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掉马后我和影帝he了   作者:白破   文案   青年舞蹈天才楚望梁,师承舞蹈界泰斗,年纪轻轻把国际上的奖拿了个遍,人送外号“青鸟”,但人到二十脾气渐长,叛逆期姗姗来迟。   正业不干,跑去当了影帝仝野的小助理。   仝野戏外高冷戏里严肃,整个人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人设。   然而楚望梁却偶然撞见,他偶像休息时总是看着手机傻笑。   仝野微微笑着举起手机,露出里面半遮面目的舞者:“他叫青鸟,你觉得他跳得怎么样?”   楚望梁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身影,尴尬到脚趾抠地:还行。   ?   仝野:“什么叫还行?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   原来双向奔赴,也不是天下第一得意事。   ……   小助理懒得像只小猫,却悄然激起了仝野的保护欲与占有欲。   助理生活过着过着变成了私人小蜜,仝野不舍心爱之人只做个小小助理,下决心要帮他实现舞蹈梦想。   他费了很大劲请来了“青鸟”的师父,把人带到小助理面前,却见楚望梁大惊失色,一声“师父”脱口而出。   仝野笑意逐渐消失,语气危险:嗯?师父??   楚望梁如临大敌,平时的机敏荡然无存:那个…你听我狡…不是,你听我解释…   真相大白后,仝野崩溃了。   他以为小助理默默无名,结果楚望梁比他还有钱有名。   他以为小助理无缘追梦,结果楚望梁早已功成名就。   他只想问问自己昔日的助理、今日的偶像: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仝野,楚望梁 ┃ 配角:专栏系列文预收《崩人设后我靠恋综红了》 ┃ 其它:专栏预收《我崽的外遇竟是我自己》   一句话简介:我粉丝比我还有钱有名?!   立意:努力坚持下去,就有机会成为舞台的中心。 第1章 01;   葬礼的一切早就准备好了。   楚望梁搓着手里的花茎,一言不发跪在师爷灵前。   他能感觉到师兄们从他身边一个个走过,放下一束白菊,然后迅速离开。只有他一个,手里捧着跑了好几家花店寻来的凤凰振羽,迟迟不肯起身。   作为陶知年最年轻也是最得意的徒弟,他对师父敬重有加,论亲近却更爱粘着师爷陶寞。   这凤凰振羽,是师爷生前最喜欢的花儿。   只因珍惜难得,许多人即使有心也无力找寻,干脆献花时只用一束普通的白菊敷衍。   但更多的人却连这份心意也无。   陶寞生前是很执拗的艺术家,一心把舞蹈当做生命中的最高追求。   然而舞者的黄金时段就那么几十年,就像竞技体育,再怎么爱也有不得不退役的那一天。   老人虽然一直在做教练的工作,但舞蹈界的年轻人层出不穷,了解他的越来越少,千里迢迢来拜师的人更是寥若晨星。   年轻时几个一起跳舞的朋友走的都比他早,到老都寂寞。   楚望梁虽然算不得艺人,却也被自己经纪人逼得腾不出空暇,前几个月大小广告都没少接,师爷的病来的又快,悲剧发生时他或许还在镜头前撑着嘴角假笑。   如果师爷病危时他能多问一句,或许最后一面就不会是半年前的那场不欢而散……   楚望梁恨自己没能在临终寂寞的陶寞身边陪着他走完这人间的最后一段旅途,更恨如今只能在灵前久跪,连安静冥想的一隅都无处可寻。   听着身边熟人或陌生人漫不经心的闲聊,他只觉得满心悲凉。   一场葬礼推杯换盏,人人都拿着酒杯和鲜花,可是真正在意这场葬礼死者的,却好像只有他自己。   跪坐在灵前胡思乱想许久,直到助理孙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低下头对他说了句「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楚望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满脸冰凉。   孙秦扶着他站起来,他恍惚间觉得回到了自己五岁那年。   不过在父亲的葬礼上,他不是被人扶着站起来,而是被人按着小胳膊跪下去。   楚望梁刚要抹一把脸上已经快干了的泪水,却被孙秦制止,然后抽了张湿巾递给他:“别这么擦,脸都哭皴了。”   知道这是在故意逗他开心呢,楚望梁配合地笑了一下,把湿巾接过来擦了擦脸,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事儿,该哭早哭过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前几天师父给他带来葬礼邀请函的时候,他这么个情感上麻木不仁的人,哭得如丧考妣……说是如丧考妣也不对,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岁,跪都不会呢,还指望他哭?   孙秦点了点头,看着他没说话。   “走吧。”楚望梁和孙秦相处久了,想说什么心里都清楚,这是不愿意让他在这儿久留,“走得晚了耽误排练,她又得骂我。”   孙秦自然知道他话里的「她」是谁,只沉默了一会儿,和稀泥的事他干的多了:“大小也是个舞台,有总比没有强。”   “哈哈。”楚望梁不带表情地笑了两下,“是啊,死了师长哪有你自己的事业重要。”   话音未落,他早已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口袋里不住地震起来,是他经纪人的电话。   楚望梁接起来,还没「喂」一声就听到那边强势的女声:“你人在哪儿呢?今天排练提前了,怎么还没过去?”   楚望梁给了孙秦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那边脾气急得很:“喂?你在不在听啊?说话!”   “今天是我师爷的葬礼。”楚望梁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道,“结束后我就过去。”   对面沉默片刻,又说:“行,我知道了。还有明天的颁奖典礼,我提醒你一下,你记着去。”   “我不去。”楚望梁终于忍不住烦躁,平淡的声线带上了点儿情绪,“让别人帮我领一下吧。”   “不去?!你那蝉联冠军的大奖杯,谁敢帮你领?”   楚望梁更烦躁了,扔下一句就挂了电话:“我哪次不是冠军?没人领就不要了。”   电话挂断,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人,一眼看去倒还都是熟面孔。   其中一个小眼睛的很热络地拍了拍楚望梁的肩:“小楚!总算见着你了,别来无恙啊!”   楚望梁连整理情绪的时间都没用,转过头就是一个温和开朗的微笑:“你不也是,最近忙得很。”   另一个嗓门很大:“我们再忙哪儿有你忙啊,小青鸟?前两天咱师父发邀请函来,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参加呢。”   “怎么会。”楚望梁笑笑,“师爷的葬礼,再忙也得来。”   小眼睛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不过就是来走个过场。”   大嗓门跟他一唱一和,还开起玩笑来:“我可不是,我还来蹭饭呢。”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楚望梁一闪而过的冰冷眼刀。   终于摆脱了无意义的被迫社交,楚望梁硬撑起的完美笑脸垮下来,有点儿想走。   师爷的灵魂若真是还在人间留恋不舍,恐怕也不会是在这种人心喧嚣的地方。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大门外有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清那是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性,虽说是在争吵,但语气音量并不过激:   “仝野,你不觉得你换助理的频率有些高了吗?”   楚望梁心里一惊,仝野?是他知道的那个仝野吗?   “我知道,蔚姐,但小李办事是真的不怎么利索,上周我就让他去订凤凰振羽,到前天还没订到,今天这一束还是我自己去买的。”   那边男声一出,他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当今年方廿七就大红大紫的影帝仝野,也是他在娱乐圈里唯一的偶像。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之一」虽说也是靠一部《伏击天明》一炮而红,然而谁都不能说这影帝名号来得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毫无关系。   不过对仝野来说,这部成名作带来的大满贯奖项、话题与热度,都是从小在家里司空见惯的东西。   人人赞他年轻有为,他回家却还被影帝影后父母嫌弃,说他光环太大不懂收敛。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就是一次疏漏呢……”   “这还不算大事?!”仝野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陶爷爷最喜欢凤凰振羽,这您也是知道的吧?我知道这花难买,提前了那么久让他去订,他都没订到!这不是我能忍受的、一般的纰漏了。”   “那好吧,你一定要换的话我也阻止不了,过两天我就给你安排面试,怎么样?”   仝野似乎犹豫了一会儿,道:“不了,这次我亲自来。”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楚望梁在原地捂着嘴,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偷听。   他顾不上考虑仝野为什么会出现在师爷的葬礼上,满脑子都只想着「仝野要亲自面试助理」这件事。   如果这样的话……   他想起自己经纪人对自己的压榨,有时候甚至会让他觉得跳舞是一件无比可恶的烦心事。   想到这儿,一股叛逆之心油然而生。   与其继续留在这儿让她压榨,不如试试去面试仝野的助理。   这样不仅能短暂地摆脱现状,还能得到跟自己偶像亲密接触的机会!   何况他刚才偷听这段对话,只觉得仝野对待陶寞跟旁人完全不一样。   仝野一定是真心惋惜陶寞,从他愿意亲自为陶寞跑好几个花店,只为买一束凤凰振羽就看得出来。   他暗暗打定主意,心中的小算盘打得越发明朗。   如今难过的关……就只剩孙秦这个经纪人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了。   他看着孙秦拿着车钥匙从不远处走过来,知道这是要送自己去排练了,心里的逆反情绪又重新涌了上来。   不论如何,这个影帝助理他是当定了。   作者有话说:   推基友文《我的双相病人》by黑逃十二;   文案:   受视角:   我叫仇若青,丘吉尔那个仇,弱鸡的若,青面獠牙的青。   我有双相情感障碍,还是晚期,可我觉得我的心理医生更有病。   他竟然让我给病友写信沟通病情,畅聊人生,还要每天一封。   好像这扯淡的人生有必要互通有无似的。   于是我打开了上世纪80年代生活方式的盲盒……   每天写邮件、收邮件,这世界一瞬间变慢了。   因为我的笔友兼病友是位叫三宝的大爷,别说大爷打字挺快的。   也很睿智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要好好尊敬爱护他。   何况他叫三宝,需要三倍的爱护。   我的心理医生真的有病,他觉得我有轻微反社会人格,要鸠占鹊巢地来我家实时监控我。   心理医生也有吗?   直到有一天,我TM实在受不了了,在网上搜索「肖想自己的心理医生该怎么办」。   我肯定被他控制了。   攻视角:   我叫许山倾,爸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洪水,因此得名「山倾」。   我是一名临床心理医生,所以当我第一次见仇若青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很需要我。   果然,他是最严重的双相I型。   “根据世卫组织在近几年的调查研究。”我开始胡扯,“一位双相情感障碍的患者一旦有一位笔友,会加速好转,你想试试吗。”   他竟然迷糊到答应了。   我郑重其事地写了自己的邮箱地址,推到他面前。   每天打开邮件的前一秒,我都能听到不知来自何处的猛烈的心跳声。   他才是盲盒。   “我今天23岁生日,发红包,附件有我收款码。”   “算了大爷,你的退休金我不该霸占,你的收款码发我吧。”   “三宝大爷您好,敲字辛苦了,替您的腕关节祈祷,祝它用起来不干不涩不鼓包。”   “昨天下雨了,我不骗你。”   我觉得他一定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了奇形怪状的误会。   谁家的大爷这么威风凛凛雄踞一方。   有一天他又给我发来了邮件:“三宝大爷,我对我的心理医生有非分之想,想把他狠狠按在床上,做一些会被晋江禁掉的事情。”   嗯?大爷要支棱起来!   第三视角:   仇若青从小到大都是疯子,社恐、偏执、躁狂、抑郁、反社会……五毒俱全。   走进那家叫「山不会倒」的心理治疗中心的时候,人都臭了。   可他想活下去,也想不痛不痒地活下去。   许山倾这辈子见过的疯子很多,可仇若青对他来说意义却并不一样。   他真正放在心底的只有仇若青一个。   他希望他活得坦荡、极致,对他骄纵又难以割舍。   仇若青冲他甩刀子的时候,他知道,他只是需要自己。   他一定会变成更强大的人。   如果时间允许,他们会天长地久地维持笔友的关系。   可许山倾的妈妈戳穿了一切:“许三宝!吃饭再这么磨蹭妈妈要打人了!”   仇若青大牙都惊掉了,盯着那个道貌岸然正在缓缓啃鸡翅的心理医生:“三、三宝大爷?”   许山倾:QAQ 第2章 02;   “节哀顺变吧。”   这句话孙秦今天说了第八百次了,楚望梁听着烦,扣上头盔不理人。   孙秦上手就给他头盔薅下来,骂道:“戴什么头盔,不相信我技术啊?”   “不敢信,没坐过。”楚望梁摸了摸空荡荡的后脑勺,“你真骑过?你就不怕出点什么事儿?”   “呸呸呸。”孙秦二话没说发动了摩托,“你以为我想呢?咱姐要用车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有辆摩托总比腿儿着强,你就担待点吧。”   楚望梁撇撇嘴没话说,半天吐出一句「谁跟你咱咱的」。   不知道是楚望梁这张嘴开了光,还是孙秦「呸」的不够多,总之路上还真差点出了事儿。   岔路口杀出一辆黑色轿车,孙秦差点没撞上去。   车上下来一个有点眼熟的女性,客客气气跟孙秦据理力争,虽然没算不上多不讲理,但是也没有要赔偿的意思。   楚望梁眯着眼在旁边站着看孙秦和比亚迪上下来的女司机吵架,听了半天就是那么几句,「危险」「注意」「赔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悬崖飙车撞死人了呢。   那比亚迪看着挺旧的了,女司机也一直和和气气没什么冒犯之举,他心里急着回家玩游戏,破天荒地劝了两句架。   “算了吧哥,咱也有错,道个歉得了。”   孙秦听他叫了声「哥」,眼神像是见了活章鱼似的,半天才起来扶车。   楚望梁趁这个时间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女司机,却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   这就是刚才在葬礼上,跟仝野争吵换助理的事情的中年女人。   仝野叫她「蔚姐」。   这么说副驾驶上坐着的……应该就是仝野了?   楚望梁觉得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他不相信缘分,可今天这巧合实在是过于意有所指。   这不就是老天在暗示他,他和仝野的生活轨迹必有交点吗?   孙秦一路沉默到把他送回了家,帮着收拾了屋子,自认为尽到助理职责后点了点头,看着瘫在沙发上按游戏机的楚望梁叹了口气,问:“你还……难过吗?”   也就是他,旁人看这沉迷游戏的样子哪像难过了。楚望梁没回头,眼睛盯着屏幕,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孙秦想了想,笑道:“还真有。过来看看,你偶像。”   楚望梁哪能过去,屏幕上的小人摔个跟头他都心疼半天,抽空瞥了一眼也没看见什么:“我偶像?仝野这月没行程啊。”   孙秦「啧」了一声,道:“就这还想要娱乐圈呢,那叫公开行程!你过来看看,肯定不后悔。”   “还能有什么……”楚望梁打完一局探个脑袋过来看手机屏幕,看着看着睁大了眼睛,“这……这真的假的?仝野吗?他要找助理?!还在A城面试?”   其实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刚才那副模样是故意装给孙秦看的。   孙秦看他游戏机都放下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两秒没到果然又听楚望梁兴奋道:“哥,我能去面试吗?”   一天之内叫了两次哥……孙秦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的本意是让楚望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跟偶像打个照面,谁能想到这祖宗直接要去给人打工了。   “甭做梦。”孙秦从他手里把自己手机抢回来,按了两下退出去,“咱们现实一点好不好?”   楚望梁眼尖,看他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立刻站起来:“你干嘛?不许告状!”   孙秦无奈地把手机屏幕侧过来给他看,心说我就算告状也不可能当你面啊:“帮你看看时间。”   楚望梁立刻坐回去:“你这么好啊哥,你也支持我去吗?”   第三次叫哥了……孙秦无奈地扶额,最后不太抱希望地劝了两句:“你真想好了?学了那么多年跳舞,你的梦想就这么大点儿?”   楚望梁向后一倒躺在沙发上,半天才坐直了正色道:“我真的想好了。因为我学了跳舞就一生只能做舞者吗?那你学的是什么,来做了助理呢?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只不过我想做的,是大多数人不甘心做的事而已。”   见孙秦没说话,楚望梁又接着说:“虽然我不讨厌跳舞,也的确从舞蹈中获得了很多成就,但是你也知道我从来不露脸,需要录像的比赛更是能避开就避开。说实话,这份工作给我带来的满足感并不够。”   “给偶像当助理更满足是吧?”孙秦笑了笑,知道靠自己是劝不动了,主动把面试详情页截了个图发给他,说:“真说不过你,想去就去吧。”   楚望梁欢欢喜喜地抱着手机研究面试去了,孙秦看他那单纯样有点不忍心。   但他是个很有工作原则的人,为谁打工就是为谁打工,绝不会徇私。   虽然他的确是楚望梁的助理,跟了好几年感情也挺深,但毕竟发工资的是那位经纪人女士……   孙秦编辑好消息发出去,不久就看到左上角的「梁淳」两个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两下,孙秦收到肯定的答复,回头叫了一声楚望梁:“哎,祝你面试顺利。”   早知道这么不顺利的话,他会祝福得更走心一点儿。   第一次面试,楚望梁洋洋洒洒往简历上写了八百字真情实感小论文,结果人家一句「无助理工作经验」就打回来了;第二次他学聪明了,经验这东西不是随便编吗,他干脆给自己安了个「当过四年助理」的帽子,结果这次一堆小粉丝听说面试能见着仝野真人全过来了,楚望梁后来估计自己连第十八圈都没挤进去。   第三次的不顺利孙秦就自知理亏了,那回他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几点面试,第二天那个点梁淳就打来电话,二话不说要带楚望梁去个饭局。   “这个必须得去,会来好几个大导演,你必须得去。”梁淳下命令向来说一不二,没给楚望梁拒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楚望梁很无语,挂了电话还跟孙秦抱怨:“我管他多大的导演,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话是这么说,他倒也没怀疑到孙秦头上。毕竟梁淳一直想让他进军演艺圈,他虽然不情愿但也懒得反抗。   然而纸包不住火,有通风报信的就有动脑子的。   孙秦第二次问他面试时间的时候,楚望梁留了个心眼,把星期二说成星期一,于是那天早上在家打游戏的时候果不其然等来了梁淳的电话。   叫他出去的理由依然找不出任何毛病,他也没法拿这个「巧合」去质问孙秦。   孙秦才是真正做了十几年助理的人,看惯了别人脸色,人精,就算揭穿了也能三两句把自己摘出去。   何况楚望梁也犯懒,真告密就告了吧,反正他一直以来都被梁淳监视着,身边没个可信任的人,习惯了。 第3章 03;   要是没有那辆拐角处突然出现的摩托车,仝野本来都要在车上睡着了。   “看车!”   睁眼的一瞬间仝野顾不上别的,一把抢过了方向盘。   岑蔚左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没拿下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懊悔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小声嘟囔了句「怪我怪我」就打开车门下去看情况了。   仝野从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口罩戴上了,坐在副驾驶上没动。   这种情况以前助理开车的时候也遇到过,这就是他不开车的原因。万一遇到需要下车的突发情况,他这个身份实在不方便在大马路上露面。   车里开着空调,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仝野听不见什么声音,只能看见从摩托上下来的两个人都没什么大碍,前面那个气势汹汹一看就语气不善,倒是后面那个像吓着了似的,站在原地没动弹。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还真让仝野吃了一惊,心说有这么巧的事儿?   后面那个站着没动的,头发染了淡淡棕色的,看着年纪很小像高中生的,不就是刚才在葬礼上跪了半天的那个小孩儿吗?   他起了点儿好奇心,把车窗开了条缝侧耳听着。   前面骑车那个确实跟他想的一样,虽然不至于骂骂咧咧,但言辞激烈,矛头直指岑蔚,口口声声要她赔偿。   岑蔚当经纪人之前也是助理,开车十几年了,也见惯了这样闹事的人,不卑不亢据理力争,也没占下风。   俩人辩驳半天也没辩个结果出来,最后还是后面那小孩儿打了个哈欠,过去碰了碰骑车的,声音还不小:“算了吧哥,咱也有错,道个歉得了。”   仝野在车上看着这一切,心说这小孩儿还挺佛。   被叫哥的人这会儿像突然没了主见,或者就是在等这么个台阶下也说不定,瞪了岑蔚一眼就转身把摩托扶了起来。   小孩儿刚要重新跨上后座,忽然感觉到目光似的,迅速往仝野这边看了过来。   仝野没反应过来,突然跟他对上了眼神,下意识地往回一缩,手「啪」的一声拍在车窗按钮上,把窗关上了。   直到摩托扬起一阵尘土,岑蔚也上了车,嘟囔着「不是开了空调吗怎么车里也这么热」,仝野的手还放在车窗按钮上,自己都没意识到手在微微颤抖。   那个人……有一双猫的竖瞳。   岑蔚嘟嘟囔囔地上车,一边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边止不住地跟仝野说话:“真是出门撞狗屎了遇上这种事……不过那小孩坐后座跟他儿子似的,没想到还挺讲理。”   仝野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那辆摩托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没注意岑蔚说什么,随口问了句「车没剐蹭吧」。   不管说什么话题这句关心都能再拖会儿时间,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小孩的竖瞳。   竖瞳不多见,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个瞳孔细长的小姑娘,生的很漂亮,机灵得跟猫儿似的。但性格却活泼得很,不像他当时在大院里认识的别的小姑娘,几乎都跟他一样是星二代,文文静静知书达理的,千篇一律。   可他跟着父母从大院搬走后,再也没见过那样漂亮的眼睛。   怪不得他在葬礼上看那小孩就眼熟,他独自跪在灵前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碰他一下尾巴尖的上毛都能炸起来的感觉……真像猫啊。   葬礼结束,仝野也没什么能逃避工作的借口了,这趟就是岑蔚上赶着把他往广告商手里塞。   他最烦拍广告,不是挂着假笑做客带货网红的直播间,就是按照导演的脑残要求演些他一看就觉得漏洞百出的戏。   然而因为拍广告还恰好在他「只演戏」的硬性要求内,于是不得不拍。   烦躁的时候他又习惯性地打开手机里下载好的视频,那曼妙舞姿已欣赏过多次,却从未看腻。   “你觉得怎么样?”   岑蔚冷不丁拍了下他大腿,仝野沉浸在手机视频的世界里,吓了一跳:“什么?”   就知道他又没认真听自己说话,岑蔚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自己亲外甥她才懒得操这份保姆的心:“我说,你真要自己面试?”   “嗯。”仝野点了点头,“就是想自己看看,能找到合适的最好。”   岑蔚没说话,虽然广告都是她接的,但心疼他刚经历丧亲之痛就忙起来的也是她。   仝野看出她的犹豫,说:“真不用担心我,你这样反倒让我觉得你没走出来。”   身边没几个人知道岑蔚和他的亲戚关系,关系不近的都以为仅仅是经纪人和艺人呢。   仝野其实跟陶寞没有什么直系亲属关系,陶寞是他姨夫陶知年的父亲,他没小姨岑蔚那样爱看歌舞剧,对舞蹈也仅仅是略知一二,但对陶寞的尊敬一点儿不少。   老人弥留之际他在组里拍戏,倒是岑蔚时时陪在老人身边,照顾得比陶知年这个亲儿子还勤。要不是岑蔚两只脚都在娱乐圈站稳了,恐怕陶寞早晚要把她收作自己徒弟。   岑蔚继续沉默,她何尝不知道仝野把她看得透透的。   陶寞这份亲情对他俩来说都意义重大,但如果真的非要分出个高下,恐怕连陶知年这个亲儿子都没岑蔚用心。   那样爱敬的长辈,亦师亦友的亲近关系……陶寞的离世对她而言毫无疑问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思绪至此,忽然又听仝野开口:“小姨,你老不让我这么叫你,让叫你姐,不服老吧?但是不服老也没用,人人都会老,爷爷寿终正寝,有一天我姨夫也会,你也会,我也会,都是一样的。演戏我拿手,但我不怎么会劝人,要是你想拿工作麻痹负面情绪,我能做的就只有减少工作了。”   岑蔚被他最后一句说得笑出声来,笑完又不禁在心里感叹,仝野这个当初她看着长大、手把手带进娱乐圈的孩子,现在居然也是能坐在副驾驶上对她安慰说教的年纪了。 第4章 04;   明星招助理这种事,果然还是不能由明星本人亲自出面。   “哎,我听说今天好像见不到野哥。”   “真假的?那咱还排个什么劲啊,有这时间不如打打榜。”   楚望梁排在长长的队伍当中,听着前后左右年轻女孩们的对话,对自己的论断进行了深刻的自我肯定。   队尾甩到楼梯口,楚望梁懒洋洋地估计了一下排到自己的时间,觉得还宽裕得很。   于是从兜里摸出一沓枣片,抽出三片拆了包装,整整齐齐一个压一个地叠好,再卷成烟卷状叼在嘴里。   他这么吃枣片老被梁淳骂,说他不注意自己公共形象,万一被人拍到说他私下里吸烟就麻烦了。   他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一是觉得自己没红到那份儿上,二是不理解什么样的脑残会真的把卷起来的枣片看成烟。   虽然他这么吃也就是为了叼在嘴里装会儿烟。   梁淳还说他叼在嘴里半天也不咽下去,说「黏黏糊糊还磨叽时间」,他也不以为然。   时间对他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能磨蹭消磨过去是最好。   就比如这种时候,排着这么长的、毫无意义的、最终只有一个人能入选的队伍,排队的时间能用来做什么呢?   吃枣片呗。   楚望梁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发现自己后面甩到楼梯口的队伍少了一大半人,前面也有几个姑娘窃窃私语,有几个还把身子探出队伍外面朝前看。   他懒得观察别人打算做什么,不过这种事实在是很难不注意到――   面试的小房间里出来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楚望梁不记得见过她但的确应该是刚刚进去面试的。她出来朝一众女孩儿皱着小脸摆了摆手,看口型说的应该是「走吧走吧」。   楚望梁还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就见刚才还在安稳排着队的大半女孩一哄而散,离他最近的两个女孩对话传进他耳中:   “真见不到野哥啊,我还以为琪琪自己偷录了视频不想让我们见呢。”   “怎么可能,琪琪不是那样的人,再说站长现在也说见不到,那应该就是真的不来了。”   “唉!好不容易以为能见到野哥真人……肯定比荧幕上还要帅吧!”   “那是肯定……”   枣片还叼在嘴里,刚才还人挤人的等待区突然就剩下楚望梁自己。   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从面试的房间里面走出来,想也是听见外面的异动了。   不过也许是这几天见惯了这些事情,女人脸上并没什么表情,目光投到仅剩的一个人身上,打量了片刻问:“你不走吗?”   楚望梁明显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嘴里的枣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到他脸上。   这一对视不要紧,却让他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   “不走就进来吧,也让我早点儿下班。”岑蔚早就认出来他了,只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一整天面了几十上百个,真心来面试的本来就没几个,仝野也没一个满意的,现在她只有下班的心。   楚望梁跟着她进到房间里,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整面墙的镜子,他一眼看到自己叼着枣片的怔愣模样,还透着些傻气,赶紧舌头一勾把枣片怼进嘴里嚼了。   还没等坐下他先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说:“您辛苦了。”   岑蔚脸上这才有了点儿表情,觉得这孩子不像那些一上来就问「能录像吗」的粉丝小姑娘,也许是真心想当助理。她对楚望梁笑了笑:“请坐。我姓岑,是本次面试的面试官,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楚望梁捏着拳头坐下来,脑子转的很快。撞车那天岑蔚从驾驶座上下来,副驾驶上的人全副武装看不清脸,孙秦又不知怎么冒出一句「是个大明星」……   合着孙秦这个废物撞的是仝野的车。   刚才还在嘴里的枣片不知什么时候让他咽下去了,甜的J嗓子,说话前还得咳嗽两声:“岑老师您好,我叫楚望梁,望洋兴叹的望,逼上梁山的梁。”   怎么说也算三顾茅庐了,这句话他在心里排练了不下三百遍,没想到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还是抖着的。   岑蔚转了转笔,不算很走心地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边抬眼边问:“为什么想来面试助理?”   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认真的态度反而让楚望梁松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这也是练习几百次的回答,要自信。   “助理这个职位能让我接触到很多以前没机会接触到的人,我相信自己能胜任这个职位所对应的职责,而且野……我很向往仝老师,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觉得在他身边工作会学到很多。”   “有助理相关工作经验吗?”   楚望梁睁眼编瞎话:“做过三四年,算是经验丰富。”   岑蔚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稀松平常的问题,都是楚望梁认真准备过的,可以说是对答如流。   “最后一个问题……”岑蔚刚要在心里感叹一句终于能下班了,却听到寂静了一天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岑老师?您怎么了?”楚望梁已经过了刚开始的紧张劲儿,看岑蔚半天没往下问有些疑惑,“您不舒服吗?”   “是这样,小楚,”岑蔚用手按着耳机,自己也掩饰不住惊讶,“仝野希望……跟你面谈。”   “啊?”楚望梁一时半刻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您是说要再约时间?”   “应该不是。”岑蔚似乎也不怎么确定,“现在吗?”   楚望梁心说这总不会是在问我吧,果然很快岑蔚就接着开口:“就是现在,小楚你方便吗?”   “方便的。”   除了双手在抖之外,没什么不方便的。   岑蔚起身走到背后的镜子处,手指在边缘摸了两下,似乎按了什么按钮,然后整块镜子中间出现了一条缝隙,像推拉门一样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岑蔚一边走进去一边解释道:“这是一面双面镜,外面看起来是镜子,里面的人却可以看到外面。很抱歉没提前告诉你,但这也是为了让面试进行下去。不然大家都知道来面试就能见到仝野,那面试也就失去意义了。”   “没……”看着面前像屏幕里走出来的人,一句没关系只说出一个字就再发不出声音。   楚望梁从还不知道舞蹈是什么的年纪就开始学舞蹈,一周七天,一天十个小时,才能勉强达到师父的要求。若是想得到师父的表扬,那更是一个月只有那么一两次,这些时候梁淳才会允许他看一会儿电视。   那时候电视没现在这么多功能,除了看吐了的歌舞剧,他最喜欢的就是电影频道。   不同的电影里不同的角色发光,独有一人,他无论看多少部不同的电影,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光。   他在那么多黑屏后的演职员表中瞪大眼睛,知道了那些发光的角色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仝野。   “进来说吧,还是我出去?”大概是他堵在门口愣神儿的时间太长,仝野等了半天也没听他有个话,只好自己开口问。   楚望梁眨了眨眼:“啊?”   他觉得自己平时虽然不说是天才,但智力方面还是在平均水平以上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说话做事都像个二货。   仝野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走进了里面的屋子,把自己对面的椅子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总觉得用受宠若惊形容他现在的心情都是不太够的……楚望梁大脑乱得不像话,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椅子前面的。   认真背过、复习过上百遍的面试回答,此刻都被一个念头占据:“这是野哥?这是仝野!三次元的!不是纸片!”   作为粉丝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见到仝野真人的那一天,但是这绝不该发生在面试还没有结果,就被仝野本人要求面谈的时候……   他一边在浆糊似的脑子里搜寻能够应对当下情况的方案,一边慢慢走到椅子前想用脚勾一下椅子腿顺势坐下,结果用错了劲儿反而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怕椅子倒了又拿手去扶,那姿势像做了个现代舞的「最终亮相」。   好,本来脑子里还有点儿浆糊的,现在一片空白了。   仝野早认出来他了,低着头假装看了半天资料,等楚望梁坐稳了才抬起头笑了笑:“别紧张,不管谁坐在这儿都是面试而已,放松点。”   他装作没看见楚望梁红得能滴血的耳垂,一面如常微笑一面心里想着,这小孩看着跟没成年似的,居然已经开始找工作了吗?   “好的野……仝老师,您辛苦了。”   仝野想起在陶寞葬礼上那个安静又落寞的小孩,不动声色地问:“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啊,做助理之前吗?我是跑龙套的,有戏就接,没戏就家里蹲。”面见偶像确实紧张,但撒谎的功夫一点没欠。   仝野点了点头:“方便问一下你的主要收入来源吗?”   楚望梁一愣,这和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区别?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我没有父母,仝老师。”   说出这话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了一瞬间梁淳暗地里多次阻挠他来面试的念头,于是这谎撒得连半秒磕巴都没有。   仝野马上一副了然的神情:“我懂,不方便说就不说了。”   陶寞偶尔会资助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么想楚望梁那天那么难过倒也正常。原来不是徒弟啊……   还挺可惜。看这身段气质,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仝野正替自己姨夫扼腕惋惜呢,忽然听见面前轻飘飘地传来一句:“仝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第5章 05;   仝野在娱乐圈里混迹近十年,见过耍着花样想攀上「影帝」这个高枝的,也见过笑里藏刀明着艳羡暗里诋毁的,甚至偶尔也不小心窥见那么几颗冲着他本人来的难得真心。   可是唯独没见过用「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这种老套话术搭讪的。   脸上挂着的笑容依然不失礼貌,但说出的话似例行公事:“还有两个问题,很快就结束。为什么做之前的工作,又为什么放弃它?”   楚望梁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有点儿失望,随口扯谎:“我喜欢演戏嘛,就算跑龙套也是演戏。来这儿是因为……”   放屁呢,还喜欢演戏,真喜欢演戏也不会天天躲着梁淳硬塞来的歌舞剧本了。   不过梁淳说过,真正难以辨认的谎话,是假话里掺着真话,让人看不分明。   “因为你,仝老师。”   其实他对岑蔚说的更加直白真诚,不过「想成为你这样的人」类似的热情仝野怕是已经见过太多,真一口气说出来了,恐怕仝野会格外怀疑他。   何况内外两个房间相连,恐怕仝野在单面镜后面,早已听到他不加掩饰的向往。   楚望梁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在野哥身边当个打杂的花瓶而已。   七八月的风都是这样,吹了跟没吹一样,更何况人心里的燥热是吹不散的。   楚望梁自以为跟仝野抖了个机灵,没想到仝野根本没买账,像是司空见惯似的笑了一笑,跟他说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他在写字楼下一步三回头,脚步凄惨得像是被人驱赶着离开。   手机在兜里响了一声,梁淳难得没直接打电话过来,看了内容楚望梁才明白为什么。   是个文件。名为「剧本」的2G大文件。   只消一眼他就知道梁淳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又是先斩后奏,戏都接了才来告诉他有戏要演,他也逆来顺受这样演了几场。   不过大多是禁止录像的舞台,没视频传到网上也就没有热度,这显然是梁淳不愿意看到的。   这次不一样。梁淳也许是知道发语音他根本不会听,于是随着文件来的还有几条长长的文字。大意是这次舞台很大,会有官摄发到网上传播,角色需要楚望梁自己去面试,但不能拒绝。   这种需要自己面试的戏楚望梁一般能推就找个借口推了,但想想仝野最后的眼神……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戏,只能说看不出有戏。   楚望梁默默打开了剧本文件,念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觉得在面试里跌倒就要在另一个面试里爬起来。   于是恶狠狠地研读了剧本,自信满满地参加了两天后的歌剧面试。   然后不出意料地被选中了――背景板里最显眼的巨大八音盒。   准确地说,是八音盒里不断跳舞旋转的小人。   俗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舞蹈天才不一定会演戏,爱演戏的不一定能跳舞。   像楚望梁这样被梁淳逼着不得不来演戏的,最爱的恐怕就是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却又跟舞蹈擦边的龙套。   梁淳知道之后不出意料地大发雷霆,可惜再生气也左右不了这么大个歌舞剧的既定角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小鸟上台表演转圈,甚至连排练都没去几次。   然而天才就是天才,台下的观众外行并不知道演员排练了几次,对达成结果的途径和经历一概不知,只会对出色的表演予以惊喜的赞赏。   哪怕是大影帝仝野,在歌舞剧这方面也是个这样的外行。   不过他们家是有内行的。   自从陶寞去世后,连陶知年都不怎么去大型歌舞剧演出了,难得有个这么大的舞台,岑蔚好说歹说也要仝野一起去。   仝野当时很不理解,说你就不怕我在那儿被认出来?   岑蔚自己亲姐是影后,姐夫是影帝,自己再清楚不过被认出来的麻烦。   不过这会倒是大手一挥,很有些靠谱经纪人的风范,说:“放心吧,这首映的观众素质都高,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的。”   要是被问起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她更有理由:“传承是很重要的,我跟你姨夫没孩子,你就算不能从小学,也不能完全是个门外汉。多少了解点儿,对你没坏处。”   仝野无话,倒是也乐得放假的时候有点儿能出门的娱乐活动,毕竟要让他自己待在家里,估计这会儿还在视频网站上看自己表演学老师的网课。   他几乎是在大幕一拉开就注意到了充当背景板的那个小人。   倒不是觉得跳的有多好,只是疑惑――这样没有戏份装似舞台道具的角色,为什么还要用真人来演呢?   还是岑蔚眼尖,小人刚开始转速不快,被她看清了脸,低头小声跟仝野说:“你看后面那演员眼不眼熟?像不像前两天你亲自面试的那个小孩儿?”   被她这么一说仝野也眯起了眼,还真是。一个当助理的怎么跑这演背景了?   他回想起楚望梁在单面镜那头那振聋发聩的宣言:   “我很向往仝老师,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视线越过舞台正中央的男女主,落在不起眼的背景板上,八音盒机械的音律掩盖不住演员的灵动。   他们位置好,看得清台上每一个演员的一颦一笑,只见男女主相遇一见钟情,楚望梁点地的那只脚蹦了几下,稍显活泼;约会后分别男主转而投入富婆怀抱,楚望梁跟着在后面做起鬼脸,花样还挺多;女主终于认清渣男台前痛哭流涕,楚望梁表情哀伤好似感同身受,连转速都慢了下来。   幕布缓缓合上,仝野像看了一场精彩电影似的长舒了一口气,刚要回头跟岑蔚说话,就听岑蔚先开了口:“真不错啊。”   仝野讶异:“你也这么觉得吗?这小孩儿虽然是个龙套但表演……”   岑蔚跟他同时开口:“真没想到现在歌舞剧都现代化到这个程度了,要是老爷子还在绝对会爱看。”   仝野听清后静默片刻,倒被岑蔚逮住了空隙,揶揄道:“哟,前边儿这么多演员来来回回,你就盯着演背景那小孩儿啦?”   仝野依旧静默不语,思绪却已远远飘到十几年前。   他想起第一次吵着要跟仝君陶去片场的时候,那会儿片场全是老戏骨台柱子,人家在摄像头前须眉毕现,他躲在摄影师后面悄么悄模仿。后台休息的演员看见了,善良点儿的说他从小就是个戏疯子,没那情分的干脆小声议论。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效颦学步」,只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倒是继承了他爸的坦诚,等仝君陶闲下来就过去问:“爸爸,什么是效颦学步?”   他爸刚想夸孩子挺有潜质呢,被这么一问一下子黑了脸,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位嘴上不积德。   不过这些是小孩儿没法理解的,于是干脆拿出长辈的风范,实话实说:“这是说你盲目模仿别人,结果适得其反。但是你要听爸爸说,我是影帝,他们是没名没姓的小演员。我说你模仿的好、有潜质、有天赋,我希望你今后继续模仿,直到有一天演出一个名为仝野的风格,你愿意相信爸爸吗?”   仝野觉得,如果不是在那一天听到了那一段话,恐怕从此再也不会有演戏的兴趣和热忱。说句有点儿傲气的话,演艺圈也将失去一个才华横溢的新生影帝。   所以即使是成名后,他也对所有好学上进的演员没有反感,像楚望梁这样连个八音盒小人都要去面试去表演的,他不会觉得傻,只会从后辈身上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双竖瞳。   观众渐渐散场,仝野重新戴上口罩道:“助理的人选……就定他吧。”   岑蔚像看猴子一样看了他一会儿,再怎么坦荡的人也被她看得发虚。仝野难得结巴一句:“呃……我,去后台要个录像带。”   岑蔚依然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目送着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走进了后台。   仝野边往卫生间走边拿出手机搜索着之前岑蔚发给自己的面试名单,那上面应该有楚望梁的联系方式……啊,找到了。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刚按下发送键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迎面撞上一个从洗手间一瘸一拐走出来的人。   那人「哎哟」一声,态度不算太好:“你看路呀……疼死我了。”   仝野顾不上吐槽自己根本没撞多大力,眼神不受控制地去追寻那人的眼睛,与之四目相对时方才确认,这就是他寻觅许久的那双竖瞳。   “啊……仝老师!你、你怎么在这儿啊?”   楚望梁也没比他淡定多少,不如说比他更惊讶无措:“不会是来看表演的吧?”   仝野对他的无脑提问未置可否,反倒不加掩饰地看着他的眼睛:“刚才演得不错,再接再厉。”   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双眼睛,以前总被那瞳孔吸引了注意,还是初次注意到小孩儿眉骨上方有颗小痣,位置再合适不过,衬得人眉眼立体。   他看着楚望梁眨了眨眼,脚尖有点不自然地向前翘起,语气难掩慌乱:“仝老师过奖了……我哪儿会演戏。”   仝野在心里笑,觉得他像个被家长发现偷偷出来打零工的高中生。   “刚才我给你的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上面是我所在小区的地址,记得存一下号码。”仝野顿了顿,“恭喜你,你被录用了,一周后来上班。” 第6章 06;   身为一个实力派偶像的小小粉丝,有些人见过真人一面就会难忘一年;倘若刚好那次是去面试偶像的助理,那恐怕几年都无法忘怀;要是你问楚望梁被偶像亲自通知面试成功是什么感受,他只能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你,眼圈儿里早已泪水汪汪。   不能说没有惊喜,但有时候惊喜过头或者乱了方向,那就是实打实的惊吓了。   孙秦同意他来面试之前,提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手机号不能填自己的,必须填他的。   楚望梁当时觉得这没什么,反正平时孙秦的手机他也是随便拿随便用,有时候忙起来还会让他帮忙保管一整天。通知面试时间的时候虽说也是发到孙秦手机上。   不过孙秦一概当做垃圾短信放到一边,楚望梁骗起他来也是得心应手。   可是这次,他和孙秦的手机相隔两地……   不过聪明如他,几秒就想出了对策,溜之大吉之前还不忘问清楚:“仝老师,你的短信里只发了一个地址是吗?”   仝野稍显诧异,点头肯定后便看到楚望梁大松了一口气,匆匆向他道了谢就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心说这小孩儿难道是刚才表演太用力了?   楚望梁刚打上车准备回家,就想掏出手机给孙秦打个电话。不过按下拨号键前又改了主意,想了想又把手机关了机。   为了骗得更自然点儿,还得忍一会儿。   回到家孙秦果然在客厅等着呢。这几天梁淳为了监督他按时演出,专门派孙秦过来看着他。今天是孙秦感冒了,不然恐怕他回家都是孙秦监视护送回来。   楚望梁装作很着急的样子把手机插上充电线,一边问孙秦:“你收到我消息没有?哎我手机没电了,拿别人手机给你发了一条,收到没?”   孙秦边等他边侧卧着看书,手机常年静音根本注意不到,听了这话慢吞吞地合上书,站起来找了半天,最后在茶几下层找到了自己手机。   楚望梁一把抢过来,点按几下又还给他,一边心里想着仝野刚才夸自己演得不错,实际上现在才真正开始演戏呢,一边说:“这个小区,我要搬到那儿住。”   孙秦感冒没好利索,这会儿还头昏脑涨着呢,只半睁着眼睛看他,问:“什么理由。”   “那儿离剧院近,方便我过去演出。”楚望梁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怕这样说太过冠冕堂皇又补上一句,“还有游戏厅,方便我玩。”   “是吗?”孙秦倒也没多想,只说,“等我跟你经纪人商量一下。”   楚望梁憋了口气,什么都要商量商量,好像梁淳有他人身控制权一样。   不过这事儿好歹是糊弄过去了,糊弄的手段他自认为还挺高明。外套一甩刚想进浴室泡个澡,忽然又回过头状似无意道:“对了,那条消息的号码发我一下,我得谢谢人家。”   演出一天累得骨头都散架了,舒舒服服泡个澡……手刚碰到坚硬的水龙头,一段不美好的回忆涌入脑海,楚望梁这才想起脚上的伤,哭丧着脸认命地去开淋浴。   公演前一天他也是这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在浴缸里迷迷糊糊差点睡着,意识不清醒之际小腿一抽筋,大拇指正好撞上尖锐的水龙头,破了个挺长的口子。   这种位置受伤不像别的位置,平时走路还可以把身体的重心放在脚掌,但单脚点地就不一样了。今天踮脚转圈这个最基础的动作他都没做好,身体重量全压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不知道在台上出了多少洋相。   幸亏演的是个背景,估计也没人关注他表情,不然这录像带里恐怕都是他的表情包。   花洒的温热水流从上方落下,浇得疲惫一天的打工人身上都热乎起来,思绪好像也变成一片一片的,抓不住实体。   助理啊……没想到还真的当上了。   哪有经验啊,根本不会当助理,以后还要多多请教孙秦……走一步看一步吧。   比起那些,他觉得更难处理的是万一哪天被梁淳发现了……   想到这儿他睁开眼,这谎可不好撒,他暂时还没编好。   明天再编吧。哪有那么快被发现呢。   梁淳虽然对他工作上管得严,几乎是要求他指哪儿打哪儿的程度。   但是生活上却不怎么多加过问,要是他有什么需求也是尽量满足。   搬家的事儿没几天就敲定了,孙秦说给他找了个一直空着没人住的房子,租金价格也合适,还能直接拎包入住。弄得楚望梁都忍不住怀疑这房子是不是有过什么灵异事件,不然怎么能这么顺利。   孙秦知道了骂他不相信自己工作能力,骂完又催他下楼,要接他去看房子。   “这么快啊……”楚望梁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旁边,手里游戏机打得「啪啪」响,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一点,语气明显是不怎么想动弹,“非要今天吗?不用看了吧,我都行,不如搬家的时候再去看吧?”   等了半天没得到回音,抽空瞥一眼手机才发现孙秦早就挂断了电话。这就是没商量的意思了,楚望梁虽然烦躁但也习惯被驱使,抓起防晒服就打算出门。   世界上的机缘巧合就是很奇怪,你期盼的时候它怎么也不来,没期待过的却不打一声招呼说来就来。   楚望梁刚一打开门,门口一个美女正举着一只手打算敲门。美女身材姣好,就算是楚望梁这样专业跳舞的也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一句。   到底还是年轻,看见这种成熟女人多少有点儿紧张,何况楚望梁一向对着女孩儿就变哑巴,目视前方半天没说出话来。   美女无视他直白的目光,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请问,孙秦是住这儿吗?”   “他不住这儿。”   合着还不是来找他的,楚望梁没了兴趣,堵在门口赶人。   美女一撩头发,有一种专属于中年女人的风情万种:“小朋友,你觉得姐姐要是没跟踪过他几次,怎么敢这么上门找上来?”   她越过楚望梁比她还矮一点儿的肩往房间里面看,像是确信无人之后才又说:“不在是吧,你转告他,就说我来过,他知道什么意思。男人嘛,再怎么爱玩也要为自己欠下的债负责任的……尤其是情债。”   说完特飒爽地甩着头发扭头就走,染了长指甲的葱白手指轻轻戳下电梯按钮,高跟鞋「哒哒」点了两下,昂首挺胸地站着。   楚望梁没有关门,刚才美女语速太快,他是一点儿间隙都没逮到,不然也不至于说不出一句「孙秦就在楼下」。   手机又在震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孙秦在催他下楼。   两台电梯平时没人坐,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干等等不来。楚望梁不太想去看房子还被骂,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一步关上了门。   美女凌厉的目光立马扫过来:“干嘛?”   楚望梁为了避免被她的目光戳出个洞,很老实地跟她并排站到了一起,不太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也要下楼。”   美女一挑眉,抱起胳膊,就这么盯了他足足两分钟,盯得楚望梁这个极度社恐分子冷汗都快流了一盆,电梯终于到达,他想也没想就冲进去,却忘了自己痛苦的根源还要跟自己呆在同一个空间内。   他低头假装刷着手机,看到好几条孙秦的催促,不禁在心里骂了他不下一百遍,心说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么个尴尬的境地。   LED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降,留给他的思考时间也不过一两分钟。不过楚望梁长的是什么猫脑子,尾巴尖一翘就能感觉到方圆十几里的风吹草动。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像等不及逃离似的冲出门外,果不其然看到孙秦正靠着车头不耐烦地等他。   他小跑两步过去,并没有拉开车门上车,反而在孙秦面前站定,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孙秦被他反常的表情闪得身体都后倾了一下,眯着眼睛问:“吃错药了?”   “没吃呢,高兴。”楚望梁依然咧着嘴,耳朵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搬家,看房子,高兴。”   孙秦看白痴一样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准备上车。楚望梁赶紧拦住他,绞尽脑汁拖延着时间,一边腹诽人怎么还不过来。   几乎快图穷匕见的时候,楚望梁终于听到了高跟鞋加速接近的声音。   算准了时间一溜烟钻进后座,刚扣上车门就听见「哒哒」两声高跟鞋站定,随即传来美女霸气中带着点儿娇嗔的质问:“孙秦,什么时候还债?”   这世上的确有许多你毫不期待、甚至恐惧、甚至厌恶的巧合。   对孙秦来说,刀颖恐怕就是这样一个机缘巧合。   成年人的恩怨多数都来得不明不白,楚望梁缩在后座听了半天,连起因结果都没搞明白。   车沉默地开出去几公里,楚望梁不知道偷看了孙秦多久。十字路空口灯停下,他好不容易找到话题开口:“挺堵啊今天。”   前面几公里顺畅得跟什么似的,连个红绿灯都没碰见,这会儿倒说堵了。   见孙秦没反应,他又嘴欠地添上一句:“不宜出门,是不?”   还是无话。   眼看着就要到达仝野家小区,再不刺激刺激就来不及了,楚望梁把杀手锏一股脑全使出来:“刚才那阿姨是你什么人呀?她好漂亮,没你老吧?”   阿姨,漂亮,老。   他就不信这么几句说完,孙秦还能沉得住气不理他。   果不其然,当车再次停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孙秦终于开口:   “小楚,刚才的事,别告诉你妈。” 第7章 07;   “我经纪人是我妈”这个认知在楚望梁的脑海里一直处于最深的地方,轻易不把它拿出来复习。孙秦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深知他的尿性,提起梁淳很少说「你妈」两个字。   但今天却说了。还叫他小楚。   饶是楚望梁也没忍住惊讶了一瞬。他是有逼急孙秦的想法,却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示弱得这么厉害。   不过他还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立即乘胜追击:“让我闭嘴,总得有点儿封口费吧?”   孙秦把车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他:“最近干什么坏事儿了?”   楚望梁最不喜欢孙秦偶然暴露出来把他当小孩儿的样子,不怎么高兴道:“之前问我面试的时间,是要去跟她告密吧?”   孙秦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倒也大大方方承认了:“是,不过我不觉得是告密,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哼。”楚望梁哼笑一声,“工作也要为个人情感让路吧?要是那位阿姨知道你这么热爱工作,恐怕要追得更紧。”   “小楚。”孙秦警告似的叫了他一声,不过语气又很快软化下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楚望梁其实没心思和兴趣窥探梁淳不允许四十岁老男人谈恋爱的原因,于是也不再拐弯抹角:“我现在是仝野的助理了。我需要你保密和帮助我。”   孙秦有那么几秒像是完全放空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收这个过于反常的信息,不过权衡之后还是一口答应,连点儿犹豫都没有。   说话功夫已经进了电梯了,楚望梁看着孙秦按下了9层,接着问:“我会在做助理这方面遇到很多困难,包括但不限于开车、接广告、签合同……总之一切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需要你教。”   孙秦轻松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学。”   说完可能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过爽快,便添上一句:“还有不能耽误工作,不然我这谎也不好撒。”   孙秦挑的房子说不出什么毛病,他纯粹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才硬憋出个毛病:“一梯两户啊?万一碰上那种我和从没见过面的对门邻居碰上一起等同一趟电梯的事情……”   “对门很少有人住。”孙秦打断他,“我问过了,那家是买的房子,可能工作忙平时不在这边住,你不用太担心。”   这话好像在说「这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吧」。楚望梁环顾四周,倒确实是挺满意的,这环境要是要求低点,今天都能直接入住了。   他甩着手跨过门槛,丢下一句:“帮我联系搬家公司吧,尽早搬。”   孙秦虽然有时候招人烦得紧,但是干起活来毫不含糊,从帮他收拾东西到联系搬家公司总共也就花了一周不到。除了他自己买的那些游戏非要放车上带过去之外,他人还没到,新房子已经有个住人的样儿了。   仝野似乎是还在休假,这一周以来也没联系他上班。他就不是那主动上进的人,反倒是孙秦催他,问想从哪儿开始学。   楚望梁刚刚从网上买了个新游戏,正练级练得起劲儿呢,对别的什么暂时都没兴趣。孙秦看热闹似的:“学不学随你便,反正在偶像面前出丑的又不是我。”   “别的什么”自然是不包括仝野。   这么一句就把楚望梁斗志激起来了,三两下打完一局,赢得毫无悬念,电脑刚关机就研究怎么当助理去了。   孙秦建议他从开车学起,虽然别的他也什么都不会,但开车是最容易露馅的,就算没驾照也得先学会摆弄这个庞然大物。   世界上还有一些巧合,是你虽然没期待过,但真的遇到了却会喜出望外的类型。   孙秦平时接送他的车是公司给配的,要学车不方便,于是就开了自己的车过来给他学。地下车库在负二层,楚望梁本来打算坐电梯下去,进了电梯才发现除了一层之外都要刷卡。   之前孙秦带他上来的时候他都在打游戏……也没注意看他什么时候刷了卡。   没办法只能走楼梯。手还没碰到开门键,电梯门就自己打开了。   电梯外的男人身材挺拔,宽阔的肩膀上搭了条毛巾,横屏拿着手机,一身休闲凉爽的运动装,脸上却扣着墨镜口罩。   然而就算是脸捂得严严实实,见过本人的粉丝也不会认不出来――   “仝老师?!”   一梯两户的户型,每层两户人家一台电梯,他进了电梯之后因为没刷卡层数并没发生变化,这里还是九层,也就是说……   他的好助理给他找的房子,对门邻居正是仝野。   虽说是特意为了离仝野近点儿才搬到这个小区,但就在对门的距离……丘比特终于睁开眼上班,那什么之箭射中他了?   他感觉自己脸上蹭蹭冒火,都快烧到脑子里去了:“你这是……”   “我去楼下健身房。”仝野对在这里见到他这件事似乎并不是很惊讶,问,“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就这两天。”楚望梁看着他进来,电梯门又重新关上,脑子飞快地转着即将发生的对话,“嗯,我觉得搬过来工作可能更方便一点所以……”   仝野点点头没说话,眼睛依然黏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楚望梁看着他按了一层,默默在心里给仝野打上标签,「人设稳定」「高冷」「不爱说话」。   “那个,仝老师,”楚望梁转了转眼珠,“刚才出门急忘带门卡了,你能帮我刷一下负二层吗?”   仝野依旧沉默着帮他刷了。   电梯缓慢下行,楚望梁终于从他那儿听着个声:“你会开车?”   不会啊,这不是要去学吗。   “哈哈哈仝老师你真幽默,我不会开车怎么给你当助理啊?”   仝野说:“公司配了司机,一般情况下你可以不开车。”   楚望梁无语凝噎,真想当场罢工不学了。   不过既然说了是「一般情况」,那为了那点儿「特殊情况」也得学个车才算保险。   电梯在一楼停下,楚望梁叫住他:“对了仝老师,之前那个面试时的那个号码我不用了,换了新号码,你微信是手机号吗?”   说完自己都脸红,怎么像地痞流氓逼良家妇女加微信似的。   仝野应了一声,用手挡着电梯门,说:“我的假期还有一周,下周就要进剧组拍戏了,到时候你跟着我去。知道该做什么吧?”   这个姿势显得仝野整个人很舒展,腰部以上雄健的肌肉清晰可见,楚望梁全部的意识都用来控制自己不流口水了,“嗯嗯”地应着直点头,等仝野走出好几米电梯门都关上了才回过神来。   该做什么?完全不知道,直接记在小本本上让孙秦安排好了。   一周以内要考驾照,搁在谁身上听着好像都不怎么靠谱;但要是只学会开车不求拿本,楚望梁还是有点信心的。   毕竟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能为了让梁淳允许他打会儿游戏而通宵练下腰了。转个方向盘的事儿,小菜一碟。   别说一周,练到第四天的时候楚望梁几能不怵行人开车上路了,孙秦坐在副驾都忍不住夸一句开车挺稳。   仝野给他发来了剧组地点和开机时间之后就没信儿了,楚望梁每天下楼练车的时候都要瞟一眼对门,除了偶尔出现一袋垃圾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人住的迹象。   哦,还有时不时吹出的一丝冷气。   他再一次故意站在楼道里等了几分钟无果后,有点感伤地下了楼,边把仝野发来的消息直接转发给孙秦边想,上次偶遇时不时已经花光了我全部的运气呢?   不不不,全部太多了,这个月的运气可以先花光一下,下个月有个抽卡游戏上线,没运气可玩不转。   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欲望,但凡得到一点儿,就会忍不住得寸进尺。   对楚望梁来说,以前仝野上个电视他就够满足了,现在见过了本人,甚至当上了他的助理、成了他的邻居,却还想要更多……还想要跟他再近一点。   孙秦不愧是做了十几年助理的老男人,虽然平时对他的协助也很好,但他毕竟不算娱乐圈里的,很多事情孙秦应该并不熟悉。   结果机酒伴手礼一应俱全,还不知道从哪儿给他要了本剧本过来。   楚望梁看着本子上黑体加粗的「赊账者」三个大字,愣了几秒问:“这是什么?助理手册?”   孙秦特有耐心,道:“你先看看。”   “她不会又给我找了个歌舞剧演吧?”楚望梁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却还是问,“我演哪个?”   “觉得本子怎么样?”   “我哪看得出来,照着演就行了。”楚望梁把剧本扔一边,不再看了。   孙秦把他扔到一边的剧本重新捡回来放他腿上,说:“开玩笑呢,这本子轮得上你演?我建议你认真看一看,这是你野哥这次的剧本。”   楚望梁第一反应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嘘――现在不能这么叫了!”   “这是你仝老师这次的剧本。”孙秦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装逼呢,“你平时要是有演出我也会读剧本,虽然没出现过什么意外情况,但总是要以防万一。”   这话他明白,有些小演员会钻剧本的空子,某个剧本里模糊不明的情节,被他们稍稍一改动就会完全变了味。不是能有幸跟男女主搭上戏,就是搞臭别人抬高自己。   戏里倒没什么,导演见了戏不对肯定要重拍,要担心的是不怀好意的人找角度偷拍,到时候爆出黑料不说,还可能被人捏了把柄在手里。   仝野这种级别的演员,想往上贴的肯定层出不穷。作为助理,有时候也得承担点儿保安的职责。   《赊账者》讲的是个古代架空背景的大女主故事,仝野演最大的那个反派,还跟女主有一条感情线。属于是招人烦是真的烦,深情起来也是真的捅人心窝子。   楚望梁翻到感情线那里仔细研读,时而抿嘴时而皱眉,就是没个好脸色。   孙秦看着他自己矫情,没忍住损他一句:“演戏而已,你女友粉啊?”   没想到楚望梁听了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怎么还有吻戏啊!野哥不守男德!”   孙秦拍拍屁股扭头就走,懒得看他那一脸小粉丝的没出息样儿。 第8章 08;   剧组在一个挺小的示范区里,主要图的是山清水秀。孙秦给他们订的是那儿最好的酒店,然而热水还是按时段供应的,纱窗破了好几个洞,让人怀疑它存在的必要性。   仝野他们提前三天到的,说是要早点适应这边的环境,别开拍了又说水土不服什么的,耽误拍戏进度。   虽然这地方距离A城不远,但毕竟也是跨越了好几个省份,坐飞机都坐了三个小时。   岑蔚公司有事,开拍了才能过来,这几天基本上就全权交给楚望梁自己处理了,她送他们走之前还有点担心。   虽然不擅长跟年长的女性自如交往,但岑蔚比较特殊,她第一次见面就让他觉得温和又容易接近,所以他当时拍着胸脯跟岑蔚保证:“放心吧蔚姐,我不会让你和仝老师失望的。”   要是岑蔚看到他今天干的事,远在市区的担心或许可以稍微放一放。   楚望梁跟两个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帮着把仝野的行李推进房间,出了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罐椰汁,往前一送递到两人手里,道:“麻烦了,两位大哥这几天辛苦吧?天儿热容易上火,我们带来路上喝的,正好剩两罐,也算一点儿心意。”   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是有规定不能收礼的,不过两罐椰汁……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又的的确确让人感觉像是受了恩惠。   高个儿的那个先接过来道了谢:“客气了,这都我们应该做的,何况仝影帝谁不知道,出了名的好脾气,我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矮点的那个跟着附和:“对对对,不过你是新来的助理吧?以前没见过,贵姓?”   楚望梁没好意思说自己第一天上班,不过听这话他俩跟仝野挺熟,于是道:“叫我小楚就行,以后还得多多关照。”   仝野在里边叫了他一声,他跟两位刚认识的新朋友老练地摆了摆手,那架势好像中年男人告别时表达的「家里那口子叫我回去吃饭」。   “外边干什么去了?”仝野外套已经脱了,没有随手放在一边,而是整整齐齐挂在了柜子里,“别耽误时间,收拾完了过来跟我对戏。”   楚望梁一愣,他还想着一会儿躺床上玩游戏呢,也是没想到仝野还有这需求。   “跟工作人员寒暄两句。”不管怎么样问话得答,“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仝野看了他一眼。   “要喝水吗仝老师?”楚望梁立马问,手已经放到了行李箱上。   刚才那两罐椰汁是放在包里的,再要拿还得开行李箱。   “不用。”仝野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他的行李搁艺人里不算多,但也有三个小箱子,“就是挺惊讶的。”   楚望梁心跳加速了一下,有种「偶像」那层模模糊糊的保鲜膜正在他面前慢慢撕开的感觉。   “怎么……怎么惊讶?”   “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不太善于交际的人。”说话功夫仝野已经拿出了洗漱用品,“没想到能跟陌生人聊上。”   楚望梁「嘿嘿」笑了两声,说之前是看见偶像紧张了。   仝野动作很快,楚望梁之前还疑惑为什么他没有专门的生活助理,现在见识到仝野的自理能力,不免感叹他简直是娱乐圈巨婴里的保姆级影帝。   见他还不走,仝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房间呢?”   楚望梁还以为他怕自己离他太远:“就在对面,仝老师,你有事随时叫我。”   仝野点点头:“那你去啊。”   “啊?”楚望梁愣了两秒,“不用我帮着收拾行李吗?”   仝野看了看自己已经收拾好的一个箱子,过去把它拉好拉链扶了起来:“收拾完了。”   那剩下的……   没等他问,仝野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箱子:“那两个是吃的和化妆品,不急着收拾。”   楚望梁张了张嘴,特别想想现在立刻打开孙秦给他的助理手册,看看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没跟上。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沉默半天,是仝野先叹了口气:“你刚才没听到我说话吗?”   “我……应该听到了?”楚望梁自己说着都有点不确定,半秒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啊,啊!叫我对戏是吧!没关系我没什么可收拾的,现在就可以!”   这话傻得简直不像他,要是让梁淳听见恐怕会真心实意地担心一把,然后问他是不是脑萎缩了。   仝野没再多说什么,从手里的两份剧本里抽出一本递给他,说:“不用急,空暇的时间看看剧本,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我们明天再开始。今天也挺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楚望梁连连点头,刚要退出去关上门,突然又被他叫住。   紧握着门把的手默默放开:“仝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别有了吧,再有我耳朵都要烧掉了。   “明天早上设好闹钟,吃完早饭出去转一圈。”   楚望梁又连连点头,也没敢问设几点的闹钟吃什么早饭,毕竟他一向是睡到自然醒吃早午餐宅家里待一天派,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太熟悉。   “早点休息。”仝野背过身去,“晚安。”   小粉丝受宠若惊:“你也是仝老师!晚……晚安。”   关上那边的门回到自己房间,他也没来得及收拾自己行李,从包里小心翼翼请出他的宝贝电脑,盘腿坐床上就开始登陆游戏。   前几天的那个抽卡游戏终于上线了,他不想氪金,只能天天按时上线,领取抽奖券攒十连抽……   抽出第二个SSR的时候仝野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短暂地闪现了一秒。   “空暇的时间看看剧本”   不过也就一秒而已,空暇的时间嘛,现在没有空暇。   游戏打到半夜三点半,楚望梁刷完最后一个副本之后迷迷糊糊设了个闹钟就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还担心了一下会不会设成下午了。   感觉自己刚陷入睡眠,美梦做了个开头就被震动吵醒的楚望梁,特别想告诉昨天的自己,不要产生这种没必要的担心。   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半。   睡了四个小时,的确也没法再睡了,再睡估计一下支棱到下午两点去……他昨天没洗漱就睡死过去,今天醒了之后感觉嘴唇都粘一起张不开了。   助理是不配拥有化妆时间的,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去敲了敲对面的门,准备叫仝野起床。   这酒店住宿条件一般,早餐倒是全包,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仝野肯定还在床上,敲门的声音都控制得小心翼翼。   没想到刚敲了一下,仝野全副武装地开门出来,连墨镜都戴好了。   仝野见到他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剧本看了吗?”   他边说边往外走,没有等人的意思。楚望梁心里一跳,赶紧从后面跟上按了电梯,几乎没怎么润色回答:“嗯,有些地方不懂的还要请教您。”   仝野进电梯按了地下一层,看了他一眼,道:“对我不用用敬称,随意点。”   楚望梁一愣,随后笑了笑。他倒也不是故意这么叫的,只不过刚才为了掩饰打游戏到三点半在称呼上没怎么过脑子。   电梯到一楼又上了几个人,仝野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站直了没再说话。   绝对不能让仝野在这被粉丝打扰。刚上任助理第一天的小粉丝想。   这酒店别看住宿条件不怎么样,却天天有早餐供应。不过吃早餐这种事情本该是助理送上楼,以免艺人亲自到公众场合被人认出。刚才看仝野直接按了地下一,楚望梁还有点奇怪。   出了电梯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小声问:“仝老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上去得了,何必还亲自下来。”   “我嘴挑。”仝野似乎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说,“你第一天上班,这种事本来应该蔚姐教你,但她那边也走不开,我就跟下来一次,很快就走。”   这话一出口楚望梁立马后悔了,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昨天晚上就应该问清楚,然后跟酒店服务人员说清楚。毕竟一般自助餐是不提供外带服务的,一会儿还要先解释一下……   “不用担心。”仝野戴着墨镜也不知道眼睛在看哪儿,只听见他压低的很有磁性的声音,“剧组打过招呼,去了说是来拍戏的就会给你拿打包盒。”   楚望梁抿着嘴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微微欠了欠身:“对不起啊仝老师,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不会了。”   这回他能感受到仝野在墨镜后面看着他了,眼神还很犀利,让人难以忽视的那种。   仝野刚把口罩摘下来想要张口说话,忽然听见不知道谁低声叫了一声:“那是仝野吗?”   “谁?明星吗?”   “仝野你不知道?那什么剧里演那个谁,可火了……”   “哦就是那个影帝吧?最年轻的那个?”   “对对对是他……”   四周很快充满了OO@@的声音,零星有几个没礼貌的举起手机对着他们,甚至还有人连闪光灯都没关。   楚望梁有点慌,但还是第一时间伸长胳膊挡在仝野前面:“请不要拍……”   声音还没扬起来,仝野突然一抬手把他胳膊打了下来。他吃痛地收回手,顾不上思考仝野这是什么意思,刚想继续说话,却被仝野捂住了嘴。   一边被仝野推着往餐厅外面走,一边从满屋嘈杂中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意识到这是仝野发出的声音之后,他感觉自己后背都僵直了。   作者有话说:   或许有人在看吗?(虚弱)如果觉得还不错请留下一点评论,这对我真的很重要>3< 第9章 09;   楚望梁活了二十二年,除了跳舞之外没认真做过什么事儿,就算是跳舞这件事也是梁淳和师父逼着才勉强认真的。   但是为了当好仝野的助理,他设计捏了孙秦的把柄,逼他教自己做助理的种种,自己也把那本助理手册翻了几十遍……   他要的就是仝野不要对他失望。   可是刚刚的这一声轻得不能在轻的叹息正在表达,他失望了。   仝野把他推到餐厅外就松手了,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自己径直走进了电梯,恐怕是想说什么也没来得及。   楚望梁原本想跟着他一起上去,想想仝野还饿着肚子,也不能白下来这一趟。   于是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一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转头进去了。   他这个新上任的贴身助理的吸引力明显没有仝野本人高,他重新进去的时候刚才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早就散了,楚望梁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次没有遇见什么过激粉丝。   听仝野的意思,拿个早餐都要亲自下来,恐怕真是挑食得厉害。他随便拿了点正常人都不会踩雷的碳水和青菜水果,顺利要到了两个打包盒。   回到楼上他逼着自己没犹豫,心里默念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一咬牙一闭眼推门就进去了。   “仝老师对不起!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注意到仝野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   仝野正在脱裤子。   而且因为被他打断,而保持了一个弯着腰扯松皮带、裤腰卡在屁股下方的一个姿势。   楚望梁想,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仝野因为他这个废物新人助理一次次尴尬又失望。   不知道在门口一动不动站了多久,连大敞着的门也忘了关。最后还是仝野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先进来吧,关上门。”   楚望梁还没来得及为没关门这事自责,就听仝野一边把脱下来的裤子叠好扔进脏衣篓,一边声音不高地说了一句:“下次记得敲门。”   楚望梁比刚才在门口罚站的时候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于没再在门口杵着,而是努力控制着步伐自然地走到小茶几旁边把两个早餐盒放下,察觉到自己顺拐了之后还垫了一下脚。   偏偏就是垫脚这一瞬间跟仝野对视了。   不过这次他反应很快,已经迅速从刚才的低落状态中跳了出来:“仝老师,我给你拿了点……早餐,你看有没有不合胃口的,我下次……我下去给你换。”   他本来想说的事下次注意,但说出口前的一瞬间又觉得有点儿敷衍,紧急改变了说法。   没想到仝野微微愣了一下,问:“你还打包了?”   “啊?”楚望梁一时间没懂,“你、你不吃了吗?”   仝野看起来有点无奈:“我跟你一块下去就是为了自己挑,不是信不过你,是我真的挑食,怕你拿了也浪费。”   看楚望梁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他又说:“不用担心,我刚才叫了外卖,一会儿会有人送上来。”   “送上来?!”楚望梁一听就吓了一跳,“别吧,要是又被人认出来你会很麻烦的……我下去拿吧?”   仝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是放弃解释了,很随意地往茶几上指了一下:“行,我看看你拿的什么。”   楚望梁边打开盖子边一样一样指给他看:“拿了两个虾饺,这个是萝卜糕……还有煎蛋……夹了点蔬菜沙拉但是没放沙拉……还有水果……”   仝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副餐具,动作熟练地把打包盒里的饭菜夹到盖子上:“所有萝卜都不吃,白萝卜红萝卜胡萝卜;鸡蛋不吃煎的,油大;蔬菜不吃紫甘蓝,生菜,洋葱……我随便说,你也不用全记住,慢慢记就行。哦还有沙拉酱,幸亏你没要,我一点都不吃;培根不吃;水果我不吃木瓜和西瓜……你拿了这么多西瓜?很爱吃吗?”   “啊,嗯,我很爱吃。”楚望梁这回倒是没愣着干听,很快就打开手机备忘录,还多问了一句,“蔬菜不吃甘蓝生菜,还有呢?”   “洋葱。”仝野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抽出那两双一直紧握着没放下的一次性筷子,“我不用外面的餐具,建议你也别用,不环保是一方面,主要是不卫生。”   楚望梁看着他把筷子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忽然觉得仝野这个总是活在荧幕上的人,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你看,”仝野示意他看床头柜,“这样放会被清洁阿姨一眼看见,回收回去。不然会直接扔掉。”   楚望梁点了点头,又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说:“那挑出来的这些……剩下的这些,你还吃吗?”   “吃。”仝野很痛快地拿走了刚才那个放饭菜的盖子,“你自己估计也吃不了,尽量别浪费。”   楚望梁动作滞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自己根本吃不了这么多,端着打包盒站了一会儿,说:“那……我拿回去吃吧,仝老师你的外卖是不是快到了?我下去看看?”   “嗯,去吧。”仝野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准备动筷子了。   楚望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下定决心似的回头,道:“仝老师,我想问问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挡着?”   仝野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吃东西:“当时没多少人认出来,你那么大动作,本来没注意到的人也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离开。”   顿了顿,他又抬头看过来:“没打疼你吧?我当时着急,手上可能有点没数,抱歉。”   “没没没!”楚望梁双手都挥出残影来了,他自己还想着找机会道歉,哪能听得这种话,“是我应该道歉才对,我让你、让你……总之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   仝野看着他笑了笑,很温和但也不失疏离:“没事儿,下次注意就行了,这些都得慢慢学。快回去吃吧,吃完饭过来陪我对戏。”   虽然仝野这么说了他也答应得好好的,但是楚望梁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明显还剩下两人份的早餐,觉得有点对不起仝野。   这一早上相处下来,他的工作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仝野给他的感觉并不苛刻,即便少不了批评,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像是半年换了三个助理的可恨老板。   他一边拆了一次性筷子,一边把昨晚随手扔到一边的剧本翻开放在桌子上。刚才骗仝野说昨晚看了剧本,一会儿对戏要是再出了什么岔子,恐怕仝野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他了……   从小梁淳就说他的胃跟小鸟似的,吃个饭人家还没塞够牙缝呢,他就摸着肚皮说撑着了。刚才他在楼下餐厅拿得这些基本都是准备给仝野的,想着他挑剩下的自己随便吃两口,没想到这人真这么能挑,剩这一堆他是实在吃不下。   叹了口气准备先倒掉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心里想着应该是酒店的叫早服务,边应了声「请进」还边在心里嘀咕这叫早服务也太晚了。   抬头与来人四目相对时,楚望梁连地缝都不想找了,他现在只想一头创死。   “仝,仝老师……”   准确的说,甚至没有四目相对。   仝野从一开门就注视着他手里的打包盒,以及他脚下已经倒了一半饭菜的垃圾桶。   楚望梁张着嘴,想说一句你听我解释,却觉得这场面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何况是自己刚答应人家不浪费粮食的情况下。   他甚至想要查查黄历,看今天是不是不宜上班。   仝野的眼神终于从他的手和垃圾桶上移开,转移到了他那表情复杂的脸上:“外卖到了,放在前台,写的是你的名字。我给你也……”   说着他又看了看垃圾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给你也点了一份。”   楚望梁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恐怕为难的表情也写在脸上没藏住,因为仝野又接着说:“今天胃口不好吗?是不是有点水土不服?”   被仝野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起仝野最开始决定早来几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适应气候吗?   既然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不如将计就计。   “嗯,是有点……”楚望梁立刻皱起眉头,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儿,“我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点反胃,什么都吃不下……我不是故意浪费的,实在是胃不太舒服……”   仝野了然地点点头:“不适应气候也正常,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也上吐下泻的,该拍的戏推了好几天。那会儿没这么大面子,导演差点换人。”   不知道这是不是仝野在刻意安慰,不过的确是起到了缓解气氛的作用。   楚望梁松了一口气,把几乎快空了的打包盒放回桌子上,打了个招呼就下楼去了。   他想,没想到堂堂影帝,连他这么拙劣的演技也能糊弄过去。   作者有话说:   影帝之所以是影帝…… 第10章 10;   这也就是自己选的助理。   要还是像之前一样岑蔚给他挑的,仝野恐怕现在就要打电话过去说准备重新面试了。   紧急情况表现生涩,进他房间不敲门,答应的事转头反悔,还毫不犹豫浪费粮食……别说留在身边当助理,就是别人家孩子他估计都会忍不住教育几句。   不过,不过――仝野安慰自己――也许是第一天上班紧张的,也许磨合几天就好了,也许……   他总得证明一次自己亲自面试的人是有优势的吧。   楚望梁心情不错地下楼之后,他又伸脖子往垃圾桶里仔细看了看。   倒掉的大多是面食和蔬菜,肉类和水果倒是一点没扔,根本不像是胃口不好吃不下的样子。   楚望梁八成是个鸟胃,估计也没想到他挑食这么厉害,这么多吃不下的饭菜,倒掉的时候恐怕也心疼得不行。   昨晚他起夜的时候看见对面的门缝中透出亮光,那时候应该已经两点多了,楚望梁大概是还在看剧本,挺用功的一个孩子。   他看见放餐盒的桌子上还放着剧本,平铺在手边的位置,很适合吃饭的时候翻着看。   应该是真的喜欢演戏。   仝野在心里默默替他找补,编到最后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还莫名有一种「这个默默无名的小孩演技一定很不错」的隐隐期待。   吃完早饭已经快九点了,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意思,仝野说估计待会要下雨。   楚望梁对这边的气候没什么感觉,毕竟也不是真的水土不服,天天宅家里打游戏的人,放在哪儿都是往沙发上一摊摇手柄。   不过仝野肯定是为了拍戏到处跑的人,他说要下雨,那应该就是真的要下雨,于是楚望梁揣着小心思问:“那今天就不出门了吧?”   仝野应得很快,道:“本来就不打算出门,有些对手戏我需要在开拍前找找感觉,以前都是靠助理。”   楚望梁有点惊讶:“仝老师你之前的助理……都是演员?”   “那倒不是。”仝野喝了口矿泉水,说,“我对这个没有太大要求,很多时候只要面前有个人让我抒发感情就行了。”   他跟楚望梁对视了一下,又说:“不过你想学的话,我肯定不会吝啬教你。”   楚望梁不知道,以前哪有助理有过这待遇,只觉得仝野私下里真是好相处,不枉他追了那么多年。   他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能得到仝老师亲自指点,我上辈子估计做了不少好事。”   仝野听了弯了弯嘴角,像是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刚才的严肃。   “这场戏正好是阴雨天的室内戏,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做了突出底色,你昨天应该看到了吧?就这段。”仝野在他捧着的剧本上划了个圈,“我就一个要求。”   楚望梁看着他细长有力的手指,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连手都这么好看啊……连手都比镜头里更帅啊……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啊?啊!”花痴犯了半天,他才意识到仝野在等他的回应,“什么要求?仝老师你尽管说!”   “尽量不要笑场。”仝野看着他,“别走神儿。”   楚望梁沉默片刻,道:“这不是两个要求吗?”   仝野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看来是没走神儿。”   他没怎么用劲儿,但轻拍在身上的手像是带电,楚望梁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感觉刚才那一下整个人都被仝野看透了。   从早上仝野说今天会下雨他就猜到会对这场戏,讲的是仝野演的反派BOSS阮涤在府上休妻弃子,是后期一切叛逃生活的开端。戏中环境背景也是雷雨天,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只翻到这部分迅速恶补。   说是恶补,但其实需要楚望梁陪着演的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台词也没两句,说白了就是往那儿一站,给仝野一个可寄托情绪的对象而已。   不过……楚望梁虽在心里捏了把汗,但也暗暗安慰自己,反正仝野又不知道昨天他真的没看剧本,不至于两句话的功夫就被看透了吧。   他再次小心翼翼抬眼看仝野的时候,发现仝野早就进入状态准备对词了。   楚望梁见状便也迅速调整好状态,努力进入了「阮涤即将被休的妻子」这个角色,神情也从刚才的漫不经心换成了典型深闺怨妇的哀戚。   “夫君……咳!”刚说出口两个字就被口水呛了一下,楚望梁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仝老师,我嗓子哑了刚才……”   他一边拼命道歉一边留了个余光看仝野的表情,演员进入情绪是需要时间的,他这么一来弄得刚才烘好的气氛和情绪都散了,仝野肯定不高兴。   不过仝野面上倒一点儿情绪也看不出来,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没用的杂乱情绪从脑子里赶出去一样。   “没关系,重新调整一下。”仝野语气上也没什么异样,末了还补充一句,“注意嗓子,这边儿太干燥了,要是不舒服我这儿有喉糖。”   仝野这人给人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你明明知道他应该是在客套,绝对不是让他现在去吃喉糖的意思,但却鬼使神差地感受到他那客套话里的关心。   楚望梁识相地没再搭话,很快就重新投入了情绪,念出那句再简单不过的台词:“夫君,你此前绝非狠毒无情之人,究竟遇到何人何事,让你改变如此之大?”   这是妻子不知从何时起深受丈夫冷落,如今丈夫终于从沉默中爆发,要与她一纸休书。良家妇人不知何故,泪眼婆娑质问丈夫其中缘由。   这句说完其实就没他事儿了,正式拍戏的时候旁边还会有小孩和下人的哭泣吵闹之声,不过他猜仝野的段位,大概是不需要这些。   饶是楚望梁这样对演戏几乎是毫无兴趣的人,也忍不住产生「如果我也能练到他那个级别该多爽啊」之类的幻想……   “本将军从来便是无情无义之人,昨日如此,今日如此,明日亦将如此。今日你取了这一纸休书,便不要再回来。”   话刚一出口,楚望梁就有种错觉,好像这已经不是仝野在说话,而是真的有某一个平行时空的阮大将军,正在强撑着违背自己的心意,将深爱的发妻赶出家门。   楚望梁看着仝野脸上轻轻抽搐的肌肉,那深深皱在一起的眉头让他也忍不住痛心――为什么,究竟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深层原因,让阮涤宁愿放弃家殷人足的美满生活,偏偏要踏上与朝廷背道而驰的歧途呢?   阮涤的长独白完毕,接下来是楚望梁在这场戏里的第二句台词:“今日一别,妾身何时还能与夫君再相见?”   仝野猛地一甩头别过眼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那可怜的妇人,道:“今日一别,你且当作生死相隔罢。”   往下本该是被休的妻子一段长长的流涕哭喊,但这段仝野提前告诉他不用演出来,他能接住戏。   楚望梁本来还挺好奇,但当看到仝野一身正气地从身后的床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按了一下,很快房间里响起一段妇女儿童的尖叫哭喊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真是把好好的气氛都吹散了,楚望梁自己心里也知道,但不知是被点了哪个笑穴,冒着挨骂的风险笑了十几秒才停下来。   