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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弯那个医生》作者：西南花
顾子乔是商界翘楚，是顾氏医药集团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可他自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出入医院。
不过好在他有个医生，医生年轻英俊，腰窄腿长，偶尔一笑能让人忘记一切伤痛。
然而，顾子乔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
重生到他爹那小可怜私生子身上后，顾子乔发现，他的死亡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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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打极品追男神，主角不是好人。
是个没耍过朋友的感情白痴和同样童子鸡医生尬谈恋爱的故事~ 

腹黑甜文现代闷骚


第一章重生

1
“o型血500毫升！快！”
“05毫升肾上腺素！准备除颤仪！”
“除颤仪准备！三！二！一！”
“三二一！”
“主任！血压掉下来了！”
“三！二！一！”
“――滴。”
“病人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
……
顾子乔猛然睁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一层虚汗。
他从床上坐起来，抖着手拿了床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
“乔乔！醒了没有？”陈娇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着便推门而入，咋咋呼呼道：“哎呀！怎么还没有换衣服！”
四五十岁的女人风华已不再，脸上的皮肤松弛粗糙，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底子不错。
然而岁月的洗礼外加劣质的打扮，让她的白粉大红唇看起来十分古怪，白糟蹋了一副面孔。
她见顾子乔没反应，皱起眉毛上前两步，紧张道：“乔乔？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子乔总算移开了目光，摇了摇头。
陈娇婷又变得高兴起来，双手拍了下掌，道：“乔乔呀！今天要去见爸爸爷爷的，你可要高兴点！”
她满脸都是春风得意，咧着个大红唇笑个不停，像是打量着什么上好货物一样打量着顾子乔，然后发出了满意的赞叹声：“我儿子就是帅！对了，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说完，哼着小曲离开了顾子乔的房。
顾子乔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心里不明白，他爸顾振国怎么找了这样一个人当情妇。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墙顶发黄掉皮，墙面渗水潮湿。木质的单人床和衣柜破破旧旧，穿衣镜上脏兮兮灰蒙蒙。
这是以前的顾子乔，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作为顾氏医药集团的大少爷，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住豪宅，坐名车，吃穿用度皆是讲究。
可惜他还是死了。
不仅死了，还重生到了他爸的私生子身上。
顾子乔眼里闪过一道凶光，从床上坐了起来，透着灰蒙蒙的镜面打量着这具新的身体。
这具身体苍白中带着羸弱，眉眼间有一丝让人厌烦的怯懦。一双眼睛倒是很大，想必是装可怜的能手。其实客观而言，顾子琪这具身体底子不差，肤白个高颜好，下巴还跟自己有几分相像。
顾子琪今年只有二十，比自己小了整整五岁。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是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可怜。
可没想到有一天他死了，小可怜成功上位，成为了顾氏第三代仅存的血脉，更是要改名叫做顾梓乔。
屋外似乎有什么人按了门铃，随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顾子乔按了按钝痛的太阳穴，平生最烦吵闹的他推门走出了卧室。
“你没钱？谁信啊！告诉你了！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
人还没出房间门，粗鄙的声音便传入了耳，顾子乔皱起眉头，打量着客厅内的两人。
陈娇婷白着脸，手上还拎着个纸袋子。另一人则是身高魁梧的壮汉，长着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是谁？
重生一个月，顾子乔知道陈娇婷和儿子独住在这旧楼里，街坊邻居碎碎叨叨，但没什么人好得罪的。
可魁梧汉子的下一句话，就让顾子乔知道了他的身份。
“哟！大外甥啊！你现在可是摇钱树啦！”
声音嘲弄，目光带着挑衅，顾子乔眯起了眼睛。
陈娇婷倒是慌了，将顾子乔挡在身后，尖声道：“乔乔！你先回房！这个月的钱不都给你了吗！”
然而顾子乔怎么会乖乖听话？他从小就不是那乖巧的主！更别说重生后的他一身戾气，无处发泄！
顾子乔冷眼看着陈大柱。
陈大柱被这个孩子的目光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就觉得……这孩子的目光有点可怕！
不过陈大柱好歹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也不会轻易被一个目光吓退，他心里怂了那么一小下，面上的表情却越发狰狞，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逼近顾子乔两人，道：“看什么看！狗眼睛！”
陈娇婷条件反射般的抖了一下，但还是高声道：“嘴巴放干净点！”
一向好操纵的妹妹也对他这么说话，陈大柱彻底恼了，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就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陈娇婷还想说什么，顾子乔却突然上前，把人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又看看陈大柱，道：“两分钟之内离开我家，否则……”
顾子乔话没说完，眼神却越发的冷。陈大柱壮着胆子，一股恶气，道：“否则怎样！我还怕了你个野种不成！”
顾子乔听这话，突然笑了一下。
房间里的人都有点愣，陈娇婷在后面拽了下顾子乔的衣角，小声道：“乔乔……没事……他要什么咱们给他！”
陈大柱的额头有些冒汗。
自己这是赌输了，又听人说这野种的父亲要来认儿子，就想着在妹妹这里讨点钱。可没想到，这野种……浑身上下带着狠厉。
那笑，渗人啊！
陈大柱暗骂自己流年不顺，已经有了想走的想法。可这样走未尝失了面子，下次要钱就不好要了！
想到这里，陈大柱恶胆丛生，猛地抄起一边的花瓶就要往顾子乔脑袋上砸！
陈娇婷顿时发出尖叫！顾子乔一直盯着陈大柱的动作，在他举起花瓶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先推开陈娇婷，然后抬腿一脚踹到了陈大柱的膝盖上！
动作之快，谁也没有料到！
顾子乔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体弱，但防身的招式一个没少学！这一脚直接踹到了陈大柱下半身最羸弱的地方，陈大柱腿一软，瞬间跪了下去！
他的手掌条件反射的按在地上支撑身体，却被玻璃渣渣了一手！立刻就见了血，顿时发出惨叫！
顾子乔皱了皱眉。
弄脏了，真讨厌。
新坑欢迎各位小天使到来么么哒大家！
这是个有关医生们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假高冷真傲娇的主角君啦
最后日常求评论留言哟




第二章归家

2
秦钟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一屋子惨象。
不认识的壮汉倒在地上呻吟，嘴中脏话连篇，从地上的血迹不难看出他遭遇了什么。
顾振国的情妇脸色惨白，哆哆嗦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而站在屋子中央的少年，冷眼看着地上的伤者。见自己进门，也不过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秦钟稍稍皱了下眉。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顾振国的私生子，印象里的少年唯唯诺诺，被他妈养成了小白脸，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秦钟的到来终于让陈娇婷回了神，她哆哆嗦嗦，勉强笑了一下，道：“秦助理……”
顾子乔闭了下眼睛，觉得太阳穴一阵疼。
眼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常年挂着和煦的笑，但顾子乔知道，他吃人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来的人竟然是秦钟。
秦钟是他爸身边的得力干将，顾振国没了儿子可以再生一个，没了秦钟分分钟活不了。
让秦钟亲自来接这对母子……足以证明他们对于私生子的重视。
即使是见惯了豪门无情的顾子乔，还是觉得有些受伤。
顾子琪要进门改名，少不了爷爷的准许。就算自己和父亲关系冷漠，可爷爷可是从小带着他长大的啊！怎么……怎么自己就死了一个月，这顾家的主心骨，就换人了呢？
想到这里，顾子乔心中一阵厌烦，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屋外似乎传来小声的讨论声和不干不净的骂声，顾子乔听秦钟那个笑面虎似乎说了句什么，房间里才安静了下来。没一会，陈娇婷拎着新衣服进了门，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有的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讨好的笑笑，对顾子乔道：“乔乔啊……快把衣服换上！外面那个是秦哥，你爸爸的助理，他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不用怕！我们安安心心回家就行啦！”
陈娇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奋，看着顾子乔，又有些满意。
说完这话她就走了，显然是出去招待“秦哥”。顾子乔叹了口气，换上了衣服。
尽管再对这副身体不满意，可顾家老宅还是要回的。
他重生到这具身体上一个月，等得不就是这一天吗？
他倒要回去看看，明明安排好了一切，明明万无一失，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倒要看看，自己死了不过一个月，这情妇和私生子怎么就能进得了顾家的门！
太阳穴传来钝痛，顾子乔闭着眼睛按了按穴位，忍不住想起了刚刚做的噩梦。
不，那不是噩梦。
那是自己死前真实存在过的场景。
抢救无效死亡吗……可如果是他，手术怎么会失败！
“乔乔啊！收拾好了没有啊！”
陈娇婷的喊声又从门外响起，顾子乔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抛出，深呼吸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厅中已经恢复了原样，陈大柱不见踪影，地上也没了玻璃渣和血迹。花瓶被扔在垃圾桶里，秦钟笑眯眯的拿着一杯茶，听陈娇婷咋咋呼呼讲着什么。
见顾子乔出来，两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陈娇婷一拍大腿，道：“哎呀！我儿子太帅了！秦哥你说是吗？”
秦钟脸上是笑，眼睛里却带着审视。顾子乔躲避秦钟的目光，低下头，装出一副怯懦害羞的样子。
他现在还不想和秦钟这个人正面相对。
好在秦钟也不在意，笑着道：“那咱们就走吧，家里人都等着呢。”
陈娇婷听后一阵兴奋，要出门了还又拿出自己的大红口红涂抹了一番，这才趾高气昂的下楼。跟在后面的顾子乔心想，等到了顾家你还能笑出来算你赢。
陈娇婷跟了顾振国二十年也没捞得什么好处，至今还住在棚户区的破筒子楼里。
豪车临门，周围人指指点点。陈娇婷一脸骄傲的抖动着脸，碎碎渣渣道：“看什么看！都看什么看！告诉你们！老娘熬出头了！”
秦钟仍旧一脸笑，司机沉默地开了车门。顾子乔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忍不住抬头打量。
陈娇婷啐了口唾沫吐到一边，得意洋洋看着往日的街坊邻居，红色的高跟鞋一迈，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脸色一白，紧张地看着秦钟。秦钟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顾子乔。
秦钟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道：“顾……少爷，请上车吧。”
顾子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坐上了车。




第三章改名

3
顾氏祖上是行医的，给皇上看过病。后来又送了家里的孩子出去学西医，也出过医疗届响当当的人物。到了顾子乔爷爷这一代，干脆弃医从商，做起了医疗器材生意。
凭借着祖辈积累下来的人脉，顾爷爷白手起家，不过十年就在南城混得顺风顺水。等顾子乔出生，顾氏差不多已经垄断了整个华南地区的医疗生意。
顾子乔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正是八月好时节，街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顾家老宅坐落在秦淮河畔，主城区别墅，闹中取静。顾子乔走过很多次这条路，可头一次，他的心里带着微微的迷茫。
这是回家，回的，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家。
陈娇婷上车之后咋咋呼呼，和司机叽叽呱呱讲了半天，市井泼妇的气味一点也没藏着。司机不敢吭声，秦钟又当没听见，陈娇婷自己演了半天戏，总算是沉默了下来。
可到了顾家旁，这女人的眼睛又亮了，脸上笑得满是褶子，大着嗓门道：“哎呀乔乔呀！我们到家了！以后和妈妈就住在这里！”
司机停车，秦钟下车，陈娇婷从假包中掏出粉扑往自己脸上涂抹一番，转头越看顾子乔越满意，叮嘱道：“乔乔啊！等会记得叫爸爸和爷爷呀！”
顾子乔没说话，他还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女人相处。
这女人浑身上下都是一些市井恶习，说话咋呼、贪小便宜、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可这个人又实心实意对自己儿子好。重生到顾子琪身上的时候，恰好顾子琪一场大病，陈娇婷可是流着眼泪衣带不解照顾了大半个月。
顾子乔觉得自己还没遇到过这么矛盾的人。
陈娇婷也习惯了不说话的儿子，打开门大大咧咧下了车。顾子乔深吸一口气，同样推门下车。
顾家和自己走之前没什么两样，秦钟下了车便不见踪影。司机引着自己和陈娇婷进了别墅内，厅中已经来了不少人，顾子乔瞥过去，都是熟悉面孔。
他爸顾振国、小叔顾航、姑姑顾芷柔、和姑姑的儿子顾宇。
这一家子人，还挺齐全。
陈娇婷看见了顾振国，顿时眼睛一亮，嗲嗲喊道：“振国！”
顾子乔看到，自己小姑皱起了眉。
顾振国没理会陈娇婷，而是看着自己的私生子。顾子乔应景做出怯懦的样子，在顾振国眼里看到了一丝满意。
心中冷笑一声，自己活着的时候父子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看到另一个好掌控的儿子，能不满意吗？
陈娇婷见顾振国打量顾子乔，眼珠子一转，脸上顿时满是笑意，挽上了顾振国的胳膊，道：“振国呐，乔乔可想你了呢！昨晚还因为要见爸爸睡不着觉！”
顾振国尚未说话，那边的顾家小姑总算发了声，她像打量垃圾一样打量着这对母子，恶心道：“你叫他什么？”
陈娇婷却是不怯，道：“哎呀，这是小姑吧？我们乔乔是第一次见小姑吧？快来打个招呼！”
一边的顾宇替母亲道：“乔？一个私生子，能配得上这个字？”
“乔”这个字是当年找人算出来的，说顾家三代都要叫这个字。
顾芷柔名字柔柔弱弱，却实打实一个狠角色。未婚先孕生了儿子，至今也没人知道顾宇他爸是谁。
这表弟比顾子乔小了三岁，当年顾芷柔让自己儿子姓顾，老爷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她又想孩子叫做顾宇乔，老爷子说：“你母子俩要想在顾家待，就安安分分的。”
从此，顾小姑就恨上了她爸她哥她侄子。
连带着顾宇从小受影响，每次见了顾子乔也横眉冷眼，阴阳怪气。
不过顾老爷子对于唯一的女儿还是心软，公司给了股份，顾宇也担着职位。不用看顾子乔也能想到，这母子知道自己死了有多狂喜！
可分分钟冒出个顾子琪，老爷子还同意改名叫做顾梓乔，打脸不？
顾子乔正想着，就听陈娇婷道“哎呀，这是谁啊？您说话可要注意点，什么私生子？我们乔乔现在可是顾家第三代唯一的血脉！”
顾芷柔脸色十分不好，顾宇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上前一步，看着就要打人，发疯道：“不知道从哪生了个野种！还耀武扬威起来！”
陈娇婷没想到顾宇敢直接这么说，顿时就哑巴了。她第一次来顾家，压根不知道顾宇什么身份！只不过看他年纪小，这才敢怼他。
这时，顾子乔突然开口道：“活了二十年，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还有脸说别人是野种？我爸我妈可在这站着呢，不像某人……可能是个纯野种。”
这话一下戳到了顾宇命门！他平生最恨别人说他没有爹！刚刚陈娇婷好歹是个长辈，他不好动手，如今倒要教教这个小的做人！
想着，顾宇飞快上前，抬手就要扇顾子乔巴掌！
顾子乔要是能被他打到就奇了怪了！他抬手就把顾宇手腕拽住！不动声色狠捏，顾宇当即就痛呼出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打人的像是被打了，顾子乔已经松开了手，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在了陈娇婷身后，道：“别，别打我……”
顾宇：“……”
陈娇婷眼珠子一转，顿时开始嚎啕大哭，道：“哎呀！乔乔啊！你有没有事啊！我可怜的孩子啊！刚刚回来就被打啊！”
手腕快要碎掉了的顾宇：“……”
陈娇婷还在大喊道：“医生啊！有没有医生啊！我家乔乔病刚刚好受不了欺负的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妈妈怎么活！爸爸怎么办啊！”
顾振国总算不能装死人，清了下嗓子准备开口，可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都闹什么呢？”
顾子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楼上缓缓走下一人，拄着拐杖，面容苍老，头上的白发梳的一丝不苟。
然而在看到顾老爷子身边人时，顾子乔的瞳孔一缩！
他的表情终于龟裂，眼中满是慌张，无数惊疑在心中闪过，最终化成了一个疑问。
自己的主治医生贺一盟，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家？
顾老爷子一出现，顾芷柔顿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顾宇也委委屈屈，揉着自己的手腕低眉顺眼。
陈娇婷不敢闹了，偷看顾振国，顾振国神情淡然，目不斜视。
唯一一个一直没开口的顾小叔道：“父亲。”
顾老爷子点点头，走了下来，看了顾子乔两秒钟，道：“抬头，我看看。”
顾子乔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他缓缓抬起了头。
顾老爷子今年六十七，顾子乔自小跟着爷爷长大，感情深厚。他重生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爷爷让情妇和私生子进了门，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看着顾爷爷，顾爷爷却冷漠转开了视线，对着顾振国道：“行了，要改名就改吧。名字改了，户口也迁回来。”
顾宇顿时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喊道：“爷爷！您不能这么偏心！”
求留言哟




第四章医生

4
顾老爷子皱起了眉，问一边的顾航：“阿航，刚刚怎么了？”
顾小叔是顾振国的堂弟，自小死了爹妈，被顾爷爷当儿子养。顾航是个技术党，醉心学术，负责顾氏医药集团的科研项目，家里的斗争，他从来不站边。
顾航道：“小孩子的矛盾，没什么。”
顾老爷子顿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看顾子乔，反而批评起了顾宇：“多大个人了，一点也不稳重！你的项目经理也别当了，先在家好好想几天！”
这一下，顾宇的天都塌了，顾芷柔也叫道：“爸！小宇怎么了？为什么要撤他的职？”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道：“他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钟声敲响十二下，到了吃饭的时间。老爷子不想多说，让保姆去准备开饭。顾宇神情恍惚，赢得了胜利的顾子乔则心乱如麻。
他浑浑噩噩跟着到了餐厅，脑子里还是觉得荒唐。
贺一盟为什么会在这里？爷爷还当着他的面谈起了家事？
自己从小作为顾家接班人培养，放弃医学行商，生意场上无人不称赞。虽说身体不好，可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顾家水不清，他不敢进手术室，可贺一盟给他承诺过，移植手术风险完全可控，不会出现意外。
可自己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所有人……连他提都不提，就把门给顾子琪敞开了呢？
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贺一盟，到底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贺一盟没有在顾家吃饭，厅中短短一见后便走掉了。
顾子乔身体弱是娘胎里带来的，他这个人平时脾气也大，不过顾少爷大多时候都憋着。宁愿阴阳怪气也不愿大发雷霆，憋着憋着，身体就更差了。
贺一盟是他的主治医生。
顾子乔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贺一盟时的情景，那年他在纽约，突然就开始发烧。偏偏助理不在身边，家庭医生也请了假。他勉强开着车到了最近的医院，刚下车走了两步就晕倒在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是贺一盟。
贺一盟这个人吧……平时不怎么爱笑，笑起来却异常迷人。恰巧他醒的时候，贺一盟朝他笑了一笑。顾子乔那年还不到二十，外加身处异国他乡，难免觉得孤立无援。贺一盟这一笑，顾子乔的心一下就沉沦了。
他经常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呢。
医生相貌英俊男人味十足，身高腿长身材倍好，不苟言笑骨子里却藏着温柔。
认识贺一盟六七年，顾子乔看着他从纽约回国，入职医附院成为一个小医生，又从医生成为科室副主任，然后成为南城外科一把刀。顾子乔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贺一盟了。
一个是外科医生，一个是财团少爷，明明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硬是成为了至交好友。
后来顾子乔病了，贺一盟说，joe，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手术台上出事。
顾子乔到死也猜不透，贺一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顾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又讲究吃饭七分饱。顾子乔已经习惯了，可苦了初来乍到的陈娇婷。
陈娇婷本以为进了顾家大门自此可以大鱼大肉，没想到桌上还是清粥小菜，甚至吃都吃不饱。一顿饭下来，憋了一肚子气。
顾老爷子身体似乎不怎么好，吃完饭便上楼休息。顾小叔懒得多待，回学校忙自己的事去了。至于顾芷柔母子，从顾宇被撤了职的那一刻脸色就不好，老爷子一上楼就匆匆走了。
厅里只剩下了三人，陈娇婷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叽叽喳喳道：“哎呀，这处房子真好！我们母子这么多年也没来过这么气派的地方！振国呀，我和乔乔什么时候搬过来？”
顾子乔还在思索自己要如何调查死因，便听自己老爹在一边道：“你们不住这。”
陈娇婷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顾子乔也看了眼父亲。
在他的印象里，顾振国常年酗酒不管事，年年拿着家里的分红花天酒地。外面提起顾家二代，也是一副摇头叹息的样子。可如今的顾振国看来，双目清明，目的直接，纵容自己情妇冲撞妹妹，成功带着私生子进门改名，哪还有那种糊涂样子？
顾振国道：“外面重找一处地方住。”
陈娇婷表情几变，终于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样子，道：“哎呀，是的啦！和爷爷住在一起也不自在……如今我们住的地方离乔乔学校太远了，不如搬到乔乔学校附近住？”
顾子琪面相羸弱，脑袋却不错，考上了南城医科大学临床。医科大附近的地寸土寸金，一套房子也得二三百万。
顾振国眼睛也不眨一下，道：“我在紫玉华苑有处房子，你们搬过去吧。”
陈娇婷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惊喜，尖声道：“紫玉华苑？！”
顾子乔知道那地，医科大附近数一数二的高档住宅小区。上辈子他为了接近贺一盟，在隔壁状元府邸买了处房。
熬了二十多年，陈娇婷总算觉得自己熬出了头！
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丝贪恋，然而知道不能太过，可还是没忍住，道：“乔乔上学期刚刚考了驾照，哎……”
顾振国对这个新上位的私生子毫不吝啬，道：“问秦钟要车钥匙。”
陈娇婷的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她真的！熬出来了！
离开顾宅后，顾振国径直走了。陈娇婷指挥着司机将他们母子俩送到了紫玉华苑，紫玉华苑这处房百多平米，三室两厅，明亮通风。陈娇婷这辈子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她看着一边的顾子乔，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儿子，道：“乔乔！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熬出头了啊！”
顾子乔忍不住退后两步，躲开了陈娇婷的手。陈娇婷沉浸在欣喜中，全然没有注意到。
“乔乔你收拾一下！爸爸给了一张卡！等会咱们也去逛逛街！”陈娇婷眼里满是兴奋。
顾子乔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急需静一静，道：“我有点困了，想先去睡一觉。”
陈娇婷一愣，然后道：“对对！我们乔乔病才好，需要多休息！快去挑间屋子睡一觉！”
顾子乔点头，走进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卧室。进门锁门，将嘈杂关在门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瘫在了柔软的床上。
他试图开始理清思绪。
一个月前，他需要进行移植手术。进了手术室接受麻醉，再醒来已经重生到了顾子琪的身上。
重生的当天他就听到了陈娇婷的电话，得知了自己的死讯。
顾子琪发了场高烧，养了一个月才堪堪养好。
这一个月里，自己偷偷上网查询自己的信息，却没有得到更多的资料。唯一知道的只有自己的死讯，以及父亲顾振国担任临时经理的消息。
一个月后，顾子琪和陈娇婷进了顾家，私生子更是改名顾梓乔。
全家对自己的死闭口不谈，更是没见到任何悲切的面孔，老宅里甚至没有一幅他的遗像。
贺一盟……贺一盟出现在了顾家。
想到这里，顾子乔深深闭上了眼睛。
现在，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死并不简单。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真的手术失败，还是……另有隐情？
顾子乔不是个大度的人，上辈子为了顾家少爷的名声，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骨子里他锱铢必报，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这一个月来，他想了很多。既然重生，那么他就要珍惜这次机会，活成自己的模样！
他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再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约束自己，他要为自己而活！爱就去爱，恨就去恨！
顾子乔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第五章抢救

5
顾宇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他自小因为出身的问题不知被多少人诟病，顾宇恨极了别人提他的出身。同样的，他也恨那个眼高于顶顾子乔。
不就是出身好点吗？自己哪里不如他！
所以当顾子乔死了的时候，顾宇高兴疯了，觉得顾家的天下就是他的了！可没想到分分钟跑出来个顾子琪。
伶牙利嘴，害自己丢了职位！
“我要找人去教训他！”顾宇狠声对顾芷柔道。
顾芷柔皱眉，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厉声道：“教训他？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她在家里强势惯了，这话一出，顾宇顿时不敢大声说话。
顾芷柔心里清楚，这个新来的私生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手里却有股份。
顾氏医药没上市，除了合作方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之外，剩下的七十五全在顾家人手里！她爸拿了百分之四十，死了的顾子乔拿了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五，则是他们兄妹三人平分。
可恨连那顾航都有百分之五！自己儿子却一分也没！
顾子乔死后，股份自然到了她爸手中。可顾振国不知道和老爷子说了什么，老爷子竟然同意了那私生子进门，还要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
可笑！
想到这里，顾芷柔眼里闪过一道凶光。
顾宇在一边不忿，道：“妈！我们就这么忍着吗？”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喂……是嫂子吗？我是芷柔啊！今天在家里孩子实在不懂事……您看这样行吗，有空叫上侄子，咱们一起吃个饭呗？”
顾芷柔能屈能伸，给陈娇婷打了电话。陈娇婷没见过世面，隐约知道这小姑子不怀好意，可三言两语就被哄了个开心。
挂了电话，她赶紧去敲了顾子乔的门，喊道：“乔乔啊！姑姑要请我们吃饭！你也一起去呀！”
顾子乔还不知道股份这事，可他对顾芷柔的路数太过清楚了，一把拉开房门对陈娇婷道：“不去。”
陈娇婷一愣，然后笑道：“哎呀乔乔！都是一家人啊！”
顾子乔板着脸道：“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谁知道去了会不会三分钟被洗脑拖自己后腿！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想着，他又觉得不放心，对陈娇婷道：“手机给我。”
陈娇婷正捏着手机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儿子怎么突然变得强势了，手里的东西就被抽走了。
“密码。”顾子乔问。
“你……你生日。”
顾子乔顿了一下，想着顾子琪的生日解了锁，找到最近的通话回拨过去。
电话线另一边，顾芷柔还以为陈娇婷说服了顾子乔，喜滋滋接电话，没想到刚一接通，就听到了冷漠的男声。
“别再打电话过来了，小心告你骚扰。我们不会去的，死了心吧。”
顾芷柔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她顿时傻了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机。
顾宇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妈，怎么了？”
顾芷柔怒火顿时上来，尖叫道：“都怪你个不争气的！都怪你那死鬼爹！顾子乔敢给我脸色！这狗娘养的也敢给我脸色！”
她摔了手机，破口大骂，一点名门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顾宇知道他妈又开始发疯了，心中一阵厌烦。
……
另一边，顾子乔挂了电话就直接把号码拉黑，手机还给了陈娇婷，道：“以后少和顾家人接触！”
顾子乔好歹也在商界浸淫多年，不难看出如今的形式。顾家现在在乎顾子琪，可在乎的是这个身份，不是这个人。
自己的死因尚不明确，有贺一盟的作保，他不相信这是简单的意外。现在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杀死自己的凶手。
陈娇婷目瞪口呆看着顾子乔，过了一会，才磕磕巴巴道：“儿……儿子。”
顾子乔没好气道：“怎么？”
陈娇婷咽了下口水，觉得这孩子病了一场后，自己是越发看不透了。不过……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儿子好像越来越帅了？
顾子乔见陈娇婷半天没反应，又问：“有事吗？”
陈娇婷一激灵，脸上立刻浮现出特有的笑，道：“那啥，妈就想问问你，妈要回老房子一趟，你去吗？”
顾子乔脑子里还是贺一盟，一听到这话，立刻咬牙切齿道：“去！”
当然要去！
这小可怜私生子存折上还有二百块钱呢！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提起这个，顾子乔就来气！上辈子自己从没有为钱发过愁，可重生之后他发现，这顾子琪竟然是个穷光蛋！
都什么年代了，手上竟然只有一张存折，存折里二百！加上余额宝里的五十，正好凑个二百五！
二百五啊！
顾子乔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陈娇婷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儿子？”
“……我的书都在家里，要回去拿一趟。”顾子乔吸气，僵笑道。
陈娇婷恍然大悟，她挥了挥手上的卡，高兴道：“咱们现在也有钱了！走！打车回！”
顾子乔忍不住吐槽，这小可怜母子以前都过得什么日子？顾振国好歹也是个男人，这么对自己的情人私生子？
这穷酸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陈娇婷带着顾子乔回了以前住的筒子楼，特意让司机停到了菜市场旁边。
说是菜市场，其实是个海鲜水产市场。顾子乔刚重生到生病的顾子琪身上时，陈娇婷来这里给他买过海鱼补身体。
“我们买点好的！妈回去给你做大餐！”陈娇婷兴致勃勃道：“这可是整个南城最新鲜的海产市场了！”
顾子乔根本不愿来这种又脏又腥的地方，皱了下眉头，刚想说自己先回去，就听到身边不远处传来尖叫。
他条件反射抬头一看，发现一个约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倒在地上，一边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满脸慌张。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中年女人慌了神，大喊道：“妈！妈！”
顾子乔想也不想走过去，一把拉开围着的人，跪在地上翻开老人眼皮，对旁边的人道：“老太太有什么病？”
中年女人已经六神无主，道：“没……没啊，我妈身体很好……高血压！是高血压！”
顾子乔脸凑到老人鼻子，已然没了气，手又放到了颈动脉上，发现没了搏动。
“打120！人群散开！”
顾子乔飞快道，然后将两个手掌放到老人胸部正中，将身体的重量集中在手腕上，开始快速用力按压！
人群的嘈杂声已经被他抛在脑后，妇女的哭喊声也不见了踪影。他默数着秒数按压，每压三十次进行两次人工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动了！动了！”
围观群众发出惊呼，顾子乔见老人猛然一吸气，终于放开了手。他摸了摸老人的颈动脉，确定恢复了跳动，又摸了手腕，确定体温已经开始回暖。
顾子乔这才站了起来，喊道：“都让开！让空气流动起来！”
大家哗的一声散开，中年妇女惊呼叫妈，顾子乔额头上一层薄汗。
远处传来120的急救声，顾子乔看医护人员到场，趁人不注意，拽着陈娇婷离开了。
他没看见刚刚吓哭了的中年妇女哆嗦着打电话，一边流眼泪一边道：“老郑！刚刚妈出事了！多亏有个年轻人……已经联系了120……你快给医附院的关院长打个电话……”




