的那根本就摇摇欲坠的弦更加颤巍了。   对方的手终于从她的腰上挪开了,奚珩却觉得浑身发软,一点也起不来。那双手慢慢向上,碰到她的下巴后,将她的脸捧住了。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清亮透澈的眼睛里,奚珩愣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兰星月微况的指尖仕她下巴和脸颊上一点一点地探索,然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双眼,睫毛像扑扇的蝴蝶翅膀一样不停发抖。   兰星月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按在她的眼睫上,力度轻柔但又不容置喙地阻止了她的颤抖。   奚珩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刚刚入水的鱼,整个人都被包容着,但又被无法逃离的   感觉   掌控着。   “兰、兰星月。…”   她终于忍不住了,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发紧,连声音都变得微不可闻。 ”嘘――”   兰星月用气声提醒她不要开口,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让她又禁不住地颤了颤。   “让我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这里了呜鸣,为了最后这一个想了很久的场景我居然写了整整十万字(抹泪 第40章 小奚真好   这间包厢不知道是被哪个粗心的人光顾过,玻璃窗都只关上了一半。夏夜的风裹着躁动的情愫,卷起窗帘的一角,吹到了房间里的两个人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在黑暗的环境下,一切细微的感受都被无限地放大了,就连指尖轻轻触碰一下,都能带来心脏的悸动。   奚珩被抱着,两个人肢体相贴的地方传来黏黏的触感,让她有了对这一切更加真实的感受。   不是在做梦。   可能是由于醉酒的缘故,兰星月半阖着眼有些昏沉,呼吸变得平缓悠长。凑近了看,脸颊还微微泛红,像抹了胭脂。   说不清抱了多久,奚珩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撑在椅子两侧的手臂都有些不舒服,酸酸麻麻的。但当她想动一动的时候,又觉得时间好像才过去了几秒钟,她都还没有想明白兰星月身上的香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兰星月敏锐地感受到了奚珩轻微的动作,她往后靠了靠,在两人之间又空出些距离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手有点麻了......’   “那你快松开,别撑着了”她有点着急,伸手下去摸奚珩的手腕,“我帮你揉一揉,会舒服点   “不行......”   奚珩窘迫地说:“那我会直接压到你身上的。”   “你在担心这个?”兰星月失笑,又哄她:“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接住你的。”   “不是不相信你,是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尴尬又生硬地扯开话题,“你刚刚吃饭的时候,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兰星月收敛笑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冷淡:”其实也没有什么,一群中年男人,每天最爱吃的可能就是猪油拌猪脑吧。”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个剧组招来的人总是油腻又猥琐。从王总到今天这个陈总,长得人模狗样,脑子里却像塞了个加油站,除了油就是想着车,十句话里三句开黄腔,两句贬低女性,简直令人作呕。   她以前不愿意去参加这种饭局,单纯是因为不爱劳心费力地讲话,一句话里七拐八绕能琢磨出三个意思,那种感觉只会让她非常疲惫。   但进这个剧组以后,周导叫她去吃了几顿饭,每一次都免不了地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听了兰星月三言两语的简单叙述,奚珩紧紧皱起眉,嘴角向下撇,一脸的愤怒和厌恶。   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但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这种潜规则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过一连串新闻八卦,什么“艳/照门”,什么“xx派对”,奚珩紧张地揪住对方的衣服下摆:“你以前没有被威胁过吧?”   “怎么可能呀,”奚珩转一转眼珠子,兰星月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忍不住拍了拍她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他们才不敢对我真的做什么,最多言语上隐晦地讲些有的没的,或者劝我喝酒。”   “噢,那就好。”奚珩松了口气。   但转念想到兰星月是怎么被扶出来的,她又担心起了还在隔壁包厢的宁佳佳:“佳佳她在里面没问题吗,会不会被刁难啊?”   听到这个疑问,兰星月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奚珩茫然地回望,不明白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宁佳佳是什么人吗?”   奚珩摇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等她解释。   “宁佳佳是宁伊人的小女儿。” ?   “哪个宁伊人?是那个宁伊人吗?”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看到兰星月微微点头,顿时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气。   宁伊人是某家知名度很广、规模非常大的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著名女企业家,奚珩经常能在各种财经类的访谈节目上看见她。   宁佳佳居然是她的女儿?   这么大的新闻,居然没有一丁点风声传出来?   奚珩震惊地张大嘴,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加复杂一点。   看出她的诧异,兰星月又好心地为她答疑解惑:“丁佳佳的身世玩起米有点以判,HI从到上―辈的却龋,没什么人敢往外说。”   “那你怎么还告诉我?”   “我没有在往外说呀。”兰星月无辜地眨眨眼。   “狡辩,你明明在和我说...…”意识到了什么,奚珩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脸上慢慢发着烫。   “总之,豪门里的恩怨和弯绕比起娱乐圈可不遑多让,说不定在他们眼里,圈里这点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兰星月又叮嘱她:“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了,知道吗?   奚珩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为自己知道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而感到些许难以自抑的兴奋。   人的天性是八卦的,她回忆了一遍宁佳佳出道以来的资源和人气,不禁好奇道:“可是,既然她妈妈这么厉害,为什么宁佳佳还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   “虽然听着很厉害,但她家也不是什么行业都涉及的呀,”兰星月继续耐心地解释,“而且宁佳佳的家里不支持她来混娱乐圈,她是自己偷偷从国外溜回来的,还和她妈妈大吵了一架。”   奚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现宁佳佳的性格和自己还挺像,连自己想做的事得不到父母的支持这―点都一模一样。   怪不得她喜欢找自己玩呢。   没想到宁佳佳看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其实也还是经历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兰星月看她一脸呆愣地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抬手捏捏她的脸,调侃道:“好妹妹,可以从姐姐身上下来了吗?”   奚珩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居然一直在用别扭的姿势,和兰星月聊了这么久的天!   更尴尬的事情是,因为两人讲话的时候,她听得太过入迷,早就情不自禁地把原本撑在椅子上,发麻了的双手搭到了兰星月身后的椅子靠背上。   而兰星月,最初捧着她的脸的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去,放到了她的腰身上。   没注意到的时候,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一旦意识到了,人的感觉就会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敏锐   哪   怕只是身上落了个衣服线头,也会激起一片汗毛的竖立。   夏季的衣服本就布料轻薄,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来的掌心的温度,几乎灼热得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奚珩僵硬了一瞬,立刻想要站起来。但之前绊倒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摔在兰星月身上。虽然靠手臂撑了起来,但现在她的手已经转移到了椅背上,也就是说,奚珩现在所有的借力点,只有被兰星月按着的腰。   她的双腿也和兰星月的交叠在一起,由于身高的差异,脚尖只能虚虚踩着地,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力的姿势。   奚珩试着动了动,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放大了衣物摩擦的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气氛更加尴尬。   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好求助兰星月,想让她帮忙把自己托起来。   但没等奚珩开口说话,对方却好像未卜先知一样,率先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发丝扫过她的肩颈和锁骨,最后落在胸口。   兰星月撒娇般地蹭了蹭:“小奚,我的头突然好疼.....”   语气虚弱极了,好像真的在忍受痛苦一般。   奚珩:.....   尽管知道前一秒还能说能笑、意识清醒的人,不会在转眼间就因为十几分钟前的酒醉而迟发头疼,但...... ”那、那我再抱你一会儿?“她还是迟疑地没有动弹,彻底忘记了刚刚是谁先说要让她起来的。   兰星月又点点头,脑袋上下乱蹭,感觉到奚珩的肩窝都染上了自己的气息,满足地眯起眼。   “小奚,你真好。”   小奚的脾气软,性格软,脸也软,手也软......   她的目光悄悄向上游移,落在下巴以上,鼻子以下的部位。   .....嘴巴看着也很软。   兰星月正想往前凑过去一点的时候,奚珩突然发出了一声疑问:“奇怪,你怎么对宁佳佳的事情这么清楚?”   这下换成她用手捧起了兰星月的脸。   入手的是细腻滑嫩的肌肤,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掐一掐,看是否能真的掐出水来。 ”...…。我们拍戏的时候聊过。“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兰星月的声音有些低丧,惋惜地垂下眼。   她又接着说道:“主要是为了增进互相的了解,这样对戏的时候能更领悟到对方的点。”   “噢,那她岂不是也很了解你?”奚珩顺手又撩了一撮兰星月的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个圈圈   “你想知道的话,”她抓住奚珩在自己的头发上作乱的手指,在黑暗的环境里精准捕捉到对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认真盯着她,“我可以让你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我。”   奚珩被她的眼神刺到,手指试图蜷缩起来,但没有成功,隔着柔顺的发丝和兰星月的指尖摩擦了一下。   她正想开口说话,包厢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怎么还没有亲上啊......我都累了QAQ 第41章 回家了!   “阿珩?你还在里面吗?”   是宁佳佳在门口。   奚珩倏地转头看去,下意识就要应声,嘴唇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兰星月抵住了她的嘴角,不让她开口说话。她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闭上嘴,没有作声,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对方的眼神向下望去,努努嘴,低声道:“小奚,你想用现在这个姿势让宁佳佳进来吗?”   脑袋里“轰”地一声,奚珩尴尬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抿了抿唇,偏过头拿手去推兰星月,动作轻轻的,推了一下就放开。   “你、你帮我一下,我起不来.......”   兰星月抓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内侧皮肤上挑逗般挠了挠,眼神一动,悠悠地开口:”你在找谁帮忙呀?” ”.....兰星月,别闹了。“奚珩有些着急,羞恼地盯她一眼,担心宁佳佳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   要是被看见这样暧昧的姿势....那简直就成了她每天午夜梦回时,躺在床上思考前半生做过的傻事排行榜里的top!   “虽然你把我的名字念得还挺好听,但是不对哦。……”兰星月搭在她腰上的手指敲了敲,笑眯眯地得寸进尺,“换一个。” ?她还想听什么???   没给奚珩仔细思考的时间,门外的宁佳佳又开口说话了:“咦,不在吗?阿姨您好,您看见这个包相有人出去吗?”   气香   那位阿姨可能是路过的食堂工作人员,大着嗓门说:“我没看见啊,这门没锁吧,你进去   呗。要是锁上了,你去找前面的大哥借钥匙就行。” ”好的,谢谢阿姨。“宁佳佳礼貌地道谢。   听见宁佳佳准备要开门了,奚珩慌忙动了动,想靠自己站起来,但兰星月依旧纹丝不动,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推操间,奚珩变得整个人都跨坐在她身上,兰星月晃晃腿,她的上半身也跟着歪了歪。前脚掌点着地,但对方的手一直放在腰间,奚珩稍微起来一点就被按了下去。   “你!”奚珩又羞又气地瞪着她,情急之下,原本对着她小心翼翼、崇拜喜爱的心情,全都化成了泡沫。   “别生气别生气,里面这么黑,她进来的时候也看不见什么。”兰星月连忙哄了两句,又低下头蹭蹭她:“想听你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奚珩瞬间僵住了,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心口往脑袋顶上蹿,她好像宕机了似的,无意识张了张嘴。   一片黑暗中,兰星月抬起眼望着她,眸子清凌凌的,无辜又纯真。   包厢门突然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奚珩没时间再多想,又推了推她,索性闭着眼破罐破摔,小声短促地胡乱喊道:“姐、姐姐!你快放开我....…”   “好呀,听你的。”兰星月心满意足地松开她,让她借力爬起来。   奚珩一站到旁边就赶紧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抚平那些乱七八糟的褶皱。   宁佳佳哗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大厅里的光线钻进包厢里,昏暗的视线中,她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顿时吓了一跳。   “你们在啊!我在外面叫了半天怎么都不理我!”她不满地控诉,抬手去摸门口的灯光开关:“奇怪,待在里面这么久都不开灯吗,黑乎乎的…...”   “啪嗒”一声,随着开关的按下,包厢里霎时间明亮起来。   一开灯,宁佳佳才发现,兰星月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清明,嘴角噙着笑,整个人看上去好得很。   反倒是一旁的奚珩,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了眼睛,抬起手背遮了遮。脸上泛着酣红,头发还有些凌乱,衣服上带着没被熨平的痕迹。   恍然之间,宁佳佳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被灌了酒。她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不太对劲。   但不等她细想,兰星月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怎么这么快就过来,隔壁结束了?”   见她提起这个,宁佳佳顿时垮了脸,回身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道:“你不知道那个陈   总,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和几个臭钱就在那里高谈阔论,对我们的电影指指点点。你出门以后,他可能有种被无视的感觉,脸都黑成锅底了。”   “还有他旁边那个男的,看着还挺帅,像个精英人士,一开口都快让我无语死了,怎么会有情商这么低的人...…”   一边听她僻里啪啦的吐槽,兰星月一边体贴地拉开身旁的椅子,招呼奚珩过来。   奚珩看她一眼,鼓鼓腮帮子,跑到宁佳佳旁边坐下了。   对她这样赌气般的举动,兰星月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慢慢地把椅子重新推回去。 ”喂,你俩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宁佳佳刚讲完低情商精英男的事迹,等着听众的捧场,结果发现这两个人谁也没理她。   “嗯,听到了,那个男的确实挺没情商的。”兰星月低头发着消息,随口应道。   宁佳佳看她一直在打字,好奇地凑过去:“你在和聊天?打这么多字,兰兰你有对象了?”   奚珩的耳朵顿时动了动,不自觉地要去查看自己有没有收到消息,等意识到后又马上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低头捂了下眼睛。   “你想什么呢,”兰星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们看,“我在叫小唐过来,有点晚了,要把小奚送回家。”   “不用不用,”奚珩不想麻烦她,况且学校离她住的地方也没有很远,连连拒绝,“你们不是要赶进度吗?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宁佳佳在旁边吐槽周城跟他们都喝成那样了,晚上还能出工才怪。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扁扁嘴:“你们两个饿吗?要不要跟我出去玩,顺便吃点东西,刚刚在那张桌子上我连饭都吃不好。”   兰星月不理她,只看着奚珩,问她想去哪儿。   “我还是直接回家吧。”她今天从早到晚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想先回家躺着。况且刚刚还蹭了剧组的自助,现在一点儿也不饿。   “好,那我送你回去。”   兰星月站起来,走到奚珩身边,帮她把脸颊旁边散乱的碎发挽到耳后,顺手理了理炸毛的发尾。   “你们俩就走了吗?”宁佳佳转过身趴在椅背上,踢了踢腿,抱怨道:“根本不在乎我吗?一点儿也不把我当朋友.......” ”行了,你还缺朋友陪吗?“兰星月推开门让奚珩出去,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宁佳佳笑嘻嘻地冲她们挥手:“兰兰真了解我,明天见!”   *   奚珩和兰星月坐电梯下了楼,小唐已经把车停在学校的主路上等着了。   他们并排慢慢地往前走,路灯下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地面上两个黑乎乎的脑袋靠在一起。   路边盛开着艳丽灼灼的红色夹竹桃,像一团桃红色的火焰,在月光下,在夜风中,模模糊糊   也晃   动着。独特的甜香从空中飘过来,让奚珩想起今晚刚吃过的奶油小蛋糕。   “星月。”小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了一声。   兰星月走上前去将车门打开,等奚珩弯腰钻进去以后才跟着上车。   后座有两个抱枕,一个星星,一个月亮,都是浅蓝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上手的触感非常绵软顺滑,奚珩好奇地摸了摸,忍不住将星星抱进怀里:“太可爱了。”   “粉丝送的。”兰星月捞过剩下那个月亮,爱惜地拍了拍,放到自己身边。   “这两个是你刚拍完那部《仙境缘》的时候,粉丝送的吧?”小唐一边开着车,一边回忆。   “《仙境缘》?”奚珩愣了愣,这是兰星月刚出道不久后接的第一部 古装剧,给她积攒了不少人气。   “是啊,”小唐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感叹,“在机场收到的,送礼物的是两个小姑娘。说来好笑,那时候我们都没经验,还以为是其他艺人的粉丝,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她顺势聊起了兰星月过去的经历。   第一次拍戏被导演痛骂了两个小时,回酒店熬夜到凌晨背台词找感觉,第二天又因为休息不够被化妆师抱怨了一通,还好导演很满意。   有点人气以后,她不知道出门要稍微装扮一下,在餐厅被粉丝认出来后堵了好久,最后是老板看不下去强行打炸,才成功从餐厅出来的,之后特地去给老板送了礼物。   还有第一次拍广告,第一次上综艺,第一次领奖。…....   奚珩趴在驾驶椅上,听得津津有味,想和兰星月聊聊天,一回头才发现她支起手肘靠着车窗,屈指抵在太阳穴上,双眼半阖,眉心微拢。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没事,脑袋有点胀胀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兰星月睁开眼,安抚地冲她露出一个浅笑。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小唐趁着红灯的间隙,停下来回身望了一眼,“等回去我给你煮碗甜汤。”   兰星月微不可闻地应了声,还是靠在那儿没动。路灯混着街边五颜六色的招牌,在她脸上投落色彩明暗的光影,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暗色的一圈。   看上去就像童话里沉睡的公主,带着脆弱的美。   奚珩悄悄凑过去,小声开口:“需要帮你揉揉吗,我以前学过一点按摩手法。”   面露意外,兰星月显然没想到她还会这个,顺从地侧身躺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大腿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奚珩的下巴有点肉肉的,可爱,看上去很好捏。   搓了搓手指,让它变得热乎一点,奚珩并拢双指,又轻又缓地放到兰星月的太阳穴上,小幅度的打着圈按揉。   兰星月抬手够到从她衣服上垂下来的带子,在手上绕了几圈。带子的长度变短了,带着她的手指抬起,然后伸直,就碰到了对方的下巴。   奚珩的动作停顿一瞬,顺从地弯了弯脖颈,让她能够碰到自己的脸。   凉凉的指尖如同羽毛飘落,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短暂地逗留了一下。   兰星月安静地闭上双眼。   高大的城市建筑和一排排绿化植物在车窗外快速地后退,奚珩轻轻地哼着脑海中突然蹦出来的旋律,在某个瞬间希望这条路能够永远没有尽头。   但她租住的房子和江城大学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小唐不是第一次来了,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街口,回头看向后座,发现兰星月的脸偏向奚珩的方向,抓着她的衣摆,呼吸安稳平静,胸口微微起伏。   已经睡着了不知多久。   奚珩靠坐在椅背上,怀里揣着星星抱枕,低头看着兰星月,似乎陷入了沉思。   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见小唐,指指兰星月,对方无声地轻叹口气,用气音和她说话。   “昨天拍了一整天的戏,从早上到凌晨,又连夜赶回江城,只在车上休息了两三个小时。   奚珩点点头:“让她再睡一会儿吧,我没关系的。”   小唐感激地向她道谢,转回身去按亮手机屏幕,开始处理工作。   于是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车停的这条街,就是奚珩租房所在小区门口的那条街,两旁有许多店铺,大多都关门了。只剩下―些餐馆还开着。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和晚饭的点,又还没到夜宵开始的时间,街上只稀稀拉拉有些出门散步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间或驶过几辆飞驰的汽车。   躺在自己腿上的人突然动了动,蜷缩起半个身子,更用力地揪住了她的衣服下摆,奚珩被惊了一下,连忙弯腰凑近去看兰星月。   “怎么了?”小唐听到动静,跟着转过来。   奚珩摇摇头,摸了摸她的脸,凉凉的。   兰星月拧紧眉毛,慢慢睁开眼,和奚珩的视线对上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一般。   “你还好吗?”奚珩紧张地问她。   兰星月回过神,空出的那只手捂着胃部,发出一声低吟。   “是不是胃疼了,等会儿我给你找药。”小唐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副驾驶位置上打开暗格,在里面翻了翻,摸出一板药片。   “给,”她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快吃。”   奚珩把兰星月扶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然后接过药片拿出一粒,按在唇上让她抿进嘴里,又拧开瓶盖,让她小口小口地喝。   她担忧地望着兰星月,对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口红蹭掉了,露出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   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以后,兰星月依旧蹙着眉,脑袋查拉在奚珩身上,紧紧咬着嘴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半圆形痕迹。   “小唐,她..…”奚珩环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担心极了。   “兰星月,你今天是不是又空腹喝酒了?”小唐生气地发问,兰星月把脸往奚珩身上埋,没有吱声。   奚珩疑惑不解,她不是去了饭局一会儿才出来的吗?怎么会没有吃东西?   “烦,吃不下。”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兰星月的语气变得有些任性幼稚。奚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免不了有些愣神,又觉得新鲜有趣。   小唐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先放开奚老师,我带你回去弄点东西吃。”   闻言,兰星月终于肯把头抬起来,她看了看小唐,露出有点委屈的表情:“可是,回去还要好久......‘ ”...…。那你想?”   她转头:“小奚...…”   “阿?”奚珩迟疑着,“那你,去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啧(对着小兰指指点点 第42章 面条   听见奚珩的话,兰星月还没说什么,小唐先开口了:“这么晚了,不好打扰你吧?”   “没关系的,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奚珩连忙摆摆手,看了一眼旁边的兰星月说,“而且她好像非常不舒服,先去我家休息,一会儿再?走就好了。”   见她都不在意,小唐也不好再?说什么,意味不明地看了看重新把脑袋咯回奚珩肩膀的人,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小唐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奚珩扶着人下来。   兰星月整个人像使不上力一样,歪歪斜斜地靠在奚珩身上,一手环着她的肩膀,一手拉着她的胳膊。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异,她就像一个大号的树袋熊,把奚珩整个圈了起来。   从?停车处进?到小区里的路上没碰上什么人,只有一位奚珩的邻居和她打招呼,关心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奚珩笑了笑,解释说自己和朋友出?去,她喝多了,就近来自己家休息一下。   因为三个人都戴着口罩,兰星月又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了大半张脸,邻居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和奚珩随口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楼下,由于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安装电梯,她们只能走楼梯上三楼。奚珩扶着兰星月有些吃力,小唐正?要?上来帮忙,兰星月却先她一步地动了动,把重心挪到自己身上,脚步虚浮地往楼上走。   旁边的墙壁一片灰白,像是落满了灰尘。不知道是哪个调皮的小孩拿水笔在上面涂涂画画,黑色的线条,斑驳的印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看着就是十?分老?旧的样子?。   南方的夏季多雨水,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楼道里也不例外,但相比外头而言,气温倒是低了一些。   奚珩平常不爱运动,能在电脑面前坐上一整天,这回扶着兰星月走了一路,身上多多少少出?了点汗。更?不用说对方的胳膊还环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臂和脖子?后方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让她有了些又闷又黏的感受。   但兰星月似乎是不怎么出?汗的,搭过来的胳膊干干的。   或许是由于胃部的不适,她身上的温度依旧有些冰凉,在这样的夏日里显得格外突出?。   三个人慢慢地走上楼,到了家门口。   奚珩一手拉着兰星月,一手去摸自己包里的钥匙,然后打开了门。   顾不上换鞋,她直接踩着干净的地板,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把兰星月扶到小沙发上坐下,接着才回到门口打开客厅的灯,又走进?厨房倒水。   小唐回身把门带上,正?要?走进?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同时嗡嗡地震动着。   她站在门口,连鞋都顾不上脱,立刻掏出?手机接起来。   “喂,什么?她怎么又……”小唐紧张地皱起眉,看了房间里的两?个人一眼,“我没事,你说……行?吧,我马上回去。”   “怎么了?”虽然她声音小,但毕竟房子?的空间不大,奚珩还是多多少少听见了几句。   “也没有什么大事,还是我妹妹她……”小唐苦着脸叹了口气,无?比糟心,“叛逆期的小孩子?,谈了个恋爱烦得很。”   小唐说,她妹妹和她感情很好,之前离家出?走的那次就是跑过来投奔她了。全家人又气又急,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天,突然说找了个男朋友。单单谈个恋爱,牵牵小手也就算了,趁着暑假还剩最后一点时间,非要?和自己对象出?去旅游,还住一起。   两?个未成年?的小破孩,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大得不得了。把家里气得够呛,大晚上的吵了个天翻地覆,真是愁死人了。   她父母管不了妹妹,知道她现在在江城,只好打电话让她回去教育小孩儿。   奚珩听得目瞪口呆,心说现在的小孩儿难道都已经?这么早熟了吗,自己那个年?级的时候,还在成天抱着漫画书,思考怎么样才能买到最新一期杂志呢。   “那你先走吧。”兰星月知道小唐妹妹的情况,从?沙发上支起身子?让她回去处理家事。   “可是你……”小唐看着靠在那儿有气无?力的人,心里多少放心不下。   她有点无?奈,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在兰星月需要?