仝野等他彻底停下了笑声才轻轻叹了口气,直接往床上一坐,语气还是很温和:“不是说了尽量别笑场吗?”   这话乍一听都不像是质问,好像朋友跟你开玩笑一样,连刚才紧张的人也被他弄轻松了。   所以楚望梁还笑了一声,道:“可是野哥你刚才真的很好x……”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不仅是称呼说秃噜嘴了,连内容好像也不是很合时宜。   静了一会儿,仝野忽然笑了,跟先前的笑都不太一样,好像无意间窥探了小孩儿秘密的长辈:“原来你私下是这么叫我的。”   这个笑帅得楚望梁头皮发麻,一时半会儿连道歉都没顾得上,光捂着胸口平复心跳了。   仝野还是很快就收起了笑容,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但也仅仅是旁人难以察觉的一丝:“称呼无所谓,你叫着舒服就行。我刚才没有和你开玩笑,笑场是我在拍戏的时候最不希望遇见的失误。”   今天这戏恐怕就只能对到这儿了,他看着楚望梁那双认真听讲的竖瞳,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话停滞了片刻:“别的什么突发事件虽然破坏演戏气氛,但很快就能续上。而如果是笑场,在破坏的同时还会加入一种不属于戏的气氛,这样会让我很难办。我说明白了吗?”   楚望梁第一次跟他对视时没躲,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错误,还能有余裕在脑子里夸了一句「啊野哥高冷范儿太帅了不愧是表里如一男神酷哥」。   “嗯嗯,明白明白。”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早就是楚望梁烂熟于心的技能了,“不过我……还是叫你仝老师吧,毕竟仝老师是前辈。”   “前辈啊?”仝野没忍住笑了一声,“我看起来那么老吗,还是你真的没成年就出来当童工?”   “不不不,不老不老。”楚望梁忙不迭地摇头,笑得还挺甜,“仝老师特别年轻,没听人家说吗,二十一世纪最年轻的影帝,没有之一。”   仝野嘴角挂起来的笑半天没收回去,看着楚望梁笑弯了的眼睛,他才忽然意识到。   不过跟楚望梁正式相处了一上午,他居然连笑出声的次数都变多了。 第11章 11;   仝野有午睡的习惯,十一点不到就把他赶回自己房间待着了。楚望梁也不赖着,阴雨天吹着空调打游戏,美不滋儿的。   他一旦打起游戏来就没个间断,一个打累了还能换个游戏打,要不是惦记着仝野可能随时有事叫他,他恐怕连手机通知都不开。   一下午没等来仝野的召唤,却等来了梁淳查岗的电话。   他出发之前就跟孙秦串通好了,对梁淳那边的说法是他跟发小燕禾一起出去旅游了,连目的地城市都如实相告。   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二话不说给自己放一个月假的任儿来,梁淳虽然对他这么干特别有意见,但也没法强制他做什么,通常只是嘴上说两句就过去了,这次恐怕也是这样。   他把手机放一边开了免提,手上依然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梁淳自然是听见了,上来就数落:“你不是又窝在酒店打游戏呢吧?旅游就好好放松一下,亲近亲近大自然,不然我给你放这么长假有什么意义?”   楚望梁腹诽又不是你给我放的假,我想放就放,嘴上却乖巧地应着:“玩了一天有点累了,回酒店打两把游戏,马上就完。”   “马上马上,你从来嘴里就是这两个字糊弄我。”梁淳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像是不放心似的,“燕禾呢?”   “隔壁跟我连麦呢。”楚望梁撒起早就准备好的谎,半点儿心虚也没有,“燕子,说句话。”   “哎,梁姐!”燕禾嘴甜得很,隔着两个屏幕都能透出热情,“怎么有空打电话啊,不忙最近?”   梁淳一向喜欢燕禾,这会儿也顾不上注意楚望梁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怎么没了,热火朝天地聊了半天,还是燕禾先打断:“姐,我这边儿死好几条命了,先不聊了吧,等回去找你喝酒啊!”   梁淳「哎哎」地应着,估计嘴都半天合不拢。   楚望梁听燕禾扯皮扯得差不多,就伸手把电脑上闪着图标的微信电话挂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再怎么熟练也是跟亲妈撒谎,刚才他玩的是个单机,根本没有连麦这一说。   幸亏是电脑上一直登着微信没退,手忙脚乱把电话给燕禾拨过去,也亏他闲着没事儿,接得也及时。   “还有事儿?没事儿我挂了。”他手底下又噼里啪啦响起来,问电话那头的梁姐。   “还真有。”梁淳许是心情好了,说话都慢悠悠起来,“你师父给你找了个比赛,线下的,下个月就在你们那个区里比,你疯玩回来准备准备。”   楚望梁半天没出声。   “喂?喂?怎么不说话?”   楚望梁咬了咬牙,装作刚才信号不好的样子:“啊,我说真是线下?没录制的?让不让戴面纱?”   “没有!哎呀我真是不懂,你老怕什么上电视呢?你还问呢,我不让你戴你哪次没戴?”梁淳又在那边唠叨两句,听他半天没声也知道自己说多了,连句再见都没有就挂了电话。   楚望梁余光瞥见电话被挂断,轻轻叹了口气。   说是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但他来这边根本是正经工作的,下个月要比赛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跟仝野请假。   想起之前的答应好孙秦的「绝对不能耽误工作」,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   两边都是工作,保全哪边都得耽误另一边。   雨是在晚上六点左右开始下的。   当时楚望梁正在楼下等着拿仝野点的外卖,还顺便把他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门外的两袋垃圾带了下去,扔个垃圾的功夫突然被瓢泼似的大雨兜头浇了一脸,砸蒙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予以盖得严严实实的小哥从电动车上跑下来,把几个外卖从保温箱里拿出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小跑着过来。   楚望梁这才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他差点就要往地上放,赶紧拦住了:“哎哥哥哥,这里面有没有个叫楚望梁的?尾号3215?”   外卖小哥看了他一眼,估计以为他是什么刚被女友甩在雨中借雨藏泪的心碎小伙儿,不大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尾号多少?”   楚望梁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说:“哥,我不是乞丐,刚出来着急没带伞。”   小哥这才放心地把他那份交给他,还不忘劝他一句:“小年轻的,没啥大事儿!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啊!”   楚望梁热情地道了谢,转过头往里走的时候心说你刚才放地上了才叫大事儿,仝野那洁癖他看不是一星半点儿,要是给放地上了估计他眉毛都能拧成麻花。   湿漉漉地回到房间,仝野看见他都愣了一愣,说:“你这是……出门洗了个澡?”   楚望梁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伸手把外卖递过去:“接一下接一下……刚才突然下雨了,我没躲开淋了一身。”   仝野先进去给他拿了条毛巾,接过来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这不像是出去淋雨了,像是被雨打了一顿。”   楚望梁看着手里的毛巾半天,头发尖上的水珠滴进眼睛里才回过神似的擦了把脸。   “洁癖啊?我这条是新的,自己带过来的……你不是好奇我那几个箱子里是什么吗,都是这些。”仝野大概是怕他不爱用酒店的东西,还解释一句。   楚望梁吸了吸鼻子,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话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洁癖」。   “什么?”仝野没太听清,话在脑子里转个弯才反应过来。   “没没没。”楚望梁摆摆手,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冒犯。   但却突然听到仝野笑了一声。   “没什么没,我都听见了。”他听见仝野的声音是上扬的,“我确实有点洁癖,你怎么发现的?”   楚望梁兀自低头用那条毛巾一下一下擦着头发上的水,心不在焉地答:“很容易啊,你吃饭都要用自己的餐具,垃圾桶满了也要立刻扔到外边……”   “你还挺细心。”仝野点了点头,半晌听他没出声,又问,“不舒服吗?赶紧回去换件衣服吧,别感冒了。”   “嗯。”楚望梁终于抬起头,手里的毛巾攥成一团,“谢谢仝老师。”   刚走到门口又被仝野叫住,说:“哎,你那份没拿呢,拿过去吃。”   楚望梁不知道仝野是不是对他以前的每一个助理都会这样,会给他拿自己新的毛巾,会跟他笑着开玩笑,会记着点外卖带着他的一份,还会关心他淋了雨是不是不舒服……   他虽然没有做过助理,但至少他自己出差的时候,相关的事情他都不会想起孙秦,并且对孙秦的服务都坦然接受。   楚望梁边插了块西瓜放进嘴里,边啧了一声,想着想着还对孙秦愧疚起来了,有什么可愧疚的,他没拿钱吗?   甜水流进嗓子里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仝野早上刚说过自己不吃西瓜。   好,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专门为他点了自己不吃的水果。   他不想自作多情地觉得仝野对他有什么特别,要真说起特别的话,也就只能是孙秦骑车差点刮了他的车。   所以如果仝野真是对没个助理都这样亲近又温和的话,换助理的频率又那么高,那只能说明他以前的助理质量是真的不行。   他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仝野身边待了很久,是那种看着小少爷一路成长起来的衷心侍从,除了他没人能做好仝野想要的那个助理。   一边在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心满意足,一边又打开了游戏。楚望梁觉得现在要是有什么能打断他雨天玩游戏的好心情,那只有仝野突然提出要辞了他了。   很显然他是高估了自己好心情持续的时间。   夏天干燥的地方下起雨来就很容易打雷,房间里本来除了电脑那点亮光都昏昏暗暗的,突然好似鹰撮霆击,一个霹雳照亮了天际,吓得楚望梁手柄都扔出去了。   他从小就怕打雷,只是A城那边气候宜人,连下雨都少见,更别说雷雨天了。他总觉得上次被打雷吓着还是上幼儿园,那会儿还能躺在爸爸妈妈中间,安全感剧增。   像这样独自一人身在异乡,听着外面的雷声还是第一次。楚望梁看着床上电脑发出的幽幽亮光,突然不敢下地去捡手柄了。   就像他刚开始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不管冬夏总要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要手脚稍微伸出外面就会觉得“被子外面有怪兽,危险!”   他缩在床上抱起了腿,看见半天没操作的游戏已经自动按了暂停。他知道现在脱离这个状态最好的方法就是接着玩游戏,起码能起到转移注意力的效果。   但是要玩游戏就得捡起手柄,要下床走到一点光都看不见的地上,这代价太大了。   他用一只手扯过被子抖开了,另一只手还抱着腿。   空调的冷风白天吹着舒服,到了晚上就显得有点凉了。楚望梁进来的时候就没找着遥控器,好像还是中央空调,开关不知道在哪儿,温度也调不了。   夏天的雨季其实应该是湿热的,但也不知是这个地方特殊气候的原因,还是夜晚温度骤降,总之楚望梁现在有点想流鼻涕。   冷气吹得被子里都凉飕飕的,他咬紧牙想用体温暖暖被窝,结果没几分钟就被冻得牙齿打架。   专心致志玩游戏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冷,玩上头了连灯都想不起来开。   不过床头倒是有灯的开关,楚望梁爬过去一巴掌全给拍开了,看清手柄的位置之后才松了口气。   光着脚下地去捡手柄,又是一阵雷声,楚望梁蹲在地上闭起眼睛,努力忽略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知道这么当了多久的鸵鸟,捡起手柄也没心思打游戏了。他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点不同于房间内的暖黄灯光,忽然想起走廊里是没有空调的。   他白天还为这事儿抱怨过,帮仝野跑下去拿外卖的时候一来一回汗都出来了,只不过因为淋了雨看不出来。   说到淋了雨……   “阿嚏!”   他回来按照仝野说得冲了热水澡,也换上了干爽的衣服,自己也认为自己免疫力还算中上,不大可能这么一下就感冒……吧?   不行。楚望梁想。   一丁点感冒的可能也得扼杀,仝野就带了他这一个助理过来,要是他病倒了,他家少爷……不是,他家艺人拍戏怎么办?   想到走廊没有空调,应该是比房间里暖和一点。   闪电又把室内照得通明,楚望梁抱着被子开了门,左右看了看,估计这个点儿应该也没什么人在走廊里走动了,暖风从脚底包裹上来,暖得他又打了个喷嚏。   刚才没响的闷雷划破天空,「轰隆」一声,能把小孩儿的心都震碎。   楚望梁不是小孩儿了,可他怕雷怕得不行,扶着门的手一个没稳住,一抖,「砰」一声关上了门。   没带房卡。 第12章 12;   导演比仝野以为的要来得早很多,他自己就提前了好几天过来,没想到导演只比他晚了一天。   陈导是岑蔚的大学同学,四舍五入也能算是看着仝野长大的了。仝野这次来拍他的戏,除了想尝试新题材之外,也有这层关系在。   仝野评上影帝后这几年工作越来越忙,陈导也忙着拍新片子,两人见面机会越来越少。   虽然陈导和他都不是什么会因公徇私的人,但哪有什么事儿是不带感情的,这也是听说他来得早,陈导特意提前了好几天,就为了和他叙叙旧。   他刚吃完晚饭就被叫下去喝酒了,一直聊到这个点才回来,雷都打了快半个小时了,他再不叫停恐怕陈导都能跟雷对骂起来。   回到六楼的时候仝野感觉有点晕,陈导特意带过来的好酒,好喝是真的好喝,后劲儿也是真的大。   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的原因,仝野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门口蹲了个人。   这个意识一出现,他立马酒都醒了一大半。   仝野没这么火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遇到过私生粉,订好的酒店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泄露出去,他还曾在半夜被私生噩梦惊醒的时候听见激烈的敲门声,打开门又是一个私生噩梦。   那一次岑蔚陪他放了两个月的假,又是律师函又是官司的,上了热搜后这事儿才告一段落。   不过这次蹲在这儿的身影……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   仝野壮着胆儿走过去,眼前还有点模糊,定了定神才看清,这是个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地上的……小孩儿?   还捂着耳朵,不会是怕打雷吧?   这小孩儿……仝野又走近了两步去看,这什么小孩儿……这是楚望梁吧。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回忆起了私生粉的事儿让他心里有点儿脆弱,他看着在自己门口坐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助理,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一下。   他走到楚望梁旁边,故意出了点衣服摩擦的声音,慢慢蹲下来拍了拍他。   手刚放到人身上就感觉他的肩膀狠狠颤抖了一下,仝野赶紧出声:“是我。”   楚望梁倏地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竖瞳突然染上了红眼圈,仝野看着嗓子有点发干。   “你……”仝野清了清嗓子,“怎么在……”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楚望梁一伸手拽住了袖子:“你去哪儿了啊?”   仝野一愣,这话听着怎么还有还有点儿委屈?   “有事儿出去了。”仝野说。   楚望梁的声音立马高起来:“这么大的雨什么事你要亲自出去啊?感冒了怎么办?”   仝野又是一愣。   他以为楚望梁刚才语气那么冲是自己害怕的时候找不着人,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来。   “没出门。”他捏了捏楚望梁的肩,“导演来了,下去聊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跟楚望梁平视,问:“怎么坐在外面?害怕了吗?”   楚望梁当然不承认:“没……里面太冷了,我不知道怎么关空调,出来的时候还忘带房卡了。”   仝野也没揭穿他,挑着眉半天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笨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说:“先进屋吧,我房间暖和。”   楚望梁被仝野拉着手腕站起来,感觉自己腿都麻得没知觉了。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看着仝野刷卡进门后在门里等着他进去。   “不进来吗?里边没怪兽。”仝野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呢,顺手又把房卡插好,房间里通了电,立刻亮了起来,“你看,真没。”   楚望梁忍着麻动了动腿,简直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他往前走。进了屋一挨着椅子就坐下了,仝野都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干嘛呢这是……跟椅子有仇啊?”仝野脱了外套又走回来,在墙上某个开关上点按几下,示意他看,“过来学学怎么关空调。”   楚望梁进来就感觉到暖和了,这会儿还有点不想走,一边在脑子里转着怎么能留下来,一边装作很感兴趣地看仝野的操作。   不看不知道,看了人家动作才发觉自己真是有点弱智。   “这么简单啊……”   “怎么出门能忘带房卡了你说……”   两个人的小声抱怨同时响起,楚望梁先反应过来,耳朵尖都红了:“我也没想到这风一吹门就关上了啊!再说,再说……”   再说当时那么害怕,别说想不起来房卡的事儿了,就算想起来,房卡一拔房间里又是昏天暗地,谁受得了。   仝野余光瞥见他的耳垂,没再说什么,也不往更深了窥探,只说:“一会儿下去跟前台说一声吧,补张卡。”   楚望梁没说话。   仝野就放任他在那坐着,自己叮叮咣咣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他平时话少惯了,这么过了半天也没觉出什么不妥。   按说应该是楚望梁更享受安静,但偏偏他在梁淳的多年教导下早就养成了能言善辩的「好」习惯,俩人共处一室却不发一言,气氛静得他不得劲。   “仝老师。”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听到仝野应了才继续说,“你干嘛呢?”   “找壶。”仝野简短地答。   楚望梁还没听懂:“水壶吗?你要用酒店的水壶啊?”   但凡是经常往全国各地跑、经常需要住酒店的人应该都知道,酒店里的水壶没几个干净的,你永远不知道别的客人用水壶煮什么。   仝野显然也知道,只摆了摆手说:“我自己带的壶。刚才喝酒了,泡杯茶解解酒。”   “晚上喝茶啊,不会睡不好觉吗?”   仝野看了看他,又把行李箱打开了,道:“可能我喝习惯了吧,不会。”   “哎仝老师,我……我听说喝茶好像是不能解酒的,还会伤肾。”楚望梁站起来,帮仝野一起把行李箱翻开摊平了,“我带了一些绿豆,要不煮点绿豆水吧?”   仝野闻言有点儿意外,虽然自己行李箱里也没带什么正经东西,但出门带绿豆还是第一回听说:“你带那玩意儿干嘛?”   “啊。”楚望梁挠了挠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天儿热嘛,绿豆汤解暑。”   这个动作落在仝野余光里,他只觉得这小助理更像猫了。   “那我要是没带壶,”仝野终于翻出来了,把自带的小功率热水壶拿出来插好电源,问,“你准备怎么煮?”   楚望梁更不好意思了:“那个……我本来打算给剧组的大家都分点儿,想着总该有人有煮汤的设备,这样也能……嗯怎么说,拉拢关系吧?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仝野看着他有点儿语无伦次,心里觉得好笑。   初次见到楚望梁的时候那个躲在孙秦身后爱答不理的小样还在他脑子里转悠,他总觉得楚望梁就是个懒懒散散不爱搭理陌生人的叛逆小孩儿,结果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是不懒散,还很擅长跟陌生人交往处关系。   “嗯,那也行,你拿完房卡再过来吧,我先烧壶水喝。”仝野说。   说到房卡楚望梁又有点头疼:“仝老师,那个房卡,你能陪我……”   话还没说完,窗外又是一声惊雷。楚望梁瑟缩了一下脖子,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看着像个从家里走丢的小猫一样。   仝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几秒的时间也不知道脑子里过了什么,忽然明白了,也不点破,只说:“要我跟你一块下去吗?”   他没再用「陪」这个字眼儿,听着像楚望梁求着他一样。   “可以吗?”楚望梁抬头看他,那双猫眼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仝野装作考虑了几秒,然后说:“可以,但我现在要洗个澡。你先自己待会儿?”   楚望梁应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连手机都没带出来。   仝野的意思应该是冲一下就好,他觉得不会太长时间。但平时被电脑和手机填满的时间一旦失去了这两样东西,就变得好像超级加倍了一样,体感过了十分钟,实际可能秒针才转了两圈。   他无聊地在房间里转悠,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看外面,这会儿雷声小了,估计待会儿雨也会停;一会儿又围着仝野的箱子研究,猜测到底什么东西能装满三个箱子。   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停的意思,大着胆子用小拇指挑开了一角。   露出来的是一个明黄色的塑料包装,上面写着不知道哪国的字儿,楚望梁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半个字。   出来拍戏还带零食啊?他们艺人都不用保持身材的吗?   吃饭那么挑嘴,估计就是吃零食吃的。   这句话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楚望梁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简直就是梁淳原声大碟,在耳边念叨了八百遍的那种。   水声还没停,楚望梁想把行李箱再打开一点看看里面有没有印着中国字儿的,忽然听见了仝野的声音。   “你干嘛呢?”   楚望梁被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浴室水声还哗哗的呢,门口却冒出个仝野的头。   他刚才是半蹲的,被这么一吓差点蹦起来,但腿又没准备好施力,结果就是一个屁股墩儿坐地上了。   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这才反应过来回话:“没!没干嘛。”   还不如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呢,仝野扶着门框有点无奈,道:“正好,你帮我拿一下新的睡衣睡裤,就在你手边的那个箱子里。”   说完他就缩回去了,只把浴室门留了个缝。   他在门后边轻轻叹了口气,他很不喜欢外人碰他的东西,虽然刚才出去也是要楚望梁帮他拿东西的,但要是未经同意,那总是不一样的。   楚望梁从一开始给他的感觉就有种莫名的亲近,相处下来也还算舒服。但刚才这个几乎触了他底线的动作,让早上那些不好的想法又涌了上来。 第13章 13;   仝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楚望梁已经把行李箱铺好盖了回去,要不是刚才他出来看过,还以为楚望梁真的一直像现在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目不斜视的。   时间实在是挺晚的了,要不是陈导找他喝酒,仝野一般不会到这个点儿还没睡觉。加上刚才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这会儿困得都想打哈欠。   看楚望梁还眨巴着眼睛等他呢,仝野硬是把嘴边的哈欠憋了回去,只戴了个渔夫帽和口罩就下楼了。   毕竟睡衣都穿上了,要是还戴墨镜,那才更叫一个显眼。   一路下楼来都没碰见什么人,倒是前台换了个值班的女孩儿,给他们拿了新房卡之后眼神还在他俩身上打转,等仝野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怯怯地出了个声儿:“请问……是仝野吗?”   仝野停了脚步,转回来点了点头,还竖起一个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楚望梁在旁边看着,不知怎么的被这个动作撩到了,迷糊着听女孩儿声音激动地都有些抖:“我特别喜欢您的戏!您……您特别好!我我我,我可以跟您合个影吗?”   女孩儿挺有分寸,心里都多激动了还能把声音控制得极小。仝野略一迟疑的功夫,楚望梁却已经伸出手去,刚要开口,又被仝野拦了下来。   这次不像早上那样紧急,所以仝野也没用多大劲儿,只是轻轻拍了拍他。   楚望梁也不知道拍他是什么意思,不是没有默契,是根本还没来得及建立。   看着仝野走过去跟女孩儿合影的时候他想,可能当明星助理就是这样吧,要警惕着艺人被粉丝认出来,真认出来了还要伸手挡,挡得不合适还会被艺人拍一拍。   女孩儿特激动地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中途还过来请求楚望梁帮他俩拍一张。   楚望梁边拍边有点儿不服,心说我们都是粉丝,我还没有合影呢,就得给你拍……   回去正赶上两个电梯都是上行状态,仝野也怕再碰上人,就说走楼梯。   楚望梁跟着后面还不忿儿着呢,心里叽叽咕咕的,仝野停下来他差点撞人身上。   “以后这种正常合照签名的,都不用拦着。”仝野只是停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一边说,“要真一个个都拒了,那不得让人说我把粉丝当仇人。”   楚望梁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之后也懒得出声,沉默地跟在后面上楼。   仝野大概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楚望梁低着头,又听见他说:“还有……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楚望梁一听才想起来这笔账还没算呢,顿时自知理亏,小声道了个歉。   “你这个年纪,好奇是可以理解的,我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你第一次犯,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不不不仝老师,这怎么能怪你呢……”楚望梁觉得自己这一天都在跟仝野摆手摇头,这会儿刚才那点儿不愉快也没了,只觉得仝野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少爷。   艺人。   “没事,以后记着就行了。”仝野没再说什么,态度还是淡淡的,也没明着说怪他……   但楚望梁总是觉得,仝野比之前要更疏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演员们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女主跟仝野是一个公司的,这次要捧的就是她,一个完完全全一丁点演技都不敢说有的花瓶,穆晓莹。   仝野跟他提起穆晓莹的时候语气挺平淡的,但楚望梁就是从那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波澜,似乎不怎么待见她似的。   不过也正常,像仝野这样毋庸置疑的演技天花板,看不起娱乐圈底层花瓶是最平常的事情。   鉴于仝野这个不算是态度的态度,楚望梁决定先去拜访男主。   大女主类型的戏,男主说是男主,其实也不过是戏份最多的男配罢了。   演男主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综艺咖,这几年年纪大了,渐渐从偶像派往实力派上转变。楚望梁专门问过孙秦,听说是个挺好相处的大叔。   就是名字不太好记,楚望梁一路上在心里默念了得有两百遍,到了人门口还是叫错了。   “你好,请问是程锦缎老师吗?我是仝野老师的助理,我叫楚望梁,听说您过来了……”说到这儿楚望梁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叫错人家名字了,硬是咬咬牙说了下去,“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程段瑾乐呵呵的,听他叫错自己名字一点儿没生气,还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哈哈!小楚啊,看你年纪不大,记性不怎么好啊?我这么大男主演名字都记错啦?我不叫锦缎,我叫段瑾啦!”   楚望梁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孙秦消息无误,确实是个很容易相处的……大叔。   虽然他知道程段瑾也就三十出头,还特意去网上查过前几年的综艺照,感觉的确有当流量小生的资本,但今年他突然开始留胡子,体感上好像一下就老了十多岁。   不像奔三,倒像四十五离婚带俩娃。   他把自己手里的壶递过去,笑得特别像个小孩儿:“不好意思段……程老师,这两天热,你们拍戏又累,这是我今早上刚煮的绿豆水,放冰箱冰一下,喝了解暑。”   程段瑾看着就像很乐意收这些不值什么钱但很有新意的礼物的样子,果然高高兴兴收下了,还把楚望梁让进房间,亲热地搂着他肩膀,问:“谢谢小楚啊!真有心了,仝野老师有你这么个助理真是让人羡慕,你多大啦?看着跟我妹妹差不多大啊……我妹妹你知道不?”   楚望梁心里警铃大作,他太熟悉这么一段七大姑八大姨经典盘问语录了。虽然他没那么多姑姑姨姨,但这些年跟着梁淳参与大小宴会,这样带着亲切又八卦的善意来搂他肩膀的中年女性,他实在是见过不少。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也能在正值壮年的娱乐圈男性身上遇到。   要不是自己看起来实在不像,他都想说其实我才是四十五离婚带俩娃了。   “我二十好几……快三十了……”楚望梁慢吞吞地答,心里祈祷着这场面赶紧解暑吧。   “二十多了?可不像!”程段瑾呵呵地笑着,“我看你都像没成年!”   不知是不是楚望梁尴尬的程度和虔诚的祈祷感动了上天,刚唠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敲门,敲完也不等里面人回应就推门进来,连个称呼也没有:“你休息完没有?赶紧看看剧本,我比你还着急对戏,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帮你演得了?”   “哎!”程段瑾显然有点面子上过不去,快步过去小声嘀咕了几句,又笑呵呵地跟楚望梁介绍,“吓着你了吧?这是我助理小何,平时跟我没大没小惯了,你别在意。”   楚望梁跟何玉握了握手,明显感觉到这人跟程段瑾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人。他看着跟程段瑾年纪不相上下,气质上却几乎对立。   比起程段瑾,何玉更像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成熟男人,给人一种很有力量也很值得依靠的印象。   “那程老师你们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楚望梁抓住机会退到了门口。   “这就走啦?”程段瑾看着有点不舍,但碍于助理在旁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说,“行,有空再来玩啊小楚!”   门在眼前被关上,楚望梁长长舒了口气。   这还是第一个,就有点让他招架不住。剩下的几个主演虽然也没听说有耍大牌的,但像程段瑾这样外表像大叔、内心像小孩的,恐怕也遇不见第二个了。   就这么白天在外社交,晚上回去陪仝野对戏,一直持续到开拍前一天才全忙活完了,楚望梁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之所以没瘫在床上,除了因为这是仝野的房间之外,还因为从椅子走到床边还挺远的。   仝野本来倚在床上看书,看他这样进来很快下床给他倒了杯热水,道:“辛苦了,今天去见的谁?”   “男三吧好像是,姓张,也是你们公司的。”楚望梁毫不客气接过来喝了,说,“具体叫什么我也记不住了,反正到时候都是叫什么什么老师。”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了仝野的脾气,在他明确提出的那些绝对领域里,楚望梁是绝对不会踏进去半步;除开这些,仝野生活上简直好伺候得很。   就像现在,看他疲惫地进来就会特别自然地给他倒杯水喝。楚望梁一开始受宠若惊,结果仝野还挺不以为然,说一杯水而已,我又不是跪着给你呈上去的。   仝野点了点头,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道:“今天就不用你陪着对戏了,前几天帮了我很多,好好休息,明天第一天开拍还有的忙。”   这也是让楚望梁一开始特别讶异的,仝野经常为他做的那些本就是分内的事情道谢,什么「辛苦了」,「多亏你」,「麻烦你了」,他从不吝啬夸奖,也不会让他觉得敷衍。   仝野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是由心而发的,不带一丁点掩饰。   只是……也正因为他从不有心掩饰什么,那股时不时出现的疏离感也无处可藏。 第14章 14;   第一天的戏不是很多,强度也不大,但因为都是在室外拍的,防晒和补水都要做好。什么折叠椅、保温杯、防晒喷雾,还有仝野从不离身的个人餐具,他提前一天就全准备好了,还清点了好几次。   就这样还是落了东西。   他们开拍很早,所以楚望梁也是在日头渐渐升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没带遮阳伞。   他在带来的包里找了半天,还让司机陪着回车里找了找,看有没有备用的伞,结果居然一把也没有。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大,虽然还不到最热的时候,但楚望梁头上的汗珠已经滴下来了。   第一天跟戏就忘带遮阳伞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仅是不能遮阳的问题,让人看了也会被说仝野的助理办事不力,丢三落四。   这会儿仝野是跟程段瑾的对手戏,何玉从片场过来进了休息室,正看见楚望梁脱力地蹲坐在门口,吓了一跳。   “小楚?你怎么坐地上,多凉啊。”伸出手后他才看见楚望梁脑门上的汗,“怎么热成这样,出什么事儿了?”   楚望梁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说:“忘带伞了。”   何玉「恪沽艘簧,说:“我当多大事儿呢,段瑾那儿好几把,我去给你拿。”   楚望梁刚琢磨出来这个「段瑾」是在叫谁,何玉就又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两把伞:“你在旁边跟着拍照录像的时候也打着点儿伞,特别容易晒伤。”   “谢谢何哥。”楚望梁笑了笑,一颗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你不用回去盯着吗?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片场有助理盯着呢,段瑾娇贵得很。”何玉摆了摆手,“没耽误我什么时间,段瑾休息室就在你们隔壁,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楚望梁点了点头,又多问了一句:“程老师有很多助理吗?”   “不算多吧。”何玉掰着手指想了想,“也就一个工作助理,还有两个生活助理,我算是总助,很多事都不用我操心。”   楚望梁只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拿了瓶水沉默地喝了一口,还给何玉也递过去一瓶。   “怎么了?”何玉接过来,“看你有心事。”   “艺人……我是说,像仝老师和程老师这样的明星,正常是不是应该有很多助理啊?”楚望梁问。   “看个人吧,有的艺人就是不喜欢身边带太多助理,仝野老师估计就是。”何玉笑了笑,“不过这话说得有失偏颇,段瑾在仝野老师下面好几个档次呢,哪能相提并论。”   楚望梁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没看错人。   程段瑾的咖位并不低,年纪还比仝野长上几岁,不过因为这几年重心放在综艺上,一直也没获过什么奖。但是论起知名度,他跟仝野一起走在街上,恐怕认出程段瑾的人会更多。   何玉显然是跟程段瑾私交很不错,能在他面前把仝野捧上去,还让人觉得不是假谦虚……楚望梁暗暗想,这人能处,有话他真夸,有忙他真帮。   楚望梁回去的时候仝野差不多快拍完休息了,他把遮阳伞给仝野打上,听见仝野问:“哪儿来的伞?我看你好像没带。”   “啊?你知道我没带不提醒我?”楚望梁傻眼,没明白仝野的意思。   “走得急,你回去拿又得耽误时间。”仝野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绿豆水,还是热的,“今天又不晒,大不了多走几步回休息室不就行了。有没有凉的?”   楚望梁打开了另一个保温杯,从里面倒了几块冰块出来,说:“我就知道你得喝冰的,这样爽点儿。不过别喝多了啊,留点热的下午喝。”   仝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想的还挺周到:“伞是哪个新朋友给你的?收工别忘了给还回去。”   “何玉给的,就是程锦缎……程段瑾老师的助理。”楚望梁说,“哪有什么新朋友,都是一场戏的关系而已。你拍完这场戏,有些演员可能再也没机会见了,我还跟人家助理保持联系干嘛。”   仝野点了点头,道:“照片拿我看看。”   “什么照片?”   “我的照片啊。”仝野奇怪地看了看他,“总得让我看一眼吧,你想直接发给蔚姐?”   ?   楚望梁突然想起孙秦给他的助理手册里的确有这么一条。   “演员拍戏时时刻举着手机,拍摄剧照和花絮。”   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肯定不能说出来让仝野知道他忘得一干二净,他一边说着囫囵话一边飞速思考:“啊,照片,嗯,其实没拍几张,等我挑一挑晚上再给你看吧?”   “也行。”仝野点了点头,就在楚望梁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接下去说,“那监视器视频录了没?拿我看看。”   完了。还是躲不过去。   “仝老师,我刚才,”楚望梁决定坦白从宽,艰难地开口,“我刚才……”   “啊,对,你刚才拿伞去了是吧?没空拍。”仝野像是突然想起来,“算了吧,把我手机拿来。”   楚望梁愣了两秒才应下。   仝野给他带来的疏离感依然时不时存在,但每当遇到这种时候,他又觉得仝野像是故意在为他找借口,似乎内心里不愿相信自己的助理总是犯错一样。   休息时间并不长,别的演员大多三两成群地讨论戏份,只有仝野优哉游哉地支起手机看视频。   楚望梁感觉好像好几次撞见仝野,他都在看视频,未免有点儿好奇。但想起仝野刚为了自己擅自动他东西而生气,探出去半截的头又缩了回来。   没想到还是被仝野发现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允许他看的意思。   楚望梁瘪了瘪嘴,识趣地退开,没再上赶着招人烦。   下一个镜头很快就开拍了,这回要来回拍好几个视角,同一个动作仝野得做很多遍。楚望梁跑到导演那边的监视器去蹲着,发现有好几个眼熟的面孔。   那几个助理显然看着他也面熟,他这一过去一群人抬起手跟他打招呼,看着像小学生举手发言似的。   还有人殷殷地站起来让座,说小楚来啦,你坐你坐。   小张小李小吴小赵一个个打了招呼,他随便叫了个印象里是男三助理的小张,问:“哎,你家艺人休息呢吧?我看现在也就拍仝老师和程老师,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   “悖∧惚磕模≡勖呛献鞯氖撬?仝野老师啊!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谁不想偷学点儿影帝的戏?”小张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放低了点声音,“哎,刚才拍那几个镜头的时候我看你不在,我这儿有完整的,要不要给你发过去?”   这话乍一听像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楚望梁心说那敢情好,我这边正愁找不着资源呢:“好啊,多谢你了。”   “咱俩谁跟谁。”小张很痛快地加了他好友,还给他亲密地备注上:楚楚。   楚望梁眼睛瞥到他给自己的备注,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拜梁淳所赐,楚望梁的交际圈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他虽然不爱演舞台剧,也不爱出席梁淳逼他去的那些饭局,但他许多朋友也就是有这些活动才认识的,也正因此才培养出了这么强的社交能力。   按理说小张这种自来熟的善意他也见过不少,但就是每次遇见都像是第一次一样,不习惯。   小张把仝野上一场的视频发过来,楚望梁也没顾得上看,眼神黏在监视器画面里的仝野身上,如痴如醉。   他虽然把仝野演过的所有电影电视剧都刷过至少三遍,对仝野演的每一个角色都记忆犹新。   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在现场看仝野拍戏,压抑了好几天的小粉丝心情又在心里跳起舞来。   仝野跟年长自己几岁的程段瑾对手戏,不仅气势上压过他一头,连身段都看着比程段瑾健硕许多。不只是楚望梁,旁边跟他一样举着手机的小李还是小吴都感叹:“这到底谁是主角啊,我怎么看程老师演的更像反派……”   楚望梁心说那还不是我们野哥气场在那儿,却没表现在面上。   心里都快忍不住要给仝野投票打榜了,还能忍得住录视频的手稳稳不晃,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敬业。   一个长镜头下来,楚望梁「哐」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就要起立鼓掌。   小张小李小吴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谁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小声道:“没拍完呢,还有俩镜头,坐下坐下。”   楚望梁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陈导面色不是那么太善地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挡了导演的视线。   完了完了完了……   他往后紧退两步,没敢出声,怕挡了导演视线不说还出声影响人家听现场收音,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时间,他赶紧收了手机跑去前面,看仝野好像四处找着什么,赶紧大幅度地挥了挥手,一边小跑过去:“这儿这儿这儿……”   楚望梁早就把盒饭拿过来了,他先是接过仝野脱下来的戏服,又把早就冰好了的绿豆水递过去,道了句辛苦。   他特意带了个小型可移动冰箱过来,为的就是让仝野吃喝上舒服点儿。   大夏天的拍室外古装戏能把人热出痱子来,仝野脱了戏服就想正对着小风扇吹,被楚望梁从手里抽走了:“擦擦汗再吹,不然容易感冒。”   他抽了张纸出来刚要给仝野擦汗,却突然想起那天在仝野房间里作死碰了他的行李箱,那声严肃的「不要碰我的东西」还回荡在他脑海里。   伸出去的手堪堪停住,他胡乱又抽了几张纸塞到仝野手里:“擦、擦擦汗。”   仝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擦了擦鼻尖和额头上的汗就打开了盒饭。   楚望梁看到他那盒里面有胡萝卜和洋葱,而自己这盒没有,于是主动说:“仝老师我跟你换吧,你不是不吃那个吗?”   “不用了。”仝野原本就想拒绝,看了看楚望梁的盒饭又说,“香菇和木耳我也不吃,换了也没用。”   “哦……”楚望梁应了一声,赶紧停了筷子打开手机备忘录想给记下来,怕一会儿忘了。   他把筷子握在右手里,打字动作幅度有点大,又挨着仝野那么近,一不小心就蹭到了仝野衣服上。他吓了一跳,怕他嫌脏就下意识地拿纸往仝野身上擦,刚擦了两下又想起那句余音绕梁的「不要碰我的东西」,手一抖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仝老师你……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楚望梁。”他听见仝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还叫了他的大名,“别这样好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15;   “我看起来很凶吗?”仝野认真地盯着楚望梁的眼睛,问。   “啊?”楚望梁本来打算弯下腰去捡筷子,被仝野这么一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得很,“没,没有吧。”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怕我?”仝野低下头去把那双筷子捡起来,顺手扔到了桌边的垃圾桶里,“我做的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你犯了很大的错吗?”   这语气听着有点像长辈训斥小孩儿,但楚望梁还就吃这一套,低着头老实交代:“你上次说不让碰你的东西……看起来很生气。我不想再让你生气。”   仝野很轻地叹了口气,不像是怪他:“我上次那么说,是因为你没经过我允许就碰了我的箱子,我的意图是让你下次记得提前知会我,而不是让你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碰。”   “可是……”楚望梁欲言又止,眼睛不敢看他。   “有什么意见就说。”仝野说。   “你这几天……给我一种,”楚望梁咬咬牙说了出来,“就是感觉……呃,你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悄悄抬眼看了眼仝野,补充道:“自从我碰了你的箱子之后。”   仝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藏不住事儿,半晌才说:“你倒观察得挺细……不过这个跟你没关系,我心里有事儿,你想知道的话收工了再聊。”   他看着楚望梁乱飘的眼神,又给他拿了双新筷子,掰开了放他手里,继续说:“继续说刚才的事儿,包括我让你帮我擦汗也是,以后可能还需要你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我收拾私人物品,这些正常的不可避免的事情是你完全可以做的,也是你的工作要求你应该做的,明白了吗?”   楚望梁双手举着仝野给他拿的新筷子,点了点头。   “好。”仝野也点了点头,“现在你去我的包里拿一袋即食燕麦和两个能量棒,再拿点儿你喜欢吃的东西。”   “不吃饭吗?你要吃零食?”楚望梁大为震惊。   仝野把筷子撂下放一旁,看着是实在吃不下去了:“这份盒饭里我不吃的东西太多了,还有熟番茄。”   说着他又看了楚望梁一眼:“上次你想看的那个箱子,里面全是零食。”   “啊?”楚望梁更为震惊。   仝野笑了笑:“没办法,我挑食啊,出来拍戏免不了吃盒饭,每次都带很多零食……快去,我要饿死了。”   楚望梁看着他这个转瞬即逝的笑,觉得他好像很快就从那个严肃的批评他的状态里出来了,两句话就又变成个亲切温和的朋友,还是特别帅的那种。   他拿了吃的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仝野的休息室里多了个人,凑近了一看,原来是程段瑾。   他过去打了个招呼:“程老师。”   “哎哎,小楚。”程段瑾俨然一副跟他和仝野都很熟络的样子,还招呼他坐下,“哟,拿什么好吃的啊这是,从哪儿弄的?”   “我带来的。”仝野说,“要吃点吗?”   “好啊好啊。”程段瑾自然高兴,“不过我……”   还没等他说完,仝野破天荒地打断了人:“你先把你想吃的挑出去,剩下我跟程老师吃。”   “哎哟!头回儿见助理有这待遇的,哈哈哈!”程段瑾嘴上没个把门,平时说话也跟上综艺似的,“小楚,仝老师还真溺爱你啊!我才不抢你们好吃的,我控制身材呢!”   饶是楚望梁也有点儿尴尬,哪还好意思拿什么吃的,把怀里的一大捧零食放在桌子上就要走,说两位老师先聊。   仝野一把拉住他,从桌子上划拉了几个西瓜味的果冻,塞他手里,一边扭头跟程段瑾讲话:“您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哦,仝老师,咱俩不是有一段老被卡吗,好几条都没过,你看……”   楚望梁看着俩人已经陷入到自己的艺术高地中去了,很识趣地拿着几个果冻退到了一旁,坐在仝野的折叠椅上安静地吃饭。   他觉得手里拿着的不是果冻,而是仝野亲笔书写的一封真诚信笺。   程段瑾看着挺不正经一人,跟仝野请教起演戏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楚望梁本来无心偷听,但他俩也没刻意放低声音,他就着饭听了几耳朵,还津津有味的。   听了一会儿他们声音突然放低了去,楚望梁竖起耳朵都没怎么听清,只捕捉到几个难以忽视的关键信息。   “那不得换女主……可是这不换也不行啊……不是她能决定的……”   楚望梁心里一跳,虽然不知道他们讲戏讲着讲着怎么讲到女主身上去的,但他记得仝野对这个女主穆晓莹的态度。同一个公司的花瓶后辈,不值一提。   不过换女主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仝野因为自己跟人处不来就到处找关系换主演吧……不不不仝老师可不是这样的人……   楚望梁深知娱乐圈水太深,一脚踏进圈里就能闻到各路八卦的气息。但要想在这滩浑水里寻求一个立足之地,必须嘴要严、耳要聋,听见的当没听见,没听见的也不去打听。   他把最后一个果冻炫进嘴里,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目不斜视地收拾了桌上的垃圾就出去了,殊不知仝野的眼神一直跟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下午有几场仝野和男三的武打戏,武术指导很细心,一个个动作分开来教。但是演男三那位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教了十几遍也学不会,手臂还是软软弱弱的没力气。   一下午全耗在这一个镜头上了,太阳落下去,好好的背景没了,陈导原本就是暴脾气,这么一来更是生气,五点不到就手一挥收工了。   楚望梁倒是乐得如此,反正这结果也不是他家野哥造成的,谁还不想早点休息呢。   仝野拍戏期间是很少吃晚饭的,有时候只吃一个苹果或橙子,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吃。楚望梁自己很快地解决完晚饭,便敲了对面的门进去:“仝老师?我进来啦?”   他刚才吃饭的时候今天拍的花絮和剧照发了过去,仝野见他进来招了招手示意他看:“你还挺会拍的,这几张,感觉不用修就能直接发微博了。”   楚望梁「嘿嘿」笑了两声,说哪里哪里,是你底子好。   “少贫了。”仝野看着他,“这都你自己拍的?”   楚望梁心说不是吧这也能被看出来,老老实实承认:“有几张是小张发给我的……就是秦老师的助理。他很会拍,角度光线什么的都找的很厉害。”   “我看看他发的。”仝野让他把小张和他的聊天页面找出来,结果不小心瞥到了打招呼消息,一声笑没忍住,“楚楚啊?还挺好听。”   楚望梁赶紧把照片大图点开,把上面的消息盖住。绯红爬上耳朵尖,他轻咳了一声掩饰。   好在仝野也不是那种爱耍嘴皮子的人,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对了,你今天问我那个事儿……”   说完这么个开头他就不说了,好像在等着楚望梁问。   楚望梁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的性格就不是爱听八卦的。   有时候别的朋友夸他特别能保守秘密,其实是因为他听过就忘,什么也不关心。   虽然仝野的事的确会占据他更多的关心,但毕竟今天无意中听到了些谈话,此时只想图个耳根子清净:“不不不,仝老师你不用勉强,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的。只是有点儿担心你。”   仝野勾了勾嘴角,道:“今天我跟程段瑾在那说话,你听见了吧?没听全吧?”   “我可以当没听见的。”楚望梁小声道,“我又不是故意偷听。”   “知道你没偷听。”仝野笑了笑,“让你自己瞎猜,还不如我说给你听。”   仝野说,岑蔚虽然名义上是他一个艺人的经纪人,但毕竟那么大一个公司,很多事情需要岑蔚来亲自操心。这几天一直没来剧组就是被穆晓莹的事情牵扯住了,脱不开身。   “穆晓莹?”楚望梁想了想,“不是《赊账者》的女主吗?我看她还能拍戏呢,没啥事啊……”   仝野翻了个白眼:“进组前两周才知道怀孕,男方不愿意承认,自己硬着头皮来拍戏,能瞒多久?怎么说都不愿意打,也只能是拿前途和身体博弈……唉!”   楚望梁很少看仝野对一个人无语成这样,想笑又觉得生气,笑不出来。   “所以要换女主?”楚望梁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拍的那些不都废了……”   “嗯,还好拍的不多。”仝野叹了口气,“蔚姐也拿不准这事儿该怎么办,这几天愁得都犯头疼。”   “嗯……所以仝老师也是在为这个事儿头疼吗?”   仝野愣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答案本该理所当然的话来。   他笑了笑,也没正面回答,还故意叫了声羞臊人的:“别说我了楚楚,讲讲你的事吧。你今天拿去那个小冰箱,是你从家里带来的?”   “不是,到这边才买的。”楚望梁听惯了倒也大大咧咧,“我怕冰块会化,想着带个冰箱应该会好一点。”   仝野点了点头:“行,记得找岑蔚报销。不过明天别带去了,自己在酒店用就行。”   “为什么?”楚望梁问。   “没那么娇气,让人看见了说我耍大牌。”仝野说着摇了摇头,很无奈地笑了一声,“不过就算再怎么注意……也总有人说我耍大牌。”   作者有话说:   请给我评论!(求求你)水评也行!(大声)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求求) 第16章 16;   楚望梁道第二天拍戏的时候才明白仝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镜头开拍没多久仝野就跟陈导吵起来了:仝野觉得这里正是阮涤在正邪之路上犹豫徘徊的阶段,感情抒发应该麻木平淡一些;陈导就认为观众可不管你犹豫不犹豫,他们想看的就是情感充沛的爆发,表演应该大开大合;后来跟仝野演这场对手戏的几个小演员也不怕死地帮着陈导说话,片场一时吵得不可开交。   然而仝野从不是会在演戏上善罢妥协的人,就连陈导警告他进度会因为他而停滞也没松口,坚持要按自己的方式演。   楚望梁这时候已经听到周围有的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至不至于的啊,戏怎么拍还不是都听导演的,在这儿吵架还耽误我们收工。”   “我以前跟仝野合作过,他没评上影帝之前不这样,恐怕是自满了。”   “说得真好听,还自满,不就是不把我们这些小演员放在眼里吗?他要自己演戏演得舒服,我们的休息就不算休息呗?十八线演员不是人呗?”   “就是,才开拍第二天呢就这么多事儿,我看他就是想给我们立个下马威。”   楚望梁在后面垂着手站着,心里有点儿不好受。   任谁都接受不了自己偶像被人当着面诋毁,何况还是这些一看就没什么演技,只是不知道背后有谁扶着,才能攀上《赊账者》这么好的本子,还能有机会跟影帝搭戏。   要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并不仅仅是粉丝那么简单,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仝野,他恐怕上去就是几个嘴巴子,让这些没长脑子的人清醒清醒。   最后当然还是陈导妥协了,一来受不起时间白白的浪费,二来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长大了拿了影帝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能顺着就顺着了。   仝野休息的时候累得够呛,却连水也不喝一口,说怕水喝多了总往厕所跑,容易耽误事儿。   楚望梁欲言又止,仝野看了他一眼,问:“是不是想说我跟陈导吵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耽误事儿?”   楚望梁抿了抿嘴,道:“没有。”   是这么个意思,但被仝野说出来未免太夹枪带棒了一点儿,他不敢承认。   仝野哼笑一声,道:“你啊,还是年轻。”   “导演又不是角色本人,他对角色的理解一定是对的吗?你在旁边看着好像我不讲理似的,但我只能按照我的想法来演,错了一个环节都会看着别扭。演员别扭了,角色还能好吗?”   说着仝野露出个很称得上是狂妄的笑:“他们这些导演编剧来找我,想要我演,那就得按我的演法来,没得商量。”   楚望梁刚才还对他有那么点儿误会,这会儿已经被帅得找不着北,迷迷糊糊想起一句话:   狂则狂矣,却非信口开河。   仝野坐在折叠椅上刷手机,昨天剧照发到岑蔚那里,果然没怎么修图就发了微博,话题是「仝野古装剧照太帅了」。仝野看了哭笑不得,问岑蔚怎么好意思这么自卖自夸的。   岑蔚说,我夸我侄子,又不是夸我自己。   楚望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语无伦次了快:“啊?侄子?那你,叫她姐?不是,这……”   仝野看着他乐,也不多解释,倒是岑蔚在电话那头嚷嚷,说小楚你也得叫我姐,不能让人知道我都是当小姨的年纪了!   “我表妹今年小学三年级都当小姨了,她外甥过几年跟她上一个小学。”楚望梁说。   仝野乐得更欢了。   不过这个话题倒是很快上了热搜,毕竟仝野的大名摆在这里,那么多粉丝一人点个赞就刷到榜一了。楚望梁美滋滋地点开,想要看点儿同担的彩虹屁,笑容却逐渐僵在了脸上。   “无语了,这种娘娘腔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啊,还古装,这不就是穿了个裙子吗?真当国人不认识汉服啊?”   “小白脸一样,没点儿阳刚之气,是中国人吗?”   “不会真有人审美畸形吧……有些小女孩真该让家里管教管教,追这种星,以后长大了可还了得?”   “就不说这人娘娘腔长相了,我说他演技也不怎么样啊,评上影帝全靠爹妈。”   “咱可不敢多说什么,人家有个好爹,咱可没有。”   ……   楚望梁放下了手机,用余光偷瞄着仝野。   仝野跟他在看同一个话题,估计眼里也少不了这些脏东西。感觉到楚望梁的视线,他却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眼睛都没抬问:“怎么了?”   楚望梁迟疑了一下,嗫嚅着说:“你怎么还看得那么欢啊……都不觉得被冒犯吗?”   “嗯?我看粉丝跟我聊天呢,他们有时候那个控评还挺好玩。”仝野笑了笑,过了会儿突然说,“你是看到有人骂我了是吧?”   楚望梁沉默着没说话。   仝野问:“都骂我什么?”   楚望梁一言不发把手机页面展示给他看,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只是没想到,你这样完美的人也会有人骂。”   仝野竟然还笑着,心情完全没被影响似的:“哪有人是真正完美的,什么时代都会有人口不择言,跳过去不看就是了。”   “可他们骂得那么难听,就算不小心看到也会影响心情吧。”楚望梁边说边拿回手机,皱着眉在上面打了几个字。   “黑粉是个职业,知道吗?骂人都没逻辑的,你要是一条条认真看了还往心里去,那才是吃饱了撑的。”仝野凑过去看,“你发的什么?别跟他们互骂。”   楚望梁回复了一条说「国人审美都这么畸形了可怎么办啊」的评论,他说:“怎么办啊,那你报警吧。”   仝野笑了半天都没停下来,最后都咳嗽了。   楚望梁这才想起仝野跟他聊这么半天连口水也没喝,赶紧拿了喉糖给他:“仝老师你拿着这个吧,嗓子能舒服点儿。”   仝野接过来,夸了一句:“你看着不怎么成熟,这些小事上倒是挺周到啊,楚楚。”   楚望梁早习惯他这么叫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不好意思地说不出话。   除开这个昵称本身带来的不好意思,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些所谓的「小事儿」也都是跟着孙秦的那本助理手册上学来的,不值得夸奖。   下午仝野一直休息到大家都吃完晚饭后,他的戏是一场需要夜间背景的打斗戏,危险指数还不怎么低。   许多剧组人员这会儿都下班了,楚望梁被临时叫过去打光。他一个跳舞的,就算演过几场舞台剧,他也一直是灯光追着走的那个,哪懂什么主光背光补光,纯粹是胡乱扶着打光板,等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   仝野身上背着威亚本来就控制不好平衡,被他这个没技术的晃了好几次眼,最后一次差点头朝下摔下来。   “有没有事?”陈导赶紧从监视器前起来,一边招呼着幕后吊威亚的老师,“放下来放下来!”   陈导跟几个工作人员都走到前面去了,楚望梁还在后面扶着打光板,有点儿迈不动腿。   别人的角度可能看不见,以为仝野就是自己没掌握好平衡摔了一下。   但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自己手一晃,本该打在头顶的光冲着人眼睛去了,仝野这才一时没站稳。   他听见陈导关切地问完情况,还是不怎么放心地问:“要不然这段拍背影,你用替身吧?”   仝野很坚定地拒绝了。   陈导跟心疼自己家孩子一样,但显然也知道仝野的秉性,问了一句就没有再坚持,只是让他先休息半个小时,调整好了再拍。   楚望梁这时候才把打光板放下,跑过去跟着递水擦汗,等仝野坐下了就站在后面帮他捏肩。   “辛苦了仝老师。”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也不知仝野听没听见,为了掩饰心虚还扯了句废话,“怎么不用替身啊?这么危险。”   这是谁,这是仝野啊,仝野拍戏要用替身还能是仝野吗?   楚望梁本来以为仝野会白他一眼不理他,没想到还得了个挺认真的回答:“替身再怎么像也是替身,不是仝野,不是阮涤。戏和人之间哪怕有一点儿距离,表演都会显得生硬,演员的最佳状态是身在戏里,而不是戏在身上。”   顿了顿,仝野又回头看着他说:“你以后如果演戏也要记得,一味地想着什么情节要用替身,什么时候自己可以下场休息,那样只会让戏浮于表面。你永远成不了那个角色。”   楚望梁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果然没粉错人,粉仝野永远不会塌房。   不过这段话对他冲击还挺大的,手都停了半天才重新开始捏。   仝野似是被他按摩的手法弄得很舒服,发出了一声享受的喟叹,道:“舒服,再用点劲儿。”   楚望梁不发一言地加大了力度,不一会儿又听见仝野叫他。   “楚楚。”   “哎。”楚望梁这回很自然地应下了,心想仝野这恐怕是要批评他。   “刚才那个光啊……”楚望梁一边在心中默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打得有点偏。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刚才问了陈导,他也说应该再往上一点儿。”   说着他拍了拍楚望梁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过你应该也很少做这个,打不准也正常,别自责。”   他这么说话楚望梁更忍不住自责了,差点膝盖一软给他跪下,道:“仝老师……你不怪我吗?”   仝野这次半个身体都转过来看着他,语气还有点儿疑惑:“我怪你干吗?”   楚望梁知道自己跟他说的不在同一个频道,也没接着往下说,松了手随手递过去一盒青提:“吃点吧,甜的。”   “洗了吗?”仝野问。   楚望梁一脸问号,指着盒子上还没擦干净的水珠问:“那这是什么?珍珠吗?”   仝野笑了笑,拿了一颗最饱满的提子送到他嘴边,说话没头没尾的:“这就对了。”   楚望梁下意识地张嘴,又很快用手接过来放进了嘴里。   半个小时转瞬就过去,陈导拍着巴掌招呼重新开拍,好像没人看见他红透的耳朵。 第17章 17;   这边早晚温差太大了,室外白天穿不住长裤,晚上披个羊羔绒的外套都嫌冷。   有太阳的时候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的戏服这会儿也不嫌热了,拍着戏来不及擦汗,晚风一吹还挺冷。   这场戏拍到半夜一点多,他困得头都有点发晕,只能迎着风吹脸,好清醒点念得出台词。   好容易收工了,楚望梁给他拿了外套披上,他却感觉身体由内而外热起来,一扬手把外套扯了下来:“热得慌,不穿了。”   楚望梁自己穿着厚厚的风衣都嫌冷,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仝野很随意地摸了把额头,说:“不可能,我身体硬着呢,现在就是困得有点晕。”   楚望梁一听更不放心了,回了酒店立马翻出医药箱,要仝野夹在腋窝底下量体温。   仝野这会儿倒是听话,只想让他赶紧折腾完自己倒头就睡,连澡都累得不想洗。   量体温几分钟时间,他坐在床边都快睡着了,突然听楚望梁大叫一声:“38.5度了!仝老师!你自己看看!”   仝野费了好大劲把上下眼皮分开,拿着体温计往自己眼前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看还是没看,哼了一声就往后倒下去。   “哎哎哎!”楚望梁赶紧拿了个枕头往他头下面垫了一下,不然这就磕床头了,能把他瞌睡都磕没。   他本来想用煮绿豆水那个壶给仝野煮点姜汤,看他这样估计也清醒不到姜汤煮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人:“仝老师,仝老师……”   仝野睁开眼的动作看起来又是费了好大劲,嘴里哼出两个音节,楚望梁通过没多少的唇语知识和对仝野的了解推测出,应该是在问「干嘛」。   “我现在要帮你把衣服脱了,你稍微坐起来一下。”楚望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响亮,“一会儿我给你拿条凉毛巾吧。”   仝野又哼了一声,双手撑着床坐起来一点,看来是听见了。   生病的人身体沉得很,仝野常年坚持锻炼又一身肌肉,楚望梁这小胳膊半天才薅下来一件,直接就扔脏衣篮里了,都不打算铺平了展开。   要是仝野睁眼看到肯定要骂他邋遢,但这不是他实在看不见吗――楚望梁想,就偷懒一天。   扒裤子的时候仝野很痛苦地叫了一声,像个煮熟的虾子一样从床上一下子弓起背来,捂住了自己的下体。   楚望梁吓了一跳,赶紧又给他提上去了,问:“怎么了?”   没想到仝野又是一颤:“啊……”   “咋了咋了咋了呀……”楚望梁被他叫唤得害怕,自己也确实是没伺候过生病的人,在仝野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所以然。   他正想要往仝野腿上摸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仝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神里透着无奈的疲惫,嗓音沙哑得不能听:“别摸了。”   楚望梁愣在那儿,被握着的手腕僵硬着不能动,想甩也甩不开。   眼神迅速往下转了一圈,楚望梁像烫着了似的猛地甩开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声音细弱蚊蝇:“对不起。”   后来楚望梁才知道那两声叫唤是脱裤子的时候皮带没解,硌着他了。   仝野烧得挺厉害的,睡着了之后嘴里还嘟嘟囔囔。楚望梁一开始以为他是要喝水什么的,凑过去听了半天,却只捕捉到几个词“不要替身”“这么演不行”“我不想演偶像剧!”   最后这句格外清晰,震得楚望梁耳朵都快聋了。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立刻告诉岑蔚,但这么一通忙活完都快三点了,再等几个小时等到岑蔚起床也不迟。   他昏睡着的这几个小时楚望梁一直待在这儿,每隔半个小时给他换凉毛巾,直到温度稍微降了点儿才没再守着。   楚望梁倒没有觉得多辛苦。他以前给游戏小号练级,强制要求半个小时才能升一级,氪金都没用。那时候他整个晚上都把电脑开着,睡半个小时自动醒来,点一下鼠标再迅速入睡,都快养成条件反射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梁淳起来摸机箱觉得烫手,他这才不敢再整晚挂着游戏了。   天空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仝野醒了一次,「蹭」一下就从床上跳下来冲进厕所,干呕起来。   楚望梁几乎是在仝野翻身下床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他趴在桌子上睡的,猛地一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跪下。   仝野听着动静大,冲到马桶前面却什么也没吐出来,这会儿正坐在地上大喘气。   楚望梁过去给他接了一杯凉水,顺手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别坐地上,凉。”   仝野漱了漱口,看着清醒了点儿,开口道:“你一……”   话一出口仝野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嗓子像攒了八百年的痰没吐。   楚望梁又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喝的热水,看他一口气喝完了说:“你一直没走?”   “我的祖宗。”楚望梁叹了口气,“你都烧到说胡话了我还走,我怎么心那么大呢?”   “说胡话?”仝野微张着嘴怔愣几秒,自己否认得都有些迟疑,“没有吧……我记着我做梦了……”   楚望梁看他的样子有些好笑,估计还没睡醒呢,却配合着问:“做什么噩梦了?”   仝野摸了摸额头,皱起眉说:“好像蔚姐让我上综艺。我不想上综艺。”   “偶像剧呢?”楚望梁问。   “偶像剧?”仝野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还提偶像剧了?”   “嗯,特别决绝,说你不想演偶像剧。”楚望梁笑了笑,也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不怎么烫了,我一会儿给蔚姐打个电话吧。”   仝野走回床边盖好被子,本来都要重新睡过去了,听见这句又睁开眼:“给她打电话干嘛?她忙着呢。”   楚望梁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你生病了这种事……肯定得休息几天吧?不得让经纪人知会一下?”   他自己清楚自己简历上那些助理工作经验全是骗人的,自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依稀记得以前他跟师父上课的时候,每次借口生病想赖在家里,孙秦都会给梁淳打个电话,像是例行公事。   他偷懒的次数拿捏得很均匀,一次都没有被梁淳怀疑,所以孙秦这个类似于告状的举动他一直没能搞懂。   “不用告诉她,没那么严重,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也不会耽误拍戏。”仝野说着打了个喷嚏,又重新倒回床上,“她那边要跟穆晓莹谈判商量,有的忙呢……”   楚望梁看了他两秒,把窗帘「唰」一下拉开了,毫不留情地揭穿:“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不告诉岑蔚这件事楚望梁很快答应了,但是这种身体状况还要去拍戏,那他肯定是第一个反对。   他把窗帘又「唰」的一下拉上了,让仝野安心睡觉,自己跑下楼去跟陈导请了假。   陈导正在晨练,见他来了不由分说拉着他一起。楚望梁一边心说估计也是个自来熟的主,加上仝野那层关系,自己必须得多亲近亲近。   成功要到陈导微信之后他又去何玉那儿要了点感冒发烧消炎药,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去的时候还惊动了程段瑾,他正在吃何玉叫的外卖,听说仝野病了关心得差点就要跟着楚望梁上楼去了,被一再推辞后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目送楚望梁坐电梯。   楚望梁手里还拿着他硬是要塞过去的一盒粥和一屉小笼包。   楚望梁带着程段瑾的关怀和担忧回到六楼,看见仝野已经神清气爽地洗漱完,站在窗前做着拉伸。   “不睡了吗仝老师?”他进去把吃的和药放下,刚要帮他打开却被仝野叫住。   “哎!洗手!从外边回来不洗手就碰吃的!”   楚望梁张了张嘴,想说这吃的我没洗手的时候就提着回来了啊,看见仝野的脸色又乖乖钻进去卫生间洗手了。   倒不是说仝野生气了还是怎么样,主要是那大黑眼圈挂着,他怕他再顶句嘴仝野都能一夜白头。   “啥色儿啊你这嘴……眼睛都有红血丝了……”楚望梁洗完手出来边拆饭盒边看他,“你要这样去拍戏,明天头条就是「影帝仝野病重坚持工作疑似被助理虐待」……”   仝野把手指圈起来弹了他个脑瓜崩,声音听着还带着点鼻音,但明显已经恢复了生气:“嘴里废话跟你偷偷干的活一样多。”   这话在楚望梁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才想明白,这是夸他呢,于是美滋滋地得了便宜卖乖:“哪里哪里,都是我该做的。”   没想到仝野一点儿不客气:“确实如此,都是你应该做的。”   还没等楚望梁泄下气来,他又补上一句:“但你做的工作都让我感到很舒适。”   他喝了一口还热乎的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我起来的时候,感觉胃里特别空,虽然晚上好像也没吐什么东西出去……就想着要是有点什么热乎带汤的东西来一口就好了。”   说完笑了笑,冲楚望梁举了一下手里的粥:“结果你真的给我带来了。”   楚望梁连忙说:“这是程老师……”   但仝野很快伸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道:“我不管你是在哪弄到的,是因为你去做了,粥才会到我手里。如果我的助理不是你,可能我现在还饿着肚子。”   楚望梁「嘿嘿」笑了两声,听得还有点上瘾,但也不好意思明说,就那么眼睛亮亮地看着仝野。   仝野察觉到他的视线,顿了顿笑出声,很长地舒了口气:“我有说过吗?你真的特别像只小猫,流浪了好久终于找到家的那种。” 第18章 18;   “还是皮蛋瘦肉粥啊?”仝野用勺子在粥里面搅了搅,挑了颗皮蛋出来扔到垃圾袋里,“程段瑾挺会吃。”   “你不吃皮蛋啊?”楚望梁问。   “嗯。”仝野点点头,又挑了一颗出来,“但我特别爱喝皮蛋瘦肉粥。”   “这是什么毛病。”楚望梁小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帮着仝野一起挑起来。   仝野停了一会儿,看着他笑道:“你这样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点。”   一声「喜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望梁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却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故作镇定:“是吗?”   “嗯。”仝野含着笑点点头,“虽然你说你也是拿钱办事啊什么的……做助理的其实都是这样,老板想要什么顺着他做就是了,但我以前的那些助理都是嘴上顺着我奉承我,实际去做了不一定用心。”   他用手指点了点楚望梁的脑袋:“你呢,是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做的很到位。这很好。”   实际只碰到了点头发丝,楚望梁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麻麻的通了电,连带着鼻子都痒痒起来,猛地打了个喷嚏。   仝野赶紧缩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截儿:“你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楚望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仝野演的阮涤虽然是反派,但前期没叛变之前依然是朝廷最器重的大将军,很多戏份都跟几个主演绑在一起。   他这么一请假,哪怕只有一天,整个拍摄计划也得全部打乱,原本没安排拍摄的演员们也各有各的事儿,能闲下来的居然只剩个穆晓莹。   别人不知道,陈导自己可心知肚明,穆晓莹的戏拍再多也没处可用,等换了新女主,这些戏都得重新拍一遍。   听穆晓莹的助理说,这几天她孕期反应越来越严重了,早上起来必吐,头晕乏力、食欲不振。周围人都在劝她打掉,她却像是铁了心跟自己的前途作对。   陈导看不过她这样,也看不上那个为了自己名声而迟迟不露面的狗男人,最后干脆把后面安排拍空镜的几天挪到前面来,自己带着团队上山去了。   楚望梁晚上来告诉仝野这个事儿,仝野居然并不怎么意外,还跟他开玩笑:“上山找新女主了吧他。”   仝野到底还是身体底子好,早上说话还带鼻音呢,晚上就跟没事人一样了,还能有力气打趣陈导。   “哎。”楚望梁一听来了劲,“你们一直说换女主换女主,到底有没有人选啊?”   没想到仝野闻言却忽然撇了撇嘴,低着头没再说话。   不是吧……楚望梁皱着眉瞅他,心说我也没说错什么吧,干嘛就拉个脸?   不过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思考,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迅速吸引了门里两个人的注意力。   “谁啊……”楚望梁刚要过去开门,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又转过头看了仝野一眼。   仝野对他点点头,他这才开了门。   “蔚姐?”楚望梁打开门下巴都惊掉了,“怎么来之前不告诉我一声啊,我好去接你。”   岑蔚看起来特别疲惫,箱子往里一推倒头就趴床上了,声音听起来也有气无力:“手机没电了,我困得要死懒得开房。”   “没开房吗?我记得之前就订了三间啊……”楚望梁打开手机。   “那间给崔可儿了,她跟我一道来的。”岑蔚说到这儿睁眼看了眼仝野,挥了挥手说,“今天你俩住一间吧,我就睡这儿了,晚安。”   仝野皱了皱眉:“你手机没电,她手机也没电了?”   见她不说话,仝野又问:“她身边那么多助理,没有一个能帮她开个房?她助理都住哪了?”   岑蔚把胳膊横在眼睛上,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死逃避回答。   楚望梁倒是听话,仝野还在那边生闷气呢,他已经打开了门等着出去。   仝野质问无果,回头又看到他特理所当然地站在门口,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楚望梁还火上浇油,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走吧?你看蔚姐这么累……”   仝野站在原地与他无言相望,眼神中暗流涌动,有把火估计就能烧起来。   “仝老师仝老师……你别生气……”小心翼翼关上了门,楚望梁恨不得立刻负荆请罪,“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催你走,就是觉得蔚姐一个女同志都躺床上了,咱俩再不走不太好……”   他一边解释一边偷瞄仝野的脸色,没想到仝野连让他看的机会都不给,转头就进了对面房间。   楚望梁赶紧跟上去,跟在后面小声说:“不是我说啊仝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对女演员都不咋感冒呢,我说你对她们别那么排斥,你老把女性排除在外,这样能找着对象吗?是,我知道你一心只想演戏,但是现在也算功成名就了吧,以后怎么也得回归家庭吧?”   嘟嘟囔囔说完,一抬头发现仝野正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见他停下来才叹了口气说:“平时没感觉你话这么多……”   “你生气了吗?”楚望梁问。   “没有,只是蔚姐……”他说着看了门口一眼,“算了,你不知道其中细节,我又怎么能怪你。”   这话说得坦荡又轻盈,没什么刻意隐瞒,却也没有要坦白的意思。   他在楚望梁房间的茶几上扒拉出一盒麦香牛奶来,慢悠悠地问:“你刚才说得这些,都哪儿听来的?”   “骂你那些营销号上看来的。”楚望梁吐了吐舌头,他看仝野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生气的表情,还沾沾自喜呢,“我觉得作为艺人助理……尤其是咱们影帝这种咖位,必须得养成良好的抗辱骂能力。我想好了,要是我回回破防,那么多职业黑粉,我肺气炸了都骂不过来。”   仝野不置可否,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盒牛奶,把盒子拆开压扁扔进了垃圾桶,一直没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楚望梁「啧啧啧」了半天,指了指着牛奶盒子说:“真的仝老师,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特别适合回归家庭的人,这样哪个女孩儿不喜欢啊……”   半天没出声的仝野这会儿却突然打断了他,道:“楚楚,你真的觉得我对女演员很刻薄吗?”   “刻薄?”楚望梁想了想,“倒不至于那么严重吧,就是感觉……怎么说呢,感觉像在避嫌?像是不想跟异性交往似的。”   说着他自己笑了,开玩笑般的语气:“怎么听着像高中生不让早恋一样……仝老师,你不会不喜欢女孩儿吧?”   这回是说者有意,听者不知道有没有心。   仝野没回答他这个开玩笑一样的问题,他说:“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必要改变一下对女演员的态度呢?稍微亲近一点什么的?”   楚望梁纳闷道:“仝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东西了?要我说的话肯定完全没必要啊,你做自己就好了,干嘛去考虑那些?说实话你这样……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仝野。”   “我想做得更完美一点,让别人不至于找出我那么多黑料来。”不料仝野回应得挺坦荡,“这样就算是有人黑,数量也会减少很多。”   “你干嘛在意黑粉的多少?”楚望梁更纳闷了,“黑粉是个职业,他们靠这个糊口吃饭的,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吗?”   “是。”仝野说,“但我不想让你为了适应我总是被黑的这个状态,而主动去看营销号受罪了。”   明明是夜里深更天了,连月亮都不怎么有亮光可施舍,楚望梁在此刻却突然有一种被温温暖阳柔和地晒了一整天的错觉。   太阳其实一直都在发光的,看不到光是人自己的问题。   “仝老师……”楚望梁没来由地问出一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学跳舞很多年,师长只关心他适应的速度和质量,没人在意他是不是想要适应。   此刻却突然出现了个他一直仰慕的人,说我不想让你为了适应而受罪了。   仝野眸色很深,此刻沉默却认真地看着楚望梁,像是要从那双幼猫一样的眼睛直直看进他心里。   不会的。仝野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第19章 19;   仝野那天晚上是在楚望梁房间的沙发上睡的。   楚望梁本来当然不让,他想让仝野睡床的。但是仝野特别坚决,说这是你的房间,你理所应当睡在床上。然后卷了铺盖就去沙发了,楚望梁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他还是被仝野叫醒的。   岑蔚那边对穆晓莹的事闭口不谈,问就是无可奉告,只说赞助商塞了人过来,不用也不行。   比起仝野,楚望梁还挺关心这个一面之缘的女演员的,多问了两句。   岑蔚后来被他问烦了,面无表情地弹了下他鼻尖,说:“母体情绪平稳,胎儿脉象正常。”   主演病好了,女主又刚确定了换人,剧组里活儿自然多起来,前几天不能拍的那些反派和女主的对手戏都得开始拍。   他们拍外景大多都要早起很久做造型,仝野跟陈导前后脚到达,最后来的是崔可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着老远还没看见人影呢,他们就听远处传来崔可儿和什么人交谈的声音。   “哎哟,这天也天热了,得亏是早上,这要等正午的时候拍,那不得晒晕了呀?”   “导演肯定不会让正午拍的,再怎么为了艺术也得照顾着你呀,我们可儿身体一直不好,怎么可能为了拍个戏就大中午的到太阳底下晒着去?”   “可不嘛,可儿宝贝今天真美,太美啦,来看镜头……”   她身后跟了三个助理模样的人,好大阵仗走进来,一边摘墨镜一边跟仝野很热情地打招呼:“前辈,好久不见啊。”   仝野把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略一点头就越过她往前走了:“来了就抓紧时间开工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崔可儿跟在后面追了两步,但仝野走得太快,她只能在原地懊恼地跺了跺脚。   旁边有个助理一号迅速举起相机「咔嚓」拍了一张,也不知道有什么画面可拍。   助理二号怀里抱着一堆吃的喝的,在助理三号撑起的遮阳伞下面「哗啦」一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剧组旁边野餐。   楚望梁在他们背后站了半天,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助理是应该这样做事的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孙秦都做错了呢?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绑血袋的仝野,今天有阮涤被女主武千凡重伤的戏,需要溅出不少血……不过有必要这么急吗?跟新进组的演员寒暄两句的功夫总该有的吧。   仝野这个避之不及的态度和崔可儿有些异于常人的举动,让他对他们俩的关系产生了一些想法。   仝野自己的化妆师家里亲姐结婚,这两天回老家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替代的,楚望梁今天的任务就是在前场盯着仝野的妆,别让妆脱了不好看。   他其实并不怎么会化妆,对女生那些化妆品的了解也仅限于偶尔玩玩换装单机小游戏。仝野用的化妆品更是高级货,正反面全写着外国字儿,他想临时抱佛脚都没得抱。   不过他偷偷看过别的助理给自家艺人补妆,大多是拿个粉饼这儿沾沾那儿拍拍就得了。   于是他也拿了个粉饼,除此之外还揣了一包抽纸在胸前围裙的兜里。   这个围裙是岑蔚给他带来的,说跟组的助理很适合用这个,不臃肿、轻薄、口袋多,能放很多小风扇化妆品之类的小东西。   他看仝野身上绑了不少血袋,真怕一会儿溅眼睛里。   仝野一整场戏都带着手套握着剑,估计不方便擦眼睛。   纸这种东西,你平时可能想不到它有多重要,但一旦遇上某些紧急情况,随身带纸的人就会成为周遭的焦点。   比如现在。   楚望梁果然没猜错,这么大血袋一齐迸射,免不了有几滴飞溅进离得近的演员眼睛里。陈导这边满意地一喊「过」,他立刻就冲上去连抽了好几张纸按在仝野眼睛上,还顺带给他擦了擦脸。   “我自己我自己我自己来……”仝野被他吓了一跳,接过纸擦干净了才小声说,“我去,你刚才冲过来我以为你要往剑上撞呢,出戏了都。”   楚望梁「嘿嘿」笑了两声,说我怕你迷眼睛。   仝野很随意地用袖子一蹭,道:“哪有那么娇气,以前在泥里趟个来回整张脸都糊上了,不也照样没人管我。”   “那是我不在。”楚望梁没来由地生出气来,一边帮他脱下被血染脏的戏服,“我要在还能让你这么受委屈?”   仝野一愣,任他扒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道:“这哪叫受委屈,拍戏不都这样。”   还没等楚望梁再反驳什么,就听一道响亮的女声传过来:“前辈真是有个好助理啊,这么着急过来给你擦眼睛,我这边儿都没人搭理。”   楚望梁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崔可儿脸上还有刚才溅上去的血,便一言不发把抽纸递给她。   “哟。”崔可儿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个特别漂亮的笑,“谢谢弟弟啊,真懂事儿。”   仝野在聚光灯下站久了,相机咔嚓声是他最熟悉的。片场有不少艺人助理想拍点花絮剧照什么的也可以理解,但是这种连续不断的快门声实在听得让他皱眉。   他找了个角度让楚望梁挡住自己,皱着眉回头去看,果然看见崔可儿的助理一号举着相机对着他们这边。   “你助理呢?不来帮你擦擦脸换个衣服?”仝野说,“带这么多助理,可别都派不上用场。”   说着他装作无意地望向助理一号的方向:“哟,拍你呢?那我不在这儿挡光了,不然老是不出片。”   仝野拍完这场就休息了,下面是一段女主的独角戏,他要走也是理所应当。   但崔可儿却一把拉住了仝野的袖子,用力过猛自己还差点摔倒,于是另一只手也攀在了仝野身上。   仝野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很快就撤开了,眼神躲闪着不往她那边看,道:“还有事?”   崔可儿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最后憋出一句:“前辈,下面那场戏有点儿难,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倒会找借口,谁不知道仝野从来不拒绝小演员讲戏的需求?果然仝野立刻停了脚步,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讲起戏来,这段很是精彩,他恐怕比崔可儿自己都熟。   虽然崔可儿在他眼里并不是什么会主动问戏的人,但对他来说无所谓。有人问他,他给讲两句就是了。   “这里一定要慢慢哭,一下子情绪崩溃反而不符合武千凡的性格。堂堂沙场征战的女中豪杰,天子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郡主,她得知自己仰慕已久的大将军叛变会是什么心情?她刚把阮涤打成重伤,这时候心里很多复杂情绪混合在一起,情绪表达一定要稳,急不得。”   崔可儿配合着若有所思地点头,实际上耳朵里进的都是一声声悦耳的快门声。   “那我哭不出来怎么办呢,前辈?”   仝野看她一眼,这种话他实在有点儿不想回答,但还是说:“哭不出来就慢慢酝酿情绪,酝酿好了再让导演开拍。哭戏得练,不是说你从来没练过,今天想哭就能突然哭出来的。”   “哦……这样啊。”崔可儿大概是觉得戏外戏演的差不多了,也把头从仝野肩膀旁边移开,很甜地笑了笑,“那我先去准备下一场戏啦,谢谢前辈指导!”   “她好漂亮啊。”楚望梁看着崔可儿的背影,“看起来很年轻。”   “嗯,是很漂亮。她五官很端正。”仝野倒是没否认,“能不年轻吗,高中都没上完就出来演戏了,确实很年轻。”   说着他皱了皱眉:“年轻、漂亮,这些都不是武千凡的选角应该考虑的东西。相反我觉得武千凡应该由资历更深,更年长一些的女演员来演。”   楚望梁看着他,眼里情绪忽明忽暗,半晌才道:“剧组里拍戏苦,年轻的女演员也受不住这苦……是这意思吗仝老师?”   仝野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倒先笑出来了:“你比她大几天啊,就一口一个年轻的?”   “我还比她大?”楚望梁想起崔可儿叫自己的那一声弟弟,感觉浑身不舒服,“真看不出来。”   仝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她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名声和荣誉的话,完全没必要来拍《赊账者》。”   他的本意是可惜《赊账者》没能找到最合适的女主人选,但听在楚望梁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楚望梁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仝野的专访,主持人问他的理想型。当时仝野毫不犹豫道,善良孝顺,温柔可人,最好要长发。   虽然知道这恐怕是公司要求的官方回答,但是楚望梁却总忍不住代入。   善良孝顺他是铁定不占了,温柔可人呢?好像也做不太到。   至于长发……他的头发倒是常年能在后脑勺处扎起个小揪。   想到这儿楚望梁苦笑了一声,自己在这儿比来比去,可这每一点都是崔可儿更贴合。   不可否认的是,仝野的确对他很好,他在这儿工作没有觉得是在工作,而是像个仝野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过来陪他拍戏。   仝野很好,工作也很好。好得他都有些忘了没有离仝野这么近的时候,他的生活都是怎么过的。   趁仝野没戏拍,工作人员过来说要拍个系列剧照,仝野的妆还要细化一下,有人来叫他过去帮忙。   楚望梁站了起来,努力把不该出现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管他呢,楚望梁想。   拉近距离,保持距离,做他身边的一个无名小辈,尽些绵薄之力为他提供帮助,这不就是他最一开始想要的吗?   人总得知足。 第20章 20;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楚望梁自认才华不及顾城,说不出这样充满哲理的为世人传唱的诗句,但他知道人类长出眼睛,就应该用它们来观察世界。   他不聋不瞎,自然能看得出来崔可儿对仝野多少有点意思。不管是为了炒作也好真心也罢,总之这份情谊不可忽视。   