第六章父亲

6
陈娇婷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意外和惊喜中，她没想到，刚刚儿子救了个人！
“儿子！你刚刚简直太帅了！”
“儿子！你咋救人的啊？你把人救活了？”
“天呐儿子！我儿子怎么这么棒！”
“儿子呀，你是怎么想着就上去救人了呢？妈妈真没想到，你会冲上去救人！”
顾子乔脑子里像有五百只鸭子，暴躁道：“闭嘴！”
陈娇婷猛地住嘴。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试探性问道：“儿子，你那救人的技术叫啥？”
顾子乔深呼吸……
“cpr心脏复苏，你儿子好歹是个临床医学大二学生，会这些不奇怪吧？”
陈娇婷一脸我懂我懂，我儿子真帅。
顾子乔彻底没了脾气，转身回房找自己存折去了。
重生的第三天顾子乔就发现，顾子琪这脑袋实在简单，所有的密码都是自己的生日。他想，自己得先把存折里的二百块钱取出来，办张银行卡。
看交易记录，支付宝里的五十块钱也是别人转他的，这人难道平日里都用现金交流吗？难道他交学费都扛着一沓现金去的吗？
顾子乔觉得，自己很难理解。
再低头看看手上的手机，不到一千块钱的杂牌子国产机，屏幕四分五裂，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顾子乔还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真是能写一篇八千字的吐槽作文了！
改变现状，从我做起！他是顾子乔，决不能活得这么邋遢！
可是没钱……
顾子乔愤恨的把书塞到一个破破旧旧的行李箱里，可以看得出来，顾子琪这人学习应当不错。桌面上堆着和临床有关的书籍，书上也有着全面的笔记，顾子乔看着看着竟然开始有点羡慕这个小可怜。
他会心脏复苏不是偶然，因为从小身体弱，顾子乔曾立志当名医生。
后来他学了两年医，转去了商学院。
按照顾老爷子的话来讲：“你是需要点医学常识，可重心还是要放在做生意上。”
想到这里，顾子乔讽刺的笑笑。
他从老房子收拾了一行李箱书，又拿了价值二百的存折。那边陈娇婷也收拾完了东西，两人回了家。
陈娇婷本想着做顿海鲜大餐庆祝一下，结果儿子救了人忘了买东西，索性算了。
可今天注定不平静，两人刚进紫玉华苑的屋门，顾振国的电话便打来了。
顾子乔明显看到陈娇婷接电话的那一刻带着紧张和欣喜，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神情完全变了。
就像一个等待着丈夫归来的小女人。
顾子乔忍不住移开目光，去厨房给自己接水喝。他看着窗外绿化一流的小区，隐约听到陈娇婷恩恩说着好。
上辈子顾子乔生下来就没妈，他从没和这个年龄的女人相处过。记忆中唯一有点关系的女性便是顾芷柔，面色柔弱蛇蝎心肠。
顾子乔喝完了水出去，陈娇婷也打完了电话，亮着眼睛道：“乔乔！爸爸一会来接我们去吃饭！”
顾子乔点头，心想顾振国为什么过来？
顾振国不会无缘无故来，他的目的很了当，就是让顾子乔抓紧时间入户口。
饭桌上的他神情冷漠，只有陈娇婷堆着笑，咋咋呼呼给父子俩夹菜，好像他们是其乐融融一家人一样。
菜过五味，顾振国终于又开了口，道：“你假期没事干？去公司实习。”
陈娇婷一愣，然后是巨大的惊喜！她笑着对顾子乔道：“哎呀乔乔快谢谢爸爸！那可是非常大的公司呢！”
顾子乔心里早就一番计算，他抬头，看着顾振国，道：“不了，我还有马上就开学了，需要准备一些学业上的事情。”
陈娇婷微微张嘴，眼里满是吃惊，面色变得很焦急，还不等顾振国说话，她便道：“哎呀别听小孩子乱说！”
顾振国点头，道：“明早就去。”
顾子乔眼睛一眯，坚决道：“我不去。”
顾振国重重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顾子乔冷笑，自己在公司的时候养了一帮心腹。现在正牌继承人身死，你不好接手吧？使不上劲吧？想要私生子来挡刀吧？
门都没有！
自己死了，谁会受益？顾家人丁不算多，常驻的只有那么几个人，爷爷、顾振国、顾芷柔、顾小叔，如今还要算上个顾子琪。
自己死了，明面上最受益的肯定是顾子琪。可暗地里……赢家则是顾振国。
顾子乔越想越觉得可怕。
现在他没摸清楚局势，绝不会贸然进入虎穴！
那些人能害死一个顾子乔，不怕他们再害一个顾子琪！
“混账！”顾振国爆呵出声，看着一边的陈娇婷：“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陈娇婷脸色煞白，说不出话。顾子乔冷声道：“少拿女人发脾气。”
“好好好，”顾振国连说三个好，道：“有本事你一辈子也不去！”
顾家这块大肥肉！没有人不眼馋！
顾子乔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一般，道：“不去就不去，前十几年没有你，我和我妈不也活得挺好？”
顾振国摔了杯子就走！
顾子乔连看都懒得看，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糖醋小排。
陈娇婷无计可施，阻不了要走的顾振国，也劝不成吃排骨的儿子，只能哀叹连连。
一顿饭不欢而散，回家不过八点。陈娇婷心情不好，直接回了房。顾子乔在房里看了会教材，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岳阳】：子琪，上次你借我的那些钱还记得不？明天见一面吧，我把钱还你。
顾子乔完全不知道这个岳阳是谁，不过有人要来还钱那是极好的。他飞快回了个好，点进岳阳的朋友圈看了看。
朋友圈里很干净，没有吃喝玩乐，反而都是转发的与医学相关的文章。
看来这个岳阳是顾子琪的同学。
顾子琪是个小可怜，通讯录里十来个好友，备注还都是“班长”、“李老师”、“王老师”巴拉巴拉之流。顾子乔好奇点进去看了几个，还发现顾子琪被不少人屏蔽了。
或者是直接删除了。
手机最上面的消息永远是班级群聊，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有人和他说话。
顾子乔都怀疑顾子琪的交际圈为零。
岳阳很快和他敲定了明早八点，医科大附近的某处小店。顾子乔想着早点也凉快，便答应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偏偏有些人，让他大清早也不安生。




第七章买凶

7
顾芷柔精神有毛病，一生气动辄拿顾宇发泄。顾子乔气得顾芷柔发了疯，顾宇也被搞得发了疯。
顾宇恨死这王八蛋私生子了！
他没什么大本事，在顾家负责了些小项目。认识几个医生，偶尔也赚点黑钱。
医闹的存在不是一天两天，顾宇认识几个职业医闹，各个是狠角色。有人家死了人，顾宇通知医闹。医闹不请自来，要的不是家属的钱，而是医生手里的“过事费”。
医生不想把事闹大，就得给钱。顾宇牵线搭桥，把医生手里的钱给这群医闹，和他们称兄道弟。医生亏了钱，又推销顾家的医疗产品赚取提成，顾宇就成了最终的赢家。
他靠着这点小猫腻混得风生水起，可偏偏被顾子乔发现了！他担惊受怕两个月，顾子乔死了，可没想到他还是没逃过撤职！
要不是顾子琪进了门，他能被撤职吗？顾家三代不就只有他了吗？
顾宇气不过，当即就联系了医闹的头，把最近开不了工的责任都推到了顾子琪身上，表示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顾子乔就觉得不太对。
他敏锐察觉到自己被跟着，一路往大路上走，根据导航想快点找到岳阳的所在位置。
可岳阳发的定位地点在小巷里，一条专供医科大学生吃喝玩乐的地方。早上八点，这种地方只有荒无人烟四个字能形容。
顾子乔看没法再躲，索性一转，进了隔壁的小巷子。
果然过了没两分钟，四五个人匆匆赶来，各个身材壮硕，左顾右看。
顾子乔眯了下眼睛，衡量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这些人虽然看着高大，然而步伐虚浮脸色酡红，看来昨晚没少喝酒。顾子乔掂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奇袭的话应该没问题。
可就等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子琪！”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带头的人眼睛一凶，刺青一亮，喊道：“上！”
顾子乔暗道不好，飞快上前，抬手就砸在刺青哥颈动脉上！这地方力道重了，可是要人命的！刺青哥当即就觉得不好！身后的岳阳见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也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趁着刺青哥头晕目眩的一瞬，顾子乔一把卡主他的脖子。壮汉三秒到底，脸色通红，说不出话！顾子乔厉声道：“我劝你最好别动！这是颈动脉，我手上力气大一点你就去见阎王吧！”
顾子乔抬头，看着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手下，冷声道：“你们要敢上前……”
所有人都被顾子乔吓住了，刺青哥连挣扎都不敢，顾子乔转头对一边的岳阳道：“过来！按住他！”
岳阳也是学医了，自然知道人体脉络，上去就按住了颈动脉。顾子乔不动声色开了录音，道：“谁指使你的！说！”
两人配合默契，顾子乔问话，岳阳手上力度加重，刺青哥快要吓死了，道：“那什么！顾宇！顾氏医药的顾宇！别杀我！放了我！”
顾子乔脸色一暗，要这一句话就够了。
他拨了110，剩下几个人见状不好，如鸟兽散。剩下一个刺青哥，憋着一口气不敢乱动。
顾子乔说有人要杀人，警察十分钟就赶到了。见到这样傻了眼，顾子乔开口，先让岳阳放人，然后冷静道：“我是顾氏医药集团的顾子琪，这人早上受到指使袭击我，涉及谋杀。我哥顾子乔刚死，你们是知道的吧？”
民警们左看看右看看，顾氏在医科大这边就是霸王龙，哪个不认识！
顾子乔放了录音给他们听，道：“买凶的叫做顾宇，希望你们可以秉公办案！不然我爸爸和我爷爷……”
这话带了几丝威胁的意味，民警们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说着一定一定，留了个顾子乔的联系方式，就把人押走了。
一早上惊心动魄，顾子乔出了一身汗，正觉烦躁，却发现身边有一对星星眼。
岳阳长了张娃娃脸，他崇拜的看着顾子乔，道：“子琪……你……你简直太帅了！”
顾子乔皱了下眉，道：“我改名了。”
身高一米八长得白净阳光笑起来能看见小虎牙的岳阳呆愣道：“啊？”
“我现在叫顾梓乔。”
“啊？”
“以后可以叫我乔哥。”
“……哦，那你吃了吗？”
“……没有。”
于是顾子乔和新认识的朋友，勾肩搭背，前去吃饭。
……
顾宇倒了血霉，昨晚刚和狐朋狗友喝了酒，好好拜托了医闹头头，本以为这事万无一失，却没想到顾子乔是个能打的。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顾宇还没起床，就被警察敲响了门。
证据确凿，买凶杀人，顾宇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直接被领回了局子！
顾宇吓了个半死，想也不想给他妈打电话，哭诉着求救命。
顾芷柔根本没想到顾宇敢私自动手，当即吓了个激灵。顾宇电话中又惊慌失措，鬼哭狼嚎，让她慌了神。
无论怎么说，顾宇都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顾芷柔冷静下来，道：“你别急！一话都不要说！等妈妈和律师过去！”
挂了电话的她立刻开始联系局里的关系，很快知道了事情大概。她逐步放下心来，心想这没什么。
可当她要把儿子弄出来的时候，却遇到了阻力。警局里的人语焉不详，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顾小姐啊，现在是敏感时期！你们家刚刚出了事情……上面紧张着呢！这要是家事，自然能放人……可这要真是买凶杀人……那位手里可是有录音的啊！”
顾芷柔咬碎一口银牙，却也无计可施。谁让野种改了名，进了顾家门呢！
她深吸气，拿起手机，拨了顾振国的电话。




第八章威胁

8
“乔哥你简直太帅了！”
岳阳一边吃豆腐脑，一边挥舞着拳头，道：“我都看呆了！乔哥你是怎么想的那招？”
顾子乔低头吃早饭，心想这顾子琪的朋友怎么这么蠢。
他忍不住问：“有那么夸张吗？”
岳阳眼睛一亮，道：“当然有！乔哥你不知道……你以前都不肯看我的。”
顾子乔怔了一下，怎么？顾子琪和岳阳不是特别好的朋友？
于是他问道：“怎么会。”
岳阳傻兮兮一笑，举着一勺子豆腐脑，道：“天呐！我竟然在和学霸偶像一起吃早饭！以前想都不敢想！”
顾子乔来了兴趣，道：“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岳阳想了想，道：“大概是……有点腼腆，话不多，学习超棒！但是怎么也接近不来。不蛮你说，我们一起当了两年同学，你一次聚会都没参加过，大家都觉得你很神秘呢！”
顾子乔心想，看来小可怜以前真没和大家怎么接触过，这样挺好。
“后来你主动借钱给我……我特别感激，我妈妈也说要谢谢你！”岳阳笑了一下。
顾子乔顺势问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岳阳傻乎乎道：“现在妈妈病情稳定了……贺医生的技术真的没话说！对了，一会我要去医院，你也过去吗？”
顾子乔本不感兴趣，不过听到“贺医生”三个字，顿时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便道：“去。”
医附院在医科大隔壁不远处，过去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作为南城最好的医院，医附院从来都是人潮涌动。
顾子乔在胸外科的职员墙上看到了贺一盟的照片。
贺一盟这大头照应该是刚入职那时候照的，五官间还带着一丝少年意气。
自己遇到贺一盟的那一年，恰是贺一盟准备回国，进入医附院的那一年。
顾子乔没忍住，拿自己破破烂烂的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
南城一把刀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人人都道贺一盟贺医生做起外科手术出神入化，在心肺移植领域更是无人能敌。然而顾子乔知道，贺一盟，其实是个贺一萌。
不苟言笑却心思柔软，沉稳随和淡泊名利。
这人似乎永远正儿八经，行为作风像个老干部。无论冬暖夏凉保温杯从不离手，多吃两根冰棍都要被他碎念一天。
想着想着，顾子乔又忍不住笑。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只要想起他就会很开心。
顾子乔喜欢贺一盟。
看了半天贺医生的照片，顾子乔转身准备去探望岳阳妈，却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氏医药第一助理秦钟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打量了他多久，见他转头，还露出一个笑。
岳阳的笑带着几分傻气，让人觉得阳光快乐。可秦钟的笑只让人觉得老谋深算，不是好人。
顾子乔不可能装作没看见，只能低眉顺眼打招呼，道：“秦助理好。”
秦钟笑道：“顾小少爷客气，身体不舒服？”
顾子乔摇头，道：“来看看朋友母亲。”
秦钟狐狸眼睛一眯，笑道：“胸外科？刚好我要见胸外的顾一盟医生，一起来吧。”
秦钟来找贺一盟？
他怎么不知道秦钟认识一萌？
自己不过才死了一个月，怎么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
想到贺一盟出现在自己家里，顾子乔又有点烦躁。
到嘴的回绝被吞了回去，顾子乔道：“那就谢谢秦助理了。”
秦钟笑眯眯，仿佛一点也不意外顾子乔会接受。
顾子乔跟着秦钟走到了贺教授办公室门口敲门，一边的小护士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拦都不拦。
顾子乔出离的愤怒了！当年他想找医生的时候，可是被这群小护士像防狼一样防了hin久！
生气！
贺一盟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不过人家贺医生其实也没恋过你……
脑子里已经经历了一出大戏的顾子乔跟着秦钟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医生。
医生手边仍旧放着一个的保温杯，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贺一盟今年二十九，在医科大读了本科，又去美国深造几年，回来后直接进入医附院，如今也有五个年头了。
贺医生五官俊朗，剑眉星目，鼻梁挺拔，眉宇之间透着股浩然正气。他足有一米八四，比上辈子的顾子乔还高一头。作为一名医生，他的身材保持得极好，腰窄腿长，穿衣有型，脱衣有肉。
总之……怎么看怎么男神！
男神稍稍皱眉，看着进来的不速之客，道：“秦助理。”
秦钟露出笑面虎的表情，道：“贺医生。”
顾子乔……顾子乔只顾着贪恋美色了。
“不知道秦助理过来有什么事呢？”贺一盟道。
秦钟没说话，意味深长看了眼顾子乔。顾子乔一凛，赶紧集中注意力。
“这是顾家刚刚找回来的孩子，叫做顾梓乔，桑梓的梓。”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顾子乔重生后，第一次与他的医生对视。贺一盟的眼里带着警惕与探究，更多的，则是疲惫。
顾子乔顿时就心疼了。
“秦助理，上次去给老爷子看病之前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不想再与顾家有一丝一毫的牵扯，秦助理请回。”
而秦钟却全然不顾贺一盟的话，笑道：“贺医生，我们家少爷死在了手术台上，总得有个交代吧。”
顾子乔瞳孔一缩。
贺一盟收回视线，漠然道：“医院的证明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手术失败造成患者死亡，我没什么好说的。”
顾子乔心里憋得慌。
在这针锋相对的时刻，他忍不住出声，道：“可是手术怎么会失败？”
这下，办公室两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顾子乔顶着压力，道：“贺……贺医生是南城一把刀，手术怎么会失败？”
贺一盟抿着唇，他的神情有些冷漠。
秦钟收回视线，眼中带着几分玩味，道：“正如小少爷所说，顾医生的手术……怎么会失败？”
贺一盟面无表情，道：“我是医生，不是神。”
秦钟一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道：“贺医生别生气，我没有任何恶意。只不过顾小少爷下学期就要来医附院见习了，我们先来打个招呼，还请贺医生到时候多多关照。”
顾子乔一愣，他不明白秦钟为什么要拿自己当借口。不过顾少爷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道：“请贺医生多多照顾了，要不然……咱们先加个微信呗？”
管他秦钟想干什么！自己要追贺医生！总得先混熟了！
虽然贺医生的微博号微信号电话号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可他现在是顾子琪啊！总不能让人家以为自己调查他吧！
贺一盟似乎被顾子乔的“要微信”吓了一跳，连秦钟都略显奇怪。顾子乔嘿嘿两声，眼巴巴看着贺一盟。
结果当然是被贺医生拒绝了。
被赶到办公室门外，顾子乔气得想打人！贺一盟赶他就算了，这秦钟怎么也跟着添乱啊！
他在门口抓心挠肺，这两人到底在里面说什么呢！
要说自己的死亡是因为贺一盟，顾子乔绝不会相信。
医者仁心，贺一盟手里的刀子救过太多太多性命，这个人骨子里就怀着慈悲。自己和他相识的五年，他没做过一件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当年贺一盟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连手术机会都很难得。同届的同事们纷纷送礼找关系，就他埋着头研究病例，最后还是顾子乔看不下去，给院方打了招呼。
后来南城一把刀的名气传出去，多少人给他送礼求加塞。可贺一盟谁的面子也不买，该排队就排队，绝不走后门。
他看上的男人啊……真是帅破苍穹。
秦钟没多久便从办公室出来，至于两人到底谈了什么，顾子乔不得而知。
不过秦钟笑眯眯对着顾子乔道：“小少爷啊，刚刚顾小姐打电话来，说马上就到。”
顾芷柔一直没出嫁，家里人随着之前叫她小姐。秦钟这么说，就带了几分调笑的味道。
顾子乔到不意外这女人会来，他没想着一段录音就能把顾宇弄死。不过想捞人，怎么也得付出一点代价！
不能平白无故让自己出一身汗不是？
顾子乔道：“那一会让她直接去病房找我。”
秦钟见顾子乔这么说，倒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
顾芷柔心急儿子，不得不联系顾振国。可这对兄妹的明争暗斗不少，顾振国当即就道，儿子大了不听话，他说话没用，要想解决自己去找人。
顾芷柔一口血闷在胸腔，只能去调查顾子乔的下落。
找到之后，她又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去的时候顾芷柔还在心想，不过是一个孩子，就算牙尖嘴利了一些，可也不会对付不了！
而这边的顾子乔也做好了准备，见到顾芷柔，不等她开始打情亲牌，便道：“小姑，这事也好解决。”
顾芷柔的笑容僵住，知道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顾子乔手里。
病房外面，顾子乔拉着傻白甜岳阳和顾芷柔对峙着，看热闹的秦钟则在走廊尽头低头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顾芷柔僵笑道：“哎呀，那个什么，乔乔啊，你想怎么解决呢！你表哥不可能对你做出这种事的！”
顾子乔嘴角带着一丝笑，拍了拍岳阳的肩膀，道：“我和我这兄弟早上受了不少惊吓，还受了伤，这赔款总是有的吧？”
顾芷柔一听这话，就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也轻松了很多，道：“当然！姑姑不会欺负你们的！要多少尽管说！”
顾子乔等得就是这一句，他张口，石破天惊道：“一百万。”




第九章极品

9
一百万，对没有夫家独自养子的顾芷柔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顾子乔不管一边已经吓呆了的岳阳，继续道：“道歉外加一百万，这事就算了。还是您觉得，顾宇的命不值一百万？”
顾芷柔的脸色已经很差了，她深呼吸，挤出一个笑，似乎还想在商量什么。
顾子乔却对一边的岳阳道：“银行卡。”
岳阳愣了一下，快速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卡。
顾子乔一手拿卡，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录音，道：“你打款，我删录音撤诉。劝你最好快点，否则我就涨价了。”
看这样子，竟然丝毫都不容商量！
顾芷柔没想到一个小野种也敢这么猖狂！和顾子乔那个贱货一模一样！不愧是顾振国的种！
她眼里的恨要是能化为实体，恐怕早就杀死这一家人了！
远处的秦钟显然是听到了那掷地有声的一百万，指不定这事就是顾振国指使的……自己可以不把小野种放在眼里，可顾振国和秦钟……
顾芷柔颓然拿出手机，道：“我转给你。”
岳阳瞪大眼睛。
钱款秒到账，顾芷柔咬牙道：“删录音，打电话。”
顾子乔却仿佛不够，挑眉道：“道歉呢？要走心啊姑姑。”
顾芷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挤出一丝笑，道：“乔乔和这位……岳阳小朋友，实在是对不起了。顾宇他年轻气盛，但他没有恶意，我在这里给你们道歉了。”
顾芷柔已经不记得她有多少年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说过话了，她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肉体，这么多年的坚强被一一击碎。她的恨意汹涌而出，却不得对着眼前的人道歉。
顾子乔满意了，爽快的删了录音，又打电话给警局，说自己撤诉。
顾芷柔已经神情恍惚，转身就走。秦钟挑了挑眉，很意外顾子乔能把顾芷柔弄成这个样子。
他也跟着顾芷柔走了。
顾子乔却不管这些，拉着已经傻了的岳阳回了病房。
“乔哥，那是……一百万。”岳阳傻呆呆道。
全部身家二百五的顾子乔淡定点头，道：“恩。”
“一百万啊！”岳阳想被什么惊醒一样，大叫道：“一百万！乔哥！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就，她就真的这么给你了？”
顾子乔被岳阳的样子逗乐了，道：“不是给你，是给我们。”
岳阳一愣，严肃道：“不行！乔哥！这笔钱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要！”
顾子乔却摇摇头，看着一边病床上睡着的岳阳他妈，道：“小声点，阿姨术后还要恢复，你去请个专人照顾着。卡里的钱给我五十万，剩下的你拿着，先去把借了的钱一还。”
岳阳能问自己借钱，肯定也问了别人借钱。
可岳阳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顾子乔无奈道：“那要不然算我借你的。”
岳阳这才露出了一丝犹豫。
顾子乔道：“就这样说定了。”
岳阳迟疑道：“那……那算我借你的！我一定还！”
顾子乔不走心地点点头。
探望了岳阳他妈，又见到贺一盟，顺便敲诈了顾芷柔一百万，顾子乔心满意足回了家。
回到家，顾子乔见陈娇婷房门关着，以为便宜妈还在生气，也没多想。可到了晚上还没见动静时，顾子乔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他去门口看了一眼，发现陈娇婷外出常穿的那双鞋不见了。
顾子乔的心中有股没由来的心烦意乱，其中又带着些焦急与紧张。这情绪似乎是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无法压制。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留恋与不舍。
他按了按眉心，开始拨打陈娇婷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顾子乔放下手机，回房看书。
大一大二的医学生，还要苦逼的学习物理化学。这两门恰好是顾子乔薄弱的学科，必须好好复习一下。
二十分钟后，顾子乔烦躁的放下书，再次拨打了陈娇婷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子乔眯起眼睛，握着手机想了想，播出了一串电话。
“秦助理！我妈不见了！”
夜幕已悄然降临，天空上不见星光，只有一片黑暗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板上。顾子乔语气慌张，神情却是清冷。
“秦助理！她一定出事了！求你找找我妈！我……我联系不上我爸！”
秦钟听着这惊慌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漠不关心的调笑，道：“小少爷，寻找失踪人口请找警察，超过二十四小时可以立案。”
“秦助理！”顾子乔声音拔高，其中的不可置信显而易见。
秦钟轻笑一声，道：“逗你玩的，一会就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顾子乔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没想到秦钟又一句：“不过小少爷，我帮了你的忙，你也得帮我一个忙，对不？”
笑面虎秦钟的人情好欠吗？可如今的顾子乔只能求助与他，只能狠声答应。
挂电话五分钟，他的手机上便收到了秦钟发来的地址。
地址显示是个城中村，顾子乔把位置发给了岳阳，又道：“半个小时后联系不上我就报警。”
【岳阳】：？？？
【岳阳】：不要冲动，别干违法乱纪的事！
顾子乔回复：“没事，拜托了。”
他从家找了个花瓶拿在手上，打车前往目的地。九十点正是人们夏夜纳凉的时间，街上一片繁华与热闹。可这喧闹的都市中注定藏有不堪的角落，那是一切正常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方。
空气中是闷热与酸臭味，垃圾桶里流出了黑水，违规的建筑遮住了天上的月光，有野狗在路上流窜。
顾子乔又看了眼秦钟短信上的地址，西楼新村十八号……
很快，顾子乔就找到了。
他揣好花瓶上了楼，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谩骂声：“没钱！老妹啊！你能没钱！谁不知道你现在发达了！都搬到有钱人家的小区去了！”
顾子乔皱眉，听这声音……是那个闹事的舅舅？
陈娇婷一改往日的高昂，哆哆嗦嗦道：“哥！我是真的没钱……那房子也不是我的啊！我要是有钱，我要是有钱，能不孝敬咱爸妈吗！”
“我不听你说这些！”粗壮的男声道：“给我十万！一切都好说！”
顾子乔不知道陈娇婷有多少钱，不过按照顾振国的抠门样，这笔钱对她而言应该不少。
果然，下一秒陈娇婷便大叫道：“哥哥哟！我哪有十万啊！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男人却是不信，骂道：“十万你都没有？你那野种儿子现在成人家大少爷了！没钱？怎么会没钱！”
男人的大骂与陈娇婷的哭泣混杂在一起，顾子乔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脚踹到了门上。
警察来了估计也不会管这家务事，还是先把这便宜娘带走再说！
“砰”的一声巨响响彻整个楼道，屋里果然安静了起来，隔壁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大门被缓缓打开。
陈大柱警惕地看着外面，道：“谁！”
顾子乔冷笑，昏暗灯光中的他相貌柔和，眼神却如同厉鬼。
陈大柱看到顾子乔，眼睛猛然瞪大，道：“你！”
顾子乔冷笑道：“别来无恙啊，膝盖还疼吗？”
想到那疼到极致的一脚，陈大柱忍不住退后一步。而他退后，顾子乔就逼前，也看到了屋内的光景。
狭小的客厅内堆满了各种垃圾，陈娇婷挤在沙发的角落里，看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上还穿着她的花裙子。
卖相惨了点，不过估计没受太大委屈。
陈娇婷瞪大眼睛喊道：“乔乔！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陈大柱本来是被唬住的，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家的地盘，实在没什么可怕的啊！于是便恢复了凶狠样子，道：“好啊！来了你就别想走！你个野种！你和你那婊子娘今天都要给我留到这！”
顾子乔盯着陈大柱看了三秒，猛然扬起手中的花瓶，砰的一声砸到了陈大柱脑袋上！
陈大柱正说的起劲，就觉得脑袋一热，天旋地转，眼前便黑了。
陈娇婷顿时发出尖叫，顾子乔瞪了她一眼，道：“闭嘴！”
陈娇婷哆哆嗦嗦，道：“乔……乔乔！你没有……没有杀人吧！”
顾子乔当然不会杀人，他是学医的，对人体构造有了解。知道打哪能让人昏迷，哪则会造成意外死亡。
“走。”顾子乔对陈娇婷道。
陈娇婷脸上的浓妆早就花了，此时一咬牙，道：“等等！”
顾子乔皱眉，陈娇婷则向一阵风一样跑到这房间里面去。过了几分钟，揣着个红色的本子回来了。
户口本？
拿那玩意干什么？
顾子乔没多想，转身就准备离开这腌H地方。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听到了陈娇婷的尖叫声：“乔乔！小心！”
紧接着，他觉得有什么人扑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溢了出来。
顾子乔转身，看见陈大柱不知何时苏醒，手上拿着根钢条满脸惊慌！
再往边看，陈娇婷满脸痛苦捂着胳膊，胳膊上赫然一条十厘米的口子，鲜血直流！
陈大柱似乎也没想到见了血，喊道：“这可跟我无关！跟我无关！你们把我打晕了……不准走！给钱才能走！”
惊慌变成了恶毒，陈大柱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一样，道：“对！给钱才能走！”
顾子乔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一室嘈杂。
看着面前的人，顾子乔冷声道：“如果我不离开接这个电话，警察五分钟就会过来。”
“我伤了你，没有痕迹。你见了血，管你什么目的，拘留是少不了的。”
“你信不信，只要你进去了，我就让你出不来！”