照顾的时候,自己的妹妹要?出?事。   兰星月依旧保持着一手按在腹部,紧抿着嘴唇的姿势和表情,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隐隐渗出?点冷汗。   看上去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但她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干脆利落地抬手指向奚珩,声音飘忽却理直气壮:“小奚会照顾我的,她有经?验了。”   “……”奚珩端着个茶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她可没想过要?和兰星月同处一室,度过这个夜晚。   “对吧,小奚?”说着,沙发上的病号还眼巴巴地望向她,投来期待的目光。   “……对,我可以照顾她。”   小唐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想说点什么,但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看着这个几分钟前刚刚打来过一次的熟悉号码,她只好同意了。   “那今天就又要?麻烦奚老?师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奚珩把装着热水的茶杯递给?兰星月,对小唐摇摇头:“没关系的,你家里人现在肯定也很心烦,先回去吧,我会看好她的。”   兰星月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用眼神示意小唐,让她放心。   门口又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接着是小唐急匆匆下楼的脚步声。   “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奚珩看她精神好了点,但整个人依然恹恹的,有点担心。   “还是有点疼,但吃了药以后已经?好多了。”兰星月把杯子?搁在旁边的小茶几上,捞过抱枕揣进?怀里,然后整个人窝到沙发里,抓过奚珩的手捏了捏:“让小奚担心啦,真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奚珩的手指细长但不干瘦,骨肉匀停,手背上的骨头外面包了层软乎乎的肉,摸起来手感很好,捏着就像小猫咪的粉色肉垫一样解压。   任她玩了一会儿,奚珩想起刚刚在车里的时候,兰星月说她在饭局上吃不下东西,空腹喝酒才胃疼,连忙抽回自己的手,问道:“你饿不饿呀,现在有胃口吃东西吗?”   兰星月原本想摇头,但身体好像偏要?和她作对似的,肚子?“咕噜”一声发出?轻轻的响动,让她的神色都僵硬了一瞬。   假装没有听到,奚珩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你想吃什么?我去看看冰箱。”   “只要?是小奚做的,我都喜欢。”兰星月又重新弯起眼睛,坦然道。   奚珩的耳朵尖染上点微红,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又探出?头问兰星月:“只有面条啦,我给?你煮碗汤面好不好?”   “想要?加一个荷包蛋,”兰星月斜躺在沙发上,或许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语调听上去有些绵软,“谢谢小奚。”   “好。”奚珩点上火,把烧好的热水倒进?锅里,等水开了再?下面条。   之前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正?好在搞活动,店员就送给?她一条嫩绿色的围裙,上面印了只小鹿斑比,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奚珩把这条围裙系上,翻出?冰箱里的蔬菜洗净切好,又拿了个碗“哗啦哗啦”地打蛋。   很快,屋内就响起炒菜的“刺啦”声,以及锅铲翻动的响声。   厨房里的灯光偏黄,打在奚珩的头顶和背影,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暖融融的,无?比柔和。   她在里面忙碌的时候,兰星月就在沙发上,托着下巴静静地看。   这样的场景,好像她们两?个人和每一户普普通通的家庭一样,充满了温暖的气息和生活的意味。   之前奚珩在她面前,总是害羞的,怯怯的,乖巧可爱的,经?常脸红,说话声音也轻,只有偶尔着急或是恼怒的时候,才会对她大声一些。   兰星月比奚珩大了三岁,单从?工作上看经?历的事情更?多,接触的人更?多,因此也习惯用比较成熟的姿态面对她,逗弄她,包容她。   但不管是最初在理工大酒店的那个拥抱,还是在私房菜馆的那顿饭,或是今天这一回,都是奚珩在接受她的脆弱,并给?她最大限度的安慰。   有些时候兰星月也会想,自己怎么能遇到这样一个,可爱到极点的人。   事实上,起初她接近奚珩的时候,某些行?为都多少称得上是冒犯,但不知是被“喜欢的演员”这一光环迷了眼,还是真的单纯又容易相信别人,奚珩并没有防备她的靠近。   就算有,也没关系。   兰星月听见厨房里的动静慢慢小下来,低头揪着怀里的抱枕,胃部隐隐的不适似乎消了下去。   反正?,就算她今天不煮面条,也总有一天会煮的。   *   奚珩把煎好的荷包蛋盖在面条上方,小心翼翼地端出?来。   她将碗搁到餐桌上,被烫得抖了抖,迅速抬起手捏住耳垂,然后拿了双筷子?,关了厨房暖黄的顶灯,拉开一张椅子?。   然后抬起头,带着安抚和期待的笑意,朝着沙发的方向说:“好啦,来吃吧。” 第43章 星星   兰星月坐到桌边,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面条,面色稍霁。   被食物的?香气一熏,连胃部?的?不适都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见她拿起筷子?,奚珩一脸期待地坐在旁边。   兰星月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浓郁的?鲜香在嘴里?化开,她看了奚珩一眼,没有说话,又接着夹了一筷子?面条,动作明显加快。   “好吃吗?”奚珩紧张又兴奋,她在厨艺上?并不精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蛋炒饭和汤面。   以?前在家的?时候,父母都外出上?班了,等到中午她只能自己解决午餐,又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在厨房,于是每次都做炒饭或是面条,慢慢地,一点点熟练起来。   兰星月捞起碗里?金黄诱人的?荷包蛋,蛋里?已经吸满的?汤汁,一口咬下去,整个口腔里?的?味蕾都舒展开了。   她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太棒啦,是我吃过味道最好的?面条。小奚,你怎么这?么厉害!”   “没有啦,”奚珩松了口气,高?兴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喜欢的?话,就?最好了。”   餐桌顶上?的?灯没有开起来,只借了客厅的?光线,于是便有些昏暗。   兰星月把?散在肩上?的?长发随手扎了个马尾,低着头认真地吃面,奚珩支起手肘搁在桌面上?,脑袋靠过去,安静地看她。   好看的?人就?连吃面条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奚珩慢慢出了神。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和兰星月拥有这?样的?相处时光。   平淡又温馨。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涩涩的?,仿佛心脏都要融化了一般。   正当她完全沉浸在这?种氛围里?时,客厅的?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   奚珩愣住,接着眼前的?一切都骤然黑了下去。   兰星月也惊了一瞬,第一时间放下筷子?,往旁边摸到奚珩的?手,抓住后轻轻捏了两下。   两人屏息等了一会儿,但是灯光依旧没有亮起。   “没事,我去看看,”奚珩把?手抽出来,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放在桌上?,适应了一会儿后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可能跳闸了,你接着吃。”   “等下,”兰星月叫住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着点路,我开我自己的?手电筒就?行。”   借着光,奚珩看了看门口的?电闸,没出什么问题。   她对着兰星月摇摇头,猜测道:“应该是又停电了吧。”   “又?”   “可能附近在修电网还是什么的?,之前我在家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了。”语气有些无奈,她走回餐桌旁边:“不要紧的?,一会儿就?能来电。”   “连基本的?电路都容易出问题,也太不方便了,”兰星月两手捧着碗,眼睛在黑暗里?如同两颗亮晶晶的?黑曜石,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小奚,不如你租我的?房子?吧,反正我一年里?,没几?天是待在家的?。”   “别开玩笑了……”   奚珩本想?继续回去坐着,听她这?样说,尴尬地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打在脸上?,清晰地映出耳尖的?一点红色。   “囡囡――”   楼下适时地传来一声呼唤,缓解了气氛。奚珩怔了怔,立刻跑到窗台边。   她推开窗户往下看去,果然是一楼的?阿婆在叫她。   外面太黑了,阿婆看不清,又喊了一声。   “诶,我在呢!”奚珩连忙应声,“怎么啦!”   “你家里?是不是也停电?”   “是的?是的?,应该电路出了问题,等下就?好了。阿婆你打个手电,不用担心。”她顾及着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因此?控制了音量:“您别站在院子?里?了,回屋里?吧。”   “诶,”阿婆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朝她挥挥手,“夜里?说不定要下暴雨嘞,你自己注意啊。”   “好的?,您也记得关?窗。”   等阿婆走进了屋里?,奚珩才缩回半个身子?,把?窗户关?紧。   “是谁呀?”   兰星月摸黑吃完了面,非常自觉主动地把?碗洗了,刚从厨房里?出来,好奇道。   “一楼的?阿婆,她人很好,经常邀我去家里?吃饭,说两个人吃饭更香。”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奚珩索性?拉着兰星月在沙发上?坐下,和她聊起了天。   她和对方分享了自己无忧无虑、调皮捣蛋的?童年,讨厌学习又被逼着念书?的?青春期,以?及自由懒散、沉迷画画的?大学。   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遇到过的?那些有趣搞笑的?事情,讲到兴起的?时候,还会抱着抱枕笑倒在沙发上?。   兰星月的?眼里?全是这?样生动明亮的?奚珩,忍不住被她的?快乐所感染,跟着一起笑。   等笑完一轮,奚珩的?情绪又慢慢低落下来,她想?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事情。   “……我和我的?父母,其实一直有矛盾。”   她捏着抱枕的?一角,无意识地搓了搓:“我知道他们很爱我,但是却不愿意理解我。”   兰星月没说话,她自己对于家人的?所有概念都来自于蓝欣一个人,父母对她而言,有没有都一样,因此?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所幸的?是,奚珩只是突然有了倾诉欲,并不需要得到听众的?回应。   “我父亲的?事情,之前也和你提过一点……”她垂着眼,苦涩地笑了笑,“我父母都是传统又固执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我和他们很像。为了想?让我听话,他们可以?把?我赶出来,为了不听话,我也可以?一连几?年不回家。”   “有时候,微博上?会有粉丝给我发私信,说很羡慕我。她觉得我可以?做着自己热爱的?事业,过着自由自在、没有人打扰的?生活。”   听到这?里?,兰星月抿了抿唇,她曾经也是抱有这?样想?法的?粉丝中的?一员。   至少从奚珩在网络上?展现的?模样和她的?画风来看,画手“唔西迪溪”是永远快乐积极,永远随心所欲,永远不曾忧虑的?。   只是最近她才知道,原来奚珩现有的?生活,都是经过含着泪的?抗争才得来的?。   兰星月想?象着刚刚大学毕业的?人,和父母几?乎算是决裂的?争吵过后,孤苦无依地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   她可能直到跑出家门的?那一刻之前,都还怀揣着一丝希望,希望父母能够转变心意,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家人的?支持。   但现实总是无情又残酷,给了这?个尚未经受过太多磨难的?小姑娘,一个沉重并且惨痛的?打击。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奚珩才无比珍惜从父母手中抢来的?机会,画着自己热爱的?画作,执着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内心深处泛起一阵细密绵延的?疼,兰星月握住对方的?手。   “我多少能明白他们的?想?法,无非是觉得这?样不安定。逢年过节可能还要听亲戚的?闲话,说奚家那个女?儿成天待家里?,没个正经工作。”想?到那样的?场景,奚珩嗤笑一声:“我父母都是非常好面子?的?人,最不能容忍这?样的?言辞。”   “我没办法改变他们长久以?来的?观念,又不愿意妥协,就?只好改变我自己啦。”她的?语气轻松起来,但却带着重重的?鼻音。   兰星月知道她只是说得简单,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满不在乎。   “小奚。”   “嗯?”奚珩吸了吸鼻子?。   “可能在某些不知名?的?时候,你的?画作帮助过很多人……我相信你做出的?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画家。”   兰星月眉眼柔和,眼里?仿佛荡漾着星星和月亮的?光辉,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最好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奚珩呆愣愣的?,一时作不出反应。   外面漆黑一片的?居民楼,就?像一张描绘夜空的?巨大画布。   零星的?几?扇窗户一个接一个,慢慢地亮了起来,挂在画布上?,泛着柔柔的?光。   满天都是小星星。   客厅里?的?灯也跟着恢复了自己的?职责,于是,最亮的?那颗星星落在奚珩眼前。   “嗯。”她反握住兰星月的?手,两个小小的?梨涡一闪而过。   *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兰星月走过去划开锁屏,是小唐发过来,说自己必须在家管着妹妹,今天来不及去接她了,让兰星月自己给司机打电话。   把?这?条消息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她心里?一动,慢慢按着键盘,回过去一个“好”。   “怎么了?”奚珩见她站在那儿,拿着手机不声不响,以?为出了什么事,走过去询问:“是工作上?又有问题吗?”   见她过来,兰星月淡定地按下锁屏,面上?却一副愁容:“是小唐,她说她必须在家里?待着,今天不能来接我了。”   “那,那你要不给司机打电话?”奚珩知道她有个司机,第一时间就?提出了合理的?解决办法。   “……司机他,”兰星月顿了顿,蹙起眉头,“他去外地了。”   “啊?那,那……”这?下奚珩也没了办法,忧虑地皱着脸。   似乎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兰星月体贴地开口:“没事,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行无征兆地刮过一阵大风,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了玻璃上?。   阿婆说,今天晚上?会下暴雨。   奚珩看了看窗外如墨的?夜色和呼啸的?雨势,一回头发现兰星月已经走到门口开始穿鞋了。   夏天的?暴雨总是来势汹汹,迅猛无比,在玻璃窗上?砸出的?声音有力而密集,听得奚珩一阵心慌。   她看着兰星月蹲下身穿好鞋,又站起来背好包,手臂抬起来,马上?就?要碰到门把?手。   “拜拜小奚,晚安。”   眼看着门就?要被打开,奚珩心一横:   “等等!”   “外面雨太大了,你、你要不在我家凑合一晚吧……” 第44章 共枕眠   “嗯?”兰星月听?见她的挽留,惊讶地?回头?:“这样不太方?便吧,会不会麻烦你?”   奚珩其实话刚出口的时候,就觉得?是自己太过于冲动了。   但外面的雨势愈来愈大,间或划过闪电,或者?响起沉闷的轰隆雷鸣,她咬了咬唇:“不麻烦……雨太大了,又是晚上?,你开车回去不安全?。”   “那,”兰星月站了起来,重新把鞋在架子?上?摆好?,笑着说?,“今天就继续打扰小奚啦。”   “没有……不打扰。”奚珩搓了搓手臂,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掩饰地?低下头?,转身往冰箱方?向走去:“你,你在沙发上?坐着吧,要看电视吗?遥控器在桌上?,我给你拿点水果。”   “好?,谢谢啦。”兰星月从善如流地?坐回沙发上?,还是刚刚的位置,上?面还残留着两人的体温。   她点开手机,给小唐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晚上?借住在小奚这里,就不回去了。   没等对面有什么反应,兰星月果断地?关掉消息提醒,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拿过遥控器。   电视一打开,就是《奇怪的游戏》这档节目的回放,可惜不是她们那期。   兰星月有些遗憾,正准备换台,奚珩端着一个瓷盘子?走了过来。   盘子?里是几串紫红的葡萄,刚洗过,表皮带着晶莹的水珠,光泽透亮,像一颗颗宝石。   奚珩把盘子?放在沙发前的小桌子?上?,然后站在那儿。   兰星月看她似乎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主动问道:“你不吃吗?”   奚珩摇摇头?,小声地?说?:“给你吃,这个很甜。”   “很甜吗?”兰星月期待地?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紫色的葡萄皮落在白皙的手心,“真的诶,你也吃一个吧。”   说?着,她又拿起一颗葡萄,挺直上?身,伸长手臂凑到奚珩面前。   漂亮的手指夹着葡萄,表皮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落,蜿蜒出一道水渍。   奚珩抬起手想接过她递来的这颗葡萄,但兰星月没动,依旧执着地?伸着手,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慢慢凑过去,张嘴咬住。   手指在葡萄的底部跟着一挤,果肉就轻松地?进了奚珩的嘴里。   “好?吃吗?”对方?的眼睛笑眯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喂食的动作,只关心葡萄的口味。   奚珩抿了下嘴角,点点头?。   “你晚上?是想画画吗?”兰星月捏着遥控器,体贴地?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小,“这样的音量,应该不会吵到你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奚珩怕她误会自己,连忙摇头?,“我是觉得?,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看电视,会不会太无聊了……”   兰星月拍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垫:“那你陪我看电视吧。”   “……”想到梁茗发过来的那些,如同催命般的催稿的消息,奚珩看了看兰星月的面容姣好?的脸,脚步还是往沙发边上?挪了挪。   见她真要过来,兰星月叹了口气,像是对她无可奈何,开口道:“说?说?而已?……如果我待在这儿会让你这么在意,那我还是回去吧。”   奚珩的动作停住了,她想说?话,但兰星月用眼神制止了她,接着道:“知道你不想让我走,所以?回去忙工作吧,那对你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就当我不存在,好?吗?”   *   坐回自己熟悉的桌前,奚珩打开电脑和数位板,调出所有参考资料和记录下来的灵感,仔细看了一遍,握着笔却依旧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房门已?经应兰星月的要求紧紧地?关上?了,外面电视机的音量也被?调到了很小声,除了雨声,房间里再没有其他的干扰因素。对大学时能在嘈杂的教室里,心无旁骛画画的奚珩而言,这点风雨声根本算不上?什么。   唯一能阻碍她的,不是环境的吵闹,也不是灵感的枯竭,只有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哪怕不在眼前,甚至不在同一个房间,互相之间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动静,奚珩的脑海里依旧不可避免地?全?是她的身影。   不知道兰星月在干什么……   她还在看那档综艺节目吗?还是换了频道?或者?是已?经低下头?在玩手机了吗?   她会觉得?无聊吗?   她……她会不会也想知道我在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走神了,奚珩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用力握住笔。   深深地?吸了口气,奚珩平静下来,重新整理好?思绪,埋头?开始落笔。   当她慢慢沉浸在绘画中以?后,时间就像是潺潺流水般淌过。   等奚珩再抬起头?,揉动自己酸涩的肩膀时,已?经十点半了。   她赶紧保存好?稿子?,把完成好?的部分发了邮件给梁茗。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机已?经被?关上?了,兰星月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靠着软垫玩手机。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回过头?,问道:“忙完啦?”   神情和语调都自然无比,仿佛重复了几十遍似的,让奚珩恍惚间产生?了她们已?经住在一起很久的错觉。   绞着手指,奚珩站在房间门口,她的头?发被?抓得?有些乱,顶着几根弯曲翘起的呆毛,愣愣地?点头?:“十、十点半了,我把床铺了一下,你睡我房间吧。”   “那你呢?”   奚珩指了指她的身下:“我睡沙发就行。”   兰星月慢慢坐起来,眉头?微皱:“不行,怎么能让你把床给我。”   “你明天还要拍戏,会很辛苦,晚上?得?休息的好?一点。况且,我白天也可以?补觉呀。”奚珩说?得?有理有据,证明自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兰星月没有接话,踩着拖鞋朝她走过来,奚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板上?。   “怎、怎么……”   “小奚,我可以?进你的卧室看一眼吗?”   “可以?……”奚珩低着头?给她让路。   她的卧室算不上?整齐,玩偶抱枕乱丢一气,原本堆在床上?,但刚刚都她被?收到了柜子?里。衣柜半开着,衣服乱七八糟地?挂在架子?上?,或是搭在椅背上?。   整个房间,最?整洁的地?方?就是书桌了。   兰星月一走进去,就看见了被?放在书桌上?的小鹿摆件   她的眼睛里流出点愉悦的神采,接着目光调转,落到了奚珩的床上?。   能看出来,这张床铺已?经被?它的主人整理过了。   床单被?展平拉直,上?面长久积累的褶皱都被?撑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一本正经地?放在床头?的正中间。   兰星月随意扫了两眼,看向门口的奚珩:“我觉得?你床还挺大的。”   奚珩:?   “一起睡吧,怎么样?”   “……这是单人床,”奚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指尖快被?掐红了,“你睡就行……”   救命,如果和兰星月同床共枕一晚上?,那失眠都算小事了,她只怕自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   “单人床吗?”对方?又仔细看了两眼,笑了笑:“可是睡我们两个没问题呀。小奚,睡沙发太不舒服了,我不想让你睡不好?觉。”   兰星月换回了温柔体贴的语气,用那双潋滟的眼睛注视着她,话里话外都在为?她考虑,哄得?奚珩脑子?一热:“好?、好?吧……”   *   奚珩给兰星月拿了一套洗过但是还没有穿的睡衣,让她先进去洗漱,自己坐在床沿,看着摆好?的两个枕头?,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她为?什么总是在兰星月面前败下阵来,明明想好?的方?案和计划,几乎没有一次最?终是按着她的想法进行的。   想到等下就要和对方?睡在一起,奚珩觉得?自己仿佛在排过山车的队,清楚地?知道等下会面对什么,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着一样,扑通跳个不停,却无法挣脱那种紧张到有些窒息的感觉。   只是无论如何,过山车最?多也就几分钟的忐忑体验。但睡觉,可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正纠结得?想捶墙之时,兰星月在里面叫了她一声。   “小奚?”   “怎么了!”奚珩猛地?站起来,匆匆走过去询问。   “热水器好?像坏了……”   兰星月的声音在靠近门边的地?方?响了起来,接着,卫生?间的门就**脆地?拉开了。   奚珩没有防备,差点一个不稳地?栽倒进去,幸好?被?对方?扶了一把,才避免出糗。   她抬起头?,发现?兰星月居然只裹了浴袍!   对方?为?拉住她半弯了腰,奚珩的个子?又矮,由于两个人的姿势影响,她抬起头?后视线直直地?落在对方?的胸口。   两人的距离过分靠近,奚珩轻易注意到对方?的锁骨下方?有颗小小的痣。   一滴水珠从兰星月的锁骨凹陷处荡出来,沿着细白滑嫩的肌肤缓缓往下,撞进了奚珩的眼睛里。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瞬间脸红,头?顶快要冒烟了,慌乱地?移开视线,盯住洗手台,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怎、怎么了……”   兰星月神态自若地?后退一步,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热水器好?像坏了。”   “哦,哦……”奚珩低着头?冲进去。   里面还氤氲着热腾腾的水汽,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白雾蒙蒙,更加逼仄。   呼吸间满是沐浴露的香气,似乎还有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奚珩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热水器的闸门调好?,丢下一句“好?了你洗吧”就飞速跑出去了。   她的视线不敢在兰星月的身上?多做停留,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呼吸困难。   *   兰星月安然地?垫着枕头?靠在床上?,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挂着轻松慵懒的笑容,身侧留出了半边空位。   奚珩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把头?发在脑后绑起来,四肢僵硬地?爬到床上?。   “好?了呀,那我们睡觉吧。”兰星月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然后往下一躺。   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奚珩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给自己反复做着心理建设:就当是和一个大号的人型抱枕在睡觉。   然后她也慢慢躺下来,小半个身体搭在床沿,不敢往里面靠。   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等熟悉了身边的体温,她才颤着眼睫,缓缓闭上?双眼。 第45章 一个吻?   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数羊都数到了158只,奚珩还?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一张单人床,就算能勉强睡下两个人,也无法保证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兰星月就躺在?她身边,距离只不过十?几厘米,近到她都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吐出的气息。   奚珩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和兰星月贴在?一起。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从那杯意外摔落的咖啡开?始,经?历了慈善晚宴、综艺节目,最?后在?大学校园里跟了剧组,甚至第一次吃了学校里的自助餐。   她们一起吃过饭,一起聊过曾经?愉快或烦忧的生活经?历,一起面对过网络上的流言蜚语,现在?居然?还?在?一张床上睡觉。   再想到当初竟然?还?是兰星月主动创造机会和她接近,奚珩更加怀疑自己可能活在?梦里,时常感叹人生真是到处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就算明天父母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奚珩他们决定支持她的画画事业,她觉得自己估计都不会太惊讶了。   “睡不着吗?”兰星月突然?开?口,把正在?胡思乱想的人吓了一跳。   奚珩赶紧转过头,看见兰星月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非常困倦的样子。   “有点?……我打扰到你了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担心?是不是吵到了对方。   兰星月睁开?眼,对她的态度感到无可奈何:“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会吵到我呀。”   说着,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面对奚珩,扯了扯她的睡衣。   奚珩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转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地靠在?一起。   “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啊?”   奚珩刚要说话,就看见兰星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她乖乖地噤了声,把空调被的一角抱在?怀里。   “从前,在?山的那边有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狐狸,和一只小兔子……”   或许是因为带着困意,兰星月的声音哑哑的,咬字时轻时重,语调也拖得悠长。   她讲小狐狸和小兔子是非常要好的好朋友,为了让小兔子开?心?,小狐狸想送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给她。   小狐狸去找小猴子用?自己收藏的肉食换了香蕉,去找了农民伯伯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换了西瓜,还?去找住在?森林边的商人用?自己珍贵的毛发换了棉花糖。   但小兔子都不觉得这些?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小狐狸就想,到底什么才是呢?   奚珩逐渐沉浸在?了故事里,她跟着想,小兔子到底想要什么呢?   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下文。   她抬头去看,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陷入沉睡的兰星月,脑袋抵在?弯曲的胳膊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在?睡梦中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可能是困太久了,眼尾泛着淡淡的粉红。   听着身旁的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奚珩的心?里奇异地跟着平静下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胸腔里泛滥。   终于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她再次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   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天空湛蓝如洗,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松软,太阳高高地挂起,散着明亮却并不炙热的光线。温暖惬意的风吹过,带给人无比舒适的感受。   