而仝野……虽然态度不明朗,但一直也没见他明确拒绝过。这恐怕就是默认了。   前段时间穆晓莹还没走的时候,陈导和其他几位导演一直压着她的戏,根本没拍几场;现在好不容易确定下来换了新女主,那主角和反派的对手戏自然少不了。   崔可儿和仝野的演技差距又是有目共睹的,好几次仝野还憋着火没发,陈导都已经嚷嚷起来。   “武千凡脸僵住了?就一个表情从头到尾啊?重来!”   “这儿哭得太早了!阮涤还没说话你就哭了,你未卜先知啊?”   “跟着走,跟着走!武千凡腿灌铅了啊?怎么不动弹?跟上他啊!”   更有些笑场和忘词的低级错误,别说仝野了,连陈导最后也喊哑了嗓子,一遍遍有气无力地叫停。   楚望梁在旁边录监视器的画面,手都举累了。他录的每一次仝野表现几乎都一样完美,可是崔可儿那边频频出错,导致进度一直推不下去,他干脆关了手机坐在旁边看戏。   陈导到后来恐怕是实在无语了,一挥手说休息半个小时,看也不看就一拍身边人的大腿,叹了口气道:“新人就是难带啊!”   楚望梁被他拍得差点跳起来,硬是搓了搓大腿道:“大家都是从新人过来的,您多担待点儿吧。”   “唉,那也不能让小野和段瑾他们就这么陪着练啊!”陈导痛心地摇摇头,“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演戏,偏要来演艺圈插一脚,好好当她的模特不行吗?”   楚望梁看了眼兀自坐在遮阳伞下面的仝野,有点想过去陪他。但陈导这边明显还有牢骚没发完,他只能配合着问:“崔老师以前是模特啊?”   “现在也是,她……”陈导也是个人精,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推了推他,“哎,我差点忘了,小野还等着你呢,赶紧过去吧。”   楚望梁有点不好意思,临走了还从胸前的兜里摸出几个果冻来,不由分说往陈导怀里一塞,边小跑着边说:“谢谢陈导!吃点甜的别老生气!”   陈导被像个小孩儿一样对待,有点哭笑不得,低头一看,还是西瓜味儿的。   仝野坐在那儿沉默着喝水。小冰箱被他禁止之后楚望梁也的确不再带来了,想喝冰水也没办法。   楚望梁过去的时候他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哎,怎么又不擦干净汗就吹啊,这样最容易感冒。”楚望梁赶紧从胸前抽出几张纸来往他额头上一通擦,“天这么热,你也别太生气。”   仝野把小风扇关了,没什么表情道:“嗯,就算生气能怎么办呢,毕竟她……”   仝野没往下说,楚望梁在心里自动把他这话补全了:毕竟她让我那么喜欢。   楚望梁没听见他声音还以为他是热得烦躁,道:“要不要喝点凉的?有一个保温杯我放了冰块。”   仝野这回终于有点反应,道:“天这么热不能化了吗?在哪呢我看看。”   “没全化完。”楚望梁给他拿来了,“要加两块吗?”   仝野往里看了看,说:“没剩多少了啊……你拿去给崔可儿吧,眼看着正午了,陈导估计不会喊停,她肯定热得不行。”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崔可儿演技已经烂到这程度了,要是情绪再崩溃,那他们这一整天恐怕都白拍了。   楚望梁伸出一半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像是没听懂仝野说的话:“什么?”   “我说你给崔可儿拿过去吧,她比我更需要。”仝野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楚望梁半天才点了点头。   要说了解,果然还是仝野最了解陈导。陈导并没有因为正午太阳大就终止拍摄,毕竟这段拍了一上午了,十次有八次都是因为崔可儿的过失而重新来过,出不了片陈导恐怕不会罢休。   楚望梁送过去的冰块看来起了点作用,崔可儿虽然在镜头照不到的间隙里还是抱怨个不停,但好歹没有再影响拍戏。   看陈导的表情,最后一条他还是不太满意,但起码比前几条好多了,只好不怎么心甘情愿地喊了「过」。   下午的戏就没那么大难度了,不需要崔可儿自如地控制眼泪,大多是些后来加的,跟仝野的亲密戏份。   虽说古代背景的亲密戏也亲密不到哪里去,但是楚望梁知道,现在的观众看惯了亲吻缠绵,反倒爱看这些眉目传情和牵不到手。   他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仝野深情的眼神,几次险些陷进去,都不知道这是仝野真情流露还是逢场作戏。   其实戏演多了,谁还能分清戏中人戏外事呢?   加这些戏本来就是为了搏眼球和话题,所以崔可儿在戏里有些不符合剧本的过密举动,陈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不怎么出格都没有喊卡。   反倒是程段瑾的戏被卡了好几次,再叫休息的时候他就过来请教仝野了。   仝野自然是耐心给他讲了几句,讲完程段瑾好似豁然开朗,高兴得像是要赴杀青宴了。   闲聊的时候他不知怎么又看着楚望梁提起:“我说小楚啊,你是单身吧?我觉得你和我妹妹真挺配的,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她舞跳得可好了!”   其实这话问得不算过分,程段瑾自己有他的联系方式,若是硬要给也就给了,还能来问他这么多遍,可见是君子。   可楚望梁现在一心在某人身上,哪有心思关心别人,刚想随便找个理由拒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她是跳舞的?”   “对啊,她还上过地方台的春晚,你说不定还认识。”程段瑾乐呵呵的,以为他有兴趣呢。   楚望梁想了想:“她是不是叫程月瑾?”   “哎,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你俩名字就差一个字,很容易猜到吧。”楚望梁笑了笑,“我看过她跳舞。”   那可不是光看过跳舞这么简单。他俩师从同门,虽然肯定算不上亲密,但也见过几面。   师父提起他这个师姐还总是颇为得意,说她虽然天资稍欠,但是论起努力程度无人能及。   楚望梁最佩服的就是这样的人。   仝野坐在遮阳伞下捧着一杯温水,这温度他实在喝不下去,只能慢慢地摇晃着等它放凉。   他突然起了点儿后悔之心,觉得那一杯冰块不该全都拿给崔可儿,也应该给自己留一点。   他抬头看了看站着跟程段瑾说笑的楚望梁,觉得有点儿奇怪。   之前不是还没兴趣的吗?怎么突然对这个程月瑾这么感兴趣。   虽然他不认识,但是说起跳舞的,陶知年肯定略有耳闻。   那他跟陶知年什么关系?楚望梁怎么不来问问他?   更何况他对舞蹈也不能说一窍不通,这几年最火的那个「青鸟」他就很喜欢,年纪轻轻摘了不少国内外的桂冠,身姿轻盈、基本功扎实,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   「青鸟」的舞蹈不仅仅是努力就能达到的水平,那绝对是天赋使然。   这样不可多得的天才,让仝野冥冥中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是「青鸟」唯一的缺陷就是总是蒙面表演,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五官,连网上能找到的视频都屈指可数,甚至有很多都是盗录。   还好他有陶知年这个「内线」,手里存着的视频还是要比搜索引擎上能找到的多上一些。   不过「青鸟」这几个月都没再有过新的表演,他想看点舞蹈视频舒缓心情,都只能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早已下载过、看过无数遍的。   他想着想着下意识地抿了口水,温温热热的液体流进胃里现在只觉得烦躁。   楚望梁还在跟程段瑾讲话,他一伸手给打断了,问:“有没有冰水?”   楚望梁一愣:“啊……本来是有的,但你让我给崔可儿助理送去了。”   仝野一口气堵着吐不出来,又听程段瑾叫起来:“哎,我那儿有,小何带了个那种车载的小冰箱,挺方便的,你们也可以买一个。”   仝野感觉到楚望梁看了他一眼,感觉这口堵着的气更吐不出去了,只能憋憋屈屈地咽下去。   “那麻烦你了程老师。”楚望梁说,“这天这么热,我也有点儿想喝冰的。”   “好说好说,你跟我过来拿。”   仝野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了桌子上,忽然没了什么喝水的欲望。   崔可儿进组的第二天,微博热搜榜上就充满了两个人的名字。什么「崔可儿仝野再次合作」「仝野给崔可儿讲戏温情一刻」,就连拍上一部电影时那条「崔可儿仝野太甜了」也被翻出来重新顶上了文娱榜榜首。   楚望梁一条一条地翻下去,都是些角度刁钻的暧昧照片,他甚至在某一个热度不怎么高的营销号上看到了自己,标题是「仝野剧组暖男,贴身助理亲自送冰」。   网友更是说什么的都有,随便拿出来几条都能上迷惑发言大赏。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如果野哥可儿一年之内不发官宣我真的很会很难过OK?”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不磕野可!”   “我从来不磕真人CP,虽然我知道可儿拉野哥的袖子背地里肯定连手都牵过了,虽然我知道野哥怕可儿热特意用保温杯装着冰块送给她。   虽然我知道他们再次合作就是为了以后官宣奠定基础,但是我真的从来不磕真人CP的。从来不磕。”   “只有我很在意那个贴身助理吗……他靠我们可儿那么近干嘛啊?现在这些恶臭男的就是看见漂亮姐姐就往上凑,恶心!”   “什么叫贴身助理啊!怎么不叫贴身丫鬟呢?”楚望梁一边刷微博一边抱怨,“明明是拍照角度问题!我离她有八百米远呢……”   仝野依然没什么表示,不是不烦躁,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炒作,巴不得立马让岑蔚动用一切关系把这些词条压下去。   然而这次是在拍戏,跟上次也不一样,每个词条都直指《赊账者》,对剧组有好处的事,岑蔚不可能帮着他跟剧组对着干。   与其跟楚望梁一样发表些抱怨,还不如秉持沉默是金,自己也清净。   但楚望梁可不知道他这些想法,看他没反应还有点儿不乐意:“你怎么不跟我一起骂骂,你不生气吗?明明是没有的事情吧!”   仝野看了他一眼,安抚似的拍了拍他,道:“不气是不可能的,不过拍戏时的炒作都算不上是炒作,说到底现在上热搜的都不是我俩,是阮涤和武千凡。”   楚望梁觉得匪夷所思,若不是仝野真分不清戏里戏外了,那他就是在为自己心底的情愫找借口。   “那我呢?”楚望梁不甘心,又多问了一句,“我被他们那样说,你也不生气吗?”   仝野愣了一下,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半天才说:“我不会为纯粹是造谣的事情生气,希望你也不要。”   楚望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纯粹是造谣的事情不生气,那之前说「不气是不可能的」不就是说不纯粹是造谣吗!? 第21章 21;(1)   今年九月的秋老虎没看出哪儿厉害,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杀青了。一切事宜还算按部就班,应该不至于虎头蛇尾。   楚望梁这两天待在片场可谓是无所事事,除了录个监视器也没别的可干,连帮仝野擦汗这种差事都免了,这天儿就是最年轻火力旺的小伙儿也不怎么出汗。   梁淳硬塞给他的那个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最晚明天中午他就得收拾东西走,但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仝野请假。   再拖拖吧,楚望梁想,再拖拖可能就有机会了。   今天这场戏是最后一场户外戏了,拍的是阮涤被追杀到穷途末路,最后在悬崖边上由武千凡亲手杀死的情节。   虽然不会真的到悬崖边上去拍,但是从悬崖边跌落的那个镜头必然还是要吊威亚。   提起这个楚望梁就胆颤,虽然上次打光板的事情仝野并没怎么伤着,后来的吊威亚因为仝野经验丰富也从没出过什么问题,但毕竟上次的失误因他而起,他很难不担心。   武千凡执剑刺入阮涤的胸膛,血液如水花般迸射而出,阮涤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因失去平衡而向后踉跄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这里并没有设计阮涤死亡的明确镜头,为的就是个open ending,让观众对他的存活与否仍然心存幻想。   陈导在监视器前只看得见仝野不断下落的镜头,周围虽然聚着许多人,但没人关心仝野即将下落的地方是不是一块空地。只有楚望梁因为忧思过度连监视器也不录了,守在旁边盯着仝野快速地下落。   人人都抬着头,但楚望梁其实用余光看到了――那下面并不是一块空地。   崔可儿刚演完「亲手了结了自己心爱之人后跌坐原地痛哭」的情节,这会儿还没站起来。   没人知道她是入戏太深暂时没走出来,还是就故意等在这儿想要做点什么事。   楚望梁当然看穿了。   他虽然在演戏上没有什么造诣,但是也跟了仝野快三个月了,耳濡目染的多少学到点儿,他哪能不知道崔可儿是想要借机再跟仝野亲密接触一下。   这样挺危险的,楚望梁本来不想让仝野冒这个险。他只要一嗓子喊出去,陈导必然会过来把崔可儿呵斥走。   只是这真的是仝野希望的吗?也许他也正想要借这个机会跟崔可儿再碰出点儿什么火花……   然而就是这犹豫思索的几秒钟时间,楚望梁已经失去了喊停的机会。   重力可不等人,电光火石的功夫,仝野已经直直落了下来。   他应该是自己感觉到地上并不平坦,下落时有意地往旁边倾斜了一些,这才没有直接砸在崔可儿身上。   但是仝野自己却重重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很响。   楚望梁像是被这一声震蒙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跑上去扶。   但他这个位置要跑过去就要经过崔可儿,她显然已经火急火燎地扶住了仝野,仝野真的还需要他吗?   他伸出一半的手臂堪堪僵直,双脚也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又是因为我。   距离稍远些的工作人员听到响声也都过来看,人一多了就七嘴八舌谁的声音也听不清,现场一片混乱。   楚望梁在这片混乱中只听到不知是谁骂了句脏的,说野哥助理人哪儿去了?眼瞎了还是腿瘸了都不知道过来扶一下!   他这才仿佛刚刚回神,感觉腿没那么重了,赶紧拿了点儿药酒过去。   谁料他才刚刚蹲下查看仝野的伤势,就听崔可儿娇滴滴地「哎哟」了一声,也不知是答谁的话呢:“不是前辈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扭到了。”   助理不知道几号嚷嚷起来:“可儿你这腰还有旧伤,要是这么一摔腰伤复发了怎么办呀!”   谁摔了?楚望梁立刻抬眼看过去,他明明看见崔可儿在原地站得稳稳的,是仝野摔倒之后才扑了过去。   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到仝野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那只手并不怎么有力,与其说是握住了,不如说只是轻轻往他手腕上一搭,被他擦药碰疼了才会微微用些力捏他。   楚望梁觉得心里软的不行,除此之外还有满满一腔的愧疚之情。   “仝老师。”他低低地叫了一声,随后的道歉更低得快听不见,“对不起。” 第22章 21;(2)   这一下午楚望梁都没什么精神。   仝野伤得不重,就是摔下来的时候屁股着地,青了一块,走路和坐着都不方便。   听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说,幸亏地上不知道谁中午吃剩的盒饭没扔,仝野落地时在他后腰处垫了一下,不然骨头得磕碎一块。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当时楚望梁心都提起来了,紧张得很。   “听他糊弄你。”仝野有气无力的,“这话也就你信。”   楚望梁没话了,他现在听见仝野说话就偃旗息鼓,什么能耐也没了。   崔可儿不知道是撞着哪儿了,也不知道是撞什么东西上了,总之就在仝野旁边捂着腰「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助理一二三号围着她大呼小叫的,中心思想是可儿宝贝的腰伤复发了。   没人担得起这责任,陈导当时就让人叫了120送走了,估计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楚望梁将信将疑,跟仝野说他亲眼看到的情形,仝野只微微叹了口气:“我又不瞎。她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你记着,她后台很硬,你别做出头鸟。”   “后台……要真比起后台来,谁能硬过仝老师啊。”楚望梁还是不服,“你怕她干嘛?”   仝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副心里吐槽他的表情,最后还是解释道:“不是怕不怕,这种事不是应该拿来比的。我和她所谓的后台并不是一个概念。她的后台是扶持她大红大紫的,我的后台……就算这么叫吧,我的后台,是防止我大红大紫后没了本心的。正是因为我的父母是影帝仝君陶和影后岑然,我才更要洁身自好。我能依靠他们,但同时也不能给他们抹黑。”   楚望梁听完半天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仝野本来是还有话要跟他说的,看他这样也就没再继续,放他回去休息了。   说是休息,这么大的事儿刚过,楚望梁又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他从随身背着的包里翻出一包枣片,拆开卷起来叼在嘴里。   他其实不怎么太喜欢吃枣片,只有无聊和烦闷的时候才叼一根在嘴里,跟抽烟是一个道理。   但他自从上岗当了仝野的助理之后,就没再吃过枣片。   每天都忙活得脚打后脑勺,连游戏有时候都顾不上打,想要无聊?还有点难度。   至于烦闷,他能贴近仝野这么多,高兴都来不及,烦闷这种情绪属实也出现得不多。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楚望梁叼着卷成筒状的枣片,开了一局单机游戏――这种游戏会让他能够沉下心来思考问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烦躁的?   走马灯一样的画面片段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他看到仝野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说「我很喜欢你这样」,看到仝野对那句半开玩笑的「不喜欢女孩儿」听而不闻不置可否,又看到几次拍戏被崔可儿故意蹭上去,仝野微微皱着眉。   而他却只站在旁边装瞎,还看到仝野眸色深沉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楚望梁深深地吸了口气,吸进肺里的不是尼古丁,而是带着红枣清香的香甜空气。   一直到仝野再次过来敲门,他已经吃完了整整一盒枣片,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   仝野看见他一愣:“这什么吃法。”   “好吃的。”楚望梁说,“你尝尝。”   说完他才发现这一盒都已经被他吃光了,半片也不剩。   还好仝野只是摆了摆手,显然心思并不在吃上:“我不吃,太甜了。我想跟你谈谈。”   楚望梁心里知道这一遭怎么都躲不过,还不如先认错摆个态度在这儿。   于是很快把嘴里枣片咽下去了,立正站好九十度鞠了个躬:“仝老师我错了,我愿意受罚。”   仝野差点让他气笑了,靠公众人物那点儿偶像包袱才绷住了没出声,半天才说:“别整得像跟皇上告罪一样,坐好,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楚望梁谨遵圣旨,一出溜就在桌边坐好了,双手放在大腿上,端端正正的。   “你能不能严肃点。”仝野沉默了会儿才说,“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很严肃。”   “我特别严肃,仝老师。”楚望梁垂下眼,“我不是为了逗你笑,我是真的紧张。”   仝野点了点头,倒也没安抚他说些别紧张的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我问你,楚楚,你是希望我受伤吗?”   楚望梁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差点跳起来,边摆着手边说:“没有啊!我……我怎么会希望啊,我是错在没……没……但是我肯定不会希望你受伤啊!”   要是放在冒险手游里,仝野这句话的攻击力足以让他掉三滴血。总共五滴的那种。   错在哪儿他没说下去,因为他不确定仝野看到了多少。到底是怪他没在看到崔可儿的时候喊出来,还是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扶,这前后两种过错,分量是不一样的。   “嗯。我本来也没有真的觉得你会这么希望。”仝野说,“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看到崔可儿站在底下,却一声不吭呢?”   完了。   楚望梁心想,又掉了一滴血。   “我以为……”楚望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我以为你……”   仝野也没怎么为难他,一伸手打断了,道:“我不管你以前以为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   但是。   但是什么?   楚望梁偷偷拿眼睛瞟他,这人面上根本看不出怒容,但能明显感觉到呼吸不对了。   他自认是个很懂察言观色的人,毕竟从小就活在梁淳的重压之下,不想与人接触却又很在意别人看他的眼光,这点技能不是他主动要学的,是为了更好地生活着,而不知何时逐渐流淌在他血液里的。   不过仝野现在的怒气值……恐怕就算不是他这么善观人心的人,也能看到仝野头上蹭蹭冒火的怒气条。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仝野生气。   他斗胆往下问了一句:“但是什么?”   仝野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狠狠下了个决心似的:“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喜欢女孩。” 第23章 22;(1)   这个世上总有些人,你平时看他不声不响不温不火,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沉着冷静的样子,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语出惊人,用一句话把你雷得外焦里嫩。   仝野恐怕就是这样的人。   楚望梁听了半天没合上下巴,最后一滴血也被这句话砸没了,他现在就是个奄奄一息的状态,连半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怀疑过仝野的性向,但是怀疑归怀疑,被当事人亲自证实了,这冲击还是不小的。   仝野接着说:“我想你对我会有些误会,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   他眼睛一直看着楚望梁,眼睛都没眨一下,顿了顿说:“这些误会具体是什么……我想我这么说你就应该明白了。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我的家人朋友大多都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这么多年少有绯闻?”   楚望梁喃喃道:“我以为是你公关团队厉害……加上你自己注意。”   “公关团队当然厉害。”仝野笑了笑,“不过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公关再厉害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什么都没有,那只能说明我什么都没做。”   楚望梁当然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误会仝野对崔可儿也有意思,仝野干脆从根儿上把这条线铲除了,说他不是不喜欢崔可儿,他是不喜欢女孩儿。   “那,”楚望梁艰难地开口,血条见底的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组织语言了,连自己在说什么可能都不清楚,“叔叔阿姨……我是说,仝影帝和岑影后,他们不反对吗?”   仝野笑了一声:“他们这么多年也是在这个圈儿里混出来的,什么没见过。很多人在娱乐圈里路不好走,并不是因为性向,而是自己做人的问题。”   楚望梁不知道心里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这个,毕竟这种事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楚望梁难得主动打断了仝野的话:“能!我能接受的!”   他看见仝野挑了挑眉,心里又是一惊。   完了,表态太急了。   “能接受最好,不然我还得张罗换助理。”仝野笑了一下,“我不想这么早说的,但你最近胡思乱想太多了,是不是?”   楚望梁没想到仝野这都能看出来,抿着嘴不说话。   “你听着楚楚。”仝野恐怕是讲累了,眼神终于离开他到处搜索起来,“我不是不生你的气了,只是觉得你对我产生误会跟我没告诉你这件事有关,所以决定告诉你。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强调。”   楚望梁边听边给他倒了杯水,又从小冰箱里拿出点冰块加了进去。   仝野声音一顿,笑了声道:“你这样还真让我气不起来。”   “那就……那就别气了。”楚望梁好容易因为这句回了点血。   “不管你之前以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我只想演戏。这话我对许多不同的人说过许多遍,连对着蔚姐我都强调过很多次,”他顿了顿,又正色道,“但是我没想到,楚楚,我居然也要对你强调这句话。”   见楚望梁低着头不说话,仝野放软了语气:“不要再乱想了,好吗?”   楚望梁好容易抬起头来,问:“仝老师,你知道我……知道我乱想了?”   “我倒不知道你具体想了什么,但心不在焉我还是能看的出来的。”仝野喝了口冰水,很舒爽地叹了口气,“还是喝冰的爽,明天拍戏带去吧,省的再让程段瑾笑话。”   楚望梁点了点头,估摸着这态度应该是够他回上一滴血了,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说自己那件大事儿。   “行了,你记着这事儿,我气还没消呢。”仝野又从他桌子上抓了一把不知道什么吃的,“我走了啊,早点休息。”   嘴上说着气还没消,却还要叮嘱他早点休息。楚望梁觉得心里暖暖的,嘴上也就大胆了起来:“那怎么才能消气?”   “这两天好好表现吧。”仝野说着就要拉开门出去。   “哎!”楚望梁见他要走才急了,自己的事儿还没说呢,“等一下仝老师!”   “还什么事儿?”仝野停了下来,手还扶在门把手上。   楚望梁赶紧过去抱着他胳膊给人拽回来了,道:“你先坐你先坐……我那个……可能要请个假……”   “请假?”仝野刚坐下又站起来了,“干什么去?请几天?”   “明天,就明天一天。”楚望梁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去……去办点事。”   总不能说去参加舞蹈比赛吧……   虽然早就知道艺人助理请假很不方便,但仝野这么大反应确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明天就要请?”仝野皱起了眉,“既然是明天请假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我看别的艺人身边都很多助理,你这里除了个司机我就没见过别人,所以一直……没敢和你说。”   “拖着不说就行了?你要是早说……”仝野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下面的话掐断了。   他本来不是个气性很大的人,对着以前的助理也十分宽容。但不知怎么对着楚望梁就是总忍不住生气,最可怕的是在他面前藏不住火。   “对不起仝老师。”楚望梁低着头,都数不清自己今天道了多少次歉了,“我只是怕我走了你就没有助理了……会很麻烦。”   “没助理我还不活了?你没来之前不也是这样。”仝野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是不让你请假,但下次要提前一周跟我说。”   楚望梁连连点头,以为得到赦免了又听仝野问道:“具体要去办什么事儿?说清楚。”   “这……”楚望梁其实一直没想好这个谎怎么撒,只能盼着仝野不追问,所以现在被追问了也没话可说,“仝老师,我不方便说。”   仝野了然地点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懂了,信不过我。” 第24章 22;(2)   “没有……”楚望梁一肚子苦不知如何倾诉,“是我的私事……”   “好,私事就私事。你信不过我,但我信得过你。”仝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迈腿就往门外走,“我不过问你的事,但我说的事,还请你保密。”   房间的门轻轻「R」的一声响,仝野关门出去了。   楚望梁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名为「塌房」的感觉。   仝野这人……他怎么白切黑啊。   既然得了仝野的准许,楚望梁也没再拖着,第二天一早他就背着包准备出发。   他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把一切动作都放轻了,生怕吵着仝野。结果他刚静静地关上门,转过头来就发现仝野在对面站着。   “仝老师早啊。”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笑着打了招呼,“今天起这么早?”   仝野看了他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今天没戏拍,失眠了。”   楚望梁哑口无言,这句失眠恐怕不是因为「没戏拍」这么简单的理由,他只能硬把话题扭了个头:“今天休息?陈导还挺体贴。”   “崔可儿在医院没回来。”仝野说,“今天不拍了。我送你下去吧?”   “啊?啊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就行……”楚望梁连连摆手。   “闲着也是闲着。”仝野干脆接过他手里的包,越过他就往前走。   楚望梁顿时有点儿头大。虽然仝野应该不会没礼貌地打开他的包看,但那里面装着他昨天晚上现跑出去打印的报名表和参赛许可证。   今天来接他的也不只有孙秦,还有许久没见过面的燕禾。   这种比赛燕禾向来是要凑个热闹的,不知从哪儿听说梁淳给他也报了这个比赛,说什么也要起个大早跟孙秦一起来。   要放在平时这事儿也没什么,可偏偏仝野今天要送他下去……他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跟仝野一起下楼去,燕禾果然不出意外地倚在车头,吊儿郎当的。   不过比起他的嚣张姿势,他身后那辆车倒更惹眼。没开公司配的那辆,开的是燕禾自己的豪华限量版镭射粉跑车。   楚望梁翻了个白眼,上去就把他从车前盖上扒拉下来,小声骂道:“你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我是吧?啊?”   燕禾根本不怵他,笑意堆了满脸就越过他上前去:“仝影帝!是仝野仝影帝吧!哎我是小楚朋友,我特别喜欢您的戏,能给我签个名不?”   仝野下来什么都没戴,本意是打算给人送到门口就回房间的,没想到燕禾眼这么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他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把纸笔接过来,利落地签完名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熟悉。   “纸笔都准备这么齐全,你到底是来接我的还是来要签名的?”   “哎呀,都有都有,我这不是想你了吗!你都快大半年没干活了……”   “我怎么没干……叫我去的我都去了……你以为我这次想来?”   仝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楚望梁跟这人拌嘴,没怎么听懂,但却突然记起了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呃,请问,”意欲开口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人家,“你认不认识陶知年?”   他一开口楚望梁就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连忙紧着给燕禾使眼色。但这个没长脑子的听了师父名字就激动:“认识啊!他就是我师……啊……我师父的一个朋友!”   燕禾揉着被楚望梁掐过的那一小块肉,低声骂道:“你下手真狠啊你可……”   “我求求你下次说话之前过过脑子……”   “是吗?”仝野笑了笑,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原来是这样。我说总觉得在我姨夫家里见过你,也是舞蹈演员吧?”   “谈不上谈不上,我就是爱好舞蹈,演员谈不上。”燕禾谦虚两句,迟疑道,“仝影帝您姨夫是……”   “哦,忘了介绍了。”仝野依然微笑着,但明明是对着燕禾介绍,眼睛却看着楚望梁,“我小姨夫,陶知年。” 第25章 23;(1)   如果说昨天那场谈话把楚望梁从满血打到丝血,经过一晚上的休养生息,吃灵丹、喝药水,东拼西凑补回来两滴半,那么仝野现在这句话足以灭了他三滴血,还欠人家半滴。   旁边燕禾显然也跟他一样震惊,这会儿张着嘴都说不出话了。   还是楚望梁自己先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燕禾塞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对仝野抱歉地笑了笑:“仝老师,我们赶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看你俩这么有缘回头加个微信慢慢聊,啊!走了啊仝老师!”   半个身体都坐进车里了还不忘在关门前大喊一句,好让仝野听得清楚些:“师傅走吧!不好意思让你等半天哈!”   仝野配合地在后面摆了摆手,心里怀疑更甚。   他倒不觉得楚望梁有一个舞蹈圈的朋友有什么奇怪,但他俩听到陶知年的名字时的反应明显有些不对劲。就算惊讶,也不至于那么急着要走吧?   何况刚才那个坐在驾驶座里的所谓「师傅」,他也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那个差点撞上岑蔚车的摩托车司机。   如果认识,楚望梁为什么一定要故意装作只是个普通出租车师傅?   之前在陶寞葬礼上看见楚望梁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楚望梁也许是陶知年的徒弟。   但后来面试时,楚望梁又说自己以前也是做艺人助理的,而且没有父母,他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是陶寞资助的孤儿……   可是自始至终他对这些都不了解,楚望梁也从来没主动提过。倒是他,性向家世都说了个彻底,就差把自己出生证明拿给他看了。   想到这儿仝野忍不住皱了皱眉。   楚望梁是个孤儿。也许从小有陶寞的资助,但能健康地长到这么大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不轻易信任别人也是应该的。   主动接近他,来做他的助理,也只不过是想要跟偶像拉近点距离而已。可以理解。   但是――人很多时候就会这样,道理他都懂,但是这种付出与回报严重不对等的局面,他并不是很喜欢。   “我真的,特别不喜欢,我是说特别,”孙秦边开车边说,“特别不喜欢你叫我师傅。会给我一种抢了陶先生称谓的感觉。”   “可别瞎感觉了,你就是个司机师傅。”楚望梁根本懒得理他,还跟燕禾互相震惊着呢,“我靠,咱师父真是他姨夫?那不就是蔚姐的……那蔚姐是我师娘?”   他自己绕了半天算是绕明白了,却把燕禾绕糊涂了:“蔚姐?谁是蔚姐?”   “野哥经纪人,之前听他说过,是他小姨。”楚望梁一仰头躺了下去,“靠,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   感叹到一半他又猛地坐直了,指着燕禾:“你!什么时候在师父家见过野哥啊?”   燕禾让他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嘟囔道:“我怎么知道啊我没见过……就算见过肯定也没注意,在师父家那肯定是练功呢,被师父盯着练功,我哪儿敢往旁边看。哎话说你这称呼还真是转换自如啊,我刚才还听你叫他仝老师呢?”   “你甭管。”楚望梁郁闷地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不是我说,仝野真人是真帅啊。”燕禾也学着他往后一躺,感慨道,“要不是我直溜得不能再直了,说不定还真想泡他。”   楚望梁差点跳起来,一个爆栗砸在燕禾头上:“你嘴里能不能放出点儿好屁!舌头不想要了可以剁了喂狗!”   燕禾捂着脑袋痛呼一声,嘴上也不甘示弱:“你有病啊!我就开句玩笑你紧张什么!再说就算我真有那个胆儿,人家仝影帝喜欢男的吗?随便来个男的说泡就泡啊?”   楚望梁一时语塞。   不是没话回骂燕禾了,是这句话真有答案。   仝野还真喜欢男的。   “先不说那个。”楚望梁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刚才差点说漏嘴了知不知道?还怪我掐你,我要不掐你陶知年就真成你师父了!”   孙秦很快递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过了不到半秒又看了一眼。   “我是说在仝野心里。”楚望梁对他解释道。   “那也不能怪我……那仝影帝一提师父我还高兴呢,这么老大名气,连影帝都知道他……结果是家里人啊,哎,可惜了。”燕禾说着自己还摇了摇头。   “呃……”楚望梁简直没话骂他了,这也就是自己发小,于是咬了咬牙道,“反正下次说话之前注意点儿,可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是跳舞的。”   “行行行。”燕禾又重新躺下来,双手垫在脑后,“我说你到底准备这么瞒多久啊?梁姐那边你也没少撒谎吧,就不怕有一天真的暴露了?”   楚望梁沉默了会儿,说:“暴露是迟早的事。我心里明白。”   “那你还非要两头骗?图啥啊你?”燕禾都懒得起来了,只是拿眼睛斜他,“我看你还不如就跟梁姐直说了,说不定还能因为主动自首免你一条死罪。”   “不行。肯定不行。”楚望梁毫不犹豫道,“她要是知道说什么也不可能放过我,肯定还会加倍压榨我,让我上以前不想上的节目和比赛……说不定还会逼我摘下面纱。”   孙秦又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去告发我……也随你便。”楚望梁懒洋洋地对着燕禾说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后视镜,“到时候就搬好小板凳等着看我笑话吧。”   “我没那么想。”孙秦几乎是立刻矢口否认,道,“我只是在想,你干嘛非要蒙面呢?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就是「青鸟」,有什么不好吗?”   楚望梁不想跟他解释,这话不少人问过他,他只有一句无可奉告:“别在公共场合这么叫我,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你还怕这个?何必啊我说……”燕禾听得也忍不住了,小声抱怨道,“我都巴不得别人指着我鼻子叫我青鸟呢。”   楚望梁整个人出溜到座椅下方,头都懒得扭,特无语地瞥了燕禾一眼。   别人不知道,燕禾这个发小可是知道他的理由的。这会儿会这么说,多半是犯贱。   他骨子里懒得要死,一躺下就不想起来。   孙秦频频往后视镜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坐直了,你那样对颈椎不好。”   “我累死了。你知道当助理有多……”楚望梁说一半闭嘴了,显然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助理小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挂着点儿笑问:“有多什么?”   楚望梁憋了半天:“累啊!你没当过影帝助理,你不知道。”   “嗯,我是不知道。”孙秦点了点头,“我老板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舞蹈圈知名天才而已,不过就是从学前组花园金牛牛奖一路拿到青年组加冕冠军桂冠而已,不过就是在舞蹈圈声名大噪的「青鸟」而已……”   “行行行我怕了你,你知道你最知道,赶紧看路。”楚望梁受不了这个,赶紧开口打断,“前面路口右转,马上到了。” 第26章 23;(2)   这种比赛专业性还挺强的, 一般不了解舞蹈圈的人还真不一定能知道这地方。   楚望梁跟燕禾一进后台就看见陶知年了,一块儿鞠躬叫了声师父,楚望梁说:“师父来得这么早?”   陶知年瞪了他俩一眼:“还有脸说, 你俩看看现在几点了?早吗?”   燕禾一秒都没等就推了责任:“都怪他, 怪我师哥太磨叽。”   “不好意思师父,您久等了。”楚望梁翻了个白眼,也就这种时候燕禾才会管他叫师哥。   “行了, 赶紧去收拾收拾,小楚你排在燕子前边, 上场的时候提醒他一下。”陶知年摆了摆手,“哦对了, 月瑾也来了,她估计是前两个上,你俩好好看看人家,她为了练这个舞又节食了一个月。”   虽然次数不多, 但楚望梁每次听师父说起程月瑾, 心里都只有那么一个念头:这姑娘好牛。有苦她是真能吃。   临上场了,陶知年嘱咐他们:“我外甥正好在这边儿出差,我一会儿过去跟他吃个饭, 你俩比完就不用等我了。”   说着他还慢悠悠地泡了壶茶,楚望梁看着心里一跳, 以前没发现, 现在看这随身带茶的习惯也跟仝野一模一样。   楚望梁和燕禾面面相觑,光明正大在师父眼皮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认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什么外甥出差, 无非是仝野拍戏。   不知道的时候还好, 知道了这层关系, 师父说句什么他都得联想到仝野身上去。   小时候常听大人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他总是不信,觉得是无稽之谈。   然而真碰上了这样的情况,他才真的懂了那句「重金求一只没听过这句话的耳朵」的意义。   这下要两头骗的不仅仅是他当助理这件事,还有他亲师父就是他老板亲姨夫这件事。   这个认知在比完赛回到酒店之后表现得更明显了。   其实抛开准备时间,他们两人上台表演的时长加起来也就十多分钟,晚饭时间刚一过,楚望梁就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了。   不是他不想立刻去告诉仝野,但他上楼等电梯的时候被那个跟仝野要个签名的前台小姑娘看见了。   小姑娘特别热情,说你跟仝野老师还是前后脚,他坐着电梯刚走,你就进来了。   楚望梁登时惊觉,多问了一句:“仝老师一个人吗?他去哪儿了?”   “我看着好像是司机送回来的,去哪儿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点儿,应该是吃晚饭吧?”小姑娘说。   楚望梁心说仝野吃不吃晚饭我还不知道吗,面上一边笑着跟人道别,一边心里也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等他休息得差不多后敲了仝野的门,仝野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得还真巧。今天我小姨夫过来跟我吃个饭,他刚走你就回来了。”   楚望梁看着仝野进去给他倒了杯茶,心说真是巧了,要不这么巧我就全露馅了。   “是吗,你晚上吃饭了?”他问。   “嗯,少吃了点儿,没敢多吃。”仝野说,“我姨夫跳舞的,他也吃的不多。”   没等楚望梁再说什么,仝野把茶放在楚望梁面前,道:“这是我姨夫今天带来的,好茶,你尝尝。”   确实是好茶,下午师父喝剩的那壶茶全让他跟燕禾炫肚子里了,打个嗝都有回甘。   “好茶我喝浪费了。”楚望梁拿起来抿了一口,“挺香的。”   “那是,我姨夫除了跳舞也就这么点儿爱好。”仝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道,“哎,他说他来这儿看他徒弟比赛来着。”   楚望梁心中警铃大作。   他刚才边喝茶边用余光观察着仝野,觉得不像是在试探他的样子。可这话问的……实在有些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好仝野没在意他的反应,不知怎么的还挺兴奋:“你知道有个特别著名的舞蹈家吗?就那个特别年轻却拿了一堆奖项,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他也是我姨夫的徒弟。”   “哦,是吗?我不是很了解这些。”楚望梁不怎么感兴趣,伸手拿起茶壶,随口问道,“叫什么啊?”   “他叫青鸟。”仝野说。   楚望梁手一抖,茶壶歪得厉害,一不留神全倒桌子上了,登时白雾缭绕,险些烫伤。   “哎!小心点,没烫着吧?”仝野吓了一跳,看着楚望梁手忙脚乱擦干净桌子后又耐不住激动地问,“你居然知道青鸟?”   楚望梁差点把抹布扔进茶杯里:“不……不知道啊。”   仝野立刻皱眉:“你居然连青鸟都不知道?他可是……哎呀跟你说不明白,你过来看这个视频。”   楚望梁硬着头皮跟过去看,果然看到仝野从相册最下方点开了一个视频。   看着手机小小的屏幕里自己的身影,他尴尬得脚趾扣地,坚持了两分钟终于忍不住退开:“那个……还行。”   “什么叫还行?”楚望梁实在很少看仝野短时间内变得这么激动、这么没有礼貌,“你懂不懂舞蹈啊,这是天才!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他从两岁就开始学舞蹈了你知道吗……”   仝野还在细数青鸟的优点,而楚望梁只能一边用脚趾盖房子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其实真的不怎么努力,其实三岁才开始学,两岁那会儿师父嫌他腿太短不想收他谁能想到长了一岁腿突然疯涨了起来……   仝野还抱怨说青鸟好几个月都没出新视频了,不过今天的比赛有他,要不是陶知年没提前告诉他他肯定要去现场看看。还好,新视频不远了。   “怎么会有视频啊?”楚望梁听得疑惑,他记得梁淳说这场比赛没有录制的,“我……我听今天要比赛的那个朋友说,今天这个比赛好像不能录像吧?”   “悖我小姨夫那是什么身份的人,我想看谁的视频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仝野眨了眨眼,“你想不想看看?说不定看了就明白他有多好了。”   “不必了。”楚望梁扶额,没想到防来防去,还是家贼难防,“他肯定很好的,仝老师你喜欢的人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哎对了,今天跟你一块的那个,是他徒弟吧?”仝野又问。   “啊?”楚望梁装傻,“什么呀?”   “跟我要签名的那个。”仝野耐着性子,解释道,“染了个奶奶灰,下巴特别尖。”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啊!”楚望梁装不下去了,脑子里又想起燕禾今天那两句没礼貌的冒犯。   “这就算清楚了?”仝野纳闷,“他那头发确实挺亮眼啊……”   楚望梁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道:“他叫燕禾,我发小。”   “哦,燕禾。”仝野点了点头,还坚持问,“他是我姨夫的徒弟吧?”   “我不知道啊。”楚望梁又重新开始装傻,“应该不是吧,他不是说那是他师父的朋友吗?”   仝野看着他。   “怎么了。”楚望梁为了显得自己不心虚,直接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你和这个燕禾,发小,今天出去办个我不能知道的事儿,他还来接你,”仝野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你连他师父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也不管他师父叫大名啊,肯定是直接叫师父。”楚望梁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撒谎,“再说我又不是跳舞的,可能他说过我也不记得。”   “哦……也是。那可惜了。”仝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姨夫跟我好一顿夸他今天比赛的这两个徒弟,一个是青鸟,我还以为另一个是他呢。”   “没什么可惜的。”楚望梁不假思索道,“他在舞蹈界也很厉害,只不过你是外行人不清楚吧。”   仝野问他:“那你不也是外行人吗?”   楚望梁像是被什么噎住,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   “对,我也是外行。瞎说呢。”   作者有话说:   楚楚内心be like:谁是外行?我是外行??我是外行?? 第27章 24;(1)   这一天下来虽然没拍戏, 但是俩人都累得够呛,仝野也没再让楚望梁陪着对戏,说就快杀青了, 后面这几段戏都简单。   楚望梁当然乐得如此, 他不是不喜欢陪着仝野,他是实在觉得自己不是演戏的料。   尤其是每次跟仝野这种水平的演员对戏,他跟仝野一比, 就像是当年梁淳第一次把他带到师父身边,说你跟这个叔叔比比谁舞跳的好。   虽然戏的进度已经拍到了阮涤被武千凡亲手杀死跌落悬崖, 但是前面有些剧情因为天气或者演员的原因一直拖着没拍, 杀青前的这几天要补拍很多镜头, 不少都需要仝野上场。   楚望梁的助理工作不像之前那么紧锣密鼓一环扣着一环,他最近唯一的烦心事就是崔可儿。   她好容易养好了伤,这几天又到片场来转悠。她是女主,拍戏当然少不了她的N瑟, 但楚望梁看不过眼的是戏外那些行为。   以前看她频频往仝野身上贴, 他最多只是觉得别扭;不过因为他以为仝野对她也是默认的,所以这种别扭也说不上是对她还是对仝野。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仝野对她绝对没有意思, 甚至对她的性别都不满意,这时候再看崔可儿, 他只觉得膈应。   他曾经气急败坏地问仝野:“仝老师!你就不能稍微躲躲她吗?她那助理二号的摄像头就快怼你脸上了!”   “助理什么?助理二号?”仝野当时听了一口茶都喷出来了,“你就这么叫他的?让他听见得气死。”   “怎么?崔……她有后台,她助理也跟她有一样的后台?”楚望梁下意识地叫起来, 要说出人家名字的时候才想起来降低音量。   “哟, 可不敢这么说。”仝野似笑非笑地,“她那后台一般人惹不起。而且那不是她助理, 是经纪人。跟蔚姐平起平坐的那种。”   “等级这么高啊?”楚望梁还真有点惊讶,“越说我越好奇,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仝野从自己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苏打水,用湿巾和纸巾细细擦了两遍,然后递给楚望梁一罐,道:“你忘了,陈导一开始说是谁把她塞进来的?”   “赞助商啊!”楚望梁自以为恍然大悟,“她不会是那种豪门千金吧?跟家里失散多年成年后才回家,从此被家里上下八十个哥哥宠上天的故事……”   “少看点儿言情小说,有那功夫不如看看剧本。”仝野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觉得这小孩儿还是天真。   “我差点被你蒙过去。”楚望梁半天才反过劲儿来,“净扯开话题,我刚问你呢,就不能躲躲她吗?”   仝野很慢地喝了一口苏打水,又很慢地抬眼看他:“躲着干嘛?我又不心虚。”   “你是公众人物!”楚望梁气得跺脚,“就这么让他们随便怼着你拍,粉丝看了怎么想?黑粉看了怎么想?”   “管他们干嘛。我这种公众人物就是要被拍的,有一天没人拍了我才算完蛋。”仝野依然似笑非笑,万事都置身事外的样子。   “你!你!哎呀……”   仝野坐直了,单手伸过去把楚望梁的那罐苏打水「咔」地一下打开了,问:“干嘛这么紧张我?女友粉啊?”   还没等楚望梁的脸颊红起来,仝野又靠了回去:“蔚姐可提前说了,不让找女友粉当助理。你自己琢磨琢磨舍弃哪个身份吧。”   “你有病!谁是你女友粉!”楚望梁脸上红意逐渐均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着,“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不是女友粉。”仝野忍着笑,心说原来小猫急了也骂人哪,“那是什么?男友粉?”   楚望梁握着手里冰凉的汽水罐子,从手心凉到脚后跟,唯独一颗心火热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儿里冲出来似的。   仝野见好就收,把小猫逗急了也不得寸进尺,迅速仰头一口喝光了剩下的苏打水,道:“你以为我不想躲?蔚姐嘱咐过了,对新剧宣传有益处的炒作统统不能躲,敢躲就让我上综艺……我有什么办法。”   楚望梁更没话说了,手上劲儿一下子控制不住,捏得汽水罐子「咔咔」响。   “不喝给我,别嚯嚯东西。”仝野像渴急了似的,一把拿过他的苏打水就喝了一口。   “仝老师……”楚望梁傻眼,他清楚地记得仝野有洁癖,“我,我都喝过了……”   仝野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又喝了一口:“我又不嫌你。”   楚望梁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心说不知道谁开易拉罐之前还要用湿巾擦一遍。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仝野伸出的舌尖轻轻舔去罐口沾上的水珠,看得楚望梁慌慌忙忙别开眼,不敢再看。   做一次完整的舞蹈表演要耗费的体力太多,楚望梁虽然好好歇了一晚上,但无奈身体底子太弱,之后的几天依然萎靡不振,好几次都差点在仝野的休息室睡着了,仝野找不着人进来他才猛地清醒,擦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站起来,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仝野脸上总是看不出喜怒,每当这种时候他只会轻轻拍拍他,说困就睡会儿,有事我会叫你。   楚望梁其实迷糊之间也听到过有人小声跟仝野抱怨,说你助理怎么天天看着比你还累,晚上去搬砖了啊?   他听见仝野显示很轻地「嘘」了一声,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吵了谁似的,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就别操心别人了。”   那意思是我助理我偏心着呢,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楚望梁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把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藏进臂弯里。 第28章 24;(2)   杀青前要拍的都是些特写和背景, 不忙,仝野这就算是默认楚望梁的休息了。   某天他趴在桌子上刷仝野的超话,时不时给一些吹得还挺香的彩虹屁点个赞, 突然划到一条格格不入的。   按说超话里黑粉是最少的了, 他今天就是不想看那些烦躁的东西,可没想到黑粉还是无孔不入。   楚望梁停下来看了看。   这个id叫「可儿姐姐让我亲亲小嘴」的网友应该是个崔可儿的铁粉,虽然带的是仝野的话题, 但一字一句都离不开崔可儿:   “有一说一,我是真的很讨厌仝野。有些剧明明不是讲爱情的, 他自己加那么多吻戏干嘛啊?之前跟他合作的女演员真是太惨了, 戏外被他端着影帝架子欺负, 戏里还要听他指挥跟他拍吻戏,真是哕了【呕吐】【呕吐】别跟我说什么剧情需要,哪个正常人写得出这种剧情?幸亏他没对我们可儿这样!可儿啊我的可儿,你为什么要瞎了眼跟这么个臭男的合作拍戏啊?”   楚望梁看得气血上涌, 越生气就越是制不住手贱, 点进这人主页一看,迷惑发言更不在少数。   “今天又去偷偷看可儿姐姐拍戏了……姐姐拍外景好美好飒,那一剑刺进的不是狗男人的身体, 而是我深深爱着姐姐的心――”   “啊啊啊!仝野那个狗男人从天上掉下来把姐姐砸到了,姐姐腰伤复发!没长眼睛的狗男人, 你妈没教过你要善待女生吗?!”   “嘿嘿, 偷偷跟着姐姐的车去了医院,原来姐姐的伤并没有大碍!真是太好啦――”   “发现姐姐背着我跟狗男人一起吃饭, 哼!纯纯厌男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的配的上我的可儿姐姐!只有我才能给姐姐幸福――”   “准时在可儿姐姐房间外无声说晚安-今天姐姐也没有发现我呢, 不过在片场对着我的方向笑啦-姐姐心里有我――”   楚望梁刚开始看着还生气, 后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女的……怎么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啊?   他以前倒也不是没看过私生粉的骇人故事,但是作为一个名气不小却不经常在荧幕上露面的舞蹈演员,他并没有遇到过这样过激地喜欢他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以为「私生粉」是一种娱乐圈营销号编出来的传说。   两块屏幕相隔,互联网上的恶意和善意都会在无形之间被放大。名矛亮剑的攻击不愁躲不开,反而是这种以爱为名的利剑,看起来绵软无力,真的被刺中了胸膛才意识到危险已经在黑暗里潜伏多时,他今天见识了真正的过激私生粉,才真的体会到毛骨悚然。   楚望梁走出休息室,刚好听见陈导掩饰不住满意的一声“过!”   仝野用手腕擦了擦下巴上流下来的汗珠,跟楚望梁对视后快步走过来。   “脸色不太好,怎么了?”仝野仔细看了看他,道,“给我倒点水,想喝点热的。”   “没睡好吧。”楚望梁给他倒了杯茶,手指紧紧捏着兜里的手机不放。   仝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咂了咂嘴:“怎么这么苦,都凉了。”   楚望梁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松开,万没想到在这里出了错:“我……我忘了倒茶渣,对不起。”   仝野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地叹了口气道:“没事,别那么惴惴不安。没睡好下午回去休息吧,今晚他们要给我办个杀青宴,你还得忙到半夜。” 第29章 25;(1)   仝野的戏到今天下午就彻底结束了, 几个跟他合作过的导演编剧都知道。   他如果不担任主演,是不会在剧组等到所有人都杀青收工的那一天的。   但是几个导演或多或少都跟仝野父母有过点儿交情, 不想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 说什么也要今晚聚一聚。   仝野本来也没想推,这些长辈都算是他的老师,小时候最开始学演戏, 少不了父母圈内朋友的帮助。尤其是陈导,就算他们不提, 仝野本来也打算请他们吃饭。   他们这几个甭管老少, 在演艺圈待久了免不了作息阴间, 聚餐时间干脆定在了半夜两点。   凌晨正好也清净,不用担心有被粉丝认出来的风险。   不过楚望梁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说你们聚餐我也跟着去,这好吗?   仝野压根没把这个当个问题, 摆了摆手说:“你以为他们还查人头?说不准还有带家属来的呢, 男的女的都有,到时候谁管那么多,喝得开心就行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空着手就要往外走的楚望梁, 没忍住又说了句:“晚上露水重,穿个外套。”   楚望梁脸一红, 不是为仝野像管小孩儿似的叫他穿外套, 而是为那句「男的女的都有」。   虽然聚餐的也不全是男的,但他就莫名其妙联想到了仝野。   要是仝野有男朋友, 按他那个坦荡的性格, 应该也会大大方方地带到杀青宴上的吧?   “赶紧去啊, 磨蹭什么。”   胡思乱想被打断, 楚望梁乖乖回去穿了外套跟着仝野下楼了。   仝野的习惯一向是比别人来得早些,定好两点见面,别人最多提前五分钟过来,但仝野一定要提前八分钟。   他宁愿自己等迟到的人二十分钟,也不愿意让别人等他两分钟。   楼下有个小咖啡厅,灯光昏暗不说,还密闭不透风,就冲这环境仝野就从来没去过。   今天来这儿也就是坐会儿,俩人都不打算点餐。   他俩刚进去,就听见个挺熟悉的女声:“仝野老师,小楚,你们怎么这么晚来呀?你们明星都喜欢半夜来喝咖啡?”   是那个跟楚望梁加过微信的前台姑娘,楚望梁跟她招了招手,很熟络地说:“不喝,一会儿出去吃席。婷婷你还兼职当服务员呢?多累啊。”   婷婷点了点头,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缺钱嘛,多干点就多赚点……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快了吧,今天就是仝老师杀青宴。”楚望梁笑了笑,注意到婷婷声音不怎么高,像是刻意压低了似的,便又问,“你刚才说都半夜来喝咖啡?还有谁?”   婷婷冲咖啡厅角落努了努嘴,把手拢在嘴边道:“你看,那个是崔可儿吧好像叫?我记得看过她拍的广告……”   楚望梁还没吱声,仝野先忍不住笑了:“就记着广告啊?她拍过不少戏呢。”   婷婷又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比较专一嘛,看剧只看仝野老师拍的。”   楚望梁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崔可儿戴着墨镜口罩坐在角落里,还戴着一副大大的头戴式耳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还探着头往那边儿看呢,突然听仝野不知冲哪儿说了一句:“这儿!黄老师这边。”   似乎是哪位导演也提前下来了,楚望梁马上站起来跟人打了句招呼:“黄老师。”   黄老师大概并不认识他,就像他在剧组待这么长时间也是刚知道这位老师姓黄一样,笑了声就算打过招呼了,倒是跟仝野很快聊了起来。   陈导和几位编剧也陆陆续续地下楼来,小小的咖啡厅门口挤满了人。   一群大老爷们儿吵吵嚷嚷的,突然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出现,一下就把大家注意力抓走了。   “各位老师这大晚上的是有什么活动呢?怎么没叫我呀?”   崔可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穿戴很整齐,颇像是上午刚化了妆打算跟小姐妹逛街去的样子。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算是没自知之明;但从崔可儿嘴里说出来,这面子就不得不给。   赞助商塞来的人,他们这些认真拍电影的人其实打心底里都看不上。但是娱乐圈都要面子,这是个不破的定理。   “这不是小野杀青了吗,打算小办个杀青宴。”黄老师年纪大脾气好,面上乐呵呵的,“时间安排得太晚啦,怕你们女孩要睡美容觉,这不就没敢叫你嘛。”   老油条是会说话,明明没一句真诚的话却偏偏让人跳不出毛病。楚望梁下意识地记在心里,心说这招我要学。   崔可儿当然见好就收,跟瞬间移动似的挪到了仝野身边。   楚望梁看见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差点跳起来,这是怎么挤过来的?缩骨都用出来了?   “前辈杀青了,我也该送点薄礼略表心意才是。”崔可儿变魔术似的从背后变出个盒子,双手递给仝野,“前辈你可别嫌弃哦。”   楚望梁听得悄悄皱眉,看着仝野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还道了声谢。   当着崔可儿的面,仝野大大方方把盒子递给了楚望梁,说:“帮我收好。”   楚望梁接过来,意料之中地看到崔可儿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   “行啦,那咱们差不多出发吧,我带路,都跟着我车!”陈导拍了拍手,招呼大家跟上。   楚望梁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仝野耳边问:“需要我开车吗?”   问的时候多少还有点儿激动,为了当好助理专门去学了开车,虽然后来也没时间考本儿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开车。   “不用,我们坐陈导车。”仝野拍了拍他,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崔可儿,“跟上点儿。”   “啊?让陈导开车?不太好吧。”楚望梁有点儿担心。   “没事,他男朋友开。”仝野说。 第30章 25;(2)   “哦。”楚望梁点了点头。   “什么?”他猛地回过头来, 停下脚步。   仝野赶紧拉了他一把:“上车上车。”   楚望梁被他推着钻进了黑色大众的后座,脑袋磕到了顶棚,撞得他晕晕乎乎的。   还没等他脑子转过劲儿来, 就听仝野很是刻意地叫了一声:“方叔。好久不见。”   楚望梁顾不上思考, 赶紧跟着叫:“方叔好,您辛苦了。”   驾驶座上坐着的人从后视镜里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楚望梁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随后冲仝野一抬下巴道:“你男朋友?”   这回不禁是楚望梁瞪大了眼睛,连仝野也愣了几秒, 才猛地笑出声来:“什么啊, 我助理。”   楚望梁没出声, 只是刚才高耸的双肩猛地塌了下来。   方叔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被打开了,陈导边跟不知道什么人笑着打着招呼一边坐下来,略带点疲惫地叹了口气:“总算甩开了。”   仝野刚才的笑还没收回去, 把胳膊搭在前座的两个座椅上, 开着玩笑:“我们陈导也有想甩开的人啊,谁这么不长眼?”   “还不是那个小崔!”陈导一拍大腿,刚吸了口气要大声吐槽, 腿上忽然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   他看了方叔一眼,一下子就熄了火:“哎, 非得要上我车, 好容易让我给劝走了。”   听到崔可儿的名字,仝野的笑略收了些回去, 不再说话。   这个姿势让楚望梁能够清晰地看见仝野的侧脸, 鼻梁高挺、下颌瘦削, 明明是日日都见的熟悉的面孔, 今天看来却格外不一样。   若要他说出究竟是哪一点不一样,那恐怕就是仝野出门前不小心弄撒在袖口上的一滴牛奶。   虽然气味早已散去,但洁白的一滴点在哪里,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想起美人眉心的朱砂痣。   想到这儿楚望梁摸了摸自己眼角新长出来的痣,看来今年又该去点痣了。   方叔发动了车子,偏头问:“刘斌的那个?”   陈导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半晌又一拍大腿,扭头往后面看:“不说他俩了!我说,别人都带家属来,你带个助理算怎么回事儿?公开养小蜜?”   说到「家属」两个字的时候,还虚虚往旁边指了一下。   仝野根本没有被调侃的自觉,反而很放松地往后靠住了,道:“我是巨婴,没助理倒茶我不会喝水。”   陈导嘴一撇,特无语地转过去跟方叔说话了。   从上车到现在,仝野除了听到崔可儿的那句皱了皱眉,别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对陈导和方叔看似没什么分寸的玩笑也都不怎么在意。   但楚望梁却莫名有些在意。   ――不对吧,即使对方是陈导这么熟悉的人,被开了这种暧昧的玩笑,完全不在意才是不正常的吧?   他偷偷看了看仝野,只见仝野脸冲着窗外,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依旧是很放松的样子。   “陈导人心直口快,你别放在心上。”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仝野突然开口说。   楚望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的是什么事儿:“啊,我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仝野看了眼前面在一起二十多年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老情侣,这会儿他俩好像正在争论家里冰箱贴上的猪头到底指的是谁。   他笑了一声,眼睛没看楚望梁:“陈导就是这性格,方叔跟他也没学着什么好东西。以前也是,我只要跟个男孩儿一起出来,他们就问是不是男朋友。”   “啊。”楚望梁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也有……吗?”   “嗯?你问什么?”   楚望梁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问什么。   示范区的夜里并不像城市里那么灯火通明,只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空中,零星看得见几颗星星。   一路开到目的地,别说酒店了,甚至不是个正经饭馆。   方叔一拔钥匙下了车,又从后面绕过来给陈导开门,一边对他俩说:“这家老板是我们初中同学,开了十几年了,放心吃。”   楚望梁捏着手机下车,只见四周漆黑之中只有一处亮着光,还是七彩的那种,明晃晃的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小伙大排档」。   他刚想发笑,忽然觉得手中一震。   也许是路上信号不好,仝野十几分钟前的消息现在才发到他这儿。   “别瞎想,以前我也没有男朋友。” 第31章 26;(1)   大排档这种地方, 别看平时不爱去,但这么一大群人乌泱泱的,还真挺适合。   不像酒店, 这儿没什么主位次位的说法, 任你是多大的导演多大的影帝都是随便找个小马扎坐了。没抢上位置的就从别的桌搬来俩板凳,稍微靠后点抹个边。   崔可儿刚才没抢上陈导的车,这回长了心眼, 蛇一样从人群中穿过来,贴着仝野就坐下去, 连个缝都没给楚望梁留。   仝野这位置挺靠边的, 崔可儿占了一边, 另一边剩的地方也不多。楚望梁赶紧从后面搬了个小板凳过来,中途还被仝野的板凳腿绊了一下。   仝野看了他一眼,自己往旁边挪了一下,让他进来。   但楚望梁却不怎么乐意。他宁愿自己坐得憋屈点儿, 也不想要仝野离崔可儿那么近。   他脸恐怕是拉得挺长, 以至于仝野看他半天了眼神还没收回去,最后「啧」了一声,小声道:“怎么还不高兴?没看到消息?”   也许是为了不让外人听见, 仝野这句话是凑近了问的,那磁性的嗓音就在楚望梁耳边响起来, 听得他耳根子都麻了。   楚望梁心里堵着好多话想说。想说你告诉我干嘛我又没问, 想说你管我高不高兴呢很重要吗,想说你能不能靠我近点儿别挤着人家女同志, 还想说更过分的, 你喜欢男的, 我也是男的;你没有过男朋友, 你看我行不行?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最后憋出一句:“看到了。”   仝野一挑眉,那眼神里仿佛也藏着许多话要说。   烧烤啤酒,有酒有肉,这群人喝大了什么玩笑都开,尤其有几个交际圈广的,几杯酒下肚,娱乐圈多隐秘的私事儿都能让他爆出来。   仝野最烦的就是这种人,聊到最后他也不出声了,干脆闷头喝酒。   “仝老师你少……”   楚望梁刚要开口劝他少喝点酒,就被仝野突然向他这边侧过来的身体撞了一下。他赶紧扶住仝野的肩膀:“你看你都坐不稳了别喝……”   但仝野却没理他,脸还冲着另一边。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软乎乎的女声:“前辈……抱歉啊……我好像喝醉了……”   楚望梁一愣,偏了偏头才看见崔可儿整个人都靠在了仝野身上。   怪不得仝野刚才那么突然地撞了他一下!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楚望梁是什么眼观六路的主,这个酒桌上每个人喝了几杯酒吃了什么菜谁挑了葱花谁不蘸辣酱他都清楚,何况是崔可儿这么值得重点关注的人!   她连一杯啤酒都没见底,除非是一筷子就倒的酒量,不然不可能这么真情实感虚弱地倒在仝野身上。   再想想崔可儿那点儿小心思……楚望梁一眯眼,「噌」地站了起来。   不料仝野却像后脑勺多长了只眼睛一样,手伸到背后拽住了楚望梁的衣服下摆,道:“你没喝酒吧?”   “啊?”楚望梁一愣,“没有啊。”   他不爱喝酒,虽然酒量还不错,但如果不是有人逼着喝,他肯定能不碰就不碰。   仝野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送她回去。”   “我自己吗?!”楚望梁吓了一跳,看着依然挂在仝野身上的崔可儿,没忍住小声喊了出来,“不要吧!”   “怎么可能……我也回去。没什么可待的了。”仝野掏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消息,不一会儿方叔就从另一边绕过来,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要走?”方叔问。   “嗯,有点喝多了。”仝野指了指自己肩上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送你们得了呗。”方叔说。   “不用,你陪着陈导吧,不然你看他这样一会儿怎么回酒店?你们还得打车。”仝野往对面看了看,陈导已经开始跟人讲自己小时候爬树的故事了。   “也是。”方叔笑了笑,“那你注意安全。”   他说着看了眼崔可儿。   这个眼神让楚望梁对这句本来很正常的嘱咐变得暧昧起来。   好像要「注意」的并不是车水马龙人流涌动,而是他身上这个看似脆弱无力的弱女子。   楚望梁打了个寒颤。   他不是没想过仝野会需要他开车,这大半夜的应该也没有交警查本儿。   但是这毕竟还是第一次带孙秦之外的人上路,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崔可儿上了车就没再闹腾,安安静静靠在仝野肩上闭目养神,倒让人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楚望梁本来想让仝野坐在前面的,副驾驶的门都拉开了,崔可儿却缠着人不让他走,非要贴着才能站直。   楚望梁看得直皱眉。   他没有仝野那么强的忍耐能力,如果是他,被不喜欢的女性紧贴着身体不放只会觉得烦躁。   而仝野现在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没表现出来,虽然说不上体贴,但至少也扶住了没让崔可儿倒下去。   楚望梁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方叔的后视镜像是天天都擦,干净得不像话。楚望梁透过后视镜能很清楚地看到后座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知晓内情,恐怕他也会像个八卦记者一样对着这两个登对的人拍个不停。   想到真的有被偷拍的可能,楚望梁有点担心。   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他抿着嘴把后座的窗关上了。   “别关窗,吹着风正好醒醒酒。”仝野立马说,“开个缝就行。”   楚望梁只好又把车窗给打开了。 第32章 26;(2)   还好仝野没有没数到下车也亲自扶着崔可儿。   车开到酒店楼下, 仝野自己先下了车在前面等着,让楚望梁绕到后面来扶着崔可儿进去。   仝野躲开她下车的时候,楚望梁明显看到崔可儿很不甘心地睁开了眼。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恐怕她就是在等这个下车的时机吧?要是真被拍到, 热搜话题他都想好了,就叫「仝野崔可儿深夜酒店密会」。   崔可儿被他扶着的时候显然没什么心思装了,只有胳膊虚虚地搭在楚望梁身上, 跟刚才不靠着人就无法直立行走的样子判若两人。   楚望梁翻了个白眼继续扶着她,倒也不敢松手, 生怕她讹上自己。   这会儿其实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月亮光越来越微弱, 太阳还没出来,连路灯的灯光都显得没有傍晚明亮。   路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着酒店大堂的一点光亮确定前进的方向。   仝野在前面开着手电筒给他们引路,虽然不远, 但也有一段距离。   就在楚望梁经过一处草丛的时候, 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直奔他俩而来。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踹了那个黑影一脚:“什么东西?”   仝野听到声响也停了下来, 却没靠近,只是把手机的亮光对准了他们。   楚望梁这才看清这是个人。女人。   女人的头发看起来至少有半个月没洗了, 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 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沾上的泥。就连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崔可儿这回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害怕地搂住楚望梁的胳膊, 小心翼翼用脚碰了碰地上的女人:“乞丐吗?”   没想到本来安静的女人被她这么一碰突然狂躁了起来, 不管不顾地搂住崔可儿的双腿, 嘴里还嘟嘟囔囔念着什么。   楚望梁听清后只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姐姐……姐姐终于回来了,可儿姐姐……今天没有跟你说晚安,你不在房间里……我很想你呀,你都不心疼我的吗,你都不想我的吗?可儿姐姐……”   他俩现在站在马路边上,往后一退就是车道,有点儿危险。   那女的嘴里一直没停,还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崔可儿的身体。崔可儿像是魔怔住了,半天都伫立着没有反应,却在某一时刻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身体也向一边倒去。   楚望梁吓得差点跳起来,脚下一个没站稳,又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崔可儿,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而摔下了台阶。   这儿的马路牙子年久失修,楚望梁踩空的那块正好是个缺口,怎么调整脚步都站不稳了。他急中生智,腿一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但是这智生得还是有点晚,鞋跟卡在台阶上没下来,此时楚望梁的脚正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他甚至能感觉到脚踝的剧痛越发明显。   仝野不知为什么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直到楚望梁扶了崔可儿那一下向后仰去,他才突然向他们跑过来。   可惜还是晚了点儿,等他架住楚望梁的胳膊想要扶他站起来,才发现他的右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嘶……”楚望梁疼得抽气,但还是把仝野推开了,“我没什么大事……你去看看她……”   仝野几不可察地一皱眉,扭头去看仍在崩溃尖叫的崔可儿。她被那个女人扯松了头发,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花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头来,仍然想把楚望梁扶起来。   “哎呀你别管我了,你……”楚望梁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刚要再叫他去看看崔可儿,才发现仝野的手居然在颤抖。   还没等他问清楚怎么回事,眼睛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光,是那种交警巡查专用的手电筒。   “什么人!怎么回事儿?”   楚望梁抬手挡了一下光,看清了向他们走过来的是个交警。   看来是他们动静太大,把旁边主路上的交警都吸引过来了。   “车怎么停这儿了!这儿不能停车!你们谁开车赶紧过来挪一下!”   交警走近了点,手电筒的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照了几下。   那个抱在崔可儿身上的女人似乎很怕光,被强光照着不住地发抖,崔可儿于是趁机跑了出去,拉着交警求助却说不明白话:“她是……我……不知道她……她是……救救我……”   还是仝野最冷静,这么一会儿就想好了怎么解释。他依然蹲在地上扶着楚望梁,向交警招了招手:“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被这个女人打劫了,她用我们的朋友威胁,请问您可以帮我们报警吗?”   交警看了看他,手电的强光就那么打在他脸上,仝野只是眯着眼睛,连躲都没躲。不一会儿交警拿出对讲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往后一指他们的车:“你们谁去挪一下车,这边不让停车。”   没想到刚才还一脸冷静的仝野立马就炸了,声音都提高好几个度:“你没看到他脚扭了吗!什么时候了还说那些!” 第33章 27;(1)   这一嗓子喊出来, 不仅是交警愣了,连楚望梁都愣了。   他本来以为仝野这么激动是因为崔可儿。也对,遇到死缠烂打的私生粉这种事情恐怕谁看了都会心里不落忍。   但他万万没想到仝野说出来的是这么一句。   其实他的脚一直很疼, 但崔可儿的尖叫更让他头疼, 所以这么半天注意力一直在那边,被仝野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依然疼着。   那个交警看了仝野一眼,又看了楚望梁一眼, 最后点了点头:“行,那我给你们贴个条。”   他打着手电筒往前面走去, 走到崔可儿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又拿手电筒照了照那个女人。   那女人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 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做的事不怎么光彩,交警给她戴上手铐的时候都没反抗。   还好派出所离这儿不远,不一会儿就有两辆警车嗷嗷叫唤着开过来了。上面下来两个警察,一个看起来资质比较老的过来跟一直陪他们等在马路边的交警说了几句话, 另一个年轻的把戴着手铐的疯女人押上了警车。   老警察说完话就转向了仝野, 一只手出示了警官证,并伸出另一只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姓张, 还得麻烦你们走一趟。”   仝野点了点头,道:“可以, 但是我的朋友是开车来的, 他脚扭了,不太方便开车, 你看……”   “开车来的?”老警察看了看楚望梁的脚,“出示一下驾照。”   气氛顿时陷入了死寂。   楚望梁本来摸着自己的脚踝吸气, 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了一切动作, 连眼神都死死定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崔可儿已经失魂落魄地跟着年轻警察上了车,仝野是不知道楚望梁没本儿的。   但是看他这脸色心里也有点数了,知道可能不是没带驾照那么简单。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刚才骗您的,其实他没开车,我就是想蹭警车过去才这么说的……车是我开的,驾照确实没带,您可以查我身份信息,应该能查到。”   老警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行,你俩也上车吧。   楚望梁坐在崔可儿和仝野中间,一路上一直呆滞着没说话。   他在想,今天不是出来吃杀青宴的吗?为什么我们现在在去派出所的路上?   他还在想,仝野刚才为什么替他解围,是早就知道他没有驾照吗?   如果早就知道……那是不是他一直以来精心营造的假象,早就被仝野识破了呢?   派出所不远,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仔细思考。   仝野报了身份信息后有几个值班警察互相对了对眼神,像是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大胆的还上前要了个签名。   楚望梁看着他面带微笑地给他们签名,心想仝野对粉丝真是脾气好,自己都乱成一团麻了还能露出微笑面容平和地交谈,让他这样不擅长控制情绪的人打心底里羡慕。   有人认出仝野自然也有人认出崔可儿,做了笔录之后那个私生粉的身份自然也一览无余。   她竟然还是个学生,上高二,从家里逃出来快一个月了,也不知从哪儿得知崔可儿的行程信息,天天混进剧组里偷看拍戏,等收工了就跟着他们回到酒店。今天之前除了每天贴着崔可儿的房门说句晚安,倒也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   按说崔可儿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警察象征性地教育过了,也联系了家长,这事儿就算过了。   未成年人保护法这把刀悬在头上,再怨再恨也只能回给你一句:可她是未成年人。   但是崔可儿听完却干呕不止,谁要去碰都被她躲开。   楚望梁看了看仝野,发现仝野这么长时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就没变过。   他将双手紧扣,十指交握在一起,手肘支在腿上,低头看着地板,很贴近去看才能看出他的手仍在颤抖。   “仝老师。”楚望梁怕吓到他,先叫了一声才握住他的手,然后慢慢握紧了,“仝老师,你别怕。” 第34章 27;(2)   仝野倏地回神, 愣了片刻后回握住他的手:“什么话,我有什么怕的。倒是你,我们圈里的这些破事, 连累你了。”   楚望梁摇了摇头:“跟仝老师没关系。”   更多的话他没有再说。真的没关系吗?他在网上见过私生粉的可怖嘴脸, 虽然追的是崔可儿,但字字句句剑指仝野。   说不准今天这个尾随跟踪的未成年小女孩,就是他今天上午在网上看到的那个令人心惊的过激粉丝。   可是这些事儿, 说到根儿上他也懂得不能怪仝野,甚至也不能怪崔可儿。即使源头是她, 但犯错的终究是私生粉, 和偶像本人无关。   但仝野会不会擅自自责, 他不敢说拿得准。   “脚还疼吗?”仝野问。   楚望梁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下道:“好多了。”   刚才仝野给他买了一罐冰可乐,让他放在脚踝处冰着。但也不知道是他手法不对还是扭得太厉害,这会儿只觉得一点儿也没缓解, 反而钝痛得更明显了。   仝野是多么精通演戏的人, 只消一眼就能看懂他的犹豫,叹了口气:“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等做完笔录, 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不不,我自己去就行了, 让你去多不方便。”楚望梁赶紧摆手,“万一被认出来了,又很麻烦。”   仝野看了他一会儿, 皱着眉半天没说话。他似乎不怎么乐意这个安排, 但是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那让蔚姐陪你去吧。”仝野终于开口, 却也没有退让多少,“她应该很快就来了。”   楚望梁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直视着仝野的眼睛,问:“你好像总是……对我很好。”   他被惊雷吓得在走廊缩成一团,仝野向他伸出援手还教他关空调;衣兜里偶然出现的西瓜果冻,仝野看见他偷吃还会看戏般地笑笑;仝野以为他爱好演戏,从不吝啬自己的经验,还借着对戏的机会教他许多其实并不感兴趣的技巧;还有……   “仝老师,”楚望梁没等仝野说话便再度发问,“如果今天是我被私生粉纠缠了,你也会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吗?”   这话问得奇怪,在仝野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助理,哪有被私生粉缠上的道理。   但是楚望梁赌的,就是仝野并不把他仅仅当作助理。   等候室的门不怎么隔音,急促不间断的到跟鞋声由远及近,恐怕是岑蔚来接他们了。   楚望梁心知得不到回应,扶着扶手站起来,右脚尖不小心点了一下地,疼得抽气。   仝野迅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很低地说了一句小心。   楚望梁慢慢转过头去看他,只看到一双满满担忧的眼眸。   “楚楚,如果是你,我根本不会让她有伤害你的机会。” 第35章 27;(3)   话音未落, 岑蔚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看到他们的姿势还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楚望梁自然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仝野刚才那话的意思,赶紧解释:“我不小心脚扭了, 没什么大碍。”   岑蔚蹲下来看了看,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抬头观察着楚望梁的表情。   楚望梁实在是狠狠咬着牙才没叫出声来。   “这么严重,恐怕有可能骨折。”岑蔚回头跟送她进来的值班警察说了一声,“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辛苦你们了。”   值班警察点了点头, 倒是仝野犹豫了一下, 问:“崔可儿呢?”   警察指了指另一个等候室:“在那边呢, 也来人接了。只不过她情绪不太好,可能还要休息一会儿才能走。”   仝野跟岑蔚对了个眼神,问那个警察:“刘斌吗?”   警察迟疑了一下,道:“登记的的确是姓刘。”   “呃……”仝野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突然很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了, 道,“走吧。”   “哎!”后面的值班警察追了两步,“仝野!祝你新戏大火啊!”   上了岑蔚的车, 楚望梁还是没忍住多问了句:“刘斌到底是谁啊?你们好像经常提起,我怎么不认识?是崔可儿的哥哥吗?”   仝野犹豫着没说话, 岑蔚倒是心直口快, 嗤笑了一声:“要是哥还好了呢,那是咱们这部戏的赞助商大老板, 人家好容易攀来的金主。”   楚望梁大惊, 张着嘴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金主……是包养她的意思吗?”   车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说话, 但是答案却不言而喻。   “那她既然……为什么还对仝老师这么……”   “别问了。”仝野打断, 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羡慕别人干嘛?你也有哥,哥罩着你。”   说着很轻地搂了一下楚望梁的肩膀,很有分寸,只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仝野接着转移话题:“你脚不疼吗?冰可乐怎么没带着?”   楚望梁不好意思说一碰就疼,感觉冰敷也没用,只说是走的时候忘了。   比起那个,他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个轻得好像不曾发生过的亲密动作。   他一个人坐在后座,干脆把右脚翘在座椅上,鞋脱了晾着。   岑蔚还跟他开玩笑:“你脚臭不臭啊就搭我车上,熏坏了你赔啊?”   “不臭!”楚望梁立马反驳,“我出来之前刚洗过澡,还换了袜子!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呢……”   是啊,谁也没想到只是出来吃个杀青宴,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别多想了。”岑蔚说,“这种人防不胜防,想要躲开也挺难,只能自己平时多注意周边安全。”   说着她叹了口气:“还好不是冲着小野来的,不然我真怕又像以前……”   仝野瞪了她一眼,于是岑蔚没再说下去。   楚望梁很想再问些什么,他感觉自己有太多不知道的重要的事情了。   但是不行,是在没力气了。   楚望梁咬着牙弯下腰去,他只觉得那只该死的右脚疼得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了。 第36章 28;   这么一通折腾实在过去了不少时间, 岑蔚把仝野送回酒店让他休息,才得空带着楚望梁去医院。本以为夜里值班医生少,没想到人家已经准备上班了。   早上第一个患者, 什么检查都出得快。   医生显然是刚上班, 常服都没脱,一边套上白大褂一边看着楚望梁的片子,写下几个潦草的医学体天书之后, 又抬眼看看楚望梁,道:“没什么大事, 轻微骨折, 就是疼点, 一会儿去固定一下就好了。”   楚望梁倒吸一口凉气,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给人当助理的脚骨折了,还怎么跑腿干活儿?   岑蔚显然也是担心这个,多问了医生好几句。医生推了推眼镜一一解答, 最后看着岑蔚说:“阿姨, 我知道您担心孩子,但骨折就是得慢慢养,工作上只能先请假休息, 我估计不会有老板看员工骨折了还硬要压榨吧?”   岑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出了诊室就难以置信地倒起苦水:“他叫我阿姨?他都快四十了他叫我阿姨?我看着像有这么大个孩子的样子吗?他叫我阿姨?”   楚望梁忍笑忍得脚又疼起来, 还没等说什么又听岑蔚骂道:“我真想给他当头一棒说我就是你老板, 什么叫压榨员工?你说我压榨你了吗?我肯定希望你好好休息赶紧把脚养好啊!”   “没有,没压榨我。”楚望梁还是忍不住笑了,“蔚姐别生气了, 人家看着也没那么老……”   “那我就有那么老?我让他看了一眼就阿姨阿姨的叫个没完?”   岑蔚就这么一路骂回了酒店。   楚望梁一路听着都笑个不停, 岑蔚实在是有很多新奇的骂术, 句句不带脏字儿,但侮辱性极强。   他俩欢声笑语地拧了仝野房间的门进去,才发现居然没锁门。   仝野根本没睡,一夜过去胡茬都长出来了,整个人憔悴得像是搬了一晚上的砖。   跟他俩这么一对比……   一不愿承认自己老的老和一少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打开手机查看,才发现仝野不知何时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不少消息,无一得到回复。   “什么高兴的事儿,笑得这么开心?”仝野在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楚望梁脚上的石膏了,整个小腿都被包裹住,他是跳着进来的。   “呃……”楚望梁舔了舔嘴唇,“不是很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休息几天?”仝野忍不住为他的弱智托词叹气,“打了石膏还想几天就好,骨折了吧?”   楚望梁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仝野沉默了一会儿,几次想要开口多说些什么,却屡屡看向岑蔚,好像在顾忌着她一样。   反复这么几次之后岑蔚终于看懂了,大声道:“合着我耽误你们说小话了是吧?行仝野,你下回被送进局子可别给我打电话!”   说完就甩门出去了,不到两秒又开门进来把自己刚扔下的包拎走,再次甩门出去。   这两下甩门好像把刚才房间里的气氛都带走了,不算放松,却像是蒙上了另一层紧张的色彩。   这几天两人独处的时间,这种氛围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朦朦胧胧,隐隐晦晦。   两个人都「心已有所觉」,两个人都「但亦作不解」。   每次都是仝野打破沉默,楚望梁想,他也得勇敢一次才行。   他鼓起勇气,直视着仝野的双眼:“仝老师,你有事情瞒着我吧?”   仝野看了他半天其实是在看他的脚,被这么一问愣住了,半晌才笑出来:“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啊。”   楚望梁吞咽了一下口水,有点紧张:“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先瞒的。”   “嗯?”仝野看着他,“不然呢?你没有主动上报自己没有驾照,难道还是我的错?”   ……   谁和你讲驾照的事儿了!   楚望梁翻了个白眼,被交警要求出示驾照的时候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无语。   不过这的确大小也算个事儿,他主动承认错误:“是我错了,我来面试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考驾照,后来很快就跟着你进组了,也没有机会出去考证。”   仝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不紧不慢地问:“我感觉你开车挺稳,无证驾驶过吗?”   楚望梁陷入沉思。   他觉得自己像是用另一套语言系统回复了仝野:“嗯,有一段时间。”   而主要的脑细胞却在疯狂思索,仝野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先表露出一副要坦白的样子,怎么自己都开口了,他反而跟自己聊起驾照来?   难道是他误会搞大了,仝野根本没想这么快就亮底牌?   还是搞了个更大的误会,仝野根本就……对他没感觉?   不不不。楚望梁狠狠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要是仝野都对他这样了还叫不喜欢、没感觉,那他这辈子也不会再相信爱情。   与此同时,另一套语言系统的对话还在进行。   “怎么不早点考本儿?你的工作明明很需要吧。”   “以前跟的艺人也有司机,没什么需要我开车的地方,就干脆没考。”   “等脚好了去考一个吧,别管有没有机会开车,多个证总是好的。”   “好。我也这么打算的。”   你来我往一切如常,聊到最后楚望梁都没心思想别的了,生怕自己哪句不注意就把自己跳舞的事儿说出来。   “行,那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正好杀青了,你工作也能清闲点。”仝野站起来,有点下逐客令的意思了,“我扶你回去吧,一晚上没睡,好好补个觉。”   火差点烧着眉毛跟前儿了才想起来着急,楚望梁如大梦初醒,往后蹦了一下没让仝野扶,大喊一声:“站着!”   仝野果不其然吓了一跳。   “你!你问我的话我回答了!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楚望梁指着他,另一只手扶在身后怕自己站不稳倒了。   .   仝野盯着楚望梁看了半天,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楚望梁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知道。   楚望梁这几天心里有事儿。甚至不仅仅这几天,他这个小助理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不少事儿是不愿告诉他的。他也知道。   但是楚望梁居然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个他没想到。   与其说是没想到,倒不如说是不愿面对。   他堂堂「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之一」诶,他演过的戏比有些人看过的戏都多,区区心动,居然在心上人面前都藏不住?   这不仅仅是侮辱他的演技了,这是侮辱他本人。   所以不能承认。   可是看楚望梁现在的态度,似乎是不逼着他说出来不行了。   楚望梁一直看着他。就连刚才捧着被裹成粽子的右脚慢慢挪到椅子上坐着的过程,也一直把眼神黏在他身上。   仝野不禁又要想到猫。   好像自己手里提着新鲜的活鱼,被踩痛了爪子的小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要跟他比比谁先妥协。   “好吧。”仝野终于把这口气舒了出来,“你真的想听?”   “嗯!”楚望梁狠狠地点头。   仝野继续问:“不管我说出来的事情会不会让你为难,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些后果你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些你都想好了?”   还没等楚望梁回答,他又迅速说:“先别急着确认,仔细想好了再来问我。”   他看着楚望梁果然陷入了思考,咬着手指甲还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声音――更像小猫了。   他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楚望梁立马抬头看向他:“怎么了吗?”   “没怎么。”   仝野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地快速眨眼的时候就意识到,有些身体上本能的反应,是演技这种东西弥补不了的。   他用很多时间和精力打磨一个已知角色的举手投足、笑貌音容,实际上远远比控制这种瞬时微表情要容易很多。   楚望梁一定能看出来的。   他一定已经看出来了。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   两人齐齐开口,又同时愣住,仝野先反应过来,道:“你先说吧。”   楚望梁抿了抿嘴:“你要是实在不想说,也不必找这种借口的。”   “嗯?”这话有点超出仝野的预料。   “仝老师。仝野。”楚望梁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下面这句话。   仝野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如果是你有顾虑、没想好,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没必要把帽子扣到我头上。我早就想好了,一切都想好了,唯一的变数是你。”   “没想好的是你,仝老师。”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想和大家说一件小事:我真心希望有人能够看了我的故事之后留下一些痕迹,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霸王票积分都重要,这对我真的很重要TT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看完可以浅浅留下一个评论,你的留言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 第37章 29;   被拒绝了。   被很隐晦地拒绝了!   楚望梁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捧着右脚, 嚼了三片枣片在嘴里,只觉得自己要郁闷成河豚了。   他为没有问出结果而失落,却更为仝野欲说还休的态度而气愤。   他当然不可能没有考虑过仝野说的那些事情。   仝野是现在当红的影帝, 多少粉丝对他穷追猛打, 连出门买个菜可能也要捂得严严实实,口罩墨镜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他这样的人谈恋爱,可能一辈子也不能实现两个人在阳光底下牵着手散步的普通情侣生活。   楚望梁早就接受这些了。   与其说是接受, 不如说从他第一次站上舞台的时候,就已经在幻想这样看似不便的生活。   作为一个舞蹈演员, 他渴望被喜欢。   在他刚刚开始下决心要当仝野助理的时候, 孙秦曾经好多次匪夷所思地问他到底图个什么。   他说, 难道你就为了跟偶像亲密接触?   楚望梁只能说,这算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是真的打心底里羡慕仝野。   羡慕他能站在舞台上发光,羡慕他随时随地都能体会到万众瞩目的感觉, 羡慕他能把才华转化成周身的光芒, 羡慕他。   向往他。   虽然跟仝野近距离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也知道他过的并不是那么看起来那么光鲜,甚至还要提防着像今天遇到的这种危险。   但是他对仝野, 又多了一层别样的情愫。   他想要跟仝野在一起,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和勇气。他只是想要确认仝野的心意, 可是仝野却让他想好再来问。   仝野或许喜欢他吧。但是仝野一点都不想跟他在一起。   这就是拒绝他了。   他很生气, 还有点想哭。   .   楚望梁轻轻关上房门离开后,仝野在原地保持姿势站了很久。   楚望梁最后离开前的那几句话实在说得让他意外。   他的本意不必多说, 只是怕楚望梁没有想好跟他这样身份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他没想到, 楚望梁想的比他还多。   他说, 没想好的是你, 仝老师。   仝野皱了皱眉,理智上想要否定这个说法,但心底却又一种类似潜意识的声音在悄悄赞同。   他对楚望梁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心里就在害怕这些事呢?   站久了有些头晕,正好手机在床上震动起来,仝野走过去接了电话,发现是陶知年。   “喂姨夫。”仝野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有点晕,恐怕是一晚上没睡的原因,“我刚想睡一觉呢,怎么了?”   “现在太阳那么老大呢,你睡什么觉?”陶知年在电话那头骂他,倒是没影响他的好心情,“哎,我又有个机会过去你那边,我三个参赛的徒弟都获奖了,过两天颁奖典礼,我得空再去看看你。你小姨也在呢吧?”   上次他过来的时候自己时间紧迫,正好岑蔚又有事儿出去了,两个常年在外出差、半年见一面都难的爱人都觉得可惜得很,这次自然想要见面。   “在,”仝野说,“公司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我杀青了也休息着,你随时过来都行。”   陶知年连声说好,问起岑蔚近况的时候却让仝野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   “最近可能有点危险,我们又被私生跟了。”仝野压低了声音,这是他的习惯,“虽然小姨看着没什么事儿,但你多陪陪她,我怕她多想。”   陶知年跟岑蔚互为后勤这么多年,这种事也遇上不少了,只沉声应过便不再提。   倒是那三句话不离徒弟的毛病又要犯:“哎,你都不知道,我那三个徒弟真是,人中龙凤!冠亚季军几乎全让我拿了!”   “什么叫你拿了,再好的成绩也是人家自己争取来的,你顶多算个指导老师。”仝野呛他。   “我能不知道啊?那不是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吗!”   仝野自然高兴,不过迷糊之中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不过……怎么成三个徒弟了?上次不说是两个吗?”   “有个女孩儿,她家里带着自己去的,我是到现场才知道她也来了。”陶知年挺高兴,“这些孩子都有出息啊。”   仝野点了点头,动作做完了才意识到对面看不见,不禁苦笑,看来自己真是困得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好,你哪天过来给我来电话,我把机票再推迟几天。”仝野顿了顿,“正好我助理……他脚扭了,这几天要回去恐怕也不方便。”   坐飞机这事儿他之前跟楚望梁商量过,楚望梁的意思是想回家想得归心似箭,自己推着轮椅也要回家。   “哎?我有个徒弟也和我说脚扭了不能去颁奖,就刚才的事儿!怎么坏事儿还赶一块儿去了。”   仝野有点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挂了电话先给楚望梁去了个信息,让把回A城的机票改签到下周,发完了消息看到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焦急的关心,「脚到底怎么样回个话啊」。   都骨折了。肯定很疼。   脚都那么疼了,刚才又被自己伤了心。   恐怕这回,小猫的尾巴该翘不起来了。   他俩之间这层窗户纸,好似破了又好似没破;好似什么都说开了只等一个结果,又的确一句喜欢一句心动都没表达过。   仝野的手指在手机界面的小键盘上缓缓移动,缺乏睡眠的脑子很乱,手一抖就不知发出去了什么。   他赶紧撤回,没想到楚望梁速度比他更快,几乎只有十几秒功夫就回复道:我看到了。   仝野撤回前其实也看到了,手指随意敲打的几个字母,竟然被输入法自动联想出了暧昧的字符:「其实我」。   短短三个字,放在平时可能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放在今天,他们刚刚探讨过没有结果的秘密的时候,未免有些过于暧昧了。   没等他想出该怎么回复楚望梁,又眼睁睁地看着聊天页面上的那句「我看到了」凭空消失,变成「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好的,改到下周四晚九点四十了。   仝野拿不准他的意思。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看不懂楚望梁早已成为他的常态,他好像下意识地已经不把这当成个问题,从来只是敷衍了事。   楚望梁是如此地让他费解和懵懂,却又那般真诚地表达着自己对他的喜欢。   他动了动手指,敲下几个不冷不热却又充满温度的字:睡个好觉。   .   收到师父发来的获奖祝贺,楚望梁其实不怎么意外。   参赛的都是些他熟悉的人,自己的水平他自己清楚,就算有三个月没练习,拿下冠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颁奖典礼因为脚伤去不了了,他倒是乐得清闲。   这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师父肯定是要来参加他们的颁奖典礼的。   但既然要来就一定要来探望仝野,到时候他只要借着脚伤这个借口躲在自己房间里不出门,便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陶知年不会知道他的徒弟是仝野的助理,仝野也不会知道他的助理是陶知年的徒弟。   另外梁淳最近也不能来烦他。舞者的脚受了伤,那就跟厨师不能用手,摄影师不能用眼一样,梁淳再怎么想压榨他,也只能等他脚好了再说。   两全其美,只是石膏下的那块受伤的骨头要遭点罪。   没多久他就收到仝野发来的消息,要他把机票改签到下周。他现在做这些事已经易如反掌,熟练得不需要看孙秦那本助理手册了。   仝野,和跟仝野一起相处的这三个月,都在潜移默化中将他改变。   在app上改签机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仝野的新消息「其实我」。   这三个字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到心跳加速。   他没点开的时候想,难道仝野是怕当面说出来太难为情,所以故意要在消息框里向他坦白?   可是当他怀着期待的心情点开,却只看到一句冷冰冰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如果心灰意冷可以叠加buff,那他现在应该是「心黑意冻」。   仝野不是没有在犹豫,只是犹豫的结果两相为难,仝野选了自己的前程,而没有选他。   这比从一开始就知道仝野不想选他还要难过。   要是放在橙光游戏里,他一定会在问出那句话之前先埋下一个存档点,这样在遇到现在这种尴尬情况的时候就可以立刻反悔,重开一把游戏,他绝对会选择不问。   或者剧情向游戏,他干脆把自己恋爱脑指数降到最低,直接一心一意搞事业。   可是现实毕竟不是游戏。   他没有机会重来一次,也做不到从此对仝野毫无他想。   他头脑一热气冲冲地回了一条「我看到了」,又很快撤回。   仝野或许根本不想让他看到。   楚望梁捏着手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没忍住又吃了一袋枣片。   最近他枣片吃得太多,放在外面的都被他吃完了,只能从行李箱里翻。   他房间不算大,但是偏偏行李箱放在离床很远的地方,他在床上卧了半天,猛地一下床,右脚疼左脚麻,加上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差点一仰头栽下去。   还好后面是床,楚望梁紧闭着眼睛抱着腿躺了下去,脑袋磕到了床头,痛得他「嗷」一声叫出来。   后脑勺被磕到的地方钝钝的疼,他四脚朝天躺了半天,竟然觉得这样还挺舒服。   当一个人脚比头高的时候,思考能力会下降。   要是让他没那么多脑细胞可支配,真的做一只好吃贪睡的小猫就好了。   好不容易叹口气决定坐起来,楚望梁却在本该紧闭的门口处看见个人。   还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仝野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手里拿着一盒切好的西瓜,迟疑地叫他:“楚楚?你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楚楚:哎呀,我摔倒了。 第38章 30;   楚望梁动作僵住了半天, 从倒立的两腿中间看着仝野。   过了差不多十几秒,他才意识到这样门户大开地对着仝野似乎不太好。于是赶紧坐直了,与此同时也看见仝野偏过头去咳了两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仝野的耳朵……似乎有点红?   他小心地扶着右腿下了床, 沉默地看着仝野把一盒西瓜放在茶几上,开口前还清了清嗓子:“刚才……导演给分了点儿西瓜,给你吃吧。”   说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忙抬头看他:“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我敲了好几次门, 你好像没听见……我就进来了。”   “哦。”楚望梁低头去看那盒切好的西瓜, 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就是仝野自己切的,“谢谢仝老师。”   “我是想,过来跟你道个歉。”仝野开口开得有点难,“对……”   “不用的。”楚望梁立刻打断了他,“不用道歉的,我不需要。”   开玩笑,要是真的让他开口道歉了, 那自己不就被坐实了被拒绝这个事实吗?   “不是,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想……”   “仝老师, 一会儿何玉要来跟我说点私事。”楚望梁眨了眨眼,再次狠心打断,“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仝野愣住, 半张着嘴静默了好一会儿, 双手抬起又放下, 最后垂下眼,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楚望梁瞪着关上的门半天,直到感觉右脚涨得有点难受了才坐了下去。   何玉当然没有什么私事要跟他说。   是他不想听仝野带着愧疚的委婉拒绝了。   楚望梁看着茶几上孤零零的一盒西瓜,伸手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真涩啊,一点儿也不甜。   西瓜过季了,有些回忆也许就只能留在这里。   .   他跟燕禾在这边「旅游」的事,在陶知年那儿也不是秘密。他这次过来还特意告知了楚望梁时间地点,说要来看看他。   楚望梁当然不能说实话,随便编了个离这儿很远的酒店名发过去,果然得到了师父可惜的回复。   -太可惜了,好不容易过来一次,你腿脚还不方便,这么远我也够呛能过去。   楚望梁心说是啊,太可惜了,说不定师父明天就住他隔壁,却不知道一墙之隔就是自己徒弟。   -也不可惜,等我好了肯定去看您,您这次就好好跟师娘待着吧。   没等他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就收到师父的一条语音:“哎我跟你说,你师娘正好也在这边呢,要是你没受伤估计还能……哎你怎么知道你师娘在这儿?”   楚望梁正欲打字的手顿时僵硬,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句什么蠢话。   既然被看见了,现在撤回肯定也来不及,不如将计就计。师父年纪挺大了,难免记性差点。   -不是你上次自己说的吗?你忘了你上次过来,跟我们抱怨说这次时间紧见不着师娘了,我不是想着你这次又过来就能有机会跟师娘见面了嘛;   写到这儿楚望梁想了想,把「过来」两个字改成了「过去」。   陶知年也不好糊弄,立马又发来语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你们两个小崽子见面总共没有半个小时,说那么多话啦?”   为了显得真诚,楚望梁也按了条语音过去:“真说过!见面就半个小时,您嘴停了吗您想想?不信问燕禾,他肯定记得比您清楚。”   陶知年这回回复的间隔有些长,大概是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最后将信将疑发过来一条:“哎,我这脑子现在是不行了。”   逼着师父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之后,楚望梁满意地退出了聊天页面。   逃出互联网世界就免不了被现实所困扰。   楚望梁盯着桌子上吃了几块就没再动的西瓜出了神,触景生情、睹物思人,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他现在处处躲着仝野,不听他、不看他,可是这样下去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总要去面对结果,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   仝野此时在想什么呢?   也在烦恼该如何面对他吗?   他叼着枣片玩游戏,界面上的小人一关关流畅地闯过,玩家却想着游戏机外的人该怎么攻略。   仝野的戏份全部结束,接下来的几天收尾工作也没参与,天天在酒店吹空调。   他或许是体谅楚望梁,也或许是自己心里没过去那个坎儿,连叫都没叫过他几回。   以往早餐是要楚望梁去买的,午餐是要楚望梁下楼拿的,晚餐现在有没有开始吃,楚望梁竟然也不知道。   为人助理的,如今倒像是陌路生人了。   要不是岑蔚月末刚给他开了工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单方面被炒了。   不过比起这点儿儿女情长,他亲师父给他找了点儿别的事担心。   陶知年是周末一早过来的,准备待五六天。   这可把楚望梁愁坏了,仝野这几天让他干的唯一一个活儿就是改签机票,他给改到下周四了。   陶知年要待五六天,万一在这儿跟仝野聊嗨了,一拍大腿决定跟他们一起走怎么办?   这事儿一直在他心里压到周三。   也是巧了,剧组杀青日正好在周三。   也不知陈导怎么劝的,竟然能把仝野劝去。   但这次仝野没有要带楚望梁的意思,这事儿还是何玉告诉他的。   他俩聊起来杀青宴怎么办的事儿,楚望梁问他你不跟着程老师去吗。   何玉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听说演员杀青助理跟着去凑热闹的。   楚望梁瘪了瘪嘴,不是他听说,是仝野真带着他去了。   在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不是仝野做的许多事,在外人眼里都是并不合理的?   演员和导演们的杀青宴,有人带着家属,仝野却带了助理;   他请假回来那天累得在休息室睡着,有人看不过嫌他犯懒,仝野却生怕吵醒了他,把人赶走了;   被私生粉纠缠那天,警察赶到让他挪车,仝野却只在意他扭了脚。   ……   然而这样昭然若揭的心思,却被他亲手阻断。   像是上天垂帘他情绪低落,只听黯淡许久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入账记录闯进楚望梁的眼帘。   他拿起来一看,霍,还是挺大一笔钱。   陶知年给他特意给他写了转账说明,下面极不起眼的一行小字:比赛奖金,多的是我给你的零花钱。   他去比赛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奖金多少,自然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应得的,哪些是师父给的零花钱。   他只知道,做助理这几个月,已经很久没体会到「青鸟」的身份能带给他多少收益了。   他花钱的地方不怎么多,顶多就是买几个新游戏。因为技术太好,游戏里他也不怎么氪金。   此时对着这么大一笔钱,他还是第一次想到了一个不怎么光彩的用途。   他编辑消息道:师父,您打算哪天回家呀?   陶知年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都是高兴:跟你师娘一块回!   是他意料之中也完全不期待的回答。   -那您买机票了没?我刚得了这么大一笔钱,想孝敬孝敬您。   -还没呢,你有机会尽孝了!   这句发完就没话了,楚望梁这次长心眼儿了,多问了一句:师娘的航班是哪趟?   陶知年发来一张图片,楚望梁点都没点开,二话不说上了航司官网,把剩下的十几张票全包圆了。   不过要填乘坐人信息的时候他却止步了。只要付了款,有没有人真的去坐飞机,应该没所谓的吧?   从来没这么大手大脚花过钱,输入密码的时候居然还感觉到一丝心痛。   怎么说也是大几万呢,奖金一大半都花出去了……不心痛才怪。   嚯嚯完奖金,楚望梁美滋滋地截了图给师父看,语气还特惋惜:这趟航班怎么这么火爆啊,居然订不到票了!   说完他又去其他几个平台截了图,说:这几个干脆连航班信息都没了!恐怕是有团队购票,要不您换个时间?   为表尽孝衷心,他还迅速打了个红包过去,配文只四个字:「师父辛苦」。   师徒俩一个真情一个假意地隔着手机哀嚎了半天,最后陶知年只能退而求其次,订了提前一天的机票。   这个决定让楚望梁在心里直呼英明。不早不晚,偏偏是提前一天。   要是延后一天,那他必定要去机场送岑蔚和仝野;要是当天别的航班,那干脆要一同出发了。   还好,是提前一天。   解决完心头大患已经很晚了,他这几天也没活儿干,卧床卧得脚都软了。   手滑点进师父的朋友圈,看到最新一条发的是燕禾跟程月瑾在颁奖台并肩领奖的画面,他突然之间有点怀念那个跳舞的舞台。   鬼使神差地,他拄着拐下了楼,本来想去更远的地方,但走这几步就已经出了汗,干脆停在酒店大堂。   婷婷干了一周夜班,今天是最后一天。看见他下来她立马要过来扶,被楚望梁制止了。   “是兄弟就帮个忙,不是扶我走路这种破事儿。”楚望梁冲婷婷眨了眨眼。   婷婷打他一下,骂了两句道:“你倒是说啊,净在这卖我关子!”   楚望梁指了指她现在都懒得看的咖啡厅,那儿有个比平地高十几厘米的台子,本来是打算找驻唱歌手弹吉他的,后来因为找不着人就荒废了。   “我想用一下那个台子,你能把周围的灯都关上吗?就留台子上面的一盏灯。”   “你还会弹吉他?”婷婷显然误会了,表情都兴奋起来,“我要听我要听!”   “不,兄弟。”楚望梁冷酷地推开她,“其实这才是我要你帮忙的事儿,别看我,也别让别人进来。”   婷婷愣了一下,不过她心善,倒也没多问:“行!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去吧!”   楚望梁失笑,这话说得好像他要奔赴战场了似的。   舞台布置好了,婷婷也按照约定回到了前台。   咖啡厅并不怎么起眼,此时关上了别处的灯,更是幽暗。   楚望梁站在台下望着那束光,怎么看怎么像那束垂直而下的登场光。   两条拐杖在灯影下丑陋臃肿,楚望梁站进光里,一狠心将拐杖丢下。   单脚点地,抬手旋转,一个个动作都好似肌肉记忆,流畅地从身体里流出去,完成一整套动作后却破天荒地停下来休息。   这强度相对于楚望梁平时的联系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但他顾忌着脚伤,身体的力量和注意力都用在尽力控制右脚的安全,难免比平时更累。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影帝身边做了太久的小猫,重新做回青鸟的感觉妙不可言。   跳到投入之处险些就要用右脚发力,脚碰到地板才想起来疼,骤然缩回,重心却已转移到身体右边,眼看着就要一头栽下高台。   楚望梁做好了再伤一次的准备,紧闭着眼睛向后倒去,却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仝野原本只是打算下楼散个步,走到了楼下却莫名对那个隐隐透出光亮的咖啡厅产生了兴趣。   咖啡厅本身平平无奇,可他唯一一次踏足这个地方,是跟楚望梁一起。   好几天都没正经见个面了,还有点儿想他。   思绪刚飘到这里,仝野便轻轻推开了咖啡厅的后门。   这个门很隐蔽,平时一般不开。今天不知怎么,到了晚上反而打开了。   他本来没有故意放轻动作,却在刚迈了两步的时候听见「当啷」两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听着像被人摔在了地上。   有人。   这是仝野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谁大晚上的跟他一样闲得没事儿来这小破咖啡厅?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烁了一秒,他就看见了小舞台上背对着他站着的人。   天鹅般的脖颈直指向上,腰肢纤细、手臂修长,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身影化成灰他都不会认不出来――   这是青鸟。   但下一秒,那人僵硬难看的下肢动作却打消了他这个念头,还平白生出点嫌弃。   他这回放轻了脚步,避开桌椅在黑暗中前进,越看越觉得真的眼熟。   不过不是青鸟,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小助理。   带着疑虑安静看了半天,正看得入迷之时却察觉到舞台上的小人儿身体往右一偏,流畅的手上动作也骤然慌乱。   没时间多想,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楚望梁摔倒的前一秒接住了他。   头顶一灯如豆,楚望梁被他抱在怀里,竖瞳因为惊讶而收缩,像是小猫突然从暗室走到强光下,枣核似的瞳孔缩成一条缝。   从楚望梁的视角看过去,光圈围绕在仝野周身,好像毛茸茸的一层温暖绒毛。   好似有那么两三秒时空交错,这个地方从楚望梁的舞台变成了仝野的舞台。   他被宽阔的肩膀遮挡在光下面,黯淡而安全。   没有人有余裕思考。   眼前只剩下心爱之人的面孔时,往往会有些冲动产生。   记不清是谁先上前一步,四片唇相贴,耳朵只能听得见对方的心跳。   咖啡厅里烟尘缭绕,只有两人一呼一吸间,暧昧又湿热。 第39章 31-33   31;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尾。   碰了嘴唇还想伸舌头舔舔, 舔了个遍还想互相吮吸,最后实在没什么花样了,也要静静贴在一起。   楚望梁把脸贴在仝野的胸口, 感受着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   刚才仝野的大手捧着他的脸,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耳朵上。他耳朵本来就敏感,从被碰过的一小块软骨开始,绯红一直烧到耳根。   他惶然打算后倾, 却被仝野往身前拉了一下,手指还在他耳朵上摩挲。   “你这儿有一个痣哎。”仝野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楚望梁难以忍耐地伸直了脖子, 快结巴了:“没……没有啊。”   “有。”仝野难得跟他犟嘴, 扣着他后颈在那颗痣上亲了亲,“很好看。”   楚望梁快受不了了,却只是攀着仝野的衣袖止不住颤抖。   细小气流钻进耳朵,他听见仝野轻笑:“怎么有这么乖的小猫。”   绯红从耳根爬上脸颊, 楚望梁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我是脚不方便, 躲不开。”   仝野不跟他拌嘴,又恋恋不舍地用嘴唇碰了碰那颗痣,不等楚望梁再发作就退开, 把地上的两条拐杖捡起来递给他,埋怨道:“拐杖到处扔, 我要不在你怎么办?”   旖旎退去, 楚望梁单手扯了扯被弄乱的衣襟下摆,心虚似的眼神乱飘, 迅速一伸手柱上拐杖, 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我干嘛, 我需要的是感谢吗?”仝野不再把人箍在怀里, 却自上而下气势汹汹,“现在肯听我说说话了吗?”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和它主人的气势简直太不匹配,楚望梁倏地抬头,飘忽的眼神定在那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上,恍然想起自己已跟仝野别扭了多日。   “我……”楚望梁舔舔嘴唇,上面还有仝野留下的触感,“你……”   “哎哟!仝野老师!你什么时候偷摸进来的?小楚还让我帮他看着门呢,我寻思着过来偷看一眼,没想到城门已经被攻破了呀!”   婷婷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仝野在心里大骂小姑娘不长眼色,楚望梁却暗暗松了口气。   “我约的仝老师,想让他给我开小灶偷学来着。”楚望梁主动发动编瞎话技能,“可别出去乱说啊,好容易偷学点演技,还让你撞见了。”   “啊,啊这样啊,我肯定不会乱说!”婷婷急急忙忙地摆手,几秒后又反应过来,“哎,练演戏你们怎么不在房间练啊?”   楚望梁一时语塞,还是仝野及时开脱:“这儿有氛围,而且房间里施展不开。”   小姑娘一听偶像说话就迷糊,眼睛顿时冒星星了,看两人要走还主动给人开门。   进了电梯仝野再也忍不住,捏着楚望梁的胳膊央求:“楚楚,听我说说话吧,别不理我,别不要我,好吗?”   楚望梁被他捏得有点疼,但央求的话传进刚被亲软的耳朵,冲动早已褪去。他用拐杖碰了碰仝野的脚,胳膊疼着还带上了点儿心疼。   可是,他真的要听仝野亲口拒绝他吗?   “我……”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仝野打断:“我喜欢你,楚楚。别的事都不要紧,只有这件事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知道。”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楚望梁急匆匆地立起拐杖走出去,殊不知脸红已经被身后人看了个透。   仝野紧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其实根本不用紧跟,楚望梁双手都拄着拐杖,并不方便随手关门。   而且他也没什么要阻拦仝野进来的意思,反而进了房间就在桌边坐好。   虽一言不发,但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仝野看他乖乖坐着的样子反而不急了,笑了笑问:“你怎么大晚上跑去咖啡厅跳舞?看到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没说你偷窥我呢!”楚望梁再次无言,只能拙劣地转移话题,“你,你不是要,要我听你说吗?难道就让我听这些吗……”   “当然不是。”仝野略一停顿,话到嘴边了反而有些近乡情怯,“其实我那天那样问你,并没有要把「没准备好」这个帽子扣到你头上的意思。你说没想好的是我,这话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不过,”他看着楚望梁没什么表情波动的脸,“我还是希望你能听完我的理由,再去理解这句「没想好」的意义。”   楚望梁神态终于松动,道:“好,你说吧。”   “你的脚受伤那天……我真的很担心。我很怕你因为不相干的人受到难以磨灭的伤害。你或许也看出来了,我这几天状态都不是太好。不单是因为你误会我,还有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事。”   楚望梁坐直了,他知道私生粉对于仝野来说也许是很大的打击,却没想到仝野会主动旧事重提。   “所谓的没想好……也跟这个有关。”   仝野轻轻叹了口气,说得有些艰难:“我刚出道的时候一般都是我爸带着,后来有一次他俩在别的城市领奖,我小姨……就是蔚姐,也陪他们去了,就我一个人在组里拍戏。那时候也不大,十六七岁吧,也是刚……刚意识到自己性向的年纪。”   “那天晚上我跟助理一块儿回酒店,都进房间了正要对戏,他突然说化妆师找他他要下楼一趟,我没多想就让他去了。结果等了好久他也没回来,我打他电话,关机。我就打算开门去找,然后……”   仝野往前一点,双手交握着放在桌子上,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楚望梁莫名觉得有些愧疚,便伸出手轻轻盖在仝野的手上。   仝野很快握住了他的手,勉强笑了笑又接着说下去。   “一开门,我就看见一个没穿衣服的……男性,在我门前坐着,姿势很……很不雅。”   “他一看到我就立刻朝我靠近,我没让他碰到,赶紧关上了门,还推了个桌子去堵着。”仝野说着用手比划,“那个门是从外向里推的……我关上了门,但是他还是一直在外面,一直在敲门。”   “我很害怕……很害怕。”   “我给我爸妈还有小姨打电话,他们都在外地过来不方便,就叫我报警。我打了很多个电话出去,当天值班的警察……可能不太负责吧,听说了原委之后好像不怎么上心,只说让我锁好门在房间里别出来,他们很快就来。但警车过了两个小时才来。”   天早就凉了,仝野的额头上却冒出汗珠。楚望梁心疼地擦去,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后来我把屋里的灯全都关了,看外面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也被那个私生挡住。”   “我很困了,想睡觉,但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敲门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敲还是我出现幻觉了……门缝的光一直被挡着,直到我听见楼下有警车的声音响起,光才能完整地透进来。”   “警察没抓到他,他就那么跑了。我当时的助理一直没有联系到,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私生是他带进来的,但也没用了。两个人都跑了,消失了,到处都找不到。”   吐出了藏于心底的陈年旧事,仝野骤然松开双手,才发现手心早已汗湿。   他看向楚望梁流出满满愧意的眼睛,竖瞳悄悄扩大,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于是卖惨似的地抛下最后一句:“前两天又刚好出了那样的事,我很怕旧事重演,很怕你因为这个离开我,很怕……失去你。”   楚望梁终于忍不住嗫喏着开口:“对不起,仝老师……我不知道你……对不起,一切都怪我,怪我不愿听你说话,让你难过那么多天。”   “楚楚,我不想对你做个虚伪的人,我的确因为你难过了几天,所以我说不出「没关系」。但是我不想你为这个自责,没必要,不值得。我只是想问你――”   “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也知道我所谓「没想好」的原因,这样你还……还要拒绝我吗?”   楚望梁猛然收回手,瞪圆了眼睛:“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明明是你!”   仝野一愣,脑子一转方知闹了个大乌龙,笑着捂住他的嘴:“好了不争了,算我们一人被拒了一次,扯平了,好不好?”   楚望梁偏偏就听不了他这哄小孩的语气,被他捂着嘴偃旗息鼓,也不出声了。   “楚楚。”仝野松开手,慢慢起身走到楚望梁身边蹲下来,自然地仰视着他,“你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人。你明明真诚又坦荡,却让我捉摸不透。你和花和星空一样,是让人看了就会开心起来的存在。我从前的生活被演戏填满,有了你之后腾出来了一半,你愿意来构成我的另一半吗?”   他明明是半蹲,却硬是说出了单膝下跪的感觉。   楚望梁按住蠢蠢欲动的左手无名指,慢慢靠近。   他在咫尺远近处停下,几乎是贴着仝野的嘴唇颤声应道:“我愿意。”   一吻完毕,仝野看着他的眼睛笑:“背了好久,还满意吗?”   楚望梁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的告白宣言,顿时无奈:“这还要背,亏你还是影帝呢。”   “没办法,偶像剧实在没演过,台词储备太少了。”仝野说着又吻上他的耳朵,用嘴唇轻蹭:“这颗痣是刚长的吧,我之前都没看到。”   “你……你之前怎么会看到。”楚望梁气息不稳,“什么时候跟我靠这么近过?”   “就刚刚,你在跳舞的时候。”仝野没打算放过他,亲得更重了,“那时候还没有……没有长出来。是被我亲了才长出来的。”   “胡说八道……”   “嗯,别的都是胡说八道。”仝野轻轻笑了下,并没注意到怀里人身体的僵硬带上了别的意味,“只有喜欢你是真的,悃衔藁,天地可鉴。”   32;   那场杀青宴仝野还是没带他去,楚望梁问为什么,仝野拍了拍他的右脚,没说话。   楚望梁吃痛地抽了口气:“你干嘛呀!”   “我干嘛,你自己看看你这样能去吗?坐轮椅推着你去?”仝野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腿。   楚望梁被他摸得痒痒,没忍住往回缩了缩,心里刚压下去的愧疚又涌上来。   原来仝野不带他去不是生他气,而是考虑到他的脚伤……可他却那样误会仝野。   他握住仝野放在自己小腿上的手,轻轻摇了摇。   “仝老师,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楚望梁摇晃着他的手,道,“你不会嫌我废物吗?”   仝野刚想要斩钉截铁地否定,却突然起了点儿难得的坏心思,故意点了点头:“嫌啊,说不定哪天就把你炒了。”   楚望梁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句回复,一时间心都凉了半截儿:“真的假的啊?”   “真的。”仝野说着绷不住表情了,手往后一拉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炒。别当助理了,给我当小蜜。”   楚望梁贴着仝野的胸膛装鸵鸟,知道自己被耍了也不生气,反倒过了半晌应了声「嗯」。   .   楚望梁急着想回家,说归心似箭不准确,他怕的是再不回去打工就该被梁淳发现了。   要不是中间去参加了一次比赛,他还真怕梁淳那个老狐狸看出端倪。   他这次脚伤还没告诉梁淳。孙秦说告诉她说不定还能偷懒少点工作,但楚望梁只说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的确是跟梁淳合不来,也的确清楚地知道梁淳在利用他赚钱。   但是梁淳毕竟是他妈,亲妈。   儿子脚受伤了,不亲自过来探望一下总是不合适。   况且他要是谎报军情,故意把伤势说重就为了逃脱工作怎么办?   这些他都替梁淳考虑好了。   作为一个敬业打工的舞者和一个善良孝顺的儿子,他不忍心让梁淳再操心这些――于是等到回家养了几天才告诉她。   这几天可不是白养的。   要是放在以前,他孤家寡人,燕禾远在外地,恐怕身边只剩下孙秦照顾。会很寂寞。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仝野。   他有男朋友。他一点儿也不寂寞。   刚确认关系的地下情侣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除了告白那天楚望梁怕跟仝野待在一块激动得睡不着觉,把他赶回去了之外,他俩几乎天天都在一个房间里待着。   虽然那天晚上自己一个人也没睡着觉就是了。   去机场的时候仝野本来想亲自推着他,但顾及到身边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改变,仝野这么有影响力的人也不适合以这种方式公开露面。   于是岑蔚一只手推着楚望梁,一只手帮仝野挡着来接机的粉丝,脱离苦海后第八百零一次感叹:   “经纪人兼助理这种活儿,要没点儿亲缘关系给多少钱我都不干。”   楚望梁安稳地从轮椅转移到座椅上,没人注意到他的脸一红。   「亲缘关系」这个词显然说的是岑蔚,他却不明不白地代入了自己,还为此兀自心跳加速了好一会儿。   他俩在剧组时便是住在对门,回了A城还是对门,还比酒店的环境更私密了。   仝野实在不如楚望梁矜持,隔三差五便要来敲他的门,大概率是嘴巴寂寞要亲吻,小概率是嘴巴寂寞要一起吃饭。   不过楚望梁不让仝野进他的房间。   仝野一开始有些不满。   “楚楚,虽然我说过……你的神秘和捉摸不透令我着迷,这一点你依然不必怀疑。”大影帝声音都委屈了,还不忘讲究措辞委婉,“但是,我真的很想更了解你一点。你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仝野说这话的时候站在楚望梁的房间门口,垂下眼看着慌忙挡在门口的他,却莫名有种仰视他的小可怜儿感觉。   “真、真的不行!”楚望梁自己拒绝得都心慌,总觉得好像对不起他似的,“里面太乱了,等我收拾一下,明天,明天你再进来看好不好?”   “哦,好的。”没想到仝野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解释,还严肃地点了点头,一副很理解他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我的房间也要收拾一下了。”   说着他笑了笑:“单身好多年,自己一个人住也没在乎过这些。”   “我也是。”楚望梁昧着良心说。   同样是前不久的单身男性,楚望梁要藏的东西可太多了。   先不提那满屋满墙的舞蹈大赛奖杯奖状,也不必提照片墙上最显眼的那张陶知年与众徒弟的合影,单是一整个柜子的游戏手办和收藏,他就不敢让仝野看见。   他在仝野眼里是多么勤劳能干的海螺小伙儿形象啊,怎么能让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宅男呢?   该藏的都藏好了之后,他主动邀请仝野进去看看。   不料仝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感兴趣,反而东看看西看看,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找什么呀?”他问。   “你有没有小时候的那种相册啊,我特别想看看你们……普通人?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不过你知道我是童星嘛,从小的照片就都是荧幕上的,没意思,我看着都觉得别扭。你有吗?”   “我……那个,可能,搬家的时候也不知道放哪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有当然是有的,但他一时也不确定有没有跟师父的合影,不敢冒险。   “找不到吗……”仝野还有点失落,不过很快眼睛就亮了起来,一指那个空空的玻璃柜子,说,“那一摞是什么?看着好像相册啊!”   楚望梁来不及阻拦,只能悄悄在后面扶额。   昨天收拾手办,全塞进床下的抽屉,倒装不下本来放在抽屉里的相册了。   仝野自作主张地拿了出来,从头翻开:“楚楚,你把相册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念旧的人啊。”   “嗯,我经常拿出来翻的,哈哈。”楚望梁尬笑两声,只能盼着他快点看腻。   还好仝野顺手拿的那本好像是从出生开始的照片,一时半会儿应该翻不到陶知年。   “诶?这个是不是……我好像见过他。”仝野突然指着其中一张问他,“上次你请假,他跟你一块儿去的吧?叫燕禾,对吧?我记得他。”   “嗯,对。我们是发小。”楚望梁看着照片里两个勾肩搭背的乳臭小孩儿,忍不住用手弹了一下那张老照片,“他小时候可腼腆了,不像现在,什么事儿都要上赶着凑热闹,就像你上次见到他的那个疯样儿。”   仝野静静地看他随口说起小时候的事儿,唇角带着点笑,眼神里透出的都是怀念。   仝野盯着那个弯起来一点点弧度的唇角看了半天,忽然起身亲了下去。   “唔!干嘛呀你这么突然……”楚望梁吓了一跳,任他亲了会儿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吃醋呀?”   “嗯?”仝野压根没听清,还在他唇角处浅啄。   楚望梁却当他不好意思说,笑得狡黠:“你是不是嫉妒我们青梅竹马?”   仝野抱着他不动了,也不说话。   楚望梁到底是不舍得他误会,主动拍了拍他的背,道:“他是直男,宁折不弯的那种。别担心,逗你玩儿呢。”   仝野却忽然抬头,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我刚才在想,你们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没有一起学跳舞呢?”   楚望梁僵住了。   “上次在咖啡厅看你跳舞,我觉得你真的挺有天赋。要是从小跟专业的老师学点儿,说不定现在也是个舞蹈明星呢。”仝野摩挲着他的下巴,“你想不想学?现在开始也不晚,其实我认识一个……”   “哎打住打住。”楚望梁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他唇上,余光看到那张照片里,他和燕禾穿的其实都是师父给的练舞服。   “其实我……我一开始是跟他一起学的。但是老师嫌我没天赋,最后就只留下了他,没要我。”楚望梁决定干脆再编一个谎言,“我那天也都是瞎跳的,我哪会啊,哪儿比得上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青鸟。”   “呃……”仝野显然陷入了纠结,话说得都断断续续,“他……其实也没那么好吧,你觉得他很好吗?说不定……说不定你练过之后比他跳得还好呢。”   楚望梁舔了舔嘴唇,不太想说话。   他仗着信息不对等质问仝野:“你不是很喜欢他,把他当偶像吗?我这个没有经验和天赋的外行人随便学学,就能跳得比他还好?那要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也不能说就是偶像……其实没那么喜欢的,我只不过是,呃,把他当个消遣。我从来不追星的,更别提偶像了。”仝野突然一拍手掌,“对,你说得对,他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我喜欢的。挺普通的,就是个舞蹈演员,嗯。”   楚望梁气得快吐血了,把头扭到一边去不想理他。   仝野会错意,还以为他是嫌自己撇得不够清呢,干脆一咬牙接着扯淡:“真的,我觉得他肯定没你有天赋。我小姨夫是舞蹈老师,泰斗级的那种,你想学的话我去找他,好不好?到时候你绝对、绝对比那个青鸟跳的好。”   不说还好,一提陶知年,楚望梁忽然问:“你不是说那个青鸟的师父,就是你小姨夫吗?”   “啊……啊对啊。”仝野越说越离谱,“不过……不过这个还是要看个人造化,可能师出同门,但你就是比他强。”   “我凭啥比他强,你倒是说说。”楚望梁抱着胳膊,想听听他还能扯出什么鬼话来。   仝野还真没让他失望,捧起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道:“至少你跳舞不蒙面,你比他坦率!”   楚望梁紧紧咬着牙,生怕自己一松口就忍不住把他舌头咬下来。   33;   有男朋友陪着的养伤时光过得格外的快。   楚望梁本来就伤得不重,加上仝野的悉心照料和陪伴,养了一个月出头就可以去拆石膏了。   ――其实说是照顾,也无非就是洗澡的时候跟着他一起进去卿卿我我一阵儿,然后把他搓洗干净再带出来。   第一次洗澡的时候,楚望梁抱着浴巾在浴室里踌躇不安。   仝野与他只隔着一块磨砂玻璃,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出声,便开口问:“还没脱完?”   “马、马上了!”楚望梁拽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却依然没有动作。   他整个右腿小腿都打着石膏,平时根本穿不进裤子,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穿件长长的睡袍,能遮住大腿就够。   这种衣服不难脱,他早就脱完了。   但是捏着身上最后那条遮羞布,他脑子里非常突然地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这些画面让他不太敢脱下内裤了。   “是不是不方便啊?”他听见仝野在外边问,“要不我帮你?”   “不不不,我自己可以!”楚望梁赶紧用身体挡住了门,胳膊贴上玻璃才意识到,这是磨砂玻璃,他离得越近,仝野看得越清楚。   果然,仝野安静了一会儿,说:“你这不都脱完了吗?让我进去吧。”   说完没等楚望梁拒绝,就一伸手推开了门。   楚望梁没再挡着门了,其实挡着也没用,浴室门是向外拉的,仝野随时想进就能进。   仝野让他坐下,说要给他洗头。   洗发露用的是那种起泡很多的,搓来搓去就弄得满身都是。   其实楚望梁只是脚不能动,双手都健在,坐着也能给自己洗头。   反倒是让仝野来,弄得两人一身水不说,连仝野身上的这些衣服也得换了。   仝野上前一步,把手慢慢放在楚望梁肩上,声音也很轻:“手凉吗?”   “不……不凉。”   明明入秋了,楚望梁的身上却总是隐隐发热。   症状严重的部位,以仝野碰过的地方为主。   .   这一个月里梁淳过来看了他一次,孙秦给他透了风之后没把他愁死。   仝野天天都要到他家来,他也乐意跟仝野黏在一块。   可是他还没忘,自己当初梗着脖子说「仝老师我没有父母」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会有如今的场面。   他最后绞尽脑汁编了个谎言,说燕禾放心不下要来看看他,让仝野这一天先别过来了。   仝野不怎么情愿。燕禾也不怎么情愿。   “干嘛非让我也过去啊?梁姐去看你,我在你家赖着算怎么回事儿……”燕禾抱怨个不停。   “哎呀,你梁阿姨想你了,想看看你呗,她要求的!”楚望梁接着编瞎话,“再说我这么可怜见儿的,你都不发自内心地想来看看我吗?”   “想。我说实话,我太想你了。”燕禾说,“我要不是怕打扰你二人世界,我保准从机场把你接回来就赖着不走,住你家了。”   楚望梁愣了两秒:“什么二人世界?”   “不是吧!”燕禾叫唤起来,“你别跟我说你还没泡到仝影帝!”   “你、你你你……你怎么……”   楚望梁压根没想到他能问出这么一句来,一时间编瞎话能力丧失殆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悖我多了解你啊,就你看他那眼神儿,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你那是甘心做个小助理的表情吗?”燕禾在那边「啧啧啧」好几声,又说,“你别看我就见过一次,但我确信你绝对有戏。冲吧哥们儿,你这近水楼台的,可别让别人抢了去。”   楚望梁手指勾着桌布的流苏一下一下的转,像喝了一口浇上洋槐蜜的酸奶,酸甜各半,细品仍有回甘。   梁淳果然没让他失望,知道燕禾也在他这儿好一顿夸,从兄友弟恭夸到热忱开朗,夸得楚望梁第八百次怀疑他俩到底谁是梁淳的儿子。   不过他倒也因为燕禾的到来松了口气,起码梁淳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工作的事,也不会像平时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那样气氛尴尬、没话找话了。   他晃着打了石膏的那条腿在高脚椅上荡来荡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梁淳和燕禾聊天,自己却一句话也不插。   他自认是很擅长社交的人,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能迅速找到话题聊得热火朝天,但唯独梁淳,他总是无法与她正常说话。   不是夹枪带炮就是沉默不语。他也不想这样,可这好像是血缘带给他的诅咒。   他正低着头伤春感秋,忽然感觉沙发上的两个人都停止了交谈,眼神盯在他身上,看得他觉得有点儿}人。   “看我干嘛?聊你们的啊。”楚望梁腿都停下不晃了,对上梁淳的眼神还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小楚啊。”燕禾跟中年妇女唠了半天磕,连说话语气也长辈了起来,“俗话说得好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三个多月要真是一点工作不干,你不觉得有点儿浪费青春吗?嗯?”   楚望梁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当着梁淳的面没敢造次,问:“那你说说,我现在这样能做什么工作?小燕?”   燕禾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似的,当即一拍大腿:“哎呀小楚!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我姐讲话呀?这部正在这儿商量举办你的握手会的事儿吗!”   楚望梁着实是被燕禾这一套略显浮夸的说辞震慑住了,愣了五六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什么握手会?”   梁淳轻咳了一声,道:“你这孩子,从来就不认真听我讲话。我刚才正跟燕禾说呢,你腿脚不方便,但是如果安排一个握手会,你就安稳坐着就行了,也不用动弹,还能坐着挣钱,你觉得怎么样?”   楚望梁忍不住腹诽,我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怎么样你不知道?我当然觉得不怎么样!   “好啊。”他微微笑了一下,滴水不漏,“我没意见,打算哪天办?”   梁淳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以前让你上个什么比赛都磨磨唧唧的,那我就安排了,你……”   “不。”楚望梁依然保持着笑容,“我有个要求,你答应了我才去。”   梁淳又是一愣,道:“你说说看。”   “握手会是吧?全都交给孙秦安排,所有流程你不要插手。”楚望梁收了假笑,又漫不经心地晃起腿来,“而且握手会当天,你不能在场。”   “交给小孙安排没问题,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去?我是你妈,这种社交场合,我不看着你你乱说话怎么办?”梁淳显然有点不满,“再说了,这是你第一次办握手会,妈妈想陪在你身边有什么不可以?”   楚望梁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道:“别问那么多,答应就行。”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少教啊?还别问那么多,我是谁啊?我是外人吗我不能去?我是……”   梁淳刚要发火,却被一旁听了半天的燕禾打断,拦了下来:“哎梁姐梁姐,您息怒息怒,要我说啊,小楚这个社交能力您别担心,真的,他人缘儿好着呢!另外他的人身安全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呢!您还不放心我吗?”   梁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拍了拍自己亲儿子般的燕禾:“我当然放心你,我是不放心他!唉,行吧,既然你也帮他说话,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个握手会只要办得成,我没别的意见。”   楚望梁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等到梁淳嘟囔着「小孙安排还不是听我的」准备出门的时候,楚望梁突然叫住了她。   “妈。”这个不怎么熟悉的称呼,他自己叫出来都感到一阵恶寒,“你为什么不让孙秦谈恋爱?”   这回不仅是梁淳,连燕禾也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梁淳迅速皱起了眉,“你从哪儿听来的?小孙说的?”   “我在问你话。”楚望梁看着她。   梁淳很注意皮肤保养,平时被他气得再怎么样也很少皱眉,这次居然没控制住情绪……   “我也回答了。我说我没这么说过。”梁淳很不悦地出了口气,“不要再问我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她连燕禾都没等就摔门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更年期?”燕禾挑起眉,有点儿不理解梁淳的态度转变。   楚望梁笑了一声,说:“恐怕戳到她痛处了吧。”   虽说是这么答应了,等到孙秦把正式通知发出去,他又担心起仝野那边该怎么解释。   楚望梁晚上正在冥思苦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脑袋忽然被仝野拍了一下。   “嗯?”楚望梁躺在他大腿上转了个身,“干嘛。”   仝野的手指勾着他的头发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楚望梁没说话,手往上抓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道:“想你在想什么。”   仝野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想事儿呢?”   “我还不知道你?”楚望梁也轻轻笑了一声,“快从实招来。”   仝野低头亲了亲他,道:“下周末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呗,告诉我干嘛。”楚望梁一开始没当回事儿,还问,“干嘛去呀?”   “嗯……”仝野看了看他,“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   “能有什么可气的,你说。”   仝野说:“我要去参加青鸟的握手会。”   楚望梁一骨碌爬起来:“是这周末吗?”   完蛋,现在离周末也只剩两天了,他连孙秦发来的简要流程表都没看过。   “呃,对……”仝野看着他从自己身上站起来,有点不安地拉住了他的手,“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嗯?”   楚望梁敷衍地点了点头。   握手会到底要干什么啊?   仝野紧张地握紧了他的手:“不、不能去吗?”   “啊?”楚望梁如大梦初醒,“没啊,你去吧去吧,玩得开心。”   可别不去,你要不去我还真不知道找个什么理由出去呢。   “真的吗?”仝野还是有点儿担心,“我会戴好帽子口罩墨镜的,不会让人认出来。也不会待太久,那个,握了手……要了签名我就回来。”   仝野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是娱乐圈里的人,说到要签名多少有点排斥。   “不不不,你多待一会儿吧,我希望你玩得开心!”楚望梁鼓励似的拍了拍他,“一定要多待一会儿!或者趁这个机会出去转转,别急着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想,还得签名啊,仝野万一认出他的字迹怎么办?   每个人都要给签吗?那手不得签断了……   “噢……”仝野眨了眨眼,“你好像不太想让我早点回来嘛。”   楚望梁也冲他眨了眨眼,神情丝毫看不出心虚:“我也有需要一个人做的秘密任务哦。”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你的评论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爱你们33 第40章 34;   那之后楚望梁认真研究了一下孙秦给他安排的握手会流程。   严格来说不累, 要注意的无非就那几条,什么一个人握手不超过三秒、交谈时要有礼貌、被恶意攻击时记得举手示意保安……   然而熟悉楚望梁的人都知道,他怕累怕得出奇, 当初要不是陶知年和梁淳一左一右看着, 他压个腿都能压腿五分钟休息两小时。   所以,一想到要在一把小小的椅子上带着假笑端坐一整天,他就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梁淳这个要求了。   不过还好, 办一场握手会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嘉宾。   陶知年听说了梁淳的想法,特别高兴地把自己另外几个徒弟也送了过去, 其中就有燕禾和程月瑾。   楚望梁听孙秦说这事儿的时候还挺惊讶, 说程月瑾也要来吗?   孙秦看他一眼:“你怎么不问燕禾也要来?”   “他要来还用问, 师父不叫他来他都得上赶着凑上来。”楚望梁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师父有我这个徒弟真是奇了怪了,他别的徒弟怎么都那么热爱工作?”   “是啊, 奇了怪了。”孙秦一边给他装好签名用的各色钢笔, 一边附和他的话,“你说陶先生收你到底图什么?”   “还用问吗,我值得呗。”楚望梁等的就是这句, 挑着眉得意地笑了笑,“我这天赋, 一般人实在比不了。”   孙秦听到他说这种看似自大实则坦诚的话是从来不反驳的, 这次也一样。   他只是不带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然后接着做手头的事。   楚望梁看着莫名觉得有些愧疚:“你说当助理……是不是都得像你这样才算合格?”   “要看是什么人找助理。”孙秦看了看他,“怎么, 仝野嫌弃你助理当得不好?”   “那倒没有。”楚望梁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 心说恰恰相反呢,“我就是问问,要是一个助理很多事儿都做不好,老板还会把他留在身边吗?”   孙秦干完活,很随意地往他斜对面的沙发一坐,道:“那也要分情况,不留是正常的,留了的话恐怕就不是助理,是当小蜜包养了。”   楚望梁背对着他没说话,只敢在心里点点头说没错,我就是他的小蜜。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爱以己度人。   自己在哪一方面得了甜头,就忍不住关心关心身边亲近的人。他特别亲热地凑过去叫了一声:“哥。”   孙秦反应非常大,差点把刚装好的一把钢笔抖出来。   “说话就说话,不要瞎叫。”孙秦叹了口气,强调道,“反正我也有把柄在你手里了,有事直说。”   楚望梁笑嘻嘻的,根本不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儿:“哥,我妈到底为什么不让你谈恋爱?”   “说了别这么叫……”孙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道,“她没有。”   “真没有?”楚望梁更感兴趣了,“那你为什么那么怕我告诉她?要是没有的话,我根本也不算捏了你的把柄啊,你完全没必要……”   孙秦的眼神让他没把下面的话说下去。   “你这什么眼神儿啊!”楚望梁非常不爽。   “小孩儿不懂这些。别问。”孙秦看了看表,又往背包里装了一大袋口罩,“你得比别人早点到。我先下去拿车,你差不多了就下来,别磨叽。”   孙秦不想说的他一向打听不出来,干脆不问了。   “我跟你一块儿!等我去拿一下墨镜……还有帽子……”楚望梁在客厅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临出门了又猛地止住了脚步,道,“不,你自己下去吧。我不能让仝野看见。”   孙秦翻了个白眼。   因为心里有了关于孙秦的差不多成型的猜想,楚望梁一路上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了车戴上墨镜的那一刻。   也是他看到梁淳近在咫尺的笑脸的那一刻。   楚望梁只觉得有一种被深深欺骗的感觉,当时就想坐回车里让孙秦带他回去。他不干了。   如果孙秦不愿意,他还可以自己开车。   反正他做助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脚不怎么舒服,他今天都可以自己开车过来。   但是没想到孙秦比他能想到的做的还过。   孙秦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这边的车门,很轻地用手一勾,把车门关上了。   楚望梁回头的时候,他刚把车锁上,然后非常流畅地将车钥匙扔到了梁淳手里。   ……   楚望梁没有话想说。   他心情复杂地跟着一行人进了场馆,左看右看也没敢造次。   因为他的一众师妹师弟都在这里,刚才还参差不齐地向他鞠了躬叫「师哥」。   连燕禾也带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叫了。   一个合格的、要面子的师哥,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耍小性子转头就走的。   要走也得进去走个过场质问梁淳一顿再走。   好不容易挨到了他自己单人的临时休息室,他调整好了措辞刚想开口问问梁淳,忽然看见陶知年也在里面。   这么多徒弟,为什么偏偏来我这儿歇着啊师父!   陶知年看见他也很激动,立刻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低头打量着他的下半身:“小楚,快让师父看看你脚伤怎么样啦?有没有不舒服?”   师父的话不能不答,楚望梁只好先按下心中怨愤,老老实实地让师父看:“走路还有点儿疼,但是差不多好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伤得太严重不来呢……”陶知年拍了拍他的手,“我听你妈说,你怎么说,不让她来看你?”   楚望梁皱着眉看了梁淳一眼。   告状告到师父那儿去,还有脸怪他不坦率?遗传的吧!   “哎呀小楚,你别瞪她,是我想你妈妈了,平时又没机会见,这才叫她提前点儿来。”陶知年说,“别生气啊,快去准备去吧,你那面纱还是口罩的戴好了,别让星探把你抓去了。”   “呃……”   “你也别偷偷拿眼刀飞我啦,不是说握手会期间我不能在场吗?我一会儿就走!”梁淳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看你妈我是那种违背承诺的人吗?”   楚望梁在心里腹诽,那可说不好。   话说到这份儿上,楚望梁再怎么不满也没话可说。   梁淳倒是会搬救兵,知道他除了师父的话谁说也不听。   “那……”   楚望梁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很大的一声手机异响。   “支宝到账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四元。”   声音是从梁淳的兜里传出来的。   梁淳皱起了眉:“这什么东西啊,谁给我转的账还有零有整的……”   这个过于零散的数字迅速激起了楚望梁的回忆。   “好像是什么退款?我看看啊……”   看着梁淳拿起一边的眼镜准备戴上仔细看看,楚望梁立刻装作好奇地抢过了她的手机。   “什么呀!我看看……哎呀,这不是我的卡号吗?”他已经看到当初买机票的那个网站名称了,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删掉了短信,“哎不小心给删了。”   一般来说网上订票的退票钱款会原路返回,但楚望梁的这个账号之前绑的是梁淳的卡,这次只注意着付款是用的他自己的卡,但退款路径并没管。   “你的卡号?”梁淳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抢走自己的手机,还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之前那个比赛奖金啊?怎么拖到这时候才发……”   陶知年也过来凑热闹,听到这话立刻否认:“怎么可能,那个奖金我早都转给他了!转的是你自己的卡吧小楚?”   楚望梁冷汗连连,脑子飞速转动:“啊,那个,我之前在网上……买了点东西……退款刚到账……”   “你买的什么东西这么多钱啊?”梁淳问,“刚拿的奖金,一大半就这么花出去啦?”   “对啊我也觉得不好,这不是就马上退回来了吗……”楚望梁咂咂嘴,脑子里冒出个灯泡,“我买的理财产品,最近听人说风险太大,趁还来得及止损干脆转出来孝敬您了呗。”   很好,至少看陶知年被唬的一愣一愣的那个样,他这编瞎话水平依然在线。   不过他这态度跟刚才憋着劲儿质问梁淳时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梁淳疑心最重,自然忍不住多问:   “让你比个赛赚钱都不积极,你还买理财产品?怎么那么不像你呢,别是被骗了钱吧?”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几句瞎话编得太有水平,让他脑细胞死亡速度过快,这会儿他只觉得精疲力尽,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妈,师父,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出去准备啊?就不在这儿陪您聊了啊,回见!”楚望梁摆了摆手,一溜烟跑出去老远才发现口罩墨镜都放在孙秦的包里没拿出来,赶紧给孙秦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第二声就被接起来,孙秦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传出:“祖宗你跑哪儿去了?赶紧过来坐好,外面队都排起来了,你不是要蒙面吗?一会儿队伍就要排到馆内来了,你被偷拍了我可不管你。”   楚望梁赶紧应了下来,从后面没开灯的阴暗过道穿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   透过深色墨镜看到场馆门口黑压压的人头,楚望梁不禁想,仝野会来吗?一定会来的吧。   仝野会对他最爱的青鸟说些什么呢?   他还真的有点儿期待。   作者有话说:   求!求!评!论!没有评论我真的会很难过的呜呜!呜!u! 第41章 35;   握手会名义上是握手, 其实更多的是一个粉丝与小偶像近距离接触聊天的平台。   楚望梁不清楚这些粉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排队的,但最先进来的那一拨大多看起来十分憔悴,一看就是在外面站了好几个小时。   楚望梁看着都累。   所以当他们看见他之后两眼发光, 把五花八门的布料和纸片一股脑地递过来的时候, 他尽量收起不耐烦的表情,还会多说一句「辛苦了」。   但耐心毕竟是装出来的。   时间一长,楚望梁就坐立不安地频频看向场馆门口。   仝野怎么还不来啊……   翘首以盼了一下午, 从艳阳高照盼到太阳将近落山,最后楚望梁连伸脖子往远处看的动作都不想做了, 仗着口罩一直没摘, 整个脸都耷拉下来。   有一双看起来不怎么年轻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想也不想地握上去,机械般地开口:“辛苦了。”   那人的手掌很有力,并不像其他有些人故意用力捏着他的手,反而能感觉到他用的力气很轻, 只有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才能感受到根根分明的青筋。   过于熟悉的、昨晚还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唤醒了楚望梁的瞌睡。   “您言重了, 您才辛苦。”仝野跟他一样,从头到脸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唯独那清亮的声音出卖了他,“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楚望梁受宠若惊,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能让仝野对他用上「您」这个敬称。   即使昨晚仝野早在他耳边叫过更亲密更羞人的称呼, 也比不上此时此刻这个「您」带给他的冲击大。   “当、当然可以。”楚望梁龙飞凤舞地签完一张, 双手递给仝野,略带点私心地问道,“需要合照吗?”   实际上他是不需要问的, 而且要求合照的粉丝越少, 他肯定是越轻松。   可是这可是仝野。   他本以为仝野会拒绝, 没想到他还扭捏地搓了搓手:“可以吗?但我只有一张握手券……”   楚望梁不懂那些,只知道有机会以青鸟的身份跟仝野合影,他兴奋还来不及。   “当然可以!”楚望梁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脚却突然软了一下。   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脚上还带着伤。   “不方便站起来吗?那我过去吧。”   仝野迅速绕到后面,在他身侧蹲下,还僵硬地比了个剪刀手。   楚望梁不禁有些想笑。   他想到还在剧组里的时候,仝野神态自若地凹造型、拍剧照,没想到戴上口罩墨镜居然连合照也这么拘谨。   画面「咔嚓」一声定格,两个神秘墨镜男的蒙面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虽然完全看不出拍的是谁,但楚望梁特别满意。   若是以后有机会跟仝野坦白自己的身份,这便是他;   他美滋滋地偷偷看了仝野一眼,却发现仝野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愣神儿。   他下意识地想叫一声「仝老师」问问怎么了,话却在脱口前猛地咽了回去。   差点露馅,吓死人了。   本以为自己这么大动静仝野肯定注意到了,偏头一看,仝野竟还没回神。   他顺着仝野的目光看过去,视线重点似乎是他桌子上的一些杂物。   为了防止小偶像们说话太多而多喝水,从而导致频频上厕所,工作人员给每个桌子上都放了一盒喉糖。   察觉到仝野的眼神固定在这盒喉糖上,楚望梁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喉糖,他之前跟剧组的时候也给仝野吃过。   那时候仝野吃了很多,还夸他准备周到……绝对印象很深。   直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小声抗议,说这个人怎么在这里赖着这么久不走啊,他有几张握手券?   仝野看起来像是刚刚回神,很刻意地轻咳了一声,迅速说完了最后一句:“你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是最近跳舞太累了吗?别太辛苦,我们只希望你活得轻松快乐……祝你、祝你幸福。我期待你带来更好的作品。”   仝野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儿了,楚望梁坐在原处,又恍惚地握了几个粉丝的手,才猛然觉出点不对劲来。   他在口罩后面悄悄地笑,下意识地用虎牙一下一下地咬着下嘴唇。   还不敢笑得太张扬,怕口罩被顶起形状,让人发现他私藏的甜蜜。   原来被男朋友当作偶像是这种感觉……他这是飘飘然了。   .   返程的时候楚望梁特意没让孙秦送自己回去,而是用手机软件叫了车,以防万一仝野回去看他不在家问起来。   至于这个「万一」不在家的理由,他也早早想好了。   进门之前他还特意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眉上半寸的地方红红的,还有点刺痛。   他放心地拿出钥匙开了门。   自从回了A城他就几乎天天待在家里,快赶上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大小姐了。   回了家有男朋友在等自己,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会。   他有点期待,进门以后四处张望了一圈,却没见到仝野。   “仝老师?”   他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想,难道没有回来?   “去哪儿了?”仝野站在他卧室的窗前,听到他开门便转过头来,脚却没有动。   楚望梁主动过去抱了他一下:“我去医院啦,刚回来。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握手会没见到青鸟吗?”   他自己都忍不住感叹自己这明知故问的把戏真是一绝。   “你去医院干嘛?”仝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复查吗?怎么偏偏挑我不在的这一天?”   这语气冲得楚望梁都愣了一下。   “我……没,我没去复查。”虽然震惊于仝野的态度,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拥紧了仝野,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去的美容医院,点了个痣,你看这儿。”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眉上半寸那颗红红的小坑,昨天那儿还是一颗痣。   他能感觉到仝野的背是僵硬的。   仝野的眼神落在他手指的位置,眉头仍未展开:“为什么要去点痣?不喜欢吗?疼不疼?”   “我每年都会去点痣呀。”楚望梁放下手,重新绕过他的腰在身后交握,“因为每年都会长新的痣,导致我整个人气质总是在变,你看。”   他又指了指鼻梁上新长出的痣,这颗痣还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前刚发现的,于是临时通知孙秦给他预约医生准备点痣。   不然脸上痣太多,也不好看。   仝野像个小孩儿一样,看到什么都要摸一摸,摸完又捧起楚望梁的脸细细地看,看完又摸,摸完又看。   最后把楚望梁看笑了,他在仝野嘴角亲了一下,仰着头问:“好看吗?”   仝野又捧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最后在那颗新长出来的痣上吻了一下。   “你知道吗?每一颗痣的存在都是在告诉你,吻这里。”   没答问题,答案却不言而喻。   “你刚才在窗口站着,看什么?”楚望梁问,“站了很久吧?”   仝野抿了抿嘴,好像有点儿不想承认。   不过楚望梁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我打车回来的,不信的话可以给你看手机消费记录。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没有。没有不信你。”仝野这次倒是立马否认,“我没有……你不用道歉。是我占有欲太强了。”   楚望梁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你知道啊?”   仝野又抿了抿嘴。   楚望梁实在看不得他这个委屈样儿,踮起脚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道:“不说这个啦,说说你的青鸟吧?今天怎么样,开心吗?”   “唉!别提了。”仝野搂着他的手臂立马塌了下来,“累死我了,你知道我排了多久的队吗?我第一次参加握手会这种东西,也不敢到处问怕被认出来,在馆外面排了快一上午才发现排错队了!我说那队伍怎么那么短呢……”   楚望梁听着想笑,又实在心疼男朋友这个疲惫又委屈的样子,憋着没笑。   “哎,对了,你猜我看见谁了?”仝野没等他问就迫不及待地说道,“燕禾!你发小!他居然能跟青鸟一起办握手会,他这么厉害的吗?”   “啊……”楚望梁含含糊糊地应,“应该是挺厉害的吧?他干啥都特自信的感觉,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真牛还是吹牛。”   仝野点了点头,一副很钦佩的表情。   楚望梁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便主动问:“你没有跟青鸟合照什么的吗?就只握了个手?”   “有。不过都蒙着面,没什么可看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仝野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你看,他整张脸都蒙住了。一点也不坦率。”   又说他不坦率。楚望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懂个屁。   “是哦,他为什么要蒙面呢?”他装作好奇地问。   “不知道。”仝野摇摇头,“说不定是他长得奇丑无比,怕粉丝们看到他的脸会出戏吧!”   他本意是让楚望梁放心,表达自己对青鸟绝对没有崇拜之外的想法。然而楚望梁听了这话却不知为何突然沉了脸,一直放在仝野背上的手也垂了下来。   仝野注意到了,却不知道说错了哪句,便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看这张照片,你能认出来哪个是我吗?”   楚望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就算照片上另一个人不是他,他当然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男朋友。   “你戴着口罩墨镜的样子我还见得少了?”楚望梁说,“最帅的那个就是我男朋友。”   仝野笑着亲了他一口,脑袋和他挨到一起去看那张平淡无奇的照片。   看了两秒他突然弹起来,板着楚望梁的身体转过去,捏着他的耳朵看了半天。   楚望梁吓了一跳,脆弱的而崔被捏住又不太敢乱动,小声问:“怎么啦?”   仝野松开他的耳朵,又去看那张照片。   双指放大屏幕,盯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楚望梁。   他说:“我今天看到,青鸟的耳朵上也有一颗这样的痣。”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掉马快了!! 第42章 36;   楚望梁一时无话。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撒谎次数太多, 他此时竟无心再去思考如何应对,甚至想要干脆就这么摊牌得了。   嗯,对, 青鸟耳朵上有一颗痣, 我耳朵上也有一颗痣。你说是因为你亲了才长出来的,其实不是的。青鸟就是楚望梁,楚望梁就是青鸟。   这段自暴自弃的话在他脑海中绕了好几圈, 最终还是怂得没说出来。   倒是仝野先接着说下去:“好巧啊,我还以为长在耳朵上的痣很稀少, 原来……”   楚望梁一愣, 随即点点头道:“嗯, 很普通的。”   很普通的。   不管是青鸟还是楚望梁,都很普通的。   “不普通啊。”没想到仝野却摇了摇头否认,眼睛亮亮的低头看他,“你有这样一颗痣, 青鸟也有这样一颗痣;你喜欢跳舞, 青鸟也跳舞。这说明什么?”   楚望梁难以掩饰地紧张起来:“说明……什么?”   仝野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明你命中注定要像他一样优秀的!别放弃跳舞啊!”   楚望梁刚要松一口气,却被他拍得差点跳起来。   他把滚烫的面颊埋在仝野胸口,也顾不上在心里吐槽仝野说的话, 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努力忽略身后被仝野碰过而留下的余温。   仝野注意到他的异样,勾起嘴角又拍了一下。   “很喜欢?”   楚望梁要真是只猫的话, 这会儿浑身上下的猫都该炸开了。   “没、没有!”他大声否认, 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不可信。   仝野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 过了一会儿才说:“好了不逗你了, 你的脚不能久站, 一会儿去洗个澡, 我给你换药。”   楚望梁别别扭扭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洗澡可以,但我要自己洗,你不许进去了。”   “为什么?”仝野一挑眉,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移了移,然后一副了然的神情,“哦……要解决一下是吧?”   “仝老师!”楚望梁指着他的背影大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色胚啊!”   仝野溜进浴室给他放水,嗔言全撇到背后装作没听见。   一进浴室,刚才脸上保持的轻松表情立刻崩塌,装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自认在演戏之外都是个温柔随和的人,易怒暴躁这样的情绪在他这里很少出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楚望梁,他心底总是没来由地涌上怒火和烦躁,刚才拍在楚望梁屁股上那一下差点没控制住力道。   从青鸟的握手会回来,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见到楚望梁,和他说说青鸟耳朵上跟他那么相似的小痣,和他说你给我吃的那个喉糖我今天又看到了,好久不吃还有点儿馋。   可是楚望梁居然不在家。   那一刹那他什么都想过了。   想他遇到危险,想他出门又伤了脚,想他会不会被骗,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他要趁自己不在逃离自己。   他站在窗前死死地盯着小区门口,盯得双眼酸涩也不曾移开半分,终于等到楚望梁从一辆车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小区大门。   那辆车车门上的确贴着「xx专车」的字样,眉上的小痣变成红红的一个点,一切跟楚望梁说的也都对得上。   情感上他自然愿意相信楚望梁,然而理智上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究竟是为什么,偏偏要挑自己出门的这一天出门?   他不可以陪着楚望梁一起去吗?   然而仝野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份除了吸引到楚望梁以外,也的的确确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给他带来困扰。   所以他干脆没有问。   就算问出口,那个伶牙俐齿的小猫也只会说,还不是怕你在路上被人认出来?到时候热搜挂上「影帝仝野秘密整容」,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白了,道理他都懂,只是占有欲的烈火在他心底燃烧,楚望梁的每一个笑貌音容,都在一次次地给这把火浇上汽油。   越烧越旺,却无人想要扑灭。   片刻愣神儿之间,水龙头不小心被他拧到了最左边,滚烫的热水溅射到手上,疼得仝野倒吸一口凉气。   不太严重,但这点儿刺痛却提醒了他。   与其纠结楚望梁擅自出门,不如考虑考虑自己准备了许久的那件大事。   楚望梁是真的喜欢跳舞,他能看得出来。   刚才盛怒时虽然压着脾气,但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他真的认为楚望梁能够成功,也真的相信他能比青鸟更强。   而这一切的开始,首先得有一个好老师。   想到为了这事儿小姨夫坑了自己多少好处,不免感叹想要请动陶知年这个舞蹈大咖,对圈外人来说还真是一件难事。   仝野美滋滋地想,要是没有他,楚望梁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楚望梁进来的时候他刚放好满满一浴缸的水。   见他进来,仝野蹲着向他伸出手:“过来试试水温。”   楚望梁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一脚踩进了浴缸,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有点烫。”   说着他用大拇指在仝野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却被仝野抽回了手。   他略感奇怪地低头去看,才发现仝野的手背红了一片。   “我手劲儿这么大吗?”他有点惊讶,捏着仝野的那只手看了看,又问,“你刚才烫到了?”   仝野伸着手让他看,看着他噘着嘴给自己吹吹风,也不说话。   “疼死了吧?这么不小心。”楚望梁嘴上埋怨,却二话不说迈出了浴缸,哗啦啦带出一大滩水,“我给你擦完药再洗。”   “哎哎哎。”仝野终于不吓唬他了,按着他肩膀没让他走,“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你洗吧,我出去了。”   楚望梁松开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转身重新进了浴缸,“唰啦”一下拉上了浴帘,一边脱睡衣一边说:“我刚才给你熬了点皮蛋瘦肉粥,皮蛋切了大块,很容易捞出来,你别忘了喝。”   说完就没话了,留仝野一个人在门外回味心中冉冉升起的暖意。   他向来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的,在楚望梁面前却频频被看穿。   可是这种被看穿了还被捧在心尖上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他实在是过于挑食,这些习惯放他妈身上可能都记不清。   喝皮蛋瘦肉粥却不爱吃皮蛋这件事,他都忘了是多久以前跟楚望梁提过。   他居然都记得。   有这样贴心可爱的小男朋友,谁能不想要炫耀呢?   仝野打开许久没碰的微博,上一次更新好像还是接了个广告,评论下面求他赶紧更新的粉丝一大箩筐,能把人看花了眼。   他心里突然一动,拍了张锅里的皮蛋瘦肉粥,原图上传点击了发送。   发出去才想起忘了配文案,于是专门去开了个微博会员回来编辑:好吃。   手指轻轻往下一拉,页面转着小圈刷新。   总有些粉丝好像一直蹲在手机前面似的,他每次一发微博就能刷出来几百条评论。   “看我蹲到了什么!!”   “野哥发微博了啊啊啊不是广告不是新戏宣传是日常啊啊啊我奔走相告!!”   “宝贝好想你!!”   “叫朋友太亲切,叫网友太疏离,叫知己太过火,不如就叫老公!晚上好,老公!”   仝野面无表情地刷过这些评论,仿佛那些「宝贝」「老公」不是叫他一样。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眼睁睁看着野哥给自己充了一年微博会员,就为了编辑这条微博……”   “专门点开编辑记录,居然只比原微博多了两个字……何必充一年让大眼赚这个冤枉钱……”   说得有道理哦?他为什么要充一年?   “你们的重点都在哪里啊,重点难道不应该在野哥发的照片吗!!呜呜呜我们野哥居然会煮饭,这是什么样的居家好男人呃呃呃……”   “没人注意到野哥的手吗!手背红了一片!!是不是煮粥的时候烫到了啊,给老公吹吹,痛痛飞走――”   “野哥野哥煮饭也要注意安全!!伤到自己我可是会心疼的!!”   仝野没忍住皱了皱眉。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皱眉皱早了,底下还有不少评论在@崔可儿。   “盲猜要么是给可儿煮的,要么是可儿给野哥煮的。@崔可儿美丽的姐姐,我说的对吗?”   “呜呜呜我们可儿@崔可儿真的是贤妻良母我说累了!任何一个人不知道可儿和野哥有多恩爱我都会难过的好嘛!”   “啥也不说了@崔可儿,蹲一个官宣。”   不过下面也有理智尚存的粉丝在帮着说话:“有些cp粉差不多得了吧,舞到蒸煮面前有意思吗?”   “我的母语是无语,人家就发了一锅皮蛋瘦肉粥也有cp粉能磕?不要在垃圾桶里找饭吃啊我说……”   “请不要在评论区艾特无关艺人哦!”   评论区总的来说还是可爱有趣的比无脑ky的多,仝野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上扬的嘴角半天没放下去,连楚望梁洗完了澡出来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楚望梁把毛巾顶在头上,光着脚就出来了,走一路就滴了一路的水。   “怎么又不穿鞋?”仝野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接过他的毛巾给他擦了两下发梢的水,“坐下我给你吹一下,别着凉了。”   楚望梁顺从地坐下,说鞋湿了不想穿。   “你可真行。”仝野一边握着他的脚踝,拿来另一条毛巾给他擦干净双脚,一边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给他,“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拖鞋,洗完了想起来脱了。先穿我的吧。”   擦完一只脚楚望梁就把脚伸进仝野的拖鞋里,勾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玩,道:“你就不怕着凉了?”   “我不比你皮实啊?”仝野也不知哪儿学来的,给他擦完脚还在他脚心轻轻挠了挠,惹得楚望梁伸脚踹他。   仝野先用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不是按着头皮揉,而是双手夹着毛巾,把头发放在中间轻拍慢搓。   楚望梁的头发长,他每次给他擦头发都要比吹头发的时间更长。   楚望梁一开始还挺抗拒,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擦个头发还不会?   仝野不管他的抗拒,他伸手抓他他就轻轻在他手上咬个牙印儿,嘴里抗议就用嘴堵住,擦完头发又出了一身汗。   后来不知怎么的楚望梁就不抗拒了,每次洗完澡都特别自觉地坐下来,等仝野伺候他擦头吹头。   吹风机「嗡嗡」的响起来,楚望梁无聊地拿起仝野手机看,手机还停留在那条新发的微博界面。   他饶有兴趣地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锁屏不看了。   手机扔在桌面上的同时,仝野手里的吹风机也停下了声响。   他轻轻拨弄着已经变得干爽的发丝,问:“怎么不看了?”   楚望梁盘起一条腿放椅子上,身体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整个转了回去。   他用力地搂住仝野的脖子,轻声说:“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被你的cp粉艾特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看完更新在评论区留个爪子,不会发生任何事,但作者的笑脸会出现在你的秋秋空间(不是 第43章 37;   这种话说出来也无果,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今天却被楚望梁说出来了。   仝野沉默着给他的脚踝伤处上药,半天都没说话。   “仝老师, 你知道那种占有欲得不到宣泄的感觉吧?”楚望梁干脆把另一只脚也踩上他的膝盖, 俯视着他说,“我也有占有欲的。就算没法解决,我也要告诉你, 我也有的。”   仝野握住他那只没伤的脚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会有那一天的, 相信我。”他只能这样说。   楚望梁摸了摸他的脸, 道:“不用勉强自己。”   他用手指细细描摹着仝野的五官, 眼神依恋又缱绻:“我没有逼你做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接受了这件事实,不是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很在意你, 我也不想把你分享给任何人, 我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仝野偏头亲了亲他的手心,轻声道:“我知道。”   ……   一室旖旎气氛被不知谁的手机铃声打破,楚望梁贴着仝野的嘴唇呜咽了一声, 轻轻推了他一下:“电话。”   “不接了吧,能有什么事。”仝野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 又重新欺压上去。   楚望梁犹豫了一下, 还是偏头躲开,从另一侧跳下了床, 看了眼来电通知就接起来:“喂蔚姐。”   仝野怀里忽然一空, 有点儿不甘寂寞地抱住了刚被楚望梁踢到地上的被子, 听他在床边「嗯嗯」地应着。   “嗯……这么快又接了戏啊?哦……好……你们商量好了就行……嗯嗯……没什么大事了, 可以走动……啊……”说到这儿楚望梁看了他一眼,又说,“没,没在一块儿,蔚姐你找他吗?”   仝野用眼神询问,却只得到楚望梁摆了摆手的回应。   “啊,好的,好的,那我跟仝老师确定一下时间,嗯嗯,蔚姐再见,您辛苦了。”   楚望梁挂了电话,立刻看向仝野:“你又接了戏?这么快?”   “也不快了吧,我都休息一个多月了,再不工作蔚姐就算嘴里不说,心里也该骂我了。”仝野笑了笑,“而且这个电影是很早之前就接的,剧本我很喜欢,是看了就能卖座的那种。”   楚望梁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仝野把怀里抱着的被子放到一边随手叠起,往前牵住了楚望梁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却莫名让楚望梁有了诉说的欲望。   “就不能多在家休息几天……”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委屈,“这么快就要出去拍戏,我又不能陪你。”   仝野笑起来:“哦,原来我的小猫这么粘人呀……那好吧,我不去了。”   “什么?不行!”楚望梁立刻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蔚姐还叫我陪你一块儿去签约呢!”   仝野摸了摸他鼻梁上新长出来的痣,跟他额头顶着额头:“那我的小猫生气了,怎么办呢?”   “我才没有生气。”楚望梁被他摸得不住眨眼,“我只是有点……有点想你。”   仝野好不容易不摸了,又用嘴唇去碰,道:“我不是在你眼前吗?”   楚望梁扁了扁嘴,轻轻摸他手背上的纹路:“那也想你。”   “好啦……我肯定不会在工作上那么随便,你放心。而且等你好了,还是可以跟我一起去拍戏啊。”仝野反握住他,又爱不释手地亲了亲那颗痣,“哎,你知道吗?你这颗痣长在这里,有时候还显得挺凶。”   楚望梁退回去不让他亲了,刚才暴露出的一点脆弱转瞬即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似乎很难再有机会陪仝野完整地拍一场戏了。   仝野也没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觉得他真像高傲的小猫竖起了尾巴,背对着饿狼舔自己的爪子。   他听见楚望梁说:“明天去签合同吧,我陪你一起。”   这天晚上楚望梁做了一宿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正在舞台上翩翩起舞,中央的灯束明明是打在他身上的,然而最后一秒亮相之时,灯束却不知怎么跑到了舞台另一边。   仝野站在灯束下,手拿奖杯面带微笑地向台下鞠躬。   他以一个可笑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猛然发现仝野所居才是舞台的正中央。   台下的鲜花和掌声都不是为他,连观众都不是为他而来。   他在黑暗中慌忙跑回后台,却不知怎么跑回了家。仝野正抱着手臂等他,他想要抱抱仝野,却听见他问:“为什么骗我?”   楚望梁不知所措,脑子像浆糊一样无法转动,又见仝野毅然转过身离他而去,说:“你是青鸟,你不是我的楚楚。”   他快急哭了,想说你听我解释,却在眼泪流出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仝野正躺在他身边熟睡,长长的睫毛因为他忽然坐起身的动作而微微颤动,双手正交叠着放在身上,看上去令人平和又安定。   楚望梁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前半夜亦梦亦醒,楚望梁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就被仝野亲醒了。   “快九点了宝贝儿。司机在楼下了。”仝野见他睁开眼,放轻声音道,“你先坐起来,我给你梳梳头。”   楚望梁恍惚地被他扶起来坐着,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怎么睡的这是……头发炸成这样压都压不下去……”   他本来都睁开眼睛了,被仝野的手温柔地按摩着头发,又有些昏昏欲睡。   “今天不做饭了,我看你睡那么沉估计起来也没时间吃,让司机带了点早点,一会儿上车吃。”仝野一边用木梳沾了点儿水给他梳头,一边说,“皮筋呢?昨晚上又扔哪去了?”   楚望梁闭着一只眼在自己枕头周围摸了摸,没摸到又趴下去仝野的枕头周围摸,摸到了就举起来,等着仝野接过去。   他趴下就不起来了,仝野从背后搂着他的腰给人拉起来:“起起起……”   “唔……不想起……让我再睡会儿……”楚望梁顺着他的力量又躺在他怀里,耍着赖不想起来,“晚点儿去嘛。”   “昨天你自己跟人家商量的时间。”仝野动作温柔嘴上却不让步,“你乐意让别人觉得我不守时吗?嗯?”   好不容易把赖床的小猫叫了起来,楚望梁又在车上睡了一路。   到了办公楼他还没什么精神,全靠仝野扶着。   “真成小蜜了,嗯?”仝野笑话他,“昨晚上背着我干嘛了啊困成这样。”   “做噩梦了……做了一宿。”楚望梁强撑着睁眼,“快进去吧,别……”   话没说完,他们要进的那个房间里出来一个女人,迎面跟仝野撞上。   “哟,哎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影帝?”女人看着不大年轻,但似乎也够不上中年,指着仝野想了半天,“是叫仝野的是吧?哎哟,我儿子可喜欢你了,你……”   她的目光触及到仝野身后的楚望梁,话说一半突然噤了声。   仝野看她眼神不对劲,误会了,当即伸出胳膊把楚望梁挡在身后,语气显而易见的强硬:“可以签名可以合照,这位是我助理,拍照的话不要让他入镜。”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视线在他们两人中间转了一圈,又越过仝野,迟疑道:“助理?”   仝野见她难缠,有些不耐烦:“我们还有事情,如果你没事的话请借个光,让我们进去。”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楚望梁,想安慰他不用害怕,却见他表情惊恐,嘴唇都在颤抖。   仝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刚要问怎么了,然而楚望梁刚一被碰到手背就迅速闪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妈……你听我解释……”   昨晚梦醒时分,可真没想过噩梦会以这样的方式成真。   梁淳盯着他看的那几秒他想过无数托词,可是「两边骗」的「两边」如今都在这儿了,他再想隐瞒恐怕比登天还难。   这下好了,一声「助理」让他在梁淳面前没了掩饰的机会,一声脱口而出的「妈」恐怕也让仝野陷入迷茫。   梁淳那边无非是道个歉再做点补偿,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仝野解释。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他骗仝野的事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你还当上艺人助理了?”梁淳冷笑一声,高跟鞋好像踏在楚望梁心上,“好,我倒要听听你想要怎么解释。”   “不是,我……我回家给你解释行吗?”楚望梁忙上前拉住梁淳,“妈,给我留点面子。”   他把声音放到了最低,连回头看一眼仝野的表情都不敢。   梁淳并不买他的账,看了看他抓在自己包上的手,倒也配合地放低声音:“这么要面子,还舍得屈尊给人当助理?”   楚望梁不想多说:“别说了,好吗?我们回家再说,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他现在只想让梁淳赶紧离开这儿,别让仝野听到更多。   就算今天要被迫摊牌,他也希望这些骗了仝野的事是他亲自说出口,而不是由梁淳来说。   梁淳深吸一口气抱起了手臂,看了他片刻似乎在确定他话里有几分真心,最后还是妥协了,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去。   楚望梁立刻跟上,克制着自己没有回头。   要是回头,他只怕会舍不得走。 第44章 38;   楚望梁想不起有多久没来梁淳家了。   他从十六岁开始上台跳舞赚钱, 人气是一点点攒的,赚到的钱也是一点点从梁淳手里抠出来的。   他赚够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去租了房子。   后来赚的钱越来越多了,他也没有买过房子, 几乎是一年一换地方, 就是为了尽可能地远离梁淳。   这个住了十六年的房子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快乐的回忆,然而今天他却主动回来了。   梁淳用的还是那把没换过锁的钥匙,开了门往沙发上一坐, 打开笔记本电脑就不搭理楚望梁了。   再怎么不愿承认,他和梁淳都在潜意识里无比了解对方。   从小到大不管他犯了什么错, 老师或师父的状告到她头上了, 她也绝对不会先开口指责楚望梁。   她要用良心的谴责逼楚望梁自己开口。   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看这个不管不顾的态度, 就是在等他开口了。   而她心里也十分清楚,楚望梁最不擅长的就是对着她坦白。   “你都知道了,又什么要求直说吧。”楚望梁硬着头皮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我知道什么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梁淳语气很冲, 看来是气得不轻,“还什么都答应,你都能答应什么?”   楚望梁沉默片刻,闭了闭眼说:“我给仝野当了三个月助理, 骗你去旅游,工作量减少了, 给你带来的利益也少了, 你要什么补偿,我答应就是了, 何必那么多废话?”   “我废话多?”梁淳终于也装不下去了, 电脑扔一边站起来指着他,“我培养你这么多年时让你去给明星当助理的?这是废话吗?”   楚望梁有些头痛, 他现在只想让梁淳赶紧提出解决方案,他好回自己的家去哄更难哄的那个。   也不知道仝野的合同后来签了没。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梁淳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下了,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我在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仝野是我老板,我是他助理。”楚望梁有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别的了?”梁淳眼神凌厉,像能直直穿过人心,“我看他今天那么护着你,你们感情还挺好?”   楚望梁讨厌梁淳,但这讨厌里夹杂了几分恐惧,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梁淳从小就培养了他用良心谴责自我攻击的习惯,所以他对着梁淳总是无法说谎。   在沟通中极少得到说谎的机会,这也是他不善于跟梁淳沟通的最大原因。   “是很好。”不能说谎,但可以选择只说出部分实话,“仝老师是很好相处的人。”   梁淳点点头,倒也没有往歪处想,道:“好。那我问你,你说什么都答应,我要是说以后都不许蒙面跳舞呢?”   这话放楚望梁身上都能算是踩雷,但这次这种情况,还真不好说。   楚望梁许久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梁淳也没催他,只抱着手臂看着他。   “可以。”楚望梁忽然说,“我可以不蒙面,还可以上你一直想让我上的那个节目。但有个要求。”   梁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一声:“哈,你还提上要求了?”   这并不是一句一棒子打死拒绝的话,楚望梁没理她的嘲讽,自顾自说道:“我不能用青鸟这个名字。”   梁淳差点忍不住火气,自己用手按着胸口往下顺了顺才说:“你就不怕我直接告诉仝野,说你是个跳舞的,说你就是青鸟?”   楚望梁头皮一麻,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但又不知哪儿来的底气,这句硬是怼回去了:“你爱告就告去呗,人家堂堂大影帝,还会知道什么小舞蹈演员?你以为我多有名,其实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估计他连我师父的大名都没听过!”   不仅知道,还十分崇拜。   不仅听过,还是他小姨夫。   他没什么机会在梁淳面前撒谎,梁淳自然对他陷入「良心谴责」时的状态十分信任,所以极少的几次也大获成功。   老实说他每次其实都没把握,但每次梁淳都信了。   反逻辑打好几层,梁淳从来没有一次打得过他。   “现在上《舞创》也签不了整约了,人家都开始录了你才想起上。”梁淳干脆直接翻过这茬不提,道,“我去给你谈谈,看能不能让你当个飞行嘉宾,晋级了就留下。”   “万一我晋不了级呢?”楚望梁问。   梁淳本来都低头去联系了,听到这话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是个综艺,综艺里都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要是连他们都比不过,出去也别说你是陶先生徒弟了,丢人。”   从梁淳家里出来,楚望梁并没觉得轻松了多少。   最大的难题还等着他去攻克,最难哄的人还等着他的解释。   他进门前深呼吸了好几次,觉得自己坐好了一切准备,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   仝野不在?   他有点慌了,这一个月仝野几乎一直待在他家,对门的灰尘恐怕都积了一层了,今天怎么会不在?   他从没想过要对门的钥匙,也不敢贸然去敲门。   拿出手机想给仝野打个电话,却突然发现仝野两分钟前刚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回来了?   -我在家收拾行李,别急;   这话说是让他别急,可楚望梁怎么能够不急?   都要收拾行李了,这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   他顾不上问仝野是怎么准确知道他回来的时间的,拿上钥匙就去「哐哐」敲仝野的门。   听着门里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他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使劲儿一吸鼻子才憋回去。   不能哭,万一仝野在生气,他一哭仝野要是憋着火不发,就不好了。   他得让仝野打骂随心,毫无顾忌。   然而有的时候情绪是憋不住的,他听见脚步声在一门之隔停下,门应声而开,眼泪也随之落到了鞋面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仝野,刚想抬手狠狠抹掉眼泪,却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仝野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肯定等不及,哭什么呀?”   楚望梁顾不上别的,攀着他的肩膀问:“你收拾行李干嘛?要……要去哪儿?”   “下周就要进组拍戏了啊,今天刚签的电影,你忘了?”   心中松了口气,楚望梁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以为你……你生气了……要……嗝……要走……”   哭得都打嗝了,仝野一边轻轻摸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无奈道:“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别堵门口了宝贝儿,进来说。”   本来是来哄人的,此刻却被该哄的人抱在怀里一下下摸着背,楚望梁哭完了都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不过还好仝野不会像梁淳那样逼着他先开口,听到他在自己怀里安静地吸起鼻子来,便开口道:“其实我是生气的。很生气。”   楚望梁立马抬起头看他,明明怕得不行却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你应该生气的,是我骗了你,对不起仝老师,我骗了你。我还……我可能不能再当你的助理了。”   “嗯。”仝野并不说没关系,坦然接受了这句道歉,又接着往下问,“那位女……那位女性,是你妈妈?”   “是。”   “她不许你再做助理?”   “是。”   楚望梁又低下头。   “你不是说没有父母吗?”仝野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让他抬头,“看着我。”   “我是……我当时只是觉得……可能这么说,会让你印象比较深。”楚望梁仰头与他对视,“想要卖个惨,这样说不定面试就过了。”   “嗯。”仝野依然不多说什么,只是问,“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   “后来,后来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我并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楚望梁眼神可怜巴巴,好像身后真有条猫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真的,你相信我。”   骗了人却要人家相信他,楚望梁自己听着都觉得害臊。   仝野依然不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还有别的什么事骗我的吗?”   这可把楚望梁难住了。   要说他骗仝野的事情,那实在是不少,一次性说不完。   可要是今天不说,以后万一被仝野自己发现了,那解释起来必然更麻烦。   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事……   仝野对他的信任,不可以再削减。   “有的。”他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但是,仝老师,请容我好好组织语言,今晚……最晚明天,我会自己去跟你说的,好吗?”   仝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十分犹豫:“很……重要的事吗?”   “呃……”楚望梁皱眉,“不算很重要吧我觉得……”   仝野依旧看着他,眼神深邃而复杂。   楚望梁像是忽然惊醒,双手用力握住仝野,坚定道:“仝老师,我爱你。”   仝野肉眼可见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片刻,难得在他面前红了脸。   只见他轻咳一声:“干……干嘛突然说这个。”   “怕你不知道。”楚望梁自己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看仝野与自己交握的手,“怕你担心没必要的事情。”   仝野不知怎么忽然笑了,道:“你真的很懂我。”   “嗯?”   “我刚才在想,会不会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被金主包养了……什么的。”仝野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还想到万一你的金主和崔可儿的是同一个怎么办,毕竟听说那个老东西男女通吃……”   “什么啊!”楚望梁差点跺脚踩他,“怎么可能!”   仝野不再说话,只是捏了他的下巴擒住他的唇,把小猫的不满呜咽悉数咽下肚去,唇齿间都只留下他的气息。   一吻未毕,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仝野恋恋不舍地与他分开,看了眼表,说:“忘了告诉你,今天蔚姐要过来看看我,估计是来了。”   楚望梁紧张得很:“蔚、蔚姐?要来家里吗?那我是不是……回避一下?”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来吃个饭。”仝野摸了摸他的脸颊,“她也想来看看你,去开门吧。”   楚望梁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走过去开了门。   然而这门一开,心就放不回去了,还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楚望梁只见门外赫然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是岑蔚不用说,男的却是……   “师父!?”   作者有话说:   楚楚:掉马前我要准备一下;   仝野:好的,宝贝我们不说那些,先见家长。   楚楚:我寻思你也妹给我机会准备啊o(ini)o 第45章 39;   三个人在仝野家门口面面相觑, 岑蔚一头雾水:“什么呀,小楚你叫谁呢?”   要是有的选,楚望梁也不想叫。   可是自己亲师父都站在眼前了, 他总不能装不认识吧?   陶知年是最迷糊的, 还问呢:“不是,小楚你怎么在这儿呢?这不是小野家吗你说……哎对了,这是你师娘, 第一次见吧?快叫人啊。”   楚望梁尬得头皮发麻,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还好仝野终于舍得出声, 恐怕刚才的对话他也都听进去了, 这会儿刚消化完呢。   “先进来再说吧, 我让你俩带的食材在哪儿呢?”   “带了带了,真行啊你,请长辈吃火锅还得我们自带食材。”岑蔚先跨过了门槛,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   楚望梁下意识地接过去:“蔚姐我来吧。”   “蔚姐?!”陶知年差点没跳起来打他,“瞎叫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楚望梁护着脑袋跑进厨房, 留仝野一个人在外边解释。   对不住了仝老师,他心想,我也没想到这车翻得这么彻底。   “姨夫, 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我朋友。蔚姐也认识。”楚望梁躲在厨房里偷听仝野说话,看到他似乎往岑蔚那儿望了一眼,“我本来想让你教教他跳舞的……不过看来不用了?”   “嗨哟, 你要早说是他还用那么磨叽?”陶知年一点儿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一挥手道,“小楚厉害着呢, 你都不知道他多有名吧?哎, 可惜就是……”   眼看着亲师父就要把自己卖个底朝天了,楚望梁赶紧出来制止:“师父师父!别瞎吹了……先吃饭吧……”   说着吃饭,他连锅还没端出来。   陶知年瞪了他一眼,刚要再说什么却被岑蔚打断:“小楚,你脚怎么样了?小野非得让我跟知年一块过来,说要介绍你们认识,我本来就想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这不就来了。”   楚望梁点点头,想叫一声却欲言又止:“呃……师父你看……我是叫师娘还是蔚姐啊……”   岑蔚大笑着拍拍他大腿:“叫姐!必须叫姐!”   陶知年仍欲说什么,却被岑蔚一个眼刀飞来闭了嘴。   “我好多了蔚姐。”楚望梁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岑蔚和陶知年对面,道,“走路什么的都挺正常,就是还得抹药,不能剧烈运动而已。”   “好,好。”岑蔚笑了笑道,“原来你是知年徒弟呀,没来过家里,我居然从来没见过。”   “您看着太年轻,我也没敢往师娘那儿想。”   陶知年又瞪他:“什么意思你个小兔崽子?说我老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楚望梁赔着笑,“您是长辈嘛……”   岑蔚挺爱看爷俩闹腾,转向仝野时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问今天签戏情况如何,但与仝野的目光对上,又闭口不言。   她太了解她这个外甥,一个眼神对上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而且是不方便在这种场合说的事情。   对楚望梁来说,这一顿火锅吃得漫长又煎熬。   仝野跟岑蔚聊聊工作,他不敢插嘴,生怕陶知年听出他给仝野当过助理;   岑蔚跟陶知年聊聊舞蹈,他不敢说话,生怕仝野意识到他就是青鸟;   他们三个人聊聊家事,他更不敢出声,生怕二位长辈发现他们的关系。   当助理难,当小蜜也难,当影帝的隐藏款偶像更难。   他一边埋头吃肉一边偷看仝野的脸色,别的他都不担心,他只担心仝野会又觉得他骗他。   陶知年跟仝野喝了点儿酒,到后来不胜酒力被岑蔚带回去了。   走之前岑蔚还对仝野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意思是让他回头给自己来电话。   这个意义明确的暗示让本就不轻松的楚望梁压力更大了。   家里终于又只剩下仝野和楚望梁两人,仝野把两位长辈送出门之后立刻抱住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听着都带上了鼻音。   “楚楚……”   看这样也是有点醉了,楚望梁被他压得被迫弯下腰,试探着道:“要睡觉吗?”   “不要。要楚楚。”仝野从背后紧紧扣着他的腰,动都不让他动,“我要听楚楚说……跟我说实话。”   “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要听楚楚说。”仝野开始轻咬他的脖子,浓郁的酒气喷洒在颈侧,楚望梁忍不住躲。   “可你喝醉了。”楚望梁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摸摸他的脸,“要不,要不我们明天再说?你先躺下,我给你弄点醒酒汤……”   他好不容易从仝野怀里挣脱出来,又被反手握住了手腕。   “要去哪……”   楚望梁没见过仝野这么闹人又可爱,心都快化了:“去给你煮醒酒汤,好吗?”   “真的吗?别骗我……”   楚望梁心一沉。   “不会的,仝老师。”他一下一下地摸着仝野的头发,“我不会再骗你了。我爱你。”   “爱你……”仝野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搂着他好像快睡着了,“楚楚,我爱你……别骗我……”   “不骗你,仝野。”楚望梁亲了亲他的发旋儿,“我爱你。我爱你。”   又小声哄了大半天,他终于把仝野扶上床。醒酒汤煮上,他先去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的时候看见仝野睁着眼睛看着他。   “起来我给你擦擦脸,来。”楚望梁过去想要扶他起来。   仝野摇摇头。   楚望梁没辙,只好趴下去给他擦脸。   这个姿势不好用力,他干脆一条腿跪上了床,手刚碰到仝野的脸,就被一股外力袭击,猛地压在了仝野身上。   他惊呼一声,却见仝野的眼神比刚才清澈很多。   他去抠仝野按在他背上的手:“让我起来……”   仝野还是摇摇头。   他说:“我要听我的楚楚说实话。”   “好吧。”楚望梁一咬牙,心说反正你现在醉着,酒壮怂人胆,他毕竟也是喝了点儿,“其实我……我就是青鸟!”   这一嗓子吼出来,别说仝野,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仝野的表情,却并未从那双眼睛中看到多少惊诧。   他觉得不对劲,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我……我说我是青鸟!”   仝野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哦,原来我的小猫是青鸟,让我猜到了呀。”   “你怎么猜到的!”这回轮到楚望梁惊讶了。   “也没有很早。”仝野笑着亲亲他,“就刚才吃饭的时候,慢慢想明白的。”   “之前你说请假出去有事,又不告诉我什么事,我提起姨夫的名字你和燕禾都表情奇怪,恐怕他跟你师出同门吧?”   “我去青鸟的握手会……就是你的握手会那次,你偏偏跟我同一天出去,我还看到你耳朵上的痣,那时候居然没怀疑。”   “刚才我姨夫正要夸你,我还想着这有什么可阻止的……原来是怕我知道你就是青鸟吧。”   楚望梁瞠目结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跟高智商男友谈恋爱可真是不敢撒谎。   见他不说话,仝野捏了捏他的脸道:“没什么要反驳的吗?”   “没有。”楚望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本来想今晚就跟你说的……谁知道你直接把我师父叫来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蹦起来,床垫都让他震得抖了抖:“你不是喝醉了吗!你也骗我!”   “我是喝醉了呀。”没想到仝野大大方方地承认,“青鸟老师,能不能跟我合个照?”   这个称呼不少人叫过他,比赛时有工作人员叫,出席活动时有粉丝叫。他欣然接受,并乐在其中。   然而男朋友此时在床上这么叫他,他只觉得暧昧又羞臊。   “不……不是拍过了吗,就在你手机里。”他说的是上次握手会时仝野拍的那张。   两个人都严严实实地蒙着脸,谁也看不出是谁。   “不算,我就要拍。”仝野不由分说把他扯倒在床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自己手机,对着两人的脸就「咔嚓」拍了一张。   楚望梁被迫跟枕边的粉丝合照,扯着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   仝野翻到床的另一边去欣赏合照,「嘿嘿」笑了两声道:“青鸟老师睡粉证据被我拿到啦。”   楚望梁本来不想说话,听到这儿又幼稚地开口抬杠:“那仝野老师睡粉证据也被我拿到了!”   “不给你。”仝野把手机压到枕头下面,“休想抢走我跟青鸟老师的合照。”   两人躺在床上笑了半天,等楚望梁想起厨房还煮着醒酒汤时,仝野已经睡得掀被子了。   他看着仝野难得带着笑意的睡颜,没忍住轻轻亲了一下才下床。   转天早上仝野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理智回笼,他差点想重新躺回床上做梦。   恨只恨酒喝得不够多,够他发酒疯,却不够他忘掉发酒疯的羞耻记忆。   他走出去看见楚望梁正在沙发上坐着打游戏,却安静地没叫他。   毕竟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会儿面对楚望梁,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楚望梁打游戏一向专注,但今天一直留了个余光注意着卧室里的动静,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了,便抽空看了他一眼:“饿不饿?我做了皮蛋瘦肉粥还有甜面包,刚熬好还热乎着,你自己去盛吧。”   仝野得了任务立马转身走了,路过阳台的时候看见晾干的毛巾,不由得想起昨晚在自己脸上擦过的温热触感。   楚望梁分了心,最后一滴血刚好掉光。   他抬头看见仝野驻足,不用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腰:“给我也盛一大碗,要肉多的。不然就把你睡粉的证据曝光。”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都有红包哦! 第46章 40;   楚望梁也不知道仝野后来是怎么跟岑蔚解释的, 总之岑蔚不知为何对他亲近了许多,连对他的称呼也从「小楚」变成了「望梁」。   他央着仝野问到底怎么回事,仝野哪受得住他一下一下往脸上亲, 最后笑着捂住他的嘴:“怕了你了怕了你了……嗯, 有没有想过蔚姐也是青鸟的粉丝呢?”   楚望梁张大了嘴:“啊、啊?”   “啊什么啊,她可爱看舞蹈了,要不然你以为她怎么能看上我姨夫?”仝野笑了笑,“她以前……应该是你师爷,你师爷快过世的时候, 她几乎一直陪着, 比我姨夫陪的时间都长。”   提起这个他仿佛又想起什么, 抓着楚望梁问道:“哎,那天葬礼上你也在吧,我记得好像有看到你。那时候还不认识,哪知道你转天就来面试助理了。”   楚望梁一愣, 他也是刚想起来这茬:“在……我还……”   我还听见你说要换助理。这句话他没说下去。   现在想来, 当时跟仝野谈话的那个女声应该就是岑蔚。   不过提起陶寞,他又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过世的人把记忆留给仍在世的人,自己却走了, 像在亲友心里狠狠挖了个坑,再也没人去填。   仝野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很疼你吧?”   楚望梁抿着嘴点点头:“但他去世前我都没有去看过他。”   “工作忙嘛, 可以理解。”仝野说。   “不是的。”楚望梁低下头,“我和师爷吵了一架, 然后再也没去看他。”   “他一直不满意我蒙面跳舞, 那天我陪着他看电视, 是我第一次上台跳舞的录播。师爷指着当时夺冠的那个选手……就是程月瑾。他说我比不过她, 就是因为我不愿露脸。”   “还说我不够努力、不肯吃苦……”楚望梁提起来还是忍不住委屈,“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但我就是听不得这些话。”   “你知道吗?我不怕别人说我没有天赋、不适合跳舞、根本不懂舞蹈什么的,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水平。”   “但是我一直很怕,被别人发现我偷懒。”   仝野不说话,只是跟他保持着肢体接触让他安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师爷当时那么说,我特别……特别生气,特别难过。”楚望梁依然低着头,“虽然都是实话。程月瑾就是比我厉害好多。”   仝野轻声问:“愿意说说为什么要蒙面吗?”   “我……”楚望梁犹豫片刻,迅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我跳舞怎么样?”   仝野不假思索:“很好啊,天下第一好。”   楚望梁却没笑:“我也这么觉得。”   “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觉得我的脸,”楚望梁摸了摸自己的脸,“配不上我的舞蹈。”   仝野愣了好几秒:“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明明……”   “你说的不算。”楚望梁打断他,“你是因为……偏心我。”   “不是的,楚望梁。”仝野忽然变得很严肃,“别的我都可以不说什么,但这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在娱乐圈待了十多年,什么样的脸我都见过。你不是当中最出众的,但绝对没有配不上这一说。”   楚望梁抬头看看他,眼神并不像是信服。   “你觉得配不上,是因为有人说过你不好看吧?”仝野看着他的眼睛,“你很漂亮,很帅气,很有魅力。你的脸没什么可值得自卑的,相信我。”   楚望梁神情动了动,但仍然没说话。   “我不是要求你立刻就摘下面纱,这肯定需要一个过程。”仝野握住他的手,“我会陪着你,直到你足够自信的那一天。”   再多的委屈也不想说了,楚望梁现在只想亲亲他的男朋友。   仝野任由他亲在嘴角,看着自己家小猫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他到了嘴边儿的话也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吧。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另找机会再说也不迟。   仝野进组之前岑蔚又给他找了两个助理,这次是程段瑾给介绍的,说是业务能力好得很,绝对无差评。   楚望梁送他走的那天本来还有点儿不舍,但梁淳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舞创》邀请他马上去录,竟然跟仝野新戏的录制地点在同一个城市。   他窃喜得不行,又不敢让梁淳发现,只能迅速挂了电话自己在床上打滚。   仝野走之前几天过来敲他的门:“笑什么呢这么高兴?难道已经发现我给你的惊喜了?”   “什么惊喜?”楚望梁一骨碌爬起来,现在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兴奋起来。   仝野冲他招手:“过来看。”   楚望梁跟着他来到客厅,只见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没见过的相框。   他绕过去一看,一张是两个蒙面人,另一张是……   他跟仝野在床上拍的那张「合照」。   “你有病吧!”楚望梁立刻伸手把两个相框「啪」一下倒扣下去,“干嘛摆在这儿……你居然还打印出来……”   “哎,干嘛,这是我跟我偶像合影,你干嘛不让我摆?”仝野又扶了起来,嘴角噙着笑意,“我家茶几,我爱摆啥摆啥。”   “行,你家。”楚望梁作势要走,“那我再也不来你家了。”   他把重音咬在那个「你」字上,自以为恶狠狠,却不知道在仝野眼里只像小猫炸毛。   “别别别,我错了楚楚,是咱家。”仝野笑着哄人,“就让我摆嘛,这是咱们的回忆呀。”   楚望梁看他一眼,刚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这是他给梁淳设置的专属铃声。   明明刚才打过电话,干嘛这么快又打过来?   虽然很想放着不管,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梁淳没给他寒暄的时间,像是急着说完之后有什么正事要做似的:“你买了哪天的票?让孙秦跟你一起走。”   “我不知道啊,”楚望梁觉得这话问得奇怪,“我的票不都是孙秦买吗?你问他呗。”   就算她不专门打电话过来,孙秦当然也会跟他一起走,她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份儿上吧?   “哦,我忘了。”梁淳语气有些生硬,“那个,你走之前……年前去看看你爸。”   楚望梁张了张嘴,想说过年还早着呢,就算《舞创》录三个月也赶得上,何况根本不会拍那么久。   但他知道在他爸这件事上,梁淳不会愿意多说。   “好。”他最终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仝野问他:“怎么了?表情那么凝重。”   楚望梁看了看他,深呼吸了一下,道:“仝老师,你愿意跟我去见一个朋友吗?”   仝野一口答应:“你的朋友?当然好啊,什么时候?”   “就明天吧。别耽误你进组。”楚望梁没有笑,兀自转头从上次给陶寞订凤凰振羽的店里订了一束花。   第二天楚望梁穿了一身白,一身休闲服的仝野见了便猛亲一口,道:“今天是小白猫呀。”   楚望梁正在喝水,手一抖洒了一身,又听仝野叫:“哎呀,小花猫了。”   楚望梁没心思跟他调笑,拿了车钥匙就出门,说今天我开车。   他们住的本来就偏僻,楚望梁却没往市中心开,往反方向径直开了几公里,仝野终于觉出不对劲:“你俩不会约在郊区打高尔夫吧?”   楚望梁没说话,他今天话格外的少。   仝野见他闭口不言便也不再问。反正是楚望梁,就算要骗他财色他也认了。   骗财,他的金主小猫估计赚的比他还多;骗色……骗色最好。   车一路七扭八拐,在一处墓园停下,仝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见个朋友」那么简单。   楚望梁自己下了车,从后座上拿下来那束漂亮的菊花,递给仝野:“抱歉没提前告诉你,其实那天我妈打电话来,是让我过来看看我爸。”   仝野愕然:“叔叔……过世了?”   “嗯。”楚望梁点了点头,一边慢慢向前走去,“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四岁半,不到五岁吧。车祸去世的。”   他并不愿多说,仝野也绝不会问。   他终于知道这一路过来楚望梁为什么心不在焉、神情凝重。   他这样爱护的、珍惜的爱人,他竟然连他这么大的家事都不知道。   墓园没什么人,倒显得肃穆宁静。   仝野跟着楚望梁走到一处墓碑,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看着跟仝野现在也不相上下。   楚望梁跟梁淳话不投机,跟他爸倒是很平常的健谈。   他把花放在墓前,道:“爸,一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这次带的是凤凰振羽。我师爷去世了,他特别喜欢这花。你在天上也见到他了吧,替我说几句好话,他生我气呢。”   仝野静静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跟平时比很不一样。   “这句话我每年都跟你说一遍,今年也要说,让你放心。”楚望梁长吸一口气,道,“我没有因为单亲而变得孤僻,我很擅长社交。”   仝野想了想他的社交圈,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话每年都说,我今年要加一句不同的。今年过得很好,还遇到了……”楚望梁看了仝野一眼,向他伸出了手,“我很爱的,也很爱我的人。”   十指相扣,仝野发觉他的手冰凉。   “我妈叫我来看你,她却不来,我就自作主张带了别人来。”楚望梁说,“他是我的爱人,叫仝野。你应该也认识,你走的时候他也是童星了。”   “爸,我今年二十二,遇到了我想要跟他走过一生的人。你也是在这个年纪遇见我妈,然后有了我,还给我起名望梁。”   “你很爱我妈啊,我妈虽然不说,但她很爱很爱你。幸福就在跟前儿了,她却连伸手碰一碰都不愿意。”   “爸,要是你肯在梦里见她,就让她别用你和我做借口了,去接纳近在眼前的爱吧,不会后悔的。”   “要是她不信,你就偷偷告诉她,我就是接纳了身边的爱,才会这样幸福。”   仝野不太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在心里对着那张跟他一样年轻的照片说:叔叔放心,我不会让这份幸福减损半分。   楚望梁这一生余下的幸福,都由我来给他。 第47章 41;   恋爱之后的第一次短暂分别, 两人并没有什么异地恋的实感。   毕竟再过一周楚望梁就要飞去和仝野同样的城市,即使都被困在剧组工作,要见个面也不是太难。   这一周主要是给楚望梁复查脚伤用的。   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事儿了, 但仝野还是担心, 非要让他遵循医嘱继续用一周的药,再投入工作。   “知道粉丝等着看你跳舞,我也等着呢, 但还是身体最重要。”仝野是这么说的,“脚踝好了的话, 我们在床上就可以用更多唔……”   楚望梁自然不可能让他说完。   《舞创》说到底还是个综艺, 跟正经拍电影的剧组比不了。   仝野那边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 而他作为飞行嘉宾,只需要在落地第二天去跳一支舞,然后站在台上等那些他不认识的评委点评就行了。   说是飞行嘉宾,其实他在节目里的定位是「挑战选手」。   要想晋级, 得三位导师全票通过, 再在观众中取得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投票,方能留下来成为正式选手,与原来的选手一起进行角逐比赛。   那天他听梁淳的话, 跳了支经典的、传唱度较高的《芒种》,果然收获了「导师」们的一众好评。   当场就宣布了晋级。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一个舞者, 能把身体的柔韧性达到极致的同时, 还能将舞蹈动作做得如此有力量感,实在难得。”   “这个孩子, 这种水准, 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练得出来的, 我觉得他肯定是从小就刻苦训练, 才能达到今天这样的高标准高水平。”   “对,我赞同两位老师的说法,这孩子吧,像是那种天赋型,好像随便一抬手一甩袖就有那个感觉。但是你要说他没努力,那肯定也不可能。你说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还努力,这上哪说理去?你怎么能比得过人家?”   “其实我都觉得奇怪,就你这个舞蹈造诣,怎么会现在才来参加比赛?以前完全没有在大众面前露过脸儿?这不科学啊,我要是星探我第一个找你。”   “呃……”虽然他是知道这节目有黑幕的,晋级也是梁淳向他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事情,但站在舞台中央听「导师」们花样百出地吹彩虹屁,他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这些导师不见得有什么资历,顶多是在某一方面很出名,才会被重金请到这儿来。   三个人中有一个他甚至见过,叫刘斌,就是那个岑蔚说的「崔可儿的金主」。   他原以为金主是不大在电视上露面的,没想到这位这么坦荡,轮到崔可儿表演的时候也是大肆赞扬,毫不避嫌。   是的,楚望梁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崔可儿居然也是选手之一。   她居然会跳舞?   那天迎面跟她碰上的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恐怕也是在传递同样的信息。   “你一个助理,居然还会跳舞?”   他猜崔可儿一定是这么想的。   难为她了,经历了那样令人崩溃的事,还能记得他这个仝野身边最不起眼的小助理。   “崔老师。”他打了个招呼,“您辛苦了。”   崔可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可她越是这样没有反应,楚望梁越是确信她记得他。   说不定还记恨他看见了她那天被私生粉攻击的场面。   他看着崔可儿进了自己的休息室,门「砰」一声关上,引得他想起一些不美妙的回忆。   他们的休息室挨得很近,连外部构造都一模一样,楚望梁第一次进差点走错。   门一推开他就听见一声娇嗔的喘息,立马悄声无息地退了好几米远,目不斜视走回自己的休息室之后才敢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小声抱怨道:“发情也得看看场合吧……”   孙秦在旁边乐,问他:“难得听你这么说话,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这一声「脏东西」真是叫到楚望梁心坎里去了,他愤愤但小声道:“我真是草了,没把我吓死……小点声,崔可儿就在隔壁搞呢……我原来还觉得她挺可怜的,那么喜欢仝野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但我现在知道了,她就是活该!仝老师……”   意识到话说得有些偏激,他立刻闭了嘴。   孙秦倒不在意,依然笑着:“男友粉又开麦骂人了?”   楚望梁心说什么男友粉,把后面那字去了,我就是正牌男友。   他看见孙秦左手食指上戴了个戒指,立刻毫不犹豫转换了话题:“别说我了,你呢哥?跟我妈怎么样了?”   孙秦一愣,无奈地摸了摸那枚象征单身的戒指,倒也知道这小孩眼尖,什么都看出来了:“要是成了,你可就没哥了。”   “切!”楚望梁大声无语,“怎么就不能叫了,我妈还让我在外边叫她姐呢!你顶多算姐夫!”   “别瞎说。”孙秦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楚望梁见好就收,话题转了个弯问道:“燕禾什么时候回来?”   燕禾比起他来简直像工作狂人。   他也参加了这个综艺,从头一路晋级到现在,却半路被经纪人叫去参加另一个比赛,因为时间冲突只能请假两期。也就是有了这个空,才能让楚望梁插进来。   “快了,明天下午吧。”孙秦在手机上翻了两下,说,“你没有录制安排,要去接他吗?”   “不去。”楚望梁拒绝得没有一丁点犹豫,“他多大人了还要我去接。”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其实他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这几天仝野拍戏累得很,连晚上的视频电话都打不了多久。   他好不容易得空,肯定要去偷偷探班的。   不然他男朋友太想他,戏恐怕都拍不好。要是影响了影帝的工作,那他这个被睡的粉可罪过大了。   仝野这次拍的电影是都市背景,剧本拿来之后他看过,讲的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小男孩,小的时候被老师和同学百般欺负压迫,长大后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的故事。   仝野演的就是这个长大后实施报复的男孩。   拍摄地点自然也在闹市里,所以仝野住的那家酒店并不难找。   楚望梁中午开着孙秦的车过来,下午不到一点就到了。   这个时间点,仝野没工作的话就是在午睡。   楚望梁之前偷偷问了岑蔚,仝野的房间在哪里。岑蔚现在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听说他要参加《舞创》更是跟个少女小粉丝一样兴高采烈,每天都像过节。   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外甥卖了,还说:“望梁你要去给他探班啊?可别耽误你工作,要不让他去看你吧?”   “没没没,不会耽误我,蔚姐你放心。”楚望梁赶紧拒绝,生怕她真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仝野来看他。   他要给仝野一个惊喜的。   然而刚走到房间附近,他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女性的小声,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他脑海里立刻有了一点儿不好的猜想,但又觉得不应该这样不信任仝野。   正在纠结之际,面前的门一下子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面带微笑的女孩儿,看着不过十七八岁。   她看见楚望梁叫了一声:“哟,这是谁助理呀,过来找谁?”   楚望梁觉得奇怪,这是仝野的房间,他还能找谁?   “我找仝老师。”他说。   “找仝野呀,就在里面呢,进去吧。”她趾高气昂地看了一眼楚望梁,说话的语气好似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说完还伸手把门推开了:“仝野,有人找!”   这下楚望梁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仝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情绪不高,眼下有着很重的黑眼圈,看见他才忽然亮起了眼睛:“楚楚,你怎么过来了?”   “惊不惊喜?”楚望梁笑了笑。   “惊喜!”仝野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下一秒又意识到什么,立刻放了下来。   刚才出来的那个女孩早已走远,可这毕竟是公共场合,走廊里处处都是摄像头。   仝野想抱抱他,却连一点儿亲密举动都不敢做,只能克制地捏捏他的胳膊,又摸摸他手腕上那块凸出的骨头。   “怎么瘦了。”他说。   楚望梁忍不住笑出来:“才几天没见啊就瘦了,你别瞎说……倒是你,怎么看着这么憔悴?”   “唉,别提了。”仝野说起这个就愁,“这个戏配角多,全是演学生的小孩儿,有事没事就往我房间跑,要我给他们讲戏。”   “讲戏?”楚望梁皱眉,心里却为自己刚才没有直接质问仝野松了口气,“他们都是普通学生吧,又不是要考戏剧学院……其实就是找借口过来玩,好回去炫耀他们见着明星了吧!”   仝野没说话,只是捏着他胳膊的手又用了点力,仿佛用眼神把他全身都摸了个遍。   楚望梁低头舔了舔嘴唇,听见他声音低沉:“好想亲亲你。”   楚望梁觉得嘴唇更干了。   唾液无法浸润嘴唇,他红着脸轻轻撅起嘴,发出极小的一声「啵」。   仝野快把他的胳膊捏碎了。   “你快走吧。”他松开骤然楚望梁,动作刻意地背过身去,“影响我工作。”   楚望梁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碰他,故意说:“那我走啦?”   仝野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地转了回去。   还把双手背在后面,似乎是等着他走。   楚望梁抿着嘴笑,半天不出声,等到仝野以为他真的走了想要回头看看的时候,突然伸手在仝野小拇指上勾了一下。   好像初春的露珠滴在刚睡醒的草叶上,「滴答」一声,勾得两人心里都是一动。   监控下隐秘的快乐,只有亲身体会过才会懂得。   楚望梁凑到他耳边,若有若无地吹了口气。   “工作有什么好做的,和我私奔吧?” 第48章 42;   私奔当然是不可能的, 别说仝野的身份有多么惹眼,就是楚望梁自己也有随时被偷拍的风险。   他出门之前梁淳千叮咛万嘱咐,说在网络上露了脸, 那就是整个人原地出道了, 说话行事都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以。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跟仝野约好晚上来找他一块儿吃饭,结果不到五点孙秦紧急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个赛前赛后采访要录。   他正想转告仝野说下次再约, 电话打过去却被助理告知仝野有一场戏怎么也过不了,估计还要再拍几条。   楚望梁莫名有那么点儿心虚, 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到来影响了仝野的状态。   他一边开车回去一边想, 他们俩这段时间都这么忙, 这顿晚饭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孙秦在酒店门口等他,看见车过来了就从车后绕过去,敲了敲楚望梁的车窗:“没本儿就敢乱开,还想再进一次局子?赶紧下来, 不够你浪的。”   楚望梁乖乖地下来走到副驾驶去了, 边走还边嘀咕:“我也想拿本儿啊,那不是没时间吗……”   孙秦没理他的抱怨,等他坐稳了扔给他一本小册子, 道:“赶紧看看剧本,一会儿采访别瞎说话。尤其是那些可能暴露身份的问题, 想装新人就装得像点儿, 别露馅儿。”   楚望梁接过来翻了两下就放下了,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头发:“看了也没用, 我还能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凭你那个大白天自己开着车, 大摇大摆去探班的脑子?”孙秦伸手把他按回椅背上坐着,“挡我看后视镜了。”   楚望梁一愣, 在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有没有哪句话说漏了嘴。   孙秦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会那两把刷子?”   他说的是楚望梁看出他跟梁淳不对劲的事。   “别忘了我有你家钥匙。”孙秦看着前方的路,慢悠悠道,“出发前我去了一次,你不在家,但是床上有两个枕头。”   这话点到为止,并没点明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铺开了摊平了,就差把里子也翻出来让他看看。   楚望梁咽了下口水,攥紧了手里的册子。   “别那么紧张,哎呀。弄得好像我要威胁你似的。”孙秦并没看他,余光里的景象却清清楚楚,“别揉搓那个剧本,进去之前好好看看,有些问题你不会答。别让你妈担心。”   最后这句好像一语双关,楚望梁更紧张了。   其实他知道孙秦未必会去告状,他都二十二了,谈个恋爱梁淳不至于管那么宽。   他只是不知道,仝野是否愿意这么早就让自己的家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和带仝野去看他爸不是一回事儿。   梁淳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还说不准是那种恶毒刻薄的恶婆婆。   录像棚不远,要不是楚望梁偷跑出去找仝野耽误了时间,根本用不着这么急。   他到了之后里面出来一个小姑娘,带着他进去坐在了摄像头前,声音很甜美:“楚老师,您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们随时开始。”   楚望梁看了看孙秦,示意他站得离自己近点儿。   要真有什么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也好看孙秦眼色行事。   毕竟他这个助理当得实在称职,就差把经纪人的位置也一并抢去了。   前面几个问题都不痛不痒,无非是些最基础的,像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跳舞」「对跳舞的兴趣从何而来」「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等等。   楚望梁面带微笑,一一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开始学跳舞其实比较晚了,是八九岁刚上小学的时候,一开始老师嫌我年纪大了不想收,还是软磨硬泡才找到老师。”   “兴趣啊……那要从再小一点儿的时候说起了,那时候也是在电视上看,像咱们《舞创》这样的优秀综艺,哈哈哈……就觉得那里面的哥哥姐姐都好厉害,然后慢慢慢的,就对舞蹈感兴趣了。”   “嗯,对……我家里人也是比较宠着我的那种吧,想学跳舞就放手让我去学了……包括这次来参加《舞创》也是,我非要来参加,那就支持我来了嘛。”   可以说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却让一边的孙秦听得忍不住连连点头,心说楚望梁这速记能力是真的超强过人。   导演小姑娘又问:“那楚老师对咱们参加比赛的其他选手怎么看呢?有没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楚望梁一愣,这个问题小册子上没有。   不过他倒也了解一点这种问题该怎么答:“我觉得大家都很优秀,每一个人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不过……我也不差嘛,所以请大家期待我接下来的表现吧!”   孙秦忍不住又点了点头。   小姑娘却咳嗽了一声,小声道:“楚老师,这个问题要在您上场之前播出的,之前忘了跟您说了,咱们要不要重录一遍?”   楚望梁也配合地放低了声音:“噢,可以重录的吗?好的好的。”   “嗯,您准备好开始就行,我们后期会剪辑。”   于是楚望梁清了清嗓子,道:“虽然还没有正式见过大家,但是我也有看过咱们已经播出的节目,每个人都很优秀,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甚至包括很多已经淘汰的选手,我都觉得,嗯,有点可惜的。至于对大家说什么……毕竟我也不差,请大家期待我的表现吧!”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孙秦,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放下心来。   本以为这就是过去个坎儿了,没想到这才算刚刚开始。   只听小姑娘又问:“那么我们的选手当中有没有哪位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了呢?”   楚望梁错了错后槽牙,心说你们这个节目名气不大,拱火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个嘛。”他面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我觉得崔可儿崔老师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原来只看过她拍的广告和电视剧,还真的不知道崔老师在舞蹈上也有这么高深的造诣。”   “这么说你很看好崔可儿?”   “当然啦,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很有潜力。”楚望梁眼底笑意几乎消失,嘴角却越抬越高,“对我来说大家都是前辈。”   “那其他人呢?他们有没有令你印象深刻的表演呢?”   楚望梁这次迟疑了一下,片刻后又露出笑容:“不好意思,因为我是新人嘛,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所以要说印象深刻……可能也不太全面,所以还是先不说啦。”   说完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很可爱的害羞表情。   孙秦别开了眼。   这场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楚望梁只觉得度秒如年。   每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前思后想,这种经历他实在不想体会第二次。   “你想得美。”孙秦毫不留情地揭穿事实,“既然决定了要露脸出道,以后这种口是心非的事只会越做越多。”   “好麻烦。”楚望梁累得躺在后座,把脚伸到车窗上面搭着,“仝老师也是这么过来的吗?真辛苦。”   孙秦没说话,这个问题楚望梁肯定比他清楚。   “你说我刚才说的……有什么问题没?”楚望梁问。   “没有。你背得很好。”孙秦看了眼后视镜,差点没让他气得踩油门,“你把脚给我放下来!像什么话!”   楚望梁缩回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小声嘀咕:“越来越像我姐夫……”   “忘告诉你了,刚才你手机有个电话。”孙秦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把刚才替他保管的手机扔给他,“我没看啊,我只是知道有个电话。”   除了仝野还能是谁,楚望梁也顾不上怪他,拿过来就要给仝野回过去。   孙秦却轻咳了一声道:“我还在这儿呢,你确定要现在就打?”   楚望梁一想也有道理,不如等到回了酒店再安安静静地视频。   他刚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感觉车身轻轻摇晃了一下。不像是撞车,倒像是有人碰瓷。   “撞到人了吗?”楚望梁坐起来,伸脖子往前看,“你看着点儿啊。”   孙秦也纳闷儿:“没看见啊,人在哪儿呢?”   楚望梁小声地嘟囔了句「麻烦」,然后按下了车窗,瞬间皱起了眉。   车里一直开着空调没开窗,本想打开床看看怎么回事,却有一股酒臭飘了进来。   楚望梁第一时间捂住鼻子,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男人。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他却总觉得眼熟,赶紧叫了孙秦一声:“哎,你看是不是他?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不会讹上咱们吧?”   没想到孙秦也「嘶」了一声,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是不是你们那个评委,好一顿夸你那个,刘斌?”孙秦说。   楚望梁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倒是放下心来:“哦,他啊,那应该不至于被讹上,他门那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孙秦却没像他这样放心,道:“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这么大个总,大晚上出去也没人给开车,还喝得烂醉地回来……”   “管那么宽干啥,管好自己得了。”楚望梁不怎么在意,他对别人的事情一向是能不听就不听,仝野除外。   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只是赶紧下车回酒店,给他的男朋友回个电话。   “我先走了,你等下一趟电梯。”他甩上门一溜小跑,只给孙秦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刚上了两阶台阶就感觉手机震动起来,来电通知显示「仝老师」。   他又惊又喜,心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接起电话的语气都欢快着,好像小学生出游:“仝老师!想我了没!”   可是电话那头却不是仝野,反倒传来岑蔚焦急的声音:   “望梁,你总算接电话了,小野受了点伤,你方便现在过来中央医院一趟吗?” 第49章 43;   《舞创》的录制地点距离城市中心太远了, 楚望梁怕自己开车出事儿,干脆没让孙秦下来,直接开去了中央医院。   他不敢说自己是个沉稳的人, 但淡漠和冷静他一直做得很好, 从未像今天这样,摸上方向盘的时候手抖得不像话。   岑蔚在电话里没说仝野伤势如何,只说没有大事, 让他别着急,过来看看仝野就行。   他理智上知道, 这就是在说仝野还有清醒的意识说要见他, 但是感情上却没法不担心。   楚望梁到的时候仝野刚缝完针。   他一听缝针更紧张了, 问岑蔚:“这么严重,还要缝针?到底怎么了?”   仝野麻药劲儿没过,只能用眼神告诉岑蔚别说。   岑蔚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说:“等过一会儿你自己问他吧。”   岑蔚说完就出去了, 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陪着仝野。   岑蔚一走他差点鼻子一酸就哭出来了, 音量都没控制住:“我才刚走一下午,你怎么就弄成这样啊!”   这话听着像埋怨,仝野却笑了出来, 放在外面的手向上一翻,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楚望梁把手放上去, 握紧了。   “你还笑……”楚望梁想打他一下泄泄愤, 却不知道哪儿能打哪儿不能打,又问,“你伤在哪儿啊?”   “腰。”仝野说出口的声音都哑着, 脸上却带着笑,“不疼。”   “不疼个屁。”楚望梁吸了吸鼻子,“我给你线扒开看你疼不疼。”   仝野依然笑着看他,却不说话。   “怎么弄的啊?”楚望梁嘴上说着狠话,却连手都放开了些许,怕把仝野捏疼了。   “拍戏嘛,受伤也是正常的。”仝野一直侧躺着,这会儿蹭着床单坐起来,摸了摸干裂的嘴唇,“有水吗?”   楚望梁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助理都干嘛吃的?给他们钱是让他们这样干活儿的?”   仝野喝了口水差点笑呛着了,说你说话现在怎么越来越像蔚姐。   楚望梁坐在床边陪着他睡觉,麻药劲儿慢慢过了,半夜疼醒好几次。   楚望梁睡不熟,每次仝野一动就立刻睁开眼,摸摸他的手,轻声说几句话,转移仝野的注意力。   后半夜的时候有一次仝野疼得特别厉害,出了一身冷汗。   楚望梁心疼地给他拿了条热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他脸上的汗,一下下亲吻着他的手指:“仝老师,仝老师,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真不……”仝野本想说没那么严重,只是疼而已,然而在黑暗里看见楚望梁闪着光的眼睛,却又把原来的话咽了下去,说,“随便说点什么,你今天去干嘛了?”   “我……今天去录了个采访。”楚望梁抿了抿嘴,尽量找些有趣的事来说,“采访我的那个小姑娘是真厉害啊,净捡那些答不上来的问我,还好我助理给我弄了个小册子,教我怎么回答。”   仝野趴在床上挑了挑眉:“哟,我小蜜也有助理了。”   楚望梁哪能说孙秦做他助理的时间比他认识仝野都长,只轻轻搓着仝野冰凉的双手,道:“他还……挺懂这些的。采访什么的。”   “哎,改天让岑蔚给你弄一份。你那是小册子,我这儿简直是新华字典。”仝野闭了闭眼,“连择偶标准都给我写好了,说是得要善良、孝顺,最好是长发,喜欢温柔的女生……”   楚望梁也听乐了:“那其实我除了最后这一条还都挺符合的啊,蔚姐还是了解你。”   “什么,你不温柔吗?”   “我不是女生啊。”   仝野笑了半天,笑得后腰处的伤口又疼得抽了口气才停下。   “快快快再说点儿……又疼了。”   “啊,还有……我想想啊。”楚望梁一时也找不着什么事可说,“嗯,录完采访回来,停车的时候差点撞上那个谁,就是刘斌,你记得吧?他喝得一身酒臭没把我熏死……”   楚望梁低头细数着琐事,没注意到仝野猛然僵硬的身体。   “你碰到刘斌了?”他再开口时,语气都不一样了。   楚望梁一愣:“是啊,我应该没认错。他是《舞创》的评委,我助理也认出来了。”   “哦。”仝野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手,“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楚望梁想了想,道:“不对劲?嗯……就感觉他那么大个总,都没个司机给开车,就自己喝得烂醉地回来,不太正常……别的倒也没有什么。怎么了?”   仝野迟疑了一下才说:“没什么。他那种人还是离远一点好。”   楚望梁点了点头,又给他擦了一次汗,说:“趴着睡吧,换个姿势可能会不那么疼。”   一整个晚上两人都半睡半醒,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楚望梁只觉得腰酸背痛,还头昏脑涨地走不稳路。   这回换仝野心疼他了,说什么也要让他先回去:“你今天都没录制?今天没有明天也没有?赶紧回去睡一觉,我这儿有两个助理轮班呢,别担心。”   楚望梁拗不过他,只能让孙秦来接他,回去补觉了。   楚望梁走后不就岑蔚就过来了,看着仝野腰上的纱布叹了口气。   “怎么样?查到监控没?”仝野问她。   岑蔚摇了摇头:“估计是弄坏了,他的人去得比我们早。直接这么查查不着。”   仝野没有问该怎么办,反倒安慰起岑蔚来:“别盯着看了,真没那么严重,他捅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弯腰呢,就划了一下。”   岑蔚懒得理他的屁话,一边给他打开饭盒一边说:“我真的不明白,刘斌跟你结下什么仇了吗?恨你恨到要拿刀捅你的地步?”   “嘘,小点声。”仝野立刻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面,随后说,“他应该是喝大了,认错了人也说不定。”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成型的想法。   岑蔚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问:“会是因为……崔可儿吗?”   仝野沉默片刻,克制住自己点头的冲动,摇了摇头。   “不是?”岑蔚皱眉,“他跟你也没有别的关联了啊,难道还有别的理由?”   “我不知道。”仝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证据,我什么也不能说。”   “那难道就这样?也不追究他?”   “不可能。”仝野这次倒是否认得快,“我不可能放过他。”   岑蔚微微放下心来:“那就好。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现在……先通知导演让他换人吧。”仝野叹了口气,觉得还挺可惜,“这本儿我还真挺想拍的,但总不能让人家整个剧组等着我。又得被迫休假了。”   “谁问你那些了!”岑蔚翻了个白眼,“剧组那边我当然会去联系,我是问你刘斌那边你想怎么办!”   “先找找人吧,看看身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恢复监控数据。”仝野从床上坐起来,想要下地走走。   岑蔚过来扶他,担心道:“医生现在让你下床吗?”   “早就让了,又不是什么重伤。就是神经多,疼点儿而已,不碍事。”仝野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刚刚说监控是被破坏的,不是从一开始就坏的是不是?”   “是啊。”岑蔚也眼睛一亮,“对啊,我听到动静从旁边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摄像头,上面的指示灯是亮着的。”   “难为你了,居然还能注意到。”仝野有点儿惊讶,“那……”   岑蔚突然把左手握成拳头,在右手手心中砸了一下,道:“我突然想起来,你姨夫老跟我说他有个徒弟明明血液成绩不怎么样,对电子设备倒是精通的很……我去问问他。”   岑蔚动作很快,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然后拍了拍仝野,道:“我帮你问了,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你放心养伤,别想着工作的事儿了。”   仝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手,说:“小姨,谢谢你。”   岑蔚一愣,随后不太自在地甩开了他的手:“干嘛突然说这个……你无故被人捅了,我难道还能视而不见?”   仝野笑了笑:“嗯,我知道。但还是觉得,有你真是太好了。”   陶知年这人别的话不听,只有自己老婆的话总是奉为圣旨去做。   收到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联系了自己那个徒弟,说我这儿有一个重要的视频文件受损了,请你帮忙恢复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已经够给面儿了,没想到电话那头推三阻四。   “不是啊,师父,我最近忙着干嘛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我爱人最近住院了,实在腾不出手。”   “你小子谈恋爱了?!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陶知年问完才感觉自己重点不太对,又道,“我知道你忙,那你不是很擅长这些吗?就让你帮忙看一看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   那边问:“不能也没事儿?”   “当然!本来就是拜托你的,你就当给师父个面子。”陶知年赶紧说。   那边显然还有些犹豫,但是碍于师父的威严并没再拒绝。   陶知年怕他反悔,道:“行了,那就这样了,师父等你的好消息啊!”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而另一边,楚望梁面露疲惫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只想把那个所谓的「重要视频」的损坏者狠狠揍一顿。   “就怕我累不死是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考试,停一天更新。这章评论有红包哦! 第50章 44;   楚望梁学东西很快, 在《舞创》的录制过程中渐入佳境,从最开始只会面无表情自顾自地跳舞,到后来懂得眼睛追着摄像头走, 再到现在会用眼神勾着观众的心, 让人只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神。   其实教他这些的不是别人,却是燕禾。   燕禾不比他清高又厌世,在他尽力躲开一切社交场合, 就连上台表演也要把面部挡得严严实实的时候,燕禾也一样努力地展现自己全部的美丽, 并积累了比他多上无数倍的镜头经验。   “你看我啊!你看哪儿呢, 我是摄像头啊!”燕禾在他身前转悠, 双手指着自己的眼睛,“摄像头会追着你转不假,但你得给点儿眼神啊,这是要上电视的!”   楚望梁按照他说的做了, 不一会儿又被他吼:“表情表情!给点儿神态, 脸拉那么老长生怕观众要给你投票是不是?”   燕禾骂起人来花样百出,楚望梁累得不想动弹,高举的双手一下子垂下来,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你休息你……”燕禾张口又要骂,但看到楚望梁揉起脚腕来便硬是拐了弯,“你休息一会儿吧那就。”   “哎, 你教我教得这么认真,就不怕我最后表演效果比你还好?”楚望梁一边轻轻揉着酸软的脚踝, 一边抬头跟燕禾说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不是我说, 你是不是有点儿傻?”   “你才傻比。从小到大这么多比赛你哪次不在我前面啊,我在乎的不是那个。”燕禾摆了摆手,“能上电视,能有表现的机会,我就满足了。”   楚望梁笑着听他说话,觉得他俩这样在一起交心聊天的时刻越来越难得了。   他问燕禾:“那你干嘛教我?”   “你哥我一向待人热忱,这你还不知道吗?”燕禾挑了挑眉,“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武林秘籍,你能叫得出名字的这些选手谁能不知道这些?你以为都像你,跳舞都要蒙着面?”   楚望梁轻轻吹着一杯热水,不说话了。   “哎。”燕禾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录了这两期感觉怎么样,还适应不?”   “有什么不适应的,都是跳舞。”楚望梁说,“没区别。”   “真没区别?”燕禾看着他,“我是说,摘下面纱跳舞没区别?”   楚望梁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一样。《舞创》的观众又不知道我就是青鸟,所以露脸也没什么。我又不丑。”   “对啊!”燕禾一拍他大腿,“你还知道哪?你知道你不丑还非要蒙着面?”   “我真的不想……哎呀。”楚望梁明白燕禾的意思,其实仝野对他说的也是同样的意思,无非是要他自信。   “算了吧,先不聊这个。”楚望梁站了起来,“给我点儿时间。”   “行,你自己愿意给时间就行。”燕禾也站起来,问他,“再练一会儿?”   “不练了。”楚望梁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拿起电脑盘腿坐上了沙发,“师父给我派了个活儿,烦死了都。”   燕禾低头看手机呢,也没注意听他说话,倒是余光看见他拿电脑了,道:“又玩游戏啊?还是要做新游戏了?”   “什么啊!”楚望梁听了更烦躁,“我都好几天没玩游戏了……师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我帮他复原个视频。”   “可拉倒吧,我昨天还看你上线了。”燕禾毫不留情地揭穿道,“那怎么了,你电脑玩得那么明白,找你也正常。”   “那登录肯定得登一下签到,断签会掉经验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擅长的也只不过是在团队里帮着做电脑游戏而已。能做这个,大部分还是自己真心感兴趣的缘故。   但师父硬塞过来的这个任务,他不做也不行,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敲打着键盘。   “今天不去看你对象儿了?”燕禾看得无聊,嘴上又忍不住犯贱。   “别提了。我都愁死了。”楚望梁垮着脸,“我天天都想去陪他,可是去了就走不了,难道我能带着电脑去吗?要是在病房里弄这些,仝老师肯定会觉得我有什么工作忙,过来看他也是影响工作。我不愿意让他这么想。”   “那你就……”燕禾想了想,道,“直接告诉他呗,说师父给的任务,没法不完成。”   “那他肯定更让我在酒店好好待着了,说不定还要帮我做。”楚望梁仰头揉了揉脖子,“别的不说,这种东西就是忌讳人多,我一个人做可能一个月就做完了,要是他热心帮我,恐怕两个月都够呛。”   “哟?听你这么说,还挺自信?”   “那当然。”楚望梁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模样,“这个视频是早先拍好的,后面只是用特别拙劣的手段破坏了源文件。我刚才就是举个例子,这玩意儿我一周就能做完。”   燕禾舒了口气,说:“那你也不用忍受多久相思之苦了嘛。”   这话说得没错,所以楚望梁第二天就抛下他跑去陪仝野了。   仝野现在天天都自己下地溜达,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倒也快,看见他来还能主动走过来抱他一会儿,双脚站得稳稳的,晃都不晃一下。   楚望梁被他抱着,也舍不得分开,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你站着不累吗?”   仝野摇摇头,耳边的碎发在楚望梁脸上蹭来蹭去,弄得他更不想放手了。   “我想你。”他小声说。   仝野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一点儿,道:“我在这儿呢。”   “你不想我吗?”楚望梁问。   “当然想你。”仝野低低地笑起来,手往上摸到他的蝴蝶骨,“哪儿都想。”   楚望梁到底还是心疼他久站,硬是挣脱开了,说你坐下歇会儿。   仝野笑着看他在病房里走来走去,道:“还说我,你脚也没好利索,赶紧过来陪我躺着。”   楚望梁动作一顿。   的确,从仝野和他各自奔赴剧组,他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过了。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千里迢迢带来的电脑,又有点儿舍不得这难得的时间。   毕竟赶紧把师父的任务做完,他才有完整的时间和精力来陪伴仝野。   于是他把手放在裤线上蹭了蹭,道:“嗯……晚上再躺吧,我想玩会儿游戏呢。”   仝野知道他爱玩,也没说什么,只让他靠在自己床边,自己看起了播出的新一期《舞创》。   楚望梁把游戏界面打开,偷偷瞥了演仝野,看他的角度看不见自己的屏幕,才将游戏最小化,然后打开了那个被损坏的文件,继续修复。   仝野仗着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干脆外放着看电视节目。   这就逼得楚望梁不得不一边坐着枯燥乏味的工作,一边被迫听着自己无比熟悉的那些背景音乐和观众的尖叫。   这么撑到了刘斌对他的舞蹈进行点评的时候,听到那句“就你这个舞蹈造诣,怎么会现在才来参加比赛?”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合上电脑问:“有没有耳机?”   “嗯?”仝野「啪」的一下按了暂停,“打扰你了吗?”   “呃……”肯定是打扰了,但他不能直说,“那倒没有,我就是想沉浸式体验一下,这个音乐据说只有戴耳机才能听到最好的效果……”   “哦,那你戴吧。”仝野不疑有他,从枕头旁边拿了条有线耳机递给他,还凑过去看,“我看看什么游戏这么好玩。”   楚望梁吓得差点把耳机线抽到他脸上,还好眼疾手快地点开了游戏界面。   他刚一点开便看见燕禾投下「炸弹」的特效,几个大字从火花中炸出来:   “挂机吃方便面只有调料包”   他赶紧点了右上角的叉,无奈已经被仝野看到。   “他说什么啊?骂你?”仝野没看清字,只看见大大的炸弹特效。   “没有,燕禾跟我闹着玩儿呢。”楚望梁绞尽脑汁解释道,“嫌我……操作慢了。”   “我怎么看他说你挂机……什么的。”仝野眯了眯眼,又凑近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嗯,医院网不太好……有的时候操作延迟了,他就以为是挂机。”楚望梁推了推他,“你快去看节目吧,这期我马上就晋级了。”   “是吗?”仝野没让他推动,似乎对节目不怎么感兴趣了,眼睛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嗯,晋级是应该的,我的小猫这么厉害……是不是?”   他在楚望梁脖子后面一下一下地亲着,弄得楚望梁有点儿心猿意马。   楚望梁心思本来就不在游戏上,被他这么一弄更没心思了。   可这儿是病房。   虽然早就转移到了高级病房,可门没锁,仍然有随时被人闯进来的可能。   他难耐地往前躲着仝野的亲吻,却被霸道地掰着下巴,回头与仝野接吻。   “唔……”这个吻不像先前那般温柔,反倒有些急促心切。   楚望梁面红耳赤,声音都带上了鼻音:“你干嘛呀……”   没想到仝野全无刚才按着他亲吻时的霸道,说出的话比他还委屈:“不是说想我了吗?你骗我?”   “不是这种想呀……”楚望梁依然躲开,却说得有点没底气,“我怕碰到你伤口……”   “不会的,我抱着你。”仝野低笑道:“嗯……真的不想?”   楚望梁无意否认,也失去了推辞的心思,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道:“门……”   仝野用一只手攥住他两只手腕,压到头顶打断他:“早就锁了,我是蓄意作案。”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45;   楚望梁那天本来是打算在医院陪仝野睡一觉的。   但是仝野一弄就弄到了晚上, 该做的没时间做了,还被燕禾骂游戏挂机。   他只能半夜再偷偷开车回去,熬夜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代码。   回去之后孙秦盯着他的裤子看了半天, 说这不是你的裤子吧?   楚望梁脸一红, 看他眼神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干脆只给操心的助理留下一个后脑勺。   孙秦赶在他关上房间门的最后一秒提醒道:“别熬太晚,明天上午十点有拍摄。”   这话楚望梁听见了, 不过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就是明天。   即使再讨厌熬夜加班,自己决定好的事情也不能食言。   他当天晚上点灯熬油, 要不是后来被尿憋得实在忍不住起来上了个厕所, 发现时针已经转到了「5」的位置, 这个文件估计就能完全恢复好了。   他估算了一下,还能睡四个小时,比没有强。   于是干脆保存了进度,合上电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定了闹钟, 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 走路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   孙秦已经给他送来了早饭,他一边塞了一大口面包一边打开了电脑, 想看看自己昨天做到什么程度了。   结果打开原来的文件,却发现进度寥寥无几, 几乎跟他昨天去看仝野之前差不多。   楚望梁忍不住皱起了眉, 一种不太好的想法在他心中萌发。   不会忘了按Ctrl+S了吧!   他反复关掉打开了好几次,还查看了回收站和编辑记录, 却一点儿痕迹都没找到。   难道其实他昨天并没有熬到凌晨五点, 工作的内容都是自己在做梦?   要是这样的话, 那他不可能精神这么不济啊……   燕禾来敲他门催他一起去片场的时候, 他已经无计可施地坐在床上摆烂了。   “走啊,磨叽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燕禾并没像以往那样风风火火地直接推门进来,而是站在外面叫他,“快迟到了啊,孙哥都给我打电话了。”   “马上来。”楚望梁有气无力地爬起来,却看见燕禾的眼下也有重重的黑眼圈,“怎么了你这是?”   燕禾没看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光从背后听声音倒是一点儿端倪都听不出来:“哥哥的事儿小孩儿别多问!倒是你,怎么看着这么没精打采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楚望梁也没在意他的态度,直接倒起了苦水:“我昨天晚上熬夜做的进度全没了,简直吐了……又得重做。”   “那没办法了,只能就算长个教训,下次想着保存吧。”燕禾拍了拍他,后面好像还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楚望梁看了他一眼,并没追问,而是说:“累死我了,估计我今天会发挥失常,搞不好晋级名额就被别人抢去了。”   看见燕禾走出电梯的双腿果然有些僵硬,他便对燕禾情绪低落的原因有了猜测。   他知道燕禾对这种比赛的胜负很是在意,并不像自己这样随随便便就能靠天赋开辟出一块舒适区。   《舞创》的剧组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它能随随便便让楚望梁插进来,还有让刘斌和崔可儿同时出现就能看得出来。   没有后台和名气的燕禾,就是这种黑幕机制的牺牲品。   “我说你跟上点儿行不行啊,还得让我等你。”燕禾在前面催他,还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楚望梁一看自己确实落在后面不少,小跑两步追了上去,道:“燕子,我今天晚上去你房间睡吧?正好你也监督监督我,别让我又忘了保存。”   “什么啊,还要我监督你,你这样总是养不成好习惯,怎么能让哥哥放心呢?嗯?”燕禾一边伸着胳膊过来搂他一边说,“行吧,勉强答应你了。”   楚望梁低头笑了笑,说:“好。”   燕禾刚才眼神亮起的那一刹那,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第二轮晋级赛,楚望梁依然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舞蹈。   他作为「青鸟」参加比赛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自己编过舞,相反他自创的舞蹈经常收到粉丝的追捧。   