第十章受伤

10
顾子乔是谁？
顾家少爷，锦衣玉食长大，身上那是自小磨练出来的气势！
他眼里的狠，绝不作伪！
陈大柱顿时就怂了，顾子乔扯着陈娇婷出门，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陈娇婷似乎也被儿子的气势吓到了，跟着顾子乔就出门。一下楼，顾子乔便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陈娇婷胳膊上，进行着简单的包扎。
他一言不语拉着陈娇婷出了城中村，招手打车。一上车，司机闻着味不对，神色警惕。顾子乔却理都不理，直接道：“医附院。”
司机踩油门就走，陈娇婷这才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儿子，讨好笑笑，道：“那什么，妈妈没事！回家抹点酒精就好了！不用去医附院！”
“破伤风死亡率最高达到百分之四十。”顾子乔道：“不想死，就闭嘴。”
陈娇婷一下子不吭声了。
顾子乔给岳阳报完平安，出租车便停到了医附院门口。顾子乔拉着陈娇婷下车，扔了五十块钱给司机，推着她进了急诊。
急诊里乱糟糟，醉酒的男人在闹事，吵架打架的小情侣哭哭啼啼。
清创……缝合……估计还要吃消炎药。
顾子乔镇定着自己，拉过一个小护士，道：“钢条划伤，应该有锈。”
小护士本来在处理醉汉，被顾子乔的突然动作一吓，听到这话后又松了口气，道：“你这先等等吧，医生马上就处理完！”
顾子乔看着已经浸透自己薄外套的血液，刚想爆发，便听一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我来处理吧。”
他扭头，看见了穿着便服正准备下班回家的贺一盟。
独立清创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陈娇婷的伤口上抹了麻药，止住了疼痛，顾一盟一边缝针，一边道：“给您用的美容线，到时候自己会消掉，不用来拆线。”
陈娇婷早就忍不住打量这帅气的医生，一个劲道：“诶！好好好！谢谢医生了！医生您贵姓啊？”
“我姓贺。”贺一盟淡淡道，眼睛盯着陈娇婷的伤口，一针一线，纯手动操作。
这是顾子乔重生后第二次与贺一盟这么近距离接触。
贺医生是全身充满男人味的那种帅，他总是会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的错觉。冷血医生，会面无表情的给家属宣布患者死讯，也会盘腿坐在走廊里，陪生病的幼儿玩玩具。
他似乎永远是理智的，强大的，正确的。他有着令人称赞的技术，有着绝对的权威。
顾子乔喜欢这个人。
“一会出去注射针破伤风。”贺医生慢条斯理道：“别的没什么了，您看，好了。”
陈娇婷看着自己的胳膊，赞道：“哎呀呀！贺医生缝得真好！我们家乔乔也是学医的呢！”
贺一盟看了眼顾子乔，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顾子乔有点不爽，道：“贺医生。”
贺一盟看他。
顾子乔道：“贺医生，我……我妈这伤口还需要注意什么？”
贺一盟表情都不变，道：“别乱动，别沾水，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陈娇婷眼珠子一转，道：“哎呀！医生，我这万一还有问题……要不然留个电话呗！我好有事咨询您！”
贺一盟：“……”
顾子乔：“……”
几乎立刻，顾子乔就站了陈娇婷的边，道：“对，贺医生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平时不在家……万一我妈妈出什么事……”
贺一盟也不理解一个划伤能出什么事。
可看着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还是沉默的掏口袋拿出一张名片。
陈娇婷的眼睛顿时亮了！
顾子乔一伸手，抢先把名片装进口袋，心满意足道：“谢谢贺医生了。”
陈娇婷：“……”儿子怎么怪怪的！
顾子乔要到电话，心思婉转，得寸进尺，小流氓一般道：“贺医生，再加个微信呗！”
贺一盟：“……”
他本欲翻白眼，然而看到顾子乔小猫偷腥一般的眯眯眼笑，那眉目间颇有另一人神情。
贺一盟鬼使神差，道：“好。”
贺一盟说完就后悔，但顾子乔哪里能让他的医生反悔，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击扫一扫，笑出小虎牙，道：“贺医生？”
陈娇婷在一边震惊的看着自己儿子！觉得……觉得儿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贺医生只得不情不愿拿出手机，让顾子乔扫了二维码。
顾子乔心满意足。
陈娇婷打完肌肉针，时间已经接近两点。顾子乔见贺一盟神情间带着丝丝疲惫，料想医生今天肯定忙坏了，一时有些后悔自己的胡搅蛮缠。
处理完后，顾子乔本想邀请贺一盟一起回家，可没想到贺医生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顾子乔只能带着陈娇婷先回了家。
一进家门，陈娇婷便掏出那红色的本子，放在桌上。
顾子乔看看户口本，又看看陈娇婷。
陈娇婷目光中带着一丝讨好，对顾子乔道：“乔乔啊，妈妈给你把户口本要回来了！过两天你就能去转户口改名啦！”
顾子乔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身上穿着件花的裙子，却衬托不出裙子的气势。脚上踩着高跟鞋，却也没自己高。
然而她眉目之间带着点心疼，小心翼翼对顾子乔道：“乔乔啊……以后咱们就能过好日子啦……”
顾子乔心中一阵烦闷，忍不住道：“嫁给了顾振国！就能过好日子吗？”
陈娇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你……乔乔你不敢这样说爸爸的呀！”
顾子乔大喊道：“这具身体的名字叫顾子琪！”
他看着陈娇婷，喘着粗气，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那个男人就这么吸引人？顾家就这么好？他们根本就没正眼瞧过你！”
陈娇婷合了嘴，眼睛却还是瞪得老大，指着顾子乔半天说不上话，似乎不懂这温驯乖巧的儿子怎么变了样。
顾子乔闭眼，又睁眼。
这邪火来的突然，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里带的那丝血缘之情，想着陈娇婷滴着血的胳膊，他就忍不住发火。
这女人也就做饭好吃点罢了！不值得自己生气！
想着，顾子乔转身准备回房间。
身后传来声音。
“乔乔……你本来……就叫乔乔啊。”
顾子乔停住，转身，看着陈娇婷。
“当年生你的时候……爸爸是许诺了这个名字的呀……”
“只不过后来……你爷爷不同意罢了……”
“乔乔啊……你别生气啊，爸爸是很爱我们的。你看，他现在不是要接我们回家了吗？”
陈娇婷挤出一个笑，那花了妆的脸竟然有些可悲。
顾子乔再也不想理会这事，径自回了卧室。
……
医附院。
准备回家的贺一盟被关院长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刚敲门进去，他就发现今天氛围不太对。
关院长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坐着，头发乌黑，面容和蔼。
除此之外，还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人，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关院长见贺一盟，眼睛一亮，躬着身体对老者道：“郑老！这就是贺医生！”
贺一盟不认识这人，但敏锐察觉到他的身份不一般。郑老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握着贺一盟的手，道：“崔桂芳是我的母亲，谢谢贺医生了。”
贺一盟想起来了，前几天送来一个急性心肌梗死患者，关院长从楼上办公室冲下来火急火燎拽着他就去急救室。一切稳定了后又非让他亲自做血管绕道手术，举着手保证只要做了这个今年一年都不给他加塞。
“不用谢我，是有人在第一时间给患者做了cpr心脏复苏，要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要谢，也应该谢谢那个人。”
贺一盟说话不客气，关院长急得快跳脚。可郑老却笑了，点头赞扬道：“是，是要找到那个年轻人，好好感谢一番。”
贺医生一向不喜欢加塞的关系户，头一次觉得眼前这身份不明的人还不错。




第十一章阴谋

11
南城某处大院。
郑老在医附院特需病房守着自己老母亲睡着，又嘱咐看护好生照顾，才带着警卫员回了自己的住所。
已到了深夜，郑夫人还未睡。妻子身体一向不好，提心吊胆半个月，犯了偏头痛。
“怎么样？”郑夫人小声道：“妈还稳定吗？”
郑老点点头，道：“手术很成功，对了，那个救人的年轻人找到了吗？”
谈起这个，郑夫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道：“找到了！小冯他们根据网上的视频找到了！还是个学生呢。”
郑老欣慰一笑，道：“我可要亲自拜访一下这位恩人……是哪的人？”
郑夫人一笑，道：“你可能都想不到，是那个顾氏医药集团家里的孩子！顾白起的孙子！”
“哦？”郑老这下惊讶了，道：“他们家的孙子？”
郑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巧了吗？”
……
医院发生的种种顾子乔都不得而知，回家之后他给陈娇婷下了点挂面，两人匆匆吃了，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顾子乔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扑鼻。
陈娇婷戴着隔热手套端着小碗走出，笑道：“乔乔醒了啊！快来吃早饭！妈妈熬了粥！”
顾子乔内心一阵无力，进卫生间，洗漱。
浴室镜子一尘不染，顾子乔看到镜中的少年。少年还是那苍白羸弱的样，温顺乖巧。
低头刷牙，吐出泡沫，顾子乔叹了口气，喃喃道：“算了算了……重生到你身上，也算是欠你的。以后你那便宜妈，我就看情况照顾着吧。”
镜中的少年似乎感激地笑了一下。
顾子乔漱了口，拿带着水珠的手指戳了戳镜子，走出了卫生间。
昨天一晚上也想通了，这陈娇婷估计是没救了，随她去吧。
反正有自己在，不会落得太惨就是了。
顾子乔坐在餐桌前，陈娇婷熬了皮蛋粥，还炸了小油条。包子是虾肉陷的，还有牛奶小馒头。
甜的咸的，应有尽有。
顾子乔这顿饭吃的……异常满足。
便宜妈的厨艺实在炉火纯青，顾子乔吃饱了饭，忍不住道：“你……你别忙了！中午我叫外卖吧，你那手还伤着呢！”
陈娇婷笑了下，道：“不用！妈没事！”
顾子乔脸一板。
陈娇婷：“……那……谢谢乔乔？”
顾子乔罕见有些害羞，哼了一声，回房看自己的书去了。
他看了会书，临近中午出门找了家银行办理银行卡，又在小区门口的餐馆打包了两碗骨汤馄饨回去。陈娇婷受了伤，还一副傻兮兮的高兴样子，吃个馄饨也能吃出花。
如今离开学还有小半个月，顾子乔坑了顾芷柔五十万，短期内不用为钱发愁。他决定好好将课本复习一遍，重生一次，他发现顾子琪这脑子特别好使，过目不忘不敢说，但看上两三遍，知识都能印在脑子里。
可偏偏有人要打扰他学习的热情，顾子乔看书没多久，陈娇婷便敲门进来，说顾振国下午要来。
顾子乔皱眉，陈娇婷支支吾吾，只说一会见了爸爸要乖，不要闹。
顾子乔嗤之以鼻。
顾子琪回到顾家，其中涉及了一系列利益交错。顾子乔可不傻，知道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事情。
顾振国下午六点才到，陈娇婷手不方便，但还是坚持给顾振国炒了几个菜。顾子乔上辈子就没怎么和顾振国相处过，这辈子也更不可能装出父慈子孝的样子。
“一家三口”吃完饭，陈娇婷拿出了户口本，笑道：“哎呀振国，这是乔乔的户口本！入户改名的事这两天就能办吧？”
顾振国点头，漫不经心装好户口本，拿出一份文件，对顾子乔道：“把这个签了。”
陈娇婷瞥了眼，发现上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顿时心惊肉跳。
“乔……乔乔啊！赶紧把爸爸给的这份文件签了！”
顾振国要给自己股份？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顾子乔当即就生出疑虑，拿过一看，简直要笑了。
那确实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然而不是顾振国转给自己，是自己转给顾振国。
看来顾子琪进入顾家，爷爷承诺给了东西……怪不得顾振国要来认儿子，原来在这等着啊！
上辈子顾子乔手握顾氏医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自己死后，这股份肯定回到了原始人顾老爷子手中。顾振国和顾芷柔觊觎这股权已久，定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签你新改的名字，日期空白。”顾振国道。
“乔乔啊！赶紧签了啊！爸爸要给你好东西呢！”
陈娇婷见儿子半天没反应，开始着急。
顾子乔拿过协议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着“百分之十”。
看来爷爷是分给了顾子琪百分之十的股权，可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份股权的存在。不难想象出，肯定是顾子琪改了名字入了户，这份股权才会到他的手上。
顾振国这就等不及了？相信自己只要签了这个协议，股权到手的分分钟顾振国就会填上日期，将股份转到自己手里。
亲儿子也这么设计，顾振国如意算盘打得好啊！可惜自己不是顾子琪，自己是顾子乔！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怎么会平白让别人拿去？
顾子乔想清楚其中的关联，抬头看顾振国道：“这是什么？我不签。”
顾振国眯起了眼睛。
他之前从未把这私生子放到眼里过，只不过因为大儿子死了，小儿子才出现在众人面前。听陈娇婷讲，这孩子腼腆孝顺，听话乖巧，可现在看来，可不是这样！
他已经忤逆自己两次了！
他完全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不签？”顾振国冷笑，爆呵道：“不签，你就不要进顾家的门！”
陈娇婷吓了一跳，脸色突然就白了，赶忙道：“哎呀振国！乔乔……乔乔只是耍小孩子脾气！你别当真啊！乔乔……乔乔你快签了！”
“我不会签的。”顾子乔扔掉笔，站起来，脸上满是嘲讽：“有本事……你就再去生一个啊？”
顾振国一脚踹到了茶几旁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立刻飞了出去！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
“逆子！”顾振国站起身，拿了协议，冷声道：“总有你求我的那一天。”
顾子乔露出了一个报复性的笑。
“哎呀！这是怎么了啊！振国！你不要生气啊！乔乔，快给爸爸道歉！”
这是两人第二次不欢而散，陈娇婷想要挽留，顾振国却一把将她甩开！头也不回离去！
陈娇婷嚎啕大哭，看着儿子，道：“乔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顾子乔懒得和陈娇婷讲其中的道理，径直回了房。
……
顾家。
顾白起从二十来岁就开始打拼，三十岁正式成立顾氏医药集团，兜兜转转三十多年，才做到了今日的规模。
干这行的，接触到的商人政客少不了，可让顾白起印象最深的一位，姓郑。
二十年前，南方百年一遇大雨，顾家捐了不少财物。时任南城一把手的郑书记亲自奔赴灾区，拉着顾白起的手鞠躬说谢谢。
瓢泼大雨中，郑书记和救援官兵一起，在最前线探查灾情。
那时候顾白起就觉得，这人能成大事。果然，之后的二十年里，姓郑的这位一路平步青云，到达了常人无法仰望的高度。
顾白起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他还能接到这位的电话。
“老顾啊！我可要谢谢你啊！你们家的孩子好样的啊！”
三言两语，顾白起搞清楚了状况，诧异道：“这事我还没听家里人提起过。”
郑老哈哈大笑，道：“这样吧，明早我以私人身份去表示感谢！你把家里人都叫上！我们也该见一见了。”
挂了电话后，顾白起双手都是颤抖的。以郑老如今的身份地位，来自己家，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顾白起立刻就给顾芷柔打电话，通知他们一定要到！自己的孙子……没想到顾宇还有这个本事？
真是小瞧了这孩子！
接到电话的顾芷柔满脸困惑，救人？顾宇还有那本事？
看着被自己下了禁足令，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顾宇，一个想法在顾芷柔脑里冒了出来。
顾家的孙子，除了自己的儿子，还有谁能称上顾家的孙子呢？
救人的，必须是顾宇！




第十二章打脸

12
郑老的到访对于顾家来说是件大事情，顾白起亲自给儿子女儿们打了电话，让他们明早一早必须到。
顾芷柔对儿子耳提面命，让他一口咬准做心脏复苏的是自己！她甚至连夜让顾宇学了心脏复苏的手法，就怕明天露馅。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那位还没进顾家门的私生子，顾白起和顾振国是没想到，顾芷柔则是纯粹的装傻。
第二天一早，顾家五口人早早聚集在了厅里。顾振国昨天才和私生子撕破脸，根本不可能带他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面。上午十点，郑老的专车听到了顾家的别墅前。
虽说是私人拜访，可郑老身边的警卫员一个都没缺。
顾白起郑重的接待了郑老，全家人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只有顾宇吊儿郎当，满是睡不足觉的怨念。
不知道从哪来的老头子害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身份强硬？能有多硬！
“这个就是顾宇，”顾白起将自己从没正视过的外孙介绍给了郑老：“您说的是他吧？”
郑老和蔼地看了一眼顾宇，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上大几了？”
这话一说顾宇就笑了，被一旁顾芷柔瞪了一眼，才规规矩矩道：“郑老，我都毕业好多年了。”
郑老略一皱眉。
救人的分明是个学生，那视频里的容貌看着也不像，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郑老按耐住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道：“老顾啊，我记得当初在前线，你可是带了一个小娃娃的，怎么不见啊？”
这话一说，厅里顿时冷场。最后还是顾振国出来咳嗽了一下，道：“那是我的大儿子……前不久生病，没了。”
郑老显然没想到这一茬，愣了一下，倒不好意思多问了，只是心里觉得奇怪。
可顾白起在商场那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郑老神情有异？且郑老止口不提道谢的事，难道……人没找对？
这想法把顾白起吓了一跳，再一想，顾宇整天游手好闲，看见人倒在街头不拿出手机录视频就不错了，还救人？
顾老爷子越想心里越沉重，面上却笑着请郑老进餐厅吃点心。二十年前救灾的时候除了顾子乔，还去了个顾航。郑老对顾航也有印象，两人便聊到了一起。
趁这个机会，顾老爷子一把拽住顾振国，急道：“顾子琪呢？快把人叫过来！不……你亲自去把人接过来！”
顾振国被父亲狠急的神色吓了一跳，顾白起这么一说，顾振国立刻就明白了。不管昨天才和私生子吵了架，急忙要过去把人接过来。
就算再不亲，这人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不能让顾芷柔把便宜占了！
紫玉华苑，顾子乔收到岳阳打来的五十万，心情颇好的给自己调了杯蜂蜜水。水刚喝了一半，不速之客破门而入。
客厅里做面膜的陈娇婷吓了一跳，道：“谁？振国！啊！你怎么来了？”
顾振国打量穿着白衬衣的顾子乔，道：“前一阵你救了个人？”
顾子乔眯着眼睛没说话，一旁的陈娇婷咋呼了起来：“对啊！乔乔市场里救了个老人！超帅了！振国你怎么知道啊？”
顾振国一听这话，脸上冒出喜色，道：“跟我走！”
顾子乔挑眉。
顾振国知道这儿子难对付，立刻道：“家属来道谢了，要不想让顾宇占了便宜，就动作快点。”
顾子乔一听这话，当即放下水杯，道：“我跟你走。”救人是举手之劳，可决不能被顾宇那个蠢货占了好处！
父子俩第一次达成一致，飞速赶往顾家。而顾家，顾芷柔见郑老绝口不提救人的事，又见自己哥哥没了踪影，心里着急，便主动引起话题：“那天小宇给我说救了个人，我还没当回事……没想到是郑老的亲人？”
顾芷柔已经想好了，先逼郑老把道谢的话说出来，要是一会那私生子真被找来了，大家总不能说郑老弄错了吧？
无论如何，所有人都会选择将错就错，自己儿子头上的好处一个也不会少！
可郑老是什么人？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哪会被一个小女子算计。他含蓄的笑笑，道：“是我的母亲，当时我的爱人也在场。”
顾芷柔见郑老不为所动，顿感焦急，刚想说什么，便听一边的顾老爷子道：“郑老，尝尝这绿豆糕！记得当年我们在雨里，也吃得这绿豆糕。”
顾白起带着顾航和五六岁的顾子乔去灾区，走的时候孩子手里捏了一袋子绿豆糕。
郑老拿起绿豆糕，笑呵呵尝了一小口。刚放下绿豆糕，顾振国和顾子乔进了门。
顾芷柔顿时红了眼睛！
郑老的目光也转向了新进来的两人，顾老爷子连忙介绍道：“真是我的小孙子，顾梓乔。”
顾子乔朗朗少年，不沾酒色。身材挺拔，眸光清明，这一出现，气场全压顾宇。
顾宇一见顾子乔，顿时想起自己从床上被带到局子里的事。新仇旧恨一起上，榆木脑袋头一次开了花。
“弟弟哎！谢谢你教我cpr手法，要不然我还救不了人呢！”
顾芷柔楞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儿子能说出这话，眼里顿时闪过欣慰，补充道：“是呀，这次也要谢谢小乔。”
厅内一片宁静，顾老爷子和顾振宇都没想到这母子俩能青天白日把黑色说成白的，就连郑老眼里也带了几分疑惑。
顾子乔看这情景，心里冷笑，抬眼，道：“哦？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
屋外阳光正好，有虫鸟叫声。顾子乔转眼看向郑老，一笑，问道：“病人康复怎么样？当初人多，我就没跟着添乱。”
顾宇顿时脸色青白！
郑老见着孩子就喜欢，温和道：“做了搭桥，现在正在恢复。老顾有你这样的孙子，有大福气的。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诚实。”
说完，他还似有似无扫了一眼顾宇。
一锤定音，郑老在顾家所有人面前确定了顾子乔的身份！
顾宇的身形晃了晃，仓皇无措看向了顾芷柔。顾芷柔被当众拆穿，脸面全无！眼见无法收场，干脆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十三章股份

13
顾白起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顾芷柔突然昏倒，顾宇抱着他妈哭天喊地，厅中一团乱麻，顾振国还在一边冷笑。
顾白起分分钟就觉得血压上升！眼前一黑！
他年轻时熬得太多，前一阵又遭大悲之痛，身体每况愈下。被这么一刺激，顿时有些上不来气。
顾家小叔顾航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眼睛只盯在父亲身上看。见老爷子身子一抖，赶紧过去搀扶。
一时间，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等稳定下来已经十分钟后，顾宇扛着他妈走了，顾老爷子吃了药，坐在椅子上顺气。
郑老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见这场景也不尴尬。等气氛缓和，主动说想单独和顾子乔聊聊。
顾老爷子丢人丢得厉害，本来就不想在这多待，闻言连忙给他们留出空间。厅里只剩了郑老和顾子乔两人，顾子乔一笑，道：“让您看笑话了。”
他对眼前的人没什么印象，但不难看出这人身份不一般。
郑老和蔼摇头，越看顾子乔越满意，道：“以后，只要不违法乱纪。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找我。”
顾子乔知道这承诺重若千金，非常郑重谢过郑老，又表示自己没什么事，请郑老放心。
郑老哈哈大笑，让身旁的警卫员给顾子乔留了个电话。两人又闲聊几句，警卫员便开始催促郑老。
郑老摇摇头，感慨道：“我时常不在南城，家里只剩母亲一人……总之……是谢谢你了。”
顾子乔摇头，然后笑了一下，道：“令堂吉人自有天相。”
他将郑老送到门外，恰好见顾振国匆匆赶来。父子俩一起送郑老上了车，顾振国这才冷声对顾子乔道：“跟我来。”
顾子乔今日找到了靠山，人也特别有底气，挑挑眉不说话。顾振国青筋跳了两下，压住怒火，道：“老爷子有话要说。”
顾子乔这才跟着顾振国走。
顾白起是真的气到了，人半躺在床上，还挂上了点滴。
房中不见顾芷柔的身影，顾宇却在一边站着。见人来齐，顾航将顾老爷子扶了起来。
顾子乔知道，这是有话要说了。
“振国，这周把手续办好，下周一梓乔跟我一起去公司。”
顾老爷子的话清冷，顾宇一下炸了毛，可惜他妈不在，想说什么也不敢说。
顾氏医药集团没上市，叫顾子乔去公司能干啥？还不是为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顾宇眼中透过一丝怨恨。
顾老爷子又打量一下顾子乔，道：“到时候公司其他股东也在，收拾的精神点。振国，你帮着操办了。”
在父亲面前，顾振国绝不会表示出一点想夺走儿子股份的意思，于是道：“是。”
顾老爷子点点头，似有些疲惫，道：“救人的事做得很好，行了，都下去吧。”
这话便是送客，顾航小声跟顾老爷子说什么。顾宇愤愤不平率先走了，走之前还瞪了眼顾子乔。
顾振国没在私生子知道消息前把转让协议签下来，眼见此时也没了戏。不过他转念一想，儿子终归是儿子，流着自己的血，更不像上个一样天生反骨，便又放了心。
他和顾子乔走出顾宅，道：“周一早上十点晨会，我八点让秦钟去接你。”
顾子乔以前周周开会，自然不会忘了时间，点头一笑，心道这百分之十的股份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手。
而另一边，也有人想着，就算鱼死网破，也要把这百分之十股份拿到手！
这么多年下来，顾芷柔看得清清楚楚，顾白起根本不会留给他们母子任何东西！自己手上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是因为自己没出嫁，舔着脸求来的！
“妈！爷爷也太偏心了！”顾宇大叫着求救他妈：“妈！要是那个私生子拿到股份！咱们就彻底完了！”
顾宇的大叫让顾芷柔心烦意乱，她挥挥手，道：“闭嘴！”
顾宇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是道：“妈！你想想办法啊！”
顾芷柔怎能不知道？要是真让顾振国一家再拿到股份……
她道：“顾宇，给你莫伯伯打个电话……不，我亲自来。”
莫远是顾氏医药集团第二大股东，周一的晨会，他必然在场。
顾白起和莫远一向不对付，晨会中，大大小小的公司高层也一个不缺……如果……那个私生子无法按时赶来……而顾宇又在场。
顾白起没法在所有人面前下台，只能将股份转让给顾宇！
想到这里，顾芷柔心脏砰砰直跳。
她知道这事决不能出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顾子乔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他回了家，家里陈娇婷望眼欲穿，拉着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无法，顾子乔三言两语概括了发生的事情。陈娇婷果然瞪大眼睛咋呼道：“天呐！乔乔！那人是什么身份啊？你……你这是要平步青云了啊！”
顾子乔忍不住被陈娇婷的形容词逗笑，道：“别乱说，尤其是别出去乱说。”
陈娇婷赶紧严肃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
有了顾老爷子的吩咐，顾子乔改名上户口的事情非常顺利。等到周一晨会前，他已经拿到了崭新的身份证件。
周日晚上，秦钟再次跟他对了时间。而陈娇婷则把崭新的西装郑重挂好，她知道儿子明天就要去那个大公司了，去了，就会不一样了。
顾子乔心里到没有很激动，他不觉得想念那栋办公大楼，也厌烦坐在那里一份份签署文件。可他的东西，却决不能被别人抢走！
周一八点，秦钟准时出现在紫玉华苑楼下，顾子乔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二十岁的青春稚嫩全无，有的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气场！就连秦钟见到他都愣了一下。
他觉得，顾家的私生子，眉宇间的懦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自信与稳重。
路上，秦钟大概给顾子乔介绍了一下如今顾氏医药主要的商业领域以及公司人员分配。说完这些又给他科普了应该怎么做，秦钟倒是不担心他出问题，轻松道：“到时候你爸和你爷都在，你签个字就行了。”
顾子乔的出现，只为了给蠢蠢欲动的各方魍魉一个警示！顾家并不是后继无人！
八点半，两人到了公司。秦钟低调的带着顾子乔上了二十四楼，进了自己办公室。
“在这稍休息一下，副总经理大概九点过来。”
副总经理便是顾振国，把人移交到顾振国手上，秦钟才能放心。
然而这天注定不平凡。
八点四十五，秦钟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顾子乔尖着耳朵在一边听着，发现是秦钟手下的某个医疗器械刚平铺到医院就出了事故，院方和家属吵得不可开交，牵扯到了器械供应商。
顾子乔对这批货有印象，是一批新研制的心脏起搏器。别看这玩意小，可市场常年被四个国外厂商霸占，国产货根本融不进主流里。国内除了顾氏在做之外，只有个与意大利合资的企业。为了打开这条自主研发的道路，秦钟花了不少力气。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说出了问题，还牵扯到了人命？
笑面虎当即急得变了脸色，一旦消息流传出去，别说起搏器了，顾氏估计也要跟着栽个大跟头！
顾子乔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秦钟说要走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顾振国嘱咐秦钟一定要把人交到自己手上，可事发突然，秦钟只能边走边给顾振国打电话。八点五十，秦助理疾步走出顾氏大楼，而顾振国则刚刚下车。
楼上的顾子乔坐在秦钟的办公室，百无聊赖翻着某份企划书。
八点五十五。
顾振国上了电梯，顾子乔在活动椅上转了个圈，听到有人进了门。
他抬头，刚想说话，却发现来人看不见脸。
棒球帽，大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下一秒，顾子乔瞳孔一缩。
棒球帽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麻醉枪，击中了他的肩膀！
加入明早起来收获一堆留言的话我就