空中隐隐弥漫着花香,奚珩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处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粉色的樱瓣像画一样,在?空中旋转、飞舞,最?后缓缓飘落。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道路上,这是每天从宿舍往教?学路的必经?之路,身上穿着的也是自己常穿的T恤和长裤。   她有点?茫然?,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是哪里呢?   没等奚珩想出来,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阿珩!我来了我来了,快走吧!”   是齐语冲过来一把揽住了她,巨大的冲击力让奚珩站不稳地晃了晃。   对方揽着她的胳膊和偏高的体?温,让奚珩有了些?真实的感觉,她盯着齐语的脸,疑惑道:“走?去哪里?”   “你傻啦?”齐语惊讶极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今天有黄教?授的《新闻学概论》,我们都快迟到了!”   说完,没等奚珩再说话,齐语就拽着她的手跑起来。   一切都似乎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奚珩勉强压下心?里的疑惑,跟着往教?学楼的方向冲去。   她们前脚迈入教?室,后脚就打起了上课铃声。   黄教?授的脚步声在?门外由?远而近地响起,齐语连忙拉着奚珩往后排窜。   教?室里的位置分?了三个区域,中间?是一长条连着的座位,走进走出最?不方便。   好巧不巧,黄教?授的课讲得风趣幽默,教?学质量高,经?常吸引其他专业的人来旁听,因此?今天只有中间?还?剩几个稀稀拉拉的空位。   “同学你好,可以借过一下吗?谢谢。”   听见齐语在?小声拜托外侧的同学,奚珩顺势抬头看了过去。   只这一眼,她就怔住了。   前面是个非常漂亮,好看到让人觉得惊艳的女孩子,黑发雪肤,抹了梅子调的口红,对着她们笑了笑,清透饱满的卧蚕一闪而过,显得温柔又充满气场。   似乎……有点?眼熟。   奚珩被齐语带着,小心?翼翼地挪进去,在?这个女生旁边坐下了。   “你好。”   刚落座,那个女生就靠近一点?和奚珩打了个招呼。   她笑眯着眼睛,悄悄地开?口:“我叫兰星月,你呢?”   “我叫奚珩……”   “奚珩?”对方慢慢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夸了句“真好听”。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兰星月又笑了,她好像很喜欢对别人露出笑容。   “我是表演专业的,听说黄教?授上课很有趣,所以过来体?验一下。”她主动介绍着自己,然?后好奇又期待地看向奚珩。   我们学校有表演专业吗?怎么好像没有听说过……   奚珩有点?迷糊,想问一问齐语,但被对方清亮诚挚的眼神紧紧注视着,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的话头聊了起来:“我就是学新闻的,这是我们的专业课。”   “哇,我们学校的新闻专业很厉害的。”   兰星月又拿惊喜崇拜的目光看她,让奚珩觉得脸热,她逃避地垂下头:“没有,是同专业的人比较厉害……”   黄教?授很快打开?了多媒体?开?始上课,齐语趴在?旁边记笔记,时不时回几条消息。奚珩本想和往常一样摸鱼玩手机,或是在?纸上画画,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她破天荒地认真听了半节课。   剩下半节课没听讲是因为……   兰星月突然?凑过来,说她听不太懂,想看看奚珩的笔记。   虽然?自己也只是抱着“不用?理解会背就行”的态度听课,但面对兰星月,奚珩突然?凭空生出一种感觉,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过废物,于是努力翻着书,磕磕绊绊地为她解答疑惑。   一来二去,两个人的交谈重点?就从书中偏离了。   奚珩很快知道了兰星月有一个对她很好的姐姐,她的姐姐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不久前还?找了个专情帅气的对象。父母也非常支持兰星月的梦想,供她学习表演。   “小奚呢?”   听见这个称呼,奚珩没来由?地怔了怔,她看着兰星月,心?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阿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齐语在?旁边拍了拍她,凑过来悄声道:“等下不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我要和赵诚出去约会。”   对,齐语的对象确实叫赵诚。   奚珩感觉到了一点?安心?,于是点?点?头。   下了课,齐语飞速背好自己的包就往门口冲,奚珩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慢慢收拾东西。   兰星月在?旁边玩手机,似乎不像要走的样子。   等奚珩背上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开?口叫了声:“小奚!”   “怎么了?”奚珩不解地回头。   “你一个人吗?”兰星月撑着桌子站起来,歪着脑袋看她,“我也一个人,要不要出去走走?”   奇怪的是,奚珩发现自己好像无法拒绝她。   明明才认识一节课,两个人之间?却仿佛已经?非常熟悉了似的。   由?于兰星月的长相实在?太过于出众,她们并排走在?校园里时,总是会招惹来各种各样的视线,这让奚珩觉得很不习惯,甚至感到轻微的不适。   对方似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在?经?过图书馆的时候,主动提出想进去看看。   图书馆里静谧又清净,学生们通常都专注地埋头学习,不会有人在?意她们。这个提议让奚珩松了口气,欣然?同意了。   她们不方便去自习室打扰正在?学习的同学,于是只在?阅览室逛了逛。   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奚珩来了兴致,她想找到之前没看完的。   兰星月安静地跟在?身后,随着她在?密集的书架间?穿梭,时不时帮忙看一眼位置较高的书。   又转过一个折角,两个人几乎到了阅览室的最?里面,奚珩指着顶上第二排书架中间?的某本书,兴奋又雀跃地压着声音:“找到了,在?上面!”   她踮着脚尖努力伸手去够,却只能摸到下面一层架子。   左右看了看,能让她踩着去够的小凳子也不在?附近,奚珩只能尝试着跳起来。   见她一直没想起自己,兰星月叹了口气,只好主动上前。   奚珩正要往上蹦,突然?就被人从后面压住了,兰星月扶着她的肩膀,脚后跟轻轻抬起,一伸手就够到了书架。   随手抽出那本书,她低头望着几乎被圈在?怀里的人,把书递过去,微笑起来:“是这本吗?”   奚珩接过,看也不看地将书抱在?怀里,胡乱点?头。   兰星月的长发随着动作垂下来,落到她的脸侧,脑袋上下动着的时候,耳朵就被发丝蹭着,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谢谢……”她一边小声地道谢,一边想往旁边挪动,离开?被兰星月笼着的范围。   但对方的手依旧搭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书架上。   奚珩似乎无路可走。   但意外的是,两人之间?这么近的距离,竟然?并没有让奚珩感到被冒犯,只有一点?不知所措。   “兰星月,你……”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让兰星月后退一点?。   可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尴尬,反而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柔。   “小奚。”   “嗯?”奚珩毫无所觉地应声,稍稍偏过脸。   兰星月的眼神落在?奚珩的后颈,那里露出来一小块细嫩白皙的皮肤。目光又顺着纤细的脖子往上,划过她弧度流畅的下颌,最?后停顿在?了奚珩微张的嘴。   “小奚。”   又被念了一遍名字,奚珩无端生出了点?落入猎网的感受。   她试图转过脸看一眼兰星月在?做什么,才刚动了动,就僵在?原地。   身后的人不打招呼地朝她靠过来,柔顺的长发滑下肩头,从侧面遮住两个人的动作。   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像拂过了片羽毛。   奚珩的思绪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懵在?原地。   “你……”   刚一开?口,兰星月又凑过去,将她未完的话都堵在?唇齿间?。   两人的鼻子轻轻撞了下,兰星月似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惊得奚珩猛然?闭上眼,眼皮抖个不停。   嘴唇被贴着,无比耐心?地一点?点?摩挲,仿佛是对方在?思考应该怎么做,才不会让猎物颤抖。   温软的,湿润的,绵密的,陌生的触感。   奚珩觉得自己像一团松松软软的面团,被肆意地揉捏,就快要融化了。   她忍不住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手指不小心?缠住了兰星月的长发。   嘴唇冷不丁地被轻咬一口,奚珩下意识张开?嘴。   明明是差不多的体?温,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热意却让人无法忽视,气息萦绕在?咫尺之间?,她无知无觉地发出一声粘腻的鼻音。   兰星月似乎顿了顿,温柔地收紧搭在?她腰间?的手,将她往前带了带。   奚珩被迫踮起脚,无处安放的双手缩在?胸前,连指尖都在?泛红。   抱在?怀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眼前一阵阵晕眩,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呼吸的本能,她感到溺水般的窒息,整个人如同从云层坠落。   *   奚珩猛地睁开?眼,面色潮红,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映入视线的是一整块米白色的天花板,外面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感受里,抓着胸口的衣服缓了好一会儿?。   迟疑着眨了眨眼,奚珩侧头,看见兰星月依旧保持着入睡时的样子,睡颜平静柔和。   所以……是梦吗?   虽然?震惊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梦境,但奚珩在?脸红羞恼之余,还?是松了口气。   只是仍然?有些?不易察觉的,难以启齿的失落。   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现在?才早上六点?多,并不是奚珩平常醒来的时间?。   把手机丢在?床边,重新躺回枕头上却没了睡意,她摸摸脑袋,静悄悄地爬起来,又回身把被子整理好,盖住兰星月露在?外面的肩膀。   奚珩快速地洗漱完毕,踩着拖鞋进了厨房,思考着两个人的早餐应该怎么解决。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卧室里的兰星月被震动声吵醒,眯缝着眼睛,随意往身边一摸,碰到了只手机。   她没睡醒,脑袋里还?昏沉着,想也不想地按下接听键:“喂?”   “阿珩――”   听到陌生的声音,通话那端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片刻后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响起:“你是……?” 第46章 意外   通话那端的人传来疑问,兰星月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看了眼并不?属于?自己家里或者是酒店里的床铺,瞬间清醒过来。   卧室的门好端端地关着,身旁的人却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枕头。   “嗯……我是她朋友。”   “朋友?”对方仍然没有放下戒心?,问道,“那她人呢?”   “等等,我去把手机给奚珩。”   兰星月主动告知奚珩的姓名,证明?自己和她是认识的,然后?拿着手机推开房门,发现要找的人正站在厨房里忙碌。   她走过去,在门上敲了敲。   奚珩被惊了一下,回头道:“你醒啦?”   见兰星月拿着自己的手机,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她反应过来,上前?想接过手机,却被对方先一步放在了耳畔。   “喂?”   不?给她说话的时间,电话那头就传来一连串的逼问:“你在哪儿?在干嘛?刚刚接电话的人是谁?”   “……”奚珩瞄了一眼兰星月,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听到,才放下心?来,含糊地应付着:“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啊,齐语,你什么学会早起了?我还在做早餐呢,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一口气说完,她示意兰星月赶紧挂电话。   “不?好意思啊小奚,”兰星月听话地将手机锁上,抿着唇低头道歉,“刚刚我没睡醒,接了你的电话……会给你添麻烦吗?”   “没事的,你先去洗漱吧。”奚珩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盘子?里,拿了面包和牛奶端到餐桌上。   趁着她进了卫生巾,奚珩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来自齐语的消息轰炸。   “奚珩,你厉害了啊,大早上的家里有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别装死!”   大概是刚睡醒的声音不?容易让人辨认,齐语没有听出来那是兰星月,还能在这里开玩笑地给奚珩发消息。   奚珩咬一口面包,随手回道:别乱说话,好像我做了什么事情一样   “?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被别人接通,更何?况现在连七点都不?到!!!”   齐语连标点符号都带着激动,恨不?得当场开车到她家里来一探究竟。   奚珩:那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吓哭   “?”   奚珩:昨天?兰星月留在我家了   “切,那我还说杰洛尔德昨天?和我吃饭了呢。”   杰洛尔德是齐语非常欣赏的外国男明?星。   见她半点不?信,奚珩撇撇嘴:不?信就不?信,我还不?乐意告诉你呢。   “这事儿晚点再说,你今天?有空吗?”   奚珩:怎么,要请我吃饭?   对面却没再回复了,奚珩也不?奇怪,齐语经常这样,聊着聊着人就消失了。   兰星月刚好从卫生间走出来,她已经换下了睡衣,握着手机在回消息。   “我在家很少吃早餐……所以今天?只有这些?了,你介意吗?”   “你准备什么我都吃。”兰星月抬头一笑,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的动作却一直没停,飞速吃了口煎蛋。   奚珩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她顾不?上吃饭,但又担心?问到不?方便说的事情,于?是只默默地把牛奶和面包往她那儿推了推。   “小唐和我说有事要处理?,她已经过来了,我可能得先走……”兰星月语含歉意地站起来。   奚珩摇摇头,帮她把煎蛋夹在面包片中间,用食品袋子?套在外面递给她:“没关系,工作重要。这个,你拿着路上吃?”   “谢谢小奚。”   接过来咬了一口,她急匆匆地出门了。   奚珩站到窗边注视着她上车,才回到餐桌前?坐下。   一早醒来后?旖旎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重新坐回餐桌前?,奚珩给自己也做了夹蛋面包片,喝一口牛奶,发现齐语发了一个地点过来。   齐语:中午还是晚上?   奚珩看了看,感到有些?惊讶。那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西餐厅,人均七八百,她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这么高消费的地方了。   她正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发了什么横财,齐语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还是晚上吧,刚刚领导突然给我发了紧急任务……见面和你说一个大瓜,肯定?是你感兴趣的。   什么东西,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奚珩在心?里嘀咕,回过去一个“OK”的表情。   *   一整个白天?,奚珩都在为赶稿而奋斗。   头顶的空调嗡嗡地响,吹着舒爽的凉风,她在底下埋头苦画,从太阳高悬一直到落日西沉。   放下画笔,奚珩伸了个懒腰,揉揉酸胀的肩膀。   看一眼时间,快到饭点了。她刚换好睡衣,就接到了齐语的电话。   “小区门口,快下来。”   仔细地把门锁好,奚珩蹭蹭地就往楼下跑,楼道里积的薄薄一层灰,随着她的踩踏飘起来。   整片天?空都是橙红色的,太阳旁边一圈绚丽的光晕,像染了红墨水的鸡蛋黄。   她蹦蹦跳跳地冲出小区,一眼就看见了趴在车窗上,戴了副墨镜,和她打招呼的人。   “齐语!――”   奚珩左右看了眼,直直地冲过马路,拉开车门钻进去。   “今天?动作这么快?”习惯性吐槽一句,齐语熟练地打了方向盘,跟着导航的声音走。   “切,”奚珩懒得接她的话,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要带我去吃这家餐厅?先说好,是你要请我的。”   齐语在开车的间隙,白了她一眼:“出息……我之前?不?是和你说在搞专栏吗,领导说我弄得挺好,发了一笔奖金。”   奚珩听了有些?羡慕,又真挚地为她的事业蒸蒸日上而感到高兴。   西餐厅开在市中心?,位于?顶楼,一进门就能看见大片落地窗,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开阔的风景。   华灯初上,对面商场的LED大屏正放着奢侈品的宣传广告。   奚珩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居然是Calie的广告。   最?初和兰星月认识的时候,她那件被自己泼了咖啡的外套就是这个牌子?。   一晃眼,她们两人的初遇仿佛还近在昨天?。   “您好,请往这边。”   “阿珩,来这里。”齐语跟着服务员往里面去,回头叫了她一声。   服务员引她们两人进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卡座,周围没什么人。   奚珩一路走进去,过道旁边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油画,光线比较暗,每幅画的画框还嵌了一盏盏小灯,让画能够被看得更加清楚。   “吃点什么?”齐语先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翻。   “你请客,你点。”   奚珩对西餐的兴趣并不?大,很少吃,也并不?了解。   “行?吧,”齐语翻了几页,对着服务员小声点菜,“这个牛排来两份,还有这个,这个……有咖啡吗?来两杯拿铁,冰的,谢谢。”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奚珩拿勺子?搅着茶杯里的柠檬水,没忘记对方在今天?早上说过的话,盯着她逼问道:“你早上和我说的大瓜,是什么东西?”   “啊,那个啊。”齐语把手机搁在一边,左右看了看,手肘搭在桌子?上,整个人往前?倾,朝奚珩勾勾手,示意她过来点。   见她一脸疑惑地照做了,齐语才悄悄开口:“我听说,投资兰星月那部电影的某个老?总被查了,可能要进去。” ?   奚珩震惊地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问:“兰、兰星月?她,她哪部电影啊?”   “还能有哪部,正在拍的那部啊。”齐语往后?靠了点,依旧把声音压得很低。   联想到今天?早上兰星月一直在回消息,匆匆忙忙出门的样子?,奚珩有点恍惚,心?里冒出许多?疑问。   昨天?剧组还拍着戏、吃着饭呢,今天?电影的投资人就可能要被送进去了?   怎么娱乐圈这么讲究雷厉风行?的吗?保密工作未免也做得太好了。   “你这消息是从谁那里听来的,靠不?靠谱啊?”   齐语刚要说话,服务员就端上来了一碟沙拉,她连忙闭上嘴巴,等人走了才道:“是一个和我关系还挺不?错的同事,她家里有和影视方面相关的产业。那个专栏就是我们在一组搞的,昨天?交接工作忙到凌晨,她刚知道消息就和我八卦了。”   “就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来体?验生活的那个同事?”   见齐语点头,奚珩心?里已经相信了几分。   她紧紧皱起眉,手里拿着搅拌的勺子?在茶杯壁上碰撞出“铛”的一声脆响。   “你同事有没有告诉你,会不?会连累到剧组的演员啊?”   齐语摇摇头:“她也没和我说太多?,我连是谁犯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呢。”   说完,怕奚珩太担心?兰星月,她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只是生意上的事情,肯定?和兰星月没关系的。”   “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只是……”   只是兰星月最?近昼夜不?停地赶进度拍戏,连个觉都睡不?好,现在却出了这种事,严重起来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剧组的心?血白费。   想到这点,奚珩就又气又难过。   不?知道兰星月是不?是正在忙着应对这件事。   她那么喜欢这部电影的角色……   餐品上齐了以后?,奚珩还皱着眉,用叉子?郁闷地戳着牛排。   “不?行?。”   她一下把叉子?丢到盘子?里,发出的轻响惊得齐语抬起头来。   “我想……给兰星月打个电话。” 第47章 一个难吃的瓜   齐语没阻止她。   在她翻手机的间隙又上了一道奶油培根土豆饼,齐语贴心地帮她拿刀切成了小块,放在她的盘子里。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奚珩挂断电话,又重新打了一次,依然是占线的。   给兰星月发的好几条消息也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看她的脸色,齐语就知道联络不成功,出声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嘛。先吃饭吧,她的人品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跟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事无关。”   奚珩心神不宁,拿盘子里的食物出气,把一盘好好的肉和土豆饼蹂搓得不成样子。   在齐语的威逼利诱、严格要求下,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但每隔几十秒都忍不住要看一眼屏幕   “嗡嗡。”手机震动两声。   奚珩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划开屏幕才发现是浏览器的推送广告,提醒大家保持警惕,小心电信诈骗。   “电信诈骗…..…怎么不管管各大浏览器都很猖獗的标题诈骗。”   她忧虑极了,郁闷到开始无差别攻击,看什么都不顺眼。   奚珩坐在外侧,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整个人如同置身于馥郁繁杂的花丛间。   转头去看,发现是两位打扮得精致靓丽的女生,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下了。   “误,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热搜?” ”什么?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刷微博。”   她们两人还没落座就聊了起来,可能是看这边是餐厅的一个幽静角落,几乎没有太多客人,所以没怎么控制讲话的音量,让只隔了一个沙发的奚珩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那个谁被抓进去的事情,好像叫王…..…王郑历吧?”   “王郑历?”另一个女生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显得非常疑惑,“他是谁啊?”   “啧,“同伴有点嫌弃她连这都不知道,耐心地给她科普,“TG娱乐你知道吧?他是这个公司的老总,投资了好多电影电视剧。他们公司旗下有几个男团,前段时间不是在搞女团了吗。……”   奚珩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下。   齐语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们两个人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地就被爆出来。   毕竟按之前类似的事情来看,像这样的丑闻,通常要等到搞清楚事情发展的来龙去脉,相关涉事人都水落石出了以后,大众才会知道。   所以她虽然着急,但也没想着去微博上搜一搜。   只是这次,居然已经上热搜了吗?   奚珩用飞快的速度重新解开锁屏,点进微博,她登的是大号,完全忽视那些弹出来的消息提醒和私信,直奔热搜榜单而去。   打开热搜哗啦两下,奚珩就看见了自己要找的话题――   #王郑历的事情是真的吗#   她拧紧眉头点进话题,热门第一果不其然是个有名的营销号。   “今天吃瓜,听说某娱乐公司的老总因为犯事被抓了,是真的假的?”   被扒出来以后,营销号应该又编辑了一次微博,加上了两句话: ”有热心吃瓜群众私信我,说是TG娱乐的王郑历。”   “王郑历投资过很多影视剧,最新一部似乎是lxy主演的电影,之前也已经引发过热烈的讨论。对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奚珩点进评论区,发现热评第一的重点根本不在王郑历的事件本身,反而解码了“lyx”就是兰星月,把讨论的点引到了兰星月的身上。   “兰星月之前接那个电影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也没有提到过的风格,不知道为什么要接。”   这条评论底下,有看不出是不是粉丝的人为兰星月打抱不平:“你们真的好搞笑,演员一直演同样类型的剧会被骂只有一个风格,被骂同质化。现在她敢于挑战全新的风格,还要被怀疑是不是别有目的。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啊,网络评论家们?”   还有明显是粉丝的人在回怼:“一个投资商的事情,和我们兰星月有什么关系?难道造你家房子的房地产开发商被查了,也要追究你当初为什么买这套房吗?”   只是这些维护兰星月的言论都被淹没在了评论区里,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甚至还和粉丝互怼起来。   “粉丝之前不都说这部电影是兰星月力排众议,坚持己见,一定要接下的吗?经纪人和公司都不让她接,她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这也太奇怪了吧。”   “竟然还有这种内幕吗?那说不定是真的有问题.......” ”我说兰星月之前怎么红得这么快,把同期女明星都压在底下,原来是有不能说的愿意啊..   奚珩的两条眉毛越皱越紧,拧出深深的沟壑。   “怎么了?”齐语感觉到她的愤怒,关心道。   “啪”一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奚珩让她去看看微博热搜。   “什么?”齐语隐约猜到一点,但仍然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不会真的跟兰星月联系上了吧?”   奚珩垮着脸,无语到极点:“你看那个营销号是怎么说的,气死我了!”   “我看看..…。投资过很多影视剧,最新一部是lxy...…”齐语停顿一下,感到不可思议,“不是,这话什么意思啊?”   她抬起头,瞬间能切身地体会到奚珩的愤怒。   如果单单是被为了曝光王郑历的不法行径,完全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提一嘴兰星月。   齐语可不相信经营了多年的营销号,会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能给兰星月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这也太过分了吧!完全在混淆视线!”   最让人无处发泄愤怒的点在于,这个营销号说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   王郑历是真的因为某些原因被抓了,他真的投资过很多部影视剧,最近投资的电影也真的是兰星月主演的,兰星月接下这部电影也真的是一意孤行。   正是因为这些都是事实,连造谣都算不上,放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更加让人相信自己的联想。   就算兰星月的团队想警告这个营销号,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太狡猾了。   像这样又毒又坏的行为,绝对不可能是营销号自发的。   齐语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她知道奚珩也可以。   如她所料,对方又拿起了手机,以飞快的速度和频率在屏幕上按来按去,一看就知道是在微博上和网友大战几百回合。   “兰星月没有什么动静吗?”   奚珩从键盘上的战斗中短暂地脱离出来,去兰星月的微博和微信看了一眼,摇摇头。   她之前给对方发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兰星月现在肯定很忙......   奚珩打字的手慢了下来,一股莫名的沮丧感涌上心头。   她正在因为这些破事焦头烂额,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还让齐语也连带着变得心情不好了。   抿了抿唇,奚珩就要开口的时候,手心突然震动两下,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   以为是兰星月终于回自己的消息了,她激动不已地点进去,失望地发现并不是期待的那个人。   宁佳佳:阿珩,你在干什么呢   奚珩叹了口气,回了个“在吃饭,怎么了”过去。   宁佳佳:好吧,本来还想约你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剧组的事情啊,烦死人了   猛然间意识到这也是个当事人,奚珩来了精神,捧着手机等她的下文。   宁佳佳:本来我们没剩几场戏就要拍完了,结果出了这种事,只能被迫停工,说不定连电影都要被一直压着不让播   宁佳佳:啊啊啊烦死了!这可是我的第一部 电影,还是和兰兰搭档的!   见她迟迟没说到自己想知道的,奚珩忍不住问道:“兰星月她,现在怎么样了?”   宁佳佳:兰兰啊,我今天都没见到她,听我经纪人说她在公司。哎呀你不用担心,这事儿肯定跟兰兰没关系的,而且林芸厉害,不管什么舆论都能摆平。   看到她发过来的消息,知道兰星月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无故牵连,奚珩的一颗心总算从半空中往下放了放。   手机那头的人依旧在不断地和她吐槽,奚珩也有了耐心回复她。   发现奚珩脸色稍霁,齐语不禁好奇道:“兰星月回你了?”   “唔是,”奚珩嘴里咬着一口牛排,说话含含糊糊的,她努力咽下去,才接着解释,“是宁佳佳跟我说兰星月没事,还一直在和我抱怨王郑历。”   “宁佳佳?”齐语又震惊了,“你怎么还认识她了?”   ....“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把这件事和对方分享,奚珩讪讪地笑了声,“意外,意外..   她把那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提了提,然后无视齐语又惊又恼的表情,将话题转了回来。   “你知道王郑历是因为什么事才被查的吗?”   “别神神秘秘的,快说。”   因为背着自己有了奇妙的剧组经历,还没有第一时间分享,齐语对她感到非常不满。   “哎呀你别这样嘛,”奚珩讨好地切下一块牛排分给她,凑过去小声地开口,“宁佳佳和我说,是因为涉嫌逃税和受贿,数额巨大...”   齐语听得连连咋舌,感叹娱乐圈的人胆子可真大。   “不过,这种事情在圈子里肯定不只有他一个人干过...…”   “管他谁呢,反正这种事情肯定和兰星月没关系,我也可以放心一点了。”   从进来点完菜,吃到瓜以后,奚珩还没有认真地感受过这家餐厅的食物,现在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细细品尝了。 第48章 信任   齐语知道她现在虽然面上表现得还算平静,但心里还绷着。   于是避开了所有娱乐圈相关的话题,和她插科打诨,并且禁止她看手机。   “哎,这家餐厅为什么墙上挂着这么多油画啊?”   奚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除了过道两侧,每张靠墙餐桌的侧方墙壁上也都挂着油画。   每幅画的画框背后还装了灯,根据不同的画面打着不同颜色的光,显得格外高级。   她们不是第一次碰到在墙上挂画的餐厅,但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与众不同的,奚珩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站起来在附近的几张空餐桌旁边走了走,发现这里的所有画作似乎都是出自一位作者之手。   逛了一圈回来,奚珩仔细观察着自己座位旁边的画。 ”看出点什么没有,奚大画家?”