但因为个人风格太重,他怕一旦在《舞创》的舞台上表演,搞不好会被资深的粉丝认出。   他们舞蹈圈的粉丝并不像演艺圈或是音乐圈,那些粉丝低龄化非常严重,上头和脱粉都在一瞬间,自然也不会对换的频繁的偶像有多了解。   而舞蹈圈的粉丝大多专一而长情,对自己崇拜的偶像都十分了解,更别说完整的一套舞蹈了。   他并不想这么快被「青鸟」的粉丝认出来。他想要作为「楚望梁」再活跃一阵子。   好在他跳经典舞蹈也能跳出独特的韵味,这次也毫不例外地以优秀的名次晋级。   可是燕禾那边的情况却不太乐观,虽然勉强晋级,但名次却是最后一名。   别说燕禾不服,连楚望梁都不服气。   崔可儿跳成那样,跟个刚入门的新手差不多,凭什么名次比他还高?   要他来评,就算抛开成见不谈,崔可儿的表演也最多就能留到第一轮,这一轮就该淘汰了。   可是刘斌对她赞不绝口,另外两位导师也不敢提出完全相反的意见,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评语,最后还是让她高分晋级了。   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干脆没给谁留面子,直接说:“我当时真的觉得很离谱,燕禾不该得到这个成绩的,他绝对可以更好。反倒是有些已经高分晋级的……我倒觉得德不配位。拭目以待吧。”   这话说的时候他并没怎么考虑后果,他觉得自己既然是「楚望梁」的身份,那就说什么都无所谓。   不过拍摄结束回到房间之后,楚望梁却被燕禾骂了一顿。   “你还以为你是那个蒙面跳舞的青鸟哪?”燕禾气得够呛,“你看看你采访的时候说的叫什么屁话?我在旁边那叫一个如坐针毡,真想给你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楚望梁莫名其妙被骂也不服气:“我怎么了?我清醒得很哪!”   “你还清醒!?你不想想你粉丝看了你这么说话,他们会怎么想?你是骂完人痛快了,万一你粉丝也喜欢其他选手呢?你是生怕没人黑你是吧?”   楚望梁看了看他,小声道:“才播出一期,我哪有粉丝……”   “嘿我真是奇了怪了,你天天在那个互联网社交平台都干些什么?光看你男朋友发自拍吗?”燕禾气不过,当即点开微博给他看,“喏,你自己看看你超话有多少粉丝了,全都在催着你申请个微博号呢!”   “我……哎呀你小点儿声……他也没有天天发自拍……”楚望梁接过来看了看,“我去,这么多啊……可是我微博是追星号,也不能告诉他们啊?”   燕禾简直无语得不行,说:“你就不会重新申请一个?干干净净的,让粉丝以为你就是这么淡泊名利。”   “我本来就是。”楚望梁一边跟他呛着,一边自己登了微博去看超话,“还挺好玩……你有微博吗?等我申请了账号第一个关注你。”   “别了吧……”燕禾往后仰了一下,“你第一个关注不想给你对象?”   楚望梁脸一红,小声说:“那太刻意了。干脆第一个关注师父吧。”   燕禾动作一顿,说:“你想好了?想公开青鸟的身份?”   “那倒没有。”楚望梁眼睛仍然盯着手机,时不时还笑一下,“到时候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看他看得那么投入,燕禾也忍不住凑过去看:“都说你啥?”   楚望梁把手机斜过去给他看。   “小梁我的小宝呜呜呜好可爱我为你哐哐砸大墙”   “怎么有跳舞这么仙气采访却这么乖巧又可爱的小朋友呜呜呜让我亲亲”   “每日一蹲,今天楚小宝有微博了吗?”   “小梁真的给我一种感觉,就是那种明明想和你贴贴但又想要保持矜持的高贵小猫……这样的小猫我一口能吸秃十个!!”   楚望梁看到这儿「啧」了一声,随口问燕禾:“我真的很像猫吗?”   “没觉得啊……”燕禾刚说完就立马改口,“不不不,我也没你粉丝那么关注你,别听我的,可能就是像吧。”   楚望梁抿着嘴点了点头,想到仝野第一次说自己像猫,还是他们认识不久的时候。   原来仝野一直都那么关注他呀,嘿嘿。   “你表情好恶心。”燕禾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赶紧说,“你不是要恢复那个什么文件吗?赶紧的,还让我监督你呢。”   楚望梁长舒了一口气关上手机,伸了个懒腰道:“来!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了粉丝们的评论心情变好,总之今天下午楚望梁的工作效率特别高,除了起来接了个仝野的电话,连动都没动弹一下。   倒是燕禾玩个游戏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都探头过来看楚望梁的进度。   等到楚望梁终于一拍大腿大喊一声:“做完了!”燕禾也跟着猛地跳起来,说:“做完了?那赶紧给师父发过去吧。”   “我不。”楚望梁抱着电脑向后倒在床上,道,“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视频……”   “别别别。”燕禾赶紧拦住他,给他看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师父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又给我打了好几个,说一定要告诉你,视频弄好了直接发给他,你不能看。”   “我不能看?”楚望梁皱了皱眉,“什么国家机密啊……真那么秘密就不该随便交给我来复原。我还以为是什么酒店抓小三儿的戏码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发过去就得了。”燕禾说完也盘腿上了床,缩起身体安心玩起了手机。   楚望梁把复原好的文件发过去,又删除了自己这边的所有文件,全弄好之后过去看了眼燕禾,却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刷着微博。   他心道不好,盯着电脑一下午,居然忘了来找燕禾最大的事。   看燕禾这样子,估计是依然没从「最后一名」的打击中走出来。   他身上没带什么吃的,只有随身携带的包里放了几片枣片。   他拿了一沓出来,分给燕禾一半:“吃。”   燕禾接过来却没放到嘴里:“干嘛?”   “让你吃你就吃。”楚望梁坐到他身边,探头去看他的手机,“我看看啊这说的什么……燕禾跳得什么东西活该最后一名我觉得都该直接淘汰……你看这些干嘛?”   燕禾一愣,随后叹了口气苦笑道:“自虐吧。恶评看得越多越想往下看,越往下看呢,恶评就越多。”   楚望梁盖住他的手机,看着他的眼睛说:“没自信了?”   “怎么会。”燕禾挠了挠鼻子,“就是不太爽而已。”   “不爽是吧。我也不爽。放在谁身上被黑幕都不爽。”楚望梁说,“不过没什么问题吧?以你的水平,让这些恶评消失没问题吧?”   “什么?”燕禾没听懂。   “你这几次录制的时候状态都不好,是脚受伤了吗?”楚望梁没什么表情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是因为状态不好而呈现出不好的作品,从而导致这些恶评,不值当吧?”   看着燕禾低着头若有所思,他继续说:“如果正常发挥的话……没问题的吧?”   这话其实没什么安慰的意味,只说「没问题」,却连什么「没问题」都没提到。   好像说话的人无条件相信自己一样。   无论什么,你的话应该都没问题的。   燕禾忽然觉得感动。   楚望梁这样讨厌社交的人,这样讨厌谈论胜负的人,却愿意使出浑身解数来安慰他一下。   他猛地一吸鼻子,大声说:“对!你哥我就是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晋江搞活动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厚着脸皮求个票和评;   (六月会日更哦!为了拿全勤小红花,一天也不会请假哒)   霸王票抽奖:2022年6月1日-6月25日,每投出价值1元的霸王票即获得粽子一枚,积攒10枚粽子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有奖长评:2022年6月1日-6月10日,在晋江文学城任意签约作品下写千字以上原创长评,即有机会获得文石BOOX墨水屏阅读器、实体图书周边礼包和晋江币!   详情可查看站内短信^v^ 第52章 46;   仝野已经好几天没睡得这么好了。   要在楚望梁面前装作无事发生, 似乎腰上的刀口本来就是意外事故一样,这本身就已经很累了。   再加上他晚上总是莫名其妙地疼醒,醒来就再也找不回睡意, 只能睁眼到天亮。   收到陶知年发来的复原视频后,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视频没人看过吧?”他收到的时候还有点不放心,问陶知年说,“只是复原?”   “当然当然,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陶知年摆了摆手,“再说小楚那孩子就算看了也不会大嘴巴到处去说……什么视频啊到底, 这么神神秘秘的?”   “一段监控录像。”仝野答完话才猛地反应过来,“你说找的谁?谁给我复原的?”   “小楚啊。楚望梁。”陶知年理所当然地说,“我还纳闷呢,你怎么不自己找他,还绕这么多个弯……原来你不知道啊?”   “我怎么会知道……”仝野扶额,又重新确认了一遍,“你确认他没看过对吧?”   要是看过, 他这么多天小心翼翼地瞒着自己受伤的真相不就白瞒了。   “没有,真没有。”陶知年说,“你别看他那样, 天天捧着个游戏机玩的一包带俩劲的,其实挺多都是他自己做的呢!这小子, 没有用的技能攒了一大箩筐。”   仝野眯了眯眼, 他还真不知道他的小猫有这么厉害。   这么说来前几天他来病房看他的时候一直抱着电脑不放,原来是在偷偷做这个。   不过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怎么算没用, 天天只知道跳舞才没意思。”他脑子里转着楚望梁那天抱着电脑的小可怜样儿, 一边嘴上还不忘维护他,“这不就帮上我了吗?帮上我大忙了。”   岑蔚知道这个消息比他冷静些, 斩钉截铁道:“别心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发出去。”   仝野也赞同,说:“视频拍得很清晰,几乎能确定一个是刘斌一个是我。《赊账者》开播前还要宣传一周是不是?我可以等的,你放心。”   “嗯,再等等。我也需要时间撰写一篇稿子,然后……”岑蔚想了想道,“你不打算先报警?”   “不,先产生舆论,然后再报警。”仝野交代道,“让助理去把我的检查报告和证明什么的打印两份,原件放你手里,报警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岑蔚点了点头,问:“理由能说吗?”   “我是想……”仝野想到楚望梁那天无意中提到在酒店楼下遇到刘斌的事,“我是想,这件事也许还能帮到楚楚。”   他边回忆边说话,也咩注意自己措辞,回过神来跟岑蔚的眼神对上,发现她表情有些暧昧。   “早觉得你俩不对劲了。”岑蔚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慢慢笑起来,“真让我猜中啦?”   仝野难得不好意思一次:“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早就有感觉了,只不过一直不敢确定。”岑蔚笑眯眯地说,“毕竟以前也没见你喜欢过什么人,没得参考,花了挺长时间才确认。”   仝野看她这态度估计是没什么意见,干脆搂着她胳膊贴了贴:“姐,我的好亲姐,先别告诉我爸妈。”   “嗨哟!你以为那二老顾得上管你哪?”岑蔚笑了,“我看你也够呛,你爸现在参加综艺呢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那还真不知道。”仝野咂了咂嘴,“他都沦落到这份儿上了?”   岑蔚轻轻拍了他一下:“说的什么话,谁告诉你参加综艺就叫「沦落」了?姐夫也是待在舒适圈太久了,想上个综艺开拓一下方向嘛。谁像你,咋说都不去。”   仝野没说话。在上综艺这个问题上他们讨论过许多次,每次都以岑蔚向他妥协作为结果。   这事儿在他这根本不需要讨论。   他可以在拍戏期间配合跟女演员的炒作,可以拍自己不那么喜欢的本子,但唯有这一点,他不愿意妥协。   他实在不想陪着一群不熟悉的各界艺人,在观众面前哗众取宠,用卑劣的演技跟观众讨要掌声和尖叫。   “我爸乐意的话,那当然是好事。”他最后说了句不明不白的,“可能等我混到他那个阶段,也许就会懂得综艺的好处了吧。”   岑蔚也知道自己从来劝不动他,干脆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道:“行,反正你放心吧,出柜这个机会我肯定是留给你自己,我不会帮你出的。”   仝野终于笑了:“什么话,柜我早就出了,只要他们对楚楚满意就好。”   燕禾经过楚望梁的一番开解果然打起了精神,这一次的录制比上次舞台效果要好很多。   可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突然被告知下一轮晋级赛,除了观众投票前三名的选手都要分组表演。   意思就是喜欢这个选手的人越多,他越有在独立舞台上展示的机会。   如果你没那么多热度和粉丝,那就连独立展示的机会也没有,只能跟其他水平相当的人组成一个不伦不类的队伍,至于表演效果,那更是不必再提。   这规则改得蹊跷,如此突然地更新,还仅仅在录制前一天才向选手们公布……奇怪得很。   楚望梁这次也没逃过,不是因为发挥得不好,而是纯粹被崔可儿替换了前三的名额。   这还是他无意瞥见主持人的稿子,上面原本是第二名的「楚望梁」被草草划了两笔,改成了「崔可儿」。   而他的位置也完全没有顺延,而是干脆跟崔可儿调换了位置,变成了倒数第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所在队伍的那个所谓的「队长」,要负责编集体舞和排练。   说没有不甘心是不可能的,不过比起那个,楚望梁心里更多的是疲惫。   啊,又要社交啊。又要创作啊。又要被迫跟不熟悉的人合作啊。   想想就已经累了。   而且最可惜的是他没有跟燕禾分到同一个队伍。如果他俩能够发挥平时的默契,那结果肯定会令人愉快。   他们队伍里这三人风格各不相同,要想编一个舞蹈把三个人的特点优势都融合进去,实在是一件难事。   楚望梁一开始还幻想着跟他们商量,结果录制一结束,其中一个立刻没了影儿,另一个在舞台上很会扭腰的倒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人狠狠剜了他一眼才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楚望梁垂着手站在原地,隐约觉得这次晋级赛不会那么容易混过去。   节目有一个环节是要拍他们排练编舞的整个过程,等到摄像头怼上来的时候,他明显发现这两个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其中一个眉毛特别浓,五官深邃得像是混血儿的,一看见摄影师扛着大炮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便特别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说:“小梁,我们一起来编舞吧?先选一个音乐怎么样?我觉得我们要选一个稍微欢快一些的……”   楚望梁被叫得头皮发麻,「小梁」这个称呼他总觉得是师父在叫梁淳。   还没等他适应被不熟的男的挽着胳膊走路,队伍里的另一个长相有点妖孽的男的扭着腰过来,说话还是有点儿阴阳怪气的:“哎哟,小梁,叫得可真亲密呀……”   楚望梁没理他,心里偷偷猜测他是不是走的就是这种毒舌人设。   “舞蹈我已经编好了,每个人的动作有细微的偏差,我们面对面建个群,我把视频发到群里,大家先看一下。”   妖孽男立刻进了群,下载好视频之后就走到一边儿自己扒舞去了。   浓眉男却没他动作那么快,慢吞吞地看了会儿视频,又往楚望梁身上贴过来,说:“小梁,这个视频里你跳的动作有点快,你能不能现场给我示范一下呀?求你了嘛……”   楚望梁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真是搞不懂他怎么能做到长相这么阳刚的同时又这么娘炮的。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只跟浓眉毛拉开了一点儿距离,表面上的笑容和话语都很温和:“好的,那我们一起来练吧。”   捕捉到这段对话,摄影师更是扛着大炮给了个特写,从楚望梁的头发丝跟拍到脚后跟,他都怀疑这段斗气是不是要给他p上「blingbling」的特效。   虽然这两个人都有点儿奇怪,但是对楚望梁来说只要不影响到他太多也都无所谓。   能走到现在这个阶段,也不会是真的花瓶。   这只是第一次排练,下来之后三个人合了一遍,撇开整体效果不谈,他们两个人对自己的部分掌握得还不错。   但是不知为何,楚望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姑且把这种异样感归结于这两人的奇怪态度。摄像头一旦离开,这两个人就像立刻换了个灵魂似的。   浓眉男不再一味地往他身上贴,妖孽男却也没有了摄像头之下那种冷嘲热讽的犯贱样子,离开片场的时候还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   楚望梁努力忽视这种不对劲,直到再次正式拍摄的那一天,看了对方队伍的表演,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然而现在要临时改也来不及了,他只能抱着有可能会因此淘汰的心态上了场。   双起单落,立掌折腕,最后一个利落的亮相,三人一起鞠躬谢幕,等待导师的点评。   三位导师交头接耳片刻,最后竟然是刘斌先发言:“呃……这个,小梁哈,我一直是比较看好你们队伍的,虽然上次呢,可能是发挥有点儿失常,导致咱们这次没有独立舞台。   但是我觉得以你的水平,那肯定是可以胜任队长这个职位的。没想到……今天的这个舞蹈,说实话我有点失望。”   “嗯,刘老师说得跟我想的一样,我还以为是我的感觉错了,但你们这个表演似乎真的是,不像一个完整的表演。”   “对,我也有这个感觉,就好像另外两个人是小梁的伴舞一样……感觉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意思。”   “哎!鹤立鸡群,对,就是这个词儿。单个人的舞蹈并不能做到平衡,这就是你们的问题。”   “很抱歉,这一票我恐怕不会投给你们。”   楚望梁早已猜到这个结果,只略微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的确不擅长编排多人舞蹈,虽然有意根据另外两个人的舞蹈风格编舞,但是扛不住三人风格不能互相融合。   他在其中又是水平最高、资历最长的,一场舞蹈跳下来自然显得比另外两人好很多,也就有了「鹤立鸡群」的感觉。   导师们话说得有些直,但是这也是作为旁观者理应会产生的感觉。   楚望梁安安静静地鞠躬致了歉,在灯光暗下之后一言不发地走下了舞台。   他被淘汰了。 第53章 47;   这一期节目播出后, 名为「楚望梁」的超话社区终究还是被顶上了热搜。   前排的评论无一不是在骂节目组,随便抽出来一句都让人以为,这是不是哪个突然被捧红的小网红啊?怎么火得这么突然?   然而大部分人甚至连粉丝都不是, 仅仅是看节目的路人过来为他喊一声冤而已。   “舞创我创死你得了……就不说有些人怎么靠那点儿屁都没有的舞蹈得到独立舞台了, 你们这些评委是他吗的没长脑子还是眼睛被戳瞎了??淘汰楚望梁??碳基生物干不出来这事儿「流汗黄豆」”   “好家伙点进来刚想骂骂某些评委,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啊!节目组真的长点儿心把我说,光顾着捧花瓶, 当观众都是瞎子陪你们玩儿哪??”   “现在什么综艺不网红化,我以为我看惯了黑幕横行的互联网, 没想到还会在这儿破防。合理怀疑楚望梁这种高水平的舞者之前这么多年都默默无闻是不是被某些资本家打压。”   “我倒是很奇怪, 明明有更值得淘汰的人, 为什么要淘汰楚望梁这么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水平的选手?难道除了我们梁梁都有后台?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能性……”   “看《舞创》好几季了,感觉上一季还没有恶臭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规则突然变成这样了?什么上一场分数高就给独立表演机会, 分数低的就聚堆凑, 人家风格特点都不一样非要人家往一起凑,那您期待看到什么结果呢??无语了,晋级赛就这样, 还把我最看好的几个选手都淘汰了,半决赛不想看了, 掰掰。”   “我朋友当时去现场观演了, 听她说规则似乎是现场改的,连选手都没通知, 很难不怀疑突然改规则的剧组居心何在……”   “无粉籍纯路人, 被热搜吸引进来看了眼视频, 好奇舞蹈跳成这样还要淘汰, 那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   “十七年舞蹈圈新人,冒昧问一句这综艺是跳舞还是选秀?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人看舞蹈,节目组想捧谁捧谁?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当然后排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10后老阿姨疲惫观战……不点进热搜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至于的吗某些粉丝?参加比赛而已输赢都是常事,怎么淘汰一场就破防成这样,你全身都是肺管子?”   “我还真没觉得这结果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这规则又不是史无前例,改了就改了,自己能力不行就承认呗,买职业黑来骂人节目组真的很幼稚。”   “真跳得那么好就不会让评委们说出那样的话了啊,难道你比评委更专业?”   “我说句公道话,楚望梁独舞跳得真的好,但带队也是确实不行。规则就摆在这里,娱乐圈不就是适者生存的地方吗?”   “谁也不偏爱,我真情实感发问,这个选手也没多有名吧?粉丝不像有这么多,这热搜不会是买的吧?”   ……   楚望梁自己并不是个多么关注网络上粉丝言论的人,除了追星仝野的时候有过几次破防,连自己的超话都没进去逛过几次。   这些向着他的和不向着他的网上冲浪言论,还是仝野无意中看见了给他看的。   仝野已经出院了,后腰的伤让他行动不太方便没戏可拍,他干脆让助理给他在楚望梁的酒店定了个房间,虽然楼层隔着几层,但他几乎天天都在楚望梁房间待着。   休息的时候楚望梁被他搂在怀里打游戏,等打完一把他就一言不发把手机递过去,把超话的截图页面给他看。   楚望梁很快地看完了,表情都看不出什么波动,只说:“舆论罢了。”   仝野早就看出来他这几天心情不佳,但也没有主动安慰过:“淘汰了怎么不说?还让我看了节目才知道。”   “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后面还有一些reaction和采访要录。”楚望梁依然兴致不高,把他手机扔一边就继续打游戏去了。   仝野眼尖地注意到,他玩的不是平时那些需要专注精神的游戏,而是很普通的单机游戏。   这是楚望梁心不在焉的表现。   但他还是想再刺激一下他:“嗯,淘汰了也正常,说明你就是当助理的命,出道失败了。”   楚望梁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脸上表情很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   仝野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爱不释手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叫他:“生气啦楚楚?”   楚望梁不说话,他就继续往人脸上亲:“别生气,逗你玩呢。”   “呃……”楚望梁自己闷了好久才出了个声,“嗯。”   仝野看他游戏也不玩了,干脆把手伸到侧面按了关机,又亲了亲他耳朵上的痣,问:“不甘心?”   楚望梁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比刚才还低:“嗯。”   随后仝野轻声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道:“想不想回去?”   楚望梁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扭头看他:“真的吗?你有办法?”   仝野看着他笑,却让他看了半天也不说话。   “你啥意思呀,到底有没有?”楚望梁急了,拽着他问,“笑什么,你倒是说话呀!”   “你还真不客气啊宝贝儿。”仝野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笑着说,“都不假装推辞一下?就这么接受了?”   楚望梁被他捏着鼻子眨了眨眼,说话瓮声瓮气的:“我为什么要推辞?我是被不正当手段淘汰的,要是能回去,那当然也是要用不正当手段回去。”   他把头往上面仰了仰,微微挣开仝野的手,视线居高临下的:“再说了,崔可儿能进前三不就是因为有金主捧着吗?那我也有金主,为什么不用?”   他那傲气里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就好像在明目张胆地说“我就是要利用你上位,你不愿意吗?”   然而你又知道,他的所谓「利用」是那样虚伪又甜蜜。   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简直跟打碎了花瓶却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波斯猫如出一辙,仝野偏偏就吃他这一套,在他微微撅起的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道:“好,用。”   楚望梁干脆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滚到沙发的另一边跟他并排靠着,问:“怎么弄?让我看看我金主有多大本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仝野心说这可不能提前告诉他,他舍不得自己的小猫心疼,“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我到时候做了什么,你不许跟我生气。”   “生什么气啊,我借着你的光,得了好处还跟你生气?”楚望梁不以为然,“放心吧,我到时候肯定第一个支持你搞事。你是不是捏着崔可儿的把柄?”   这就迫不及待了,仝野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不是她,别猜了。”   楚望梁哪能甘心,好不容易能接触到点儿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儿,肯定要抓住了不放:“那是谁,刘斌吗?”   再让他猜恐怕就猜中了,仝野赶紧转移话题:“那么着急干嘛,让我留点悬念嘛……哎说真的,我说之前还真的以为,你会是那种……嗯,怎么说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类型。”   楚望梁想了想,道:“也没错,分情况吧。可能因为这次是第一次以「楚望梁」的身份跳舞,我不想留下任何污点和遗憾吧。”   “那要是没有我呢?”   “那……我就去求求梁淳,或者找我师父,总有办法回去的,哪怕再来一次复活赛海选也行。”楚望梁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但却亮亮的,“毕竟我也有……坚定地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呀。”   仝野挑了挑眉,忽然觉得心底有一根柔软的琴弦被触动了。   他从小时候刚刚懂事起,就几乎被剔除了除了演戏之外的所有爱好。演戏对他来说是爱好,但同样也是不可推辞的工作。   就算是成名这种事,在他家里也是司空见惯的家常便饭,家里没有一个人是默默无闻的,全都在各个领域有着不可忽视的成就。   要说真有什么梦想,那也不过是一直演戏而不受到其他因素影响,算不上什么「坚定地想要得到」。   楚望梁是第一个让他看到这种坚定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坚定地想要得到的「梦想」。   他向前亲了亲楚望梁的嘴唇,又轻轻伸出舌头舔了舔,意犹未尽地不舍得离去。   楚望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他,表情却是得意的:“亲我干嘛,这么喜欢我呀?”   “嗯。”仝野大大方方地承认,“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楚望梁用尽了暧昧的技巧,却唯独躲不开仝野这种直球选手。   “你……你还说我是、是助理命。”他磕磕巴巴地顶嘴,“那你、那你就是命里活该养我,金主命。”   一个集财富和名誉于一身的天才舞者,此时却在这里假惺惺地说要他养,仝野只觉得心里软得都化了。   “我不是金主命,我是享福命。”仝野望着他清澈透亮的眸子,与他对视,“我遇到了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小猫咪。”   该怎么去形容那次对视呢,好像山河失色,天地无声,两双眸子适逢其会,与流萤共舞。   是谁自此决意追寻那眸中的璀璨星河、皎皎璧月,却在孜孜汲汲中无处探知。 第54章 48;   岑蔚在仝野的公关方面一向做得雷厉风行, 更何况是这种极具敏感因素、重要证据已掌握在手里的事情。   仝野跟她见了一面,粗略地谈了谈曝光刘斌的具体时间和方式。   “这事儿一曝光,刘斌肯定就算是严重劣迹艺人了, 什么节目都得下。”岑蔚其实还有点儿担心,“不过……你真的想好了?明天《赊账者》首播,你确定要这么急?”   仝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期待《赊账者》的观众一定都等了很久了, 就算影响收视率也影响得不多。就是警察局可能要辛苦点儿,得忙着抓人了。”   他不知怎么的想起上次楚望梁无证驾驶的时候进过的警察局, 那会儿还有个值班警察过来跟他要了签名。   要是任务派到他头上, 那《赊账者》首映他可能就看不了了。   辛苦他了。   岑蔚「噗嗤」一声笑出来, 问他:“到底怎么了这么着急?一天也等不了?”   “一天也等不了。”仝野放低了声音,道,“《舞创》后天就要录复活赛那期了,再不把刘斌搞下去楚楚就真淘汰了。我不舍得。”   他现在面对着岑蔚真是一丁点儿也不害臊,「楚楚」叫着, 心疼也直说,好几次都让岑蔚听得差点绑架他去找他爸妈出柜。   果然岑蔚又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你又是为了望梁。炒作宣传的事儿你从来不管, 真是奇了,我说这小孩就那么好, 让你这么放在心上?”   “嫌不好你别管人家叫望梁。”仝野毫不犹豫地回了她,“人家没有自己的姓吗?”   岑蔚「嘿」了一声,笑着拍他一巴掌说:“你啊, 我还不知道望梁好吗?没听出来我点你呢?”   仝野一愣, 随后摇了摇头:“还真没有。”   “我是怕你啊, 就图一时新鲜, 不知道人家望梁真正的好。”岑蔚难得显现出点儿长辈的样子,道,“人往高处走,像你混到这么个高度,名利荣耀都见惯了,想要好好跟个普通人谈恋爱,很难不产生落差感的。你也好,望梁也好,都会有。”   仝野安静听完才笑了一声,很带着点儿急切地说:“楚楚可不能算是普通人。你知道他就是青鸟,怎么还会说出这话来?”   岑蔚叹了口气:“你们终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我……”   “蔚姐,姐,你听我说。”仝野忍不住打断她,说道,“你应该还不知道,这次刘斌的那个监控视频是谁修复的吧?”   “不是知年的徒弟吗?”岑蔚一愣,随即慢慢睁大了眼睛,“难道是……”   仝野点了点头:“是楚望梁。”   岑蔚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这……我还真没想到望梁还有这个本事……那他已经知道了?”   “没有没有。”仝野赶紧否认,“他还没看到内容。我怕他担心,没让他看。”   岑蔚露出一个特别无语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忍无可忍了,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指了指他,转身就要走。   仝野憋着笑,在背后大声问她:“什么时候发微博通知我一下啊姐!”   岑蔚握着门把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冲他说:“明天中午!”   仝野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又点开了《舞创》新一期纯享版视频。   啊,我的小猫跳舞可真好看啊。   仝野不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但到了第二天中午却还是主动跑去了楚望梁的房间。   他不想让楚望梁看到热搜之后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找他。楼梯间年久失修,三四层中间的夹层灯还坏了,一闪一闪的,他怕楚望梁摔下去。   更何况急促的敲门声根本不会带给他任何快意,还不如早早在这里等着,让楚望梁的一切担忧、质问,都能得到及时而有效的发泄。   仝野坐在楚望梁的床上抻了抻后背,觉得后腰的伤口基本上好了,不去碰它基本上感觉不到疼。   这样就好。   万一楚望梁一会儿要因为他没提前告诉他这事儿跟他动两下手,他也不会因为怕被碰到伤口而躲开。   不过他不怎么担心。小猫嘛,顶多只是伸伸爪子,哪能称得上动手。   他去的时候楚望梁不在,似乎是去录淘汰感言什么的了。   仝野在他床上等到下午一点多,最后实在饿得不行叫了份外卖。刚叫上不久,楚望梁就进来了。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怎么今天来这么早?吃饭了吗?”楚望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走过来抱了抱他,“等很久了吧,今天去录个采访忘告诉你了。”   “没有很久。”仝野一边说一边看他的脸色,却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刚叫了外卖,你一起吃点儿吗?”   “我刚刚在片场吃过盒饭啦,你吃吧。”楚望梁甚至还心情不错地跟他聊天,“哎你都不知道,就是这种明明知道自己可以回去,但还要录淘汰感言的感受……就是暗爽,你懂吗?暗爽。”   仝野看着他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拿起了手机,自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楚望梁打开了游戏界面。   “你干嘛!”楚望梁拨开仝野的手,不让他挡着自己的视线,“我要签到一下……”   到这儿仝野才真正确认了楚望梁是真的还没看见热搜。   他没再打扰楚望梁,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他玩游戏,只是目光灼灼却不自知。   楚望梁被他看得不自在,打完一把之后抽空看了他一眼:“干嘛这么看着我。”   仝野欲言又止,一句话含在嘴里咕噜了好几次也没说出来。   楚望梁头早转过去了,但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笑了一声说:“你这眼神,好像那个刚考了全班第一的小学生想要棒棒糖吃啊。”   “那你猜猜我哪门课考了全班第一?”仝野问。   “我猜啊。”楚望梁干脆把手机退了游戏,一边在手里转着圈一边看着仝野,“嗯……我猜是你搞定了让我回去的事儿?”   仝野忍不住弯起嘴角。   楚望梁躺在床上,从下往上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问:“怎么搞定的,还不告诉我?”   “你自己看嘛,你自己看看。”仝野把他捏在手里转个不停的手机抽出来,又扔在床上,道,“你看看微博。”   楚望梁拿过来点开,又斜眼看了看他:“还有话?”   “啊。”仝野低头摸了摸鼻子,心说整个人都让你看透了,一点儿隐私也没有,“就是想说看了也别……别生气。”   可是楚望梁却没有再回答他。   仝野看着他由放松的躺姿一骨碌坐了起来,小小的竖瞳渐渐放大,若是离近了看,还能看见他的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仝野第一时间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贸然出声。   他还不能确认,楚望梁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你……”短短的一段文字一段视频,楚望梁看了五分多钟才看完,抬眼看他的眼神中竟已有了泪光,“你……你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仝野拍了拍他,“别担心。别担心。”   “当时……当时肯定很疼……”楚望梁低头掀起他的衣摆,眼泪滴下来掉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这些反应都在仝野的意料之中,他轻轻摸了摸楚望梁的头发,用大拇指为他擦去眼泪:“不疼了,不疼了……”   楚望梁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下眼睫上还挂着一滴泪珠,抓着他胳膊问:“是不是那天,那天我还遇到他了,在楼下!是不是那天!”   仝野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天:“什么?”   “就是那天!”楚望梁急得又流出几滴眼泪,“我在楼下看到刘斌了,我还说他喝得烂醉,我还说闻到一股腥味儿……原来是你的血……我……”   “不哭不哭,好了宝贝,都过去了。”仝野见他又要哭,赶紧把人抱住了拍了拍他的背,“这不是解决了吗?还都是多亏了你。”   “我?我什么也,嗝,也没帮上你呀……”楚望梁哭得都打嗝了,伸手揉了揉眼睛,“要是那天我能再警惕一点,把他拦下来就好了……”   “怎么会?”仝野慢慢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不需要那些。你已经帮到我很多很多了。”   “你就知道哄我……”   “没有哄你。”仝野捏了捏他的手,“知道师父让你复原的那个视频,拍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楚望梁多聪明的人,哭得脑子都成浆糊了也能瞬间反应过来,“就是这个视频?你一直……一直都知道?”   他想起自己当时在仝野面前偷偷摸摸的样子,原来仝野早就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也没有很早,你师父说漏嘴了我才知道。”仝野笑了笑,又亲了亲他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哭成小花猫了呀……还觉得没帮上我?”   楚望梁不说话了。   “帮我大忙啦。”仝野故意跟他卖惨,“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就真的得说是工伤了。”   楚望梁眼泪刚憋回去,又被他这句挤出两滴眼泪,忍不住伸手推他:“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真的以为你是……拍戏受伤的……”   “告诉你了你也会担心,还会乱想怎么帮我报复回去。”仝野像狗皮膏药,怎么推也不走,反倒靠着他越来越近了,道,“现在你不仅帮我报复了,也帮了你自己。想好复活赛跳什么了吗?”   楚望梁终于破涕为笑,鼻涕没流出来,却吹了个鼻涕泡。   没等仝野嘲笑他,他先瞪圆了眼睛捂住仝野的嘴:“不许笑!”   仝野被他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伸出舌头舔了他手心一下。   楚望梁像烫着了似的缩回手,瞪着仝野看了两三秒,最后也笑倒在仝野怀里。   “我想好啦。”他笑着看仝野的眼睛,“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55章 49;   这么大的丑闻一出, 别说多个节目组、广告商立刻解约了,连A市警方也在当天晚上发了通告,宣布以故意伤人罪逮捕刘斌。   不过还好《赊账者》的投资已经全部结束, 只不过接下来要在播出中把刘斌相关的广告部分都删减掉而已。   《舞创》跟其他所有同刘斌签过约的节目一样, 第一时间更换了嘉宾人选。   这次的评委换成了一个圈内很知名的主持人,虽然跟舞蹈还是没半点儿关系,不过胜在没档期, 说来就来了。   刘斌前几十年一直活得肚满肠肥,也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忽然明目张胆地捅了另一个公众人物一刀。网上舆论除了骂他的, 自然也有不少好奇缘由的。   作为公众人物, 刘斌持械伤人的理由并不会公开与众;但是作为受害者,仝野自然有权知道自己无端被伤害的原因。   经过盘问,最后仝野得知的版本是,他拍的那部新戏原定主角是刘斌的儿子刘耀然, 因为有他在才失去了机会。所以为了儿子的前途, 刘斌宁愿给仝野来上一刀,让他没法继续拍戏。   仝野当然没信。   这部戏的导演跟他也是旧相识,老早就定下了来给他当主角, 从来没听说过刘耀然那个新生小鲜肉要出演。   这只能是刘斌掩饰真实目的的借口罢了。   “那还能是什么?”楚望梁听完也皱眉,“难道是因为……崔可儿?他真有那么爱崔可儿?”   仝野沉默半晌, 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其实怎么会不知道。   刘斌有多爱崔可儿他不敢说, 但是他竟然会愿意纵容崔可儿和他炒cp,这事儿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有妻有子, 却愿意在《舞创》这样一个公开的节目里公然给崔可儿安排黑幕, 也不顾外界的流言蜚语, 似乎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崔可儿开心。   既然做了这么多, 那为了她开心,去捅仝野一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了,看不懂他。”楚望梁用手托着下巴,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他也伏法了,不管那么多!”   仝野没说话,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因为刘斌的伏法,他的财产也被查了个透底,继续包养崔可儿估计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可是崔可儿那么在乎名利,正在上升期却忽然失去了助力,她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仝野在这边儿忧心忡忡的,楚望梁却已经开始准备复活赛了。   这两天他一直偷摸背着仝野练舞,要是仝野哪一次没敲门进去不小心看见了,楚望梁晚上会不让他抱着睡觉。   “我又不是故意的嘛。”仝野委屈死了,坐在床上看着他,“再说我又不懂,我看见了也不知道你跳的什么舞呀……”   “那我不管,反正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楚望梁铁石心肠,把他往门外推,“说了让你敲门的……回三楼去睡去。”   “错了,我错了。”仝野由着他推到门外,用脚尖抵住门缝没让他关,“那让我亲一下再走。”   楚望梁知道他不亲到肯定是不会走的,特别敷衍地在他脸上碰了碰,然后又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仝野又捏着他下巴在嘴唇上啄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放开:“那我走了,早点睡,别练太晚。”   楚望梁敷衍地「嗯」了两声,把门关上继续练舞。   若是放在平时,仝野不敲门就进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算得上稀松平常。   但是刚才他正在考虑下一个舞步该怎么安排,仝野一下子推门进来,他差点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倒,也想不起来刚才那个绝妙的舞步了。   他决定不能因为爱情影响事业,于是忍痛亲手推开了仝野。   这一段舞蹈是他今年年初新编的,还没来得及完善,只在线下演出过一次的舞蹈。   当时那场表演,台下的观众们也许是出于对青鸟的喜爱,反响非常不错。   就算抛开这个因素,楚望梁自己也很喜欢这段舞。他把它命名为《涤荡》,寓意是能涤荡一切的事物。   所以用这个舞蹈回到复活赛,他很有信心。   果不其然,等到录制复活赛的那天,楚望梁跳的这段舞几乎使观众席达到了这一整天的高潮。   他本来就算是很有观众缘的选手,上场时的亮相就收获了一波热情的掌声。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涤荡》这段舞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保持着end pose等待舞台灯光暗下的时候,甚至看到台下零星有几个写着他名字的灯牌在闪。   灯光再次亮起时,又是评委「老师」们的吹捧时间。   他能这么短时间内回来,还刚好卡在刘斌出事儿的这个节骨眼上。就算复活赛不止有他一个选手参加,可导师们都是娱乐圈的过来人,一个个火眼金睛,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哎哟,我真是……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哈哈哈,哎那个……要不陈老师你先说?”   “好好好,我就说一句,楚望梁!你这个孩子,你一定能大火!”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个……楚望梁是吧?这位选手的舞蹈。嗯,果然名不虚传。不该淘汰呀,你怎么会来参加复活赛呢?”   新换的导师也不知到底是说话直还是阴阳怪气,说完了没人理还不罢休,接着道:“我真是来晚了,《舞创》这个节目人才辈出啊,我真的是来晚了!要是我早先就在这儿,我绝对保你不让你淘汰!”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地骂刘斌了,这副谄媚样子,连楚望梁这样情感匮乏的人听了都厌烦。   他听着导师们的句句奉承,竟然有些犯困,赶紧从脑子里调出一些令人清醒的记忆。   他想起今天早上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跟仝野索要了一个早安吻。   仝野对他说,后面的事都要你自己努力,不过我相信你。要有取胜的信心,也要有落败的准备。   楚望梁仰起头来要他再亲一下,说:“我金主没给我安排黑幕吗?”   “没有。”仝野也学他铁石心肠,任他靠得再近也没亲,反而弯起一边的嘴角,“输了就当玩玩嘛。”   楚望梁记得自己当时「嘁」了一声转头就要走,又被耍酷不成恼羞成怒的仝野抓回来在嘴上亲了一口。   “谢谢老师们抬举,您实在过奖了。”回神时导师们已经安静下来了,他露出个很乖巧的微笑,90°鞠了个躬。   后面的投票环节就是走个过场,楚望梁自然是全票通过,直接晋级半决赛。   走进后台之后,他才感觉有一种很久不见的心情从心底慢慢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是很熟悉,很难形容,不过他记得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仝野第一次亲吻他的那天。   他说不清楚,只觉得走路像在云上飘,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整个节目录制完毕后已经是半夜了,酒店房间里却还亮着灯。   仝野看着拎着两斤麻辣小龙虾和一扎啤酒的楚望梁出现在门口,哭笑不得道:“这是还没喝就醉了啊?”   楚望梁也不说话,只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脸上带笑地走进屋里,把啤酒和吃的一放,说:“我高兴呀!”   仝野看他这样就知道复活赛肯定很顺利,但还是带着笑问了句:“赢了啊?”   “赢了啊!”楚望梁坐在沙发上冲他张开双手,“今天可以反养你一口。”   仝野忍不住笑出声来,满眼都是他那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挑的眼眉:“这么厉害……这么高兴?”   楚望梁重重地点头。   “我特别、特别高兴。”   楚望梁开了两瓶啤酒,一瓶递到仝野手里,看着他笑:“喝!”   仝野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结果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这个舞,是我自己编的。”楚望梁也喝了一口,随后打开了小龙虾的打包盒,“以前得过那么多奖,那么多第一名,也有自己编过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次特别不一样……”   仝野静静地听着他说,一边把桌上的小龙虾拿过来,戴上手套开始剥。   楚望梁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他手边的小碗里不知不觉也剥好了一个小山包似的小龙虾肉。   他趁楚望梁停下来喝啤酒的间歇把小碗往他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吃。   楚望梁动作停了一下,问:“你不吃吗?”   “我不吃虾。”仝野又剥好一个,直接抬手塞进他嘴里,一开始没对准还在他脸上蹭了一下,“你继续说,等吃就行了。”   楚望梁反手拽住他胳膊,把脸上沾上油的地方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又叹了一口气:“哎,反正就是,嗯,我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特别满意。”   仝野被他蹭了一手的油也不生气,反而抽了张湿巾让他再擦擦脸,嘴角噙着笑意:“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满意吗?”   “嗯?为什么?”楚望梁接过来擦了擦,打了个酒嗝,“我自己都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仝野又给他喂了一个,这次对准了,“这是你第一次,以自己的完全形态得到应有的回报吧?”   “完全形态?”楚望梁笑了出来,“我发现你跟我待久了说话也像我了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打游戏上瘾。”   “你就说是不是吧。”仝野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摘下面纱表演绝对会不一样?”   楚望梁一愣,没想到仝野会说出这么一句来。   他听见仝野继续说:“你第一次摘下面纱,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编排的舞蹈,然后没有阻碍地、理所应当地得到了称赞和掌声。我说的对吗?”   楚望梁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仝野笑了笑,摘下手套用大拇指擦了擦他嘴边的油:“觉得怎么样?完全形态。”   “特别好。”楚望梁又笑起来,脸上看得出有醉意,但眼神还是清明的,竖瞳亮晶晶地看着仝野,“谢谢你,仝老师。”   仝野长长地、满足地叹了一声:“我终于也有这么一次,把你看明白了。” 第56章 50;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下午了, 楚望梁刚一坐起来就被太阳穴的疼痛刺激得又倒回在床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仝野不在床上,只是他旁边的床铺有睡过的痕迹, 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看来没离开多久。   楚望梁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里记忆有点儿混乱。   他最后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仝野表情复杂地问他至不至于高兴得这么疯。   他说我赢了比赛当然高兴啊, 你评上影帝的时候难道不高兴吗?   仝野当时动了动嘴唇,犹豫着说高兴, 但是也没那么意外。   他自以为狠狠地砸了仝野一下, 实际上的「醉拳」估计是绵软无力, 说那我跟你不一样,我真的很想赢,很想很想赢。   仝野答的什么来着?   仝野好像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已经醉得不行,满脑子都只有「仝野嘲笑我」这一个想法。   他晕乎乎地站起来捏住仝野的鼻子, 靠近了指着他骂:“笑什么啊!我就不能想赢吗!我就是想赢啊!”   他似乎听见仝野说了声「好好好」, 似乎又没有听见。   只记得仝野滚动的喉结突然离自己很近,之后……   “醒了?正好刚给你泡了蜂蜜水,喝点儿。”仝野不知什么时候推开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杯水,“头疼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了?我记得我清理得挺及时……”   楚望梁结过蜂蜜水喝了一口, 听到后面这一句呛得咳嗽了半天。   偏偏仝野还不放过他,一边替他摸着后背, 一边还故意说:“哦, 脸红原来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害羞啊, 是不是?”   楚望梁脸更红了,干脆把喝空的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放,说:“我再也不喝酒了!”   “别呀,开心嘛,想喝就喝啊。”仝野笑着给他擦掉嘴角的水珠,又凑到他耳边说,“你昨晚喝了酒特别热情……我很喜欢。”   楚望梁被他弄得耳根酥麻,慌慌忙忙推开他,说:“让我去厕所……别挡着我……”   仝野玩心大起,偏要倚在床边不让他走。楚望梁宿醉不说,又刚喝了一大杯水,现在只觉得膀胱快炸了,干脆从另一边翻下了床。   仝野从后面跟上来,硬要抱着他走,还时不时地按着他的小腹,一直跟到了厕所里面。   楚望梁本来就手脚酸软,刚开始还推了他两下,却很快被仝野接下来的动作摆弄得无力反抗。   “别在这儿……”   他在仝野耳边低低地叫了声「仝老师」,发觉没用之后又更低地叫了个两个字的暧昧称呼。   ……   两个人似乎是仗着没有工作,就在大日头下面干坏事儿。   一切结束后楚望梁餍足地瘫在床上不想动弹,半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仝野漱完口回来想在他嘴角亲一口,不料楚望梁却偏开头不让他亲。   仝野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我刚才漱口了!”   “那也不要。”楚望梁憋了半天,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会有味道。”   “自己的味道还嫌弃。”仝野还是在他耳边亲了一下,躺到他身边看起手机来。   他自己或许都没发现,自从《舞创》由于电视台节目编排原因改成了录播后一天播放,他连刷微博的次数都变多了。   而且不是刷自己的超话寻找满足感,净是在楚望梁超话视奸潜水了。   他俩折腾得太晚,这会儿《舞创》最新一期已经播出两小时了。仝野直接点进超话,却看到屏幕上方有一个带着小火苗的热搜词条。   他点进去翻了几下,乐得嘴都合不拢。楚望梁问他在看什么,他便把手机歪了歪跟他一起看。   那个热搜词条是「楚望梁舞创浴火重生艳压四方」。   楚望梁一看也乐了,说:“这都谁给想的热搜名啊!我怎么还浴火重生……还艳压四方……哎哟我天哪……”   往下看网友的实时评论更有趣,有说这几天看到好多次这个名字难道是娱乐公司要捧新人了吗,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资深粉丝的控评,更有几个已经是大v的类似于「楚望梁全国粉丝后援会」的id,简直可以说是一夜爆红。   楚望梁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是他跳《涤荡》的纯享版。   不得不说《舞创》的舞美还是非常好的,只要用心去做,就真的可以展现出正常的效果。   实际上除了他组队,也就是淘汰的那一期,其他舞蹈的灯光舞美都值得一声夸赞。   他正在欣赏舞台背景,忽然听见仝野很声调上扬地叹了一声,道:“这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小猫……真是让我捡到宝了……”   楚望梁没理他,继续往下看着网友的评论。   “小梁宝贝也太太太可爱了吧!!又仙又奶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流泪】【流泪】”   “梁梁让我亲亲求求你了就一口……”   “楚望梁终于回归啦!!期待宝贝接下来的表现!!”   “真的是在人生低谷遇到了宝贝小楚……你的舞蹈治愈了我!想问问小楚真的没有微博嘛!我给你写了好多信想发给你看呜呜呜……”   楚望梁参加《舞创》才刚过一个月,粉丝团体已经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地冒了出来,这些评论搞得他有点儿受宠若惊。   他一边慢慢地往下翻评论,一边小声嘟囔道:“这节目居然这么多人看呀……”   仝野听见了立马不乐意:“什么叫这么多人看?再多人看节目,有人喜欢你也是因为你的原因,跟别的没关系,不许妄自菲薄。”   楚望梁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他看透了。   “其实我……”他犹豫片刻,刚想要开口解释什么,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这个铃声连仝野都听过好几次,直接问:“是阿姨吗?”   楚望梁面色沉痛地点了点头。   他接起来,梁淳还是那么开门见山:“你的综艺反响很不错,有没有意向继续深入?”   楚望梁还以为她是说参加节目,还有点儿莫名其妙:“当然啊,我怎么可能不继续参加?”   “不是,我是说,”梁淳却「啧」了一声,道,“我是问你有没有意向继续深入娱乐圈。如果有的话先从经营微博开始,我已经给你申请好了一个大v微博号,你可以平时发点儿自拍和短视频,也可以回复粉丝评论,不过一开始大体上我还是会帮你经营。”   这一大段说下来几乎没给楚望梁打断的机会,好像她早已确认楚望梁不会拒绝一样。   不过还好楚望梁也正有此意,刚才看了评论后差点儿就用小号回复了,他说:“行,不过不用你给我经营,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梁淳态度很强硬,“新生艺人的微博没有自己经营的,我说了你可以用,但必须让我插手。”   “我是新生艺人?”楚望梁几乎快气笑了,刚想要继续反驳,突然感觉仝野摸了摸他的手。   仝野离他很近,几乎能够清楚地听到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楚望梁看了他一眼,只见仝野轻轻摇了摇头。   “行,都听您的。”楚望梁懒得再跟梁淳废话,说完就挂了,问仝野,“怎么了?”   仝野握着他的手没放,用大拇指一下一下抚着他的手背:“这很正常,我现在微博还是蔚姐管着。我不想你跟阿姨起冲突。”   “你那是正常吗?你那是懒得自己经营。”楚望梁直接拆穿他,一边把梁淳发过来的账号登录,一边说,“其实我俩……有冲突才是正常状态,相安无事的反而不正常。”   仝野说:“可是没有母亲想跟孩子天天呛着说话的。”   楚望梁静默几秒后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不懂」。   仝野像是一下子哑了,有好半天都没说话。   楚望梁是多么敏感多情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爱人的不自在。可他却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玩着新号,给自己的微博简介写上了「《舞创》选手楚望梁」几个字。   想起之前跟燕禾说过这个事儿,他没怎么多想就第一个关注了陶知年,然后又把《舞创》里几个有过交流的选手一并关注了,最后才暗戳戳地关注了仝野,然后把手机举起来给仝野看。   “这样看不出什么问题了吧?顶多说我是你粉丝。”楚望梁说。   这就算给台阶让他下了,仝野不太自然地看了看,说:“嗯,不然再关注几个别的吧,段瑾他们之类的。”   “好啊。”楚望梁应了一声,直接从下面的博主推荐里选了几个听说过的,还关注了仝君陶和岑然。   仝野握着楚望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单手撑在床上,看向楚望梁手机的眼神有点木然。   楚望梁也不说话,一门心思地盯着手机,从来没对微博这么感兴趣过。   最后还是仝野先挂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叫了一声他:“楚楚。”   “哎。”楚望梁还是没看他,只低着头应了一声。   “楚楚,你觉得我不懂你,是不是?”仝野看着楚望梁的眼睛,那眼神分明重心不在手机上,“我也这么觉得。我不懂你,我总是看不懂你。”   楚望梁眨了眨眼,把手机放下了。   “可是楚楚,你愿意让我懂你吗?你愿意让我真的走进你的心吗?就算偶尔有那么一次,我偶然看懂了你的心思,你却立刻把自己重新封闭起来,让我再次看不懂你。”   楚望梁吸了吸鼻子,安安静静地听着。   “你从前说过你没有因为单亲变得孤僻,很擅长社交。后一句我没什么可反驳的,我也一度以为前一句也是对的。但是真的是吗,楚楚?你自己心里应该知道,你的孤僻在骨子里,谁也不让碰,谁也不让看,连自己都故意忽视。假装出来的外向不是外向,你应该很了解这一点。”   “难道你要我亲自扒开伤口给每一个人看吗?”不知是那一句话触动到了楚望梁,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仝野的眼睛,“连我妈都只是把我当个赚钱工具!我还有什么必要把心挖出来给别人看?值得吗?”   说话间他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细细的一双瞳仁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仝野重新握住他的手,沉声问:“我不值得吗?”   楚望梁终于流下一滴眼泪来,也回应般地握紧了仝野的手。   他跪在床上慢慢往仝野怀里靠过去,声音小得只能让仝野听见。   “值得呀,你最值得……你太好了,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才不愿意……”   仝野轻轻搂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记得我刚说什么了吗?不许妄自菲薄。你也是我心里最最好的人,但我想要更理解你、更看得懂你。你愿意让我学着看懂你吗?”   楚望梁本来在扭动的身体忽然不动了,静了两秒后突然抬头看他,下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水。   仝野没有替他擦去,却问:“怎么啦,我的值得?”   “你想亲我。”楚望梁直勾勾地看着他,鼻尖几乎抵上仝野的。   仝野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你怎么知道?”   楚望梁闭上眼睛贴过去,最后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轻声说:“因为我也想亲你。” 第57章 51;   楚望梁的个人微博公开之后, 短短两天之内就涨了三十万粉。   他这几天连游戏机都没打开过,闲下来就看微博私信和评论,经常乐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虽然偶尔也有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私信出现, 但是楚望梁以前逛仝野超话的时候早就已经练出来了。仝野的黑粉要比他多得多, 他自然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不过这种忽略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那天梁淳火急火燎地给他打电话,问他《舞创》上跳的舞蹈有没有抄袭过。   楚望梁满头问号,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直接撂下一句:“我还真没想到您会帮着外人污蔑我。”就挂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跟仝野抱怨这件事,急促的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 楚望梁不耐烦地接起来, 劈头盖脸地骂了句:“吃饱了撑的是吧?还没完了?”   没想到那边却传来岑蔚略显迟疑的声音:“望梁, 你……难道手机号已经暴露了?你先别激动,现在舆论并不夸张,还有扳回来的机会。”   楚望梁一下子被说懵了,半天才叫了声:“蔚……蔚姐, 我不知道是你……”   “, 我知道,是不是手机号暴露了?这帮喷子人肉速度还挺快。”岑蔚在那边叹了一口气,“你别担心, 只要确实是没做过,我们就不怕他造谣。现在看看他还会拿出什么证据来, 以不变应万变吧。”   楚望梁听完更无地自容了, 心说还真不是喷子,更不好意思说刚才打来电话的梁淳。   不过岑蔚的话也让他云里雾里:“不是蔚姐, 我……刚才是个误会, 手机号应该没有暴露。不过您在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啊?不是吧望梁, 网上那骂你抄袭的都爬上热搜了, 你还一点儿风声没听到呢?”   仝野刚才一直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摆弄什么,这时忽然往他面前递了递自己的手机,上面赫然一条几十万转评赞的微博:“我说楚望梁到底什么来头?抄袭别人的舞蹈能抄到半决赛,《舞创》别办了吧?”   楚望梁一愣,想起梁淳刚才的急躁,第一次有了「错怪她了」的愧疚之心。   他舒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便重新开口:“我刚看到蔚姐,所有舞蹈都是我自己原创的,这个不用担心。至于他又什么证据……我有一个猜想,不过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说看?”岑蔚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人声稍微远了些,似乎是把手机放在一边开了免提。   仝野忽然开口,对着话筒说:“恐怕要出大事儿了。”   楚望梁看了仝野一眼。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仝野应该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想到这一眼还正好对上了仝野的视线。   仝野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说:“大事儿不是什么抄袭,而是我们的青鸟要出道了。”   电话另一头敲键盘的声音缓缓地停了,岑蔚问:“怎么回事儿?望梁以前跳过?”   楚望梁对仝野点了点头,不过仝野似乎胸有成竹一样,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便斩钉截铁道:“对。我猜那个爆料的人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把青鸟以前在线下跳舞的视频发上来,然后说这支舞蹈是青鸟首创的,楚楚只是后来抄袭。”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楚望梁总算舒了一口气,道:“楚望梁抄青鸟,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遇上解释这种事儿的机会。”   仝野也笑着捏捏他的手,说:“会很好玩儿的。等着开新游戏吧。”   楚望梁觉得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受。   像是棉花糖洒落一地,地上一片狼藉,他却不怎么想考虑收拾地板的烦心事儿,反倒想要狠狠扑进这片狼藉里,感受它的柔软和温暖。   岑蔚「啧啧」两声,语气嫌弃得很:“小情侣调情能不能避着点儿人啊,我就算不在跟前儿也在这听着呢……再说咱说正事儿,你们怎么就开始玩游戏了?”   楚望梁听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猛地红了脸。   仝野轻笑了一下,直接把他手机拿过来贴在自己耳边,说:“你就别逗他了,孩子害羞着呢。不算什么大事儿,回头我把当时去线下的视频发给你,麻烦你再撰个稿,没啥事儿先挂了啊。”   别说岑蔚要骂他小没良心,连楚望梁也听不下去了,把手机又抢回来道:“蔚姐你别听他瞎说,我自己的事就不麻烦你操心了,我也有经纪人,会顺利解决的。”   岑蔚也不跟他客套,直接说:“行,如果有需要就叫我,都是自己家人,帮你找几十个营销号都不在话下,别跟我客气哈!”   楚望梁跟她道了谢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打完,他跟仝野不约而同对视了几秒,随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居然看过我那场线下?”楚望梁笑着推了仝野一下,“我选那支舞的时候还特意没有告诉你。”   “那当然,你哪一场线下我没看过……顶多就是真的跟工作冲突,我也会跟姨夫要录像带。”仝野得意地捏了捏他的脸,“谁能想到我当初到处追着巡演跑的那个小偶像,现在已经是枕边人了。”   仝野说完又笑着亲了亲他,道:“想亲就亲,想捏就捏。”   楚望梁故意板着脸,却也不退开,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了都羞臊:“堂堂金主,就亲亲捏捏这点儿需求?”   仝野难得没跟他闹,反倒说:“这次怎么这么轻松就让我看透了,放水了?”   楚望梁一愣:“怎么会。是你自己看懂我了。”   仝野笑了笑,说:“那给我记个小红花,下次继续努力。”   楚望梁表面上懒懒散散,其实骨子里是个很要强的人。你要他努力他可能不太乐意,但是能自己做好的事情绝对不麻烦别人。   这事儿他最后也没麻烦岑蔚,只跟仝野要来了他自己的那个视频,还夸了句「角度不错」。   仝野特别骄傲,说这是我姨夫给的VIP前排最佳观赏座,那角度能不好吗。   楚望梁一边撰写澄清稿一边跟他说,你让我少赚了多少钱啊,我得怎么向你讨回来?   仝野碰了碰他的嘴唇,笑着说肉偿吧。   楚望梁也不躲开,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啄木鸟似的亲来亲去,编撰好文案之后复制给梁淳一看,什么话也没多说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知道梁淳自会帮他润色修改,然后以更对自己有利的方式曝光出去。   至于后面维权之类的麻烦事也全交给梁淳好了。毕竟她要用自己赚钱,不会连这点事都不帮他做。   在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梁淳不算是「别人」。   热搜榜上再次挂上他的名字后,仝野显得比他上心多了。   以前要是跟楚望梁待在一起,两三个小时都不看手机一次。   现在倒好,人就在旁边,他却偏要盯着手机上那个模糊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五分钟看一次都嫌错过进度了。   楚望梁没他那么在意,毕竟本来就是没谱的事儿,自己解释完都觉得好笑,只趴在仝野肩膀上有一条没一条地刷着网友的回复,时不时勾勾嘴角,并不说话。   令他有点意外的是,梁淳为他澄清的那条微博使用他自己的账号发的。   他还以为梁淳会和岑蔚一样,选择一个没什么粉丝的新号,拐弯抹角搞足了噱头才让真相大白……果然不同经纪人处理问题的方法也不一样。   他偷偷瞄了一眼仝野。这一点外甥和小姨倒是大相径庭,一般人联想不到他们是亲戚。   仝野浑然不觉被偷看了,还把手机递给他看:“看你粉丝,都有组织有纪律的。”   楚望梁在自己那条澄清微博下翻了翻,果然已经有粉丝开始控评了,头像挂的都是统一的「楚望梁粉丝后援会」。   前几条高赞评论明显是编辑过的:“天鹅的羽毛洁白如雪【雪花】黑天鹅的羽毛乌黑如缎【黑色羽毛】新舞创世纪【玫瑰】与其捕风捉影不如每周六相约《舞创》【转圈】与小梁一起收获满满幸福快乐【烟花】”   “猫系舞者楚望梁【小猫】冷艳偶像楚望梁【话筒】怪物新人楚望梁【比心】造型百变惊喜满满【哇塞】舞台王者身段妖精【吐舌】请期待楚望梁在每周六《舞创》的精彩表现吧【感叹号】【感叹号】”   “魅力舞者天生爱豆 线条雕刻精致轮廓 空间塑造绝伦氛围 光影交织穿云裂石 谱写少年热血人生”   楚望梁看得眼花缭乱,问仝野:“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是喜欢我还是讽刺我呢?”   仝野愣了一秒,随后笑得倒在床上。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粉丝控评啊?”他问。   “当然知道啊,我当初还给你控过评呢……”楚望梁皱着眉又往下刷了刷,“但这条微博又不是发了我的作品,为什么也要控评啊?”   “说明你的粉丝还不够有经验呗,只会夸不会看内容。”仝野眼神跟着他的手动,等他刷到某一个地方时突然叫了停,说,“你看这个,真正理智讨论问题的已经被刷到下面了。”   那条评论说的是:“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儿,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火,刚有一点儿出名的苗头就要说人家抄袭,结果被反澄清成自己抄自己,任何一个人看到不笑我都会难过的OK?”   楚望梁纳闷:“为什么这样的评论不被顶到前排呢?”   “你回复一下,权重高了自然就到前排了。”仝野把他手机拿过来,晃了晃说,“我直接帮你弄了啊。”   楚望梁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心里却因为这句话又窃喜了半天。   他看着仝野窝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账号,悄悄跑回自己房间找了张白纸出来,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仝野已经没在看他的手机了,两个手机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上,那人坐得端端正正地剪着指甲。   楚望梁忽然觉得被棉花糖柔软地攻击了。   他把手里那张小学生画技的表格轻轻放在他大腿上,双手握住他正在剪指甲的那只手,说:“看看这个,我给你剪。”   仝野两只手都被他握着,低头去看那张纸。看了没到两秒就笑出来了,几次张口都没说出来话。   楚望梁挂着笑给他剪指甲,其实心思也没在他手上,一个不小心夹着他肉了。   仝野「嘶」了一声缩回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说你馋肉了?   “这条猜错了,扣一个小红花。”楚望梁作势要去抢他手里那张纸,被仝野轻轻松松地按下。   仝野在他面前拿起来仔细端详,只见表格长长的一串,只有前两个格子写了字,一个写的「完全形态」,另一个写的「孤僻小猫」。   这两个格子下面各有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红花,还仔仔细细地涂满了。   仝野简直被可爱迷糊了,咬了口他的耳朵,还用牙齿轻轻研磨耳垂。   “怎么想到的?我太喜欢了。”仝野说。   “嗯……就是……想奖励你,想回应你,又觉得你什么都不缺……”楚望梁被他弄得痒痒,却并没躲开,只在嗓子眼儿里哼哼唧唧,“别咬啦……”   仝野觉得呼吸都紧了紧,终于松开牙,却在他耳边说了句更下流的。   “春天还没到呢,小猫就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爱看腻歪吗…… 第58章 52;   仝野腰伤着不方便动, 楚望梁每次都得自给自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疼得像要断了,又哼哼唧唧地让仝野给他揉腰。   两个人好像在隔绝空间里蜜里调油,网上的轩然大波都跟他们俩没关系。   孙秦过来送早午餐的时候仝野还没走, 他也没避着, 直接就跟楚望梁说:“别光顾着谈恋爱,多少也对工作上点儿心。”   仝野这还是第一次跟孙秦正式打照面,听了这话有点儿不乐意, 护犊子似的故意不好好说话:“哎,这不是你家那司机吗?我记得你叫他「师傅」来着。”   孙秦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连那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   不过他也是个人精, 看出来仝野的态度了, 便客客气气朝他点点头:“仝野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是楚望梁的助理,有的时候也会给他开车。”   还有一句「他开车也是我教的」,他没说出来。   楚望梁应和了一句:“对, 我助理, 你还没见过……没正式见过吧?孙秦,在我这儿六七年了。”   仝野看了他一眼,表情不怎么明媚:“一个助理能用这么多年?”   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起自己在遇到楚望梁之前一个月换一次助理的惨状。也不知道是他点儿背还是真的就毛病多, 换了七八个才找着楚望梁这一个合适的,偏偏人家还根本不是助理。   是小蜜。   “当然了, 孙秦很利索的。”楚望梁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道,“哎, 要不然……”   仝野也不知哪来的默契, 立马用眼神制止了他:“别, 不用, 我现在两个助理用的好着呢。”   楚望梁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漾起小剂量笑意,眼神里都能淌出蜜来。   “表格拿来。”他说,“给你盖个小红花。”   孙秦本来还想说一句「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看俩人这样也知趣了,把两个餐盒放下就准备悄悄出去。   然而走到门口了却突然想起梁淳的叮嘱,不得已又重新返回来,背对着他们咳嗽了一声,道:“咳咳,陶先生转发了你那条微博,记得去回复一下。”   说完这句他就出去了,还轻轻带上了门,体贴得让人恼火。   楚望梁认认真真涂完小红花,就看见仝野已经把那条微博找出来了。   陶知年起的还挺早,早上六点多就转发了,配文特别煽情:   “虽然这次是个可笑的误会,但是我徒弟小楚我很了解,他绝对不会干出抄袭的事情。舞蹈对他来说是唯一热爱,上《舞创》这个节目是他第一次尝试摘下面纱跳舞。另外,「青鸟」这个称号他很喜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后面还带了热搜前排的那个话题,「楚望梁回应抄袭青鸟」。   仝野看完就笑了,说这绝对不是我姨夫能写出来的东西。   楚望梁也点头赞同,轻叹了一口气道:“哎,到底还是麻烦蔚姐了。”   “别这么想。”仝野搂着他的肩膀,“就像蔚姐说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费心神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嗯……也没有吧……”楚望梁犹豫了一下,“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一边跟仝野说话,一边点开了这条微博的评论区,按梁淳给的模板随便说了几句「感谢师父支持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之类的客套话。   手机这几天经常用,不知怎么有点卡,楚望梁等得不耐烦,不小心点进了「楚望梁回应抄袭青鸟」这个话题。   往下翻了两下就是之前那个爆料他抄袭的原博。楚望梁点进去看,还发现了点儿新的东西。   那个头顶ID是「青鸟忠实粉丝」的用户,原来早就发出了楚望梁当时那场线下的原视频。只不过因为当时他依然戴着面纱,那人的拍摄位置又没有仝野的好,所以几乎看不清人和动作。   他或许自以为这个证据像是让他百口莫辩,但实际上连无意路过的路人都没有几个相信的。   “这么模糊一视频我连手脚都没分清,就出来踩楚望梁抄袭?没劲了吧。”   “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编个证据来爆料是吧……舞蹈动作本来就有很多雷同的,我放到最大也看不出所谓的「一模一样」。洗洗睡吧,没那能耐就别指望捧高踩低了。”   “本来我挺讨厌楚望梁自己搞的那个清高冷艳人设的,兴冲冲点进来以为这回肯定要糊了,结果这算啥啊?白高兴了,无语凝噎遗憾退场。”   还有些看着时间很新的,是楚望梁自己发了清楚的澄清视频和长文之后。   “下半年我就靠这个笑话活了hhhhhhhhhh”   “我抄我自己这种戏码有生之年能见到一次我死而无憾可以说是”   “没别的,就想问问最开始那个踩我们望梁的,想过今天这个局面吗?结果还满意吗?现在生活怎么样?船票到家里了吗?”   “我妈砸门进来让我滚出去笑邻居保安让我去楼下笑小区保安让我去门外笑交警让我去人行道上笑……后面忘了联合国主席让我去外太空笑”   楚望梁看着也笑得停不下来,说:“我这算不算c位出道了呀?一夜爆红?以后会不会有好多搞笑博主到我微博底下来说「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他本来想顺手捅捅仝野,但胳膊肘却碰了个空。抬头一看,仝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立在沙发旁边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啦?”他偏过头从下面牵仝野的手,没够到,反倒被仝野躲开了。   他瞪着仝野坐起来,听见仝野说:“都不是一家人了,我不能离你那么近。”   天知道楚望梁有多爱听他这个小委屈的语气,还哪里舍得瞪他,双手都伸出来让他抱,说:“说错了仝老师。我没过脑子,你别……嗯,抱抱我。”   仝野目的达成也不装了,似乎有条藏在身后的大尾巴甩来甩去,还逗他:“别抱抱你?”   “抱。”楚望梁不跟他废话,蹦起来扑到他怀里,还在仝野耳边蹭了蹭。   仝野跟吸猫似的在他颈窝里猛吸了一口,顺势抱住他,道:“错了?”   楚望梁在他怀里快速地点点头:“错了。”   “原来小猫还知道自己犯错。”仝野轻笑一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说,“说说错哪儿了?”   “嗯……”楚望梁心情好,表现得也乖得很,“不该把你当外人。”   “不仅是我,蔚姐也一样,都是你的后盾你的家人。你师父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这个交给我去解决。你只需要信任我,好吗?”   楚望梁一点儿没犹豫,狠狠点头。   仝野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心情颇好地亲了他一口,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楚望梁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儿,“又要盖小红花了?”   仝野每次听小红花这事儿都要笑,这次好不容易板住了脸没乐,说:“不是。我去复查了。”   “去复查啦?”楚望梁一下子坐起来,“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工作……”   仝野笑起来,说你真是比我经纪人比我公司都在乎我的工作。   “那当然啊,你是我金主啊。”楚望梁说得一点儿不脸红,“怎么样?”   “好得很。之前那种强度的戏不能拍,但是正常活动已经没问题了。”仝野一挑眉,“明天想不想出去玩儿?”   这话听着像哄小孩儿,不过楚望梁总是乐意被哄的那一个:“当然想啦,我金主带我上哪儿旅游去?”   “美得你还旅游,你不工作了?”仝野笑着刮他的鼻子,“去我家吧,跟我爸妈还有小姨小姨夫见个面。”   楚望梁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仝野很少在他面前把岑蔚称为「小姨」,提起陶知年更是直接叫「你师父」。   今天不知怎么的,跟闲聊似的叫了这么亲密的一声,让楚望梁觉得自己也不知不觉被纳入在这个家庭中了。   他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么快就解决了?”   他指的是刚才仝野说的「交给我去解决」。   “嗯……也不能完全说解决了,不过问题不大。”仝野说,“他们都知道我的性向了,自然没什么可反对的。我爸妈还没见过你,见见也让他们放个心。”   “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意怎么办?”楚望梁担心道。   仝野「啧」了一声,说:“又不长记性?我说不许什么来着?”   楚望梁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乖乖重复道:“不许……不许妄自菲薄。”   看得透爱人的心思是一回事,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楚望梁说完自己低头不好意思了好久,再抬头时看见仝野带着戏谑看着他,连手都从他身上移开了。   “自己害羞什么呢?”仝野见他抬头,便追着他躲闪的眼神问。   “哎呀没什么。”楚望梁浑然不知自己在仝野眼里已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欲盖弥彰地站起来赶仝野走,“你……你快去跟叔叔阿姨联系吧,我明天……我明天一天都有空。快去快去。”   仝野被他推出房间门的时候都笑得特别开心,说明早来接你见家长。   楚望梁压着唇角笑,憋着不说话。   仝野就用胳膊肘撑住门框,居高临下地问他:“好不好?”   楚望梁本来就比他矮一截儿,这会儿被他整个从上方圈住,极力忍着才没放任自己抬头蹭蹭他的颈窝。   他低头舔舔嘴唇,猫叫似的:“好……”   仝野步步紧逼,又往他跟前儿凑了凑,追问:“好什么?”   “好……好喜欢你。有你真好。” 第59章 53;   楚望梁还是第一次坐仝野开的车。   之前在进局子那天知道了仝野有本儿, 至于他的车技楚望梁还真是第一次体会。   从剧组所在的郊区开到仝君陶和岑然的家不过十几公里,这是楚望梁第三次要求停下来歇会儿了。   “我是……真的不明白哈,”楚望梁立马下了车, 狠狠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 这才忍着没吐出来,“就你这个车开成这样也能拿本儿?这么好拿吗?”   “我拿本儿的时候开得挺好嘛。”仝野自知理亏,过来帮他顺着气,“再说后来一直有司机给开车,也没什么锻炼的机会……这一年也就开了两三次车吧。”   楚望梁痛苦地摆摆手, 示意他别说了。   “不然一会儿换我开吧。”他说,“大白天的应该不会碰上交警查驾照。”   “那不行。”仝野倒是正义凛然的,“你没本儿,不能明知故犯。”   “拉倒吧你。”楚望梁直接从车屁股后面绕过去坐进了驾驶座,说,“我宁愿再无证驾驶一次也不愿意在你车上颠吐了。”   等到楚望梁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之后, 仝野才后悔起当时应该更强硬些拒绝他开车的。   岑然也是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回来, 正好看见自家儿子的车难得出现,于是很自然地绕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小野你回来啦。”   这话不是个问句,还带着点儿母子久别重逢的期待。   楚望梁紧张地摇下车窗, 一时间不知道改叫岑老师还是叫阿姨:“啊,呃, 您您好, 我我我是……”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怎么说话都能结巴了。   岑然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又重新笑起来, 眼睛亮了亮:“小楚是吧?哎呀小野怎么让你开车, 真是不懂心疼人。快来下来, 我看看这大小伙子……”   楚望梁被她从肩膀捏到胳膊捏得有些僵硬, 一边向仝野投去求助的眼神,一边心里却松了口气。   岑然一看就是岑蔚的亲姐姐,长得很像,性格也一样的开朗健谈。   以前自然也是在荧幕上多次看见过这位影后的,但是亲眼见到了,还是以这样一个特别又亲密的身份,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他紧张地跟在岑然后面上了电梯,听仝野问道:“我爸呢?还忙着?”   “嗯,最近录那个综艺呢,连着几天都要录到半夜。”岑然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搂他胳膊,“家里就两个男人,哪个也见不着面儿。”   “什么话,我俩今天不就都回来了吗。想死我了都。”仝野说。   “你呀,我还不知道你,没有正事儿肯定是不可能回家的。”岑然跟他抱怨,“你爸更是,要不是听说你带对象回来了,你看他乐意在酒店住还是开车回家来住。”   母子俩聊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到楚望梁站在电梯角落里红透了脸。   跟岑然相处还算好的,毕竟早就接触过与她性格相似的岑蔚。   但等到仝君陶就不一样了。   楚望梁一听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就「蹭」一下站起来,两步并作一步跑到门口,给来人九十度垂直鞠了个躬,说:“仝老师您好!我很喜欢您!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仝君陶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最后还是仝野笑着过来:“这声仝老师叫谁呢这是?”   说完直接上前牵了他的手,对仝君陶说:“我对象儿,楚望梁。”   “我说呢,粉丝追家里来了。”仝君陶笑了笑,眼神扫过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欢迎你来,小楚。”   楚望梁也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干了什么蠢事,连忙松开了仝野的手,说:“谢谢仝……谢谢叔叔。”   刚才是礼貌,这回是真被他逗笑了。仝君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那么紧张,我们就是你对象的父母而已,一家人吃个饭,我们也互相认识一下,就是这样而已。”   楚望梁看了看仝野,觉得他还是像爸爸多一点。   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令人安心。   岑然在厨房做饭没听见,半天没人进来帮自己才解了围裙出来看,见仝君陶回来了眼睛都亮了,过去在丈夫脸上亲了一口:“老公辛苦啦。”   仝君陶也没有避着小辈的意思,转头跟岑然短暂地接了个吻,说我好想你。   楚望梁又看了看仝野,看见他无奈地对自己耸耸肩,便识趣地跟仝野进了房间。   “叔叔阿姨感情好好啊。”楚望梁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这样称呼最妥当,“仝老师看起来比荧幕上还帅……”   仝野笑着弹他脑门,说:“还没跟你算账呢,管谁叫仝老师呢,嗯?”   “你你你,你是仝老师。”楚望梁摸了摸额头,又重新感叹一次,“叔叔看起来比荧幕上还帅。”   “我看你是欠揍。”仝野作势要收拾他,被楚望梁拿枕头挡住。   仝野一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一边说:“这还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上了大学才搬出去。这房间他俩也一直没动过,还是走的时候那样……这插座居然还好用。”   楚望梁抱着枕头吸了一口气,说:“没有你的味道。你从来不回来住吗?”   “有空……或者有事的话也会回。”仝野眼神往旁边看了看,不太想承认的样子。   楚望梁试探着说:“其实大多情况还是有事才会回吧?”   “你怎么知道。”仝野摸摸他的手心,“主要是……我们仨时间也凑不上,你看我爸这么大岁数了还出去拍综艺,都忙。”   楚望梁顿了顿才说:“趁能见到还是多见面吧,别等到……”   他说一半闭嘴不说了,仝野却听出来他是想起了早故的父亲。   他摸摸楚望梁的头发,说:“以后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你想来我们随时都可以来。”   楚望梁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说你值得世界上最多的小红花。   他俩进屋没锁门,只是虚虚掩上门留了个缝,但岑然过来还是敲了敲门,说饭好了出来吃吧。   楚望梁有一种自己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很久的错觉。   他俩出来得很快,岑然看见还有点儿惊讶,似乎他们关上门不干点儿什么都是不正常似的。   “当众秀恩爱的怎么还有脸用这个眼神儿看人啊,我俩为什么进屋?不还是为了给你俩留个二人世界吗?”仝野先是给楚望梁拉开椅子,说完岑然又去招惹仝君陶,“你也是,粉丝等着你签名呢,你就知道跟老婆卿卿我我。”   仝君陶一点儿没犹豫,道:“让小野给你签得了,他上学的时候仿我签名那叫一个像,后来还高价卖给他们班同学,让我骂了一顿,到高中才消停。”   楚望梁笑起来,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许多:“小时候要知道以后能赚这么大钱,肯定不至于拿您签名去卖了。”   岑然端着最后一盘菜退出了厨房,正好听见这句,不知怎么还有点儿兴奋:“已经开始翻黑历史了?哎呦我可太期待这个环节了,小楚你听我说……”   “咳咳!”仝野很大声地咳嗽了两下,有些不乐意地叫了声「妈」。   “他小时候特别爱爬树,那时候腿短,扒拉树枝扒不上去,上一次摔一次。”岑然根本不理他,一边把碗筷分给每个人,一边特别高兴地回忆道,“完了摔下来就哭,哭得院儿里小姑娘都笑话他。”   仝野拿自己亲妈没办法,只能伸手去捂楚望梁的耳朵,说:“没啥意思,咱不听。”   楚望梁哪能让他拦住了,整个人搬着椅子远离了他,往岑然那边靠了靠,说:“阿姨你说,别管他。”   “好嘞。边吃边唠。”岑然高兴地给他夹了块排骨,接着说,“当时我们还没住这么大房子,高层,那会儿就是个院子,楼下全是小孩儿疯跑。别的小男孩磕破了流血了都不哭,就仝野,被树皮磨一下都要嗷嚎半天,全院儿的小女孩都指着他笑呀……”   “也没有,有一个小姑娘特别护着他,还给他男唱孩哭吧哭吧不是罪。”