第十四章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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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肩膀一阵剧痛，心里暗骂一声。只来得及拔掉针头，便觉手脚无力，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同时，他还拽落了办公桌上的笔筒，形形色色的笔顿时撒了一地。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心想这特么可能是兽用的！见效这么快！
顾子乔一晕，行凶者便眼疾手快将他扛在了肩上，快步走出秦钟办公室。二十四楼是领导层的地盘，不见闲散人员，他将顾子乔扛到楼梯间，然后快速离开。
过了十秒钟，穿着保洁制服的人推来一个半人高绿色垃圾桶，将顾子乔放了进去。
他推着垃圾桶，从垃圾专用货梯下楼，将人运到某间杂物室，然后捆住顾子乔手脚，又以防万一塞住他的嘴。
做完这一切后，他反锁上门，离开杂物室。
九点整，顾振国出现在秦钟办公室。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又见满地狼藉，皱起了眉头。
赶去医院路上的秦钟听着电话中某院方代表支支吾吾前后矛盾的言辞，突然觉得不对劲，院方代表怎么会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里？
他一把挂了电话打到市场售后经理那里，经理一脸懵逼，表示根本没听说这事！
秦钟暗骂一句，忍不住提高音量让司机往回开。同时，顾振国的专属铃声响起。
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即将在众人面前签合同的顾子乔，丢了？
顾振国暴怒，赶回来的秦钟一脸有苦说不出，常挂着笑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秦助理第一时间去了监控室，暗自找人封锁顾氏大楼所有出入口，可恨的是就是没一点线索！
二十四层今早所有的监控竟然被清除了！
技术人员恢复数据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顾振国的脸黑成了碳，秦钟一咬牙，道：“刚刚排查了所有出入口的录像，没见可疑人影。人还在楼里，让保安队逐层找！”
“逐层？你知道影响会有多大吗？”顾振国语气冰冷道。
“只有这样了。”秦钟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顾振国没说话，算是默认。秦钟转身去打电话，三分钟后，顾氏的保安队开始逐层渗入。
“要是被老爷子知道……”顾振国话说了一半，道：“秦钟，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得不到。”
……
顾子乔转醒的时候觉得头疼炸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堆满清洁用具，连窗户都没的房间里。他的第一反应是药丸，第二反应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环顾四周，装修风格仍是顾氏大楼，墙上挂钟的时间显示现在九点四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立刻拔出了麻醉针头，自己只昏迷了四十分钟。
绑架者似乎没料到他能提前醒来，对他嘴里塞着的东西不慎走心。顾子乔用舌头顶着吐掉了嘴里的抹布，总算能喊出声。
然而双手双脚都是死扣，顾子乔挣扎半天也没半点松开的痕迹。
他蜷缩在地上，憋红了脸，一点点把自己口袋里的破烂手机蹭出来。手机落地的一瞬间，顾子乔总算松了口气。
感谢绑匪对麻醉药太信任，没搜走自己身上的东西。
顾子乔用下巴一点点蹭着手机屏幕开锁，心想自己出去一定要换个喊声“嘿siri”就能得到解救的苹果机！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顾子乔发现，这屏幕碎的稀巴烂的烂手机出事故了！它的通讯录全部变成了乱码！
“草！”顾子乔终于忍不住爆了口粗！看着满屏的乱码不知道打谁的电话！
他根本不知道秦钟顾振国等人的手机号，也就是说，自己就算有了手机也与外界失联！
等等……自己只记得一个人的电话号。
电石火花之间，顾子乔做了决定。他艰难地抬着下巴，一点一点，在屏幕上点出了个号码。
滴……滴……
就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您好？”
顾子乔松了口气，下一秒，他急不可耐道：“贺医生！我是顾子乔！”
顾子乔听到贺一盟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片刻之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不管你是谁，请不要开玩笑。”
“不不不！贺医生！不要挂电话！”顾子乔意识到了什么，道：“顾子琪！我是joe的弟弟！你听我说，我被绑架了！”
“在顾氏大楼，这里是个不足十平米的杂物间，放满清洁用具！”顾子乔看着周围，努力形容着：“没窗户，应该很好找！给秦钟打电话，救我！拜托！”
顾子乔听到电话那边静了下来。
“一萌……”他喃喃道。
电话被挂断。
顾子乔闭上了眼睛，手机传来嘟嘟的声音，片刻后恢复了宁静。他躺在地上，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贺一盟会给秦钟打电话吗？
监控室。
技术人员脑门满是汗，飞速恢复着数据。顾振国和秦钟一坐一站，谁也没有说话。
九点五十，秦钟干涩开口：“顾总……您该上去了……”
顾振国面无表情，盯着快速闪动画面的监控屏幕。
秦钟还想再劝，手机却突然响起！他看着号码皱眉，却在接了电话后瞪大眼睛！
“停！调清洁电梯画面！”他向技术人员喊道。
技术人员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将画面调出。加速三倍的画面上，秦钟看见一个清洁工推着巨大绿色垃圾桶。
“这里！”他道：“找人！”
秦钟挂掉电话，眼里满是亮光，对顾振国道：“找到了，顾总！您先上去拖点时间！”
顾振国起身，毫不犹豫出了门。
……
二十五楼会议室。
休息室大门紧闭，所有人窃窃私语。顾宇环绕一切，脸上闪过一道兴奋。
他收敛表情，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内，顾白起坐在椅子上，顾航站在他身边。再远一点的地方是顾芷柔和律师，而顾振国和他的私生子不见踪影。
顾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恭敬对顾白起道：“爷爷，公司的人已经来齐了，莫伯伯也到了。”
下属可以等，却不能晾着合伙人。更别说莫远这些年越来越不满足，恶狼之相已经隐隐露出。
顾老爷子握着拐杖，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顾振国突然推门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在他身上，顾芷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不会的！这事动用了自己在顾氏所有的暗线，她甚至向莫远抛出了橄榄枝……不会出错的！
想到这里，顾芷柔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柔柔一笑，对顾振国道：“哥哥，你来晚了。怎么不见梓乔呢？别是……不敢来了。”
顾振国气定神闲，道：“哦？自己家的产业哪有什么不敢，他只不过给大家准备了个礼物。”
顾芷柔正扬眉，却有人再次推开了门。
推门的是占有顾氏医药百分之二十五股份莫远的儿子，叫做莫向常。莫向常推了门，顾白起也无法再等，带着众人去了会议室。
今天的晨会注定不同。
早前顾老爷子就通知下去，所有人必须到场。坊间传闻，晨会是为了迎接顾振国小儿子进门，签署股份转移协议。
然而大家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到新面孔。
第二股东莫远气定神闲，会议一开始就率先发难，道：“老顾啊，听说今天公司有大变动？也是，子乔那孩子终归是可惜了，幸亏你们家争气，还有个顾宇。”
莫远这话一说，中高层们心里有了数。哦，这是顾宇要得势了！
紧接着，顾芷柔笑道：“莫伯伯哪里的话，顾宇那孩子还差得远，以后要多仰仗大家提携。”
顾老爷子听到女儿吃里扒外的话，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怒火！
谁都知道他和莫远早就面和心不合，偏偏家里还出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行啦，老顾啊，快让你们家顾宇把合同一签。我老了，开不动会咯。”
这话颇有点逼上梁山的意思，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顾白起不能公然和莫远撕破脸皮。而他平生最重面子，公司大大小小的管理都在，家丑不可外扬，他又不能朝顾芷柔发火。
顾芷柔正是摸清楚了父亲的秉性，才下定决心铤而走险！只要顾宇拿到了那百分之十，自己手上的百分之五加上莫家的二十五，公司不怕没他们说话的地方！
眼见事情到了紧急时刻，顾白起头上青筋直跳，正准备说话，会议室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顾振国眼睛一亮，道：“进！”
门被缓缓推开，一身正装的顾子乔款款而入。身材挺拔，眉宇英俊。
那沐浴阳光的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带着一丝恍惚，以为是逝去的故人重生。
然而顾子乔一笑，大家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道：“大家好，我叫顾梓乔，桑梓的梓。”
所有人一愣。
“刚刚和秦助理处理了关于as2d型心脏起搏器市场造谣一事，耽误了点时间，抱歉。”
顾子乔抬眼，狭长的桃花眼甩到了脸色煞白的顾芷柔身上。
作者的话能显示出来吗吗吗？？谢谢小天使的捧场第一章结尾说了好多话都没显示出来哈哈哈哈爱你们啦




第十五章感谢

15
顾氏医药集团内部bbs论坛在晨会结束半小时内迅速沦陷！
除了讨论公司朝夕之间的巨大变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与前总经理名字一样的新人顾梓乔迅速吸引。
听说这位是逝去那位的弟弟，副总经理的小儿子，今年只有二十出头，乍一登场就签署了整个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协议。
正牌的钻石王老五。
比起他哥，这位看起来就是个身体好的。朝气蓬勃，一出手就拿出某些管理层常年吃贿拿回扣的证据，措手不及整顿了一番公司风气。
然而这么雷厉风行的一位，却没在公司领职，甚至连名都没挂，似乎是一副要吃分红到老的样子。
可过了几分钟，又有人在论坛上爆出，没领职的原因是这位还在上学，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众说纷纭。
可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前总经理去世将近两个月后，顾氏医药集团终于空降了一位太子爷。
八卦之魂激出了匿名论坛中众多潜水党，太子爷年轻颜好。有人偷拍了正面高清照，这颜值一点也不输上一位，反而因为稚嫩，更让人添了一丝心疼。
大家分分钟化身姐姐粉，无人去理会被免职了的顾宇，以及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顾芷柔。
……
顾家。
顾宇跪在厅里，痛哭流涕。
“真的不是我！爷爷！真的不是我！”
顾子乔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顾芷柔在晨会上的吃相太难看，完全没了翻盘的机会。
顾白起能容忍女儿外孙在家里吃口闲饭，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他们联合外人绑架逼宫。这已经犯了他的死穴，当即就在晨会上表示，顾宇因个人问题遭公司免职，永不录用。
四个字一出，聪明的都知道，天要变了。
顾芷柔在公司只挂着股东的名号，然而她的所有人脉都在辅佐着顾宇。顾宇永不录用，等于说断了顾芷柔的手脚。
更何况……现在顾白起还要逼顾芷柔签字。
“顾宇买凶绑架梓乔是事实，”顾振国眼里闪过精光，道：“绑匪保安队已经抓住了，可以立刻交到警局。”
顾芷柔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顾宇毛毛糙糙，她怕出娄子根本不敢让顾宇操办这件事。哪有什么绑匪……明摆着是拿她儿子威胁她！
“贪污公款、收受贿赂、散播谣言……这些也是事实。”顾振国一项一项数着，每说一个字，顾芷柔的恨意就浓一番。
事已如此，让她如何辩驳！顾芷柔只能凄厉看着顾白起，哭道：“爸爸！您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顾白起却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动作。
顾振国一笑，道：“妹妹，你这是什么话？爸爸只不过让你交还股份，这事就算过去了。爸爸念及你们孤儿寡母，特意在北边给你们留了个度假山庄，还不够吗？”
度假山庄！度假山庄！顾家几百亿的资产怎么能和一个不足千万的度假山庄比！
顾芷柔恨！却全无办法，只能浑浑噩噩在转让文件上签了字。她知道这一签，自己从此便要远离顾家这块大蛋糕了。
顾子乔在一边冷眼看，对半天之内发生的事并无感触。顾家小姑在他的印象里装柔弱，肯为了顾宇上位多次讨好自己。自己在的时候她还算老实，死后却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要说她是害死自己的凶手，顾子乔觉得不会。
从她只敢打麻药绑架，连人都不敢运出顾氏大楼来说。这手段，还是有些弱了……
奈何今日的晨会中，自己往日没注意到种种人物都浮出了水面，让顾子乔更不好追查凶手。况且，顾老爷子没给他实权，自己完全施展不开手脚。
想到此处，也是略带憋屈，自己如今也只能继续静观其变……
中午顾老爷子甚至没留人吃饭，逐走了自己女儿和外孙的他径直上了楼。顾振国和秦钟有后续事情处理，顾航依旧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甚至在风口浪尖问顾子乔要不要顺路回家。
顾子乔想了想，让顾小叔把自己送到了医附院。
他想去看看他的医生。
医院的人流量仍然巨大，顾子乔熟门熟路上了楼，去胸外科室找贺一盟。贺医生的号一个接一个，顾子乔在外面坐了半天，也没见贺一盟的办公室门口闲下来。
他偶尔透过病人开关门，看到贺医生的侧面。
贺一盟颇有些老干部的行事风格，平日爱注重养生，一个丑丑的保温杯从不离手。
他看到贺医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
等到下午两点，贺一盟终于把上午的最后一个号看完，洗了手准备去吃饭。
出了办公室门，他却发现被人拦住了脚步。
“贺医生，”来人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嘻嘻道：“贺医生，我是特地来道谢的。”
想起早上的电话，贺一盟皱起了眉。
“不知道……贺医生有没有吃饭？”
贺一盟想拒绝，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一次妥协了。
贺一盟只有大概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下午还要去住院部忙。两人便没往远的走，去了医院门口的小饭馆。
顾子乔舍得花钱，独立包厢，四菜一汤，特意嘱咐了厨师要快。
一路上，顾子乔都很兴奋。然而真到了两人独立相处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上辈子的他可以死缠烂打和医生做朋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这辈子他却不知道要怎么接触医生，就像今天早上的事，他根本就解释不清。
总不能说：一萌，我是joe，我重生了。
恐怕要被贺医生拿手术刀划拉死。
顾子乔想着想着被自己逗乐了，然后傻逼一样选择了一条困难模式道路开口：“贺医生……我听我哥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贺一盟的脸果然一僵。
顾子乔暗道糟糕，看来贺一盟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幸好，服务生敲门进来上菜，缓解了两人的尴尬。
顾子乔心中像只猫抓，少爷他从没有追过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追。
贺一盟更是闷葫芦，一点糖都不发！让他……让他无从下手！
顾子乔心中已经上演了好几场大戏，而一边贺一盟也没闲着，偷瞄着观察这位小少爷的面部表情。
小少爷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脸上一会生气一会高兴，一点没藏着掖着，分分钟能上舞台。
贺一盟就觉得……这小孩挺好玩的。
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松了下来，挚友死后的第四十七天，贺一盟终于尝到了饭的味道，不再食不下咽。
“……贺医生。”顾子乔终于想好了话题，道：“我马上就要开学了，不知道能不能分到贺医生手底下实习。”
贺医生一点也不可爱道：“实习从下学期开始。”
许久未接触校园的顾子乔：“……哦。”
他暗自腹诽，我家医生真是高冷慢热，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泡上手……
一顿饭很快吃完，贺一盟回了住院部。顾子乔也没理由再留，只能慢吞吞回了家。回家之前还去银行买了四十万的理财，然后下单换了新手机。
等他进家门，发现微信叮了一声。点开一看，贺一盟转了饭钱过来。
顾子乔叹了口气，噼里啪啦打字道：“钱就不要了，贺医生下次请我吃饭吧”
贺一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没有回信息了。
陈娇婷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猛地见到顾子乔，一愣，然后尖叫道：“儿子！儿子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怎么样？”
“……很顺利。”顾子乔高度概括道。
陈娇婷顿时一喜，道：“妈妈就知道会顺顺利利的！小时候算命，都说我儿子是有福的！”
她转身往卧室走，边走边说：“你等等，妈妈给你个东西！”
顾子乔还在想什么东西呢，便见陈娇婷拿了张银行卡出来，道：“过几天就报道了，这是这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妈都帮你存好了。”
顾子乔一愣，然后道：“不用。”
陈娇婷塞到他手上，道：“拿着！妈知道你现在有钱……那些钱，你存起来。”
顾子乔手里被塞进卡，看着连一件高档衣服也不舍得买得陈娇婷，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ps：哈哈哈哈我发现作者的话显示不出来，我每天都话唠说好多话但是显示不出来好急！欢迎各位小！天！使！这是个有关医生们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假高冷真傲娇的主角君啦求评论哦




第十六章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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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秋雨一层凉，南城在一场暴雨中迎来了九月。
顾子乔好几年没开学过了，医科大要求严格，平日里拒绝走读。陈娇婷给他收拾了干净整洁的被褥和衣物，亲自送他到了宿舍。
没有顾子琪的记忆，他也不知道平时和同学相处的如何，只能从岳阳那里三言两语打听个大概。顾子乔决定住校生涯多看少说话，早日找到自己的死亡线索。
是的，家里水太深，公司进不去，顾子乔准备在上学期间另辟蹊径，找到关于自己那台手术的录像。
医附院是南城医科大的附属医院，名刀操作的手术都会被录像作为教学观摩。其中贺一盟的手术更是堪称经典，引得无数学生争相借阅。
顾子乔心想，既然打听不出什么，那自己去把手术过程看一看，不也能明白个大概么？
陈娇婷在外面咋咋呼呼，进了学校却是低着嗓音说话。母子俩到得巧，寝室里面恰好没人。陈娇婷熟稔得给顾子乔铺好了床，听着外面的雨点声，道：“乔乔又要开学了呀……”
顾子乔抬头，在陈娇婷眼中看到一丝幸福。
她耐心的铺好床上的被褥，又拿抹布给顾子乔擦了桌子，小声道；“妈妈没上过大学，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我儿子考上了医科大！”
她的眼睛亮晶晶，顾子乔突然发现，其实顾子琪的眼睛是随了母亲的。
顾氏医药每年给医科大捐款上千万，两者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子乔来过这里很多次，称得上熟门熟路。从寝室出来后，他带着陈娇婷一起去学校门口吃了午饭。
临近开学，小店里都挤着学生，吵吵嚷嚷嘈杂不已。又加上有雨水，到处都是湿漉漉脏兮兮的。但陈娇婷却吃的很开心，还不忘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说一会要发个朋友圈。
顾子乔觉得好笑，吃完饭送便宜妈回了家，独自一人撑伞返回了寝室。
他其实并不喜欢雨天，上辈子身体差，一下雨就要咳嗽。南方的雨又缠缠绵绵，拖着拖着总是要生一场病。
不过后来认识了贺一盟，生病了就能去贺医生那里装腔作势的闹，总算是挽救了一点低落的心情。
顾子乔回到寝室的时候，四人间已经回来了两个。他之前有旁敲侧击岳阳，奈何岳阳是个傻白甜，只能提供他室友的姓名样貌，至于其他则一概不知。
于是顾子乔以不变应万变，坐在他的椅子上开始刷微博。
前几年医附院搞试点，推出了网上问诊，紧接着要求一堆年轻医生注册微博，偶尔解答一下问题，人员名单里就有贺一盟。
贺医生长得又帅，一张脸拿出去说是演员也有人信，粉丝立刻刷刷上升，微博底下更是一片调戏。
当时顾子乔气得想咬人，恨不得拿钱砸得微博破产，可惜他没人家有钱。
如今……顾子乔真是感谢微博大大，让他可以围观贺医生的日常。
他正刷得起劲，便听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哟！换手机了，怎么也不孝敬爸爸们一下？自己先用了起来。啧啧，这手机可不便宜……”
顾子乔微垂下眼，看来小可怜的寝室关系并不好。
那人见顾子乔没理他，十分生气，走过来恶狠狠就要拍顾子乔肩膀。可顾子乔受过防身训练，那人手还没落下，就被他条件反射拧了起来！
“啊啊啊啊！顾子琪！草泥马！傻逼玩意！放手！”
顾子乔眼神一暗，本来已经要松开的力道突然加重，那人脸上顿时扭曲变样，疯狂大吼道：“顾子琪你要造反了！快放手！要断了啊啊啊啊！罗诚！”
“你刚刚骂我什么？”顾子乔慢条斯理道。
如今的场面，他坐着，挑衅的人虽然站着，但站着的人却弓着腰，脸上表情痛苦不堪。
另一旁站着的罗诚已经吓傻了，刚反应过来要帮忙，却被顾子乔轻轻扫了一眼，浑身顿时僵住了。
这！这书呆子怎么像变了个人！眼神太可怕了吧也！
挑衅的原本嘴中仍是脏话不断，可每说一个词顾子乔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番。到最后他疼得受不了，哭爹喊娘道：“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你放手！对不起啊！”
顾子乔这才放开了手。
那人立刻闪了八丈远，拖着自己的手腕大喊断了断了，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看上去好不可怜。
四人寝的最后一个人恰好回来，大惊道：“李旭宇！你咋啦！”
顾子乔飞快在脑子里回忆一番，根据岳阳所说。寝室里叫李旭宇和罗诚两人经常在一起厮混，李旭宇名声不怎么好，但学习不差，经常班里的第二。
剩下一个叫欧明阳，特点是大大咧咧，没啥心眼，非常喜欢隔壁护理系的小姐姐。
人到齐了。
顾子乔心里有数，没把李旭宇的手腕捏断，充其量是红肿一番。在李旭宇看来，心里的震惊恐怕要大过生理的疼痛。
兔子竟然咬人了！嘴张得还像只老虎！
李旭宇顿时惊疑不定看着顾子乔。
欧明阳见李旭宇没啥事，又转头嘻嘻哈哈对顾子乔道：“小可爱回来啦？假期过得咋样，对了，哥哥给你带了两块糖，可好吃辣！”
说完，还真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给顾子乔。
顾子乔平淡接过巧克力，已经看清了寝室的形式，道：“我改名了，以后叫顾梓乔，桑梓的梓。”
不管别人有没有听清，反正他话说到了。
欧明阳愣了一下，想搂顾子乔，却被顾子乔不动声色躲开。他笑道：“好好好，顾梓乔！乔哥？乔哥给你看我的新妹子！可乖辣！”
说完，欧明阳拿起手机就给顾子乔看照片，顾子乔礼貌性的看了两眼。
旁边李旭宇和罗诚互看一眼，终究是气不过又打不过，外加顾子乔如今狠厉的样子不敢惹，他们灰溜溜出了寝室往医务室走。
而顾子乔看完欧明阳的妹子，又见外面雨停了，便准备去找岳阳。
原本顾子乔是想安安生生先在寝室待几天的，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也不会忍着。这李旭宇看起来不像省油的灯，自己要先去跟岳阳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岳阳的寝室在走廊尽头，顾子乔先打了电话没人接，这才敲门进去。
这一层都是他们专业的人，大家也都认识顾子乔，顾子乔还没开口，就有个趴床上看书的道：“找岳阳啊？岳阳被他弟叫出去了，估计在楼下呢。”
顾子乔点头，说了声谢，心想岳阳怎么还有个弟弟？
他坐电梯往下走，医科大的硬件设施绝对是一流的。就拿寝室楼来说，四人一间上床下桌空调独卫还带电梯。
而一楼大厅则是划分了功能的公共区域，顾子乔在一个独立自习区看到了岳阳。
自习区里没人，岳阳满脸愤慨，对面是个比他略高的少年，剃着飞机头，穿着夹克皮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顾子乔走近，站到门口听到了他们的话。
“你能不能和你那个病鬼妈离我爸远点？拜托！我爸有自己的家庭！别来当小三好吗！”
岳阳怒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你妈才是小三！”
飞机头哼了一声，轻蔑道：“我妈和我爸可是有结婚证的！”
岳阳说不出话了，脸憋得涨红。他当年刚还不满周岁父亲便外遇，母亲毅然决然离了婚。外遇的父亲求了三个月没结果，转身娶了小三，立刻生下了比他小半岁的弟弟。
他妈一辈子老实，就干过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人生的后几十年，还要为这事吃苦。
见岳阳不说话，飞机头只当他默认，又趾高气昂道：“警告你们！离我爸远一点！再从我家拿钱……小心我不客气！”
“谁碰你家的脏钱了！”岳阳像被羞辱了一样，娃娃脸上满是愤恨。
飞机头嗤之以鼻，最近他妈他爸总吵架。听来听去就是他爸拿了钱出来，除了岳阳的病鬼老妈，他爸还能往哪拿钱？况且做手术可要花不小的钱，没他爸补贴，这俩人能做得起？
就当飞机头准风马力全开嘲讽一番时，突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
“岳阳，我来还钱了。”
他看到顾子乔从独立自习室外面进来，打开钱包刷刷取了一沓钱给岳阳。
飞机头眼睛立刻就直了！这一沓不得三五千啊！
接着，他听顾子乔道：“岳阳，赚了大钱可别忘了我啊！这次可得有五十万吧？下次带着我一起啊！”
飞机头：！！！什么？岳阳赚钱了？五十万？
这顾子乔他认识，是临床的年级第一，不可能说谎吧？
岳阳一愣，知道顾子乔是来帮他撑门面的。于是摆摆手，道：“这钱你拿着吧，没多少。”
没多少？？没多少！！
飞机头顿时天打五雷轰！
这时，岳阳讽刺道：“你家的那点破钱，我还真看不上！何立华一年能挣上几个钱？别搞笑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真爽！
看飞机头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岳阳乘胜追击，道：“以后少来这里丢人现眼！乔哥，我们走！”
顾子乔点点头，看也不看飞机头，颇像个“小弟”一样，跟着岳阳走了。
留下飞机头瞪大眼睛怀疑人生，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不可能。