齐语跟着看了两眼,但她实在是没有艺术天赋,除了“好看”两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风格…...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奚珩皱着眉,眯起眼睛试图找出画面上的作者签名。   只是她们的座位在角落里,光线比较昏暗,她努力辨认了半天,也只找到模糊的字迹:“Chung,J.....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啊?是个外国人画的吗?”   齐语咬着吸管,意外地多看了几眼。   面前的这幅画虽然是油画,但却用各种色块表现出了中华山水画的写意风格。   如果是外国人,这也太令人惊奇了。 ”不知道,“奚珩依旧皱着眉,思考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画风,“奇怪,我怎么想不起这个人....”   她习惯性地想在网页上搜一搜,刚拿起手机,就被齐语制止了。   “哎!手机放下,”齐语盯着她的动作,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我帮你搜,Chung是吧?”   乖乖举起手放到脸颊两侧,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奚珩眼巴巴地等着她的搜索结果。 ”钟...…“齐语翻了翻网页,只找到了这几个字母在外语里的意思,“这个画家姓钟?   听到这个结果,奚珩更加疑惑:“钟?你没找错吗?我知道的那几个姓钟的画家,都不是这个风格的啊。”   “没有,你自己看。”齐语把手机界面对着她,证明自己真的只搜到了这个,无所谓道:“行了,你要是真的好奇不如问问店长。”   奚珩环顾一圈,叫了服务员过来询问,不巧的是,店长刚好不在店里,她只好作罢。   结账过后,见她没什么心思逛商场,齐语干脆直接把人送回了家,叮嘱她少看微博、少逛论坛、早点睡觉。   奚珩小鸡啄米般点头,等一下车就把这些话忘到了脑后,疾步回家把自己扔进床里,急不可耐地打开手机,准备实时跟进事件的发展。   被齐语盯着不能刷微博的时候,她只是心焦和忧虑,现在倒好,一点开热搜话题,奚珩心里的怒气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事态的发展似乎越来越严重,不管是微博还是论坛,都有大片的人在怀疑兰星月。反倒是最该被关注和指责的当事人王郑历,仿佛隐形了一般,没有半点水花。   到处都有自称“知情人士”或者“业内”的人爆料,大意就是兰星月之前和王郑历在一起拍戏的酒店附近出现过,双方还在谈进─步的合作。   还有人顶着匿名的id故作神秘,遮遮掩掩地暗示兰星月背后有靠山,否则怎么可能搭上林芸这种―流的经纪人。   最令人恶心的是,甚至有人打着豪门秘辛的名头,造谣蓝欣是因为兰星月和张华江的粗龋,才会意外离世的。   这人没多久就被封号了,但他的言论截图却依旧在网络上流传。   一旦有粉丝看不下去,试图和这些人解释,就会疯狂被杠:   “说句肯定会被粉丝骂的话,剧组这么多人,为什么业内只爆料兰星月?苍蝇可不叮无缝的蛋,呵呵。” ”纯路人,不是杠。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封号了?如果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怕被说?”   “粉丝这么爱洗白,怎么不替王郑历也说说话啊,反正他们两人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蚌了。”   奚珩愤怒不已,感觉自己的血压不停升高,气得笑了一声,恨不能顺着网线冲进去把造谣的水军统统抓起来,连夜送去吃牢饭。   她紧紧抿着嘴,明知和杠精讲理是无用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发泄欲,啡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等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凌晨了。   和她在论坛上对线的人丢下一句“行了,你非要这么粉丝脑我也没办法”就不再出现,奚珩无语到极点,但又没有办法。   一晚上过去了,兰星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在微博上作出回应。   她最近一条微博的最新评论里已经乌烟瘴气。   奚珩心不在焉地洗漱完毕,重新躺回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她莫名其妙地醒来,神智异常清醒,一看手机却发现自己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眯着眼睛翻身,奚珩正要接着睡,突然发现有两条消息。   是小唐在凌晨五点发来的。   她瞬间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点进去看,因为太过着急,指纹解锁试了两遍才成功。   小唐:兰星月的手机和电脑都被没收了,防止她看网上的舆论   小唐:她让我和你联系一下,说她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大事   奚珩松了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突突跳动,声音大得自己能清晰地听到。   她连忙回复,打字的手都有些颤抖:那情况怎么样了啊   小唐像是一直没休息,很快给她弹来一条语音:“剧组的相关人员都在被调查,现在谁也不能出来说话。”   仿佛连轴转了一整晚的人终于可以找到对象倾诉,再加上奚珩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放心的圈外人,小唐又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   奚珩一条条点开听了,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小唐说,兰星月昨天突然从林芸手下被调走了,是公司高层直接下的决定。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以出差的名义,连夜让林芸去了别的城市。   她们已经联系了一直合作的公关公司,正在商讨对策,但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一时半会儿不方便采取行动。   她的声音又哑又沉,听上去疲惫不堪,充满了无力感。   奚珩咬咬牙,顿觉兰星月果然是个“劣迹斑斑”的骗子。   说什么现在挺好的,这也叫没出事吗?   谁不知道一个当红艺人的名声有多重要,就看网上这铺天盖地的通稿以及到处都是水军的架势,说没有人针对她都是在哄小孩儿。   不仅针对,还是明目张胆、下了血本的针对。   只是除了兰星月,奚珩最近已经很少关注其他明星了,现在也不知道能把怀疑对象锁定在哪里。   论坛里的猜测更加参差不齐,大多是在浑水摸鱼,想借机利用兰星月的粉丝去整别的艺人。   连“幕后黑手是宁佳佳”这种奚珩觉得离谱的猜测,他们都能分析的头头是道。   在一片混乱中,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既然兰星月还有心思哄人玩儿,那她本人多半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知道自己在娱乐圈的内部争斗里帮不上什么忙,奚珩焦虑地在家走来走去,暗恨自己的没用   画画的心思也没了,她不停刷着微博,偶然看见一名粉丝发的动态:平时说喜欢我们家兰兰的那些博主,这会儿怎么一句话不说,气死我了,真就装死第一名呗。   奚珩盯着这句话,好几秒才想起什么。   她马不停蹄地切换微博账号,登上了那个很久没发动态的大号。   在编辑微博的文本框里停留了几分钟,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发,而是思考应该说什么才不会给兰星月带去负面作用。   虽然她粉丝体量只有几十万,似乎并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奚珩啃着指甲纠结一会儿,勉强拟好措辞,把内容大意发给小唐,想让她确认一下。   小唐以为她只是发个朋友圈,于是帮她改了几个用词,没再多说什么。   没有被阻止就是支持。   奚珩认真地选好要带上的话题tag,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要发的内容,毫不犹豫按下了“发送”。   一   @唔西迪溪:#兰星月#一直没有和大家分享,其实兰星月是我非常喜欢、非常欣赏的女演   次看到她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一晚上过去,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我也讲不出长篇大论,只能代表自己,相信她的为人和品格。#王郑历的事是真的吗#   微博发出去还没到十秒,私信和评论的数量就疯狂增长,连微博都变卡了。   吓得奚珩慌忙关闭自己的消息提醒,果断切回小号。   开着小号去自己的微博里逛了一圈,反现短短儿万评,P开效UA心edRo还在不断上升。   很快,奚珩就在相关话题的热门里找到了她刚刚发的微博。   犹豫许久,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点开了评论区。   选了按时间排序后,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是骂她炒作,第二条是粉丝感谢,第三条...…。第三条居然是cp党。   发微博的时候,奚珩就做好了会被骂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磕她和兰星月的cp.   毕竟根据网友能接触到的信息,她们两人在综艺以后就毫无关联了,这种一看就不可能的cp究竟有什么好磕的?   这个意外的发现倒是让奚珩的心情平静许多,她没再看消息,干脆利落地把手机一关,坐到桌前开始画画。   没过多久,聚集在“唔西迪溪”评论区的网友就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许久未在社交平台上露面的影帝张华江,也发了一条微博。 第49章 真相   @张华江:停止造谣。   短短四个字,瞬间?就在各大社交网络平台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网友们众说纷纭,猜测张华江发出这个警告是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妻子蓝欣,还是因为看到兰星月和王郑历被牵扯到一起。   等奚珩再?打开手机,惊奇地发现网络上理智的声音多了起来?,连自己的微博评论?区都一片和谐,大多是表示支持和感谢的话语。   点进热搜,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影帝发博。   刷新了下页面?,奚珩看到自己多了一条特别的私信。   张华江:你好,非常感谢你能在这种舆论?环境下选择为兰星月发声。   看清楚发信人,奚珩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到了地上。   他、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私信!   脑子里如同放电影一般闪过无数碎片,想?起之前兰星月对自己说过的,关于张华江和蓝欣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冷静下来?,但又?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礼貌又?客套地说:您好,这只是我身?为朋友应该做的。   消息送达,很快显示已读,但对方迟迟没有再?说话。奚珩的心?情变得忐忑无比,把?自己发出去的话反复看了几遍,生怕有什么不当的措辞,给影帝留下了坏印象。   虽然兰星月不愿意承认,但不管怎么说,张华江也算是她的半个家长。   没让她胡思乱想?太久,张华江重新发了消息过来?,奚珩紧张地看了一遍:“……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和你见一面?……?”   她瞬间?静止。   瞪大双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条消息对她的冲击,完全不亚于兰星月突然出现,对她说“我喜欢你”。   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冒犯,张华江补充道:抱歉,可能有些?唐突了。但我确实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兰星月的事情。   奚珩回过神,立刻切换软件,慌张又?忙乱地给兰星月疯狂发消息,一连好几条过去都石沉大海,才想?起对方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   她又?哗啦哗啦翻出小唐的联系方式,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小唐倒是很快回了一串表达无比震惊及不可思议的省略号。   她安慰奚珩不要着急,她去问?问?兰星月。   奚珩紧张地捧着手机点头,忘了对方根本?看不见。   没等多久,小唐就回来?了。   小唐:张华江找你了吗   奚珩一愣,明白屏幕那头的人已经换成了兰星月。   小唐: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乖乖地把?两人的聊天记录截图发送,她等着兰星月的反应。   小唐:嗯,你去吧   小唐:这是他的微信   跟着发来?一张好友推荐名片。 ?   奚珩呆住了。   兰、兰星月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她盯着名片上的头像,一张略显模糊的风景图,整个人都手足无措。   哪怕是影帝,似乎也不能逃脱中老年人最爱的头像风格。   没办法,奚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选择添加联系人。   张华江通过了她的请求。   奚珩端起茶杯喝了口热水,感觉自己已经把?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都放在了手机通讯录里。   仿佛在进行毕业论?文答辩一样,她小心?翼翼、毕恭毕敬、一丝不苟地打了个招呼,屏气等待着对面?的消息。   可能是因为忙,张华江没和她聊什么,只说自己晚点要登机回江城了,问?她明天见面?可以吗。   怎么这么仓促!   奚珩躺倒在床上,拿枕头把?自己的脸挡起来?,翻来?覆去滚了两圈。   *   张华江和她约在了一家隐蔽的咖啡馆。   这里的老板是他的多年好友,既安全又?隐蔽。   提前半小时到达目的地,奚珩的心?里七上八下,被老板领着进了二楼的一个小隔间?。   她坐立不安,时不时往外面?张望。   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咖啡,语气轻柔地告诉她张先生在楼下了。   奚珩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站到门边。   “我到了,按说好的去做……”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楼梯转角处传来?,“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晚点回你电话。”   张华江从走廊后面?绕出来?,一抬头,奚珩就和他打了个照面?。   “奚珩?”他动了动嘴角,眼尾的细纹一闪而过,“你好,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是我提前到了。”   奚珩尴尬地侧身?,让他先进隔间?。   张华江虽然退出影坛许久,但周身?的气度和风采依旧不输当年。   在他面?前,奚珩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孩。   张华江请她坐下,然后靠着椅背细细端详她。   奚珩局促地提起嘴角,强装镇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半天,张华江才开口。   “你看上去,像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一口咖啡梗在喉咙,奚珩猝不及防地被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对、咳咳,对不起……”   张华江体贴地递了张纸过来?,奚珩狼狈地接过,小声道谢。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天,”他笑了笑,语气平静,“因为我妻子,也就是她姐姐的缘故,悦悦非常抗拒我的一切帮助。”   从微博上到现在,张华江提起蓝欣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妻子”,仿佛并不像兰星月说的那样,完全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看出她眼里的疑惑,张华江又?道:“她和你说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对吧?”   奚珩捏着纸巾,迟疑一会儿,默默点头。   张华江语调一转,突然提起另一件事。   “她原本?叫蓝悦,’兰星月‘这个名字是进圈之后才改的艺名。”   蓝悦?   奚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名字……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和她姐姐是意外相?识,自由恋爱。当年我们感情很好,蓝欣却迟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几番追问?以后我才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妹妹。”   “我们两人的身?份相?差太大,蓝欣怕我家里人会为难她们……我向她保证,会照顾好她,以及悦悦。”   奚珩屏住呼吸等着下文,张华江却沉默了。   他重新靠住椅背,转眼望向窗外,半张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再?开口时嗓音变得愈发低哑。   “我没能做到。”   “父母想?安排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当时我年轻气盛,在娱乐圈混得也算还可以,于是拉着蓝欣私奔了。”   后来?,张华江禁不住父母的威胁,回去和他们吃了顿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发生了关系。   蓝欣自尊心?强,在两人大吵一架后提出离婚,张华江自然不愿意。于是原本?身?体就不好的蓝欣气晕了过去,为了不再?刺激到她,张华江退让一步,同意分居。   奚珩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如此狗血的故事。   “那、那后来?……”她震惊无比,忍不住出声询问?。   张华江似乎不愿意提起之后发生的事情,垮下挺直的脊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颓唐。   “因为我,我父母的刺激,蓝欣病情加重,最后……”   奚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小小的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抱歉,”张华江揉揉额角,整洁考究的衣领也塌了下来?,“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这些?了,情不自禁就说多了。”   奚珩轻抿起唇,没有接话。   从他的讲述中来?看,兰星月对事情的真相?完全一无所?知,以为张华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害死了蓝欣。   两人之间?有着深深的误会。   她隐约能猜到对方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但是……   明明是张华江与父母之间?的恩怨,最后却害得蓝欣身?故,导致兰星月深受打击,消沉许久。   奚珩突然觉得难过,心?脏好像成了一块被挤压的海绵,又?像淋了一层柠檬汁,变得又?酸又?涩。   她垂下眼睫,难得强势地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带来?的伤害就是无可挽回的……不管是站在我个人,还是兰星月的角度,我都没办法帮你劝她。”   说完,奚珩捏紧了自己的指尖,等着对方的反应。   意料之外的是,张华江听完她的话,反倒笑了。   他摇摇头,感叹道:“你和她,真是各种意义上的相?配。”   什么?   奚珩茫然地抬头,看见张华江站了起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她慌忙跟着站起来?,被对方制止了。   “没事,等下她会来?接你,”眼角的纹路依旧清晰,张华江却显得轻松又?精神,“谢谢你的时间?,我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再?见吧。”   才反应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奚珩后知后觉地感到脸蛋发烫,等人都走了,才一脸恍惚地坐下来?。 第50章 好天气   果然,没多久她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兰星月的声音。   “这里吗,谢谢。”   门被轻轻推开了,奚珩转眼去看,兰星月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叫着她的名字:   “小奚。”   奚珩蓦地感到眼眶一热。   明明两人只是几天不见,自己对她的思念,却如同森林里的藤蔓一般,见了阳光雨露就开始肆意疯长,紧紧地攀附在心间。   “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奚珩就两步扑了过去,双手环过对方,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兰星月没有防备,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门。   “小奚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呀?”她轻轻抓着奚珩的手腕捏了两下,揶揄道。   令人安心的香气萦绕在鼻间,浓郁得仿佛要渗透骨血,浸润她的心肺。   “你两天没有理我。”奚珩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啊,”兰星月失笑,拍拍她的脑袋,“好啦,我和你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偏过头在奚珩的蓬松的发顶蹭了蹭,继续哄道:“回去以后,我就申请把你加进特殊名单,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失联,好不好?”   奚珩却不好意思起来,明知道对方这回事出有因,自己还要借题发挥,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   但是……   她必须承认自己非常喜欢兰星月温柔又纵容的态度,一颗心如同被松软的云朵包裹着,快要融化了。   “嗯,原谅你了。”奚珩把绯红的脸蛋藏起来,小声地说。   兰星月又拍拍她的脑袋,无奈问道:“那现在可以坐下了吗,我连水都没喝就来找你了。”   唰一下把人放开,奚珩低着头坐下,余光瞄见兰星月顺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就要喝。   “等!――”   晚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对方用自己的杯子喝咖啡,奚珩满脑子都是红色感叹号。   这算……间接接吻吗?   兰星月挑了挑眉:“小奚,你喜欢喝这么甜的咖啡吗?”   “甜、甜吗?”奚珩的脸颊刚消下去没有几秒的红色,又如同潮水般蔓延回来,“我觉得还好……”   这会儿,她又不是刚刚那个敢冲上去抱人的奚珩了。   眼看再逗下去,对面的人都要头顶冒烟了,兰星月终于忍心放过她。   “不是怪我不理你吗?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了吧。”   奚珩胡乱点头,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兰星月于是又点了一杯咖啡,开始慢慢说。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就被告知有关部门在查她的账务和资产情况。问了一圈,才知道是因为王郑历出事了。不单单是她,整个剧组都被从头到尾查了一遍,甚至连宁佳佳的妈妈都被叫去问话了。   因为整件事都和兰星月毫无关联,对她的检查和问话一天就结束了。   这期间的事情,就像奚珩知道的那样,网络舆论被刻意引导着往不利于她的方向进展,兰星月正要和林芸商量的时候,突然接到来自高层的调任命令。   再后来,公关组焦头烂额之时,张华江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说想和我谈谈,”兰星月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也淡了下去,“我才知道,当年……”   房间里安静一会儿,服务员敲响房门,送来一杯咖啡。   “谢谢。”兰星月轻声道谢,双手握着咖啡杯,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除了那些事以外,我也才知道原来这么些年,他在暗地里帮了我很多。”她盯着杯子里轻轻晃荡的褐色液体,自嘲地勾起唇角:“林芸就是受了他的请求,才会来带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那个时候我太傻了,居然真的相信林芸是因为那样蹩脚的理由才选择我。”   奚珩感到一阵惊讶,同样没有想到张华江在用各种方法帮兰星月铺路,似乎是要以此来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   “我虽然不太认可林芸的行事作风,但她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兰星月拿小勺子搅了搅咖啡,神色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   “蓝欣去世的时候我很难受,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都不愿意动,不想吃饭、不想喝水,连觉都不想睡……”   她整夜整夜的失眠,一闭上眼睛,面前就浮现出自己跟在蓝欣身后的场景。她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从仰视都平视,再到微微的俯视。她听见自己一会儿叫“蓝欣”,一会儿喊“姐姐”,可对方再也没有回过头。   明明以前,蓝欣最喜欢听她叫“姐姐”。   兰星月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这是别人的故事,她只负责旁观和讲述。   奚珩却能透过这些没有起伏的话语,窥探到那段黯淡时光的一角。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嗓子里像被鱼刺卡住,又涩又疼。   “但其实,我内心深处又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蓝欣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她生病以后,我进了听说来钱很快的娱乐圈,做了很多……我并不喜欢的事情。”   这段话对兰星月来说,大概非常难以启齿,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道:“我想我终于可以不用为了任何人做不喜欢的事了,但我又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整个人好像分裂成了两半,两个灵魂每天都在身体里争吵,发泄,撕扯。”   “我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度以为自己要抑郁了,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后来,是林芸强制性地把我拽出来的。”   对着眼前一片虚无的空气,兰星月突然笑了一下:“她说,之前签了合同的新剧快开机了,你要进组了。”   奚珩抿着嘴,哪怕身为忠实的粉丝,对这些悲伤痛苦的细节,她也无从知晓。   骤然得知,她恨不得能穿越回去,抱住对方好好地安慰一顿。   “可能冥冥之中真的有莫名的缘分,在拍戏期间,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说着,她抬头看了奚珩一眼,“在她的宽慰之下,我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那部戏播出后也意外爆红,成了我事业的转折。”   奚珩被看得一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有奇怪的东西。   兰星月又笑了笑:“所以,在林芸这件事上,张华江算是帮了我很大很大的忙,但是……我依旧和他说,哪怕当年他不是有意的,我也没办法原谅他。”   奚珩愣住,原来是因为兰星月也说了类似的话,张华江才会对她说那句话。   “小奚,你会觉得……是我在迁怒他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柳絮似的浮在半空中。   “怎么会,”奚珩连忙坚定地摇头,握住她的手,“原本就是他和父母之间的纠葛,你和蓝欣都只是被连累的而已。”   “是吗?”   “当然!”   兰星月像得到安慰似的,敛眉笑了笑,长发从脑后滑落,柔顺地垂着,她随手将发丝挽至耳后。   窗外的光线打在她的身上,朦胧绚烂,如同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漂亮油画。   奚珩不免看得呆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眼神躲闪地端起咖啡,掩饰般喝了两口。   现在,王郑历引起的事情似乎都已经解决了,只除了……   “那,是谁在背后害你啊?”   “我还以为你会忘了这个问题呢。”兰星月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手机,示意她看微博。   奚珩忙不迭地照做,一点进去就看见首页有人转发了相关帖子。   【爆!某流量小花背地里竟是这种做派!】   这标题取的,和浏览器新闻有的一拼。   奚珩默默吐槽,顺势点开一看,发现主角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赵怜。   这篇爆料文,从赵怜刚出道的时候开始讲起,一路分析到她如今的成绩,其中夹杂着各种知情人士提供的实锤证据,最后得出结论:一个没有本事只靠金主、心比天高嚣张跋扈,在娱乐圈里演宫斗的失格艺人,哪怕放在里也是恶毒女配人设。   “你干的吗?”奚珩被这篇报道诙谐的语言逗乐了,好奇地看向兰星月。   对方却摇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一些证据。”   赵怜妄想借此事扳倒兰星月,所以又通过各种手段搭上了公司高层,但她太贪心,背靠不止一个金主。   原本在她的刻意平衡之下是不会这么快出事的,但其中一位导演却巧合地与王郑历有牵扯,如同一根导火索,将她自己彻底引爆。   奚珩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拍拍手,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果然,亏心事做多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嗯,”兰星月神秘地眨眨眼,“不过,她最后还是做了件好事的。”   这话成功勾起了奚珩的好奇心,但不管奚珩怎么追问,兰星月就守口如瓶,笑而不语。   “你怎么可以说话只说一半!”奚珩气呼呼地鼓起脸,控诉她:“你不知道这样,很容易找不到对象吗?”   “真的吗?”兰星月做出苦恼的表情,语气戏谑,“那,我只好委屈小奚啦。”   “什、什么……”   奚珩听清她的话,瞬间软了下来,声音细得仿佛蚊子叫,呐呐道:“你不要乱说话……”   咖啡厅二楼的墙上满是绿油油的爬山虎,充满蓬勃的生机。   兰星月倚着靠背,面上带着一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望着对面。   奚珩羞赧地别过头,脸颊凭空生出一层i丽的胭脂。   光线透过路边高耸挺拔的大树,在层层叠叠的斑驳树影间,跳跃着投入这个小小的房间,将两人的发丝都染成金色。   碧空湛蓝如洗,仿佛明天也是个好天气。 第51章 请柬   “你到底想买个什么样的礼物啊?”   齐语看着流连在商场柜台间的人,满脸无奈。   “我……”奚珩吞吞吐吐,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今天一大早,她就拉着齐语出门到了商场,整个上午都蹉跎在了形形色@色店铺间。   两人起初进了一家摆满大批可爱玩@偶的商店,在一片毛绒绒中奚珩坚定地摇头,于是她们又转进花团锦簇、芳香扑鼻的鲜花店,奚珩又嫌送花太俗。   最后还逛了香水店,齐语被导购哄着买了一瓶木质香,奚珩却依旧不满意。   齐语终于忍不住吐槽她。   “你是送给谁的礼物?”   奚珩轻抿嘴唇:“兰星月快过生日了……”   “……”齐语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给我过生日都没有这么认真!”   “哎呀,”奚珩讨好地吐了吐舌头,“我们都多少年的感情了,还需要这些身外之物吗?”   说着,她经过了家首饰店,随意往身侧一瞥,奚珩的脚步骤然停住。   “怎么了?”齐语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转头问道。   奚珩没应声,她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店里的某样东西深深地吸引了。   齐语倒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那个。”奚珩抬手指了指。   柜台最里面摆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在灯光的照射下神秘又高级。   盒子里垫着的绒布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光。   “那是……”齐语眯起眼,往前凑了凑,“那是只小鹿吗?”   “嗯。”   奚珩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哎你等我一下!”齐语对她这种不打招呼擅自动作的行为非常不满。   等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件小鹿形状的工艺品做得有多精巧。   材质是纯银的,线条流畅而顺滑,两只小巧的鹿角弯曲成一个玲珑的弧度,竖直地挺立着,充满野性的动感。   小鹿眼睛部位由晶莹的水晶镶嵌而成,剔透莹润,似乎闪着楚楚可怜的光。   “有点逼真诶,好可爱。”   齐语趴在柜台上,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玻璃,感叹道。   奚珩端详了一会儿,抬头在寻找着店员的身影。   “您好,这个,麻烦给我包起来可以吗?”   连价格都顾不上问了,她只想快点把这个仿佛量身定做般的礼物拿到手,然后送给兰星月。   齐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奚珩已经刷了卡。拎着袋子站在门口了。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得令人惊奇,好像有什么人在和她争抢一般。   “可以啊,若为爱情故,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了对吧?”   面对好友的调侃,奚珩有些害羞。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店员贴心地帮忙用丝带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可是我们认识以后,她的第一个生日好不好,况且……”   奚珩敛下眼睫,神色里添了几分黯淡。   况且,兰星月可能要离开江城了。   *   咖啡馆那天,兰星月将她送了回家,一路上任奚珩怎么好奇怎么追问,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一点赵怜究竟做了什么好事的消息,只说等彻底确定下来,再告诉她。   若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听说了个预告,奚珩的好奇心被勾了个十成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个夜晚都陷在猜测里。   就连梦里,她都跟在兰星月身旁,绕着她走来走去,坚持不懈地询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奚珩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来是个好奇心如此重的人。   思前想后,既然直接问兰星月是行不通的,那她只好曲线救国了。   奚珩一骨碌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扯过自己的手机,翻出可能是知情@人的小唐和宁佳佳,还有张华江……这个还是算了吧。   分别给她们发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兰星月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奚珩焦心地等待着。   小唐可能是得了指示,守口如瓶,只说兰星月有个工作在谈。   撇撇嘴,奚珩点进了宁佳佳的回复。   宁佳佳:阿珩!   宁佳佳:我以为你终于想起我了   宁佳佳:没想到还是为了兰兰!你也太爱她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奚珩冷漠地回了一个句号。   宁佳佳:!你对我好冷淡   宁佳佳:本来还想告诉你的,现在突然有点不想打字了   奚珩一看有戏,连忙翻身坐起来,认真地回她:打字累手,你可以发语音   宁佳佳:……   她最后还是用打字的方式和奚珩说了。   赵怜出事以后,她原本靠关系定好的电影角色顺理成章地被撤下了。   那部电影已经筹备了很久,一直都冲着争取奖项去的。在选角的最初,电影女主的最佳人选就是兰星月。   当电影团队打算上门询问兰星月是否愿意的时候,导演接到了赵怜背后某位金主的电话。   在导演曾经困难的时候,这人对他有过极大的帮助,因此他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同意赵怜的加入。   现在赵怜自己翻了车,电影团队又重新开始选角,正好宁佳佳的妈妈宁伊人和两边都有联系,于是顺利地让导演与兰星月搭上了线。   再过两天要进行线上面试,走个过场,然后……   然后兰星月就要出国拍摄了。   想到这里,奚珩轻轻叹了口气。   电影的拍摄周期哪怕再短也要好几个月,兰星月这一离开,两人可能好久都见不了一面。   “那,”齐语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有说什么时候离开吗?”   奚珩依旧摇摇头,她只从小唐那里得知,兰星月会留在江城过完生日。   两人没再抓着这个话题聊下去,齐语像是为了刻意逗她开心,不停说着最近带的实习生做出的糗事,抱怨对方好歹也是个高材生,怎么会这么笨。   奚珩听得忍俊不禁。   一路聊着天,她们离开了商场。   *   两天的时间仿佛从指缝里滑落的沙砾,还没有感觉出什么,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奚珩一如往常地坐在家里画稿子,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通常上门来找她的人都是直接敲门的。   她疑惑又小心地将门拉开一道缝,谨慎地探出头去。   出人意料地,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小哥。   奚珩愣了愣:“快递不是都放在楼下的自提柜……”   “您好,请问是……奚女士吗?”小哥拿着一个文件夹类型的快递,问道。   “啊,我是。”   “这边有一份需要您亲自签收的快递。”   他把文件递过来,奚珩看了看,发件人姓兰。   心里有了底,奚珩快速地签收,谢过快递小哥后关上了门。   “什么嘛,同城还要寄……”   奚珩一边嘟囔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拿小刀将快递平滑整齐地切了道口子。   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信封,上面封着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期待又紧张地慢慢把信封打开,一个烫金的边角露了出来。   是一份请柬。   四周都做了烫金,精致而华丽。   奚珩屏住呼吸,缓缓拆开。   “亲爱的小奚:我是否能有这个荣幸,于8月26日邀请你与我共进晚餐吗?”   落款是――你的兰星月。 第52章 烛火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兰星月生日那天。   “到了,谢谢师傅。”   奚珩在手机上付了打车费,礼貌地和司机道谢,推开车门下了车。   华城世纪。   她对着请柬上的地点确认再三,有点茫然。   面前是一座看着就很高级的小区,连大门都像是电视剧里豪华庄园的风格。   小区里面是一排排的高层住宅,整整齐齐,错落有致。   这……   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吃饭的地方吧?   奚珩犹豫片刻,走到旁边的保安亭,敲了敲窗。   保安正低着头看报纸,陡然听到“笃笃”的敲窗声,猛地抬头。   奚珩打扰了人家,略显不好意思:“您好,请问……”   “您找谁?”保安倒是很客气。   奚珩愣了愣:“啊?”   保安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您找哪位住户?”   “住户?”奚珩一顿,明白过来,“我找一位姓兰……”   “哦,是您啊。”保安摆摆手,确认道:“您是姓奚,对吗?”   奚珩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兰小姐打过招呼了,您进去吧,”说着,他还热心无比地指了指方向,“往里面直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弯进去就是了。”   奚珩道了声谢,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边往里走。   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兰星月分明是把她叫到家里了。   华城世纪……怪不得听上去有些耳熟,这不就是很多明星艺人都住着的小区吗?   号称“三步一爱豆,五步一演员”。   ……我都走了三百步,也没见着一个。   奚珩在心里吐槽,默默加快脚步往保安指的方向去。   越高档的小区,绿化做得越好。   她一路走过来,路灯散着白晃晃的灯光,满地都是树叶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拐过一丛蜷曲着的绿藤,奚珩很快到了兰星月家楼下。   但是……   对方好像并没有将门禁密码告诉她。   正打算在微信找她问一声,对面就仿佛心有灵犀般地,发过来一条消息。   兰星月:门禁密码是8个8   奚珩:……这也太随便了   兰星月:^-^   整个小区都是一户一梯,奚珩上了楼,一出电梯门,就看见想见的人斜靠着墙,房门大开。   “欢迎光临,亲爱的小奚。”   兰星月套了件家居服,在纤瘦的身材上显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   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把说话的语调拖长,尾音像带着钩子。   “……”   奚珩没搭腔,默默地把自己手上提的礼物袋递过去:“生日快乐。”   兰星月却没接,略带不满地看着她:“是谁过生日呢?”   “……祝你生日快乐。”奚珩的声音里染上点无奈。   对方依旧那样看着她:“我可不是这样称呼你的,亲爱的小奚――”   奚珩怔住,眨眨眼,和她对视片刻,最后别过脸妥协了:“生日快乐……亲爱的,星月。”   耳根处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盯着看了一会儿,兰星月才眯眼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接过礼物:“谢谢。”   *   这栋楼临江,兰星月家又是高层,客厅还有半面落地窗。   玻璃被擦得干净明晰,向外望去,一眼就能看到绝佳的风景。   奚珩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只剩浅浅半个圆晕留在山头。   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点燃沉沉的夜空。   奚珩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浓浓的羡慕之情。   小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海景房。   后来发现,要想实现这个梦想太过困难,于是说服自己退而求其次,能有一套江景房就算是人生赢家。   兰星月的房子,几乎满足了她所有幻想。   “在想什么?”   江景房的所有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蓦然出声,把奚珩吓得一晃。   脚下踩到毛绒地毯的边沿,顺着滑了一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兰――”   没等她喊出声,兰星月就眼疾手快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一阵清淡的花香飘进奚珩的鼻腔,似乎还混了些食物的香气。   轻叹口气,兰星月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奚珩慌忙站稳,不服气地反驳,“明明是你突然出现吓到我的……”   “这样呀,”兰星月好脾气地点点头,“那请小奚吃饭,我会不会被原谅呢?”   奚珩往餐厅望了一眼,视线被花瓶挡住了。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这个嘛,就要看好不好吃了。”   兰星月挑了挑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   餐厅的灯被关上了,只有客厅的灯光能透过来一些。   桌上摆着一盏蜡烛,火焰摇晃着,烛光跳动,在餐桌上照出一个虚虚的圈。   两人的脸庞在闪烁烛火间,都显得有些虚幻不明。   “味道怎么样?”   兰星月漫不经心地开口,眉眼之间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奚珩嘴里塞了食物,不好开口,只小鸡啄米般点头,伸出大拇指。   “你喜欢吗?”她又问。   “好吃!”   尝到了美食,奚珩漆黑的眼瞳都变得亮晶晶,里面映着两团小小的橙红光点。   兰星月笑了笑:“你喜欢就好啦。”   或许是受到情绪的感染,她也变得十分高兴,眼睫眉梢都蒙着一层温柔的暖意。   奚珩反应过来:“是你做的吗?”   对方笑而不语。   奚珩放下筷子,反倒不好意思了:“今天你生日,怎么能……”   “说什么呢,”兰星月蹙眉打断她,“今天我过生日,所以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对不对?”   见她点头,兰星月又道:“所以,我喜欢你,愿意给你做饭吃……” ?   什么?   什么喜欢?   奚珩有点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你喜欢什么?”   兰星月坦坦荡荡:“喜欢你啊。”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响起轻微的“噼啪”声。   奚珩沉默着,仿佛静止了一般,连呼吸的节奏都放得又轻又缓。   她在思考,兰星月这句话,是算表白吗?   可万一,兰星月只是表达朋友间的情感呢?   好朋友之间,互相说喜欢,似乎也是十分正常、无比普遍的。   她没有说话,兰星月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开口。   她支起胳膊托腮,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嗒、嗒――   奚珩的脑子里有些乱。   说到底,哪怕她和兰星月有了亲密的举动,甚至她还做过那样的梦。   但就好比在越不熟悉的人面前越放得开,当对方没有明确表示之前,奚珩怎么幻想怎么脑补都是毫无负担的。   一旦,对方表现出想要戳破窗户纸的举动,她最大的反应,却是惊喜过后的茫然。   大概在喜欢的人面前,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放大自己的缺点。   奚珩忍不住想――   我、我也值得她的喜欢吗?   她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第53章 命运   “嗯,谢谢你下厨……”奚珩垂下头,戳着盘子里的牛肉,不自然地略过这个话题。   兰星月也没再揪着不放,一句“不客气”轻描淡写地揭过。   吃完饭以后,奚珩把自己带来的蛋糕提到桌上,解开包装盒外面的丝带,将它拆开。   “这个,我今天下午刚做的,”她不好意思地把蛋糕端出来,“第一次做生日蛋糕,不太好看……”   一个小小的蛋糕,大概只有6寸大小。   能看出来是用心做的,外层的奶油被抹得凹凸不平但却非常厚实,裱花被挤得歪歪扭扭却排列整齐,顶层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还插了块巧克力牌。   见兰星月一直盯着自己的蛋糕看,奚珩端着蛋糕的手指蜷了蜷,默默往她的方向推过去。   “是小奚亲手做的呀?”兰星月高兴地接过,迫不及待拿一旁的水果刀切了一小块,“哇,好看又好吃。”   “等下――”奚珩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小小的蛋糕已经缺了一角,“还没有许愿!”   兰星月刚咬了口奶油,听见她的话先是一怔,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不用啦,我最大的愿望已经在我身边了。”   昏暗的光线之下,她精致的脸上蒙着层淡淡的光辉,满是幸福的神色。   奚珩一愣,没由来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受,仿佛清澈的溪流缓缓淌过心间。   *   兰星月像是对这个生日蛋糕非常满意,拿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炫耀般地发了朋友圈和微博,没一会儿评论区就被各式各样的祝福淹没了。   @星月与你:喜欢你的第三年!不止生日快乐,每一天都要快乐!   @兰兰的小宝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蛋糕,是wuli兰兰亲手做的吗!   @挑战不喝奶茶365天:楼上笑什么,姐姐做的蛋糕全世界最好看   ……   兰星月随意翻了翻评论区,挑了个头像好看的粉丝回复:比心,蛋糕不是我自己做的噢   很快,她的回复就被顶了上去。   评论区瞬间又变成讨论大会,纷纷开始猜测是谁做的蛋糕,能让兰星月喜欢到要拍照发微博。   奚珩的手机一震,特别关心发微博的提醒跳了出来。   她点进去,看见底下粉丝对蛋糕的夸赞,忍不住脸热:“我做得不好看,你怎么发出来了……”   “哪有不好看,”兰星月把蛋糕转了个圈,“每一个角度我都喜欢。”   奚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又实在不好意思坦然接受她的赞美,只好尴尬地站起来:“你、你喜欢就最好了……我去客厅透透气。”   兰星月注视着她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舌尖抵住上颚。   奶油,甜的。   *   奚珩在客厅无头苍蝇般晃了两圈。   客厅里的空调温度打得有些低,她无意识地打了个颤。   兰星月家里很大,或许是经常打扫,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地上铺着毛绒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   房间里也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香气,闻着令人身心舒适,感到一种难言的放松。   奚珩往窗边绕了一圈,又回到沙发旁边。   米色的布艺沙发,上面堆着几个抱枕,她眼尖地在里面看见了兰星月自己的周边玩偶。   奚珩忍不住走过去,抱着玩偶陷进了沙发里。   这个抱枕是之前兰星月出道三周年的纪念品,数量稀少,她都没能拿到。   爱不释手地捏着玩了一会儿,奚珩随意往身侧瞥了一眼。   沙发旁边有一张小圆桌,铺着格子桌布,摆了一个插着花的玻璃瓶,还堆着几本书。   嗯?   那个好像是……   奚珩揉了下眼睛,情不自禁往那边挪过去。   凑得近了,书脊和封面越加清晰,奚珩不敢置信地张大嘴。   小圆桌上的几本书里,居然夹杂了一本她的画集?!   她把画集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敢确认这就是自己的。   这是她出版的第一本画集。   可是……   兰星月怎么会有这个?   按理说,那个时候她们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奚珩翻着画集,眼神放空,思绪早就飘远了。   她的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可能性――   别人的东西落在兰星月家了?   是谁送给她的?   抽奖得到的?   路上捡的?   奚珩晃晃脑袋,把这些一看就不靠谱的猜测甩在脑后,最后只剩下一个离谱的结论――   总不能……是兰星月自己买的吧?   不不不。   奚珩瞬间否定自己,那时候她又不是什么很有名气的画手,怎么可能会撞了大运被兰星月注意到。   “小奚?发生什么事了吗?”   兰星月把蛋糕收进冰箱,随意收拾了下餐桌,一走进客厅就看见奚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啊?”见她出来,奚珩下意识把手上的画集往身后藏。   瞄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有问题,兰星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她越靠近,奚珩的身体就越僵硬。   等人走到自己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奚珩的心脏不受控地急速跳动起来。   砰、砰――   眼睁睁看着对方弯下腰,长发在自己的脸上滑过,羽扇般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就连双眼皮的褶皱都如此清晰……奚珩觉得嘴唇干燥,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一声轻笑,兰星月直起身,拿着被奚珩藏起的画集。   “哎呀,”她像是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秘密被发现了。”   秘密?   奚珩看见她手上的书,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里一空,接着又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她指向画集,迟疑又缓慢地开口。   “其实也不算秘密啦,”兰星月嘴角上扬,打开画集,小心而珍惜地翻动着,“之前也说过一次,我是你的粉丝啊。”   我是,你的,粉丝,啊。   奇怪。   这句话里的每个字奚珩都认识,为什么连起来,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呢。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的粉丝啊,小奚。”   兰星月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忽远忽近,时轻时重。   奚珩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死机了一般,无法转动丝毫。   像是还嫌这句话的冲击不够大,兰星月在她身边坐下,语气中带了几分骄傲:“我关注你很久了噢。”   她又低头看了看画集:“不止这一本,所有出版过的东西,只要有你的作品,哪怕只是书里的一张插画,我都有。”   奚珩已经彻底懵了,整个人变成一团浆糊,眼前一阵阵发晕。   手指忍不住用力,把沙发套抓出一道褶,奚珩觉得双腿发麻,嘴也发麻,张张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梦幻的事情吗?   你正待在喜欢了多年的明星家里,坐在她柔软舒适的沙发上。   刚刚还陪她过了生日,她说很喜欢你做的蛋糕,哪怕那是你的第一次尝试,做得惨不忍睹。   然后,你在她的家里发现了自己的画集。   不仅如此,她还坦白是你多年的粉丝。   这算什么?   奚珩开始胡思乱想:这段经历简直可以去投稿,题目就叫“突然发现自己是偶像喜欢的画手是什么体验?”   谢邀。很茫然,很刺激,感觉像在过山车,停在顶点下不来的那种。   “啊,对了!”兰星月还在继续炫耀,像一个变魔术得手的小孩:“你那次在城市广场的签售会,我还拜托了别人帮我排队……”   轰――   奚珩的过山车从顶点急速坠落。   她迟钝地眨眨眼,羞耻的感觉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兰星月从客厅的玻璃柜里拿出用来收藏的画集,翻开扉页,指着签名给她看。   奚珩看了一眼。   嚯,还是to签。   虽然那天她签过许多个名字,但真的不记得签到过“兰星月”这三个字,除非……   奚珩又仔细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Tonyue。   蓝悦……   盯着这个名字,一阵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想起之前张华江找她聊天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   不对,在那之前,她就在某个地方见过nyue。   是哪里呢……   “……我微博还关注了你呢,不过是用小号……”兰星月状似无意地说起,像是为了进一步表达自己对她的喜爱。   微博?   微博!   奚珩猛地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登上自己的大号,开始翻私信,唇线绷得平直。   她很少回复别人的私信,再加上有删聊天框的习惯,微博的消息栏里只有寥寥几个头像。   没两下就到了头。   最底端,是一条几年前的历史聊天。   @nyue:谢谢你,小溪。   *   “怎么了,小奚?”   兰星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奚珩难得地没有回应。   她想起来了。   当年她还在大学,经营这个微博没有多久,现实里也面临着毕业以后该做什么的压力和迷茫。   某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突然收到一条粉丝的私信。   对方说,最亲密的家人去世了,她觉得人生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奚珩碰巧睡不着,于是发过去长长一段安慰和鼓励的话,和她聊了起来。   两人从万籁寂静的深夜,你一条我一条地发着消息,直到东方出现鱼肚白,天光乍现。   奚珩看到自己发过去的最后一句话:   等某天你真的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相信你的家人一定会很欣慰,我也会为你高兴。如果那时能够见面,我想给你一个拥抱。   “小奚。”   兰星月又叫了她一声。   “嗯。”   奚珩垂着头,散下来的发丝遮住了她一片空白的表情。   心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还混杂着说不出的感受。   一瞬间,奚珩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命运。 第54章 告白与告别   一辆出租车在机场高速路上飞驰。   奚珩坐在后座,每隔十几秒就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师傅,麻烦您再快一点可以吗?” ”小姑娘,已经很快了,“司机操着一口方言,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怎么,是你自己要赶飞机啊?”   “不是,”奚珩焦心地又看了看手机,声音低下去,像是不习惯用这个称呼,“我、我对象她   “这样的啊,”司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意味深长道,“放心吧,肯定给你赶上。””   奚珩勉强冲他笑笑。   生日过后,兰星月在剧组的面试理所当然地通过了。   今天她就要搭上出国的飞机,前往大洋彼岸的某个角落拍戏。   因此奚珩早早地就出了门,想去机场送送兰星月。   按正常的速度,她完全能够在航班起飞之前到达机场,甚至有绰绰有余的时间和她道别。   无奈意外总是无可避免的,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两辆车在流量巨大的市心路上追尾,拥堵了好半天   奚珩给兰星月发消息,说如果自己赶不上了,让她不要等。   对方叫她别着急,注意安全。   靠在车窗上,看着身旁的景色在疾驰的车速之下模糊成一片,奚珩叹了口气。   *   生日那天,奚珩在兰星月的家里发现了女明星的秘密。   原来兰星月在那么早,就已经认识自己了。   按时间推算,似乎正是兰星月被林芸强行拉去剧组的那段时间。   她把那一长串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想象着对方躺在酒店的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捧着手机,将自己彻底披露在奚珩面前的样子。   寂凉如水的夜里,两人隔着一块电子屏幕,互相取暖,互相安慰,互相诉说着比夜色还要薄凉的心事。   奚珩点进“lanyue”的微博主页,发现对方转了她的每一条微博动态,还加入“唔西迪溪’   的超   话,发了许多与她相关的话题。   做着和奚珩用来追星的小号一样的事。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奚珩时刻关注着兰星月,陪伴她从小有名气的演员,一路走到如今高度   的时   候,兰星月也在做着相同的举动,看着她从默默无闻的小画手,成长到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大手子”。   原来一直追逐着的星星早就降落到了她的身边。   “怪不得.....”   她喃喃出声。   “怪不得什么?”兰星月的声音在身后咫尺的距离响起。   不知不觉间,她又朝奚珩走了一步。   怪不得你之前会毫无理由地对我那么好啊。   奚珩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从两人相遇开始,就是兰星月一直在积极主动地靠近自己,她的脚步永远坚定执着,目标明确。   就像现在一样,她从背后欺身过来,哪怕面上是温柔的,声音是柔和的,身上的气息也依然强势地四面八方将她紧紧缠绕包裹,叫奚珩根本没办法忽视,无处可逃。   而自己....   奚珩低下头,她虽然也在往兰星月的方向靠近,但却总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卑也好   缺乏   安全感也好,显得犹豫不决。   但是,回想起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兰星月永远在包容她,肯定她,尊重她。   奚珩突然对自己生出点无厘头的不满。   “小......”   兰星月在背后叫她。   还是那样温和的,纵容的,轻声的语调。   奚珩咬住唇,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倏然转身,朝兰星月扑过去。   对方毫无准备,被扑得往后退了一步,未完的话又吞回去。   把脸窝进她的颈肩,奚珩觉得自己从未和兰星月这般贴近过。   透过温热的体温和紧贴的肌肤,呼吸间,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趋向一致,仿佛隔着身躯相融。   “兰星月,”她紧紧抱着她的腰,听见对方发出的轻哼声,头脑充血般眩晕,叫她来不及思考太多,“我喜欢你。”   “其实喜欢你很久了,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是......”   “奚珩,”兰星月突然打断她急促的话语,第一次郑重地叫她的全名,嗓音里有不易察觉的   紧张   和颤抖,“....…..我想亲你一下。”   真难得。   兰星月居然用了肯定句。   *   “小姑娘,到了。”司机话音未落,就看见后座的人急急忙忙推开门冲了出去,他把头探出   车   窗,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别忘记付钱啊!”   在她不停的催促之下,司机将牛速飙全取高限述,到日HJ大,uEA   奚珩来不及说话,只高举着手,晃了晃手机。   她往前奔跑,马尾在空中跳动,发尾时不时扫到脸庞。   边跑边四周张望着,终于发现了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车。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到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了,奚珩一点点挪过去。   站在漆黑的车门前,窗户玻璃上都贴满了深色的防窥膜,她看不清车内的样子。   指尖发抖,奚珩做了个深呼吸,一把拉开车门。   车内的人安静地靠在后座,口罩下拉至下巴,戴了副宽大的墨镜,挡住半张脸,看不出神色。   听见她的动静,兰星月随手把墨镜丢到身旁,歪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奚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重新加速,“砰砰”声如擂鼓。   “你来啦。”她朝奚珩伸出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无比自然地抱住,顺便亲昵地蹭了蹭。   坐在前排的小唐和司机在奚珩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默默下了车。   不大的空间里,只留下两个人。   兰星月于是肆无忌惮地表露着自己对奚珩的亲近之意。   逼仄的车厢内,空气中都带着奇异的闷热。   明明开了车载空调,奚珩还是觉得浑身出汗,碎发黏糊糊地贴在额头和耳侧。   她难耐地抿了抿唇,殷红舌尖一闪而过。   兰星月用一种依偎的姿势靠着她,如同某种黏人的大型动物。   奚珩低头,视线忍不住往她的嘴唇上瞟。   或许是涂了口红,上面泛着莹润的光泽,就像沾着露水的红玫瑰。   她知道那里的触感,软软的,香香的,还有点湿润。   