仝君陶也忍俊不禁,“小时候那么招小姑娘喜欢,后来跟我们出柜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楚望梁本来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仝君陶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提起这个话题。   “可不是嘛,当时我还跟那个女孩儿家长说俩孩子这么投缘,不然给许个娃娃亲得了。”岑然接话说,“那小姑娘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叫……”   “梦梦吧?好像是。”仝君陶吃了口饭,不怎么在意地说了一句。   仝野受不了了,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楚望梁的手轻轻晃,说:“听他们瞎说,都是假的。”   感觉到楚望梁的手臂僵硬起来,仝野以为他吃女孩儿的醋呢,小声解释道:“别放在心上,小时候都开玩笑的。”   楚望梁却没理他,问岑然说:“阿姨你们以前住的小区……叫什么名字?”   “嗯,我想想啊,这搬来也有十几年了……”岑然看向仝君陶,“叫什么来着?”   仝君陶无奈地看她一眼:“紫罗兰花园嘛,歇几个月不拍戏记忆力还下降了。”   楚望梁夹菜的动作停滞了半晌。   桌上这几个人都是在娱乐圈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观察微表情的技术炉火纯青。   岑然先看出来端倪,也不多问,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哎,说这些没意思,小楚你讲讲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呗?我想听。”   “啊,就是……”楚望梁刚从刚才的话题中回神,就陷入了犹豫。   说实话好像不太好吧?但不说实话是不是也不太好?   仝野冷不丁说了一句:“工作认识的呗,没什么故事可讲。”   楚望梁松了口气,这说得也没毛病。   “嗯……工作认识的啊。”岑然又吃了两口,忽然说,“工作上能认识点儿新朋友也挺好的,是不?你看你这不就找着对象了。”   仝野跟楚望梁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您这是……嫌我工作少了?”仝野斗胆猜测,“其实之前本来在拍戏的,不过后来……你们应该也看到热搜了吧?”   “哦,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仝君陶擦了擦嘴,说,“当时你小姨跟我们说了,那叫一个生气……后来就听说你一直休息着,我们是想……闲着也是闲着,高强度的拍戏干不了,要不上个综艺休息一下?”   “对呀,而且正好赶上你爸最近不是在录综艺吗,有一期还请我去当嘉宾了呢,真的挺不错,放松就行了。”   仝野听了半天,最后轻轻撂下筷子,看着自己爸妈,出人意料地没拒绝:“好,我会考虑的。”   别说楚望梁了,连岑然跟仝君陶都有点儿意外,只听他接着说:“叫什么名啊,爸你上的那个?”   “叫《梦想生活记》。”岑然立马接上,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哦。没怎么听过啊,新综艺。”仝野只是点了点头,道,“等我回去看看吧,合适就上。”   这几乎就算是已经同意了。   楚望梁想起有一次仝野说梦话,做梦都是「不要上综艺」和「不想拍偶像剧」,怎么到今天突然改主意了?   他一边在心里疑惑,一边感觉到仝野的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却发现仝野并不是在碰自己,而只是把手靠近他的衣兜,想要把他的手机拿出来。   他想起之前仝野的手机放在了房间里充电,又想起仝野刚才不经意地问了句综艺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仝野波澜不惊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第60章 54;   岑然和仝君陶并没留他们俩在家过夜, 一个是知道楚望梁明天还有工作安排,另一个也就像仝君陶说的,其实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 没有什么别的。   回去的路上楚望梁迫不及待地问仝野:“你查到了吗, 那个综艺?”   仝野把他脑袋掰回去让他看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嗯,还挺好查的。”   “是不是认识的人做的, 叔叔阿姨才那么想让你去上?”楚望梁看了看后视镜,仍然锲而不舍地问,“导演是谁呀?我认识吗?”   仝野还是就一个字:“嗯。”   “我认识……陈导吗?”楚望梁猜了两个,“黄导?陈导他对象?”   仝野等他在红绿灯处停下才说:“是蔚姐。”   楚望梁立马转头看他。   “看路, 看路。”仝野赶紧出声提醒,“其实我也猜到了,只不过……多少还是有点惊讶吧。”   “你怎么猜到的?”绿灯亮了起来,楚望梁还多愣了一秒才发动车子。   “哎哟我天, 你赶紧好好开车吧, 回家再跟你讲。”仝野说,“要早知道你能这么三心二意的,还不如换我来开。看路!”   楚望梁一脚油门踩下去, 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下次咱俩出来还是让孙秦开车吧,就当他工具人了。”   回酒店之后, 楚望梁先是去孙秦那儿拿了第二天录制的流程表, 然后连电梯都等不及,爬了两层下楼找仝野去了。   仝野看他急的那样不免好笑, 说:“你不提前看看表格准备一下?”   “有什么可看的, 明天早上再看也来得及。半决赛嘛, 我早选好舞了。”楚望梁心急如焚,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快让我看看,我怎么查不到?”   “还没开播呢,怎么可能让你随便查到。”仝野没把自己的电脑屏幕给他看,反而一伸手把屏幕扣上了,问,“先说紫罗兰花园怎么回事儿?”   楚望梁动作一滞,讪讪道:“你看出来了啊……”   “我要再看不出来我白得那么些小红花了。”仝野哼笑一声,“赶紧说,坦白从宽。”   楚望梁低头想了想,道:“我们家……我小时候也住在紫罗兰花园。梦梦是我小名,我爸喜欢小姑娘,就给我留长头发,每天早上上班之前都把我薅起来梳小辫子。我也记得你,你小时候真的很能哭。但我其实也爱哭,只不过我哭都是躲起来偷偷哭,还觉得你能在小朋友们面前哭,很勇敢。看他们嘲笑你哭就像嘲笑我一样,所以我总挡着你……”   仝野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说:“我说呢,那小姑娘原来是你?”   “什么呀……”离得太近了,楚望梁忍不住眼神躲闪。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被你这双眼睛吸引了。”仝野笑了笑,“那时候想,原来天下还有第二个长着竖瞳的人。原来不是第二个,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楚望梁听得不好意思,从他手里挣脱开来,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想笑别憋着呀。我爸妈当时还说给咱俩订娃娃亲,你说是不是缘分啊?本来没订的,还是走到了一块儿。”仝野揽着他的腰让他坐自己腿上,亲了亲他的嘴角,又问,“梦梦,你为什么叫梦梦啊?”   楚望梁听到后一句在他怀里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说来话长了。”   “说说说,不说今晚不给你游戏机。”   自从楚望梁开始半夜录节目,仝野就不让他晚上回来玩游戏了,怕熬夜太多伤身体,只有不用录制的时候才给他玩。   “就是,我爸说,我妈就是……他的梦。”楚望梁说得很不好意思,但羞耻心没有玩游戏的吸引力大,“我就是,我妈给他创造的,新的梦。”   说完他把脸都捂上了,从手指缝里发出个声:“后来我爸走了,我妈也就不叫了。”   仝野没想到一个名字背后还有这么个故事,顿时有点儿后悔提起这事儿。   他把楚望梁的手从脸上扯下来,转移话题说:“不说那个了,来看看我查到的。”   楚望梁拍了拍通红的脸,一边凑过去看还一边说:“不许瞎叫哈,现在没人这么叫我了。”   他这话自以为是威胁,其实只是让仝野更在意了。   “总导演:岑蔚。”   楚望梁看到这行小字的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微微张开了嘴。   “好厉害。闷声干大事啊。”他感叹道,“我完全没感觉到蔚姐在做这样的事。”   “别说你了,我都没想到。我光知道她忙,还以为是她新带的那个团让人操心呢。”   “哦!你这么一说,蔚姐最近确实好忙。”楚望梁说,“今天我……我去你家,她都没来呢。”   仝野点了点头,道:“而且她前段时间总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上综艺的事儿,这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的,我也就是这么隐隐约约猜到的。不过……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给否了,她也没多说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楚望梁却听懂了。   “所以你……真的打算上吗?”即便已经猜到了仝野的决定,他还是有点担心,“那样你不会很痛苦吗,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仝野又安静了很久。   仝野在他面前几乎是有什么说什么,楚望梁很少看他这么安静思考的样子。这次恐怕是真的为难。   大约有那么几分钟之后,他才听见仝野说:“这已经不能算是工作了,这是人情。”   “我不喜欢上综艺,是不想用不快乐的工作来赚钱。但是既然不是为了赚钱,而且是为了帮到蔚姐,那就没有什么可拒绝的。”仝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别说她是我小姨,就算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她帮了我那么多,我也不可能说不去就不去。更何况……蔚姐很少会拜托我什么事,这次既然连我爸都找上了,说明她真的很想做这个事情。”   楚望梁静静地听他说完,之后半天也没说话。   仝野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用担心我。我还不至于一点儿烦心事都接受不了,何况我爸妈不是都说挺轻松的吗?”   楚望梁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在想那个。”   他是在想,仝野真的是非常在意家庭和亲属关系的人啊。   就算自己不喜欢,仅仅因为“总导演:岑蔚”几个字,也能排除万难去帮助她,这是他这种亲属联结关系极弱的人做不到的事情。   还不仅仅是这样。   仝野可以很随心自然地把他带到家里来,作为同人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这让他忍不住暗自想,这样的责任承担是否应该是相互的?   “我是在想……”楚望梁说得很慢,“是不是应该,让你也见见我妈?”   仝野愣了两秒才说:“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你想不想要。你想要让阿姨知道,我就陪你去说,你不想我们就不去,或者等你想了再说。”   他捏了捏楚望梁的手,继续道:“没必要因为我带你回了家就有压力,这没什么可比性,更何况……”   这句后面他顿了一下,「更何况」什么没说出来,被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说曹操曹操到了。”仝野笑了笑,“阿姨这么晚还打电话,估计有急事吧?”   楚望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热搜看了没有?”梁淳还是一如常态,打电话就开门见山,“不用问就知道你没看。长话短说吧,有人翻出前几个月的照片,找到你当过仝野助理的证据了。”   楚望梁心里咯噔一下。   刚跟仝野谈论过相似的问题,问题就又偷偷升了级跑到跟前儿了。   他努力保持语调的平静,说了句:“那怎么了?也没什么大事吧。”   “嗯,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来跟你确认一下。”梁淳似乎不怎么专心,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还小声跟别人说着什么,“现在这个热度很难得,不管网友喜不喜欢你热度都上来了,我是考虑既然你决定进军娱乐圈了,该做的事也该做一做。”   “做什么?”楚望梁问。   “炒cp,你和仝野。”梁淳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就是卖腐。”   楚望梁一口气提不上来,静默好久都没说话。   他的位置离仝野有点远,仝野并没有完全听见电话里说的什么内容,见他这样还挺担心,凑到及跟前儿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楚望梁摆了摆手,站起来走了两步,才对着话筒说:“他那边会同意吗?”   “这个好说。”梁淳这次也过了会儿才回答他,好像刚才那段时间去跟身边人说话了,“你同意了之后我们自然会有人跟他的团队谈,这也不是事儿。”   楚望梁说:“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梁淳直接反问他,一点儿犹豫也没有:“你有什么可不同意的?这完全是对你前途有好处的事情,也不需要你做多复杂的事,按剧本走就行了。”   楚望梁冷笑一声,焦躁踱步的双脚也停下来,说:“所以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不同意的可能性,你觉得你可以为我做所有的决定,是不是?”   梁淳那边没说话,倒是有个男声低声说了句什么,楚望梁没听清,只觉得更加火大。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身边的人到底怎么看你的所作所为?对我是这样,对我爸也是。你觉得他真的希望你这么多年就守着那个生了绣的铁戒指,给他守寡,让他看着他的梦从青年熬到中年再到老年,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楚望梁进了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不想让仝野看着他这么失控,“你一次次地推开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觉得自己很高尚吗?别感动自己了!”   发泄完半天他才发觉自己说得有点多,胸口起伏着平静不下来,停顿了一会儿才又说:“炒cp这件事我答应了。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会拒绝。”   他透过门缝看仝野的影子,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似乎很担心,但双脚却稳稳地站在原地,并没有靠近。   他接着说:“但这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对象是仝野。” 第61章 55;   说完那两句狠的, 楚望梁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梁淳的反应,而是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出现在电话里的那个耳熟男声是谁。   那是孙秦的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他不知道梁淳是在公司还是就在家里。   如果是公司,那周围未免太过安静。如果是家里……楚望梁不太敢想。   虽然他跟梁淳放的狠话里并没有孙秦的名字出现, 但对话里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不是想逼迫梁淳做什么, 也不是对孙秦有多么大的期待,只是今天恰好回忆起了「梦梦」,让他莫名其妙产生了说些什么的冲动。   他出去之前还照了照镜子, 确认自己眼圈红得不是太明显才推门出去了。   仝野看他出来,也没装作刚才没听的样子, 直接冲他张开双臂, 说过来我抱抱。   楚望梁刚检查过好几遍的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猛然觉得累得不想说话, 只想在仝野怀里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也这么做了。仝野被他的头靠在肩膀上,愣了一下之后便伸手环住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身上好香。”楚望梁凑近他的脖子轻轻嗅了嗅, 呢喃道。   仝野轻笑一声, 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像哄小孩儿睡觉。   楚望梁问他:“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想说的时候你就会说了。”仝野亲亲他的额头,“我觉得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你知道我一直在这里。”   楚望梁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这里。”仝野握着他的手往自己手臂上放, 感觉到他又顺着往上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在你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楚望梁一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什么精神。   仝野把游戏机拿给他, 他就低头嚼着枣片玩单机;递过去什么零食水果张嘴就吃, 只是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他给楚望梁放好洗澡水之后, 楚望梁居然一点儿没磨蹭,放下游戏就去了。   仝野更担心了,没忍住往前跟了两步。   结果楚望梁却在浴室门口停下来,微微回过头叫了他一声。   “不一起吗?”   ……   折腾一顿澡又白洗了,仝野看着床上累得快要睡过去的小猫,有点儿不忍心叫他。   “楚楚。”最后仝野还是轻轻拍拍他的脸,“起来我抱你去冲一下,好不好?不然明天该发烧了。”   楚望梁一声不吭地伸出双手,等着他抱。   仝野弯下腰去,刚要把人抱起来,却见楚望梁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一下挂在了他身上。   他失笑:“这么粘人啊?”   楚望梁蹭了蹭他的颈侧,不说话。   仝野太喜欢他这个小猫撒娇似的样子,一路走到浴室又亲了好几口。   刚才浴缸里放的水都浊了,仝野先把原来的水放掉,又让楚望梁站在旁边给他冲淋浴。   楚望梁腿软得站不住,清理完后面就坐在了浴缸边沿上,闭着眼睛任由仝野给他洗脸。   洗完仝野把一条干净的毛巾盖在他脸上,等收拾完地板回来看他,居然还没动弹。   仝野刚要伸手去拿他的毛巾,却被楚望梁动作很快地抓住了手腕。   “我小时候经常听大人说,小孩儿叛逆期,等长大了就知道爸爸妈妈的好了。”楚望梁没动,也没让仝野把毛巾拿走,“但我,一直,一直都没有。”   他手没松,一直紧紧抓着仝野的手腕,就那么光着身子坐在冰凉的边沿上。   仝野看着有些心疼,他平时是不可能让他光着脚待这么长时间的,怕他着凉。   但今天却没说什么,只用另一只手给他背上披了条浴巾。   他听见楚望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鼻音:“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别人都可以很自然地在母亲节送个祝福,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分享给妈妈。可我就是不能。我每次面对她,看到她那张脸,就除了烦躁没有别的情绪。我没有办法跟她正常地交流……既然长大了就能理解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长大?”   仝野实在看不过去,自己坐在马桶盖上把楚望梁抱了过来。   移动的过程中楚望梁脸上的毛巾掉了,他也没去捡,只是迅速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没等仝野说话,楚望梁又接着说:“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法理解……我没办法……我最开始参加比赛的时候,说不想露脸,说想要蒙面,她骂我这点自信都没有就干脆别跳舞了。”   “我放不下跳舞,所以跟她闹了好久,她才同意让我蒙面。”   仝野刚要说什么,他又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度:“还有我说过不想结婚,她就很生气说,不找对象以后谁照顾你,谁给你钱花……我觉得这说法很可笑也很恶心,好像把我当成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宠物交给另一个人领养一样。”   仝野见他不再说话了,便轻声说:“可是你很希望她幸福,是不是?”   “我不知道。”楚望梁低着头,声音更闷了,“我那么说只是……只是觉得孙秦还不错。她单身那么多年,我觉得我爸也不希望她这样。”   他说话的时候几乎忘了仝野什么也没听见,也许根本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仝野却没多问,只说:“比起让她幸福,你更想让她为她自己活着吧?”   楚望梁没答话。   “我猜她为你活了很多年,活到最后连自己也丢了。”仝野继续说,“很多单亲母亲会被母性和责任束缚住,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只是为了孩子,却没想过孩子也有自己的意愿。”   楚望梁吸了吸鼻子。   “你也不是奢望她能做出什么改变,只是真的跟她相处得太累了,对吗?”   楚望梁挣扎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仝野知道说的差不多了,便说了最后一段,也是最想说的话。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不能和解的人,你和你妈妈只是其中两个,没必要逼着自己去和解。别人可以随意地祝福妈妈母亲节快乐,但值得祝福的是他们的妈妈那个人,而不是母亲这个身份。一个让你接了个电话就烦躁难过一晚上的人,不值得和解,也不值得祝福。”   楚望梁听愣了。   仝野在这之前一直都是似有似无帮着梁淳说话的,今天却实打实站在他的角度上说了这么多。   两声斩钉截铁的「不值得」,忽然不知为何就成了他的定心丸。   他微微往后靠在仝野身上,背后是仝野光裸滚烫的胸膛――   他背后是仝野。   “我觉得有你真好。”他转过来轻轻抱着仝野,又留恋地在他耳侧蹭了两下。   “嗯。我是很值得的。”仝野说得上是有些敷衍地亲了他一下,然后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好了心肝儿,赶紧上床盖上被子,看你这么冻着真是折磨死我了……”   楚望梁也确实困得不行,在浴室哭了一场之后更精疲力尽,几乎是枕头刚一碰上床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仝野才真的知道楚望梁到底在电话里跟梁淳说了些什么。   “你答应了?炒……炒cp?”仝野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说,“你都不用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啊,考虑之后才答应的。”楚望梁腰疼得不行,一边让仝野给他按摩一边回头对他笑,“因为是你嘛。”   “那……也可以。你愿意的话我肯定奉陪。不过先别告诉阿姨,让她自己找我团队谈吧,这样还显得正式一点。”仝野说,“不然我答应得太利索,人家以为我真要出柜呢。”   “也可以算是……为以后做准备嘛。”楚望梁又趴了回去说,“总有机会公开的吧。”   仝野给他按摩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但这么一瞬也没逃过楚望梁的眼睛,他问:“怎么?”   仝野沉吟片刻,道:“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楚望梁一咕噜爬起来,瞪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不想公开?”   “怎么会。”仝野立马否认,“我比谁都想要在阳光底下牵着你的手。”   楚望梁依然瞪着他,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但是国内这方面的形势并不乐观,总要考虑大环境。”仝野说,“我们的职业身份摆在这里,很多艺人连异性恋人都不敢公开……何况你面前还有更长更漂亮的路,等着你去走。”   楚望梁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那我们就这样吗?”他问。   仝野重新揉捏起他腰上酸痛的肌肉,说:“会有机会的,我们慢慢等。”   事后仝野还问过他,真的打算听梁淳的安排跟他炒cp?   楚望梁说当然不会,我跟我对象的cp当然要自己来安排,不然粉丝磕错了怎么办。   “有想法?”仝野笑着问他。   “嗯!”楚望梁狠狠地点头,问了句,“蔚姐那个节目,还招人吗?”   仝野笑得更高兴了,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说:“我的小猫,又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第62章 56;   除了刚出道的时候没人带, 签过几个捆绑式的「卖身」合同拍了电视剧的衍生综艺,仝野对上综艺的流程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过当他告诉岑蔚自己的决定时,岑蔚直接翻出合同拍在他面前, 说真男人不做后悔的事儿, 不后悔就先来签个字。   仝野没敢直接签,小心翼翼地问:“不用先……走个流程什么的?”   岑蔚说:“签合同就是走流程啊,赶紧的, 不签我雪藏你。”   仝野当然知道岑蔚不会逼他做什么,这是确认他内心里已经接受了上综艺这事儿才跟他开玩笑。   “没有霸王条款?”他笑着问。   “没有啊, 就是不给钱而已。”岑蔚说得理所当然,“你看这份合同, 特意给你拟的,跟别人都不一样。”   仝野无语凝噎,拿起来翻了翻,问:“一分钱不给啊?”   “那你不是不想靠综艺赚钱嘛, 我作为你的经纪人, 得尊重你的选择。”岑蔚说得有鼻子有眼,“你非要来我节目捧场,那我只能给你片酬断了咯。”   仝野当然也不在乎那些。   他把笔往茶几上一扔, 也不看看合同,勾着唇角说:“签可以, 但我有个要求。”   岑蔚想也不想:“答应了, 签。”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吗?”她回应得太快,仝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岑蔚「啧」了一声, 道:“废话怎么那么多, 还要我现在去叫望梁过来跟你一起签字吗?”   仝野看着她,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这是干什么, 快别拿那个肉麻的眼神看我。”岑蔚兜着他脑袋拍了两下,说,“这点儿小心思我都看不出来,我还算不算你亲姐啦?”   仝野被她这两下彻底砸清醒了,摸了摸后脖子道:“得亏我妈是你亲姐,要不然你这手劲儿,我早晚得非正常死亡。”   一起来签字肯定是不行的,签合同不是儿戏,何况楚望梁也是有团队有经纪人的艺人,这种事儿还是正式一点儿好。   更何况《舞创》的录制已经进入尾声,如果导演要求拍什么衍生综艺,估计楚望梁也不能拒绝。   仝野跟岑蔚说明了这个情况,岑蔚大手一挥说不是事儿,你俩又不用当MC,什么时候有空来就行了。   仝野面上有点儿挂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俩要一起来。   岑蔚很夸张地后仰了一下,阴阳怪气的:“哟!家长都见过了还跟我在这儿装哪?说这话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仝野让她说乐了,笑了半天才停下,正色道:“给你打个预防针,过两天楚楚经纪人可能会来找你,商量事儿你公事公办就行,别太明显。”   “还教育上我了。”岑蔚笑了,又问,“怎么还主动来找我?不用我去请人来?”   “呃……嗯。”仝野不知道该怎么说,“应该不是综艺的事儿,反正你……就有个心理准备,嗯。我相信你。”   岑蔚不大习惯他说话这么模棱两可,刚想再问点儿什么,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其实消息一直在进,她这阵儿的忙不是装的。只是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仝野聊聊天儿,她刚给设置了免打扰,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她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听了半天才听出来是道具又出了问题,忍不住皱起了眉,有点儿抱歉地看了仝野一眼。   仝野接了眼神站起来,「唰唰」两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跟岑蔚挥了挥手就算是道别了。   其实他知道,岑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或许还接了很多这样令人烦心的电话。   完全白手起家去筹备一个节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岑蔚说不给钱的时候他其实预料到了,这么大个室内综艺,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他估计他爸当MC应该也没要片酬,纯粹当帮忙了。   要不是岑蔚以这种开玩笑的方式跟他说出来,他还在想要怎么说服她留着钱好好办节目。   想到这儿他低头笑了笑,心想到底还是血缘纽带,自己心里想的什么,岑蔚都门儿清。   「血缘纽带」这个词,放仝野身上是温暖爱意,放在楚望梁身上却是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梁淳后来又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一次他正在录制没接到,看了消息才知道是跟仝野团队没谈拢炒cp的事儿。   他根本没当回事儿,果然第二次电话打过来,就说谈拢了,让他自己发挥。   他跟梁淳交代了准备上《梦想生活记》的事儿,梁淳没反对,但也没多说别的什么。   他本来没指望梁淳能多说什么,可是她真的没说什么就挂断电话时,心底那点儿不可忽视的失落骗不了人。   梁淳对他从来就是这样,吵了架或是有了矛盾,梁淳从来不会是先低头的那个。   还在上学的时候,别人家的妈妈一句「出来吃饭」就能解决的事儿,她一定会等楚望梁自己饿得不行出来主动跟她道歉才行。   楚望梁小时候也没现在这么佛,心高气傲的,总觉得自己对,好几次拉不下脸出门,直接从阳台翻到隔壁燕禾家找吃的。   这么来了几次之后梁淳发现了,干脆把阳台门锁上,钥匙平时自己随身带着。   没多大事儿,但楚望梁就是记到现在。   这种事回忆起来他不会觉得有什么温馨,反而会感叹自己居然真的脱离了那个笼子,再也不用回去了。   这两次接梁淳的电话,他都没跟仝野在一块儿,但接完总是要想起那天仝野说得那些话。   不能和解的人成千上万,不能和解的理由也成千上万。   他以前不敢承认自己不能也不愿和梁淳和解,更不敢说不爱他妈。   但现在他身后有仝野了。   仝野不知道他心里这些活动,只觉得他那天录完半决赛第二场之后回来心情挺好。   “拿第一了?这么高兴。”他问。   “没有,还没公布。”楚望梁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不过我觉得可能是第二第三?这场燕禾选的是自己的编舞,很惊艳。”   “你也很让人惊艳。每一支舞都是。”仝野一边给他冲了杯蜂蜜水,一边跟凑过来抱着他充电的楚望梁接了个吻,“吃什么了这么甜?”   “枣片。”楚望梁从背后抱着他,一缕头发掉进了仝野的领口。   楚望梁吃枣片实在是没什么规律可循,有时候单纯就是无聊,有时候烦躁了要吃,今天又累又开心也要吃。   仝野知道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被管着的感觉,于是没说什么,捏着那一缕头发碾了碾,说那就喝白开水吧,再喝蜂蜜水就不甜了。   楚望梁喝了一口胃里暖了起来,跟他说了梁淳两个电话的事。   仝野听了挑了挑眉:“最开始没谈拢吗?蔚姐还真挺会公事公办的。”   “公事公办就是最后也会答应吗?”楚望梁有些吃味,说,“你跟崔可儿是不是也炒过cp?”   “别人当然不会,蔚姐知道我不炒cp的。”仝野说,“她那个……不能算是炒,毕竟我什么也没配合,那些料都是崔可儿那边找人找角度修图,加上剧里cp的热度才有的。”   楚望梁跟他无理取闹,说我不信,你就是跟别人炒cp。   他心里高兴,装生气装得也不像,仝野哄了会儿看他自己都笑了。   “到底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仝野实在有点儿好奇。   “嗯……”楚望梁今天格外粘人,又习惯性地在仝野颈窝蹭了蹭,说,“就是觉得……同样遇到一件事,有你在,比没你在的时候过得开心很多。”   仝野轻抚他发丝的手停下了,捏起他下巴狠狠亲了一口。   “以后别这么想了。”他叼着人舌头不放,含含糊糊道,“有我在是常态,你得适应。”   为了炒cp炒得更真一点儿,他俩特意窝在一起看了那个「揭秘楚望梁真实身份」的热搜,为的是了解了解他俩在粉丝心里的定位。   本来以为这话题里应该是黑粉更多,坐好了被骂得体无完肤的准备,结果一点进去,两人双双傻眼。   爆料的那个账号还是楚望梁超话的小主持人,标准的几张画质感人的截图,文案里字字句句都是无脑粉丝的语气。   “啊啊啊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下图1是半年前一个营销号发的微博截图,内容是说拍摄《赊账者》期间仝野助理给崔可儿送冰……图234是截图和放大!大家仔细看这个助理,不就是我们小楚宝贝吗!!啊啊啊双厨狂喜谁懂啊!没人懂我的心情我真的会难过的OK?”   下面评论十几万,仝野随便挑了几条高赞的念给楚望梁听。   “OMG这照片原来这么清晰【吃惊】【吃惊】所以说楚望梁出道以前其实是野哥的贴身助理??”   “不是,姐妹们,别骂我,我怎么觉得有点好磕……”   “额啊啊啊这是什么痴情小助理追星成功的励志鸡汤!!”   “【流口水】【流口水】虽然还没有什么实锤但是已经在脑补十万字小作文了【流口水】好配好配好配”   “姐妹这还不算实锤啊!!这种程度在我cp里已经算是do过了!!”   倒是也有几条高赞评论是骂他的,无非就是说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怎么就能上《舞创》这样的综艺还一夜爆红的,很难不猜测仝野在里面充当了一个什么身份。   但是这种没过脑子的评论立马就被冲了。   “我说别把我笑死真的……还当楚望梁是素人哪?青鸟的大名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凡看过楚望梁在《舞创》的表现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脑瘫发言吧?”   “纯纯的路人,没看过《舞创》也不知道青鸟,但你踩仝野我就忍不住了哈,我们野哥绝对不会做帮人上位的事哈,谢绝ky”   楚望梁听了半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听到最后一句点了点头,说:“对,你踩仝野我就忍不住了,我要切小号骂他。”   仝野挡住他的手没让他去拿手机,另一只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很快看到泛红的范围扩大了。   “看来挺顺利,是不是?可以放开了本色出演了。”仝野笑着说。   “嗯……也别太……”楚望梁被他捏着耳垂,说话蚊子似的,“太明显……他们都猜到了……”   仝野问:“猜到什么?”   “猜到……猜到我们,do过了。” 第63章 57;   《舞创》的副导演很利索, 该录的采访赛后采访和观演反应早早就录好了,反而是决赛的正式录制一拖再拖,最后说要改成直播的形式。   楚望梁难得有点儿紧张, 就跳什么舞这个话题跟陶知年唠了半宿。   眼看就过了十二点了, 仝野指尖夹着两个小塑料袋子转来转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把把他手机扣了, 说白天再打。   楚望梁「哎哎」地叫了两声,说:“我还没说完呢……”   话说了一半, 目光到仝野指尖夹着的东西, 他缩了缩肩膀, 小声道:“这么晚了……用两个啊?”   仝野让他气笑了:“知道这么晚了还唠个没完?”   “那我,那我不是聊正事儿呢吗。”楚望梁还挺有理,“你给我挂了,我还不知道该周五跳啥舞呢。”   仝野把手机上刚播放完一遍的一个视频给他看, 说:“选这个。错不了。”   楚望梁过去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哪一场跳的什么舞, 但是却没赞同,说:“这个是《沉溺》啊,别人都跳过了, 也不是我自己编的舞,太普通了吧。”   仝野说:“我就是知道崔可儿跳过, 才想让你用这个作为决赛曲目。”   楚望梁笑了一声, 说没看出来你这么小心眼。   “我可记仇着呢。”仝野挑了挑眉,扔了一个套子到地上, 说,“比如你刚才耽误我好事儿了, 知道我要怎么报复吗?”   楚望梁不安地看了眼地上的小袋子, 说那用三个?   仝野摇了摇头,嘴角勾得不怀好意。   “只用一个,自己忍着。”   《沉溺》这个舞他其实考虑过,虽然是现在很受欢迎的国风,但原版太压抑,加上崔可儿已经完完全全地按原版表演过一次,他多少有些排斥。   虽说要是想改编,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之前想着仅仅为了《舞创》这么个小综艺就付出这么多努力,楚望梁觉得有些不太划算。   可是仝野很少对他提出什么类似要求的话,这次提出来了希望他跳这个,楚望梁打心底里不想让他失望。   距离公演只剩三天,算下来能够全心投入编舞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天。   除了小时候被梁淳逼着考级的时候,楚望梁还没有这么拼过。   他主动把游戏机和电脑全都上交,把抽屉钥匙交给仝野保管,看得仝野一愣一愣的,小心翼翼问他不玩游戏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楚望梁搓搓手,心说等到决赛直播那天你就知道我能活得多好了。   仝野后腰上那个伤其实一直都没好利索,到了晚上就暗暗的疼。   本来每天楚望梁都一天两次地给他抹药的,这两天愣是起的比他早回的比他晚,整日泡在练舞室,电话都不接。   仝野天天自己龇牙咧嘴地反手上药,不得要领又见不着男朋友,郁闷得十点就上床趴着了。   还不敢翻身,掉地上了没人挡着;也不敢盖被子,怕被子把药膏沾没了,药就白上了。   仝影帝活了小三十年,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有这么憋屈的时候。做了一晚上被人追着在屁股后面扇风的梦,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觉得后腰凉飕飕的。   他把被子一掀下床放水,放了一半才突然想起来,昨晚自己没盖被子啊。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好几条置顶的未读消息。   ――楚楚【猫猫头】:早上药给你抹好了,下次别晾着腰睡觉。   ――楚楚【猫猫头】:晚上记得看直播,等我回来。   ――楚楚【猫猫头】:蹭蹭。   楚望梁在网上通信时往往不用「亲亲」或者「抱抱」表达爱意,而是用「蹭蹭」。   这一点每次都会戳中仝野的心窝。   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早恋的高中生一样,看着手机里恋人发来的消息咬着嘴唇偷笑。   仝野自己都唾弃自己。   晚上那场直播,仝野是设了三个闹钟提醒自己准时收看的。   楚望梁半决赛第二场又是第一,现在在网上舆论已经说他是夺冠大热门了。但仝野有点儿不乐意,倒不是怕楚望梁压力太大,只是排名决定了决赛的出场顺序,楚望梁压轴,他有点等不及。   好容易半梦半醒地看完了前面四个选手的表演,一听到那个熟悉的主持人念了楚望梁的名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只见舞台由暗到亮,由干冰做成烟雾缭绕的舞台效果,中央一束强光打在身着汉服的舞者身上,让人禁不住怀疑这是仙子下凡。   伴奏响起来的那一刻,仝野着实愣了一愣。   他没想到楚望梁真的因为他一句话而选了《沉溺》这支舞。   他虽然没那么懂舞蹈,但也知道崔可儿跳《沉溺》的那次并不单单是因为水平不够,跟这首歌的风格不适宜在舞台上表演也有关系。   然而等到楚望梁开始表演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浅薄了。   原版的舞他看过,舞者翩跹婆娑,目光悲哀空洞,像是被捂住了耳朵的人只听得见听海妖蛊惑玉音,一心沉溺向海底。   而经过了楚望梁的改编,凄婉曲调未变,观者的心情却能随他舞动的水袖步步攀升。   像有人在岸边唤你,说有光正在等你,「去沉溺」变成了「别沉溺」。   他好像把这首沉郁窒息的纯音乐从根系里刨出来,兜了个底儿朝天,又往里面注入了满怀的希冀和力量。   若你彷徨迷失,怀疑岸上美景是黄粱一梦,他就恰到好处地从天而降,牵起你的手说:   光来了,光把美梦织好送给你。   一曲终了,台上台下一时死寂,似乎谁都没从这绝伦的氛围中走出来一般。   差不多过了四五秒,电视里才稀稀拉拉传出掌声。而后鼓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夹杂了欢呼尖叫,愈演愈烈,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息。   仝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眨了眨自己瞪了半天已经酸涩的双眼,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贴近过舞蹈一束的殿堂。   今天屏幕里的楚望梁,让他想起他还在线下追着巡演的那个青鸟。   长袖善舞、\风舞润,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会想到「不可亵玩」这种词的清高形象,谁能想到内里是那么柔软可爱的一只小猫咪。   仝野看了眼表,距离直播结束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等到楚望梁颁完奖、再应酬结束……他实在等不及。   他没再看评委们赞不绝口的点评,直接抓起车钥匙下了楼。   楚望梁为他选了这支舞,还做了这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改编,他绝对不能错过这个特殊的时刻。   《舞创》的录制基地他只去过一次,是有一天楚望梁和燕禾练得太晚忘了看时间,他半夜开车去找人。   今天他也是一样的开着车,心情却跟上次完全不同。   而相同的是,他总是在奔赴的路上。   楚望梁已经下了舞台,工作人员立马过来给他补妆,说一会儿上去领奖。   他点了点头。   其实看观众和评委的反应就能知道自己今天的成绩是个什么水平,他挺高兴的,要不然也不能容忍化妆师在他脸上拍来拍去。   他以前都是蒙面上台,懒得往脸上抹东西,上了这节目以后一听要化妆,实在是不习惯。   还好这就是最后一期,快结束了。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正好碰上了从观众席走出来的崔可儿。   崔可儿没有在决赛表演的机会,估计心里不怎么痛快,跟他撞上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急匆匆地跟他擦肩而过,像是急着要出去干什么似的。   他皱了皱眉。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也就是最后一期了。   “别皱眉,会卡粉。”化妆师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楚望梁没怎么听清,回头「啊?」了一声。   那化妆师却用两根食指按住了他的太阳穴,强硬地把他脑袋掰回去,嗓音低沉地说了句「别乱动」。   楚望梁听着有点儿不舒服,刚想站起来说就化到这儿吧,忽然被身后那人捏住了下巴亲了一口。   他惊得一下子跳起来,刚想骂这人傻逼,却在话出口前一秒看清了这人的面容。   楚望梁松了口气,之前透出疲惫心烦的眉眼一下都扬起来了:“仝老师!你怎么来了呀,怎么进来的?”   仝野笑了笑,挑着眉说:“我要进来还有人敢拦?当小蜜当飘了是吧,忘了你金主是什么人了?”   楚望梁回头看了眼关得紧紧的门,踮起脚拿头顶蹭了蹭仝野。   “这儿不让金主进,粉丝还差不多可以。”   闲话絮絮,正事儿一句没说。他俩好像只要凑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废话。   仝野手上还拿着刚才从正牌化妆师那儿抢来的粉扑,拿着不方便碰他,便随手扔到了化妆台上。   他搂着楚望梁亲了又亲,亲完还嫌弃说全是化妆品,我会不会中毒啊。   然后很突兀地说了句:“祝贺你。”   楚望梁本来没怎么意外,但却让他这个严肃正经的态度吓了一跳。   “干嘛这么……呀。”他反应过来笑了笑,故意说,“那我谢谢你呗,仝老师。”   仝野摇摇头,道:“不用,你就是值得这句祝贺。”   说完他推了推楚望梁:“快去领奖吧,领完跟我回去,我有礼物要送你。”   楚望梁难得看他急成这样,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不禁笑道:“你这样会让我期待值很高的啊。”   仝野点了点头:“期待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于是楚望梁真的就上台拿走了冠军奖杯,然后配合地抛出几个不可置信、喜出望外、最后过度到激动的表情。   跟直播间里的观众道了别,他连导演的挽留都没理,说家里有点事急着回去。   可不是有急事吗,急着收他男朋友的礼物。   这回他也不跟仝野争驾驶座了,一路颠儿着回了酒店,又被仝野牵着从楼梯跑了上去。   他体力没有仝野那么好,被他拉着一路跑到某个房间门口,撑着膝盖喘了半天。   “我说……到底……至不至于的那么着急……我快跑吐了……”   仝野房卡一刷推开了门,他低着头没往房间里看,只觉得眼前瞬间一亮,然后又猛地黑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仝野,问:“怎么了?”   “好像突然跳闸了。”仝野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问题,“算了,你先回隔壁,我一会儿给你拿过去吧。”   楚望梁「嗯」了一声,心里却忽视不了仝野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最近出门都注意安全。不要用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跟大环境叫板。 第64章 58;   仝野并没有在隔壁待太久, 楚望梁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说送一扎啤酒上来的功夫,他就拿着个小盒子回来了。   楚望梁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没有。”仝野笑了笑, 说,“可能是刚才上楼太急了……来看看你的礼物。”   楚望梁觉得蹊跷,但注意力很快被那个小盒子吸引了去,问:“什么东西这么精致啊?”   仝野把盒子上面的一条丝带轻轻一拉, 四面立起来的纸板一下子就摊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卡通的陶瓷小人儿。   不怎么大, 比楚望梁的手掌还小一点, 但离近了看才能看出来细节满满。   这小人儿头大身子小, 脸上那双有着黄色竖瞳的眼睛大得有些夸张,但不会让人觉得比例失调,反而有几分可爱。   楚望梁看得挪不开眼,半天才想起来问:“这是我……吗?”   “嗯, 是你。”仝野看着他, 说,“你捏一下它的脚。”   楚望梁照做,那小人立刻动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装置还开始放音乐。   听了一会儿他特别惊喜地回头看了眼仝野:“这歌是《涤荡》!”   仝野含着笑点头。   “我靠……”楚望梁看着小人机械地在底座上跳舞转圈,眼圈儿都有点红,“你自己做的?”   “嗯……其实不算是, 我就是把想要做的样子发给工作室,打好了样我再给画个脸而已。”仝野说,“照着你照片画得, 很像吧。”   “那也是你亲手做的。”楚望梁说,“我喜欢……太喜欢了。谢谢你, 仝老师。”   仝野「啧」了一声,说:“总是嘴上说谢有什么用,你不得给点儿……”   这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楚望梁刚想说应该是刚才叫的啤酒送来了,却感觉仝野握着他腰的手忽然紧了紧,脸也冷了下来。   如果没有这个瞬间的转变,他几乎已经快忘掉仝野自回来之后的那几次反常了。   仝野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确认他站在原地没动之后去开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楚望梁的错觉,当仝野慢慢地打开个门缝,看见外面来人是酒店前台的时候,他好像很大的松了口气。   “你叫的啤酒?”仝野转过头来对他举起手里的一扎啤酒,姿势很随意,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紧张了。   “嗯,刚你没进来的时候叫的。”楚望梁眼神一直在他身上,看着他一直走到自己跟前儿,“今天高兴,想喝点儿。”   “好啊,我陪你一块儿喝。”仝野笑了笑,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哎,早说是送啤酒的,我还以为……谁呢。”   他这口气叹得像是有意掩饰,不敢出大声似的。   楚望梁特别想问,那你以为外面是谁呢?   “你少喝着点吧,别喝急了,我都怕你吐。”仝野一边在抽屉里翻找着瓶起子,一边说,“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上次喝成啥样了还喝……”   楚望梁知道他这就是嘴上随口说几句,并不是真的不让他喝。   但是尽管他尽力装得没事儿人一样,楚望梁还是能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   于是他故意捏了捏仝野的脖子,说怎么啦,我不能喝?   仝野笑起来,求饶似的缩起脖子,说:“能,能,太能了,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喝酒了……”   他这个反应又让楚望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他摸上去的时候,那里的肌肉是放松的。后面的动作也自然又正常,挑不出毛病来。   那天晚上楚望梁拿着奖杯回来,本来是真的高兴想庆祝一下。然而一晚上都琢磨着仝野的不对劲了,别的什么也没心思想。   其实喝酒的时候仝野也该说说,该笑笑,弄得楚望梁好几次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心情不好也就没像上次喝得那么醉,一扎喝完了他还清明着,也听得清仝野说话。   “楚楚。”仝野也喝得有点醉意,一条腿支着地板坐着,叫了他一声。   他就跟楚望梁面对面坐着,也碰不着他,最亲密的就是碰个瓶口再喝上一口啤酒。   楚望梁觉得他这样很性感,半天都没应声。   仝野似乎也不在乎他听没听见,声音很小:“你快过生日了吧?”   “嗯……好像快了吧。”   楚望梁其实不怎么过生日,不爱收梁淳敷衍似的红包,也不爱收那些自以为跟他关系很好但其实他可能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朋友寄来的礼物。   不过谈恋爱这个奇妙的事情,就是会冥冥之中改变人的很多习惯。   他睁开眼听见仝野说:“跟我回家过吧,好不好?”   他知道仝野其实没怎么醉,顶多是酒精刺激了大脑,比平时更放得开点儿而已。   他撑着头看仝野,笑着问:“回去干嘛?我不想回。”   “回去……比较方便嘛。”仝野晃晃酒瓶,说,“而且……合同你签了吧,蔚姐说剧组不包酒店,而且只录一天,就……到时候开车过去录,方便。”   这理由简直烂得没法听,楚望梁都懒得揭穿他。   他嘴角挂着点笑,摇头。   仝野干脆挪到他那边去,盘着腿让他坐在自己腿中间,用牙磨他的耳垂。   楚望梁受不了这个,每次仝野要亲那颗痣他都忍不住躲开。   “好好好回,回家过……”楚望梁伸手推他,哪能推得开,“别咬别咬……”   仝野眼看就要把他推床上去了,楚望梁突然扭头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坏笑着说:“我知道了!”   他明显感觉到仝野僵了一下。   “你在家偷摸给我准备生日惊喜了,是不是?”楚望梁仰着头跟他对上眼神,说道,“可千万藏好了,别让我提前发现。”   仝野无奈地笑了笑,说就你眼睛毒。   楚望梁放松地跟他一起躺倒在床上,心里却叹了口气。   看来也不是这个原因。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仝野这么率直坦诚的人,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这么憋着弯弯绕绕的。   他想不明白。   俩人说回家就真的回家了,一点儿也没拖泥带水。   以前要么是仝野要拍戏,要么是楚望梁有比赛,总之两个人都休息在家还是头一次。   这次回去楚望梁把自己之前收起来的那一柜子手办模型全都重新拿出来了,在外面辛苦工作了几个月,他想这些小人儿想得不行。   另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要把仝野送他那个小人儿放到最显眼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见的那种。   他收拾这些的时候仝野就坐在他床上看着,好几次欲言又止。   楚望梁以为他是震惊于自己的收藏,解释说:“也不都是买的,有些是粉丝和朋友送的,我自己买的可能还不到一半吧。”   仝野点点头,感觉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指了指中间那个自己做的小人,说你最喜欢这个?   楚望梁「噗」地一声笑出来,说:“那不是明摆着的吗,那可是我哎!”   仝野不说话了。   “那可是你送我的哎!”楚望梁改口。   仝野笑着摇摇头,也不知在否认什么。   过了会儿楚望梁已经翻过去这事儿,以为他不会再提的时候,他突然又问:“那我以后要是再送你别的这样的小人呢?”   楚望梁看了看他,说那就放在一起啊,都是最重要的,最喜欢的。   仝野没有再说话,又过了两分钟才过来亲了亲他。   亲了亲脸颊,又亲了亲嘴角。   像是没有什么欲望,就是从他这儿讨个安慰一样。   于是楚望梁也亲了亲他的脸颊。   违和感这种东西,再怎么飙演技也会在生活的缝隙中透出来。   两个人住在一起,仝野无论如何装得正常,也会被细心的爱人看出端倪。   更何况是楚望梁这么了解他的人。   仝野以前闲着的时候会看点儿书,玩手机也就是看看楚望梁从前跳舞的视频,这几天却好几次被楚望梁撞见捧着平板看短视频。   注意到楚望梁在自己身后,仝野就会立刻划出去,随便看点儿新闻什么的,楚望梁也没问过。   但他偷偷看过仝野的浏览记录,都是些手工类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挡。   他唯一能猜的,就是仝野可能会在他生日送个自己做的什么东西。   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几天的种种怪异倒也有迹可循。   可是仝野在他生日那天给他抱回了一只小猫。   他简直被毛茸茸的小东西吓着了,又喜欢又不敢碰,怕一个用力把小奶猫的腿捏断了。   小猫温顺得很,你摸它头它就往你手上蹭,挠挠下巴就翻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给你摸。   仝野说,你看像不像你。   楚望梁不承认,说我才没有那么黏人。   然后给小猫起了个名叫「黏黏」。   有只猫也是开心的事情,还是跟爱人一起养猫,那乐趣就更多了。   沉浸在撸猫的小世界里,楚望梁的确有那么几天忘了仝野的反常。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期待并没有被满足――小猫是他很喜欢的礼物,但手工呢?又怎么解释?   是没打算给他做,还是本来就不是给他做的?   楚望梁不愿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测他的爱人。   可是他等着仝野主动来跟他说,等了好久好久也没等到。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65章 59;   楚望梁发现仝野最近单独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而且每次回来, 不是倒头就睡,就是边脱衣服边进浴室洗澡,看着精疲力尽的样子。   他一开始觉得这是错觉, 但当他不经意间提出要不要一起出门时, 却总是被仝野拒绝。   仝野似乎在背着他做什么事情。   这还不算,仝野不仅自己出门,还有点儿防着楚望梁出门的意思。   有一次楚望梁在玄关换鞋, 冲屋里喊了句我出门一趟。   没到十秒仝野就从床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平板, 问他要去哪。   楚望梁说:“去火车站那边买点枣片, 之前买的都吃完了。那家好吃。”   仝野二话不说把平板灭了屏放在一边, 走过来跟他一起穿鞋,说我陪你去。   楚望梁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仝野。   仝野一点儿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穿鞋的动作很快, 像是怕他直接就开门走了一样。   他想了一下, 干脆左脚踩右脚把刚穿好的鞋蹬掉,说:“那你要去你就直接给我买了得了,正好我还懒得动弹。”   他当时本来以为仝野会拒绝, 然后不痛不痒地骂他两句小懒猫。   但是仝野没有,一点儿都没犹豫的拿上了车钥匙, 说行, 那你在家等着我。   楚望梁应了一声。   其实想买枣片是真的,但存心试探仝野也是真的。   第二次试探是楚望梁在家待了一个星期以后。   他本来就是挺宅的人, 其实要一个月不出门也没什么。   但现在家里的气氛实在让他觉得闷得慌。   他跟仝野说想出去透个气, 仝野立刻说我陪你一起。   楚望梁摇摇头:“燕禾叫我出去呢, 你跟着一块儿算怎么回事儿。”   仝野看着还有点儿犹豫, 说:“那你记得跟我保持联系啊,手机别静音。”   “还当我是小孩儿呢。”楚望梁笑了笑说,“我都多大人了,还能走丢吗?而且有燕禾在,放心吧。”   仝野看着他,等他在玄关换好了鞋站起来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真的是燕禾吗?”   楚望梁像被仙人掌细小的刺狠狠扎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嗯」了一声,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把手攥成拳又张开,感觉好像真有根刺扎在手掌,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那隐痛的存在。   那之后楚望梁又单独出去了几次,还是告诉仝野说和燕禾一起。   仝野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上次说的有点儿不合适,再也没问过他那种带有质疑意味的话。   但有一次,他真的没和燕禾一块出去。   那次是陶知年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交流会想带几个徒弟一起去参加。   楚望梁也挺久没见师父了,而且专业舞者的交流会一年就那么两三次,既然能请到陶知年,那平均水平自然也不会差,他还挺感兴趣。   他还特意问了句,燕禾去不去?   陶知年语气里挺不满的,说:“个臭小子现在不知道忙活什么呢,自从你们那节目录完就没影儿了,天天叫他就说忙,你说他一个亚军怎么比你个冠军还忙?”   楚望梁笑了笑,难得没附和师父的话。   这节目刚一播完,网上舆论四面八方的向着谁的都有,其中占大头的是说别看楚望梁得了冠军,其实《舞创》要捧的是第二名燕禾。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楚望梁想。   他靠着《舞创》和「青鸟」的名号火了,有了粉丝基础,别的选手自然也有。喜欢燕禾的不比喜欢他的少,觉得他德不配位、燕禾更适合冠军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要说《舞创》真正要捧的是谁,只能说一百个观众有一百个说法。   不过说到底这都是观众和粉丝的意见,他自己是从来没起过跟燕禾相比较的想法。燕禾是燕禾,他是他,他俩的志向所在本来就不同。   总要允许拥有不同才能的人出现在同一个舞台上吧。   他知道师父这么说也就是发个牢骚。燕禾下了综艺确实很忙,多的是盯着他转型进娱乐圈的人,这他们都知道。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陶知年和他最向往的是舞蹈艺术,燕禾更多的把精力放在名利上。   没什么好谴责的,月色甚美,奈何人无五斗米何以维生。   打完电话正好到家,他一进卧室就看见仝野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的手办收藏柜出神,连他进来也没听见。   黏黏趴在他胸口上睡觉,一人一猫像幅画儿似的。   他塔拉着拖鞋走进去,故意发出了点儿响声。   仝野枕在脑后的手松开了,刚准备坐起来:“回……”   楚望梁没让他说完,衣服也不脱腿一抬就上了床,整个人把仝野压在下面,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黏黏本来睡得香着呢,被他这么一整个人压上来一下子惊醒,「喵嗷」地叫了一声,从另一边窜下了床。   这中间他还听见仝野很小地「我去」了一声,差点没笑出来。   仝野像是被黏黏踩了一下手,半天才把双手放到他背上,摸了摸说:“玩儿累了?”   “嗯……”楚望梁在他肩头蹭了蹭,嘟囔着,“想充电……”   仝野很轻地笑了一声,两只手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抚摸着他的背。   楚望梁很喜欢被他这样摸背,像只被撸的猫一样趴在他胸膛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不困,只是觉得这样趴着太舒服了,睁着眼睛简直是浪费时间。   爱人身上的气息和肢体接触都让人犯迷糊,楚望梁想着要跟仝野说下次出门的事,也不知自己怎么措的辞,就听仝野很随意地问:“还是跟燕禾?”   楚望梁一下子睁开了眼,清醒地「嗯」了一声。   爱人的怀里是舒服的,但猜不透仝野的想法让他心里恐慌得很。   这是他的第二次试探。   结果是他把这场交流会想错了,以为是陶知年带着他来专业交流的呢,原来不过是几场表演推杯换盏,内行外行都混成一片,什么也没收获到。   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认出了他,不知谁喊了句:“这不青鸟吗?《舞创》上那个楚望梁!”   楚望梁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周围关注的焦点时就知道有点儿不妙,一时间除了微笑也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还是陶知年把他顺手拉进了一个房间,等着聚拢在门外乌泱泱的粉丝渐渐退去。   这场景让他想起第一次陪仝野拍《赊账者》的时候,仝野在酒店被粉丝认出来了,他伸着胳膊挡在前面,说请不要拍照。   而如今他也是需要被人伸胳膊挡在后面的人了。   “哎,人火了是麻烦哈。”陶知年叹了口气,语气却美滋滋的,“我外甥也是我看着火起来的,现在看着你这样,就跟时光倒流了似的。”   楚望梁一愣,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来,只能说是师徒心意相通了。   他刚应了一声,就听陶知年又问:“你俩好着呢吧?”   楚望梁感觉脑子里有根弦儿一下子炸了,崩成好几段的那种。   “啊?啊您说仝老师啊,最近嗯……没什么联系……”   他一句话说得支支吾吾,听得陶知年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哎呀,还跟我俩在这儿装呢?你师娘早都告诉我了!”   楚望梁像是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别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儿,我要发火早都发完了,还能留你个小兔崽子到现在?”陶知年弹了他个脑瓜崩,说,“不过你师娘告诉我的时候我还真有点迷茫,也不知道是该怪你啊,把我外甥拐跑了,还是该怪仝野把我徒弟拐跑了。”   楚望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干巴巴地应了声「哦」。   除了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回应的。其实岑蔚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仝野也没告诉他,只是偶尔提了一句「蔚姐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啊」,连震惊的余裕也没给他留。   陶知年往门外看了一眼,还有几个执着的粉丝蹲在门口没走。   他拍了拍楚望梁的肩膀,说道:“你现在火了也挺好的,我高兴。先前知道你俩混一块了,还担心仝野那小子摆架子啊,你俩生活不同步啥的。不过现在好了,你师娘跟我说你俩准备一块儿上她那综艺,好啊,她做节目也是不容易,天天累的哟……”   楚望梁「嗯」了一声。   陶知年跟他们这些小辈就是话多,说一会儿话题就跑偏了,顿了顿又自己找补回来:“我刚说的也就是瞎担心,仝野从小那个光环缠身的环境下长大的,不可能摆架子,是不?”   楚望梁点了点头。   “哎,对咯。”陶知年笑了,说,“俩人谈恋爱么,就是得多沟通,那问题都是出在不沟通上的,没别的问题。”   楚望梁这回沉默了十几秒才说:“嗯,师父,我知道。”   楚望梁回家的时候,客厅灯是灭着的。   不仅客厅,平时常亮的餐厅、阳台、卫生间都灭着灯,只有主卧的灯亮着,明晃晃得看着刺眼。   楚望梁在玄关站了会儿才把开关都摁开了。   他回来之前看过微博,热搜上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的超话里有那么几个幸运拍到照片的粉丝,发出来说在某某地方见到小楚啦,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云云。   他闭了闭眼进了卧室,心说该来的总会来,实话实说就是了。   他一进去就看见仝野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坐了多久。   “火了真是。”仝野低着头开口,“去趟交流会也被粉丝追着,挺苦恼吧?不是说去燕禾家吗?”   他这两句反问一下子把楚望梁的火拱起来了,一时间也忘了自己下决心要好好说话,直接说:“什么意思?”   但他看向仝野的眼睛,从里面没看见一丁点怒火,反倒是沉静的哀伤。   “为什么总是骗我呢,楚楚?”仝野看着他问,语气很平静,“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的事情也要骗我呢?是你喜欢这样吗?”   他眼里的平静和难过一点儿都没掩饰,好像下一秒就要哗啦啦流淌出来一样。   楚望梁的火被他流淌出来的低沉情绪浇灭了。 第66章 60;   楚望梁说想谈谈, 仝野也没拒绝,甚至地方都没动,就那么稳稳地坐在床上, 等着楚望梁去客厅搬了把椅子来。   仝野看着他, 一直到他坐到了自己对面也一句话都没说。   “我先解释,我没有存心骗过你什么,今天就算你不问, 我回来也是打算告诉你的。”楚望梁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说,“但是很遗憾让你先从别人那儿看见了。这是突发情况, 我的错。”   仝野摇了下头,但还是接过来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没说话。   “我的错我道歉,那你呢?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楚望梁看着他的眼睛。   仝野刚表达完不渴, 这会儿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了能有一分钟才说:“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不太好处理, 我最近一直在忙这个事儿。”   楚望梁点了点头,心里没信。   要是工作上的问题,以仝野的性子不仅不会瞒着, 反而会一股脑全说出来,跟他一起痛快地骂两句。   仝野在做的这件事一定跟他有关。   “仝老师, 你一直都说……说我很懂你。其实我没这么觉得, 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对外界刺激的感受。我很喜欢你这一点, 很爱。我是从小在虚伪里摸索过来的, 你的真诚让我觉得又珍贵又奢侈。但是最近这段时间, 你让我觉得我怎么也看不透你了, 你把自己藏起来了,我想要往你眼睛里面看的时候,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墙挡在中间。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很慌。”   仝野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可嘴唇抖了两下又闭上了。   “你有不想说的事,这没什么,我不会逼你说不想说的事情。”楚望梁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泛青的眼窝有点儿心疼。   但身体却一动没动,只接着往下说,“但你根本不是能掩饰得住的人。你能把每一个角色演活了,但你却藏不住生活里真实的想法。你就好像在无声地对我说,我就是在瞒着你没错,但我怎么也不能让你知道这事是什么。”   仝野终于出了个声,嗓音跟刚才比沙哑了很多。   “我不想你担心,解决了就会告诉你。”   “对,你总是想着要一个人解决。”楚望梁点了点头,“之前你受伤那次也是,那么大的事,你找我师父帮忙都不愿意告诉我。”   最后还不是我把监控修复的?   这句话楚望梁咽了下去没说。   “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可我是你男朋友哎,我是你的……你把我当什么呀?”楚望梁问。   这句仝野几乎没有犹豫,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似的:“爱人。当然是爱人。你别怀疑。”   “爱人就是遇到事情要一起解决的。”楚望梁说。   “可是……”仝野吸了口气,半天没吐出来,“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我希望自己解决。”   楚望梁简直想给他一拳了:“那我还可以自己活着呢,我不要你了好不好?”   仝野半天都没跟他对视,听到这句一下子抬起头来:“别……”   后面的话在他触及到楚望梁目光的时候噎在了嗓子里,没吐出来。   楚望梁这句当然不是真心的,只是在抬杠似的告诉他别把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   方式不太对,当他对上仝野那个慌张的眼神时就后悔了。   但他还是忍着没去握仝野的手,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说真的不要你。”说完这句他明显看见仝野耸起的肩膀落了一点下去,“我是想说,你藏着可以,藏不住让我看出来了也可以,这也是我一直没和你挑明了谈的原因。但你今天,刚才进门那两句反问把我火一下激起来了。你这样我不喜欢,我受不了你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   仝野不再低头了,语气也软了不少,但话说得却让人皱眉:“可是这次就是你骗了我啊,我不能有情绪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对我有情绪,那随便你发火。但今天是仅仅如此吗?你能否认这里面没有掺杂你最近那些我不知道的烦心事的情绪?”   仝野动了动嘴唇,然后说:“你要我把这两种情绪完全分开吗?”   楚望梁没说话。   “我不能完全否认,但我今天的情绪百分之九十都是……都是因为你骗我。”仝野说,“你骗我骗的还少吗?”   楚望梁皱起了眉。   “你是在跟我翻旧账吗?”仝野的态度让他有点儿烦躁,“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板板正正地坐好,听你一二三条列出来我都在哪些事上骗过你?”   话谈到这份儿上已经没意义了,没人记得这场谈话最初是因为什么开始的。   仝野从头到尾一直是平静的,不知道是压着火还是怎么。   他拿起杯子把最后一点水喝完,然后拿着水杯下了床,一句话也没说。   楚望梁坐在原地看他进了次卧,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那样子好像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似乎他从来都在次卧睡觉一样。   仝野在拒绝沟通。   楚望梁舌头边缘起了几个白色的点点,光是安安生生在嘴里待着都疼,吃东西更是折磨。吹了风还有点儿咳嗽,嗓子肿得厉害。   但有时候越是疼越是忍不住关注它,吃饭不好好吃,倒是总用舌头去舔嗓子眼儿,弄得两处都疼。   仝野自从那次之后更是每天早出晚归的,回来就在次卧睡,楚望梁有时候一天都见不上他一面。   他自己在家待着无聊,原来陪他说话的也就燕禾一个,现在忙着录节目拍广告,实在也顾不上他。   他一开始以为燕禾是敷衍他,硬是去片场陪了一天,发现燕禾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下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楚望梁问他:“怎么不找个助理?”   “招助理不得花钱啊,我自己能忙得过来。”燕禾摆了摆手,又长叹一口气说,“哎,可惜就是没工夫搞对象了。”   楚望梁点了点头,低头给孙秦发了条消息,转天就接到燕禾的电话,上来就压着声音喊:“我靠,哥们儿,你上哪给我找了个美女助理?也太对我胃口了吧我说!我现在干活儿都不专心了……”   楚望梁笑了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说话,嫌嗓子疼。   燕禾实在是个活宝,跟他聊会儿能让在家里待着的低落心情上扬很多。   人忙起来也上火,上次他去燕禾那儿看见他保温杯里都装着菊花茶,兜里还揣着几管药。   楚望梁问他:“这有用吗?”   “咋了,你也上火?”燕禾好容易休息一会儿,「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清茶,“说管用也没那么管用,就求个心理安慰吧。不过你要是溃疡的话西瓜霜还挺好用的,给你一瓶你试试。”   楚望梁还顺走了一小盒茶包。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上火。   燕禾够忙了,他也乐得看燕禾为自己的事忙活。   他跟燕禾从小一起长大的,有那么一段叛逆期间,燕禾几乎都在为别人的琐碎事情操心。   不管怎么说也是从那时候过来了,他是真心为燕禾现在的忙碌高兴。   嗓子发炎了总痒,在家里闷着就干咳着停不下来。咳嗽得难受想着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楚望梁一口气买了好几个游戏卡带。   其中有一个是期望值很高的恐怖游戏,他连着几天都熬夜打。   以前有人管着到点儿就得陪着睡,现在身边都冰凉的,想玩到几点就玩几点,通宵都没人管。   跟没谈恋爱似的。   恐怖游戏就得晚上玩儿,越玩越害怕,越害怕越想接着玩。   最恐怖的是游戏里的音效和现实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时候,窗户被风吹出呜呜声,他都感觉是鬼上身了。   楚望梁就是这种胆小瘾大的,天天晚上裹着被子玩游戏,时常被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本来嗓子就不舒服,有一回咳得实在玩不下去了,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去客厅喝了点儿晚剩的菊花茶。   他喝不惯那个苦味儿,一天一杯都喝不上,又摸着黑去找喉糖吃。   次卧离客厅更近点儿,他过去的时候瞥了一眼,门关得紧紧的,里面一点儿光都没透出来。   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仝野怕黑。   因为年少时经历的那个私生粉事件,仝野平时睡觉都要在旁边开个小夜灯。楚望梁刚开始不习惯,后来也能在微微亮的环境下睡着了。   那个小夜灯现在还放在主卧,也不知道仝野是又买了一个还是不用了。   他站在走廊里安静地听了会儿,什么声也没听见。   次卧安安静静的,就像没有人住。   咳了半宿实在头疼,后半夜睡得也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儿了恐怖游戏,楚望梁还做了个噩梦。   噩梦倒是跟恐怖游戏没有半点儿关系,梦的是小时候的事。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一直是爸爸接送,那天突然没人接了,一个人孤单单地背着小书包坐在喷泉旁边等。   他心里隐隐知道爸爸已经不在了,但控制不了梦里的腿脚,一直坐在原地等。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是心里还存着点儿侥幸,奢望说不定妈妈会来接自己一次呢。   没有等来梁淳,反倒等来了仝野。   小仝野跟他上的不是一个幼儿园,人家童星上的是隔壁私立幼儿园。那天他似乎也因为什么原因没人来接,远远地冲他挥手,很大声地喊他「梦梦」。   小孩儿最怕孤单了,看见有人理自己就激动,也站了起来挥手,喊“哭包!”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仝野叫什么名字。   小仝野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似乎被什么吓得不轻。   “梦梦!你没事吧!”他跑到楚望梁跟前儿,二话不说就拉住了他的手,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我的天,刚才我好像目睹了一场车祸!出事的那个叔叔好像跟我爸差不多大,他会不会也有小孩呀?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小孩不得哭死呀!”   楚望梁不怎么关心,随口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哭呀,哭包。”   “这怎么能一样呢!那可是爸爸呀!我很爱很爱我爸爸的。”小仝野抗议道,“你不爱你爸爸吗?”   楚望梁小声嘀咕说:“有点儿不爱啦。”   要是爸爸在十分钟之内来接他,那就再爱一下下。   不不,十五分钟吧。   眼前画面一转,爸爸的尸体躺在地上。   因为是记忆里没有的场景,所以梦里画面并不血腥,甚至有些模糊。   他心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小仝野却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一把把他紧紧搂住。   “梦梦不怕,这次换我保护你。”   楚望梁从噩梦里猛地惊醒,眨了眨眼才发现眼泪流了满脸。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泪花蒙了满眼,什么都看不清。   半天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被人抱着。   仝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似乎还以为他沉浸在噩梦里,手从上到下地在他后背上摸着,嘴里很轻地嘟囔着:“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冷战不过几天,他感觉已经半辈子没被仝野这么舒服地摸背了。   于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靠在仝野怀里,也没说自己醒了。   仝野这么哄了他一会儿,大概是听他没声了,打算把他放回去,刚松开胳膊就跟他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   “你……”仝野大概是觉得有点儿尴尬,很快退开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楚望梁没说话,仝野刚才快速移动带起来的灰尘让他偏头咳嗽了两声。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窗外都日上三竿了,也怪不得仝野会进来。   仝野见他不说话,站起来摸了下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才说:“蔚姐说打你电话打不通,让我告诉你明天去录那个综艺。”   他没再看楚望梁了,眼睛盯着地板上的一点,一只手垂在身侧,似乎不太自在地握着拳。   楚望梁「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仝野点了点头,准备出去。   带上门之前他在门外轻咳了一声,背对着他说:“菊花茶隔夜就别喝了,保温壶里有今早冲的蜂蜜柚子茶,甜的。”   楚望梁坐在床上看着门被「R」的一声关上,又轻轻地弹开个缝。   黏黏作为一种液体从门缝中挤了进来,窜上他的床在他裸着的皮肤上蹭来蹭去。   楚望梁有点忍不住想笑,双手举着小猫抱起来,小声甩锅:   “蹭我干嘛?你毛痒死了。”   作者有话说:   自己忍不住想笑还怪我们黏黏蹭他的屑小情侣;   (小声)是不是被内容提要骗到啦! 第67章 61;   一直到楚望梁叫孙秦来送他去录影棚, 仝野都没再和他说话。   他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倒是看仝野拖了个大行李箱,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出了门。   行李箱过门槛得搬起来, 他站在电梯里面按着开门键等了会儿, 才看见仝野出来。   电梯门合上,密闭空间里气氛沉寂得要命。   楚望梁咳嗽了两声,仝野立刻问:“喉糖带了?”   楚望梁摸了摸兜, 摇了摇头接着咳。   仝野很小地「啧」了一声。   楚望梁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只是手指放在裤线上, 焦躁地敲着腿。   楚望梁移开了眼神。   孙秦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走过来接过仝野的箱子。   仝野没推辞,直接把箱子把手递到他手里,说了句:“等我一下,有东西忘拿了。”   说完一点儿没耽搁, 转身就要重新回去。   楚望梁差点没反应过来, 赶紧喊了一声:“哎!”   仝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站定了。   “车上有。”楚望梁说。   仝野表情变了变,但并没有走回来, 只说了句:“我拿我自己的东西。”就转头进了单元门。   孙秦问:“你俩怎么了?”   楚望梁刚想去开后座的门,听到他问了这句后又退回去坐进了副驾驶。   孙秦一挑眉:“吵架了?真让人意外。”   楚望梁一时没听出他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发表真心话, 瞪了他一眼。   “上去拿什么了这是。”孙秦看了眼手表, 问,“你俩这磨叽的, 搞不好要被说耍大牌。”   “喉糖。”楚望梁答完又添了句,“我不知道。”   孙秦看了他一眼, 又在中央扶手盒里翻了两下, 说:“车上哪有喉糖啊?从来也没带过吧。”   楚望梁又瞪了他一眼,刚要说什么,仝野突然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楚望梁闭上了嘴,倒是孙秦扭头问了句:“仝野老师,需要给你在录影棚旁边开个房吗?”   仝野说不用,从后视镜里看了楚望梁一眼,说:“箱子带到录影棚去,都是今天要用的东西。”   楚望梁没回头,却不知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不是不该什么都不带?   他们俩去的确实不算早,好几个熟面孔都三两聚堆儿,其中就有程段瑾。   楚望梁挺高兴,过去打了个招呼,说:“程老师也在啊,看来这节目要火。”   “哟小楚,还是那么会说话,哈哈!”程段瑾立马抛下了跟另外几个人的谈话,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哥俩好似的搂着,“哎哟,咱俩也是缘分,你说上次见你你还是仝野的助理呢,现在都跟他一块儿来录综艺了!”   楚望梁被人这么搂着有点儿不太自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仝野的方向,看见他正在跟岑蔚说话。   “程老师。”他叫了一声,“你说咱们这个节目有剧本没?”   “有啊,肯定有啊!”程段瑾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哎,要我说你还是年轻,真以为有哪个综艺没剧本?全有!每个人还不一样呢,你是不是还没拿你本儿呢?”   “啊,没拿。我是不是应该……”楚望梁想问是不是应该去找导演要一下,又程段瑾打断了。   “没拿快去找任导拿呀!”程段瑾也不问他,直接往远处招了下手,高声道,“任导!给小楚拿下剧本!”   “任导是……”楚望梁小声问了句,“总导演不是蔚……岑蔚吗?”   “哎哟,任导你都不认识?任瘁啊!就是导《伏击天明》那个任瘁,我记得还是仝野的成名作呢!”程段瑾又夸张地叫起来,搂着他跟向他们走过来的任瘁介绍,“来任导,这是楚望梁,你看手里有没有他的本儿。”   任瘁看了楚望梁一眼,说:“生面孔啊,岑蔚的朋友?”   楚望梁想摆手否认,又不知道该说自己是怎么来的,干脆点了头:“任导好。”   任瘁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很温和,不会让人感觉到被注视的不舒服。   “嗯,我这儿没你的本儿,你要跟总导演签的合同,那本儿应该是在她那儿。”任瘁往岑蔚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了句,“哎,是要炒cp那个?”   后面这句是冲着程段瑾说的,他一脸茫然:“什么cp啊?”   任瘁没再看楚望梁,摆了个手自己去忙了。   楚望梁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就算真的问到他,他也没什么可否认的。   本来就是想靠这个综艺为两人的关系公开打下点儿基础,可他和仝野现在的状况,说什么都是尴尬。   这位任导看起来跟岑蔚关系很好,刚才那么一问,估计连他们的真实关系也知道了。   楚望梁倒不在乎知情人会对自己有什么失礼的猜想,只是有点担心仝野会受影响。   正琢磨那人呢,头发尖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楚望梁回头一看,仝野拿着两个装订好的本子,递给他一本,说:“上午简单看看剧本,下午两点开拍。”   楚望梁接过来,又听他说:“也不去跟蔚姐打个招呼?”   “我刚看你在,就没去。”楚望梁作势要走,被仝野拎着领子拉回来。   仝野说:“我替你打过了,回来。”   本该亲密得如胶似漆的爱人,这会儿却连好好说几句话也困难。   仝野垂下眼,把一直放在衣服内兜里的一盒喉糖拿出来,像是避着人似的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很快退了开来,倚在一旁的墙角装作看剧本。   楚望梁捏着扁扁的糖盒,嘴角不是很明显地勾了一下。   他也过去跟仝野靠在一处看剧本,等了半天才听见仝野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事儿……我解决了。”   楚望梁装傻:“什么事儿?”   “就是……”仝野看他一眼,顿了顿又说,“你想听的话今天晚上告诉你。”   楚望梁吸了口气:“你终于愿意谈了?”   仝野把剧本举起来挡着脸,听到这话像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楚望梁却摇了摇头,说:“别道歉,我们谈完了再来说谁有错错在哪里。你没明白,不是我想听才要你告诉我,我说了你可以不想说,我接受不了的是你完全不沟通,全闷在心里等我去问。”   仝野张了张嘴,还是那句:“对不起。”   “别道歉。”楚望梁也只是重复,“谈过再说。”   俩人短暂地谈过这么一会儿,气氛并没有改善多少。好像之前是冷战的冰冷,现在算是升了点儿温,但还是没恢复到室温那么舒服,眼神对上都漫着凉意。   上午一晃神儿就过去了,以楚望梁的社交能力早就把今天的嘉宾认识了个遍。   不过仝君陶不在,听岑蔚说是档期冲突了,后面几期mc换成了程段瑾。   楚望梁知道这个消息委实松了口气。要是让他在仝野父亲面前跟仝野炒cp,这实在是他前二十几年都没遭遇过的挑战。   剧本他早已看过了,都是些很常见的综艺小游戏,以前他都是在电视上看的,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要玩儿给别人看。   主持人是圈里挺有名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性格跟程段瑾很像,楚望梁最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没一会儿就熟悉了。   主持人大概也喜欢他这样的性格,在前面的寒暄介绍里频频cue他,给了他很多镜头。   第一个游戏叫「破冰运动」,说白了就是放段音乐让他们摇头晃脑放松警惕,等到音乐一停,主持人亮出一个数字。   例如三,台上的人便要三人一组抱在一起,不足三人或超过三人的就要淘汰。   不过有些不一样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要穿上轮滑鞋。   楚望梁跟仝野自然是按照剧本分在一个队伍,还站在一块儿,播出去之后应该就是荧幕初同框了。   第一轮给的数字是二,嘉宾人数刚好是偶数,楚望梁很自然地往仝野旁边挪了半步,轻轻拉住了他手肘后面的一小块衣服。   仝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他来这儿就是撑个场子,综艺效果什么的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干脆少说少错。   何况他穿着轮滑鞋实在不好移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就把楚望梁也给带倒了。   那边有个倒计时快结束了才勉强找到人跟自己抱的小演员,姓杨,瞪着楚望梁喊:“小楚我们的情谊呢!我还以为你铁定会找我,没想到头也不回地就抱野哥去了!”   「野哥」这个称呼楚望梁好久没叫了,就连听别人叫也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   他冲那人吐了吐舌头,笑得像个蛊惑人心的渣男:“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第二轮数字变成了三,楚望梁赶紧把小杨拉过来,挑了挑眉说:“我没骗你吧,说下次带你就带你。”   小杨根本没搭理他,挤到两个人中间,捂住话筒小声问仝野:“野哥,我特别喜欢你,录完休息的时候能给我签个名不?”   仝野笑着说了声「好」,说完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小杨手里抽出来,只是脚还挨在一起证明他们仨是一组。   楚望梁嗓子痒痒,偏头想咳嗽又怕影响收音,硬是给憋回去了。   目光在仝野脸上瞥过去,看见他悄悄做了个口型。   这边说着悄悄话,另一队那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人全抱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被主持人残忍地宣布淘汰。   场上只剩下五个人,第三轮的音乐明显加快,有几个平衡感不强的互相扶持着都摔了好几次。   楚望梁虽然也没玩儿过轮滑,但有跳舞的底子在这儿,随着音乐随便晃了几下,倒像是轮滑资深玩家似的。   音乐还没停,他忽然听见主持人大声叫了他一声:“望梁!大家快看望梁!”   那些淘汰的也就能看个热闹了,一时间惊呼赞叹声一片:   “我天,这就是人家专业舞蹈演员,随便来段音乐都能还你一场舞蹈表演!”   “看小楚跳舞真的是种享受,我们今天享福了,不买门票就能看舞蹈会。”   “小楚我记得是刚上完别的舞蹈节目呢,能拿冠军真是纯靠本事啊!”   音乐戛然而止,这一轮的数字是二。   小杨刚才还看他热闹呢,这会儿一个没留意被楚望梁毫不犹豫地推到一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脚下一滑投入了仝野的怀抱。   仝野也是下意识张开双臂,被他一扑自己没掌握好平衡,还是楚望梁拉了他一下才站稳。   都是下意识的动作,抱紧了才想起两人还在冷战,怪不好意思的。   他俩都没注意听小杨在后面摔了个屁股墩儿骂他出尔反尔,楚望梁捂住话筒,用气音问他:“你刚才摆口型说啥呢?”   “我是问你……”仝野也学他用气音说话,“难受吗?”   楚望梁说:“你怎么知道我难受?”   仝野很轻地笑了一声,说:“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动动嘴唇我都知道你要咳嗽几声。” 