第十七章室友

17
“太爽了！乔哥！我从没这么爽过！”岳阳神采奕奕，话都快要说不利索了。
顾子乔一笑，没说话。
岳阳突然停下脚步，郑重对顾子乔道：“乔哥，说太多谢了……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乔哥，这辈子只要我岳阳在，两肋插刀！”
顾子乔听着这不伦不类的形容，好笑道：“两肋插刀……插朋友两刀？”
岳阳暴跳，娃娃脸急得通红，道：“乔哥！”
顾子乔终于不再逗岳阳，道：“问你个事。”
岳阳道：“啥？”
“李旭宇和罗诚……两个人怎么样？”
岳阳表情纠结了那么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道：“还行吧……不过我不太喜欢他们，乔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子乔摇摇头，轻描淡写道：“没，就是想了解一番。”
岳阳想了想，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顾子乔。什么李旭宇家境似乎不错，学习也蛮好，就是人太骄傲了。加上平时说话不注意，总给人一种瞧不起人的感觉……
顾子乔心里冷笑，跟说话没关系，那就是瞧不起人吧。
至于罗诚，则是典型的小跟班。人高马大，平日爱和李旭宇玩。
“不过我听说……李旭宇对罗诚也很一般，喝酒的时候还说过他坏话。”岳阳背后讲人家小话，声音不由自主压低了，道：“罗诚到挺上杆子的……不对啊，乔哥你和他们一个寝室的，应该更清楚才对呀。”
顾子乔不动声色道：“我就问问别人的看法。”
岳阳一脸恍然大悟。
傻白甜岳阳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顾子乔从他那里领了自己的新书，便回了寝室。寝室里欧明阳瘫在床上打手机游戏，剩下两人不见踪影。顾子乔索性不管，坐在桌前翻看自己的书。
他趁着暑假的间隙把顾子琪的课本都看了一遍，知识回忆了七七八八。可顾子乔也不敢保证能持续小可怜年级第一的神话，思来想去，只有更努力才行。
他深知过目不忘只是江湖传说，上辈子自己也有熬夜分析市场数据翻看千百份调研结果的时候。一切成功的背后都必须经历不懈的努力，就算如此，付出和回报还不一定等值。
人生就是这么操蛋，而上天给了顾子乔第二次机会，让顾子乔可以摆脱家族的桎梏，选择自己所爱的行业。那么自己就要对得起上天，对得起以后在他手术刀下的每一个生命。
五年本科，三年硕士，再加上后面的住培、规培，中国的医生，是用无数时间经验堆积而出。
雨又开始下了，床上的欧明阳打起了小声的呼噜。与此相伴的，是顾子乔~~的翻书声。
……
不知道是不是顾子乔的“暴力行为”镇住了李旭宇，一连几天，那两人都没找麻烦。
顾子乔也乐得自在，他迅速融入了学习为主的校园生活中。岳阳是个绝佳伙伴，两人一起搭伴上课吃饭去图书馆，算是给顾子乔找回了失落的青春。
当年他一进学校，顾氏少爷的身份就被爆了出来。不得已他只能走读，前两年学医还好，后来转去商科，基本没怎么在学校里待过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周五。对于周一到四都满课的临床学生来讲，最期待的就是全天只有一节课的周五了。
周五这门课叫做医学心理学，听名字就很打酱油。早上十点到中午十二点，下了课正好去吃饭。
课表上的老师叫做钱塘江，岳阳因为人家这个名字还笑了很久。两人是九点四十到的教室，坐了正中间第三排。
十点整，上课铃响。老师进门的那一刻，顾子乔眼睛瞪大了。
五官俊朗，眉间沉稳，手上捧着个与个人形象极其不符的保温杯。顾子乔甚至知道，保温杯里泡了枸杞和红枣。
贺一盟！怎么会是贺一盟！
顾子乔当即斯巴达了！眼睛都放亮了！
贺一盟也在医科大挂职，平时只带几门选修课。贺医生的相貌是教师中的一股清流，每每开课，大家都抢的头破血流。
安静的班级顿时嘈杂了起来，就连岳阳也在一边惊讶道：“贺医生！”
贺一盟在讲台上站定，把自己的老干部保温杯放好，又放下教案，道：“同学们好，我是贺一盟。你们的钱老师在外交流，这学期由我给你们代课。”
大家顿时发出兴奋尖叫，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贺一盟有着南城一把刀的名气，本人经历也颇具传奇色彩，是无数医学生们的偶像。
整整一分钟，教室才安静下来。顾子乔盯着贺一盟不放，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贺一盟视线划过讲台下青春洋溢的学生们，和顾子乔四目相对。他怔忪了一下，然后迅速掠过。
顾子乔嘴角勾起了一个笑。
医学心理学属心理学分支，研究人心理健康和疾病之间的关系。属于上课能补觉，考试有重点的那个类型。可由于贺一盟的亲情加盟，大家纷纷像是打了鸡血，顾子乔隔壁的岳阳甚至在神速记笔记。一节课后，教室里更是涌入了大量外班人马。
认真上了一周课的顾子乔却无法专心，他的视线追随着贺一盟，看着贺一盟的喉结、嘴唇……听着医生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光明正大开小差。
顾子乔上辈子心血来潮也来医科大蹭过贺医生的选修，那时的他低估了一萌的受欢迎程度，以至于只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个空位。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贺一盟的呢？
顾子乔记得不太清了，喜欢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命题。它源于某一秒的怦然心动，继而发展成一种夜以继日的思念。
他想，可能是从自己每次病痛时贺医生温暖有力的安抚而来的日久生情，也有可能是他在异国的地下车库，昏倒在贺一盟身上的那一瞬间。
然而世上医生千千万，自己喜欢的却只有贺一盟。
他的医生，和世界上所有的医生都不同。
顾子乔从未经历过如此迅速的两小时，仿佛一睁眼一闭眼，一堂课就过去了。
贺医生随手布置了点看书的作业，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掉了。顾子乔想追，却被班长的大嗓门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外班的学生如流水一般追逐着贺一盟的身影。
“临床一班的留一下！开个简短的班会！”
班长在前面声嘶力竭，通知早先就下发到微信群中了，他还是怕有人不听规矩跑掉。
好在大家都来上课了，又有事先通知没人急着走，外班的跑完后，本班的还一个不缺。
班长是个妹子，非常欣慰，喊道：“谢谢大家的支持！有几个事简单说一下，耽误大家十分钟！”
“第一个是关于补考，上学期挂掉的朋友们记得去参加补考，文件看q群共享。”
“第二关于班委换届，时间定在下周一晚上马原课结束，届时耽误大家二十分钟左右，请有意向的朋友们提前报名。”
“最后一个事关于钱，贫困生补助申请表已下发，有需要的同学们填表申请，截止下周一中午十二点前上交所有材料。当然，上年度奖学金申请也开始，符合规定的同学记得申请，也是下周一中午十二点前交材料。”
顾子乔听着，觉得这三件事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妹子是个爽快人，说完了事情便喊道：“周末聚餐！要去的群里报名交钱，没了！大家可以撤了！”
众人解了禁，三两成群纷纷议论，准备开心度过周末。
顾子乔也准备和岳阳去吃饭，而还没走出门口呢，便听几天没动静的李旭宇突然说道：“班长啊，关于贫困生申请是不是可以举报啊！”
这话说得又大声又嚣张，本来已经要蜂拥而出的人群顿时慢下了脚步，竖着耳朵听着。
妹子班长被问得一愣，道：“是的……”
不论是奖学金还是贫困生，每年都要上交材料再进行公示，确定无误后才会批准名单。高校里为了这些钱撕逼的不是没有，然而医科大每年享有国家补助，外加顾氏巨额捐款，可以说这些东西只要申请了都有。
班里也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闹过不愉快，当然，明面上的。
可这次，李旭宇在全班人面前，大大咧咧，挑起了事端。
他眼睛一斜，若有似无瞟着顾子乔和岳阳，道：“哦，那我就放心了。免得国家的补助落到有钱人手里，让需要的朋友申请不上……有些人，那着个六七千的手机还申请贫困生，不是搞笑么？”
那目光太过赤裸，众人的目光一下就汇聚到了顾子乔和岳阳身上，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顾子乔眯起眼睛。
如果上李旭宇的上半句还让人疑惑的话，下半句可以说直指他了。
岳阳本来是个软柿子，这一阵被顾子乔带出了风格，喊道：“李旭宇，有什么话就放！这样阴阳怪气地说给谁听呢！”
“谁是说给谁听呗！”李旭宇似乎等这一日很久了，对着全班同学道：“这前两年申请补助不是假的吧？现在拿着近万块钱的手机，穿着成百上千的衣服也不是假的吧？”
一旁的罗诚帮腔道：“就是！平时在寝室里……”
话说一半没说完，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李旭宇还在义愤填膺道：“我也不为什么！单纯就是看不惯！”
这话一说，顿时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吹起口哨。大家看顾子乔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鄙夷，毕竟人家李旭宇说得没错啊，那手机还在手上拿着呢！
岳阳也哑口无言，自己和顾子乔前两年确实申请了补助。可顾子乔哪来的钱他知道内情，就是不能说啊！
看顾子乔没有反驳，李旭宇更是得意了！其实他就知道顾子乔拿了个苹果机，剩下的衣服啊寝室啊都是乱说的！不过也没关系，大家不都信了吗？
顾子乔啊顾子乔，敢捏我手腕？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咳……那啥……”最终，还是妹子班长看不过，尴尬出来道：“有什么我们私底下说哈，那什么……大家要不都散了？”
“凭什么散啊！”罗诚嚷嚷道：“有本事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讲清楚啊！”
妹子班长还想说什么，顾子乔抬头，道：“对，有什么就讲清楚。”
兴许是顾子乔的神情认真，众人都逐渐安静了下来。
“前两年确实申请了补助。”顾子乔知道这事李旭宇肯定不敢乱说，于是大方承认下来：“家里的问题，从小只有妈，过得……不怎么好。”
他微微低下头，顾子琪原本的样貌就十分清秀耐看，跟人留下的印象也是温顺软绵。顾子乔稍稍显得弱势点，同情分顿时倍增。
“就是……调查家庭的时候他从来只有母亲一栏……”
“李旭宇太过分了吧，有什么不能私下解决吗？”
议论声纷纷传来，顾子乔眼神复杂，又道：“然而这个暑假，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父亲……找回来了。”
顾子乔所说的话太过戏剧，大家都忍不住开始听。
“手机算是他给的礼物吧？我承认他的归来，确实给我和我的母亲在经济上做出了补助。但是李同学所说成百上千的衣服是不存在的，大家可以搜淘宝同款，估计都是几十块钱。”
这点，顾子乔没撒谎。重生之后事情层出不穷，他根本没时间太过注意个人形象，衣物都是陈娇婷准备的便宜货，少爷脾气被磨了不少。只不过因为气质的缘故，看起来不一样了而已。
“今年，我也并不打算申请贫困补助。就像李同学所说的，补助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虽然我的父亲和母亲没有结婚，可是我和母亲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了。”
“顺便说一下，我觉得李同学这种……当面不分青红皂白散布谣言的行为特别可耻。我接受一切实名或者是非实名举报调查，但我不接受这种煽风点火的造谣行为。我认为，每个人都是有隐私的。”
“李旭宇，请尊重每一个人的隐私。顺便说一声，我不怕任何举报，你怕吗？”
顾子乔目光如同一道利剑，射向李旭宇。李旭宇脸上青白交加，说不出话。
室内沉默，三秒后，人群爆发出掌声！纷纷谴责李旭宇这种揭人伤疤窥探隐私散布谣言的行为！
ps：量超足的一章哟！看到有小天使问cp，咦嘻嘻嘻你们尽管猜！第一个猜中的有小礼物




第十八章老师

18
李旭宇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丢脸。
他平时里趾高气昂惯了，两年前一开学就瞧不起穷酸的顾子琪。偏偏这顾子琪门门课又压自己一头，让别人笑他是万年老二。
久而久之，他就恨上了顾子琪！
而顾子琪没脾气，被欺负了也不会说话。这懦弱的性格更增长了他的脾气，有事没事就会在言语上羞辱顾子琪一番。
新开学，他本来想申请个国家级的优秀生玩玩，可偏偏让他听说年级有意把这个名额给顾子琪！
这他怎么能气得过？一见面自然条件反射的攻击对方，可没想到，顾子琪像是换了个人！
哦对，是的，他改名了，叫做顾子乔。
手腕是疼！可更让他难堪的是面子！这个顾子乔竟然敢这样！
酝酿了好几天，又有罗诚在一边出谋划策，他终于找到了借口机会，准备把顾子乔搞臭。
然而！然而！
没想到他都这样豁出去了顾子乔还能翻盘！一时间，里外不是人的变成了他！
“怎么现在还有这种人啊……”
“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欺负人呗！”
议论声纷纷涌进了李旭宇的耳朵，他想发疯，却说不说话！
顾子乔问他，他怕不怕举报？
李旭宇平日里亏心事做了不少，顾子乔又和他常年在一个寝室里，保不准自己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李旭宇怕啊！怎么能不怕！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感觉所有人似乎都在嘲笑他。
顾子乔心想耽误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贺一盟。于是收回了视线，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门口的人纷纷给顾子乔让出了路，顾子乔快步离去，岳阳满脸愤慨跟在他身后。一时间，大家都在替顾子乔打抱不平！
太恶心了吧！拿人家的贫穷说事！让人家不得不把家庭隐私都说出来了！
众人看向李旭宇的目光中或多或少带了些鄙夷，罗诚招架不住，不动声色移开了他和李旭宇之间的距离。
李旭宇当即就觉得要气晕了！
可他除了在众人的视线下落荒而逃，没有任何办法。
……
不过晚了十多分钟，教学楼里的人群已经退散。顾子乔有些失落的看着教师休息室，心想贺一盟八成已经走了。
这神情落在岳阳眼里，让他以为是顾子乔刚刚被李旭宇中伤，便抓耳挠腮想要安慰。
憋了半天，岳阳道：“那啥……乔哥……你别太在意。李旭宇就是个垃圾！”
最后一句话说得义愤填膺，想着贺医生的顾子乔回神，道：“什么？”
岳阳道：“我说李旭宇……”
“哦，没事。”
顾子乔当然不会把这人放在心上，傻逼天天有，要是人人都能让他生气的话，他早就被气死了。
见他乔哥的神情不像作伪，岳阳这才放心下来。拍着兄弟的肩膀，道：“那什么，走呗乔哥，我们去吃饭！”
顾子乔刚想开口答应，突然看见教师休息室的门被从内推开，贺一盟走了出来。
顾子乔：！！！
他转身，把书包交给了岳阳，托付道：“我有个事，饭不吃了，你帮我把东西带回去！”
说着，他就匆匆跑去追贺一盟，留下满脸懵逼的岳阳。
刚刚他乔哥脸上仿佛春天来了的表情，是咋回事？？？
顾子乔是从二楼楼梯口看见贺一盟出来的，等他跑下楼，贺一盟已经走到大门口。
追上贺医生的时候，顾子乔有点喘。
顾子琪的身体不差，奈何顾子乔上辈子懒惯了，重生过来也没多加锻炼，白糟蹋了一副好身体。
顾子乔嫌弃了自己两秒钟，迅速给贺医生奉上一个浓烈的微笑，道：“贺医生！好久不见！”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眼里满满“刚刚坐在我班里的不是你？”的疑问。
顾子乔继续道：“贺医生能来当我的老师我真是太高兴了，是吧，贺老师？”
贺一盟：“……”
这人……似乎颇有点没脸没皮。
没脸没皮的顾子乔乘胜追击，道：“贺老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贺一盟站定，拿着他的保温杯，拒绝道：“不要。”
顾子乔一脸受伤，微低着头，可怜道：“哦……好的……只是因为妈妈手臂上的伤口恢复了，想要感谢一下贺老师。”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低头的样子，有点……说不出的心软。
然而他还是拒绝了顾子乔。
“我要回医院了，下次吧。”
顾子乔一听，就知道贺一盟要忙，便收了泡男神的心思。不过他还是给自己争取着权益，道：“下次？啥时候啊贺老师？”
贺一盟看顾子乔，那眼睛亮晶晶，仿佛自己不说出个时间就走不了。
他想了想，道：“明晚吧，我后天休息。”
顾子乔小拳头一握，道：“好！不见不散啊贺老师！”
贺老师似乎身后有猛兽，健步如飞走掉了。
顾子乔笑嘻嘻看贺一盟背影，像偷腥的猫。
岳阳背着俩书包出来，见他乔哥一脸傻样站在教学楼门口，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幻灭。
而顾子乔却毫不察觉，走过去拍了拍岳阳的肩膀，道：“走，乔哥请你吃大餐！”
乔哥的大餐吃得岳阳很是满足，整个小肚子都鼓了起来。两人异常满足往寝室走，准备收拾下东西各回各家。
岳阳是要去医院看他妈，而顾子乔则想回家清静两天。可路走了一半，岳阳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辅导员管学院一个年级，手下七个班。顾子乔只在开学的年级会上见过他一面，没任何多余印象。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岳阳的表情变得严肃。挂了电话后，他挺难过道：“乔哥，我要先去趟学院。”
顾子乔眼神问怎么了，岳阳故作无所谓一笑，道：“哎，辅导员说我弟弟来了……我……我过去看看。”
“一起去吧。”顾子乔道。
岳阳没说什么，眼里却流露出了感激。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了辅导员办公室。大中午的，办公室里除了他们的辅导员以及岳阳他弟，没别人了。
辅导员面色显老，看着有三十四五，但听岳阳讲，这位不过刚满三十。医科大本硕博连读，如今博士尚未毕业，做起了学生工作。
岳阳他弟叫做何广义，一脸来者不善，盯着岳阳看。
何广义也在临床医学院，但属于影像学的学生。
上次他被唬走了，回寝室后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这岳阳哪来的钱！还能哪来？不是偷的就是装的！装？这些穷光蛋有本事装吗？肯定是偷的！
刚刚他一翻行李，发现自己开学从家里新拿的两千块钱没有了！
两千块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何广义他妈总觉得把钱存银行不保险，每次都习惯给他现金。这钱拿到手上还没捂热就没了，能不着急吗？
尽管没有任何接触，但何广义固执地认为，这笔钱就是岳阳拿的！
顾子乔作为陪同，听完三言两语，特别稀罕地看着何广义。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这种智商也能考上医科大？
难道医科大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辅导员姓杨，显然也被何广义的胡搅蛮缠弄得焦头烂额。这人直接跑他这来说丢了两千，还直指凶手。尽管觉得再荒谬，杨子浩觉得自己也应该把学生叫过来，证明一下人家的清白。
“何同学，现在岳同学来了，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清楚。”
“不用说！他偷了我的钱！贼！”
岳阳这次不生气了，只觉得好笑，道：“那证据呢？”
何广义说不出话来了。
辅导员见状，更看出来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于是暗自叹了口气，道：“何广义，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再说，你的宿舍在三楼，岳阳的宿舍在四楼，根本不存在‘偷’的说法。你是不是放哪忘记了？”
顾子乔见这老师温言细语，说话有理有据，对他的印象不由好上了几分。
“我……他就是贼！他突然冒出来一大笔钱，他又没钱，怎么能不是贼？”何广义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但他人都站这了！打死不能说自己的不对，只能继续嘴硬。
杨辅导员觉得自己心力憔悴，每天都像处理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处理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见何广义继续无理，声音不由加重几分，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岳阳没有拿你的钱，我把岳阳叫来，也是想和你当面对质一下。现在结果已经很清楚了，何同学，请你回去仔细找一下。如果没有，那我们直接报警！”
报警两个字一出，何广义不免心虚，闭了嘴。
辅导员见此，满意道：“没什么事就回吧。”
何广义还是不甘，恶狠狠看了岳阳两眼。岳阳也跟着瞪了回了，拽着顾子乔扭头走了。
“这种人还要浪费时间……”岳阳带着点小脾气嘟囔道。
围观了一场戏的顾子乔淡淡一笑，再次肯定了每人都会遇到傻逼这种想法。
然而他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临床医学院的学院楼很有年代感，里面有前后两个门，中间是楼梯。他和岳阳走得后门出去，就在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前门进来了个人。
他的小叔顾航怎么会到这里？
岳阳见顾子乔突然停下脚步，道：“乔哥？”
顾子乔摇头，疑惑道：“刚刚那个人……你看见没？”
“啊？”傻白甜岳阳什么都没注意。
顾航领导顾氏医药集团科研团队，负责新药开发，常年在学校的实验室。可他的实验室顾子乔去过，离这里颇有一段距离。自己小叔那个人很讨厌交际，典型的技术宅，怎么会主动跑得这么远？
顾子乔还是没忍住，退了回去，准备看一眼。
“等等……我看个人。”
说完，他拐回弯往顾航走得方向看去，路过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顾航正在里面和杨老师谈话，两人表情都很轻松。
顾航认识自己的辅导员？
或者，顾航知不知道那是顾子琪的辅导员？
再往深的想，顾航认识辅导员，那会不会在此之前，他也认识顾子琪。
顾子乔心中升起疑惑，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的这位顾家小叔，能否成为自己调查死因的突破口？




第十九章小叔

19
岳阳贼头贼脑也往办公室里面看，压低声音道：“乔哥，你看啥呢？”
顾子乔收回视线，心中一番打算，拉着岳阳先离开了办公室门口，才打听道：“你有辅导员电话没？”
岳阳说：“有啊，你也有吧？”
顾子乔道：“换手机没了，你把他联系方式发我微信。”
岳阳点头，拿起手机就发信息。顾子乔一看，辅导员叫杨怀青。
“微信号要不？”岳阳又问。
顾子乔没想到岳阳有的还齐全，点头一并要了过来。岳阳也不问他要干啥，给了联系方式后两人按原计划回了寝室。
然而顾子乔却不打算立刻回家了，他告别了岳阳，在寝室稍微看了会书，然后申请了杨怀青辅导员的微信。
过了没多久，好友验证被通过。
医科大教学用手术录像有部分版权没有完全开放，只能在影音室观看。而本科生要去影音室，必须有辅导员所开具的证明。
顾子乔正是打了让杨怀青开证明的心思，在微信上道：“杨老师，我想去影音室观看借阅手术录像，能不能帮忙开具一张证明？”
事实上，顾子乔并不知道自己想观看的那场手术是否被公开放映。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试探。
如果辅导员肯给他开证明固然好，如果不能……
【杨怀青】：可以的，但是我现在不在学校，周一怎么样？
他竟然答应了？
顾子乔皱起眉，难道自己想多了？
他在微信上回复了感谢，坐在寝室想了一会，终是放不下心中疑惑，起身往影音室走去。
可惜影音室和图书馆一样，每周五下午都会闭馆。顾子乔赶到的时候管理人员已经关了大门，听闻顾子乔的来意，更是建议他先在校园网上搜索一番。
无奈之下，顾子乔只好坐到古朴教学楼外青藤小走廊里，一边用自己的手机上校园网一边喂蚊子。
医科大的数字图书馆系统做得不错，视频资料也能按照关键字检索。顾子乔毫不犹豫打下了“贺一盟”三个字，很快便检索出了上百条与之有关的信息。
排除掉书籍、论文之外，手术类分类也还剩下四五十条。其中很经典的操刀过程播放量显然已经上万，顾子乔看着，心中不由升出一股浓浓的自豪。
他的医生。
他心系之人。
他……想要为之奋斗努力的目标。
怀着这样一种心情，顾子乔按照时间顺序排序，想要找到贺一盟最近的一场录像，却愕然的发现贺医生最近的录像竟然还在六月！
自己记得很清楚，进手术室那天是七月十五，他还和一萌约好手术结束一起去度假，谁想……
如今已经九月，整整三个月，学校系统没有上传过胸外翘楚的一场视频？
这事怎么看怎么古怪，贺一盟手术标准，操刀漂亮，应对危急时刻反应力一流，每场手术都能称作教科书一般的典范。备受教学老师喜欢的贺一盟，整整三个月都没有新的教学视频？
顾子乔的心渐渐沉到谷底，那场手术……到底存在什么意外？
医院的录像设备和学校的网络直连，不存在没有录像的可能性。现在这个年代，医院的每一场手术都能找到录像。搜不到视频，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手术没有教学价值，被系统过滤掉。另一种则是因为特殊原因，不开放公开搜索下载。
顾子乔只能希望，他遇到的是第二种情况。
喂饱了秋蚊子的他站起来，一边挠痒痒一边看着影音室教学楼叹气。只希望时间飞速抵达周一，让杨怀青给他开了条子让他能查看！
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陈娇婷发了短信，问他晚上回家吃饭吗？
顾子乔回了信息，突然想到其实不仅只有这里能看录像！医科大中还存在一个意外！
如此想着，顾子乔站起来直奔离影音室不远的实验大楼，想要去碰碰运气。
顾航的实验室坐落在医科大中，不属于学校管理，可两者共享了很多医疗资源。这实验室一整栋大楼都是顾氏捐的，下面两层给研究生们做实验，上面三层则是顾氏科研团队所在。
很多导师带着自己的学生，前几年在楼下忙，后几年便上了楼。
实验室的管理较为严格，顾子乔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安保大爷也不知道哪只眼睛不对，觉得他不是好人，非让他出示证明。顾子乔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给顾航打了电话。
他有点忐忑自己小叔是否在实验室中，没想到顾航很快接了，而且下来了。
顾小叔戴着个眼镜，虽是技术宅，但是个注重仪表的宅，看起来很是文质彬彬。他和顾家人长得不太像，听说是像自己的生母。
顾子乔私底下约见了自己小叔，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友善一笑，道：“小叔好。”
“你怎么在这？”顾航一副不解的样子，不像作伪。
这么说顾航认识杨怀青只是巧合？
“我在临床念书。”顾子乔笑笑，道：“想起小叔也在学校，就来打个招呼。”
顾航这才一副似乎想起的样子，以眼神问：然后呢？
医科大建校将近百年，里面绿树成荫。中午阳光正好，透过树影斑驳了一地。顾航在这里站着，给人一种谦谦公子的错觉。
顾子乔心里一番计较，道：“本来想去影音室借资料的，没想到晚了一步闭馆了……不知道小叔这里能否看到学校的录像？”
顾航审视一样打量着顾子乔，顾子乔不知道自己好学的扮相如何，心里十分忐忑。好在顾航很快收回了目光，道：“能，你要看什么？”
一场录像的时间可不短，顾子乔要慎重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急着观摩自己手术的正常录像，只想确定那玩意的存在。
于是他道：“夏博衍教授的……”
顾航似乎也没兴趣听下去，点点头，一边刷卡一边对顾子乔道：“跟我来。”
顾子乔心脏砰砰跳，这是他重生后，距离自己死亡真相最近的一次。
顾航带着他上了四楼，刷卡刷指纹进了房间。可以看出这是一间休息室，里面还有不少顾航的生活用品。他将自己杂乱的桌面随手整理一番，然后解了电脑的锁屏，道：“用这个就行了，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顾子乔点点头，一脸谢意。顾航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别的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走。”
顾子乔赶紧做了个ok的手势，顾航这才彻底离开。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的这么顺利！顾小叔……果然是个醉心学术对什么都不设防的人。
顾子乔快速打开网页，网页自动登录着顾航的账号。顾航的权限极高，顾子乔知道自己能翻阅到一切他想看到的。
可惜他不敢。
这种电脑不仅有加密，恐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下。顾子乔老老实实搜索了“夏博衍”这个名字，顺着列表点开了某个视频。
这位夏老师，是贺一盟的老师。
他装模作样看了几分钟录像，快进到了精华内容。这则录像年代尚久，一旁的贺一盟当时还是个小小的助手。
几分钟的视频播完，顾子乔手心冒汗，点开了夏博衍名字旁的关联词。
贺一盟。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看屏幕上显示出最新上传，时间是八月的！
果然！顾航的电脑搜到了！
顾子乔将光标放在了链接上，正要按下，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只有默默退出界面，表现的就像一个因为好奇而多点了链接的少年。
顾航推门而入，见顾子乔屏幕没有播放东西，问：“看完了？”
顾子乔装作乖巧一笑，道：“恩！谢谢小叔了！以后我还能来吗？”
顾航看了顾子乔大概有半分钟那么久，才缓缓点头，无所谓道：“可以。”
……
从顾航的实验楼出来，顾子乔回寝室收拾了自己的几本书和换洗衣物，准备回家。
这一趟去的不是全无收获，最起码自己证实了录像的存在，并且在顾航面前刷了脸。
这样想想心情就很好，顾子乔轻松背上自己双肩包，心想不知道陈娇婷在家做了什么。虽然便宜娘不靠谱，但一手厨艺当真美味。
可他刚走出寝室门，就看见一脸急匆匆往回赶的欧明阳。
欧明阳平时不爱在寝室待，大把的时间都奉献给了隔壁护理小姐姐，夜不归宿已成常态。可他为人圆滑，和众人关系都不错，也没人举报他。这么焦急的表情，顾子乔还是在他脸上第一次看到。
“乔哥！”欧明阳看见顾子乔，急道：“要回家？等等等等！先回寝室！出事了！”
走道中人来人往，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欧明阳勾搭着顾子乔的肩膀，把他往寝室拽。
已经寝室，欧明阳便道：“子乔，你是不找找杨怀青去了？年级群炸了！说你为了评优评奖不择手段！”
顾子乔瞪着欧明阳，满脸问好，这都是什么鬼？
而欧明阳一脸天都快要塌了的样子，急得拿出手机就给顾子乔看，嘴里还嘟囔着：“赶紧怼回去！这几天评选优秀寝室来着，乔哥哟这可是我唯一能拿的奖！不能跑了啊！”
顾子乔：“……”你就在乎个优秀寝室？好的，很棒了。