奚珩被兰星月拘着,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感到手足无措。   “小奚,”兰星月的声音沉闷,气息扑在奚珩的脖子上,让她一阵战栗,“有点不想离开了   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的奚珩,闻言心里一松,安慰道:“可是合同都签好了呀,而且是为了拿奖,你......”   “不想听这个。”兰星月攀住奚珩,抬起头,自下而上盯着她。   “那、那......”   “舍不得你,我一定会非常、非常想你的。”她垂下眼,视线落到奚珩锁骨上方。   那里有一颗小巧的痣,浅浅的棕色,随着奚珩的呼吸轻微起伏着。   话语太过直白,奚珩红了脸:“我们可以发消息聊天,或者打电话。…。”   “会视频吗?”   虽然是问句,但听那语气,根本没有给奚珩留下丝毫拒绝的余地。   那场生日仿佛一个仪式,奚珩的表白就是咒语,让兰星月褪去刻意保持的暖|昧距离,不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如果你想的话。“奚珩脸上的血色越发浓郁,她没有办法拒绝兰星月的任何请求。   对方似乎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小奚,你这里有一颗痣误。”   说着,她伸出手指,带着好奇和求知,轻轻碰了碰。   和体温相比,略显冰凉的指尖如同一滴水,落在奚珩的肌肤上。   她的身躯瞬间僵硬,立时泛起一片细密的麻痒,传遍四肢百骸。   奚珩从不知道,原来自己锁骨附近的那颗小痣,也会这么敏|感。   只是被碰了碰,就几乎让她手脚发软。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罪魁祸首没急着把手指移开,反而无辜地问。   奚珩对自己的反应感到难以启齿,只好缓慢地摇了摇头。   于是兰星月开始得寸进尺。   她的手指又点了点那颗瑟瑟发抖的痣:“要好久不能和小奚待在一起了,怎么办...…”   声音像漾着水波,一句话的语调被她念得百转千折,万般委屈。   环着奚珩腰的手紧了紧,但又贴心地没让她感到不适,兰星月又问:“小奚会舍不得我吗?   奚珩完全被她控制,想摸摸鼻子,手抬至半空就被抓住了:“...…会,你先、先放开我。……”   “亲我一下。”   ....什么?”   兰星月狡黠地眯起眼,耐心重复了一遍:”亲一下,就放开你。”   这下奚珩连耳朵带脖子都一起涨红了,雪白的皮肤上像淌落着香甜的石榴汁。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兰星月,她开始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被这样拿捏,她一定.......   “好吧,”被怒视的人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换我亲你一下了。”   奚珩的背部紧贴着座椅,没有一丝能够逃离的空隙。   兰星月终于直起身,目光专注地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是要刻在脑子里。   然后――   仿佛刻意放缓的慢动作,她极具侵略性的美|艳面容在奚珩眼前一点点放大。   感受到她的视线,嘴唇忽地热了起来。   就像美杜莎的目光,奚珩一动不能动,双眼紧闭,睫毛可怜兮兮地颤抖着。   气息越发逼近,她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几秒过去,想象中的强势亲吻却依旧没有到来。   奚珩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听见兰星月轻笑一声,恍若宠溺的叹息。   接着,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了下来。   温柔又克制。   兰星月亲了亲她依旧动的双眼。   最后是她的额头。   挂着小鹿吊坠的项链从她的领口滑出来,已经被体温捂热了,在奚珩下巴处碰了碰。 第55章 礼物   窗户外的树叶被风一吹,打着转地从树上掉落,叶片微微泛黄,有些还卷着边。   奚珩坐在窗口的书桌前,托着下巴向外望,摆在桌上的数位板上没有半点痕迹。   兰星月出国已经一个多月了,在这期间,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每天都要互相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虽然更多时候,都是奚珩兴致勃勃地和对方分享一切细节,掉落在窗台上的树叶,成群结队飞过枝头的麻雀,今天去超市发现喜欢的零食有促销活动。…。…..兰星月在那头安静地听,呼吸声清晰,犹如近在耳边。   就像每一对普通的异地小情侣那样。   唯─和大部分情侣们不同的是,她们从来没有吵过一次架。   大学的时候,奚珩对铺的室友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娃娃脸,嗓音甜美,成绩也好。   那个女生有一个男朋友,高中里两人就看对了眼,但碍于学业和年纪,直到高考结束才真正在一起。   上大学后,两人开始异地。刚开学那段时间,奚珩隔三岔五就能见到她和自己的男朋友打语音、打视频,两人黏黏糊糊地小声说着情话,一副蜜里调油的模样。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月,这对小情侣就开始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小事开始吵架。   声音很响,奚珩哪怕戴着耳机都挡不住室友尖细的嗓音。   往往晚上吵完,到了熄灯以后,室友的床帘里就会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由于异地,距离导致安全感和信任感的缺失,每一个细小的情绪都会因为见不到人而被无限放大,很多通过一个拥抱可以解决的事情,也会不可避免地成为争吵的导火索。   更别说是隔着将近一万公里和七八个小时时差的异国了。   原本奚珩的心里也有过紧张和忧虑。   毕竟她和兰星月才刚在一起,对方就要去往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   奚珩生怕这段尚未经过时间考验的感情,会半途天折。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她与兰星月异国的这一个多月里,两人的感情非但没有出现任何波折,反而大有越来越甜蜜的趋势。   两人经常挂着语音,互相不打扰,只是知道对方在陪伴着自己。   哪怕兰星月的手机不在身边,奚珩也渐渐习惯了听着她那头传来的杂音作画。   有时候,隔着时差,她还能听见兰星月睡梦中发出的呢喃;兰星月也会在她刚起床的时候,准时和她道一声“早安”。   偶尔,奚珩会因为兰星月没能及时回复自己的消息而感到些许烦躁和不安,哪怕心里清楚对方不是有意的,全都要归咎于繁忙的工作和漫长的时差。   然而,兰星月每天都会挑着空闲的时间给她打视频,看到屏幕里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奚珩就会瞬间平静下来。   等再听到她用柔和又喑哑的声音哄自己,奚珩又觉得自己已经被无限的心疼淹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   发现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想起了兰星月,奚珩对着一笔未动的空白画布叹了口气。   怪不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们都耳提面命地禁止早恋。   果然影响做事的效率。   拿过手机看一眼,屏幕显示17:42。   感受到胃中空空,她索性站起来,穿上外套,打算先去吃个饭。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走到楼下,天色已经半暗,秋风拂过奚珩的脸,让她禁不住打了个颤。   到了小区门口,每家餐馆里都亮着晃眼的灯光,人声嘈杂,店内拥挤。   奚珩犹豫片刻,想起最近沉迷的便利店吃播,决定多走点路,去前面路口的便利店觅食。   “欢迎光临――”   她推开门,机械的电子女声敬业地响起,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奚珩回忆着那个博主的推荐,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冰柜,拿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和一袋酸奶,蹲下身对着鸡排饭沉思两秒,还是站了起来。   她在店内又晃了两圈,最后走到关东煮面前。   有两个女生在点单,看着年纪不大,可能是附近的学生,叽叽喳喳在聊天。   奚珩低头掏出手机,翻到自己的微博主页,准备看看粉丝对最近更新作品的评价。   “..…。哎,我跟你说,我前几天发现一个宝藏画手!”   前面一个女生的声音传到了奚珩的耳朵,她没当回事,继续划着评论区,意外发现好评的数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谁啊谁啊?”   “我看看,她的名字还怪可爱的――唔西迪溪。”   女生还在喋喋不休地夸奖“唔西迪溪”,而猝不及防被提到的画手本人已经默默按灭手机屏幕,往后退了一步。   再想起这个女生刚刚说的什么“宝藏画手”......虽然没有人认出她,但她还是尴尬地想逃走。   “不过――”   奚珩转身的动作停住了,她实在有点好奇,这个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女生,会说出什么转折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喜欢画一些糖分超标的作品,比如最新连载的那部作品   “糖分超标?不会是她谈恋爱了吧。”旁边的女生嬉笑道。   奚珩感觉面上发烫。   “啊?可是她的作品都是像我们这样的两个女孩子误。”   “哎呀,女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啊.....”   奚珩重新转身准备逃开,前面两个女生却刚好点完单,她被热情的店员叫住:“这位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吗?”   无奈,她只好走过去,把脸埋进外套的衣领里,小声说:“这个萝卜,还有这个,这个....”   这两个女生提到的作品是她不久前心血来潮的产物。   主角是两个女孩,她们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好朋友,两家是邻居,因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本意是想描绘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但可能是受到自己心情的影响,也可能是因为积攒了浓郁的情感,她的每一根笔触总是不自觉地带上甜蜜的意味,   奚珩最新一次更新的内容,是笔下的两个主角,在家中扮成公主的样子玩闹。   灵感来源于某次聊天中,她和兰星月开玩笑,说想画灰姑娘和白雪公主在一起。   兰星月是白雪公主,奚珩是辛德瑞拉。   公主帮辛德瑞拉排解烦恼,借给她漂亮的裙子,让她能如愿去参加向往已久的舞会,而不必傻傻地等着南瓜车。   辛德瑞拉找到小矮人的屋子,带着白雪公主从森林里逃跑,躲开恶毒皇后的苹果。   在她们的故事里,不需要王子的出现,公主们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奚珩讲完自己的想法以后,笑着说不知道格林兄弟泉下有知会不会生气地跳起来。   兰星月刚从剧组拍完戏,靠在床头温柔地对她笑,仿佛无论奚珩的想法有多么天马行空,都能从她那里得到支持。   水   便利店里有一排靠窗的座椅,奚珩端着自己的东西坐下,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心不在焉地   吃着关东煮。   眼前走过去一对手挽着手的情侣,神态亲昵地聊着天。   奚珩又叹了口气。   嘴里的食物突然失了滋味。   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想念兰星月了,明明白天的时候,两人才刚刚打过电话。   遥远距离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就在于,对她的想念无法化为现实中的碰触,所有感知都只能停留   在声音或者表情。   想牵手的时候不能牵手,想拥抱的时候不能拥抱,想亲吻的时候不能亲吻。   咬一口饭团,奚珩安慰自己:就算兰星月在江城,碍于她的特殊身份,两人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在一起,就当是提前适应地下恋情。   地下恋情。   想到这个词,奚珩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吃了娱乐圈那么多的恋情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成了其中的主角。   但对于这件事,她也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   仿佛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两人之间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   奚珩也没有主动询问过,在她看来,兰星月的演艺事业正处于蒸蒸日上的上升期,没必要因为恋情而受到影响。   如果和自己在一起会让她的事业一落千丈,奚珩可能会做第一个站出来澄清的人。   或许是性格原因,她对很多事情都懒懒散散,唯独画画和兰星月,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   *   手机嗡嗡地震动两下,奚珩按开锁屏。   兰星月:今天又是想念小奚的一天   兰星月:给你买了一个礼物,快递应该到了   刚看完消息,奚珩就收到了快递驿站的短信,她忍不住问道:是什么啊?   兰星月:你拆开就知道啦   好奇心被三言两语地勾起,奚珩把饭团囫囵吞进嘴里,迫不及待地离开便利店。   心里着急,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缩短一半。   对着短信上的取件码,奚珩打开柜门,是一个普通的快递箱,被包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还沉甸甸的。   箱子上有易碎品的符号,写着“贵重物品,请轻拿轻放”。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快递往家里走,满心都是对礼物的期待,步伐间带着雀跃。   兰星月送的礼物,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什么呢,真好奇呀0v0 第56章 波折   奚珩把快递箱轻轻地放在地上,拿剪刀仔细将胶布拆开,屏息着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个香槟色的长方形盒子,标着她不认识的外文牌子。她放轻呼吸,小心地打开盒盖   开   盒的那一瞬间,奚珩的心跳真实地漏了一拍。   一双镶满碎钻和水晶的高跟鞋,鞋底是浅色的小羊皮,鞋头上缀着一朵晶莹剔透的水晶花,仿佛雪地里玲珑的莲花,在光线的照射下熠熠闪光。   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礼物,奚珩惊得说不出话。   她甚至不敢碰这双漂亮到过分的水晶鞋,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将它弄坏。   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奚珩发现有张卡片被压在下面。   【这个礼物送给我最亲爱的辛德瑞拉,想让你能够永远穿着水晶鞋,永远美丽,永远骄傲】   是兰星月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大方潇洒,锋芒毕露。   然而写出来的文字却截然不同,字里行间满是温暖的爱意。   奚珩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只觉得胸口发烫,心脏像是被胀满了一样,酸酸甜甜,整个身体仿佛飘在空中,晕乎乎,软绵绵。   她咽了咽口水,手有些发软地扮过于有儿二生月的力Tn人nU珩能够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何止喜欢。   “喜欢”和“爱”都不足以表达她的情感。   这简直是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惊喜。   眼眶热热的,她吸吸鼻子,不争气地有点想哭。   奚珩没有想到,明明只是几天前随口一提的、天马行空的想法,居然被兰星月好好地记在了心里,还认真地想帮她实现。   ―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愧疚感忽然将她淹没。   她恼恨起了在感情上毫无浪漫细胞的自己:“奚珩,你太笨了!怪不得画不出爱情戏!”   发泄一会儿,她盯着水晶鞋,咬住唇,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那般,打开航空公司的网站,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张明天上午起飞的机票。   目的地是兰星月所在的异国城市。   订好酒店,办好相关手续后,奚珩给对方回了消息: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接着她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将这份无比珍贵的礼物装进卧室的坡璃柜,想看哪大去买一个高档的托底。   至于兰星月亲手写的卡片,则被她收进了带锁的抽屉,和从小到大的美好回忆放在一起。   *   夜晚,明亮灯火在黑洞洞的墙面上逐渐亮起,变成小小的一团,模糊在窗户上。   奚珩靠坐在床上,和梁茗商量着交稿日期。   她想把接下来的一周都空出来,留给自己和兰星月。 ”姐,那几个稿子我可能要压着死线才能交了。”   梁茗似乎非常忙碌,通话那头传来劈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什么?”   她又重复一遍:“那几个稿子我得压着死线交给你了。”   “怎么?”   “我……”奚珩抠着毯子的边角,不好意思地说,“我明天要出国一趟,去A城。”   “出国?”梁茗那边的声音停顿一下,她惊讶极了,“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奚珩不擅长撒谎,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才比较合理,只好小声坦白:“我谈恋爱了想去找她。”   “你谈恋爱了要去找他?”梁茗难掩语气中的怀疑,毫不客气地问道:“奚珩,你在搞网恋?别是被骗了吧。”   “不是!”奚珩恼了,她听不得任何人说兰星月的不好,“我们感情很好的,固若金汤!”   梁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妥协地叹气:“好吧,但你到了那边要是碰到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国际漫游也不贵,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梁姐!”   奚珩开心地挂断电话,抱着枕头滚了两圈,跳下床把行李箱拖出来,准备收拾东西。   “入夜我们谈恋爱。…..…”她哼着跑调的歌,满心雀跃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正当小小一个行李箱快要被填满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奚珩嘟囔着跨过打开的箱子。   她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爸爸打过来的电话。   奚珩怔了怔,突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喂?”   接通以后,传出来的却是自己母亲的声音,虚弱慌张,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阿珩,你爸爸、爸爸他――”   奚珩手一松,手机滑倒了地上。   啪嗒一声。   随着通话中断的忙音。   *   江城医院。   救护车闪着红蓝的光,带着呼啸声从奚珩身边驶过。   医院门口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挂着各样的神情,或轻松或痛苦,或喜悦或悲伤。   奚珩无暇顾及别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后一路狂奔,嘴里不停说着”抱歉“和“借过”。   “妈!”   她一踏入走廊,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无力地坐在长椅上,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失了光泽,散落下来,听见她的声音慌忙转头。   “阿珩…....”   “我在!”奚珩赶紧过去抱住她:“没事,没事的啊,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他怎么会心梗?” ”还在手术。“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抬头,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头发半长,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手上夹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你爸爸他,吃完饭喜欢散步,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跟别人吵起来了....…”妈妈抖着嗓子,面上满是后悔。   好一会儿,奚珩才听懂了来龙去脉。   她父亲在楼下散步,遇到两个碎嘴的邻居在聊天,正好提到奚珩和兰星月的事情,话里话外暗示奚珩人品败坏,喜欢搞些不三不四的关系。   听到这话,她爸爸又气又急,冲上前指责两人,说自己女儿不是那样的人,她想做什么都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   人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不会好听,那两人心里不舒服,双方就吵了起来。   奚珩父亲一时情绪激动,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没说两句就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还好当时旁边有人,立马给打了120送过来。   知道父亲是因为自己和别人争吵,奚珩心里不是滋味。   特别是在听到那句“她想做什么都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胸口就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又闷又堵,还有点儿喘不上气。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情绪中的时候,她的妈妈又紧张又担忧,眼睛都哭红了,还对着她欲言又止。   奚珩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小声安慰她:“我们及时送到医院来了,不会有事的啊......他之前骂我的时候那么有力气,肯定问题不大。”   奚母闻言,瞪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手术室的灯忽然熄灭了。   接着,门被打开,奚珩“喇”一下站起来,两步走上前:“医生,我爸她.....”   “病人家属是吧?”医生把口罩下拉一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还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身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奚珩悬在半空的心也落回原位,她对着医生连连道谢。   “不用,你们去把费用缴纳一下,办个住院手续。”医生摆摆手,步履匆忙地离开了。   奚珩回身把妈妈扶起来,让她跟着护士先去病房:“妈,我办手续吧,你去看看他。”   “嗯,你身上有钱吧?”奚母的神色还有些恍惚,拽着她的手,脚步虚浮。   “有的有的,你去吧。”   看着妈妈往病房走去,那个陌生的男人也跟着,奚珩皱起眉:“....他是谁?”   大   在一楼办完手续,奚珩回到病房。   奚仲文还在病床上躺着,双眼紧闭,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仔细看着自己的父母。   不算上次并不愉快的见面,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父母了。   妈妈坐在病床旁,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的细纹早已遮挡不住,手指也比以前粗糙许多。   而她的爸爸,头发看着像重新染黑过,但也难掩鬓角稀稀拉拉的灰白色。   一根根白发,在灯光底下仿佛透明的塑料。   那是生命流逝的模样。   奚珩忽然抬手蹭了蹭鼻子,她努力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珩,很晚了,你先......”   “我不回去。”   奚珩妈妈整个人都垮着,声音里是十足的疲惫。   她不赞同地看着奚珩:“我陪着你爸,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你熬不动夜,先回去休息吧,早上再来。”   看她还要坚持,奚珩直截了当地打断:“我一会儿给你叫车,你得收拾住院的东西...…”   她顿了顿,接着道:“这些都在家里,我又不知道怎么收拾。”   说完,她不愿再车牯辘这件事,压下心酸,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看向站在病房内默不作声的男人:“妈,这位是.....”   奚母揩了揩眼角:“这是你叔叔。”   语气异常地平淡。   男人朝奚珩点头示意,扎在脑后的头发晃了晃:“听说你喜欢画画?”   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奚珩一愣,摸不准他的态度,犹豫着没有说话。   对她的反应并不在意,陌生的叔叔递过来一张名片。   奚珩接过,扫了一眼,再次皱起眉。   奚仲景。   Chung-Jing Xi。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可以解决小奚家里的问题qwq 第57章 破冰   这个英文名……   奚珩捏着名片端详好一会儿,一双杏眼倏地圆睁,在名片和自己的叔叔身上来回瞄了两眼。   ――这、这不是餐厅挂画上面的名字吗?!   上次她和齐语去的那家网红西餐厅,店里挂着的难道全是奚仲景的画???   奚珩吃惊地张大嘴,话也不会说了,结结巴巴道:“你、你……”   在她现有的印象里,奚仲景这个人对她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唯一隐约出现过他身影的,只有尚且年幼的记忆。   他似乎带着小小的奚珩握住画笔玩颜料,把白白一张纸涂抹得乱七八糟。   还夸奚珩有天赋,连随便涂都能涂得这么好看。   难道、难道自己的叔叔,居然是那么厉害的画家吗?   可是,为什么父母从来没有提起过?   奚珩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奚母疲倦地闭着眼,没有看她,但仿佛知道她现在满腹疑问似的,摆摆手:“有话出去说吧,别打扰到你爸。”   “那嫂子,我先出去了。”   说完,奚仲景给奚母倒了杯水放在旁边,然后放轻脚步出了病房门。   奚珩踌躇片刻,小声说了句“妈我一会儿进来”也跟着出去。   她推开房门,看见奚仲景倚在墙上,把夹在指尖没点燃的烟咬在嘴里。   她走过去,尴尬地开口:“叔叔……”   “年纪大了,在戒烟。”奚仲景冲她笑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皱倒是和父亲很像。   奚珩忍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自己满头满脑的疑问,拘谨地问道:“那个,您刚刚说画画的事情……”   她停住,想了想,换了个问题:“……其实我之前在一家西餐厅里看见过您的画。”   对方像是没料到这件事情,意外地挑了挑眉,咬着滤嘴含糊道:“那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算是友情帮助。”   友情帮助?老板帮你还是你帮老板?   想起网络上对餐厅的点评,只偶尔有人会提及墙壁上面的挂画,夸一句老板的品味……奚珩把这个问题默默咽了下去。   看着她犹豫不决的神色,奚仲景把烟卷起来,做了个投球的动作,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架子。   忽略他的年龄,只从行为和神态来看,倒像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你爸从来不告诉你,他有个会画画的弟弟?”   奚珩抓着手指,抿唇点了点头:“既然叔叔这么厉害,为什么我爸还是不让我画画?甚至……”   “甚至把你赶出家门?”   奚珩一愣。   奚仲景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难得露出认真的神情,慢慢开口:“说来话长了,你的遭遇,算起来还要怪在我头上。”   她的叔叔于是告诉了她以前的事情。   奚珩的爷爷奶奶只有两个儿子,当年家里条件一般,但还是坚持着供兄弟两个去读书。   奚珩的爸爸成绩好,就是脾气随了她爷爷,很犟,还有点轴,但做事认真;而她的叔叔呢,则与奚仲文刚好相反,成绩一般,人也懒懒散散的,说好听点是随心所欲,说难听点就是不负责任。   幸好奚仲景对黄赌毒都没兴趣,只喜欢画画。   当时一家人都挺支持他画画,他就和现在的奚珩一样,做起了时髦的自由职业者,还有声有色地搞了个画室。   原本一切都挺好的。   但不巧的是,经济危机很快席卷而来,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更别说奚仲景这样抗风险能力差的工作了。他的画室很快办不下去,欠了一屁|股债。   不仅欠债,他还跑了。   直到催债的人找上家门,一家人才知道奚仲景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这件事把奚珩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气得够呛,又找不到他人,只能先替他把窟窿补上。   连带着奚仲景把画画当作职业这件事,都让他们极其不满意。   而奚仲文自己,毕业以后在国企上班,工作稳定,哪怕面对裁员危机也淡定从容。两相对比之下,他自然对奚珩选择了一条那么不靠谱的道路充满不悦。   奚仲景一跑就是多年杳无音信,自然没有人愿意提起他,因此奚珩才会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叔叔。   说完以后,奚仲景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空的烟盒,他叹了口气,把它扔进垃圾桶。   奚珩才知道当年还有这么一件事。   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叔叔,她只觉得目瞪口呆、无语凝噎,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心里涌动着一股火气。   她曾经在脑海里想过千百个理由,连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这样离谱的猜测都考虑过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和父母之间产生这么大矛盾的原因,到头来居然要归咎于奚仲景!   源头居然在这个她之前根本没有印象的人身上!   奚珩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在椅子上坐下,捏住扶手,闭上眼强压着破口大骂的冲动。   奚仲景像是感觉不到似的,随口安慰道:“这么多年我也已经混出名堂来了,况且现在时代不同了,别担心,我帮你劝劝你爸妈就行。”   只觉得眼前发黑,奚珩仿佛能够体会到当初家人得知奚仲景欠债跑路时候的心情,强烈的怒火在心间灼烧。   快要将她的头也烧昏了!   奚仲景他、他是不是根本意识不到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和困扰?!   实在忍无可忍,奚珩蹭地站起来,正要和他理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同时传出一阵铃声。   是她给兰星月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怒火在胸口梗着,奚珩僵在原地,还是选择先回复兰星月。   从接到母亲的电话到现在,完全一片混乱,她一直没顾得上看手机。   奚珩划开锁屏的动作都毫不平静,用力到像是要把屏幕按碎。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两人的聊天框。   兰星月:终于休息啦   兰星月:今天好累,想要一个亲亲   兰星月:真期待小奚的礼物呀   把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奚珩总算冷静一点,慢慢给兰星月回消息。   