第68章 62;   楚望梁感觉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仝野这样自信又坦率的笑容了。   他吞咽了一下, 觉得心跳有那么几秒忽然加快了,这让他想起还没跟仝野在一起的时候,仝野一个眼神都能让他荡漾好久。   其实现在也是一样。   仝野的魅力是挡不住的, 他从年少时在荧幕上看到仝野, 看到他的千面,再从现实中了解他的一面,仝野一直都只让他越来越喜欢, 越来越心动。   但是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是靠仰慕就可以维持的阶段了。   他们是爱人,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 就像陶知年说的, 不沟通是不行的。   这话他听进去了, 得让仝野也明白。   这一轮就只有小杨一个人淘汰,除了他和仝野之外,剩的那两人是另一队的,算是打平了。   大概是都没想到这游戏会进行得这么快, 主持人临时宣布决赛改成抢椅子。   四个人围着三把椅子转圈儿, 还得穿着轮滑鞋,除了楚望梁的另外三人都有些为难。   楚望梁趁镜头没拍到自己,也学着仝野做了个口型:抓紧我。   然后仝野非常自然地捏住了楚望梁的衣角。   楚望梁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又看了看他的手,用眼神无声地质疑。   仝野严肃地抬起头, 示意他关注主持人的手势。   楚望梁迷茫中又有点儿想笑, 还真没想到仝野会在这种小游戏上这么在意胜负。   就这么愣一会儿神儿的功夫,音乐骤然停止。另一队的两个人反应很快, 都冲着同一把椅子去了。   仝野刚才刚好转到一把椅子前面, 自己坐下之后用脚勾了一下旁边的那把椅子, 正好轻轻撞了一下楚望梁的小腿, 让他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另一边在自己队伍里内讧的两个人自然只抢到了一把椅子,淘汰的那个愤愤不平地指着仝野:“哎野哥耍赖吧!他动椅子了!”   仝野是那种你不cue他就一直没话,一旦cue了他他也不会让人失望,只见他一挑眉。道:“我看你俩打得那热火朝天的,我把椅子踹你屁股底下也没用啊。”   这话引得场上一片笑声,镜头拉远了,楚望梁不方便说话,只是用指关节轻轻碰了下仝野的手背。   仝野感觉到了,也屈起手指碰了碰他的。   什么也没表达,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下一轮三进二,另一队的那人自然背负着一整个队伍的期待和希望,紧紧盯着他俩,音乐一停立马就抱着椅子退出去半米远。   仝野本来都准备坐下了,见楚望梁还站在原地没动弹,干脆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正好甩到了另一把椅子上,自己却因为惯性摔了个屁股墩儿。   楚望梁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直到耳返里响起带着笑意的叫骂声才慌慌张站起来。   这回连他们自己队的也指着仝野骂,像程段瑾这样跟仝野熟点儿的还说了句“你有那救小楚的心思就不能自己把两把椅子都抢来吗!废物!”   仝野缩着肩膀笑,在包围圈里抱着头蹲下来,一副「我错了随便你们打骂」的样子。   楚望梁站在一边看他们闹成一团,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最后一场二进一,楚望梁自然抢不过那个好胜心强的,光荣淘汰后却没遭到跟仝野一样的待遇,反而被搂着肩膀安慰:“没事儿小楚,别在意!”   录完下来的休息时间,楚望梁没忍住叹了口气。   仝野问:“怎么了?”   “有点儿累。”楚望梁说,“没想到他们都这么能搞事儿……你也挺会搞综艺效果的嘛,看不出来。”   仝野笑了笑,说:“说到底都是演戏,只不过一个是搞艺术一个是搞笑而已。会肯定是会的,演戏我拿手啊。”   楚望梁看了看他的脸,早上眼圈还青着,来了这儿之后上了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谁看了都得夸句「精神很好嘛」,估计只有楚望梁看得出他的疲惫。   “不过既然来了,做好就行了,没必要再矫情着说不乐意。”仝野眨了眨眼,“别担心我。”   “谁担心你。”楚望梁别开眼,“我是担心我自己。”   仝野又笑了一声,避着人轻轻捏了捏他背在背后的手指尖,说:“你也不用担心,记着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他看了楚望梁一眼:“记得吗?”   “炒……炒cp。”楚望梁小声答,“那我表现还行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仝野还认真想了想才回答:“还不错,但还可以更好。”   “呃……”楚望梁抛过去一个疑问而有些不满的眼神,又听见仝野接着说:“不过没关系,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喜欢是藏不住的,要是演出来或许还会显得刻意。”   「喜欢是藏不住的」,这话从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可是仝野却能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仅仅是在学术层面上探讨一样。   楚望梁脸上有些发热,低头装作看剧本。   其实剧本上没有什么,只是介绍了一些流程和大概人设,具体怎么而表现还要嘉宾自己去发挥。   他俩在这边说话,岑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卷成筒状的剧本过来了,问:“感觉怎么样?”   仝野扒拉了一下她头上戴的鸭舌帽,笑着说:“还真挺像个导演的。”   “说什么呢,跟总导演说话客气点儿。”岑蔚用手里的剧本指了指他,又问楚望梁,“望梁感觉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嗯……”楚望梁不知道该怎么说,“还……还好吧。”   岑蔚看出他的犹豫,说:“别太紧张,效果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我和任导各自找了这么多人来,请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至于你呢,我也不是完全靠着私心偏向你,你有你的流量和人气,放轻松就行了。刚才玩轮滑那段就很好。”   “真的吗?”楚望梁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做也能被夸,有点儿高兴,“那我下面这个……”   “下面这个环节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岑蔚冲他俩眨了眨眼,忽然把剧本抖搂开挡在脸旁,小声说,“有个建议,炒cp镜头拍着的时候贴贴就行了,休息时还是尽量跟别人待在一块儿,不然太明显大家也会起疑心。”   她说完又看了看仝野,很意有所指地问:“你们还不想这么快就公开吧?”   楚望梁跟仝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岑蔚似乎也不意外,只是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一边跟他们挥了挥手一边恢复了正常音量:“没事儿,放轻松。别担心那么多。准备准备开拍!”   “走吧。”仝野走之前说了句,“一会儿含一块糖在嘴里,想咳嗽也咳出来,憋着不好。”   楚望梁点了点头,说好的。   仝野转身过去准备了,楚望梁慢了他一步。   作为公众人物,谁会不想跟爱人公开恋情呢?   可是也正是因为作为公众人物,这件事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讨论才能真正做出决定。   他盯着仝野的背影看,心想这或许也是他们不可避免的、迟早要谈论的一个话题。   下个环节是楚望梁自己也很喜欢看的一个游戏,叫「东问西答」,规则就是两人一组,提问者根据主持人手里的提词板进行提问,回答者的回答不能与问题相关,否则就算是输了游戏。   主持人看了台本儿,很自然地把他和仝野分到了同一组。   楚望梁挑了下眉,直接挑衅:“我玩这个很厉害的,仝老师。”   “是吗?”仝野笑了笑,“那你遇上我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瞎说。楚望梁心想。   遇上你明明是好日子的开始。   第一轮仝野是提问者,开始前看着提词板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问了第一个问题楚望梁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自信。   这些问题大概都是岑蔚设计的,既暧昧又在情理范围内,他一个cp当事人听了都要忍不住鼓掌。   仝野问:“你的偶像是谁?”   楚望梁咬咬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啊」两个字咽回去,按照自己先前准备好的回答:“其实车上没有喉糖。”   这话不出意料地让仝野愣了一下。   别人只当他是随便找话题避开问题,但只有他俩自己知道这话里表达的是什么。   这是隐晦地说谢谢你,没有你帮我拿喉糖,就真得一天都忍着难受了。   还在说我当时叫你一声说车上有,其实不过是想和你久违地说句话,顺便表达我知道你真的好爱我。   眼神交汇,仿佛在几十秒里跨越了一整个璀璨星河。   仝野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调整好表情接着笑着问:“哦?什么喉糖呀?”   楚望梁也笑:“我偶像是仝野。”   这是他在之前看过的综艺里学来的技巧,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就说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多半不会出错。   “是仝野啊。”仝野说,“那你喜不喜欢他?”   “当然喜欢啊。”   “呃……”等到楚望梁意识到自己刚才跑了神儿,下意识地说了自认为理所当然的实话,仝野早已带着揶揄的笑容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来。   这是说他输了游戏,该调换位置了。   耳返好像出了点儿问题,杂音很重,听不见周围嘉宾们的谈笑声,眼里只剩下仝野嘴角那抹带着点儿陌生的笑。   太帅了吧,楚望梁想。   这也不能怪我,这么喜欢的人在眼前,怎么能忍得住说不喜欢呢? 第69章 63;   楚望梁下去换个耳返的功夫, 岑蔚亲自过来给他调试,小声说了句:“很懂嘛,你俩这期播了肯定能爆。”   楚望梁低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要真那样就太好了。   他没说自己根本没刻意做什么, 就像岑蔚说的,放轻松,有些事反而就更水到渠成。   换完耳返楚望梁重新回去, 坐在了仝野刚才坐的位置上,说:“来吧仝老师, 我不会让你坐得比我久的。”   按照剧本说话多少有点儿羞耻, 但是既不能让观众看出他们还在冷战, 也不能演得太假。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前在心里排演了好几遍。   仝野笑着把手掌放平,四根手指勾了勾,是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提词板上的问题有好几个,楚望梁随便选了个简单的:“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仝野甚至没犹豫:“菊花茶真的不能过夜喝。”   他答的话让楚望梁后悔自己刚才先暴露了技巧, 紧接着问:“为什么啊?那别的茶可以吗?”   仝野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过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哎呀今天早上好像忘了喂猫。”   扯淡呢,仝野照顾黏黏比楚望梁自己还上心, 天天早上自己吃饭前都要给黏黏加猫粮,偶尔忘了还会突然放下筷子, 看着黏黏有饭吃自己才会上桌。   他笑了一下, 装作惊讶:“哇,仝老师原来还养了猫。”   “是啊, 他特别可爱。”仝野看着他的眼睛。   楚望梁本该先嘲笑他也不过如此, 几个问题就输了游戏, 却不知怎么溺在了仝野的眼神里, 莫名觉得仝野这句「可爱」说的并不是黏黏。   他莫名发呆,主持人见状赶紧开口:“望梁可以啊,说不让野哥坐得比你久就真的言出必行啊,这算打平了吧?”   不知是谁说了句风凉话:“是啊,都是一个队的水平不相上下,双双淘汰,不错不错。”   众人笑成一片。   后面的环节也都是些很普通的小游戏,录到晚上天都黑了,才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不知是哪位导演设置了一个煽情走心环节,由主持人抛出一个回忆性的话题,然后cue了几个人讲自己的故事。   这里之前楚望梁看剧本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这个环节只要微笑、点头、闭嘴听故事就行了。   前面他根本没怎么注意听,都是今天上午刚认识的人,哪怕在网络上见过也不想听那些所谓的「吃瓜」。   很多人靠着这么个平台洗白自己的黑料,卖惨吸粉,就算这些人都是岑蔚找来的相对没那么多黑料的艺人,也避免不了这种常态。   程段瑾这个咖位的综艺咖在这种环节肯定要cue一下,楚望梁听了一耳朵,倒是个温馨又催泪的故事,是关于亲人之间相处的。   最后讲完他挺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其实亲密关系当中很少有绝对的谁对谁错,只能说多交流吧。像我跟我爸这样就是,你说我冷暴力那段时间,他得多受伤,对吧?冷暴力就像一把看不见的枪,就算你放的是空枪,你也是开枪了,而对面不知道你没放子弹,他只看到你扣动了扳机。”   楚望梁听着听着下意识地偷看了一眼仝野,发现仝野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说是目不转睛,其实仝野还刻意眯了眯眼睛,镜头不怼到脸上应该看不出他在看哪里。   楚望梁却从那眼神里看出了点儿掩饰不住的情绪。   冷战这一周多他也不是没有后悔过,想过好几次主动让仝野回来睡。   可仝野是自己走的,还是带着一股拒绝沟通的阴郁气走的,他总想着应该让仝野自己想明白。   不管心里怎么狡辩,冷暴力都是两个人一起做出的蠢事。所以楚望梁让他别道歉,也是和这个有关。   是仝野先走的不假,但他自己的冷暴力也是错得幼稚。   他看了看仝野,动了动嘴唇想再用口型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视线交汇的电光火石见,他好像听见仝野突兀地发言:   “那要是我开的枪里,射出的是花瓣和彩带呢?”   今天录的这一天会分成两期节目发,听岑蔚说今天路透一发,很多本来不知道这个节目的粉丝也因为他俩的参与,而表示打算追这个综艺。   楚望梁很高兴自己能帮到岑蔚,所以录制结束后岑蔚向大家提出一起吃个饭,他也没有拒绝。   反而是仝野看他跃跃欲试的积极模样有点儿犹豫,楚望梁一开始不懂,后来岑蔚也开始给他频频使眼色。   趁他被几个围上去的人挤在了后面,仝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指,说:“回家吧?”   「回家」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点儿缱绻,要是从最亲密的爱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更不一样了。   其实今天他俩不过是在用平时的态度相处,给摄像头看的也正是最正常最平凡的举手投足。   所以一天下来,楚望梁都快忘了他俩还在冷战。   楚望梁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简直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太想他了,太喜欢他了,想要现在就好好摩挲摩挲他的嘴唇,最好再被咬一口,做点更过分的也可以。   不过他当然知道,仝野要他回去当然是有正事要说。   他也没顾得上问岑蔚使眼色是什么意思,跟着仝野快速地退出了他们的小圈子。   不是着急,只是怕再待一会儿就被熟人看出想跑的意图,到时候要逃脱应酬就难了。   录影棚外面早就收摊了,不似傍晚时的灯火通明,走在开阔的大路上难免有些寂寥。   不过楚望梁没怎么觉得。路上没灯也没车,只有他比仝野慢半步地走着,对影成双人。   仝野右手还拖着来时的那个大行李箱,这一天好像也没怎么见他打开过,还说都是今天拍摄要用的东西。   楚望梁想着想着就问了句:“你箱子里是什么?”   仝野回过头来,好像是刚意识到他落后了自己半步一样,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在黑暗中很不明显地笑了笑。   他说的话真吊人胃口:“一会儿就知道了。”   楚望梁小声嘟囔了句「招人厌」,然后看见仝野冲他伸出了左手。   他第一反应是先牵了再说,然后才警惕地往旁边看了看:“不会有狗仔跟着吧?”   仝野很自然地握紧了他的手,然后调整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说:“不会。天这么黑,拍到了也看不清。”   楚望梁于是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像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情侣,深夜双双失眠打算出走一场旅行,便牵着手出发了。他是被牵的那个,也不在乎要去向何方,跟着走就是了。   牵着手走了几十米,楚望梁发现这路线似乎有点儿不对劲,问了句:“这是去哪儿啊?”   “现在才想起来问呢?”仝野捏了捏他的手,眼睛看得出在笑,“把你拐了你都不知道。”   楚望梁觉得他有点儿不严肃,绷着脸道:“不是要回家吗,还得谈事儿呢。”   仝野果然僵硬了一秒,但也就一秒,又重新笑起来:“谈,先去个地方再谈。”   孙秦来接他们的车就停在离摄影棚很近的一个临时停车场,楚望梁刚才让他等会儿再来,说现在有事。   仝野牵着他一直走到了这附近的另一个停车场,在临近门口的一辆车旁边停了下来。   灯光还是很暗,楚望梁凭借车型认出了这是本该停在他们家地下车库的那辆仝野的车。   “这什么时候开过来的?”楚望梁纳闷儿,“你早上不是坐……咱俩不一起来的吗?”   “嗯,我让我助理开来的。”仝野把行李箱放在了一边,蹲下去在车轮边看了看,然后伸手进去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冲着车按了一下,「滴滴」,是车解锁的声音。   “不是,你车钥匙就这么放这儿?”楚望梁觉得匪夷所思,“人家给你开走了怎么办?”   “就放了一小会儿,小张刚走。”仝野说,“这边人少,晚上更没人来。”   楚望梁还是不得其解:“就不能让他给你送来?这助理还没我当得敬业……”   “那就不能牵着你走到这儿了。”仝野笑了笑,一边把行李箱抬上了后备箱,一边拦了一下楚望梁没让他上车,“你等一会儿。”   楚望梁以为他要开车:“我开吧,你今天……演得不累吗?”   他说的是为了搞综艺效果的那些演戏,但仝野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谁说我演戏了?我都是真情实感的,说小猫可爱就是真的特别可爱。”   镜头前不敢脸红,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能重提旧事。楚望梁忍不住嘴角动了动,小声说你快闭嘴吧。   仝野还是拦着他没让他上车,确定他站在原地没动之后自己钻进了后座。   楚望梁无语,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也看不清,干脆退开了几步,离车远点儿。   他不知道仝野又给他准备了什么幺蛾子,期待值不高,只是想赶紧折腾完回家。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仝野到底对之前的冷战有了什么思考。   过了能有五六分钟,仝野把车窗开了个缝儿,探头出来叫他:“楚楚?宝贝儿?”   楚望梁本来在想事儿,叫第一声他其实就听见了,往过走的时候又听见了第二声。   亲密的状态被间断了,再听个称呼都觉得脸热。   作者有话说:   一直觉得如果能遇到一个一句话不说牵着手一起走的人,那就珍惜吧 第70章 64;   仝野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坐在后座, 整个车里都很暗,只有仝野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楚望梁很小心地坐了进去,又被仝野催促着关上车门。   “到底干嘛……”楚望梁话没说完, 便看见仝野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 示意他别出声。   「咔哒」一声,似乎什么开关被摁响,而后昏暗的车内闪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后备箱里仝野刚刚放进去的行李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似乎刚把东西都拿了出来一样。   仝野选的灯是很廉价的那种装饰灯, 一串塑料小花绕着车座缠了半圈, 一直延伸到后座。每一个亮晶晶的小花下面都有一个……小楚望梁。   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因为每一个小人儿都在跳舞,而且第一个抓住他眼球的,是那个本该被放在收藏柜里的陶瓷小人, 上次仝野送他的礼物。   楚望梁忍不住想凑近了看, 却被仝野阻止:“哎,按顺序来,先看这个。”   仝野用手托起最远处的一个纸浆小人, 轻轻放到了他手里。   “这是三岁的楚楚,刚开始学舞蹈, 婴儿肥还没下去呢, 就被按着小身板压腿。你那么怕疼,肯定哭了。”   仝野用手碰了碰小人脸上用水彩画出的的泪珠, 又说:“其实我之前以为你两岁就开始学了, 但是想象不出来那么小一个娃娃怎么能练得好功, 就去问了我姨夫, 结果他说你三岁的时候他才收你。”   “你还去问我师父啦?”   “嗯。”仝野点点头,“当时本来是想问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聊着聊着就聊多了……这个等会儿再说。”   他把纸浆小人放下,又拿起了第二个,是个张开双臂表情奶凶的棉花娃娃:“这是四岁的楚楚,只是长大了一岁而已,却变得特别勇敢,嗯……会保护我。”   仝野说着摸了摸鼻子,顿了两秒才接着说:“我姨夫说,你那时候已经表现出很强的天赋了,别的小孩儿要一周才能学会的动作,你两天就能练熟。”   “所以给你加了个天线。”仝野指了指娃娃头上的一根线,“不仅勇敢,而且聪明。”   “还不是被……被逼着练的。”楚望梁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太草率了吧,聪明就加个天线呀。”   仝野没搭理他,又一个个介绍起后面的每一个小人。   “楚楚七岁上小学了,开始叛逆闹脾气不想跳舞。这是你摆着臭脸被妈妈看着练舞,虽然累得不行,但动作一点儿都不含糊……”   “楚楚十五岁,情窦初开了,在电影屏幕上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后来真命天子当选了那年的影帝……哎疼!”   “楚楚十八岁,成年了也成名了,以「青鸟」的名字闻名舞蹈界,俘获了真命天子的心……”   “楚楚二十二岁……这是趁你没起床在你柜子里拿出来的。这一年你正式作为艺人出道了,哦还当了真命天子的助理小蜜。跳舞,遇见我,跳舞,爱我,跳舞。”   ……   一共十几个小人,并不是每一年都有,但每一个都不一样,有软陶捏的、塑料片做的、积木拼的,每一个都不重样儿。   楚望梁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托在手里看,眼睛似乎在过暗的灯光下有些酸涩,流出了几滴泪水。   仝野伸手给他擦去,轻声问:“怎么啦,感动吗?”   楚望梁低头吸着鼻子,狠狠地点头。   “别感动。”仝野扣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把他拥入怀中,安慰性地拍了两下。   他俩中间还放着那些仝野亲手做的一个个小人,楚望梁下意识地推了推他说「别压坏了」,抬眼看见他错愕的神情才忍不住笑出来,也反过来安慰他。   他问:“怎么能不感动?你这些天早出晚归的,其实就是在做这些吧?”   仝野摇摇头,说:“本来该早就给你的,想要在你拿冠军那天送给你,结果……出了点儿意外。只剩那一个了。”   楚望梁想起那天仝野打开他们隔壁的酒店房门,灯刚一开就关上了,仝野还说是跳闸,看来是里面的情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又听见仝野接着说:“后来就想在你生日那天补上……但太多了,没来得及。蔚姐正好在帮朋友问领养小猫的事,我就抱了一只回来。其实是糊弄你呢。”   楚望梁张了张嘴,说:“那我也很喜欢。你不也很喜欢黏黏吗?”   “但最开始就是因为没准备好,临时拿来糊弄你的。”仝野坚持说,“其实现在这些也不是完整的,本来每一年都做了一个小人,但实在赶不上了……感觉再拖几天,你就要跟我分手了。”   “你放什么屁呢!”楚望梁本来正在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捏着一个棉花娃娃,听到这句立刻抬头瞪着仝野,“我从来没想过!”   他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仝野没忍住笑了,笑完又老老实实道歉:“我错了,楚楚,对不起。”   楚望梁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就知道道歉。也不反省自己。”   仝野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反省了,宝贝儿你听我说……一件一件说,好不好?”   楚望梁当然说好。   仝野把两人中间的那些手作小人重新收回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码好拉上拉链,而后娓娓道来。   所谓「意外」,其实就是发生在楚望梁拿《舞创》冠军那天。   隔壁的房间是他早就订好的,里面放着他准备了一个多月的礼物。   其实大部分做起来都不复杂,趁着楚望梁拍摄《舞创》自己又休息,做那些小人的过程对仝野来说是平和又愉快的。想到能够用小人模型亲历楚望梁到目前为止的一生,他就打心底里觉得幸福。   决定要送出去那一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纯粹是看了总决赛的直播,觉得这是特别适合送出这个礼物的一天。   可是当他牵着楚望梁的手回到酒店,兴冲冲地打开隔壁房间的门,插上房卡通电的那一刹那,他却看到自己室内一片狼藉,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毁于一旦。   那一瞬间他被屋内的景象弄懵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拔下房卡,没让楚望梁看到。   他尽力把情绪藏起来,用最平常的态度先支开了楚望梁,然后进去找到了那个完好的陶瓷小人。   货真价实陶土烤瓷的,还装在泡沫纸里,或许那个胡乱进来乱砸一通的人并没注意到。   那种心情上的巨大打击是根本没法做到不表现出来的,仝野当时在隔壁硬生生转换了心情,暗示自己这是演戏,这不是真的,才勉勉强强在楚望梁面前蒙混过关。   事后他去查了监控,但那人早有准备,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个女性。   他第一反应还是私生粉,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但,早已不是那个十六岁只会躲在门后看门缝透光的小孩儿了。   他辗转托了几个朋友,做了门把手的指纹鉴定,发现除了他、酒店当天清洁工,剩下的指纹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竟然还是个熟人。   是崔可儿。   仝野一开始也很奇怪,崔可儿怎么可能拿到他房间的房卡?   这家酒店他们不是第一次住了,酒店许多工作人员都知道他们来这儿基本是有戏要拍。   仝野专门去找经理问了话,得知当天值班的前台的确曾见过崔可儿,上来就急急忙忙地说要帮野哥拿个东西,剧组急着用。   前台见她那么着急,又觉得都是老熟人了,还问了句:“又来这边儿拍戏呀?”   听说那时崔可儿俏皮地眨眨眼,说:“嘘,要保密哦。”   谁也没想到她那么伪善的面具下,要做的是多么恶毒的事情。   当天的值班前台自然是被炒鱿鱼了,然而那也于事无补。   做这些事花了仝野很长时间,所以每天早出晚归,并不是因为冷战不愿意见到爱人,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憔悴的黑眼圈和胡茬。   他下决心要自己解决完这些烦心事再向楚望梁解释,但只有一次他动摇了。   他不记得楚望梁是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那天他正熬着大夜修复一个被剪坏了的毛绒小人,本以为楚望梁已经睡了,却突然听见客厅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人住在一起久了,连对方的脚步频率都能听得出来。他以为楚望梁要到次卧来,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下意识地「啪」一声关上了灯。后来想想,应该是怕楚望梁进来看到他满桌子的手作工具吧。   他一边听着楚望梁连续的咳嗽声皱起了眉,觉得前几天还没严重到这样。又听见楚望梁似乎在客厅喝水,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望梁从来懒得喝热水,仝野要是不倒好了递过去,他估计能一直喝凉水喝到停水。   他回来的时候没看见类似感冒药的东西,只看见垃圾桶里丢了个茶包,黄色的盒子,看起来像菊花茶,败火用的。   上火上到这个程度,他只觉得自己躲在次卧不出去的行径像个混蛋。   他一宿没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听见主卧传来楚望梁的呻吟声,没想那么多推门进去,发现他正抱着被子紧紧闭着双眼,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瞬间他整颗心都化了,还哪顾得上冷不冷战,只想把爱人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亲。   他当时想,等他的小猫醒了,一定要告诉他,我再也不会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考完试啦哈哈哈!!这本快完结啦,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这章有红包掉落(' v ') 第71章 65;   仝野后来也没让楚望梁开车。   之前闲着的时候其实把本儿考下来了, 但楚望梁一直坐在后座摆弄那些小人,十几个呢,每一个都爱不释手, 看也看不够。   “我说, 楚楚,”仝野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话,“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什么时候能超过我送你的礼物?”   “嗯……”楚望梁低着头, 心不在焉地敷衍,“你最重要呀, 你当然最重要了。”   仝野要是没往后视镜里看, 差点儿就信了。   从他跟楚望梁说完这些糟心事儿的来龙去脉, 他嘴角就一直挂着点儿笑。   不是为楚望梁亲了亲他说我们再也不要冷战了,而仅仅是为了他说出来这件事而开心。   他今天对程段瑾说的那句,说「我开出的枪里射出的是花瓣和彩带」,是真的觉得楚望梁会理解他的, 会知道他这么多天的冷淡是因为什么。   但今天坦白了之后, 他反倒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失偏颇。   不应该要求他在不知情的时候就理解自己,不应该觉得「开空枪」是可以的。   无论有什么借口,都永远不能对最爱的人扣动扳机。   所以当楚望梁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是报警还是跟崔可儿私了,他摇了摇头。   他说, 你来决定。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又往后视镜看了看,叫他:“楚楚。”   “嗯?”楚望梁还是那个敷衍的语气。   仝野微微放松了些身体, 往后靠实了, 又叫一声:“楚楚。”   “干嘛?”楚望梁问。   “楚楚。”   “哎。”   “楚楚。”   “呃……”   “楚楚?”   “嗯。”   “楚楚。”   “嗯。”   问到后来楚望梁反而耐心了下来, 每次被叫都应一声, 直到仝野不再叫了他才笑了笑说:“我之前一直觉得,咱俩之间应该是我更粘人才对。”   他终于不摆弄那些小人儿了,把下巴搁在前面驾驶座上,鼻间能闻到仝野身上很独特的气味。   他吸鼻子的动作引得仝野笑得肩膀都抖,说:“今天怎么变小狗了?”   楚望梁扭过头去,摸摸鼻子说看路。   还好车已经开进家里地库了,仝野一直到下车锁车都笑得停不下来,楚望梁走在他前面频频回头看他,问:“今天玩儿指压板把你脑袋里的水扎漏了?”   仝野本来都快平静了,听到他这句又笑了半天,长臂一伸把他往身边搂了一下,很轻地叹了口气。   进电梯前仝野忽然说:“有你真好。”   楚望梁愣了一下。   这话他不久之前也对仝野说过一次。那是仝野要带他见父母,他说你真好,有你真好。   那么简单的一句,却比什么都来得令人动心。   他仿佛忽然发觉,自己早就成为仝野生命中的一部分了,是「爱人」,是「另一半」。   话说开了再回头看前面那段冷战,简直像看小孩儿打闹一般。   「沟通是最重要的」,现在想想陶知年不愧是过来人,眼睛毒得一下就能看出问题。   回家之后楚望梁先冲了个澡。   拍摄了一天,虽然是室内综艺也免不了出汗什么的,身上发粘,难受得慌。   更何况……   他没避着人在客厅换睡衣,不经意回头间对上仝野暗流涌动的眼神,恨不得跟他一块儿进浴室。   本来就是那么亲密的两个,冷战十天也能当小别胜新婚了。楚望梁硬是靠着残存的理智把身上人推开了,说洗完澡再做。   仝野嫌他慢憋得难受,水声一停就开门进去,最后也没回床上,就在浴缸边弄了一次又一次。   到最后楚望梁实在没力气了,被仝野抱着放进了被窝里,脚底下踩到只猫。   黏黏炸毛起来从被子里溜走了,楚望梁一边半睡半醒一边听见仝野在他耳边亲了亲,用气音说:“舒服吗宝贝儿?”   楚望梁从身到心都舒服极了,无意识地往仝野怀里蹭了蹭,像小猫翻开肚皮让人挠,迷糊着「嗯」了一声。   自己一个人孤单单地睡了这个大床十几天,第二天醒了一睁眼看见爱人熟睡的脸,那感觉简直比昨晚被照顾着还舒服。   好像在炎热的夏天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愣一秒,而后满足又舒适。   仝野昨晚似乎睡得比他晚点儿,又帮他清理又收拾床单的,这会儿还没醒。   楚望梁用眼神无声地描摹着他硬挺的五官,又赖了半个小时才下床做饭。   其实他俩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早饭更是糊弄糊弄,有一口就吃,没一口就不吃了。   像这样起来就有没放皮蛋的皮蛋瘦肉粥喝,仝野感动得差点落泪。   “没有不舒服?”仝野吃饭的时候问他,视线往下移了移。   楚望梁呛咳嗽了一声,说:“吃饭呢,能不能别说这个。”   仝野笑了笑,难得不好意思,小声说抱歉。   “该抱歉的昨天不都抱了么。”楚望梁撩了下头发,长得快到锁骨了,“找时间联系一下崔可儿吧,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仝野点点头,一边说了句:“听你的。”一边站起来绕到他背后。   楚望梁很自觉地往后仰了仰头,说:“扎个揪揪就行,底下挽一下。”   仝野也不知道怎么了又笑起来,重复了几句「扎个揪揪」「揪揪就行」,笑得楚望梁无语地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录下来。   刚打开锁屏,几十条未接电话记录就映入眼帘,一大半是岑蔚的,另一半是陶知年的。   “怎么了?”仝野给他梳好头发挽了起来,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又干啥呢打这么多电话……”   要不说干他们这行没个安全感呢,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得开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麻烦事儿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昨天他俩弄得实在太过,手机都掉床缝儿里了半天才摸着,仝野手机还因为摔得太狠自动关机了,半天才打开。   他给岑蔚回了个电话,那边一接起来已经没精力生气了,声音听着特别疲惫:“两位祖宗总算想起我来了,睡得好吗昨晚?”   仝野开了免提,楚望梁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昨晚岑蔚肯定没睡好,压下心底的不详预感,先道了句歉:“对不起蔚姐,昨晚我俩睡得早,没听着。出什么事儿了吗?”   跟长辈撒谎心里多少有点突突,楚望梁在这边心虚地摸鼻子,也就仗着是打电话看不见他绯红的耳朵了。   岑蔚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俩啊,我都不知道说你俩什么好。心大成这样儿,双双被挂上热搜了还能睡得着觉啊?”   楚望梁跟仝野对视一眼,小心地问:“挨骂了?”   “要是挨骂还好了呢!”看不见也知道岑蔚肯定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俩回家就回家,拉拉扯扯什么呢?有什么腻歪不能回家再腻歪啊?”   仝野拿手机搜了下热搜,果然看见有两条带着他名字的已经挂在了文娱榜前五,偏上的那个是「仝野楚望梁深夜幽会」,但下面那个却更夺人眼球,「仝野圈外女友疑似曝光」。   “圈外?还女友?”仝野盯着手机皱起了眉,重音咬在那个「女」字上,道,“这什么啊?”   “哦,那个不用管,那是我。”岑蔚说,“那个随便澄清一下就行,你姨夫嫌你一直不接电话着急,已经发微博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这边儿听着的两人却双双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仝野声调都不自然地扬起来:“你?!我绯闻女友?!”   “哎呀就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不识趣儿的小姑娘拍了,玩儿似的就发上去,没大事儿。”岑蔚一瞪眼,对他的态度表示不满,“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我不像你这个年纪的是不是?不配跟你有绯闻?”   这话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仝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编辑微博,写好了立刻就发出去,一点儿也没耽搁。   楚望梁一看他那文案就乐得不行,只见上面写着“一觉醒来小姨成绯闻女友了,姨夫连夜打电话骂我不守男德,诸位行行好,把热搜撤下去吧!”   更有乐的是陶知年还秒转,言简意赅:“我可没骂。”   闹完一通岑蔚正色道:“小野,这事儿是小事,随便澄清一下就完了,但你知道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吧?说说你怎么想的。”   这话其实就是在问他要否认还是默不作声。   要是否认了,那以后基本也没有什么公开恋情的可能性了;要是不否认,那在内娱这群眼尖嘴毒的营销号眼里,那就相当于默认了。   仝野问了句:“都被拍到什么了?”   他和楚望梁昨天在外面表现得有多亲密,他自己也有点不太记得。   毕竟他们这种关系……多亲密也不过分。   “其实照片挺模糊的,就拍到你俩孤男寡男的在那路上走,小野你还拖着个行李箱,感觉像你俩要私奔去似的。”岑蔚说,“要解释也好说,就说录完综艺顺道一起回了。”   楚望梁没说话,总觉得她这话并不像字面意思那么轻松。   “怎么了姐?”他直接问。   岑蔚没说话。   楚望梁这孩子入圈没俩月,很多事已经看透得太快。   手里拿着仝野的绯闻八卦,傻子才会一股脑全发出来。不从他这儿捞点好处,后续的麻烦肯定会更多。   要是个小演员小歌手什么的,能给的好处也就给了,对仝野也没什么影响。然而这次来谈判的这位根本不是那么个善茬,不要流量不要机会,张口就要钱。   “又是崔可儿?”仝野下意识地皱眉,最近这人给他使的绊子也太多了。   要钱在他们看来都太俗太俗了,哪有混娱乐圈的拿钱要挟的?   小演员想从圈里捞一笔就走人的那种也就算了,但是这位,叫人猜不透她心里想的什么。   “她到底想干嘛啊?”楚望梁不知个中内情,只觉得崔可儿匪夷所思,“张口要五千万,把我们当ATM机呢?”   岑蔚也想不通,说:“她那边说法很奇怪,说拿了钱就退圈,再也不打扰仝野。”   仝野冷不丁问了句,那不然呢?   “不然……不然就把她手里掌握的,”岑蔚哽了一下,似乎那个词多说不出口似的,“就是,呃,资料,都曝光出来。”   仝野冷笑一声,怒到极点反而不愿发作。   他嘴角勾出个不屑的嘲笑,道:“你回了她吧,就说要钱没有,爆料随便。”   “想这么干干净净退圈,想的可真美。” 第72章 66;   这个样子跟昨天在车上没完没了地叫他「楚楚」的样子可真是大相径庭。   但楚望梁一丁点儿都没有反感, 反而喜欢得不行。   甚至想要向全世界炫耀,说这就是我冷淡又善嘲的男朋友,你们知道他私下有多黏我吗?   这事儿不作为其实就是等着公开了, 楚望梁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   不过岑蔚知道他俩的意思后给支了个招儿, 这个招让楚望梁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岑蔚说,不管崔可儿这人再怎么不着调,能对仝野放出这样的狠话来, 那手里肯定是真有料。要是被爆出来后再承认,那难免会处于被动状态。照她的意思, 不如先下手为强。   楚望梁刚开始听完还有点儿担心, 问:“这样行吗?会不会太直接太突兀了?”   岑蔚让他别想太多, 就是普通的艺人普通的公开恋情,不用过多考虑别的事。   何况既然是要跟崔可儿对着干,那也不能「亏待」了她。除了公开恋情,崔可儿给他们俩找的麻烦一件也不能少, 全部公开出来。   就算抛开从前跟着刘斌时做的那些媚上欺下的事, 她干的「好事」也装得满一箩筐。   岑蔚是这样的一位长辈,你平时似乎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感觉得到她能把所有东西都事无巨细地料理得当, 出了这样的大事儿才觉出她的担当和底气。   这纯粹是几十年在圈里摸出来的性格,别人学不来。   这也是仝野的决定。   他不是多么记仇的人, 早年有的是明里暗里打压他、说他「全靠父母名气」的, 他不在乎那些,也没精力一个个找回去复仇。   但是这次崔可儿的爪子伸到楚望梁跟前儿了, 这他忍不了, 也不想忍。   前几次公关都是岑蔚帮他做的, 具体流程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没关心过。   但这次他专门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整理撰写了一篇字数1000+的文章,条理清晰、证据确凿,通篇对楚望梁的称呼都是「我的爱人楚望梁」。   岑蔚看完很感慨地叹了口气,道:“还说卖腐炒cp呢,那我这综艺不白给你们铺垫了?”   仝野摇摇头,说他不会在《梦想生活记》播完之前发这篇长文的。   的确,崔可儿既然能拍到他们从摄影棚出来的照片,那肯定也知道他们一起参加了这个综艺。   这对公众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知道他们想炒cp的人很少,崔可儿很有可能就不幸是其中之一。   她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在他们两个人cp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再爆出所谓的「猛料」。   这一等就真的等了小一个月。   岑蔚找了几个人轮班看着崔可儿,要是看见有微博小号发了他们的照片,就立刻把仝野编辑的那篇长文发出去。   然而崔可儿自那次威胁过后就再没了动静,不仅没再让他们上过热搜,连自己的微博也不经营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放松警惕,后来他俩那期播出,楚望梁拉着仝野在好久不用的电视机前排排坐好,还看得津津有味。   仝野一开始不愿意面对自己在综艺舞台上哗众取宠的画面,给岑蔚帮个忙上综艺是他最后的妥协了,要他安安生生看下来,他原以为是熬不下来的。   结果不知道该不该夸岑蔚请的后期剪辑过于牛逼,尬则尬矣,居然让人沉醉其中。   就比如两队玩指压板的时候,这个环节简直就是属于楚望梁的,他从小踮着脚尖跳舞,脚板早就磨出厚厚一层茧子,指压板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仝野就不行了,当时踉踉跄跄、脚步凌乱地走过指压板,后期给他p上了古代宫女的裙子头饰,还要配上奇奇怪怪的音效和字幕。   最离谱的是他好不容易走到了终点,楚望梁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他,一出现在画面里就被p上了皇帝的黄袍,简直不伦不类。   仝野人高马大的,比楚望梁几乎高了快半个头,愣是在弹幕上看见一排排直呼「楚哥」的评论飘过。   实时弹幕就是这点好,虽然有时候挡着画面了,但也能不受控评的烦扰,真实体现出网友的反应。   “555555小梁也太帅了!!我直呼楚哥!!”   “我说这一幕楚楚也太飒了吧!!奶飒奶飒的【送花花】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帅气的小男孩儿!【流泪】【流泪】”   “楚哥我的学历水分有点大,你可以帮我检查一下吗【对手指】【对手指】”   “cp粉小心发言)没人觉得野哥这里像个小娇妻一样嘛!!我都怀疑我磕反了的程度,他们两个人知道我们私下里或许站错左右位了吗?”   “野哥:生活以痛吻我,我却抱住楚哥【送花花】头顶痛楚大旗友军别打我”   “痛楚痛楚痛楚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还有后面的接歌词游戏,仝野平时不怎么听歌,全靠楚望梁偷偷提醒,弹幕上不停地刷「这就是互宠的绝美爱情吗」「冲这个充满爱意的眼神我入坑了痛楚一生推」。   更别提播到那个「东问西答」游戏的时候,楚望梁面带微笑地说「我的偶像是仝野」和「当然喜欢」的时候,弹幕刷得他们顶配的超清电视都卡顿了两秒,屏幕上的人脸几乎看不清,全是密密麻麻的汉字和表情。   “他好爱他呜呜呜他们真的我哭死”   “啥也不说了痛楚没一腿我没腿……”   “纯路人,这是真夫夫吧?他说喜欢他哎??他已经说喜欢他了哎?”   “他说当然喜欢他好爱他……”   “靠靠靠这还不叫当众表白这还不求婚??我立刻脑个八万字小短文献给我磕的第一对cp!!”   “真的会爱我的楚楚宝贝【流泪】怎么那么会跳舞又那么会搞综艺效果啊【流泪】宝贝我遇见你太晚了【流泪】”   仝野直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楚望梁到底是多么有观众缘。   楚望梁倒是浑然不觉,边看弹幕边乐,挺高兴的说:“你看,真有人吃咱俩cp。”   仝野腹诽说真情侣能不真吗,现在这个年头,明明同性恋爱结婚都不合法,所谓的「卖腐」却是实打实的流量密码。   他和楚望梁身在其中,利益相关,有时候想起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黏黏从他俩打开电视就特别长眼力见儿地坐在了他俩中间,导致两人看电视的时候面前总是有个猫头。   家里这只真正的主子往前面一坐,间或还用小爪子挠挠屏幕,多是在楚望梁的单人近景镜头时。   “黏黏看见同类了。”仝野笑着说,“你看,你一出来她就挠你。”   楚望梁不屑一顾,走过去把黏黏抱到大腿上,她竟然一点儿也没挣扎:“我招小姑娘喜欢,你就嫉妒吧。”   说着他用手呼噜了一把黏黏的脸,本来是想展示黏黏对自己的信任,不料这么一摸却让黏黏「喵呜」一声迅速蹿了下去。   楚望梁觉得奇怪,黏黏平时恨不得长在他身上,也很少喵喵叫,怎么今天只是摸了一下脸就跑了?   他看了看自己刚摸过猫的手,上面挂着点儿不明液体,嘟囔道:“这怎么还看哭了,这么感人?”   仝野听到这句凑过来问:“黏黏流眼泪了?”   “好像是吧……”楚望梁看着他站起来抓猫,也不由得有点担心,“不会是感染了吧?”   黏黏其实没跑远,就在客厅不远处趴着蜷成一团,不断地用舌头舔爪子洗脸。   仝野把她重新抱过来,放在腿上扒着她的眼睛看。   电视里接着放重播,还有他俩的两张大脸贴在屏幕上;岑蔚刚打过电话来说综艺播出了记得关注崔可儿那边的动向,编辑好微博随时准备发表……结果他俩在这儿看猫。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问题。   黏黏的一只眼睛眼圈都红了,不怎么睁得开,周围有很多黄色的分泌物,还在不停地流眼泪。   楚望梁吓了一跳,这应该是发炎了,自己怎么才发现?   仝野看他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腾出手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腰:“别担心,我们领她去医院看看再说。何况现在能跑能跳的,早上吃了一大盆猫粮,还跟我要肉吃呢。”   楚望梁本来沉浸在自责里半天,听到这话还没立刻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忽然抬头,瞪着他说:“你给了?”   “我给……”仝野差点没听明白他这是在问什么,“我给了啊,黏黏叫得可怜见儿的,跟个人儿似的,我哪舍得不给?”   楚望梁气得:“你给她吃的那个肉,是放了盐的!”   “那怎么了?”仝野还没懂,“当然得放盐,不放盐没味儿啊。”   楚望梁伸手砸他:“猫不能吃人吃的东西!我说她怎么这么小就开始掉毛,你是不是总把剩菜随手给她喂了?”   仝野微张着嘴,不说话了。   楚望梁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猫包一边小声骂他:“真不知道怎么评上的影帝,一点儿常识也没有,没我那二十几年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真是辛苦蔚姐了……”   仝野好像特别爱听他数落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他静悄悄走过去环住了楚望梁的肩,摇了摇头道:“这次还是黏黏,下次我连自己也照顾不好了。”   楚望梁瞪他一眼,用眼神问他这又是犯什么病。   仝野笑着在他嘴角亲一下,道:“所以你可千万不能不要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第73章 67;   好消息是他们住的这个小区各种设施都齐全, 宠物医院也不远,走了两三百米就到了。   楚望梁本来没想让仝野跟着去,怕他俩这个时候一块儿出去再被拍到, 但仝野非要陪他出去, 说反正是在小区里,又不走远。   楚望梁看着他浑身上下清凉得像是过夏天似的,口罩墨镜一个不戴, 不禁怀疑了一下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仝野没给他机会再说什么,拎着猫包就上电梯了, 还在门外催他快点锁门出来。   “还天天说我像猫, 我看你比黏黏还粘人……”   一直到下了楼, 仝野还跟门口老大爷下楼遛弯儿一样,他才脑子里灵光一闪,隐约察觉到仝野打的是什么注意。   以防万一猜错,他还是小声问了句:“被拍到怎么办?”   仝野像是就等着他这句一样, 立刻挑了下眉:“拍到就拍到, 出门遛个猫还不让了?”   楚望梁:“……”   他大约能猜到仝野是怎么想的。   这两天是周末,正好是他和仝野当飞行嘉宾的那两期《梦想生活记》连着播出,他俩的cp粉必然会在这两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只看今天的那场首播就知道。   这事儿他们知道,自然也逃不过崔可儿的眼睛。她要搞点事出来, 却不知道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而仝野, 无非是想给她添一把柴,让她放松或许本就不存在的警惕。   反正公开了之后就是真情侣, 被拍到一起在小区里遛弯, 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楚望梁不知哪儿来的预感, 总觉得现在自己已经被无数个镜头锁定, 一举一动随时会被曝光在网络上。   他没仝野那么坦然,也还没有习惯被人注视,缩了下脖子把连帽衫的帽子扣上了,还往远离仝野的方向小小挪了一步。   黏黏在仝野手里的猫包里还挺安生,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难受得不想动弹。   楚望梁挺担心的,五分钟能走到的路他愣是快马加鞭缩减到了两分半。   小区的宠物诊所是新开的,环境不赖,年轻的宠物医生也是看起来很靠谱的小伙儿。   楚望梁一开始还担心男医生会不会对小动物不太温柔,没想到这位比女孩儿还柔情似水,抱起黏黏的动作一下子让他放了心。   检查过程不长,医生摘了手套问他们说:“是很常见的结膜炎,倒是不严重,我给她开两个眼药水,口服配上赖氨酸,另外……”   医生的眼神在他们俩中间扫了一圈儿,顿了顿说:“嗯,我是猜测,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高油高盐的东西了?”   “也不算高吧,就几次……”仝野下意识地回答,却被楚望梁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你们是第一次养猫,这种情况很正常,记得以后不要喂了,最近可以买清淡一点的猫粮。小猫就是很容易生病,这次你们来得及时没什么大碍,按时吃药就行了。”医生边说边摸了摸黏黏的头,眼神像看自己的孩子那么温柔,“听到没,小母猫?这么娇气……”   前面几句都是正儿八经的医嘱,楚望梁本来还听得频频点头,却在听到某个称呼的时候猛地僵住了身体,下意识看了仝野一眼,迅速从耳根泛起了红。   不合时宜的记忆迅速涌上心头,仝野也愣了一下,不过比楚望梁镇定多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还冲楚望梁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俩在这儿眉来眼去,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黏黏又开始流眼泪了。   医生似乎察觉道空气中的尴尬气氛,轻咳了两声道:“哦,还有,结膜炎会让她经常流眼泪,脸上留下泪痕会招致细菌,平时要用干净的湿毛巾多帮她擦擦脸。”   楚望梁赶紧点头,自己付了款拿了药,走出宠物诊所几十米远还面红耳赤。   仝野把黏黏装回猫包,慢了他几步,再出来的时候小跑着才追上,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就知道还回味呢,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慢点走,也不等我。”仝野追上去,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行了别想了,我昨晚不是答应你不那么叫了吗?”   楚望梁脚步猛地一顿,却连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敢,顿完走得更快了。   仝野不再逗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接到岑蔚的电话是一周后了,那时候「痛楚」的cp粉已经霸屏好几天,各大贴吧微博都充满了整理他们在综艺中糖点的合集,甚至已经有洞察秋毫的商人开始宣传他们cp向的周边了。   楚望梁还挺难过,说我还没有单人周边呢,就跟你绑一块儿了啊?   岑蔚其实是来通知他们崔可儿已经有动作了。   而且这人干的事儿总是让人匪夷所思,居然直接拿自己大号发了条九宫格,中间一条是控诉他们「两个伤风败俗、恶臭不堪的同性恋」的长文,其他八张都是她所谓「不小心偶遇」偷拍的照片,还都是长图。   不看这些恶心人的操作的话,其实照片拍得还挺有水平的。   有他俩去给黏黏看病那天的,有录完综艺一起回家那天的近景图,甚至连楚望梁助理时期的都有,实在让人感叹她的行动力。   但感叹的同时他也忍不住对崔可儿的智商提出质疑,这脑回路到底是个什么形状,才能做出拿自己的金v账号骂同行的蠢事?   还是岑蔚细心,后来让把重点总结出来让他们看,他才知道崔可儿这么做原来是早有谋划。   她在那条微博c位的长图里,不仅详细地阐述了仝野和楚望梁「搞同性恋」的证据,后面还写道「我与仝野恋爱半年有余」「我的男朋友被另一个男人抢走了」以至「我在上个月确诊了重度抑郁」,附上了她跟仝野的合照,还有医院开的不知真假的确诊证明,看得楚望梁哭笑不得。   “这也是能随便写的?”楚望梁看完觉得自己脑袋顶上就差跳出三个问号了,“不是,这,谈不谈恋爱也是能张口就来的?”   仝野半天没说话,拿着手机把那篇长文的后半部分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什么人啊?”楚望梁憋了半天,又重复了一遍,“这……这什么人啊?”   仝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手机往桌子上轻轻一放,闭着眼往后一仰,道:   “漏洞百出,狗屁不通。”   这事儿让他俩都挺憋屈的,本来以为崔可儿最大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仝野很快做了决定,斩钉截铁道这事必须尽快澄清,不能拖。   崔可儿所谓的「证据」当中只有几张跟仝野的合照,还有之前拍戏的时候自己找人偷拍的、角度刁钻的疑似亲密照片。否认和澄清不难,难的是措辞。   要是说得过于柔和,说不好会被崔可儿抓住漏洞,逆风翻盘;要是说得太过严苛激烈呢,大概率会被扣上厌女渣男的帽子。   仝野和楚望梁一向不擅长这个,还是岑蔚找团队里擅长写文案的一个小助理,花一个小时写出了一篇真挚诚恳、不卑不亢的澄清文案。   发出去之后仝野觉得心累得不行,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睁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楚望梁下午眯了一觉晚上还不太困,本来让他陪着一起打恐怖游戏,好不容易通关了,一回头看见两个瞪圆的眼珠子,吓得差点没滚下床去。   他翻了个身,用一个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摸了摸仝野的脸,干燥的。   “咋了你?声明不是已经发出去了,网友反应也都偏向咱们这边,你魔怔啥呢?”楚望梁一边说一边拿了手机过来给他看,“你看看。”   网友虽然有时候无脑跟风,听风是雨,但是面对这种明显有是非之分的,倒是清醒得很。   仝野慢慢地往下翻,脸上麻木的表情逐渐松动了。   “呃呃呃,先不说这个确诊证明是不是真的,就这个操作我是不太怀疑您的精神状态的。高低得有点儿病,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儿。”   “我还以为啥大事儿呢买这么靠前的热搜,不是你粉丝谁管你谈不谈恋爱啊?”   “真有点无语了我真是,合着空口就能诋毁人家跟你谈恋爱了呗?那我也单方面宣布我跟楚楚宝贝结婚了,生了俩娃儿女双全,全家都没玉玉症非常幸福(我编的别骂我)(仝野楚望梁好一辈子)”   “说实话,要不是仝野和楚望梁跟你同时发了微博,这条微博我真的一个字也不相信……”   “笑死了这事不入选内娱年度十大笑话我都不追星”   “纯路人,本来真以为仝野跟崔可儿是一对儿的,她这么一发我反而不信了”   “谢谢崔老师做饭,痛楚超话需要您这样的写手太太,考虑加入产粮群吗?头顶企鹅号xxxxxxx”   但是舆论从来不会一边倒。   “虽然但是,真的没有人觉得艺人同/性/恋还公开出来很恶/心吗?你搞同性恋是自己的自由,但跑出来到处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别夹我骂我就是你对)”   “本来挺喜欢仝野的,这次真塌房了【呕吐】【呕吐】”   “楚望梁长的那个娘们唧唧的样儿我就知道这个娘炮没安什么好心,连仝野都要勾引,真没下限”   “啥恋爱关系啊,不就是包养小白脸吗?爹也有钱,你多少钱一晚上?”   后面的评论是什么状况也能想象到了,仝野没再多看,把手机推回了枕头底下。   他用嘴唇在楚望梁发顶蹭了蹭,像是犹豫许久才开口:“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从来没有觉得在娱乐圈混得这么累过。”他慢慢下移,脸颊贴着楚望梁的脖子,“楚楚,我好累。心好累。”   楚望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双手一下一下地往下顺。   就像仝野在他噩梦初醒时做的那样。   许久之后他才听见仝野说:“我有点想走了。” 第74章 68;   崔可儿被封杀前最后闹出来的这件事, 后来具体是怎么平息下去的,楚望梁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仝野那篇长文几乎囊括了崔可儿做的所有丑事,包括拍《赊账者》的时候让助理明目张胆拍暧昧照片, 还有破坏他给楚望梁准备的一屋子礼物的事儿。   也不只是最后一刻心软了还是怎么样, 偏偏最严重的那条――曾被罪犯刘斌包养,仝野只字未提。   这种事在娱乐圈里应该是见惯了的,然而这或许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仝野第一次喊了累。   楚望梁当时二话没说,只给岑蔚和梁淳留下两条信息, 说他俩需要一段时间休息, 这段时间的工作麻烦推掉。   岑蔚那边自然没问题, 不过梁淳却是老大不乐意。   并非是嫌他又要放假不工作,而是不满意自己竟然从热搜上了解儿子的性向和恋情。   她打电话来说要跟楚望梁严肃地好好谈谈,说她作为母亲必须要见仝野一面。   楚望梁痛快地答应,说都可以, 但要等我们休假回来再说。   然后他俩就卷铺盖出去旅游了。   楚望梁又像当初当助理的时候那样, 一个人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不同的是现在的他比当初更了解仝野的行李了。   他把前两天在微博上被cp粉安利的印着他俩q版小人的情侣塞好拉上拉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站起来, 感觉自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   仝野还躺在床上放空,被他叫了一声才回过神:“嗯?”   “问你要不要直接穿着去。”楚望梁指了指那两件情侣装,“你非要买的, 还是个短袖,冻不死你。”   仝野笑了笑, 道:“穿, 现在就穿。”   楚望梁看了他一眼, 没多说什么。   自从仝野上次表达过想退圈的意思之后, 他总是能看见仝野这样动不动愣上半天。   他其实能明白仝野在想什么。   经历过从默默无名到三金影帝,经历过年纪轻轻独自一人在外拍戏,被同性私生堵着酒店房间的门,也经历过这娱乐圈里一切的黑暗和腌H,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任何麻烦了。然而当再次被麻烦找上来时,却还要倾尽心力去对抗这些本不该自己承受的恶意。   累。太累了。   别说仝野累,楚望梁这么怕累的人,早在第一次听他说私生粉的事就觉得累了。   据说崔可儿还分别给他们的经纪人去过电话,想找他们仔细谈谈,楚望梁直接给拒了。他知道仝野也不会愿意。   不管崔可儿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想理会了。   崔可儿自己搞出这样的事,她的团队不可能放任不管,加上岑蔚那边也在施压,崔可儿被封杀是早晚的事。   只是对于退圈这件事,楚望梁心里总藏着点儿私心。   他从小就在荧幕外仰望荧幕内的仝野,一边练舞,一边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站在舞台中央,与仝野比肩。   后来他真的站上舞台了,真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等着看他跳舞了,真的站在仝野身边了……他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并肩」。   可是楚望梁知道,仝野对他来说已经不再仅仅是偶像,而是应该爱护呵护的爱人。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俩去的是北方一个有海的城市。   开车的事儿没麻烦孙秦,一是他们最近好像在准备婚礼,二是楚望梁也不想让第三个人打扰他和仝野的这次旅行。   他俩都是为了工作到处飞到处跑的人,许多城市都去过好几次,但反而没有什么旅行的机会。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的工作让他们彻底不缺钱了,仝野想看海,他们干脆订了个一看就是坑外地人的海景主题酒店。   楚望梁看到那个四位数的价格还是咂了咂嘴,心说这种房间也就坑坑他们这些冤大头了。   北方这个时节已经进入深秋了,平均气温比他们家乡那边低上好几度,早晚温差也大。   楚望梁之前嗓子发炎,咳嗽还没好利索,仝野怕他再着凉感冒了,把所有短袖衣服都收了起来,还要随时带着个厚外套。   楚望梁瞅他:“你自己穿情侣装,我穿这个乌漆嘛黑的长袖外套?”   “那有什么的。”仝野往前扯了一下自己的T恤,“反正上面印的是咱俩啊,都能看出来。”   说完特别自然地牵了他的手,趿拉着拖鞋往沙滩上走过去。   楚望梁忍不住笑了一下,故意松了松被他捏住的手指:“不怕被拍到啦?”   仝野以为他意欲松手,立刻握得比之前更紧了,挑了挑眉道:“都是公开情侣了还怕这个?”   楚望梁不再收着笑容,手指动了动调整成十指相扣的姿势,踮着脚亲了他一口,说我也不怕,你也别怕。   这天还算有太阳的,他俩没打算下海,租了两把很舒服的那种躺椅晒太阳。   虽然是晒太阳,但是楚望梁还是说防晒要做好。   出来之前他接了个防晒霜的广告,用了之后觉得效果还真不错,又厚着脸皮跟甲方要了一打,说什么也要亲自给仝野抹上。   他让仝野躺在躺椅上,手上挤了两泵防晒霜就往他胸肌上抹。   他手凉,靠近仝野身体的时候明显看到那块肌肉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绷紧了,引得楚望梁多摸了好几下。   “要抹匀。”他目光向上一抬对上仝野似笑非笑的眼睛,欲盖弥彰地说。   仝野也不揭穿他,还往上挪了一下,方便他摸……抹匀。   直到楚望梁摸够了想要往他后背上随便敷衍几下的时候,仝野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小猫爪子不想要了?”他单手就能捏住楚望梁两只手腕,坐起来一用力把他轻轻掀到躺椅上,带着笑意恶狠狠地,“趴好!我也要给你抹。”   说着还伸手轻轻拉开楚望梁的内裤边,响亮地弹了一声,满意地看到楚望梁汗毛都竖起来回头瞪他,就爱看这小猫炸毛的样儿。   “你也得抹匀奥,听见没?”仝野一边在他腰上捏来捏去,一边学着他一本正经道,“你这小嫩皮肤,跟白雪公主似的,万一晒黑了跳舞就不好看了。”   楚望梁反手打他,说晒黑了就再也不跳给你看。   楚望梁后来对此进行评价:“黏黏不黏你是有道理的。手太贱了。”   傍晚他俩排排坐着看日落,晚间的海风吹得人舒服,他俩干脆把几件衣服铺在沙滩上,这样能靠在一起依偎着。   楚望梁把踩了水的脚丫子往他腿上搁,仝野也不嫌脏,轻轻松松握着他脚踝亲,给楚望梁一种这似乎是在床上而不是沙滩的错觉。   他讪讪地收回脚,给仝野拿了副墨镜回来。   虽说是看日落,但太阳还是不能长时间直视的东西。   仝野接过去没戴,拿在手里仔细看着,然后忽然笑了笑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正确使用过这个东西。”   的确,作为艺人,出门戴墨镜已经是常态,更何况是走到仝野这个位置的艺人。   他又要裸眼去看落日,被楚望梁捏着墨镜腿给他戴上了,说这不就用了吗,正确的。   “正确的。”仝野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正确的。”   也不知到底在附和什么。   太阳尚未落下,海水却已经慢慢开始涨潮了。   他俩刚刚选的位置离海水还有十米远,这会儿已经快碰到脚尖了。   仝野借着那点儿余晖在沙滩上捡石子儿,捡到合适大小的石头就往水里打水漂,竟然还真能打出六七个。   楚望梁看了两次也想学,直接靠在他怀里,让仝野手把手地教。   但打水漂这事儿可能就是天分,楚望梁的天赋满点在跳舞上了,可能还给打游戏分了一点儿,别的事儿是一点儿没有。   这片儿沙子软,石头本来就少,他俩坐着的这地方方圆两米石头都扔完了,楚望梁还是只能打出一两个。   后来他不耐烦地抓了一大把,直接抡圆了胳膊扔出去:“看!十个!”   仝野往后撑着胳膊笑话他,说他猫急跳墙。   楚望梁也不学了,蹲下来在沙子里扒拉着亮晶晶的小石头。   有些海边的贝壳和玻璃会被海水打磨成圆滑透亮的样子,楚望梁捡了几个漂亮的,双手捧着给仝野看。   仝野嘴角一直挂着点儿笑都没下去,瞥了一眼那些石头,嘴贱似的:“你这都不行,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楚望梁果然被激将了,瞪他:“那你行?你行你给我找个看看?”   于是仝野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周围找了找:“嗯,我看看啊……哎你看这个是不是玉啊?”   楚望梁不屑地过去看,嘴里还一边说着:“什么玉啊,真以为能在这破海边捡到什么……”   看清了仝野拇指和食指中间捏的那个东西之后,他半张着嘴没说出话。   还真是玉。很漂亮的玉。玉做的戒指。   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幸亏没下水,下水肯定漂没了。   “哗啦”一下,他双手捧着的小石头掉了一地。   仝野牵起他停在半空的手,收了收笑意板起脸,叫了一声「楚望梁」。   楚望梁几乎没听他叫过自己大名,猛地哆嗦了一下,应一声「哎」。   仝野又忍不住想笑,轻咳了两声憋住了,接着说:“楚望梁,你愿意跟我一生一世,相濡以沫,无论贫穷或富有……”   “愿意愿意!”楚望梁没听完就打断了,“太好看了,快给我戴上。”   “没说完呢……”仝野终于忍不住笑意,在他嘴角亲了亲,坚持又说了一句,“无论健康或疾病……”   “愿意都愿意!跟你在一起什么都愿意!”楚望梁干脆按着他的手指自己给自己戴上了,问,“你的呢?”   仝野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跟他的是一样的款式,却在楚望梁伸手要拿的时候缩了回去,问:“要说什么?”   “你愿意嫁给我吗?”楚望梁问。   仝野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   “那……”楚望梁偏头想了想,忽然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说,“我爱你。”   仝野伸出左手,等他帮自己戴好戒指后,用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搂住他的腰,在最后的余晖下与爱人接吻。   “我爱你。”他说。 第75章 69;   晚上的风硬起来了, 吹在人身上不像傍晚时那么舒服。日落之后海边就一下子黑了下来,连点儿灯光也看不见。   楚望梁把自己那件外套给仝野披上,回到酒店的阳台接着看夜晚的海。   这种时候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奢侈的, 一整天什么也不做, 没有相关的热搜要处理,没有不得不接的通告,只跟爱人一起看潮起潮落, 听海浪嘤咛。   太舒适了,太惬意了。   楚望梁晚上洗澡的时候都没摘下今天刚戴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个很漂亮的玉指环, 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点缀, 摘下来细细地看, 才能在指环的内侧看见几个凹陷的小字:「仝野楚望梁」。   天上地下只有他们两人是般配的一对儿,谁也抢不走,谁也换不来。   按往常来说,楚望梁洗澡的时候仝野不可能一点儿动静没有。   就算不强硬地挤进来跟他一起洗, 也要找借口说「啊我内裤放在里面忘拿出来了」「啊你内裤放在外面没拿进去啊」, 然后空着手进来在他身上揩两把油,再空着手出去。   楚望梁一开始每次都裹着浴巾把他推出去,后来干脆把他当空气, 任由他胡来。   但今天仝野一反常态,竟然老老实实待在外面, 连个声音也不出。   于是楚望梁洗得比平时更快, 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仝野还坐在阳台上,看着刚升起来的月亮出神。   楚望梁故意没出声, 直接过去坐到了仝野旁边:“想什么呢?”   “这么快洗完了?”仝野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还得有十分钟。”   楚望梁头发长, 每次都要洗两遍, 这次就洗了一遍,所以自然快了。   他用食指卷起一小缕头发,绕到指尖又轻轻柔柔落下,上面还滴着水珠。   仝野还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去给你吹头发。”   楚望梁却没动,原地坐着看着他。   “怎么?”仝野低头亲亲他的头发,“不吹了啊?”   “你是不是想好了?”楚望梁忽然问。   仝野愣了两秒,忽然抿了抿嘴笑了,说:“你怎么总能看透我啊?”   “少废话。”楚望梁捏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咬完又舔了一圈,“你都好久没得小红花了。”   仝野「哦?」了一声,用两根手指的关节去夹他的嘴唇,道:“那给个机会,让我猜猜你现在想的是什么。”   楚望梁不置可否,眼神却挺期待的。   “我的小猫……不想让我退圈,对吧?”仝野把手绕到他脑后,揉了揉湿哒哒的头发,“还想看我演电影,是不是?”   楚望梁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仝野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半开玩笑地逼问:“是不是!承不承认!”   楚望梁被他捏得都变声儿了,一边往后退一边道:“啊承认承认……那你倒是说呀,打算怎么办?”   瓮声瓮气的。   仝野笑着松开手,轻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今天在后面躺着看你玩儿水的时候,真的就觉得,有你就够了。钱我也赚够了,这恶臭圈子我不留也罢。”   楚望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其实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什么艺术追求啦,演艺圈不能没有你啊……这话以前我也听许多人奉承过,但你不一样,楚楚。”仝野看着他,在他脸上慢慢摩挲着,“你不一样,我知道。”   楚望梁抿了抿嘴,没出声,只是往他手里蹭了蹭。   “说实话,要我完全退圈我也做不到。”仝野看着楚望梁忽然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又去捏他的脸,“就算抛开那些喜欢看我演戏的人,抛开他们的期待,我自己也放不下演戏。”   那么多年就为了站在镜头前演绎角色,在父亲的笼罩和保护下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演员成长为影帝了,这不是他能随便舍弃的东西。   仝野作为「仝君陶和岑然的儿子」这个身份,他的成功之路或许比别人轻松一点儿;但是作为一个演员,他也是跟所有人一样,从台词都记不住的小屁孩一步步走过来了。   演戏从来都是他的梦想,是因为有了能够随心所欲演戏的资格,才能做个现在这样没有梦想的自由人。   别人说他一夜爆红,其实那些暗无天日的练习和排演,他从来没有落下过半分。   纵然演戏给他带来很多逃脱不开的麻烦和痛苦,但仝野似乎就得是为演戏而生的,怎么也割舍不下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些他都没说出口。   最后仝野只是笑着亲了亲楚望梁的眼睛,说:“我决定――决定还是继续演戏。”   他捂住楚望梁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嘴,接着说:“但是只演电影,只接喜欢的剧本……我要喜欢,也要你喜欢的那种。”   言外之意是,微博不再用了,甚至网络剧电视剧也不接了,综艺更是想都别想。   楚望梁看他决然的表情,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俩没在那个北方城市待多久,十几天就回了。   旅行这种事情偶尔出来一次算是放松,在外面待久了总会想家。   返程的车是仝野开的,没回家,直接绕路去了墓园。   年末是订花的旺季,他们提前半个月才订到两束凤凰振羽,一束先去放在陶寞墓前,一束准备放在楚望梁他爸墓前。   他俩都不是絮叨的人,不会对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说些伤春悲秋的矫情话。   两个人沉默着站在墓前,一人一边儿收拾了台子上那些枯萎的菊花,一看就廉价又毫无美感,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品味的徒弟送来的。   前几天这边刚下过雨,楚望梁用手拂去墓碑上潮湿的落叶,又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他跟师爷再亲也就是师爷而已,陶寞是仝野的亲人,他觉得该给他们留点儿空间。   仝野又过了五六分钟才过来,顺手牵了他的手。   “我们祭奠的人会越来越多吧。”楚望梁用另一只手拨弄了一下凤凰振羽的花瓣,说。   仝野沉默片刻,搂了搂他的肩。   他爸的墓碑在一个很小的角落,从他们这儿过去要拐个角。   整个墓园寂寥无声,但他俩竟然走到跟前儿了才发觉那儿有人在说话。   楚望梁脚都迈出一步了,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手臂往后一挡,示意仝野等会儿再上前。   好巧不巧,梁淳也挑了这个日子来扫墓。   楚望梁本来无心偷听,但梁淳竟然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说话都没停。   “孩子没说,我本来也没意识到,我其实早把你放下了。哎哟,你都不知道,你儿子那天劈头盖脸给我骂了一顿,我哪儿见过他这么强硬的样儿啊……不过梦梦说得也对,我确实是,一直把你当作他的挡箭牌了。”   楚望梁贴着墙,看不见梁淳的表情动作,只能听见她似乎很长地叹了口气。   “梦梦那孩子,我老觉得他不要强不上进,干什么都没个精神头……但你知道吗,他那天突然说,说我从来不懂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了好久啊,仲仁,你说你走的时候我才二十几岁,我懂什么啊?我光知道儿子得出息,得没了咱俩也能养活好自己,我忘了他还要生活啊。”   “梦梦一直不跟我亲,唉,都怪我,怪我咎由自取,我可能就不是个当妈的料。要是你还在,梦梦肯定比现在活得快乐。”   “哦对了,还没告诉你,梦梦找了个小子谈朋友。这死孩子,也不告诉我,我还是从网上知道他谈恋爱的消息!唉……你别怪他,我听……嗯,听小孙说,什么缺少父爱的孩子容易对同性产生异样的情感,我觉得那是扯淡。你也算是高知分子,这事儿……反正我是不管他了,梦梦早就长大了,有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去做决定,自己去负责人了。那小子我见过,也是个明星,对梦梦好着呢,你别担心。”   “再就是……你肯定也知道,我跟小孙准备结婚了。这也是梦梦那回点醒我的,我从二十多就开始以寡妇自居,我凭啥呀?我太憋屈了。你那天给我托梦,说在下头身边儿美女如云,让我赶紧上一边待着去,别那么快下去见你。”   楚望梁听见梁淳抽泣了一声。   “好啊,我听你话,我一定活到一百二十岁,肯定不急着捉你的奸。”   墙后边响起了些收拾东西的响声,仝野赶紧扯了扯楚望梁的手,后退几步,装作刚来的样子。   果然迎面就撞上了梁淳,梁淳吓了一跳,没等开口就见仝野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阿姨。”   “儿子啊。”梁淳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巧了,我刚要走。你……你俩跟你爸说说话吧。”   楚望梁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等梁淳走到自己身后才叫了一声「妈」。   “哎。”梁淳似乎背过身去抹眼泪了,听见只是应了一声,没回头。   楚望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年来家吃饭吧,你们俩。”梁淳终于回过头,正好跟仝野的眼神对上。   两个短暂谋面,却被楚望梁这个纽带联结到一起的人,竟然就在那一刻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不用年三十儿来,找个时间……”   “阿姨,楚望梁已经有新的家了……”   两人同时开口,楚望梁把两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这个年过去就是开春了。”楚望梁终于开口,表情宁静平和,“到了春天,你就要结婚了。”   我们互相折磨好多年,终于都拥有新的家了。 第76章 70;   赶在元旦前边儿, 仝野又接了一场戏。   之前他受伤的时候被迫推了那个很喜欢的本儿,现在人家剧组都收摊了。导演跟他关系好,也觉得他那伤来得遗憾, 前两天又来联系他。   不得不说这位导演很会选编剧, 每次拿来的本儿都值得一拍。   导演又年轻,正是有那股冲劲儿想要拿奖的阶段,恨不得一个戏收工了就立刻开拍下一个, 年轻演员上赶着要拍他的戏他看不上,老一点儿的又跟不上他的节奏, 像仝野这样对他胃口的, 不得不惺惺相惜。   仝野签合同之前把那个本儿拿给楚望梁看了, 是个家庭向的剧情,讲的是一个带着儿子的单身母亲,和一个带着女儿的单身父亲,四个人如何在歧视和偏见中走向融合家庭的故事。   楚望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最后还给他, 说我很期待你能演绎这个故事。   艺术永远来源于生活,而每个人的生活总是或多或少的有相似之处。   楚望梁从那个剧本里看出了谁的影子,仝野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们都喜欢, 这就够了。   能活到一个做什么事只考虑「喜欢就好」的状态,仝野觉得这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元旦过去就是年了, 今年过年早, 还没到最冷的天儿。   楚望梁向来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三十儿那天早上迷迷瞪瞪套个薄薄的牛仔裤就起来了, 出门前又被仝野抓回来穿秋裤。   “你是不觉得我妈还跟你端着呢?她要看见你不穿秋裤能当场把你裤子扒了。”仝野硬是给他套上条加绒秋裤, 一边说,“兜里游戏机掏出来, 光带个手柄我就发现不了啦?你准备让我一个人跟两个空巢老人唠嗑看春晚啊?”   楚望梁生无可恋地趴在他腿上,静静思考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碎嘴子的。   “还空巢老人呢,破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楚望梁小声嘀咕,“我看人二老自在着呢,看你回去都嫌烦。”   那二老是真的不老,化了妆看着跟他俩同龄人似的,不过楚望梁现在也得叫「爸妈」。   进门他比仝野还先开口,嗓子好得像昨晚根本没伤着分好,响亮着呢:“爸,妈,我们回来了!”   楚望梁把仝野对门的房子退了,这儿就算他另一个家。   岑然老早就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声响高高地应了一声:“哎!小楚来啦,先坐着歇会儿,老公你去接一下东西!”   仝君陶就坐沙发上泡茶呢,早把东西接过来了,但还是提高声音应了句「好」。   岑蔚也跟着岑然在厨房,她姐做饭她捣乱,过了会儿被岑然推搡着出来了,跟仝君陶说了句「姐夫我姐叫你进去帮忙」。   仝君陶在家进厨房的次数也不少,两口子都是喜欢做饭的,工作之余就当消遣了。   不过他水平不行,岑然一般都不让他进去捣乱。   岑蔚自己反手敲着背往沙发上一摔,往旁边一招手,说:“快来给我捶捶背,来那么晚,活都让你俩躲过去了。”   时针还没到十一,楚望梁一边过去给她捏肩,一边笑道:“您是头天晚上就在这儿住了是吧?”   “那可不吗,你看你师父到现在都没起呢。”岑蔚说。   楚望梁立马缩了下脖子,放轻了声音:“我以为他还没来呢,那刚才那么大声儿不把他老人家吵醒啦?”   “怕什么的,”岑蔚一挥手,“我在这儿呢,你看他敢说一个不字的。”   陶知年也不知道是真没被吵醒还是怎么,一直睡到十二点多才起来。   “哟,这是闻着味儿了?”岑蔚过去给他理了理睡衣领子,“醒了去刷牙准备吃饭吧,俩孩子都来了,去打个招呼去。”   陶知年冲他俩抬了下手,道:“总算一起坐下吃个饭,来小楚坐我这儿来,仝野离我远点儿。”   岑蔚用手挡着小声跟仝野说:“还生你气呢,怪你没第一时间转发他那微博……现在我走到哪都要跟着我,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我老公。”   仝野翻个白眼,说:“姨夫,我微博都卸载了,您受累消消气儿?”   陶知年不理他,自顾自给楚望梁夹菜,说:“哎小楚,我听你师娘说你最近也准备上新节目了?”   岑蔚天天嚷嚷让他们叫姐,陶知年也不听,提起来从来都是「你师娘」。   楚望梁忍着笑看了仝野一眼,见他正憋屈地夹了块红烧肉。   他清了清嗓子回师父的话:“嗯,蔚姐给我找的,当导师呢,我还挺不好意思。”   “说好几遍了让你不用顾虑那么多,你姐我能害你吗?”岑蔚在旁边插嘴,“就甭说你水平一直在线,你现在正是流量话题都鼎盛的时期,这时候当然得趁热打铁多上几个舞综!”   楚望梁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跟岑蔚顶嘴。   其实上那个舞综的事儿梁淳也跟他提过,他也知道这是对自己前途有益的事情,但是……   他看了眼一言不发低头往嘴里塞米饭的仝野,总觉得冥冥之中有种背叛的罪恶感。   他看着仝野面前的那盘木耳炒香菇,顺手给挪走了,换了一盘清炒小白菜。   父母也不常聚在一块儿,对仝野的口味实在不太熟悉。   木耳和香菇都是仝野碰都不碰的东西,更何况那里面还切了胡萝卜丝。   吃完午饭,楚望梁就上楼陪岑然唠嗑看电视去了。   岑然话多,仝君陶又是个惜字如金的,自然爱跟楚望梁聊天。   岑然在家里就是个家庭主妇,都有意地不聊起工作和圈里的事儿。其实要聊楚望梁也能陪着,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轻松愉快罢了。   越跟仝野的父母相处,楚望梁越能理解仝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温和的爱人。   幸福家庭里成长出来的小孩儿就是有一种旁人比不得的自信,那种自信是很能温暖他人的,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形能量。   他艳羡不来,只得庆幸自己能够享受到这份能量。   “他小时候是真爱哭,哎呀我天呢,那眼泪天天能能把自己淹死。”岑然一边翻相册一边拍着楚望梁的大腿,道,“小野要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就是梦梦……哎呀,真是缘分,你俩孩子真是有缘分。”   楚望梁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妈,咱屋里是开着空调呢吗?怎么这么热啊。”   他们家太大,地热供不上,冬天一般都开着空调,暖和是暖和了,就是室内太干燥,还得在客厅放个加湿器。   “啊开着呢,你要嫌热我给调低点儿温度,不行下去上阳台透透气。”   岑然拉着他下楼,一边反手捂着嘴小声跟他说:“给你看相册这事儿别跟小野说啊,他知道了肯定得说我不保护他隐私……哎小楚你穿秋裤没?”   楚望梁正想着她这动作简直跟岑蔚如出一辙呢,忽然感觉裤脚被撩起来了,不到两秒又被放了下去,然后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去的岑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满意道:“穿了就好,我就怕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注意保暖,到老了容易得风湿。”   楚望梁吓了一跳,想起仝野早上说「我妈能把你裤子扒了」,当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在楼梯上。   “哎哟!怎么了这是?”岑然赶紧拽着他胳膊把他扶起来,“哎对了小楚,压岁钱忘给你了,拿着,就是个心意,听话。”   岑然没有往他怀里塞,只是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红包递到他面前。   楚望梁本来想推推,对上那双跟仝野如此相似的温柔眸子,忽然就不想装模作样了。   他收下揣进大衣兜里,说了句:“谢谢妈。也帮我谢谢爸。”   过年家里人多,年夜饭的准备可不算轻松。   一个厨房容纳了三四个人轮流进去干活儿,到了晚上六七点才忙活完一大桌子菜。   冬天天黑的早,几杯酒下肚再往外看,窗外已经暗下来了,街上安安静静的,从每个窗口里看进去都是亮的,全都在家里过年呢。   近两年市里不让放鞭炮了,还好别墅区是在郊区,陶知年跟仝君陶开车拉回来一后备箱的烟花,说想听个响儿。   陶知年一直是个老小孩儿心性,有时候收徒弟就是因为玩得来。   除夕徒弟发来的红包他收得手软,心情好了就给回个块儿八毛的,大多数情况就发个表情糊弄过去,扔下手机下去点鞭炮引线。   六个人都站在小院儿里,看陶知年点完引线迅速往回跑。   楚望梁站得远,还能听见屋里春晚的声音。   屏幕上都是熟人,本来还邀请仝野去了,仝野推说今年打算吃个团圆饭,给婉拒了。   他回过头,耳朵被仝野刚搓热的大手捂住了。   郊外空气好,空中绽开几朵烟花,噼里啪啦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望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点开手机里某个对话框,发了个红包过去。   “妈,新年快乐。勿念。”   一桶没放完,鞭炮那个火药味儿已经弥散出来了。   他跟仝野站在两对儿大人身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仝野还捂着他的耳朵没松手,低头跟他接了个吻。   放完花,仝野进屋给他冲了杯蜂蜜柚子茶,冲完往他怀里一放,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春晚。   可能是空调开得太足,暖洋洋的气氛让他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在仝野怀里睡着了。   就浅浅地眯了这么一会儿,耳朵里还能听见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话呢,他却迷迷糊糊感觉做了个梦。   又梦到小时候,他跟仝野在老式大院儿里玩儿。   仝野在土里挖虫子,突然「啊」的一声跌坐下来,举起红彤彤的手背给他看,不知道被什么虫子蛰了。   他好像第一次看见小男孩这么含着泪眼,委屈巴巴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小仝野瘪着嘴就哭了,哭得楚望梁心慌,越慌哭得越厉害,最后那哭声跟放炮似的,把他吓醒了。   睁开眼还迷糊着呢,感觉背后靠着个什么东西,楚望梁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自己肚子上的两只手。   光滑、干燥,没有被蛰过的痕迹。   他放下心来,在仝野怀里动了动。   跟梦里相似的五官,如今却已成长得帅气硬朗。   “怎么醒了?”仝野轻声问他,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进屋睡?”   暖意又从周身包裹上来,说不出的令人安心。   “嗯。”楚望梁重新闭上眼睛,呢喃着应答:“进屋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还有几个番外,不定时更。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里说哦!   感谢一路陪伴到现在的正版读者,有你们的评论我才坚持写下来。   下本开《我崽的外遇竟是我自己》年下养成文;   文案:   养父母去世,季礼深一时恻隐,领回了他们的遗孤英乐嘉。   十几年如流水,当初软软的一个奶团子出落成了挺拔飒爽的青年。   季礼深对自己无形中产生的情愫无比排斥,并因工作受挫分裂出了第二人格。   副人格的性格与主人格截然不同,一改往日的温和正经,夺走青涩小孩儿的初吻还挑着眉指指点点:   “害羞什么?舌头伸出来吻我。”   一吻完毕英乐嘉满脸通红,却听不知何时找回意识却弄丢记忆的主人格关切地问:“怎么了嘉嘉?脸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主人格成熟温和,副人格轻佻钓系。   英乐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交替转变,一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   ……   季礼深觉得英乐嘉最近有些不对劲。   房间里有几个拆开的礼物盒,上面还有粘贴过祝福卡片的痕迹;   从来不往身上戴配饰的,手腕上却突然多了块表,还是只对自己提过的那个限量款。   对自己时而亲密如爱侣,时而疏离似长辈。   他眼神黯淡,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崽子就这么被别人抢去了。   某日,他忍无可忍地指着英乐嘉脖子上的红印,质问那人究竟是谁。   英乐嘉莫名其妙:只有你啊,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季礼深:?   合着我醋了这么久,崽子的外遇竟是我自己?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