第二十章约饭

20
顾子乔没想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自己竟然在年级群上被“曝光”了。
看着99消息，他的内心是复杂的。
移动端的普及微信的推广造成用qq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年级q群也是个常年无人说话的存在。只偶尔通知学校信息时能炸出一群回复“收到”的年级委班委等人，其余时间都是寂静无声的。
而此时，这里正上演着一出大戏。
有人匿名在群中发了三张照片，第一张顾子乔进入辅导员办公室，第二张杨怀青和顾航有说有笑走在一起，最后一张顾子乔与顾航站在实验大楼底下。
与此同时，那位匿名代号“金角大王”的还附赠了一段话，大意就是顾子乔与老师勾结走后门评优评奖巴拉巴拉。
顾子乔没细看，反正这位金角大王除了自己之外，还拐带着指责了杨怀青。
本来那三张照片都很正常，但加上阴阳怪气的话就容易让人多想。年级群立刻就炸了锅，等到十多分钟后管理员发现关闭匿名功能，群里刷了上千条消息了。
没了名字的遮掩，说话不用负责任，原本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顿时被七嘴八舌变得复杂了，好像这个年级成了贪污腐败的源头。
“这也太过分了！”欧明阳喊道：“有什么不敢正大光明站出来讲？”
关了匿名后群里的硝烟散了不少，但大多数人还在持续看热闹。这次大混战涉及了奖学金、助学金等和钱有关，校级三好，国家优秀等和荣誉有关的诸多争端，杨怀青被艾特了无数次，如今信息时代，不给个说法恐怕要闹大。
“咋办呀乔哥！”
欧明阳苦着一张脸，优秀寝室是他能拿到最大的奖了，回去还要给老爷子报备，万万不能飞了啊……
顾子乔将上千条记录刷了个大概，杨怀青估计忙没看手机，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耸了耸肩，道：“不理。”
欧明阳瞪大眼睛：“啊？不是……乔哥你不解释一下？”
顾子乔道：“无稽之谈，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再次背上自己的包准备走，欧明阳还在那傻傻的站着，顾子乔想了想，补充了句：“等杨老师回来再说吧，我接受一切调查。”
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中间肯定有讨厌他的人推波助澜。顾子乔不怕查，他和顾航的关系在户口本上摆着，小可怜的成绩在那放着，任谁遭殃都不会遭殃在他头上。
充其量被黑一把，名声差点。可得罪了自己的人……自己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走在楼道里，大家看顾子乔的视线已经带上了古怪。好在上辈子顾子乔出入过无数场合，接受过各种目光的洗礼，这点抗打击的能力还是有的。他一路平静走出了寝室楼，扫了辆小黄车骑回家。
本来打算中午回家，乱七八糟事情一折腾，就到了晚饭时间。
家中的陈娇婷正在煲电话粥，一见顾子乔开门，眼睛顿时亮了，笑呵呵挂了电话，道：“乔乔回来了！饿了没？妈妈现在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顾子乔点头，将自己包放回房，出来时陈娇婷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食物的香味从厨房中飘了出来，热油遇水所带来的爆炒声与电视里连续剧的声音相互混杂。阳台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洁白窗帘的一角。
顾子乔坐在沙发上，倾听着这种生活的声音。
不再是谨言慎行的佣人与冰冷的白光灯，也不是有回音的别墅和数不完的文件，而是一种，家的感觉。
心灵上的惬意让今天一天所遇到的烦心事无影无踪，他突然开始羡慕顾子琪，能在二十年前就品尝到了这种感觉。
“乔乔啊！”
陈娇婷特有的音调打断了他的悲春伤秋，顾子乔蓦然回神，如今他就是顾子琪，不是吗？
“排骨要甜的还是咸的？”陈娇婷问道。
“……甜的。”
顾少爷爱吃甜食，因此还闹过牙疼。肿着半张脸去贺医生那里装可怜，最后被医生亲自押往了牙科。
饭菜很快做好，陈娇婷端着盘子出来喊顾子乔去吃饭。糖醋小排、虾仁玉米、茭白炒肉外加一个蓝莓山药，构成了一顿美食。
顾子乔想起明天准备请贺一盟吃饭的事情，便道：“明天有事吗？我约了贺医生一起吃饭。”
陈娇婷显然还记得那位相貌英俊的医生，闻言眼睛一亮，道：“有的啊有的啊！已经约好了吗？在哪吃？”
“明晚，”顾子乔一边啃排骨，一边道：“只约了时间……你……你想在哪吃？”
排骨软糯可口，甜味适中，顾子乔吃得开心，便咨询陈娇婷的意见。
陈娇婷想了想，笑道：“不如在家里吃吧？要道谢这样才有诚意呀！就是不知道贺医生方不方便。”
顾子乔对贺一盟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医生家就在隔壁，方便得很。不过他也不能明说，只道：“贺医生家应该在附近，对了，他是我这学期的老师。”
陈娇婷一听这个更是张大了嘴，道：“贺医生还是你的老师呀？那妈妈明天更要好好准备一些！也不知道贺医生喜欢吃什么……”
顾子乔随口便道：“他什么都喜欢吃。”
陈娇婷点点头记下了，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晚上睡觉前顾子乔又给贺一盟发了微信，提醒了一下贺医生吃饭的事情。贺一盟知道是在家里吃后，迟迟没有回复。顾子乔赶紧装可怜，说妈妈念叨了好几天，菜单都准备好了，不来的话恐怕要伤心，况且妈妈做得饭很好吃，绝不会让人失望，贺医生这才回复了个好。
顾子乔赶紧发了个萌萌哒表情过去，心里则在偷笑吃货注定是不割舍不了美食的。
那天晚上顾子乔坐了一晚上梦，梦到自己不小心变成了僵尸被贺一盟捉到。贺一盟却没有一枪打死他，而是绑了根绳子把他圈养起来，每天喂一小块肉……
顾子乔最后是饿醒的，表示梦境十分真实。
星期六的早晨很是静谧，空气中带着丝丝清凉。顾子乔洗漱完后出门溜达了一圈，先在花园里逗了会狗，然后又去小区门口买了豆浆油条。等他回家的时候，陈娇婷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一见顾子乔顿时大惊，道：“乔乔！你怎么醒了？不多睡会？”
顾子乔摇头，按耐不住要见贺一盟的欣喜。
等到下午四点，贺一盟总算发来了信息礼貌询问。顾子乔从书本中抬起头，噼里啪啦回信息，然后对着镜子再次整理了自己的着装，跑下楼去接贺医生。
状元府邸和紫玉华苑虽然比邻而居，可内部规划截然不同。贺一盟一进来就昏了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走。顾子乔远远就看见医生不知所措站在小花园里，迷茫得看着四周。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飞快跑了过去。
贺一盟手上拎着礼品，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道：“贺医生！”
贺一盟抬头刚好看见顾子乔，顾子乔因为小跑，脸上带着点红。他本就属于柔和的长相，一眼看过去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可爱？？
贺一盟被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觉得一个男孩子可爱？
一定是天太热人发昏……回去要喝两瓶藿香正气水。
“贺医生？”顾子乔的声音唤回了贺一盟，贺一盟赶紧道：“你好。”
顾子乔忍不住一笑，带贺一盟往自己家走，边走还边道：“我家就是那栋楼。”
贺一盟点点头，眉目间带着冷峻，没说什么。
顾子乔也不在乎，领着人上了楼。陈娇婷一见贺一盟还拿了东西，立刻大呼小叫，说太客气了。
面对陈娇婷，贺一盟毫无招架之力。顾子乔坐一边看陈娇婷拉着贺一盟巴拉巴拉讲话，问得还都是中年妇女感兴趣的话题，什么有没有对象，什么工作辛不辛苦，贺一盟僵着脸一问一答，顾子乔在医生眼中看出了几分生无可恋。
陈娇婷终于心满意足，拍拍手道：“我去给咱们炒菜！乔乔！你陪贺医生聊！”
顾子乔点头，笑道：“好。”
陈娇婷进了厨房后，他看到贺一盟明显松了一口气，于是小声道：“贺老师不好意思哈，我妈妈就是比较爱说，没有恶意的。”
贺一盟当然摇摇头，道：“没事。”
“我妈做得菜很好吃的！一会贺老师一定要多尝尝！”顾子乔补充道。
贺一盟似乎有些不习惯，沉默了一下，道：“没在学校，你不用叫我老师的。”
顾子乔闻言，眨眼睛无辜道：“那叫什么？叫……贺医生？”
贺一盟突然有些恍惚，记忆中也曾有人言笑晏晏问自己：“我该叫你什么？不如叫你……贺医生吧。”
ps：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




第二十一章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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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当了很多年医生，都可说是问心无愧。可对于他的挚友，他是问心有愧的。
眼前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眼神里满是一股灵气。明明不怎么像的两人，却让自己多次神情恍惚。
贺一盟把这归为血缘的力量，就算不是同父同母，可这两人毕竟是血亲兄弟。或许这也是自己一次次，对眼前少年妥协的原因。
“就叫我贺一盟吧，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哥也行。”
顾子乔是习惯把贺一盟叫做贺医生的，这种不远不近的叫法在他看来别有一番意味。可他把“贺哥”两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番后，竟觉得也不错，于是一笑，道：“贺哥！”
似乎很少有人这么叫他，贺一盟带了几分别扭。
可转念一想这人是子乔的弟弟，这样叫自己也没错，贺一盟便又泰然自若起来。
“乔乔啊！洗手准备吃饭！”
陈娇婷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来，顾子乔起身，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道：“贺哥，卫生间在那里，我先去帮忙端饭。”
贺一盟点头，径直往卫生间走去。而顾子乔则进了厨房，陈娇婷奇怪道：“怎么进来了？出去等！马上就好！”
厨房已经摆了几个炒好的菜，顾子乔一手端一个，道：“没事。”
陈娇婷便笑着看他帮忙，也不拒绝。
客厅中的贺一盟略显拘谨，顾子乔把菜放到桌上，贺一盟站起来，道：“用帮忙吗？”
顾子乔笑嘻嘻道：“贺哥是客人！快坐！马上就好！”
贺一盟这才安心坐到座位上。
陈娇婷为了感谢贺医生，做足了八菜一汤。红烧猪蹄、剁椒鱼头、可乐鸡翅等纯肉加上几道素菜，搭配的正好，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要数一道糯米蛋。
将糯米与腊肉青豆香菇五花肉等混合在一起，掏空鸭蛋壳灌进去再包上锡纸小火慢蒸。做起来特别麻烦，但吃起来味道绝佳。
贺一盟显然对这道菜异常感兴趣，陈娇婷煮了十个蛋，贺医生不知不觉吃了一半，还向陈娇婷讨要做法。
陈娇婷闻言笑道：“做起来不难，就是咸鸭蛋要选好。贺医生喜欢吃？锅里还有几个，一会给贺医生带走！”
贺一盟赶紧推让一番，但哪里能抵得过陈娇婷的热情。等吃完一顿饭，陈娇婷已经将糯米蛋包好了。
顾子乔见时候不早，自己又有些别的小心思，饭后便主动提出送贺一盟回家。贺一盟拿了人家的蛋，不好意思拒绝，便由顾子乔陪着下楼。
虽已入秋，但天黑得依旧晚。七点多的户外，正是天光未暗，清风徐徐的场景。
小区里遛弯的老人不算少，也有小孩子奔跑嬉戏。偶尔看见那么几对情侣，坐在小花园里嘻嘻哈哈，一副岁月静好。
贺一盟话不多，顾子乔便一路畅聊。顾少爷聊得话题都颇有水准，以一副学生的口吻涉及了贺医生的专业领域。他问，贺一盟便答，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紫玉华苑门口。
贺一盟站住，道：“就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和阿姨的招待了。”
顾子乔略腼腆一笑，道：“贺哥怎么这么客气！对了贺哥，你知道最新期的《chemrev》哪里能弄到吗……我前几天看了一篇论文特别有意思，可惜完整版只收录在期刊上……”
说这话的时候顾子乔略显遗憾，贺一盟想了一下，道：“我这正好有……我拿给你吧。”
顾子乔眼睛一亮，道：“真的吗贺哥？太谢谢了！”
《chemrev》是医学界知名的sci杂志，国内要找到最新期不容易。可顾子乔知道贺一盟是它的死忠粉，每次期刊一出，贺医生都会拿到最新版。
按照贺一盟照顾后辈的性格以及吃了自家的蛋，只要他提出请求，贺一盟都会答应。
趁贺一盟没注意，顾子乔笑得像只小狐狸，跟着贺一盟一起往隔壁的状元府邸走去。
贺一盟在状元府邸租的多层，五楼，没电梯，说是可以上下楼梯锻炼身体。当年顾子乔为了贺一盟，甚至买下了同一层的另一套房。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这房子怎么样了？
如此想着，两人已经走到贺一盟楼下。顾子乔抬头看去，只见上面一片黑暗。
“贺医生住这里啊？”顾子乔故作轻松问道。
贺一盟点了点头，道：“楼里没电梯……你要不要在这等？”
天已经逐渐黑了，路灯下的贺医生满脸都是认真，就如他这个人一般。
顾子乔赶紧道：“没事！我不怕麻烦！难道贺哥不欢迎我上去吗？”
贺一盟摇摇头，道：“没有……算了，来吧。”
顾子乔心满意足，跟着贺一盟上了楼。
一梯两户的户型结构十分简单明了，顾子乔爬了五楼，有些气喘。贺一盟看了他一眼，开门的时候便道：“要加强锻炼。”
顾子乔苦了脸，道：“这不是上学没时间吗……”
贺一盟摇了摇头，没说话，开了屋里的灯。
重生后的顾子乔没来过贺一盟的家，此番心中还有些小兴奋。贺一盟的家就如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的黑白色泽简装风，家具都是宜家购买，实用又耐看。
贺一盟进了屋，道：“你先坐，我去给你拿。”
说完，也不管他这才第一次把人领进家门，自顾自进了书房。
顾子乔坐在米白布艺沙发上环视着房间。虽然是单身狗，可贺一盟家里干净整洁，连茶几上的书都是整整齐齐摆着的，真不知道贺医生是哪里挤出来的时间收拾。
贺一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chemrev》的杂志。杂志上还贴了便签，上面有着贺一盟的标注。
“是这个吧？”
顾子乔接过一看，翻到自己想看的那篇论文，道：“就是这个！我拿走的话没关系吗？”
贺一盟摇摇头，道：“记得还就行了。”
顾子乔一笑，脸上露出个小酒窝，道：“那是当然。”
按照正常发展，拿了期刊顾子乔就应该走。可好不容易来贺一盟家里一趟，顾子乔怎么会轻易就走。他眼珠一转，道：“我有点口渴，贺哥家里有水吗？”
贺一盟点点头，走去厨房给顾子乔倒水。顾子乔扫了眼贺医生餐桌旁的酒柜，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贺医生不喝酒，酒柜里的东西都是他的。至于贺医生喝了酒会发生什么……顾子乔忍不住勾起嘴角。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顾子乔快步走到酒柜旁直接拿了瓶白的，倒了一点在桌上的水杯里，又快速把东西物归原处。
接着，他走进厨房，探头道：“贺哥？”
贺一盟的水正好烧开，道：“入秋了，兑点热水。”
顾子乔点点头，凑过去道：“我帮贺哥吧。”
贺一盟先将晾杯灌满，然后才去给壶里灌水。顾子乔拿了晾杯出去，给桌上两个杯子各到了一半，又兑了一边的凉水，让水温正好入口。
酒遇了热水，香味就溢了出来。顾子乔皱眉，走到酒柜旁轻拿起那瓶白的，拧开了盖子。
贺一盟灌好了水，从厨房走出来，见状皱眉。顾子乔则像受了惊吓一样，赶紧将白酒盖好盖子放了回去，连忙道歉道：“对不起贺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想到贺哥家里有这么多酒，忍不住拿起来看看。”
平白无故被别人动了自己的东西，贺一盟自然不开心。况且东西原主已逝，这对自己来说是份怀念。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香味，都提醒着他过去的事情。
贺一盟不太高兴，教养让他无法斥责眼前的少年。于是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顾子乔看着贺一盟喝下掺水的酒，睁大眼睛。
三……二……一！
贺一盟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又看了看顾子乔。
顾子乔在一边问：“贺哥？你没事吧贺哥？”
贺一盟觉得不太对，摇了摇头，将杯子放在桌上。他觉得身子有些晃，忍不住将手按在桌子上，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顾子乔站在一边，又问：“……贺哥？”
贺一盟没有反应。
顾子乔最后一次试探道：“……萌萌？”
贺一盟突然迈着步子，大步往前走。顾子乔赶紧跟上，谁想贺一盟突然停下脚步！顾子乔一个刹车不急撞到了贺一盟背上，正要离开时贺一盟突然转身，眸色淡淡看着顾子乔。
“不许叫我萌萌！”
此时两人离得极近，顾子乔甚至能感觉到贺一盟呼吸之间空气的浮动。他抬头看着贺一盟，心里砰砰直跳。
两人之间满是酒味，贺一盟突然道：“抱。”
顾子乔尚未反应过来，贺一盟长臂一揽，将顾子乔抱入了怀中。
顾子乔：！！！
鼻息之间满是贺医生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酒味与医院特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又夹杂着某种香皂的清香。贺一盟甚至将头一歪，靠到了顾子乔脖子上蹭了蹭。
顾子乔发现，贺一盟的头发很软，蹭在自己身上痒痒的。
滴！贺医生隐藏属性开启




第二十二章拥抱

22
顾子乔陶醉于这个拥抱之中，贺一盟却很快放开了手，板着脸在房子里转圈圈。
他走路不太平稳，有些踉踉跄跄。顾子乔总担心贺一盟摔倒，可每次贺一盟都能神奇的避开障碍物，继续转他的圈圈。
顾子乔站在一边观察了半天，发现贺一盟好像不是在转圈，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忍不住道：“萌……贺哥，你找啥？”
贺一盟站定脚步，皱眉看着顾子乔，似乎疑惑家里怎么多了这么个人。
顾子乔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贺哥，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我是谁？”
贺一盟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警惕地看着顾子乔，身材敏捷的退后几步，从桌上拿起来“凶器”。
顾子乔看着那个玻璃杯，哭笑不得，他心里有无限的柔意，轻声道：“我是子乔，顾子乔。”
贺一盟皱起了眉毛，打量着眼前的人，似是不信。
“我真的是顾子乔。”顾子乔小心翼翼道：“你不认识我了？”
贺一盟摇头，终于开口，严肃着脸一本正经道：“你不是！”
“我是！”
“不是！”
“是！”
贺一盟怒目，拿着玻璃杯上前两步就要行凶。顾子乔吓了一跳，赶紧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子乔举手投降，贺一盟这才点点头，心满意足得把杯子放回桌上。
放完之后，他又左瞧瞧右瞧瞧，不住打望着四周。顾子乔正疑惑呢，就看贺一盟快步上前，一把抄起了茶几上的期刊。
他满意了，坐在沙发上，如痴如醉地看起来。
顾子乔：？？？
贺哥喝醉了也看书？这操作太6了吧？
顾子乔轻手轻脚坐在了贺一盟身边，看着他的医生。
贺一盟在外滴酒不沾，沾酒必醉。醉后不上脸，只是行为举止会变得古怪，并且醒后毫无记忆。
顾子乔发现这个小秘密还是意外，那晚上贺一盟对着他的仙人掌絮絮叨叨半个晚上，一本正经让仙人掌好好活下去千万别死。他在一旁笑得肚子疼，还被气势汹汹的贺一盟瞪了好几眼。
酒醒后贺一盟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子乔想着，忍不住开始笑。贺一盟从期刊中抬起头，瞪了一眼他！
“不许笑！”贺一盟凶巴巴道。
顾子乔道：“好好好，不笑。贺哥，你的仙人掌呢？”
贺一盟皱眉想了想，做了个沮丧的表情，道：“它生病了。”
顾子乔佯装诧异，道：“贺哥你把仙人掌都养死了吗？”
贺一盟一本正经强调：“只是生病了！”
顾子乔刚要点头，贺一盟突然扔了书站起来，伸手拽住了顾子乔！
两人手掌相握，顾子乔感受到了贺一盟的热度。他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可贺一盟却把他攥得紧紧的，拉着他往卧室走去！
贺一盟腿长步子大，顾子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被拽的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进了卧室，才堪堪调整好步伐。
下一秒，贺一盟放开了手。
顾子乔看贺一盟走到了卧室的阳台，窗户没关，屋外的风吹得窗帘白纱乱舞。而贺一盟就站在这层层白纱之中，捧起了窗台上的一颗仙人球。
仙人球的根有些发黄，看起来病怏怏的。贺一盟盯着仙人球看了半天，然后拿着球走到顾子乔面前，执拗认真道：“看，他只是生病了。”
顾子乔戳了戳仙人球的刺，软软的。又见顶上有些发黄，料想这球离死也不远了。
这仙人球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看起来也养了多年。顾子乔于心不忍，道：“恩，的确是生病了，那怎么办？”
贺一盟皱眉想了半天，语出惊人道：“送他去医院！”
顾子乔再次哭笑不得，道：“我就是医生啊，不如你把他给我，我帮你养活。”
贺一盟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托付传家宝一样把仙人球塞到顾子乔的手里，郑重道：“交给你了！”
顾子乔捧着一盆仙人掌，突然觉得任重道远。
贺一盟给了仙人掌后，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要睡觉。也不理会一边的顾子乔，开始脱衣服。
这动作实在太劲爆！顾子乔又一次惊了，他看着贺医生脱了身上的t恤，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上半身！
贺一盟的身材没得说，为了能手术连轴转，贺医生十年如一日晨跑锻炼。周末闲暇时更会去健身房，无形中塑了形。他的肌肉并不夸张，而是有种让人舒服的结实感。贺一盟侧站着，顾子乔能看到他的胸肌和优美的肩胛骨。
那曲线一路向下，直到下面……
非常漂亮了。
顾子乔吞口水的工夫，贺一盟已经开始脱裤子。顾子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转身！转身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正大光明转过来看！他的眼神忍不住就往下面瞧，看见贺医生黑色子弹内裤里鼓囊囊的一团。
顾子乔：“……”目测很大。
好在贺一盟脱了裤子便停手，没继续往下脱。他非常耐心的将自己的衣裤叠好，放在了床边。然后只穿一条内裤上了床，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顾子乔一边目瞪口呆，看贺一盟规规矩矩躺好闭眼。过了不到五分钟，便听到了医生均匀的呼吸声。
他忍不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贺一盟。贺一盟闭着眼睛，眼皮下有着轻微的抖动，频率不高，属于浅眠状态。
“贺哥？”顾子乔小声叫。
贺一盟没反应，顾子乔抱着仙人球蹲下，伸出指头戳了戳贺一盟的脸。
“萌萌？”
贺一盟依旧熟睡，顾子乔放了心，忍不住笑起来。
他将仙人掌放在一边，又拿手机咔咔偷拍了好几张相。然后去卫生间摆了温热的毛巾，给贺一盟擦了把脸。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刚刚接管顾家，有段时间天天应酬。有次被灌了不少酒，醉醺醺回来敲错了门，倒在贺一盟家沙发上再也站不起来。
贺一盟拿他家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将顾子乔拖回了自己家，然后又给他擦脸擦手。顾子乔半醉半醒，借酒疯拉住贺一盟袖子不让人走，吵吵着要听故事。贺医生于是便真得坐到他旁边，给他讲龟兔赛跑的故事。
第二天贺一盟还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他听，顾子乔脸上笑，心里却带了丝苦涩。
和贺一盟越接触，就越了解他钢铁直男的性向。
“唔……”
贺一盟似是在梦中睡得有些热，发出某种呻吟。顾子乔回神，看着灯光下的贺一盟。
贺一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像是咬牙恶斗一般。顾子乔忍不住，俯下身在贺一盟眉间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不过如此。
贺一盟眉心舒展，陷入甜梦。
顾子乔贪恋地看着贺一盟的睡颜，上辈子束缚太多，他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情意外泄。一直到死，也没说出自己的心意。
问他后悔吗？后悔的。
不管表白代表着胜利号角还是进攻的冲锋，顾子乔觉得，都应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进手术室前顾子乔一定会告诉贺一盟自己喜欢他。
反正都要死了。
可没想到又活了。
顾少爷从小被夸聪慧过人，然而面对感情的事，终是犹豫不决。没了顾家继承人的束缚，他应当随心所欲。可对于贺一盟，他爱得太久，便变得怯懦。他怕一旦表明了心意，连贺一盟的面都见不到了。
算了，再等等。
顾子乔叹了口气，等他和贺一盟的关系再近点……等贺一盟，也喜欢上他。
给贺医生掖好被角，拿起地上的仙人球，顾子乔关灯离开了贺一盟的卧室。他将水杯里的酒水倒干净，又细细洗了一遍，这才离开了贺一盟家。
来得时候天还透着亮度，离开时却已月明星稀。小区的花园里渐渐没了人，而层层高楼上的灯光还亮着。
万家灯火。
顾子乔心中突然就浮现出这四个字，他不由得笑了一下，抱着仙人掌，快步走回了家。
家中的陈娇婷在抱着抽纸看电视剧，餐桌上的残羹已经收拾干净。见顾子乔进门，陈娇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呀？妈妈打电话也打不通，仙人球哪来的？”
顾子乔手机调的静音，陈娇婷自然无法联系上他。他把仙人球放到桌子上，对陈娇婷道：“去贺医生家里了一趟。”
陈娇婷“呀”了一声，眼里带着好奇。顾子乔也没解释，认真端详着仙人球。
根部发黄，感觉无药可救了，不知道给贺一盟买个一模一样的靠不靠谱？
顾子乔发愁，他也根本不懂养花。
陈娇婷看了两眼，道：“哪买的？乔乔你被骗了呀！这花快死了！”
顾子乔顿了一下，道：“……贺医生的。”
陈娇婷看看仙人球，又看看顾子乔，唏嘘道：“没想到贺医生还养花……水浇多了啊，都烂根了。”
顾子乔灵机一动，问一旁的陈娇婷：“还能救活吗？”
陈娇婷侧头想了想，又拿手拨了拨仙人球，道：“……能……吧？”
顾子乔炯炯有神看着陈娇婷：“那什么，妈！拜托你了！一定要救活！”
这声“妈”喊得自然无比，再无之前的扭捏不适之态。陈娇婷哭笑不得，道：“要把烂根切了，天气好的话就能活，阴雨天危险。”
她叹了口气，捧着儿子抱回来的仙人球，道：“算了，我试试吧。”
顾子乔想了想，还是给仙人球照了几张证件照。万一要是救不活，自己就去弄个西贝货给贺一盟！免得他家医生伤心，抱着花盆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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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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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里有些闷痛，他睁开眼睛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猛得从床上坐起来。
床边的衣服摆得整整齐齐，贺一盟沉稳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他从一边捞了件衣服穿在身上，光着腿走到卫生间，解决了一番生理问题。
等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客厅时，贺一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脚步猛的顿住。
茶几上散乱的摆着书，餐桌上的水杯也没有归回原位，酒柜的门半开着，酒香从记忆深处溢了出来。
意识到昨晚自己喝了酒，贺一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慌忙的找到自己的手机，仿佛这小玩意儿能给他安全感一般。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着十点，贺医生不仅错过了晨跑，还错过了早餐。
推送消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个来自妹妹的电话。贺一盟打开微信，乱七八糟标记着数十条未读。
他身为一个医生，社交软件上总是热闹的。熟识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到他这来询问一番。贺一盟划拉着信息，最后将手指停留在了某条未读消息上。
顾子乔。
他点开聊天窗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仙人球。
【贺哥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贺一盟忍不住按眉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自己的仙人球都到了别人手里？
没想到自己已经退化到了闻点酒味就要醉的程度。
错乱的记忆让贺一盟尚未意识到顾子乔的“小手段”，如此丢人的事情他更不好意思主动去问。贺一盟叹了口气，喝了口水，回房穿上裤子，给自己的亲妹妹回电话去了。
而另一边的顾子乔将仙人球托付给陈娇婷后，刷着天气预报期盼日日晴天。太阳似乎彻底放了假，躲在云朵的背后不见踪影。自连续一周的阴雨后，南城虽没了雨水，却也是湿漉漉的。偏偏这潮湿中又带着闷热，让人的心情也总是带着一股燥意。
他也上网查了不少仙人球烂根的资料，发现救活贺医生的心头好干燥通风是关键。可天公不作美，顾子乔便只能希望陈娇婷的手艺超凡。
发了微信过去后不见贺一盟回应回应，顾子乔深知两人如今交情未到，不能步步紧逼，只能稍微放下贺一盟，在家度了半个周末。
中午吃了陈娇婷做的饭后，顾子乔和岳阳约了时间一同回学校。岳阳周末刚帮着母亲出了院，又请了护工在家里照顾，总算能安安心心待在学校。
两人约在医科大北门，一见面岳阳就塞了一大包东西到顾子乔手中。
“老家寄来的核桃，我妈非说要给你拿过来！”
岳阳还是那幅阳光少年的样子，一张娃娃脸带着点儿不好意思，道：“我都说了你肯定不要，她还非让我带……”
顾子乔低头一看，那一整袋核桃有半袋带着绿皮，每个个头都很大，一看就不像外面卖的。
兄弟的好意他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拎着核桃往学校走。岳阳突然想起年级群里的事儿，义愤填膺道：“乔哥，进办公室那张照片分明是你陪着我去的！他们也太能乱说了！”
顾子乔都差点忘了这回事儿，此时被岳阳一提醒，忍不住皱起了眉。
闹腾的那么大，又当面艾特了杨怀青。无论如何这事儿都会被调查，顾子乔到不怕调查，就是觉得烦。
周日下午的医科大依旧洋溢着慵懒的气息，寝室走廊中一片静谧，似乎不是在沉睡就是在读书。两人在楼道口分了手，顾子乔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室。
欧明阳照常不在寝室内，李旭宇也不见踪影，唯有罗诚坐在桌前打游戏，鼠标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嘴上还不自觉的传出骂声。
顾子乔把核桃放在地上，想着哪天回家一趟给陈娇婷。他又打开自己的衣柜准备把换洗的衣服放进去，可刚打开锁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把手往里面一伸，果然，衣服是湿的。
因为家离的近，他并没有往学校带太多行李。衣柜也大半是空的，只放了几套替换的衣物和床单被罩。
南城多潮湿，家中都会常备除湿盒。若是稍微湿润也能理解，可这湿的都能挤出水来，分明就是有人恶意顺着缝隙往里面灌水！
罗诚似是打完了一局游戏，安静了下来。顾子乔不动声色，又重新将柜门合上。
寝室里就四个人，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然而他苦于没有证据，对方也正是因此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可顾子乔怎会让人这么欺负？
本以为大家都是男生，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背后的小事。可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的劣性根，如今看来，也绝不能让这种危险分子和自己住在一起。万一哪天投了毒，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再重生一次。
他从淘宝下单买了荧光粉，加钱让同城卖家借助滴滴车送过来。又趁罗诚上厕所的功夫打开衣柜拍了几张照，还录了个小视频，保留原始证据。
做完这一切后，顾子乔登陆了两天没上的qq，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杨怀青果然已经在群里作出回复，让该同学实名举报。而他对照片一事没有解释，只是说周一的话会公开去年评优评奖资料，请大家届时监督查看。
顾子乔对杨怀青的处理方法挺满意，不卑不亢，身正不怕影子斜。
罗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顾子乔乐得寝室没人，翻开周一上课的书看了一会。
用滴滴车捎东西的效果很好，不到半个小时顾子乔就接到了司机的电话。他下楼拿了荧光粉，又趁着寝室没人细心的在自己床铺、桌子、衣柜当地方涂了层粉末，涂完之后照旧拍了照，出门找岳阳去吃晚饭。
吃完晚饭两人又悠闲的去学校门口看了场电影，岳阳倒是一心想回寝室补作业，可顾子乔有计划在先，在外面逗留了两三个小时才往寝室走。
回寝室之前，他还给欧明阳发了微信，提醒他明天上课要交作业。欧明阳果然把这事忘到了脑后，哀嚎一声火速往寝室赶。
等顾子乔回到寝室的时候，寝室的四个人罕见的聚齐了。
罗诚和李旭宇正联机打游戏，欧明阳奋笔疾书赶作业。顾子乔拿出卖家赠送的荧光笔，往自己涂抹过荧光粉的地方照射。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衣柜周围出现了指痕。
先前他不动声色就是为了引出凶手，罗诚分明已经看见他打开了衣柜，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一定会引发疑惑。不管这事儿是他还是李旭宇干的，他们都一定会重新查看衣柜。
而只要他们动手，就会留下痕迹，这就是顾子乔铁打的证据！
他发了信息叫岳阳来自己寝室，又打开了手机的录音软件，做好万全的准备后，他才打开了衣柜的门。
“谁往我的衣柜里洒水了？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就主动搬出寝室，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顾子乔冷冷一句话，在寝室掀起了轩然大波。欧明阳当即就写错了字，大喊道：“洒水？什么？”
李旭宇冷眼看着顾子乔不做反应，罗诚哼了声，阴阳怪气道：“哟，又来找存在感啊？”
寝室门没锁，岳阳推门而入，听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生气，道：“说什么呢！”
欧明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步走到顾子乔衣柜旁，探头一看，里面果然都是水！
那湿得程度，显然是又灌了一次。
欧明阳皱起眉，往罗诚和李旭宇的方向看了眼，道：“过分了啊。”
“什么玩意儿啊？欧明阳你把话说清楚，谁过分了？指不定还是什么人自己往里面灌了水栽赃呢！”
罗诚高声道。
寝室楼里的隔音效果不好，此时门又开着，声音顿时就传到了走廊里。这也是罗诚的目的，他们本就打了倒打一耙的主意！
没几秒，顾子乔就听到了周围开门的声音。此时饭点儿刚过，走廊里都是回来的人，各个寝室也基本上满员，正是人气旺的时候。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岳阳恼怒道。
顾子乔的床靠门，和欧明阳挨着。罗诚与李旭宇也是一溜，两方对峙起来，正好径渭分明。
“说我们干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可别来这乱叫！”罗诚毫不客气道。
寝室门口已经围了一些围观的人，李旭宇终于开口，道：“现在这时代干什么都讲究证据，说我们干的就拿出证据，不然……就好好给我鞠三个躬，算是道歉！”
“你！”岳阳气不过，冲上去就要打人，欧明阳赶紧在一边拦住。
顾子乔见时机已经成熟，淡淡道：“我可没说是你们干的，怎么，不打自招？”
门外顿时传来笑声，李旭宇的脸一黑，道：“顾子乔！我忍你很久了，今天要不把话说清楚，就滚！”
顾子乔一笑，道：“这也是我要给你说的，不是要证据吗？大家都来好好看看！”
他一把将衣柜门扯开，里面的水迹清晰可见。
紧接着，顾子乔拿出了荧光灯，道：“不好意思，我还真的有证据。”
李旭宇的脸霎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小天使们今天有没有吃小可爱呀！
听说我的小天使都是吃可爱长大的