奚珩:亲亲亲亲,给你两个   奚珩:对不起呀……   奚珩:本来打算明天去见你的,但是我爸生病住院了,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兰星月就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小奚,你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满是急切和担忧,“在江城医院吗,我有认识的医生……”   听见她的声音,奚珩瞬间鼻腔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吸吸鼻子:“没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通话那头的兰星月松了口气。   奚珩心疼她拍戏劳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你今天拍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有啊,”知道她现在情绪不佳,兰星月挑着有趣的事情分享,“今天在湖边拍戏,一大群鸽子飞过来……”   奚珩和她聊着天,脸色好转,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恋爱中的甜蜜。   奚仲景在旁边玩着手机。   喀拉。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看见妈妈出来,奚珩和兰星月说了两句,慌乱地挂断电话。   奚母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谈恋爱了?”   “……”奚珩干笑一声,没说话,也没有摇头否认。   “行了,你回家拿两身衣服来吧,然后我再走。”   奚珩被她用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心里发怵,赶紧答应了。   *   医院里陪护的床又小又窄,床板也硬邦邦的,奚珩一晚上没睡好,中间醒过好几次,索性睁着眼睛等天亮。   床头仪器发着微弱的光,奚珩侧身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在外独居的这几年,她总觉得父母的时间被冻结了,在脑子里对他们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自己还年幼的时候。   哪怕上了大学以后,他们发顶已经出现了刺眼的白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觉得父母不会衰老。   正因如此,她才能无所顾忌、横冲直撞地和他们对峙,然后硬气地拎着箱子冲出家门。   但或许,奚珩觉得自己早就意识到了,只是拒绝承认,最后当了个选择逃避的胆小鬼。   她不想面对残酷的岁月,不愿意去想失去父母的可能性。   所以才几乎没有回过家,只敢在见不到面的电话和微信里偶尔送去问候。   奚珩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从窗户透进来的亮光将她重新唤醒。   她坐起来,收拾好东西,转身看了看病床,然后愣住了。   奚仲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静静地望着她。   “……爸。”奚珩放下手里的毛巾,按了床头铃,然后拖张凳子坐下。   她爸眨下眼睛,指指桌上的水杯。   奚珩连忙又站起来,给他喂了点水,细心地用湿润的棉签抹了抹嘴唇。   医生很快进来检查,询问几个问题后,看向奚珩:“目前看着挺好的,等下午再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她点点头,记下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准备给妈妈打个电话。   “阿珩……”病床上的人动动嘴,发出微弱的呼唤。   奚珩动作一顿。   她爸已经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喑哑,她应道:“诶,我在呢,爸。”   这仿佛是某种无需约定的神秘暗号,奚珩知道自己和父亲之间能够心平气和地相处了。   同时,她知道他也知道。   *   在医院待了三天,奚仲文坚持要出院。   从医生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奚珩才勉强同意。   奚母搀扶着他,奚珩和叔叔拿着行李跟在后面,穿过住院部长长的走廊,离开了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   奚仲景开车,奚珩和父亲坐在后排。   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都不太习惯似的,姿势僵硬又别扭。   等到了楼下,奚珩想送他上去,却被拒绝了。   “也耽误了这么些天,你回去吧,”父亲挡开她伸过去的手,看她一眼又很快挪开,“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奚珩的手静止在半空。   她缓慢地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等回过神,她的父亲已经进了楼道。   像是知道她还在原地,他又摆摆手:“有空来家里吃饭,带上对象也行。” 第58章 小情侣见面   “乘客您好,您乘坐的航班已到达目的地,请您带好随身物品……”   字正腔圆的播音女声从头顶的广播中传出来,奚珩站起身,背上自己的包,费力地把小行李箱从架子上搬下来,跟着人群慢慢下了飞机。   一出舱门,带着冷意的风就不讲道理地冲到她脸上。   奚珩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开始后悔只套了一件薄外套。   她出门太急,忘记相隔千万公里的A城,已经提前入了深秋。   灰蒙蒙的浓雾从上空压下来,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汽,才走了几分钟,奚珩就觉得外套一片冰凉,仿佛浸了寒冷的凉水刚捞上来一般。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暗沉,如同深一块浅一块的劣质水泥,云层中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好像要下大雨。   又一阵风呼啸着穿过奚珩的身体,她拉紧外套,缩成一团,疾步往机场室内跑去。   在江城又多待了几天,带着母亲做了全套的体检,同时确认父亲没再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之后,奚珩原本打算直接飞过来找兰星月。   然而这个计划却又被工作上的事情耽搁了。   她在微博上连载的漫画被出版社看上了,对方和梁茗联系后,梁茗当晚就找到奚珩商量合同。   从双方接触到最终敲定,又花去奚珩小半个月的时间。   其实按计划,她还要留在国内等漫画出版的手续全部办完才行,但奚珩实在等不下去,迫不及待想见兰星月了,于是和梁茗打了个招呼,将后续的所有事宜都交给她全权代理,这才能匆匆忙忙地登上飞机。   被各种意外的事情绊住脚步,奚珩想给兰星月的“惊喜”延迟了近一个月。   事到如今兰星月对她的行程动态已经了如指掌,哪里还会有什么意外的感觉呢?   站在A城机场门口等对方来接的奚珩,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兰星月就发了消息过来,说今天A城天气恶劣,剧组停工一天,让奚珩到了以后在机场等她。   对兰星月的话,奚珩向来乖乖听从。   于是她就站在机场门口的风里瑟瑟发抖,眼巴巴地等着女朋友的出现。   在奚珩抱着胳膊开始跺脚,在原地打转的时候,一辆普普通通的银色小轿车停在她面前。   驾驶座上很快下来一个人,径直朝着她走过来。   奚珩呆住了。   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长发扎了个粗粗的高马尾,几缕龙须碎发留在额前,被风吹着往耳朵的方向飘。   一袭卡其色的短风衣,腰带在身侧随意打了个结,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出来。脚上踩着双厚底的长筒靴,如果往车上一靠,活脱脱就是个高级模特。   可能是在国外,兰星月出门没戴口罩,也没带墨镜,菱形的金属耳环乱晃着。   唯一不好的,是她脸上一副沉沉的表情。   等人走到面前,奚珩才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松开捏着箱子的手,就要去抱她。   兰星月一手拉过箱子,一手将她拽进怀里,挡住身后吹来的冷风。   眉毛紧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怎么穿这么少?”   又碰了碰奚珩的脸,她头一回在奚珩面前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脸这么冰?不知道在里面等我吗?”   奚珩伸手环住她的腰,讨好地蹭了蹭:“我想快一点看见你嘛……”   “那也不能……”   “好嘛好嘛,下次不会了,快走吧!”   不想再看她生气的模样,奚珩踮起脚凑上去亲了对方一口。   在一起之后,她越来越喜欢和兰星月的亲密接触,在她面前也胆子大了不少。   更何况那么久不见,知道两个人互相想念,她更是肆无忌惮。   兰星月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亲吻,在对方要退走的时候,放开行李箱,按住她的脑袋,重新亲上去。   奚珩被按着不能动弹,感受着嘴唇上湿软的触感,明明是先主动的一方,还是默默红了脸。   她们旁若无人地在门口相拥着接吻,周围响起两声起哄的欢呼。   顾及着她还不会换气,兰星月轻轻咬一口她的下唇,往后退了退,目光从她醴红水润的嘴唇掠过,笑了一声:“上车吧。”   奚珩的脑袋上下动了动,蹭过兰星月的前额。   刚刚还在发抖的她,这会儿却觉得周围开始热了。   *   轿车在路上飞驰。   可能是受到天气的影响,一路开进市区以后,街道上还是冷冷清清。   “我们去哪儿?”奚珩坐在副驾驶上,两手抓着安全带,对周围陌生的异国风景感到新奇,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兰星月减慢了车速,让她能看得仔细一些:“你穿的太少啦,我先带你回酒店。”   “啊?”奚珩转过来看她,扁扁嘴,“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吃饭。”   “贪吃鬼,”兰星月好笑又无奈,和她解释,“今天A城会下大暴雨,在外面不安全。”   “好吧……”   “等过两天,天气好了再带你出去玩。”   奚珩吐吐舌头:“那会耽误你的工作的。”   她们很快到了酒店,兰星月把车停好,牵着奚珩的手上楼。   电梯在一楼停住了,厢门打开以后,外面是几张熟悉的面孔。   “哎,星月,你回来了啊?”   导演打着招呼,率先走进电梯。其他剧组的主要演员也跟着进来,兰星月拉着奚珩靠到了角落里。   “这就是你朋友吗?果然美女都是在一起玩的。”   兰星月冲他们笑笑,淡定道:“女朋友。” ?   奚珩猛然转头看她,震惊地瞪大双眼,整张脸上的五官都变成圆圆的。   她显然没想到兰星月会就这么坦白两人的关系,而且语气还平淡的就像在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兰星月安抚地捏捏她的手。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剧组同事或直白或隐晦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双手上掠过。   可能是因为当事人的反应太过平静,他们也没说什么,只开开玩笑:“看不出来啊,星月都悄悄谈恋爱了。”   “就是就是,不过说实话,兰姐和对象真挺配的。”   “这下不知道多少暗恋星月的人要心碎了。”   听着他们的讨论。兰星月笑笑不说话,奚珩却羞得想把自己团起来。   “小奚怎么又变得这么害羞了呀?”兰星月贴到奚珩身边,调侃道。   两人距离凑得极尽,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奚珩耳朵旁边,让她泛起一阵酥麻,原本就泛红的耳根,更是红得要滴血。   “你别……”奚珩羞恼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对方更用力握住。   “哎,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吧?”站在前面的导演突然转过身来,似乎起了个心血来潮的想法,“外面天气这么差,也不方便出去。”   “行啊,魏导请客!”   于是一群人开始起哄,魏导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妥协了:“行行行,看在大家前两天都这么辛苦的份上,我请我请。”   “谢谢魏导!”   “魏导大气啊!”   “没有没有,”魏导笑着摆摆手,又看了兰星月一眼,“星月也来啊,允许带家属。”   奚珩听着他们讲话,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剧组的气氛和兰星月前一个剧组截然不同,大家都像是朋友一般。   她于是对兰星月在剧组的生活产生了一些好奇。   “我们……”兰星月正要开口拒绝,突然被奚珩拉了拉,她顿了顿,改口道,“我先带她上楼换件衣服,一会儿再过去。”   等人都出了电梯,她才问奚珩:“不是讨厌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吗,怎么想去吃饭?”   奚珩抱着她的胳膊:“我好奇呀,想知道你们剧组平常是怎么相处的。”   她想从各种渠道了解兰星月的更多。   *   两人进门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座位上了。   魏导叫她俩坐到挨在一起的空位上,然后对着奚珩把桌上的人一一介绍了遍。   奚珩露出个小小的微笑,拘谨地打了一圈招呼。   他们点菜早,没一会儿服务员就进来了。   “来,给星月对象尝尝A城的特色菜。”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的女演员把菜端到奚珩面前。   奚珩不知所措地看向兰星月。   “哎哟,吃道菜还要看看她吗,星月,这你就管得太多了啊。”女演员笑道。   “陈姐,别拿我开玩笑了。”兰星月拿起自己没动过的餐具给奚珩叉了一块松饼,轻声说:“尝尝吧,你肯定喜欢的。”   奚珩只好默默把盘子移到面前,切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松饼绵软蓬松,入口即化。   “唔唔!”她顾不上说话,只不停点头。   周围的人又笑起来,包厢里的气氛活像过年时的亲戚聚餐。   吃了一会儿,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开玩笑聊聊天,放松无比。   奚珩边吃边听着他们讲拍戏时候的趣事,对每一句话都感到新奇。   魏导喝了点酒,靠在椅背上,感叹道:“要说我们这里最勤奋的,还是星月啊。又有天赋又努力,每天都那么早到片场。演技好就不说了,想法还独到,可给我帮了大忙。”   “魏导,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另一个演员面上酡红,毫不客气地反驳他,“我们哪一个不认真,哪一个没给你提过意见?怎么就夸兰姐一个人。”   “去去去,”魏导皱起眉,“人家女朋友在场呢,我不得多夸夸?”   众人于是再次哈哈大笑。   奚珩不好意思地往兰星月身边凑了凑:“怎么大家都对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接受良好啊?”   兰星月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不然呢?在圈里,我们这个都不算什么。”   “噢,这样啊。”奚珩恍然大悟地点头。   一顿饭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醉了。   奚珩不会喝酒,但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着喝了一些。   她脸颊飞上两朵红云,连鼻尖都带了点绯红。   兰星月是为数不多尚且清醒的人,看奚珩整个人晕晕乎乎,一个劲往自己怀里倒,无奈地接住她:“小奚?”   “嗯……嗯?”奚珩努力撑开眼皮,挂到她身上,“你、你为什么这么香呀。”   被她乱七八糟地蹭着,兰星月叹口气,动作轻柔地拍拍她的脸:“醒醒啦,我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好……我醒着呢。”   奚珩撅起嘴,头歪到她的肩膀上。   兰星月揽着她的腰,和魏导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仿佛时空倒转了似的,两人的角色和里格酒店那一次调转,奚珩喝醉了,兰星月清醒着。   唯一不同的点在于,奚珩这次是真的醉了。   一路上,她都像没了骨头一样,不停往下滑,兰星月只好把她抱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把人放到床上,兰星月正要起身给她倒水,脖子就被勾住了。   她低头,奚珩睁着雾蒙蒙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住她。   忽然,奚珩展颜一笑,傻乎乎地“嘿嘿”两声,手摸上兰星月的脸。   “你真好看……可惜是我的了。”她嘴里嘟嘟囔囔,含糊地说着话。   接着突然用力拉下兰星月的脑袋,莽撞地贴上去,两人的牙齿互相磕了下。   她不满地皱起眉,黏黏糊糊地撒娇:“姐、姐姐……疼。”   “……哪里疼,”兰星月的声音哑了下去,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嘴唇,悄声问道“这里吗?”   奚珩扯过她的长发,在手指上绕着玩,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姐姐亲亲就不疼了,好不好?”   兰星月抓着她的手把自己的发带解开,如瀑的头发散落,将两人重叠的脑袋遮住。   窗帘拉上了一层薄纱,迷离的月影在帘子上晃动。   进来太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昏暗的灯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灰色的影子缠|绵。 第59章 甜蜜   热烈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拿被子挡住脸,不满地发出一声鼻音。   咔哒。   房门被人打开又轻轻地关上。   踩着拖鞋悄声走进房间,看见奚珩还躺在床上,兰星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   膝盖压上|床沿,充满弹性的床垫瞬间陷了下去,她俯下身凑到奚珩耳边,亲了亲她的脸:“小奚,还没睡醒吗?”   奚珩皱起眉,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挥舞,却在半空被兰星月一下抓住,挠了挠掌心。   她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缝:“你……你起床啦?”   她没睡醒,一句话说得就像牙牙学语的小孩,含糊不清。   兰星月又温柔地捏她的脸:“懒虫,你看看几点了。”   “嗯?”奚珩翻过身,埋进被子里,不愿意动,“几点啦?”   “一点多了。”   “我怎么可能睡这么久,你少骗我……”奚珩无动于衷,脑袋蹭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兰星月叹一口气,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亮起手机屏幕给她看:“我给你买了奶油蘑菇汤和小蛋糕,起来吃饭吧。”   奚珩被她拉着坐起来,睡了一觉,全身还是酥软的。   “一点二十……我睡了这么久!”她一下清醒过来,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昨天你――”   “怪我怪我,”兰星月在床沿坐下,帮她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扎起来,“可是,昨天小奚明明也很主动,还让我……”   奚珩“唰”一下捂住她的嘴,脸又慢慢热起来:“好了!我起来了!”   兰星月的眼睛弯成月牙,看她用最快的速度跳下床,冲进了卫生间。   *   吃完饭,兰星月问奚珩想不想出去逛逛。   “你下午不用拍戏吗?”奚珩喝掉碗里的最后一口蘑菇汤,满足地咂咂嘴。   “今天我戏份少,早起拍完了,”递给她一张纸巾,兰星月眨眨眼,“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小奚的。”   奚珩擦掉嘴角的水渍,低头小声嘟囔:“昨天……还能早起,精力充沛……”   知道她脸皮薄,兰星月假装没听见,只不动声色地勾起唇。   她们依旧开着那辆银色小轿车,从酒店驶离。   昨天的雷雨仿佛一场虚幻混乱的梦境,在城市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带来了晴朗凉爽的天气。   兰星月开着车,带奚珩去了广场。   A城内有一条蜿蜒着横跨了整座城市的河流,广场的三面都被这条宽广的河流包围着。   凉风徐徐,可能因为是工作日,没有太多人。   “喏,”兰星月递给她一袋谷物,“喂鸽子的。”   奚珩蹦蹦跳跳地往广场跑去,跑出几步后又转过身,朝兰星月挥手:“快来!”   她穿着兰星月的牛仔外套,在身上有些松垮,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往上滑,领口斜斜地挂在肩膀上。   脸上挂着灿烂微笑,仿佛明媚的春光。   两人倚着栏杆,奚珩把撒了谷物的手掌摊开向上,伸出去等鸽子过来。   举得手都累了,都没有鸽子靠近她。   “啊,来了!”   看见一只浅灰色胖胖的鸽子从远处飞来,她兴奋地把胳膊抬高,眼巴巴等着。   可那只鸽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冷酷地从她面前飞过。   失落地放下手,奚珩垮着脸:“为什么它们都不来我这里?”   “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喜欢吃这个吧。”兰星月把她的食物扒拉到自己手里,空出的那只手拍拍她的头。   “那……”   没说完的话被突然扑棱着翅膀冲来的小东西打断,奚珩看着灰色的胖鸽飞到兰星月面前,低头啄着她手上的谷物。   “它怎么――”奚珩正要大声谴责这只鸽子的行为,一抬眼却愣住了。   兰星月慵懒地靠着栏杆,敛下眼睫注视手上的小动物。   她的长发在微风里轻轻飘动,面容沉静柔和。   身后是开阔的江流和耸立的高楼,她仿佛天地间唯一的美丽,连时间都要为她驻足。   奚珩忽地安静下来。   “怎么了?”她偏过头,眉眼盈盈,满是如水的温柔。   奚珩摇摇头,抿了抿唇,露出两个梨涡。   她诚实又坦白:“你真好看。”   兰星月于是笑了起来,比奚珩画过的所有漂亮人设都好看。   *   “接下来想去哪儿?”   兰星月把着方向盘,询问她的意见。   奚珩在手机搜了搜:“这是A城大学吗?他们学校里好美啊。”   “那就去看看吧。”说着,兰星月踩下油门。   “现在可以进吗?”奚珩有些惊讶,她不知道A城大学允不允许外来游客参观。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奚珩满怀期待地望向窗外。   A城大学是百年老校,墙壁是用棕红色石砖垒成的,铁质的大门看上去冰冷而富有金属质感,泛着冷光。   她们没受到阻拦就进去了。   穿过大门,一眼看见的就是条宽阔道路,两边栽满高大的梧桐树,仿佛能够遮天蔽日,好多学生聚在一起合影拍照。   “你站那里好不好?”奚珩突发奇想,拉着兰星月站到树下,然后自己后退几步,举起手机,“看我!”   衣服上落了一片树叶,兰星月将它捡起,听见奚珩叫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喀嚓。   果然好看的人怎么拍都好看,奚珩满意地点头,转手设置成自己的桌面。   她们在偌大的校园里停停走走,终于到了教学楼下。   教学楼圆顶尖塔,像一个古老的城堡。   周围安静下来,奚珩忽然回想起自己那个荒唐的梦境,忍不住红了脸。   “小奚,”兰星月走到前面发现她还愣在原地,回头喊道,“在想什么?”   奚珩把梦境简略地和她提了提,就要继续往前走。   然而,兰星月却不动了。   “要不,让这个梦变成现实吧。”她望着面前的建筑,突然开口。   “什么?”   “走。”兰星月牵过她的手,无比自然地进了教学楼。   奚珩还懵着:“等、等等,兰星月――”   找到一间空教室,兰星月让奚珩坐在后排,然后出了门。   没一会儿,她重新进来,嘴角噙着礼貌的笑,走到奚珩身边:“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意识到她没开玩笑,奚珩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快速摇了摇头。   坐下以后,装模做样地玩了一会儿手机,兰星月又碰碰她。   生怕会有人进来,奚珩茫然又紧张,骤然被触碰,整个人一弹,结结巴巴问:“怎么,怎么了?”   “我有点不太明白这节课,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讨论吗?”   对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眼含请求,语气真挚。   叫奚珩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愣愣地点头,于是又被拉着去了图书馆。   阅览室里人不多,大多是埋头认真看书的学生。   她们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兰星月贴在奚珩身后,戳她的腰,示意她该走剧情了。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奚珩忍不住耳尖泛红。   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她刚要踮起脚尖,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沁人的香气从耳后传来,将她层层叠叠地包围,似乎一层密不透风的隔膜。   “兰星月!”腰被紧紧箍着,奚珩嗓音发颤,小声抵抗,“这是公、公共场合……”   “嗯。”   兰星月轻笑一声:“这里没有监控。”   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呼吸,扑在敏|感的后颈上,奚珩的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她腿一软,抓住书架:“不行!回、回去再……”   “好,”似乎就是在等她说这句话,兰星月干脆地放开她,“那我们回酒店吧。”   被拉着往外走了好一段路,奚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一直到了车上,她都气鼓鼓的。   兰星月靠过来帮她系上安全带,顺便亲亲她的嘴角:“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奚珩嗔怒地瞪她一眼,眼神毫无威慑力。   晴朗蓝天下,银色轿车如同一尾灵巧的游鱼,穿梭于繁忙的街道之间。   车里,奚珩默默地把挡风玻璃前的挂饰拼在一起。   合成一颗爱心。 第60章 全文完   奚珩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第37届电影银鸢奖#高居热搜榜首,话题里全是热心网友在猜测各个奖项最后会落到谁的头上。   距离奚珩从A城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兰星月的电影《带你去雾岛》也在前段时间成功上映。   由于这部电影从剧本选角到后期制作都是冲着奖项去的,因此整体风格偏文艺,按以前同类型电影的播出情况来看,原本并不会引起过多的讨论。   但这次却完全不同,电影上线不久,就在各大网络平台上产生了剧烈的反响,某瓣开分更是达到了9.5的高度,并且五星好评仍在逐渐增加。   网友纷纷感叹被虐到了,一个电影博主描述自己是如何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观后感,被评论转发了上万条。   “我真的好多年没有看过情感这么细腻的电影了呜呜呜,感谢导演感谢演员感谢后期。”   “先说好我不是兰星月的粉丝,只是听说这部电影口碑很好才去看的,但是――我真的被兰星月的演技折服了,每一个表情和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好绝,非常能引起共鸣,转粉了!!!”   “救命,她一哭我立马就跟着哭了,整包纸巾用完的痛谁懂……”   同时,还有许多观众开始自发研究影片中的伏笔和隐喻,精心制作了九张长图,将影片内核提升到了人文关怀的高度。   被魏导点赞以后,这条微博更是万转出圈,又引发一波讨论的热度。   好评铺天盖地般袭来,再加上影片带给了观众一场情绪盛宴,对于这即将召开的电影节,许多电影人都毫不犹豫地把宝压在了兰星月身上。   等各个奖项的入围名单公布后,《带你去雾岛》果不其然出现在其中,还获得了多项提名。   一时之间,对银鸢奖的关注度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   颁奖典礼当天,奚珩紧张又期待地提前进入了会场,兰星月早在前几天就将邀请函给了她。   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在井然有序地布置现场,主持人也都站在台上对流程。   她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悄悄往旁边走,想去后台找兰星月。   “阿珩?”   奚珩回头,齐语站在她身后,一脸惊讶。   最近齐语因为工作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奚珩又忙着谈恋爱,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谁带你来的?兰星月?”   她一连三个问题,奚珩看她自己把答案问了出来,干脆地点头。   “她把你带进来的?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啊我的好朋友。”齐语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促狭道。   奚珩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艺人家属,行不行?”   “可以啊奚珩!”齐语勾住她的脖子晃了晃,“你也算是圆了这么多年的梦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什么约定?”奚珩被她拉得往后倒,忙不迭拽住她的胳膊。   “还能有什么,苟富贵……”   她一边说一边挠着奚珩的下巴,奚珩憋不住笑:“……好好好,不忘不忘。”   “这还差不多,你要找兰星月吗?”齐语松开她,冲走廊抬了抬下巴:“喏,走到里面左转。”   “知道啦,你去忙吧。”奚珩跟她挥手,然后往里面走去。   拐过转角的时候,奚珩突然有些恍惚。   就是在这样一个转角,她冒冒失失地和兰星月相撞,用一杯咖啡弄脏了对方的外套,却开启了两人之间的缘分。   那件外套,在两人确定关系一个月的纪念日当天,被兰星月送给了她,从那以后就一直挂在奚珩的衣架上。   每当她打开衣柜,就会想起穿着外套的那个人。   后来,奚珩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如果那天齐语没有请假让自己帮忙,如果那天自己没有端着咖啡,如果那天自己拐弯的时候没有匆匆忙忙……她和兰星月,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也问过兰星月,可听了以后,对方却只是笑笑,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不是那一杯咖啡,也会有别的咖啡。”   奚珩时常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周围都是布置好的天罗地网,她一旦掉进圈套,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虽然,她根本就不想逃。   绕过转角,奚珩推门走进艺人休息室。   兰星月坐在化妆桌前,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身影。   仿佛时间倒流,两人的视线又在镜面中交汇。   只是这次,奚珩不再紧张,不再胆怯,不再小心翼翼地期待。   她知道,自己已得到了来自面前这个人的,全部的爱。   兰星月站起来,身上的裙子依旧缀满碎钻,折射出耀眼的亮光。   或许是因为名字,她总是偏爱这样的裙子。   她慢慢走到奚珩面前,除了手上没有一件沾了污渍的外套,连表情都一如初见那天。   “小奚。”   她叫她的名字,语调缠|绵又缱绻。   “你再等等我,好吗?”   *   会场的聚光灯全部打开,在顶棚上仿佛一个个小太阳,和场馆里尽心尽责的空调作对,发着光和热。   主持人踩着锃亮的黑皮鞋,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头发,从幕后走到台前。   他对着大咖云集的嘉宾,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宣布了颁奖典礼的正式开始。   一阵掌声雷动,按着流程开始颁发奖项。   奚珩不想到前面去凑热闹,于是躲在后台安静地听着。   每宣布一个奖项,就传出一阵掌声,从最佳剧情片一路颁布到最佳纪录短片,终于来到了个人类的奖项。   听着台上传来的一段段获奖感言,奚珩默默将双手举到胸|前。   仿佛大学时候每一次测试八百米,奚珩觉得自己此刻正站在场边,看着操场上跑动的人群,心脏突突突地胡乱跳动着,既想让最后的哨声快点响起,又害怕测试真正来临的那一刻。   终于。   “……获得最佳女主角奖项提名的有,兰星月――”主持人激|情的声音传进奚珩的耳朵。   终于站上了跑道,她压着胸口用力喘了两口气,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地被拉扯着。   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奚珩往后靠住墙壁。   颤着眼皮闭上双眼,她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主持人一大堆介绍的话都被阻隔在外,她全力捕捉着“兰星月”这三个字。   “那么,本届银鸢奖的最佳女主角获得者就是――”   裁判举起了哨子,放到嘴边。   “她就是――兰星月!”   无形的哨子被吹响,奚珩骤然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地顺着墙面往下滑,心脏“唰”一下回到原位,失重般的感觉让她有些晕眩。   她急忙扶着墙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将台上的所有动静都看清楚,都听清楚,然后刻在心上,记在脑海。   兰星月上台接过奖杯,捧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俯身靠近话筒。   她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容,从容不迫地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长裙在聚光灯下随着动作亮闪闪地晃动,她是那样自信,那样夺目,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首先,获得这个奖项我非常高兴,这是对我演员身份的一种极大肯定,因此我要先感谢每一位评审委员和观众,感谢你们愿意认可我的能力。”   她向台下鞠了一躬。   “严格来说,这个奖项的获得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还要感谢导演,感谢剧组里的每一个人,感谢为电影的制作、宣传、上映有所付出的每一个人。如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这部电影,更不会有我这个女主角,感谢你们。”   她对着镜头,再次鞠了一躬。   “除此之外,”兰星月顿了顿,然后扬起嘴角,“……感谢我的姐姐,虽然她已经离开了我,但我相信她能够看见。还要感谢我的助理、经纪人和好朋友们,她们一直陪伴着我走到今天。”   “最后,我必须要感谢一位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她也在现场。”   她直视镜头,目光和声音都一起变得柔和:“在我曾经最悲伤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是她的话语和陪伴安慰了我,鼓励了我,让我重新振作……一直到今天,我所做的全部努力,就是为了能站在更加显眼的地方,让她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看见我。”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兰星月说完,左手捧着奖杯,右手勾起脖子上的项链,一个小鹿从领口跑了出来。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吊坠,微微阖眼,表情珍重地亲吻。   这个画面如同定格一般,在屏幕上被放大。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兰星月最后礼貌欠身,点头致意,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后台。   *   走廊里的灯都被工作人员关了,只有从台前洒进来的光亮,让这里不至于一片漆黑。   昏暗的光线下,奚珩靠在墙上,看兰星月披着熠熠星光向自己走来。   她将沸腾的人群和明亮的颁奖台都抛在身后,每一步都只朝着奚珩的方向。   她走向她,像是在走向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把奖杯塞进她的怀里,奚珩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   兰星月圈住她的肩膀,将人拉到自己面前:“跑什么呀,我的小鹿。”   奚珩抬眼看她,抓住那条项链,答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你为什么喜欢穿亮闪闪的裙子?”   “因为,”兰星月亲昵地贴住她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子,“只有发着光才会让你看到我啊。”   会场里喧闹的掌声和主持人被音响放大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离她们远去,如同隔着层水面一样朦胧和遥远。   奚珩攀上兰星月的肩膀,带着体温的奖杯被紧握在手中。   她们互相拥抱着,于水面下接吻。   在万众瞩目的角落里,将爱意隐晦又直白地表露。   所以从始至终,当她向星星奔赴的同时,星星也为她而来。 第61章 番外・平行世界(―)   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画面,手里还端着一盒水果捞。   剧情正演到被伤害过的女主忘了渣男,两人意外相遇,被女主毫不留情当众嘲讽,渣男醒悟后恳求女主原谅自己。   这种狗血电视剧是奚珩最近的偏爱,她看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突然亮起,她看了一眼,立刻歪过身子解锁。   星星:今天可以回家啦   星星:到家会很晚,早点睡,不要等我   兰星月之前进了一个新组,在外地拍戏。剧组不放假,也不让探班,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能见面了。   看到她说今晚回家,奚珩高兴极了,发过去一堆欢欣雀跃的表情包,整整齐齐,刚好占满一列聊天界面。   对面回过来十秒的语音,点开以后是一阵杂乱的背景音,接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好想你,好想见你。”   奚珩傻笑着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小声地发过去一句语音:“我也是。”   看了几集电视剧,屋外的天空就变得漆黑一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仿佛被一整块纯黑的幕布盖住了。   奚珩洗漱完毕,扑到了卧室的大床正中间,然后她又朝旁边滚了半圈,空出身侧一人的位置,   顺   便拍了拍枕头,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好。   几个月前,奚珩被告知租的房子要拆迁了,房东抱歉地让她在月底之前搬出去,为了表示歉意,退了她三个月的房租。   找合适的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定的事情,兰星月知道以后,邀请奚珩来自己家暂住,等以后再搬出来。   原本说好暂住,结果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如今,洗漱台上有一对同款不同色的漱口杯,架子上挂着情侣毛巾,餐桌上有两只可爱的情侣马克杯,兰星月的衣帽间都被奚珩占去一半。   两人谁也没再提过搬出去的事情,默契地开始同居。   同居生活比奚珩想象的还要舒服,网络上看到过的情侣同居烦恼对她们而言完全不存在,她和兰星月仿佛从很久以前就住在了一起,在各个方面都非常合拍,无比融洽。   整理好床铺,奚珩躺在香香软软的枕头上,选择性遗忘了兰星月的话,准备玩着手机等人回来。   然而,由于这几天熬夜看电视剧,今天早上又因为梁茗的一个电话早起改稿,奚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失了力气,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   她晃晃脑袋,捏住机身,用力撑开双眼。   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慢慢模糊成一片泛白的光点,最后陷入黑暗。   她手一松,脑袋一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水   明亮的光线穿过窗帘,眼前晃动着橙红的颜色,床上的人微微蹙眉,把脑袋往被子里埋。   咚咚。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门,门外的人又敲了两声。   奚珩被吵醒,眼皮颤了颤,不情不愿地睁开一道缝,不耐烦地喊道:“谁啊?”   声音嘟嘟囔囔,小得像蚊子叫。   门外的人等久了,索性直接推门进来。   “阿珩,起床了。”   奚珩感到一只手推了推自己,下意识以为是兰星月,一把抓住那只手敷衍地捏了捏:“困....别   弄我了。”   那人却不买账,依旧无情地推她:“醒醒。”   甚至直接把奚珩从床上拖了起来。   这一折腾,就是睡昏头的人都被弄醒了,何况奚珩本就在半梦半醒之间。   她揉揉眼睛:“星星,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   “星星?谁是星星?”   动作一顿,奚珩迟钝的大脑清醒了半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声音似乎很陌生,她抬起头,满身的瞌睡瞬间不翼而飞:“你是谁?”   奚珩一脸警觉,甚至撑着床往后挪了挪,左右张望一圈,确认自己没有在家,而是在一个像是酒店的地方,她又防备地问道:“兰星月呢?”   面前站着个全然陌生的小姑娘,留着齐刘海蘑菇头,白衬衫牛仔裤,看上去年纪不大,脸上带了疑惑和惊讶。   “你什么时候认识兰老师了?”   这个人知道兰星月?   奚珩一怔,难道她也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看她没反应,小姑娘又去拉她:“快换衣服然后去化妆,一会儿录制要开始了。””   录制?什么录制?   在没摸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奚珩不敢暴露太多。   听这个人刚刚叫自己阿珩,看来自己的名字没有变。   兰星月的也没有变,而且似乎依旧是个很有名气的人。   奚珩胡乱点头,然后四处查看起来。   在枕头下面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浏览器输入兰星月的名字。   果然,兰星月依旧是一个大明星。   只是....…翻到所获奖项那一栏,奚珩盯着手机皱眉:兰星月现在有拿过这么多奖吗?   她退出页面,抱着赌一把的心思又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酒店的网速连乌龟爬都比不上,那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停地问奚珩怎么了。   顾不上理她,奚珩咬着手机,焦急地等浏览器转圈圈。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浏览器终于跳出来几行字。   看清了内容,奚珩惊诧地张大嘴,连眼睛都忘了眨。   搜索引擎告诉她,她是女团Seven7的成员,刚从某选秀节目上成团出道不久。   女、女团?!   奚珩眼前一黑,觉得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她不仅唱歌跑调,跳舞还像在抽筋。…。五音不全、四肢僵硬的人怎么当女团成员啊! ! !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个地方一定有问题...…“奚珩接着面如死灰地往下滑动页面。   “阿珩,你没事吧?”小姑娘看她脸色很差,担心道,“你可别出事啊,耽误了节目录制就不好了......”   节目录制......   奚珩的指尖停顿在一条微博上。   【@xh滚出S7:不是吧,奚珩还要去上心动假期?救命,她唱跳烂成那样都出道了,现在又搭上大热的综艺......谢谢这位姐让我见识到什么是皇族什么叫有后台,呕。】   反正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奚珩就当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平行时空,这条微博骂的是和她同名同姓的人,与她无关。   这样一想,她自动屏蔽难听的话,心平气和地调出有用的信息:要录制的节目叫“心动假期原来的奚珩是个唱跳一般的爱豆。   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自己不会唱跳也不算大问题了。   把目前的情况想明白了个大概,她打开微信。   手机里的联系人也大变样,一列看下去全是奚珩不认识的xx姐和xx哥,只有置顶的名字是她熟悉的。   梁姐。   一边看聊天记录,奚珩一边在心里吐槽:哪怕换了个世界,梁茗也只是从她的编辑变成了她的经纪人,这是什么缘分。   “阿珩,你就穿这套好了。”小姑娘刚刚把手提袋里的衣服熨烫了一遍,放到她床上,忍不住催促:“快点吧,别真赶不上。”   瞄─眼通讯录,奚珩挂上烂微笑:“好的,小徐。”   *   因为是个相对而言比较糊的小爱豆,奚珩没有专属的保姆车,只能向公司借了车和司机,载她去   录制地点。   小徐在车上和她确认综艺节目录制的注意事项:“和选秀一样,你的人设就是傻白甜.....还有,   梁姐让我提醒你,这次节目有大咖来,因此虽然这是个没有台本的恋爱生活综艺,但也不能...   “等等!”奚珩怀里揣着后座的抱枕,情不自禁地打断她,“恋爱综艺?大咖?” ”是啊,“小徐对她的反应摸不着头脑,“有问题吗?”   ..当然有。   奚珩毫无当爱豆的经验,对即将到来的综艺录制一头雾水,原本想着到时候就在旁边当个木头应   付主持人就行,结果现在...….l恋爱综艺?这她还怎么在旁边不说话当哑巴?!   而且,梁姐只说大咖――难道节目开始前,连嘉宾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吗?   最重要的是,她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虽然可能身处平行时空,但奚珩是绝对不会背叛兰星月的!   她怎么可能去和莫名其妙的嘉宾谈恋爱!   这些话自然不能对小徐说,奚珩靠着车窗深深地叹了口气,眉目间满是忧虑。   大   录制地点离酒店并不远,她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不能开进去,只停在路口,奚珩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往里面走。   大概一百米的路程,眼前出现了一栋三层小别墅,外表装修看着很洋气。   别墅自带一个小花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屋后有个碧绿色的池塘。   奚珩知道自己进入了录制范围,深吸一口气,穿过花园走到门口,按响门铃。   “来了来了!”清脆的女声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接着响起一阵下楼梯的声音。   门被拉开了。   奚珩惊讶地叫出声:“宁佳佳?”   宁佳佳站在门内,脸上笑容被意外的神色取代:“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演的戏。“奚珩反应过来,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怕她追问细节,赶紧引开话题:“你也来参加这个节目啊?”   “是啊,”发现奚珩可能是自己的粉丝,宁佳佳高兴起来,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我刚刚在别墅里转了一卷,三楼是卧室,二楼有活动室......”   两人在一楼客厅的沙发坐下,宁佳佳给她介绍着别墅里的布局。   没聊多久,门铃又响了,她们不约而同地过去开门。   看见来人,奚珩的脸色有些不悦。   陈灵珠和赵怜――又是熟人,而且还有个不想看见的人。   这两人来了以后,奚珩比刚刚沉默许多。   陈珠灵也话少,于是屋子里只有赵怜和宁佳佳在客气地交流。   门铃再次被按响。   宁佳佳告诉她三楼有三间双人卧室,奚珩看了眼门,想起小徐说的”大咖“,她的心砰砰跳起来:剩下两个人里面,会不会有兰星月?   赵怜表现得非常积极,铃声一响就热情地跑过去开门:“啊!兰老师!”   听见这个称呼,奚珩倏地回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所有动作在她眼里都仿佛慢了下来,变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周围人的身影模糊成一个个色块   只   有兰星月是清晰的。   “你好。”   太久没见面,兰星月的声音在奚珩带了滤镜的耳中越发动听,仿佛山泉汩汩般悦耳。   看见对方那张熟悉的脸,眉毛、眼睛、嘴唇的弧度都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奚珩不禁怔愣在原地。   她不可抑制地感到激动,想绕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宁佳佳,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兰星月。   然而,从兰星月身后又冒出来一个女生,看着像是大学生,长得白白嫩|嫩,很清秀。   奚珩的脚步停住了:她不认识这个凭空出现的女生,也从没在兰星月身边看到过。   可是,看她和兰星月挨得那么近,不像是陌生的关系。   该不会.....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女生大大方方地和她们打招呼,做了个自我介绍:“嗨,我叫兰贞,是兰老师的妹妹。” ?   兰星月从哪里多出来个妹妹?   奚珩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古怪。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炙热,兰星月进门后第一眼就向她望过来。   奚珩想上前,但又犹犹豫豫,生怕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设定。   没想到,兰星月敛眉,歪了歪脑袋,对着她有些困惑地问:“你......我们之前见过吗?”   她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费力思考。   奚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兰星月的胳膊,泪汪汪地,不敢置信地问:“你不认识我吗?”   为什么自己记得兰星月,兰星月却不记得自己?   而且,她为什么要来参加恋爱综艺?   哪怕知道这是个不同的世界,奚珩心里依旧忍不住泛起酸涩的醋意。   和兰星月在一起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情感。   难受,不舒服,不想再体会一次。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被她的动作惊住,连话都忘了说,空气安静下来。   兰星月皱起眉,把胳膊从奚珩怀里慢慢抽出来:“抱歉,但我真的不认识你。”   她不喜欢别人的靠近或是触碰,奚珩知道。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是兰星月眼里的别人。   心里毫无道理地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把眼前的兰星月和现实中的完全割裂开来。   然而一对上这张不悦中掺着几分茫然的脸,奚珩的火还没烧起来就熄灭了,落下的灰烬带着余热落在心间,一阵密密麻麻、细碎沉闷的疼。   她怔怔地望着兰星月,对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她委屈极了,想着等回去以后,一定要让兰星月道歉!   兰星月看见她的表情,指尖像被针刺那样,尖锐地疼了一瞬。十指连心,连着心里也有些闷。   可是,她真的不记得和面前这个人有过接触,这种心情更是来得莫名其妙。   话虽如此,她仍然下意识地开口:“对不起......”   奚珩吸吸鼻子,勉强接受了她的道歉。   她俩一番互动下来,周围三个人,除了面色阴沉的赵怜以外,都看得瞳孔地震,特别是听见兰星月最后语气绵软地道歉以后,更是下巴都惊掉了。   这可是兰星月误!   拿遍了国内奖项,甚至在国外也获得过多项提名和多个奖项的兰星月诶!   她为什么这么顺着一个小爱豆!   她们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   更没想到的是,初见的这一照面,仅仅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发奇想的一个脑洞,嘿嘿大概两章番外噢 第62章 番外・平行世界(二)   等大家拉着行李准备上楼,奚珩环顾一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是恋爱综艺吗....为什么来的都是女生?   站在她身前的宁佳佳突然回头看她一眼,表情奇怪又不解:”这档节目一直是女性恋爱综艺   啊.....”   奚珩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她尴尬一笑,正要说点什么圆场,嘴还没张开就被人打断了。 ”啊,不会吧,来上节目都不做一点功课的吗?“赵怜听见了宁佳佳的话,故作惊讶地望向奚珩:“难道你没有收到节目介绍吗?”   她刚穿过来,怎么可能知道什么节目介绍...…。奚珩看见赵怜就烦,绕开她想走。   “哎呀,是我多嘴了,”赵怜拿手掩住嘴,不动声色地挡住她,“差点忘了,你和我们可不一样......”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奚珩上节目的途径不正当。   奚珩本来就讨厌她,这会儿到了陌生的世界还要被她堵着,新仇旧恨连上刚刚在兰星月那里憋闷的心情一起,揉成了一团怒火。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奚珩和兰星月在一起后,性格改变不少,已经被惯出脾气来了 ”你说清楚,“她拧着眉怒视赵怜,“哪里不一样?”   赵怜哼了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行了。”兰星月在最前面,转过身淡淡看了两人一眼,中止她们的争执:“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兰老师..…”赵怜见她主动开口,高兴地凑过去想搭话。兰星月却不动声色地和妹妹换了个位置,直接往楼上走,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奚珩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心里又给兰星月记上一笔: x年x月x日,在某不知名世界,没有安慰我!   六个人上了楼,又面临着如何分房间的问题。   奚珩径直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门,然后探头眼巴巴地看着兰星月的背影。   “贞贞,我们。…”兰星月像背后长了眼睛,下意识回头,被她这么盯着,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我去那间,你和佳佳姐一起好不好?”   兰贞和另外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奚珩露在门缝里的半张脸。   兰贞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乖巧点头:“好的,姐姐。”   剩下的赵怜和陈都灵自然住在一起。   等收拾好房间,已经到了饭点。   节目组只提供基本的食材,她们得自己进厨房做饭。   赵怜自告奋勇地让大家尝尝自己的手艺,妹妹也说可以帮忙打下手。宁佳佳帮忙洗菜,陈珠灵则安安静静地拿过菜刀。   奚珩转了一圈,舀了几勺米放进篮子,准备淘米。   兰星月站在她身边,上前帮忙,又被赵怜看见了:“兰老师,你要不去客厅休息吧?奚珩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奚珩这会儿已经平静了下来,懒得和平行世界的人一般见识,手里却忽地一空。   兰星月从身后将她圈起来,无比自然地接过淘米篮放到水龙头下。   ―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发生过干百遍那样熟练。   奚珩顺势拧开水龙头,侧过脸想和兰星月聊天。   余光瞄到她紧抿的嘴唇和略显疑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刚要出口的话被堵在喉间,奚珩默默把脸转了回去,一矮身离开了兰星月的怀抱。   “啊!”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奚珩连忙看过去,是陈都灵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在手指划了个口子。   赵怜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别动,我去给你拿创口贴。”奚珩正好空闲,匆匆跑出厨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个药箱回来   她凑到陈都灵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边小口吹气边轻轻用棉签消了毒,然后认真地给伤口贴好创口贴。   “好啦,你去休息吧,我来切菜...…”奚珩拉着陈都灵,笑眯眯地把她推到门外。   兰星月收回目光,薄薄一片嘴唇抿得更紧,洗米的动作无意识用力。   乱笑什么.......有点烦。   *   饭后,她们在客厅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来,开始玩游戏。   根据节目规则,通过游戏结果随机分配,两两一组进行约会。   奚珩没能如愿和兰星月一组。   她和陈珠灵一起,而兰星月却和赵怜一起。   对着游戏结果,奚珩咬紧牙,气得脸都涨红了。   赵怜看到游戏结果后,一声欢呼,蹭到兰星月身边,绞尽脑汁想着各种话题,像只聒噪的麻雀,吵个不停。   奚珩把刚刚“懒得和人一般见识”的想法扔到脑后,烦得要命,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于是强行转过脸,试图通过和陈珠灵聊天来转移注意力。   兰星月一直有意无意观察着奚珩的动态,见她若无其事地和别人说说笑笑,腾地升起一股别扭烦闷的火气,把落在脸侧的长发拨到耳后,别开脸。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刚见面就对自己主动亲近的人,一转眼却又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   游戏里胜利阵营的人有选择更换约会对象的权力。兰星月有,奚珩没有。   奚珩时不时瞄两眼,想看兰星月会不会换人。   然而,兰星月却一直抿唇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直到倒计时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动用自己的特权。   奚珩强忍心口的不适,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兰星月,两人还只是陌生人。   话虽如此,等挑选约会地点的时候,她完全顾不上问陈珠灵,迫不及待地选了和兰星月那组相同的公园。   选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向陈珠灵道歉。   “没关系,”陈珠灵摇摇头,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知道你喜欢兰老师。”   “...…这么明显吗?”奚珩撞上陈珠灵了然的眼神,坦然中带了点尴尬。   她们两人远远地跟在兰星月和赵怜身后。   “阿珩,你为什么喜欢兰老师啊?”陈珠灵好奇极了。   “因为……”奚珩踢开脚下的一颗石子,“因为她会发光。”   陈珠灵似懂非懂,奚珩笑了笑,没再多说。   *   “兰老师,怎么了?”   赵怜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她和兰星月聊得好好的,尽管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兰星月只偶尔回复几个音节..……。但刚刚,她回了下头,不知看到什么,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加快脚步往前走去,没一会儿又慢下来。   像是,想甩掉什么人却又舍不得。   奚珩和陈珠灵讲了会儿话,一抬头发现兰星月和赵怜突然从视线里消失了。   她怔愣一瞬,皱起眉加快脚步,四处张望着。   公园附近,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绿叶叠着绿叶,在地上投满阴影,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未知。   奚珩揣着不敢置信的生气和担忧,越走越快,嘴里还喊着兰星月的名字。   “兰星――唔!”   绕过转角,她蓦地被人拉住,不受控制地倒进一个怀抱。   奚珩身体猛地绷紧,闻到熟悉的香气后,才慢慢放松下来,顺势靠在对方身上。   “星星,你.....” ”嘘。”   兰星月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阿珩?阿珩你在哪儿?”陈珠灵的声音从挡住两人的树干前面飘过。   等人走远了,兰星月才放开她,奚珩却浑身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身上:“干嘛,你想跟我偷|情   “你....…”兰星月没理她乱七八糟的话,认真地上下打量她一通,“我们之前见过吗?”   奚珩眼睛一亮:“见过啊!不仅见过,我们还是情侣关系呢!”   兰星月两条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浮出一片薄红:“胡说什么呢?”   “真的,我没有骗你!”奚珩难得看见这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由得兴奋起来,往前跨了一大步,想靠近她,“我们....”   踩到一堆落叶,底下是潮湿滑溜的泥土,这棵树又种在小坡上。   奚珩没稳住脚步,控制不住地往前倒。   兰星月慌忙伸手过来扶,被她的冲击力扑到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的鼻子互相碰撞,撞出─阵酸涩的感受。   奚珩眼里忍不住泛起泪光,她的鼻头被撞红了,抬眼看兰星月的时候,显得无辜又可怜巴巴   兰星月不自在地移开眼,托住她的腰,把奚珩扶起来。   正要说点什么,身后传来陈珠灵的声音:”阿珩,原来你在这里!”   奚珩回头,被她压在身下的兰星月露了出来。   她俩的表情都不太对劲,一个眼含泪光,一个面色微红。   “兰、兰老师...…”陈珠灵的音量瞬间小了下去,惊觉自己打扰了奚珩的好事,慌忙道歉:“对、对不起!你们继续!”   等她走后,兰星月叹一口气,揽着奚珩的腰,语气柔和:“别闹啦,回去吧,好不好?”   恍惚间,奚珩以为面前的人就是现实的兰星月。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   夜晚。   奚珩从浴室出来,跃拉着拖鞋往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隐隐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夹杂着几句“钢管舞”之类的话。   她眉头一跳,又震惊又不敢置信,一把推开门冲进去:“你在干什么!”   兰星月盘腿坐在床上,对着她突如其来的指责懵了一瞬,指指电视机:“跳得不错。”   奚珩看过去,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是爱豆“奚珩”上的某档节目,玩游戏输了的人要跳钢管舞。   虽然心里清楚这不是自己,但看到“奚珩”僵硬生涩的动作,奚珩还是尴尬窘迫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干笑两声,抓着毛巾后退一步。   湿漉漉的拖鞋像黏在了地毯上,她的脚滑了出去,整个人都往地上倒。   奚珩吓得闭上眼。   摔到地上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到来,她猛地睁开眼。   水   眼前是一块眼熟的天花板。   奚珩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醒了啊,小懒猪。”   她回头,发现兰星月靠在床头,嘴角含笑,眉目含情地注视着她。   奚珩一骨碌爬起来,抓着对方的睡衣气势汹汹地跨到她身上:“兰星月!”   “怎么啦?”   被叫名字的人似乎一点也没感到威胁,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快点和我道歉!”奚珩蛮不讲理地要求。   兰星月无底线的纵容快要将她宠坏了。   “对不起。”   奚珩伸手勾住她的头发,凑过去亲她的下巴:“你不问问为什么要让你道歉吗?”   “嗯?”兰星月抓住奚珩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收紧搭在她腰间的手,“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吗?”   她用力把奚珩按倒在怀里,扯过被子盖到两人身上。   床上很快鼓起一个大包,随着起伏的弧线,间或响起几声微弱缠|绵的鼻音。   直到最后,奚珩也没能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地说出口。   于是,这成了她的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真的完结啦!有缘再见030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