第二十四章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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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的就是你！
顾子乔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挑衅，嚣张到不可一世。可这神情转瞬即逝，李旭宇觉得除了自己没人看见。
他开始慌张。
不可能！这事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是确定顾子乔出了楼，寝室没人才动的手，他一定是在诈自己！
想到这里，李旭宇又稳定了几分心神，嘲讽道：“嘴上的功夫倒不错？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讨好的老师。”
他俩的不和已经是明面上的事情，李旭宇干脆撕破了脸皮，什么脏话都往顾子乔身上扔。
男生的荤段子开起来毫无下限，有些听懂的就发出闷笑。顾子乔的长相属于清秀柔和型，看起来还真有些gay气。
顾子乔也不跟他废话，拿出荧光灯，往衣柜上一扫。
众目睽睽之下，指纹赫然在目。看热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知道这是不是子虚乌有。
“看到这些指纹了吗？我的柜子上都有荧光粉。谁碰了，他的手上自然会沾上这些东西。”顾子乔冷声道。
岳阳见此，彻底放下心来，道：“有本事自己把手摊开照照啊！大老爷们就说敢不敢吧！”
李旭宇没想到顾子乔竟然真的有证据，脸顿时就白了。欧明阳见状，道：“那啥，我先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哈！”
说着他就把手摊开，顾子乔拿荧光粉一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都汇聚到了李旭宇和罗诚身上。
罗诚额头上已经冒汗，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天衣无缝的计划被撕了个大口子。他条件反射的往李旭宇那边瞅，李旭宇自身难保，当然顾不上小弟。
惊慌充满了大脑，罗诚忍不住想到年级群里的几张照片，这顾子乔可是和老师有关系的，能饶得了自己？
他不会被退学吧？就算记过也不行啊，在档案里留下了记录，以后怎么找工作？怎么做人！
他可和李旭宇不一样，他是从小地方考出来的，上医科大不容易，全家人都指望着他呢！他不能……不能在上学期间就留下污点啊！
下一秒，他做出了自己这辈子最蠢的一个决定。
“是他！”罗诚指着李旭宇，大声道：“我想起来了，是他干的！刚刚我上完厕所出来，看到他在顾子乔的床旁边鬼鬼祟祟，不过我也没多想！”
李旭宇当众被打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罗诚，道：“闭嘴！你在说什么！”
罗诚却厚着一张脸皮不要，道：“你别为自己开脱了！你之前……之前就给我说要好好治治顾子乔，寝室就四个人，不是你是谁？”
罗诚平日和李旭宇厮混不是秘密，两人的跟班关系也有目共睹。这一反转让众人措手不及，连顾子乔都看了罗诚好几眼。
正可谓是一出狗咬狗，年度大戏逐渐开场。
岳阳冷笑一声，道：“哟？现在不嚷嚷着让人拿证据了？”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可顾子乔深知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他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拿着荧光灯，快速的往李旭宇的桌面上一照。
荧光粉粘到了手上，自然会随着手指的接触而蹭到别的东西上。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李旭宇的桌上痕迹斑驳，鼠标更是受灾重区。
“你总不能说，是我给你抹的荧光粉吧？”顾子乔先他一步断了后路道。
事已至此，李旭宇再无翻盘机会。
“我觉得这种不利于寝室团结的人，还是不要住在寝室为好。”顾子乔淡淡开口道。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李旭宇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在寝室待了。欧明阳为人活泛，也不想把大家的关系处太死，打圆场道：“那什么，晚点名的时间快到了！大家别迟到啊！”
他们学院每周日晚上九点准时在教学楼点名，三次不到就要被辅导员找谈话。欧明阳这话一说，大家纷纷如惊弓之鸟退去，换了衣服匆匆往教学楼赶。
顾子乔也和岳阳对视一眼，不理会寝室剩下的三人，径直走了。
走之前，还拿手机拍了几张证据。
尽管有欧明阳的提醒，他们班这次仍旧成为了迟到大户。杨怀青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在讲台上皱眉看着一个个溜进来的人。而之前在寝室中发生的事，已经借助着信息传播的力量扩散出去，教室里坐着的不少人都远程得知了这场闹剧。
他们兴致勃勃等待着主角的出场，可点名的人在上面念了三次李旭宇的名字也没见人。反而是点到罗诚的时候被弱弱答了声道，引得众人注目。
每周的晚点名除了查看大家是否安全归校之外，还有下一周的工作安排。杨怀青其实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都是由学生干部来组织，可这次因为年纪群匿名事件，他亲自过来了。
“我相信有很多同学都知道我们年纪群里发生了一件事，我在此向大家作出声明，该同学所说纯属子虚乌有。如果这位同学现在在这里坐着，请你私下来联系我。如果被我查到是谁，那么别怪大家到时候都不好看。”
“我们学校的评优评奖一直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学院每年都会有公示期，我们接受每一位同学的实名举报。在新学年评优评奖工作开始之际，也请各位同学进行监督。”
“至于去年的所有材料，我会在取得同学们的同意后进行公开，届时大家都可以查阅。在这里我要再一次声明，学院的所有工作都是根据同学们的学习成绩和综合素质来考虑，绝不存在任何猫腻，请大家放心。”
杨怀青的话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说完之后，有学生干部带头鼓掌。
“好了，这次点名就到这里，大家可以散了。”
教室里顿时恢复了说话的声音，岳阳还在生气，喋喋不休的说着李旭宇的过分。顾子乔的手机响了两声，他低头一看，是班长妹子发来的信息，说是杨老师请他留一下。
顾子乔身为当事人之一，还没和杨怀青沟通过，当即回了个好。
教室里的人散了大半，岳阳还想拉着顾子乔回寝室收拾残局。顾子乔给他看了短信，岳阳又开始担心起来：“杨老师应该不会不明事理吧！”
“没事，”顾子乔道：“你先回寝室帮我看着，我自己去找杨怀青。”
岳阳担心地看着顾子乔，顾子乔笑了一下，道：“还不放心你乔哥？”
岳阳一听也笑了，爽快道：“行啊！那你一会谈完赶紧回来！”
顾子乔点点头，往杨怀青那里走去。
杨怀青早就在那等着了，一见顾子乔走来，先笑了一下，跟旁边的同学说完最后一句话，才道：“去办公室说？”
教室里的同学至今还没走散，教学楼离学院办公室又不远，顾子乔点点头，道：“好。”
于是杨怀青拿着自己的文件包，带着顾子乔往教学楼走，一边走一边道：“我问顾航才知道你们有这层关系，以前也没见你说过。”
顾子乔不知道自己身体原主便宜弟弟和杨怀青关系如何，但既然是年级第一，料想不会多差。只不过以小可怜的性格，恐怕不会与旁人多有接触。
于是他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杨老师认识小叔？”
杨怀青笑了一下，道：“他是我学长。”
顾航三十多岁，本科也是医科大毕业的。杨怀青至今还在医科大读博，这样一说倒是能对上。
顾子乔也不知道他家里的事儿杨怀青知道多少，只道：“原来是这样。”
谈话间已经走到了办公室，办公室没人，杨怀青开门开灯，从桌上拿出了一沓文件，道：“这是我们去年评优评奖的所有资料还有你的成绩证明，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周一就公示出去了。”
顾子乔点点头，装模作样看了两眼。小可怜的资料都很干净，不存在弄虚作假的可能性。
“没问题的，老师公示吧。”顾子乔道。
杨怀青点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不是什么事儿，又道：“没问题就好。对了，你在寝室的事情能处理吗？刚刚听说你出了点儿事儿。”
上辈子因为身份而巴结顾子乔的人不在少数，上赶着干什么的都有。杨怀青必然知道顾航的身份，那也就知道自己是顾家人。如今的问候倒是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有一种长辈的关心却无讨好的谄媚，顾子乔不由得就对这个人心生好感。
“没事，能处理。”他道。
杨怀青点点头，果然不再细问，只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和老师沟通。”
顾子乔一想，顺势道：“还真有个需要的。”
杨怀青问：“什么？”
“上周五给老师发信息，想要一个影音室的借阅证明。”
杨怀青闻言一笑，道：“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当时不在学校，现在就开给你。”
说着，他从抽屉中拿出了借阅条，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子乔看着龙飞凤舞的字，心中忍不住冒出激动。
有了这玩意，自己明天就能查看录像了。
本文日更！不会断更小天使们放心观看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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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证明，顾子乔一路心情愉快回了寝室。
岳阳还在他寝室，已经帮他收拾了衣柜，将湿漉漉的衣服都晾在了外面，又把那些荧光粉擦干净，此时正坐在座位上和欧明阳聊天。
欧明阳今天罕见的没出去，而是乖乖的呆在了寝室里。环顾一周，连罗诚也在床上躲着，唯一不见了的只有李旭宇。
他要是再在这待着，那也太厚脸皮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顾子乔知道，李旭宇八成不会继续住在这个寝室了。
第二天早上有八点的早课，课堂上依旧没见李旭宇的身影。等众人上完课返回寝室，发现李旭宇的铺位已经空了，就连桌子上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听人说，是趁着他们早上上课的功夫来清空了寝室。
没了李旭宇，罗诚就是弱鸡。自从顾子乔教了一次他做人之后，这位就一只老老实实夹着尾巴，轻易不在寝室待。每天早出晚归，不和顾子乔独处。遇到不能避免的时候，也是一脸谄笑，带着讨好之意。
对于这种人，顾子乔并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拿到了杨怀青的证明后他有新的事情要做，然而每周前几天课太满事情又多，每当他有空闲的时间影音室又关了门。这让顾子乔直到周四，才有机会去影音室一探究竟。
顾子乔一早就抛弃了去图书馆的岳阳，直奔影音室大楼。管理员看到他的证明后，给他拿了临时的卡进入电脑室。影音室的电脑权限很高，但没有拷贝的插口，只能当场搜索浏览。
顾子乔找了一台电脑登录，在搜索框里输入“贺一盟”后，果然看到了最新的手术资料。他顺着时间线往下番，试图找到7月15日当天的录像。可半分钟后他发现，列表里竟然没有7月15的录像！
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结果，顾子乔换了个思路，手指拨着鼠标的齿轮，从数据库的时间列表锁定医附院7月15日当天的所有手术录像。作为在全国都名列前茅的医院，医附院每天的手术量都是巨大的。顾子乔就在这几十场手术里细细寻找，二十分钟后，他愕然发现，竟然真的没有！
坐在影音室的顾子乔浑身发冷，偏偏是这一场手术没有，他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确定，是有人删除了手术录像！
而删除录像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想要自己去死的真凶！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顾子乔深深皱起了眉。
从影音室大楼出来，顾子乔忍不住将手插到外套口袋。前几日空气中还带着燥热，今早便转成了阴冷。乌泱泱的天气始终不见晴，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闷了起来。
他漫无目的在学校闲逛着，突然又心血来潮，骑着小黄车赶往了隔壁的医附院。
医院是个人生百态的地方，悲欢离合皆在此处。顾子乔上楼往胸外科走去，在科室走廊逛了一圈也没看见贺一盟。
他忍不住在护士站问道：“您好，请问贺医生在吗？”
护士站的小姐姐忙得底朝天，本来不愿意理人，抬头一看顾子乔的样貌愣了一下，脸红道：“贺医生……贺医生手术去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顾子乔没事，就是想见见贺一盟。闻言摇摇头，道了句谢，有些失望的转身走了。
护士站的小姐姐忍不住看他的背影，突然被一边的同事拍了一下肩膀，道：“看什么呢！”
小姐姐回神，与朋友嬉笑道：“刚刚有个特礼貌的帅哥来找贺医生！”
同事也往顾子乔离去的方向看：“帅哥？最近的病人家属里没见帅哥呀！”
“谁知道呢！”
两人笑闹，护士站的铃声响起，她们又赶紧严肃的快步走向病房。
……
尽管没见到贺一盟，顾子乔的心情却不像来时那么低落。他去图书馆找了岳阳，两人又一起跑到学校外面吃火锅。
岳阳的性格天生乐观，总能感染着身边的人。火锅里的一份脑花也被他说得天花乱坠，一顿饭下来，顾子乔一扫失落的心情。
不就是没了线索吗？没了再找就是了！
这火锅咕噜咕噜的响声中，顾子乔豁然开朗。
自己重生归来，一直将寻找凶手当作了一个目标，情绪也被这件事所左右。可仔细想想，似乎生活才更重要。
凶手固然要找，可这却不是自己唯一要干的事情。好好的享受生活，才能对得起老天给他的二次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顾子乔又点了五份肉。岳阳看得目瞪口呆，道：“乔哥你没事儿吧，能吃的完吗？”
“吃不完不是还有你吗？”顾子乔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肉往锅里涮。
岳阳嘿嘿一笑，傻里傻气道：“说的也是。”
两人吃了一身火锅味跑去上课，坐在一旁的班长妹子频频对他侧目。等课间休息，班长妹子拿了表格过来，对顾子乔道：“学霸！这是我们这学期的奖学金申请表，填完下课前给我哈！”
或许每个人在班里都有外号，顾子乔的外号就是“学霸”。
年级前两天都在公示上学年评优评奖的具体资料，今年的评选便顺势延迟了。顾子乔低头看了眼，班长给他的是国家助学金的申请表。国奖名额有限，整个学院不过五个，分派到年级上，也就一两个。
顾子乔上辈子在学校低调做人，从没拿过这种奖项。他本来也觉得麻烦，没有去申请，没想到班长却亲自将表格递到了他手中。
“一定要给我哦！”班长妹子嘱咐道。
顾子乔点了点头，上课铃声响起，班长回了座位。岳阳探头探脑看他的表格，略带羡慕小声道：“哇！这可是国奖……我这辈子也拿不到了。”
“这奖评上了能拿多钱？”顾子乔随意问道。
“万八千吧……”岳阳眼巴巴看着表，就差流口水了。
顾子乔一听这数目，又默默的把塞到书本里的表格拿了出来，开始填写。
没想到一个国奖有这么多钱！不要白不要！
顾子乔上辈子是个商人，有着商人的特性……爱赚钱。
拿学习成绩赚钱，也是一种赚啊。
填完了表格又趁着下课时间交到了班长手中，顾子乔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可以见到贺医生这种福利不要太棒，顾子乔想了想，又给贺一盟发了微信。
【顾子乔】：贺哥，上次把期刊忘带走了，能不能麻烦你明天上课帮我带过来？
贺一盟刚下了一场手术在休息，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水，一边拿出手机看信息。
看到顾子乔的话，他忍不住一阵头疼。
这周只要一有空闲，他就忍不住回忆那晚发生的事儿。奈何酒这玩意儿太可怕，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明明是去拿书的，却把书忘到了家里，自己到底怎么了，才让人家……落荒而逃？
天知道顾子乔真的只是纯粹的忘记罢了。
贺一盟回了个好，换衣服准备下班。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还听到科室的小姑娘们讨论着遇到个大帅哥，听了一半就被同事追着送了大半袋儿枣。
贺一盟虽然话少，但在科内人缘极好。他对病人细致耐心，对同事也能帮就帮。送枣的同事上次过节和他换了几天班，异常感激贺一盟。
贺一盟接了枣，和郑医生客气了两句，然后出医院骑车回家。
夜幕落下，风中带着寒意。想着那个孤寂清冷的家，贺一盟带了几分索然无味。
科室里大多数医生都有老婆孩子，就他一个尚未成家。他又不是本地人，只能每逢春节回到父母身边。对他来说，在家和在医院没什么区别，过节休假和平日休假也是一样。
医科大，顾子乔洗完了澡从卫生间出来，穿了衣服坐在椅子上准备吹头。欧明阳趴在桌上打手机游戏，罗诚则尚未回来。
不远处的紫玉华苑中，陈娇婷兴高采烈看着根部开始发绿的仙人球，左右摆弄给儿子照了张美美的照片发过去。顾子乔吹干头，收到照片一笑，忍不住转发给了贺一盟。
贺一盟回到家，把从食堂打包的饭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又给自己切了点水果增加身体的维生素。想了一下又去冰箱里拿出最后一个糯米蛋，放在锅里蒸了蒸。
他吃完饭，拿出电脑为明天而备课。做好ppt后，已经过了十点。
贺一盟给自己冲了点蜂蜜柚子茶，端着温热的茶杯去阳台吹吹风。他趁着这闲暇时期拿起手机，看到了顾子乔发来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棵被拨出了土的仙人球，仙人球的根部被切掉了很大一块，看起来好不可怜。
贺一盟认出了是自己的那颗仙人球，忍不住把茶杯放到了一边，放大图片看着。
原本烂根枯黄的地方已经不见，留下的这一点点根却冒着绿色。仔细看去，能发现有新根从底部冒出。
濒临死亡的仙人球，在悉心的养护下，冒出了生命的颜色。
疲惫了一天的贺一盟，眼中冒出了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柔意。
大儿子活辣！！




第二十六章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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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当天顾子乔特意起了个大早，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赶到教室。
一旁的岳阳打着哈欠，道：“乔哥你也来太早了吧！”
顾子乔选择了全教室最佳的第一排，放下书本坐下，道：“你不是说要学英语吗？一日之计在于晨……”
岳阳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被憋了回去，道：“可……也太早了吧！”
他们十点上课，顾子乔七点半就将他叫醒，洗洗涮涮吃个早饭，到教室也不过八点！
还有两个小时才上课啊！
岳阳心中有苦说不出，丝毫不想看书，趴在桌子上犯困。
岳阳哪里知道，顾子乔是生怕来晚了，被来早自习的人占了座位，不能近距离观看他的医生。
不过这点小心思他自是不会说，坐在位置上直端端等上课。
九点，教室里陆续开始进学生。顾子乔看到了不少非本班的学生也来蹭课，半个小时后，教室几乎坐满。岳阳目瞪口呆，道：“贺医生人气也太高了吧？”
顾子乔庆幸自己提前来占座位。
给本科生讲课是十分轻松的活，十点整，贺一盟准时进教室。此前已经有了学习委员帮他把课件拷好，贺一盟点开了ppt，说了声同学们好。
顾子乔的视线追随着贺一盟的身影，两人目光交汇，贺一盟一顿，继续道：“上节课我们讲到……”
男神也太帅了吧！
穿白色衬衣真好看！
顾子乔光明正大欣赏贺一盟的肉体，看着贺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他就忍不住想到那晚醉酒的贺一盟在他面前脱衣服的样子。
“……这个问题由顾子乔同学来回答。”
一旁的岳阳猛的戳了一下顾子乔，顾子乔终于回过神来，缓慢站起，吞吐道：“不好意思老师，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班里发出窃窃私语，贺一盟看了顾子乔几秒钟，道：“坐下，上课要认真听，不要开小差。”
要不是你太帅，我能开小差吗？
顾子乔一边坐下一边腹诽，贺一盟微微挽起袖子喝一口水，在他看来都深具诱惑。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下课铃响起，顾子乔当仁不让冲到了最前面。
贺一盟站在讲台上微微低头，看着这个热情到他无法招架的学生。
他突然起了逗弄之心，道：“顾同学，有什么事吗？”
顾子乔傻眼，他没想到贺一盟竟然主动出击。周围都是人，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来拿《chemrev》期刊，一时竟然哑巴了。
贺一盟看着平日里精明的像小狐狸一样的学生傻眼，就像看到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奶猫突然摔了跟头，内心止不住好笑。
“顾同学是刚刚的问题没听懂吗？”
顾子乔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道：“对！贺……贺老师，刚刚您讲病患心理承受能力与病情恶化程度成正比，我觉得这一点有些奇怪。”
此时周围的同学见久久没有与贺一盟说话的机会，已经散了不少。贺一盟一边收拾自己的教具，一边淡淡道：“这样啊……那你下次上课可要好好听讲，不要……”
“只盯着老师看。”
最后一句话说得若有若无，连他的眼眸深处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可顾子乔脸猛的一下红了！
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看！怎么被贺一盟这么一说，好像自己偷偷摸摸一样？
不对呀！贺一盟这是在调戏自己吗？天呐，宇宙直男老干部贺一盟竟然主动调戏自己？
顾子乔的心里被丢了手榴弹，也不知道是惊喜大一点还是惊吓大一点。而贺一盟的内心深处则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就对着学生说出这种话？
不过顾子乔在课堂上的视线太过赤裸，无论自己做什么动作，都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追随，贺一盟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不自在。
座位上玩手机的岳阳抬头，看顾子乔和贺一盟两人站在一起，一人面色冷清，一人沉稳淡定，打了个哈欠又低下头去，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在目光对视中，顾子乔突然脸一红，躲开了贺一盟的视线，道：“贺哥，我是来要期刊的……”
贺一盟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觉得那声“贺哥”软绵绵。他赶紧将期刊从包中拿出，终还是没忍住对顾子乔道：“那天晚上……”
顾子乔接了期刊，飞快道：“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贺一盟：“……”
贺医生淡淡的表情终于崩了。
没发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贺一盟神情的变化，顾子乔忍笑忍到肚子疼，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贺哥再见！”
说完，顾子乔不给贺一盟留一点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拽着岳阳走。
撩一下就跑，好不刺激。
岳阳昨天晚上没睡好，一早上都是昏昏沉沉，被顾子乔拽的晕头转向，道：“唉唉唉！乔哥你跑什么！”
顾子乔淡淡一笑，扬着嘴角道：“你不懂。”
岳阳狐疑的看着顾子乔，过了好一阵，才道：“乔哥……别说我不懂，我觉得你这样子吧……特别像那种刚给人家表白就跑的小女生。”
顾子乔：！！！
这这这，自己有这么像吗？！
顾子乔掩饰一般的咳嗽一声，道：“你看错了。”
岳阳挠挠脑袋，似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道：“哦……那啥，咱中午吃啥呀？”
顾子乔被岳阳无意中戳破了心思，没好气道：“食堂！”
岳阳也不介意，耸着肩哥俩好的和顾子乔往食堂走。
顾子乔心想早吃完饭早点回家，而他却不知，自己的家中空无一人。
距上次陈娇婷回到城中村已经过去了月余，期间她那哥哥一直没有出现。陈大柱每月必来她这儿要钱，这次这么久不见踪影，陈娇婷反而觉得有些忧心。
忧的不是陈大柱，而是她那瘫痪在床的老父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娇婷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受哥哥的压迫长大。母亲重男轻女，眼里只有儿子。唯独父亲偷着对自己好，更是为了能给自己筹集到上学的学费出门打工，出了意外瘫痪在床。
陈娇婷还记得自己那年正好高三，学习不好不坏，总是比已经出去混社会的哥哥强几分。母亲却骂她无用，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赚钱养家。只有父亲支持自己，说是咱们也让女儿念得了书。
出了意外后，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她永远忘不了她亲妈哭喊着让她去死的场景，也是在此一气之下，她跑出了家门去打工，为父亲筹集医药费。堪堪几年才还上欠的债，母亲却始终对她没有好脸色。
后来，一次意外，她认识了顾振国……
陈娇婷走在她自小长大的城中村，这像一根野草一般生长的女人，穿着高跟鞋，涂着红口红，趾高气昂。
她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回家的，她要让那些人看看，自己过得很好！
陈娇婷知道陈大柱这个时间点是不可能在家里的，于是毫无胆颤之意，熟门熟路上了楼，砰砰的敲着自家大门，喊道：“开门！”
可她敲了半天也没敲开门，料想她妈不在。陈娇婷转身往楼底下的麻将馆走去，她那妈一日离不了麻将，到那找准没错！
村子里的麻将馆乌烟瘴气，里面都是一些醉生梦死的人。陈娇婷一进门，便有人道：“哎呀！这不是老陈家的女儿吗？桂啊！你女儿来了！”
陈娇婷也假笑着打招呼，道：“张姨，我妈呢？”
那张姨正是麻将馆的老板娘，一边嗑着一边道：“最里面那张桌子坐着呢，你既然来了，就把你妈欠的钱一还呗。”
陈娇婷往里面走的脚步一顿，没提还钱的事儿，便听那张姨在后面小声淬道：“呸，说什么在外面赚了大钱？听说是做不干不净的生意！”
陈娇婷只当没听见，去最里面那桌寻了她妈。她妈六十多岁，却还是中气十足。身材微胖，烫了个花卷头，拿起麻将来浑身是劲。
“我爸呢？”陈娇婷站在一边问道。
王桂抬头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哟，我当是谁呢？看看呀看看呀，祖宗回来了，连声妈都不叫！”
周围人一阵讥笑，陈娇婷没见陈大柱，便毫不客气，泼辣道：“你都叫我祖宗了，还让我叫你妈！那不是乱了辈分！”
这一下，王桂脸上面子全无，扬起手就要打陈娇婷，道：“反了你了！前阵子敢带着野种打你哥！现在还来骂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摔死在墙上！”
陈娇婷也不是好惹的，躲过了她妈的巴掌，对周围喊道：“你们还跟她打麻将？她欠的钱能还上了？”
这一下，麻将馆里无人再打麻将，都围着看热闹。
王桂被女儿驳了面子，脸色通红，拿起手机打电话，大喊道：“儿啊！你妹造反了啊！你妹要弄死我这个老太婆啊！你快来啊！”
挂了电话后，王桂凶恶道：“你个不孝子！你等着和你那个野种儿子下十八层地狱！”
而陈娇婷一听陈大柱要来，顿时抖了一下，眼里冒出了恐惧。
今天留言更新有惊喜很可能一高兴更个五六章之类的




第二十七章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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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掂了一袋子核桃回家，进门发现没人。
大多数情况下顾子乔都是不擅长表达自身感情的，他平日里不会主动和陈娇婷过度亲密，然而陈娇婷每次给他转发的微信文章他都会打开看一眼，每周也会定时回家。
顾子乔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要替顾子琪照顾她。
他生怕上次的事情重演，拿出手机给陈娇婷打了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被接通，传出来的却是个充满酒气的声音：“哟，是谁啊？我那大侄子！”
顾子乔微微抿唇，是陈大柱。
电话里的杂音不断，有女人的嘶叫声还有笑闹声，顾子乔冷声道：“我妈呢？”
“你妈？”陈大柱大笑道：“哈哈哈哈！算你还有良心！我告诉你，你妈欠了钱！要想见你妈，给我拿十万过来！”
陈大柱对这个外甥是又怕又恨，上次他吃得苦头可不小！一想起被人打翻在地他就牙痒痒！不过这次怎么说也是麻将馆里，料那小子也翻不了天！
看着身边的狐朋狗友，陈大柱壮了胆，舅舅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顾子乔直接了断道：“十万没有，一万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现金，我妈在哪？”
一万？这小子不是被认祖归宗了吗？怎么才一万！
陈大柱当即就不愿意了起来，破口大骂道：“糊弄鳖孙呢！一万块钱就想打发我？你以为你舅舅是叫花子？”
顾子乔心想你可不就是叫花子吗？嘴上却显弱，说：“舅舅，我现在就是个学生，家里的钱也不知道在哪，一万块钱我都要去借……”
陈大柱首先一听“舅舅”两个字，就洋洋得意了起来。管你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不也得把我叫舅吗？紧接着听顾子乔将自己不知道钱在哪，觉得也有理，仔细一思索，瞪了眼一边的陈娇婷，道：“说！你家钱都放在哪了！”
陈娇婷敢在王桂面前耀武扬威，可见到这个从小打自己的哥哥条件反射就怕。她不想儿子过来，白着脸不说话。
顾子乔在电话里听到了陈大柱威胁陈娇婷的声音，道：“你问我妈她也不会告诉你的，还不如我过去劝劝。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伤和气呢？”
陈大柱瞪了眼自己的妹妹，满意于外甥的“识相”，道：“那你带着钱过来吧！就在村里的麻将馆！”
顾子乔一听是麻将馆，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就算是城中村，也不能光天化日杀人放火。挂掉电话后，他径直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装到袋子里，打车去了西楼新村。
村里的麻将馆很好打听，顾子乔很快找到了位置所在。临近饭点，麻将馆的生意正是萧条的时候，里面只有那么三四桌。而最里面的桌子旁，则坐着陈娇婷。
陈娇婷脸色不怎么好，衣衫有着些许的凌乱，她身边坐着几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陈大柱坐在隔壁一桌，有说有笑打麻将。
“乔乔！”陈娇婷一眼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道：“乔乔你快回家去！妈妈没事！”
顾子乔见陈娇婷中气十足，知道她也没受苦。于是眼睛一瞥，转到了陈大柱身上。
陈大柱还没说话，同桌的一个麻友便道：“哎呀，真是和她妈一模一样啊？来了都不知道叫人的！”
顾子乔没见过这人，皱眉看着。陈大柱自摸一张，心情颇好，道：“赢了！”
麻友瞪了眼陈大柱，道：“好你个小子，不给妈吃几张牌就算了，还自摸！”
这下，顾子乔知道眼前人的关系了。
陈大柱坐在椅子上，斜眼看顾子乔，道：“小崽子，钱带来了吗？”
顾子乔从包里掏出银行给的纸袋，里面鼓囊囊一团。
陈大柱眼里顿时流露出贪婪，周围那些人也纷纷把眼睛往这边瞅。
“算你识相！”陈大柱道：“把钱拿来！”
顾子乔却收回了手，淡淡道：“让我妈过来，我再把钱给你。”
“小兔崽子还想耍花招？”陈大柱拍了下桌子，怒道。
顾子乔不卑不亢，道：“你这里这么多人，害怕我不给你不成？总归钱是给你带来了，你让我妈过来，我立刻给你。”
陈大柱眼珠一转，心想也是。自己这么多兄弟在这，还怕他这小兔崽子不成？他看了看守着陈娇婷的几个人，以眼神示意，大家从陈娇婷身边让开。陈娇婷一边骂一边往顾子乔方向跑，道：“爸呢！你们到底把爸怎么了！”
“白眼狼，”王桂道：“你不管你爸，我和你哥还能不管吗？每个月让你掏点赡养费，还不愿意了！白养了你！”
陈娇婷被这颠倒是非气得差点吐血，顾子乔把她拉到身后，道：“没事吧？”
陈娇婷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愤怒憋屈。她摇摇头，道：“妈没事……你姥爷……”
“废话怎么那么多！”陈大柱打断母子谈话，道：“还不给钱！”
顾子乔冷眼看着陈大柱，将钱从纸袋中取出。一万块钱也有不小的分量，况且他专门取得五十元面额，看起来厚厚一沓！
想要从他手里拿钱？没问题！
顾子乔扬手，将这一沓钱抛了出去！
陈娇婷这辈子都没见过陈大柱如此震惊的表情，上百张五十元新钞从天散落，整个麻将室都是诡异的寂静。
“这笔钱算是给大家的了！”顾子乔朗声道：“谁捡到就是谁的！我们母子备受这两人欺负，我妈不过是心念爷爷安微，没想到却要被如此责骂！”
“我只求一个公道！今天大家拿了钱！不妨给我们母子评评理！”
片刻之后，麻将室里的十几号人就像疯了一样，疯狂的开始捡钱！陈大柱拦都拦不住！他那群所谓的“兄弟”也都各个弯腰，完全顾不上其他。
“这是我家的钱！别动！都别动！”王桂破口大骂，凶狠地推开身边麻友。麻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顿时大喊道：“杀人了啊杀人了！大家都来看看杀人了！我腿动不了了！赔医药费！”
“大家讲讲理啊！他们家逼走了女儿现在又不让大家赚钱，哪有这道理啊！”
顿时附和声一片，顾子乔看着这鸡飞狗跳的闹剧，心里满是嘲讽。
他转身，拉过陈娇婷往外走。陈娇婷已经被这场面吓坏了，呆呆的跟着顾子乔跌跌撞撞走出了麻将馆。被外面的风一吹，脑袋里才算清醒了几分。
“乔乔……”陈娇婷小声道。
顾子乔有些生气，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这副模样，为什么就不远离呢？
人家都不找你了，你还偏赶着上门！
陈娇婷见儿子面色不虞，强笑了一下，道：“乔乔，你不要生气啊……妈妈，妈妈只是想来看看你姥爷。”
顾子乔不知这家人是什么状况，没吭声。陈娇婷看了还以为他在生气，急了，道：“乔乔，妈妈以前从没给你说过家里的事……乔乔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些木头车木头鸟吗？都是姥爷做给你的啊！”
说话间，陈娇婷眼睛红了几分。生下顾振国的儿子后，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太大起色。顾振国对自己的私生子也是十分冷漠，仿佛怀孕时所说的话都是放屁一般。
除了基本的抚养费外，他不肯多给自己一分！自己带孩子没工作，翩翩陈大柱还天天来要钱！那时候父亲虽然瘫痪，但神志还很清醒，骂了儿子一顿，她才清静下来。
这个家她可以不管！但不能不管她的老父亲啊！
顾子乔看陈娇婷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姥爷……人在哪？”
陈娇婷吸吸鼻子，也是一副可怜的样，道：“你爷爷瘫痪在床，应该是在家里的……”
顾子乔飞快做了个决定。
就今天这形式，自己是绝对见不到老人的。陈大柱和王桂毕竟是他的儿子老婆，不可能虐待他。退一步讲，就算进了门见到老人，如今两人势单力薄，怎么把一个瘫痪的老人带出这村子？
带出去了，又如何安排？
“我们先回家，等……等下周准备好，我再带人来接姥爷。”顾子乔道。
陈娇婷不可置信看着顾子乔，道：“乔乔！那是你姥爷啊！”
“我没有不管他，”顾子乔叹了口气，认真道：“只是没有准备，就算见到姥爷能怎么办呢？不过平添陈大柱的怒火罢了。”
陈娇婷听着儿子的话，终于冷静了下来。
“指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冲出来了呢，我们先离开这。”
顾子乔眼里满是沉稳，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陈娇婷看着这如今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年，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自己当年抱在怀中牙牙学语的孩童了。
这个孩子长大成人，足以独当一面。
于是陈娇婷擦了一把眼泪，道：“好，妈妈听你的……乔乔，妈妈不添乱，妈妈听你的。”
顾子乔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带着陈娇婷上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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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疗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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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的陈娇婷情绪仍旧不稳定，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她开始犯头痛。
顾子乔照顾着她躺下，量了体温发现有些发烧，又下楼买了点退烧药，让她吃了药睡上一觉。
陈娇婷昏昏睡着，顾子乔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
他给自己随便叫了外卖，上网开始查附近的养老院。
自己重生到了顾子琪身上，连带着继承了他的责任。陈娇婷一家人或许极品，可她本人却是对自己好的。而陈娇婷口中的父亲，显然也不差。
瘫痪的老人在家也无法好好服侍，不如找个靠谱的养老院。
顾子乔做了一番调查，记下了几家养老院的电话。第二天就打电话联系，排除了三家之后，剩下两家准备去实地考察。
陈娇婷一觉醒来烧退了，给顾子乔煮了粥。她的眉宇间依旧带着忧愁，但情绪却平稳了不少。
顾子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娇婷，道：“把姥爷接到家里……我们也照顾不好。不如找专门照顾的地方，我们定期去探望。”
陈娇婷脑子不差，立刻就想到虽然他们现在住在这里，可这房子毕竟没登记在自己名下。顾振国这么几个月也没说要娶自己，估计也难。
怎么想怎么觉得把老父接到自己家不靠谱，乔乔的那个小姑她还记得！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拿这事嚷嚷，影响了乔乔的名声，那可得不偿失。
陈娇婷虽然仍对养老院有些许顾虑，可心中却逐渐默认了顾子乔的说法。
顾子乔见状，继续道：“这两家养老院都是比较靠谱的，你要是同意，我们就趁着周末这两天去看一下。”
陈娇婷犹豫地点点头，道：“乔乔长大了……”
顾子乔所找的两家其实已经属于高档疗养院范畴，一家位于南城城郊的青山绿水中，周边甚至有温泉相伴，环境一流。另一家虽位于城区，但打着与国际接轨，专人专护的旗号，说是服务实施一流。
两人趁着下午天气好，先去了城区里的一家。陈娇婷哪里见过这么高规格的疗养院，一进大门就吓得不敢说话。
这里的看护都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年轻人，各个都有护理证书。根据价格不同服务的人员也不同，但最少也配一男一女。里面住户的一日三餐是由营养师专门搭配，并且有医生常驻。
有顾问带着两人去参观房间，介绍道：“我们这里有双人间、单人间，不想被打扰的话也有独栋别墅。每个房间都是公寓式的，而室内室外活动场所也很充裕，家属可以完全放心。”
顾子乔问得详细，道：“老人怕寂寞怎么办呢？”
顾问一笑，道：“这您放心，我们每天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活动。老人入住了这里，也会很快有朋友的。”
顾子乔点点头。
陈娇婷在一边咋舌道：“这里价格不便宜吧？”
顾问小姐盈盈一笑，拿出介绍传单，道：“单间价格每月五千，根据服务水准不同剩余附加价格不同。”
陈娇婷被这价格吓了一跳，连忙推拒。顾问小姐也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将单子又递到了顾子乔手上。
“现在我们有特惠，订满一年可以打九折并赠送一个月，算下来还是很划算的。”
顾子乔收好，又在疗养院转了转，道：“好的，我回去考虑一下。”
顾问小姐笑着道：“顾先生有一切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顾子乔点点头，和陈娇婷走出了疗养院。
一出来，陈娇婷就忍不住大叫道：“五千！抢钱吧！还是一个房间的价格，加上伙食费医药费这些，可不少吧？”
顾子乔之前对价格有一定了解，见了点头，如实相告道：“最基础的一套算下来每个月一万。”
陈娇婷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
顾子乔见状，道：“不过……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陈娇婷叹气道：“哪里不用担心！你又有多少钱呢？”
顾子乔之前拿了顾氏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的分红都是笔巨大的数目。也就是陈娇婷一天总操心不到重点上，从没有问过他这些事。
在她的概念里，儿子拿了公司的股份，那只代表以后能继承公司有大钱，思维简单的让人想笑。
顾子乔也不想多解释，只是道：“顾家那边给了我钱。”
陈娇婷闻言，便没说什么。
这家疗养院确实还不错，但毕竟位于城区，活动面积小了点，空气质量也不如郊区的好，顾子乔决定明天再和陈娇婷去另一家看看。
晚上回去预约了时间，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打车过去，光路上就花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家疗养院果然如宣传中的那样，青山绿水环绕中，疗养院外不远处就是自然湖，背后也靠着小山。虽然身处郊区，可他的硬件设施一点也不差，还因为地方大，老人家甚至可以认领一小块土地种花种草。
平心而论，住在这样一个地方是要比城市里舒服很多。
然而同样的，他的价格也要比城区里面那家略高。
“总共算下来是一万二，”顾问小哥道：“我们不定时会请三甲医院的医生来给大家检查身体，定期体检，还赠送高达一千万的保险。”
顾子乔点了点头，道：“我会和我的母亲商量一下。”
顾问小哥给了顾子乔名片，又将两人送出疗养院。
陈娇婷这两天见识了有钱人的生活，吓得都不敢大声说话。疗养院附近都是开车过来的，两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出租。
顾子乔问陈娇婷：“妈，你觉得哪个好？”
陈娇婷不假思索道：“城区里的那个就行了！这地方这么远，妈每次来看你姥爷也不方便。”
顾子乔嗯了一声，心想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
周围没有出租车，顾子乔便拿出手机准备叫个滴滴。刚打开软件，一辆昂科威停在了两人面前。
顾子乔一愣，他认识这辆车。
车窗摇下，露出了贺一盟的脸。贺一盟今天穿了正装，顾子乔很少见他穿正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哎呀！贺医生！”陈娇婷亮着眼睛道：“好巧啊！”
贺一盟点点头，道：“你们回家？”
陈娇婷说：“是啊，半天都打不上车，乔乔正准备叫车呢！”
“这地方是不好打车，”贺一盟淡然道：“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正好顺路。”
顾子乔想起两人上次见面的场景，有些突如其来的尴尬。可陈娇婷高兴了，嘴上客气一番，拉开车门上了车。顾子乔见状，略一犹豫，开了副驾的门。
“贺医生怎么来这里了呀？”陈娇婷道：“太巧了！”
贺一盟启动车子，礼貌道：“我偶尔会来这个疗养院会诊。”
陈娇婷一拍手，道：“刚刚我和乔乔还在疗养院呢！”
贺一盟闻言，问：“你们来咨询疗养院？”
“对哇，不问不知道……现在这疗养院真是抢钱！”陈娇婷嘟囔道。
顾子乔开口，道：“想给我姥爷找个疗养院，这一家还有城区里的那一家，不知道贺哥有什么建议吗？”
贺一盟道：“城区那家？安鑫？”
顾子乔点头，那家疗养院的名字就叫安鑫。
贺一盟沉吟，似是在思考，然后道：“如果经济实力允许的话，还是选这家吧……安鑫以前出过事故，不过被压下去了。”
后座的陈娇婷吓了一跳，道：“事故，什么事故？”
贺一盟回答：“以前……看护弄错了药，造成了人员死亡。”
“哎呀这也太粗心了吧！”陈娇婷皱眉道：“太不靠谱了！”
顾子乔在网上也没搜到这种负面新闻，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里的天平就倾向到了城郊这家。
陈娇婷在后面一个劲感慨，自己絮絮叨叨不停说话。顾子乔一边听着，一边偷看贺一盟。贺一盟偶尔附和几句，也不算失了礼貌。
突然，贺一盟转头过来看了顾子乔一眼。
顾子乔吓了一跳，被抓了个正着，赶紧收回了视线。
完了！贺医生八成觉得自己有病，动不动就偷看人家。
顾子乔心中一阵懊恼，也不敢看贺一盟了，低下头掩饰性的玩手机。
贺一盟要是知道自己喜欢他，估计得跑得八丈远吧？
返程的路总比去程要快上一些，顾子乔感觉自己还没在贺医生的车上坐够，就到了家门口。想起自己以前还嘲笑过这辆昂科威长得丑，被贺一盟一本正经教训买东西要实用，现在却觉得这丑丑的车怎么也坐不够。
“谢谢贺哥了。”顾子乔对贺一盟道。
贺一盟将车停到了紫玉华苑门口，摇了摇头，也没说没关系。陈娇婷满脸喜色，道：“贺医生晚上有事吗？来我家吃饭啊！”
顾子乔在心中直喊神队友！这便宜娘没白疼！
他也带着点期待看着贺一盟，然而贺一盟却摇摇头，道：“谢谢阿姨了，今晚有点事，就不去了。”
“那下次一定来啊！”陈娇婷热情道。
贺一盟点头，又道了别，启动车子离开了。顾子乔在原地站着，看昂科威离去的背影。
陈娇婷看了看儿子，又往儿子注视的方向瞧了瞧，疑惑道：“儿子，人家都走了，看啥呢？”
顾子乔收回视线，道：“没事，回家吧。”
总有一天！他要把贺医生追到手！




第二十九章外公

29
回家之后，陈娇婷坐在沙发上敲腿，城郊的疗养院确实好，可每月一万二……
折腾了一早上，顾子乔有些饿。他打开冰箱看有没有什么余粮，陈娇婷见状，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道：“乔乔饿了？妈给你做饭！”
陈娇婷给两人下了面条，不到二十分钟就出锅了。一碗面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等吃完饭，顾子乔道：“我们就选郊区那家吧，陈大柱一般什么时候不在家？我去把姥爷接出来。”
“可是价格……”陈娇婷似是还有犹豫。
顾子乔暗叹一口气，道：“没事的。”
“你让妈妈再想想……”陈娇婷蹙着眉头道。
顾子乔点头。
这一想就想了大半天，直到黄昏降临顾子乔准备回学校时，陈娇婷才拿着一张银行卡出来。
“乔乔，妈妈决定了！你姥爷辛苦一辈子，老了老了，日子应该过好点！这卡里面有二十万……你拿去给你姥爷办手续吧。”
说这话的时候，陈娇婷眉间有一种万事想通的坦然。
顾子乔愣住了。
他知道陈娇婷的经济状况可能不太好，她的衣服都是小店里的便宜货，平日里在家也很节俭，只有周末他回家的时候才会加餐加菜。
这个女人没工作，顾振国对她又不算好，攒点钱是非常不容易的。
一个月一万二对他来说不算多，但是放在陈娇婷这里，绝对的一笔巨款。
顾子乔没有想过，陈娇婷会拿出这笔钱。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陈娇婷打断：“妈知道你爸那边给你了钱！那些钱……你自己拿好，去做做投资干什么都行！这笔钱一定要妈妈出，你知道吗？”
陈娇婷的表情很认真，让顾子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一笑，不怎么精致的妆容下带着几分女性柔软：“妈妈可以的，你放心吧。”
一锤定音。
顾子乔没再挣，接了陈娇婷的银行卡。他知道这个女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他道：“我去把手续一办，哪天舅舅不在，我们就去把姥爷接出来。”
陈娇婷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顾子乔回了学校就开始忙这件事，奈何平日课业太重，直到周四他才有空抽出时间去郊区的“青山疗养院”签了一年的合约。花了重金的地方自然不同，老人的接送服务他们也全包了。
同时，陈娇婷也得到了消息，说上次在麻将馆撒钱后陈大柱打架闹事，被警察抓起来拘留七天，这一周都不会在家里。
顾子乔一想正好，联系了疗养院周五下午接人，又提前给陈娇婷打了招呼。
陈大柱不在，那边的武力值为零。顾子乔叫上了岳阳，又联系了开锁公司，准备一次性把事情搞定。
这也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没有下课追着贺一盟，而是早早拉着岳阳去了新楼西村。陈娇婷早就在这等了，一见顾子乔领着岳阳来，便道：“门敲不开……你姥姥肯定不在家。”
顾子乔点点头，把岳阳介绍给陈娇婷。陈娇婷只听过岳阳的名字，这次对上人，好好热络了一番。
可这热络中总带着几分忧心，顾子乔见状，道：“走吧，先上去吧。”
陈娇婷点了点头，岳阳则露着小虎牙笑道：“阿姨别怕！有我们呢！”
开锁公司的人很专业，不到二十分钟就开了锁。周围偶有邻居来看两眼，不过陈娇婷确实是这家的女儿，谎称联系不上老母，怕老父一人在家出事，大家看了热闹便也回去了。
陈娇婷先一步进了屋，顾子乔和开锁师傅结清钱后也跟了进去。屋中还是他上次来时的模样，堆得乱七八糟还夹杂着一股异味。
岳阳看了看，小声道：“乔哥，你这外家也太不靠谱了吧。”
顾子乔没说话，寻着陈娇婷的声音找了过去。这屋子本来就不大，两代人挤在两间房里，也亏得陈大柱没老婆，要不然王桂都得被赶出去。
陈立国被放在一间小屋子里，屋里两张床，他的床铺是张钢丝床，被用塑料窗帘围了起来。陈娇婷一看见父亲就忍不住流眼泪，忍着异味大喊造孽。
瘫痪的人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陈立国屎尿都摊在床上，而因为常年没人翻动，身上又长了褥疮。苍蝇小虫围着嗡嗡叫个不停，顾子乔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景。
老人说不出话，眼睛灰蒙蒙的，看看陈娇婷又看看顾子乔，又闭上了眼。
顾子乔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道：“先把姥爷抬出去吧。”
这里实在脏乱差，先把人抬到客厅收拾一番再说。
陈娇婷红着眼睛点头，找了尿垫铺在客厅破沙发上。顾子乔和岳阳一头一尾，两个二十岁的大男生轻轻松松就把老人搬了出去。
陈娇婷又摆了毛巾，给陈立国擦洗一番。顾子乔注意到，老人虽然闭着眼睛，但身子时不时颤抖一下。
顾子乔拉了岳阳出了房间。
两人站在阴暗的走廊里，岳阳叹了口气，道：“乔哥，我妈住院那阵，我觉得很多人已经很混蛋了。但是我今天才发现，有些人更混蛋！”
顾子乔心想，谁说不是呢？
陈娇婷花了半个小时收拾老人，给他往伤口上涂了药，又换上了尿不湿，这才出来叫两个大小伙。
她苦笑一声，道：“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褥疮……没想到这才两个月……”
顾子乔手机响起，是疗养院的人到了。
“我下去接人，岳阳你帮我妈在这看着。”
岳阳点点头答应了，顾子乔快速下楼，在村口看见了疗养院的车。
疗养院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护理方案，像这种瘫痪的老人他们都准备了救护车。顾子乔一开始没想到情况有这么惨，站在楼下又和工作人员沟通了一番。
能住得起这种疗养院的人都是有钱人，工作人员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顾子乔解释一番，道：“我妈前些年和这边联系不多，也是最近才恢复联系的……”
工作人员做了然状，道：“我懂了，顾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把老爷子照顾好。”
顾子乔点了点头，带着四个护工一起上了楼。可刚走到楼道口就听里面传来大骂声：“你个赔钱货！想把人带走？我告诉你没门！”
走近一看，不知从哪听到风声的王桂来了。王桂拉扯着门，张牙舞爪就要冲过来打人，嚎啕道：“滚！都给我滚！”
岳阳拽着王桂，陈娇婷大骂道：“不接走留我爸在这被你害死吗！”
顾子乔见状，直接对身后护工道：“老人在屋里，接走吧。放心，这家人不知道疗养院的事情，不会去闹的。”
护工本来见状已经很犹豫了，听了顾子乔的后半句话才放心，相互看了一眼准备进房接人。而顾子乔则上前，和岳阳一起拉开了王桂。
面对陌生人，他可是毫不客气，手劲大的王桂开口就是痛呼！顾子乔毫不理会这哀嚎，直到护工把老人抬走了才放下手。
他冷眼看着王桂，道：“最好给我老实点，就算陈大柱放出来了，你觉得他能惹得起我？”
王桂被外孙的神情吓到，又因为手腕被捏得疼，半天没说出话。顾子乔冷淡瞥了她最后一眼，对岳阳道：“走吧。”
岳阳早就觉得憋屈了！下了楼，对顾子乔道：“乔哥！刚刚拽着那老东西的时候，我真觉得解气！”
顾子乔看护工把陈立国抬上了车，陈娇婷也跟着上去，心中舒了口气。
他也觉得解气！对于这种人，真的没必要给好脸！能动手就不要动口！
三人将陈立国送到了疗养院，疗养院见老人的惨状也面不改色。当即就和顾子乔预约了体检时间，并且把顾子乔和陈娇婷的信息录入了家属系统。
顾子乔在外面和岳阳办最后的手续，陈娇婷则在干净明亮的居室里，握着她爸的手。
“爸爸啊，乔乔现在长大了……你看见了吗？这地方啊，都是孩子给你找的……”
疗养院房中铺着地毯，所有的棱角被布包了起来，电视电脑空调齐全，连配备的轮椅都是全自动的。
陈立国六十多岁的人了，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陈娇婷挤出一个笑，道：“爸爸啊，回来我再给你配上部手机，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顾子乔带着岳阳回来，站在门口听到他妈的声音。
“我们一家人以后在一起啊，都好好的……”
顾子乔推门进去，床上的老人睁开眼睛，那浑浊的眸里隐隐有着泪花。
接下来的两天恰好周末，顾子乔陪着陈娇婷把老人的入院检查那些做了。老人下半身瘫痪，长期营养不良，身上长了好几个褥疮，这些都是需要花时间护理的。
陈娇婷不舍得打车，来回奔波疗养院也是麻烦。顾子乔心想，自己应该弄辆车了。
顾振国当初不是答应给自己车吗？车呢？
顾子乔冷笑，一辆车都不舍得给，还让人家给你生孩子？等着吧！




第三十章过招

30
当天晚上回了学校，顾子乔就联系了秦钟。
作为顾振国的股肱之臣，秦钟二十四小时待命。看到顾子乔电话的时候，顾振国恰好在他身边。
顾振国生性多疑，秦钟怕遭怀疑，接了电话。
“秦助理，晚上好。”
秦钟将电话稍稍移开耳边，让电话里的声音能传出来。顾振国在办公桌前坐着，看似在看文件，实则听着电话内容。
“小少爷，晚上好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小少爷打电话过来什么事？”秦钟笑嘻嘻道。
顾子乔站在寝室阳台，看着对面的寝室楼，道：“确实有个事……不知道秦助理记不记得，我爸说要给我辆车。”
上辈子的顾子乔和顾振国毫无亲情可言，这辈子顾子乔也不想虚与委蛇，说话直截了当。
秦钟没想到是这事，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看向顾振国。
顾振国已经从文件中抬起了头，没什么表情的听着电话，手里还玩着一根钢笔。
见顾振国没有指示，秦钟笑道：“是吗？最近事情多，我还真不记得了。”
顾子乔早知道会如此，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道：“哦？当初父亲说找秦助理拿车，果然是秦助理忘了。”
这一下，有把事情的责任推到了秦钟身上。
秦钟面色不可察觉得僵了一下，心道这位小少爷的手段果然了得，嘴上道：“真不好意思了少爷，要不这样，我问问经理，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把车给你送去，怎么样？”
顾子乔却不依不饶道：“秦助理这话是觉得我骗你不成？”
秦钟忍不住看顾振国。
顾振国眯起眼睛。
“哪能啊！”秦钟故作轻松，道：“这不我手上也没现车吗？小少爷，您可别急啊！”
顾子乔见火候差不多，便道：“那我就等着秦助理把车送过来了。”
秦钟笑眯眯说好，挂了电话后收了笑容，看着顾振国。
“经理……您看……”
顾振国手上玩着笔，嘴里没说话。
秦钟知道这人脾气古怪，也就安安静静在一边等。
过了不知多久，顾振国突然一声冷笑，道：“一辆车？他既然开口要，就给他。免得说我这个做父亲的连辆车都不给孩子。”
“秦钟啊……你说，他问我要的，是一辆车吗？”
秦钟站在一边，选择沉默。
是一辆车吗？他尚且记得那个转交股份晨会的场景。虽然他是准备了一些资料证据来攻击顾芷柔的人，可这是私生子的手法……雷厉风行。
没人教过他啊！
要不是知根知底，他绝不信这人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要说他的能力……恐怕比二十岁的顾家大少爷还要强。
秦钟知道，顾振国要想掌权，如果这个私生子不问他要还好，一旦问他要……
顾振国见秦钟不吭声，冷哼一声，眼里突然带上了点疯狂。
“我生出来的种，永远也不能翻出我手心！”
……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后的顾子乔心满意足回了寝室，心想这车估计很快就能送来了。
顾振国是要面子的人，只要自己开口，不怕他欠着不给。
至于打给秦钟没直接打给顾振国，顾子乔也是怕生别的事端。他既然和顾振国多有矛盾，不准备在他面前装听话儿子，那么能少接触还是少接触为妙。
寝室中的欧明阳打完一局手机游戏，穿着短袖溜达来溜达去，眼睛一转对顾子乔道：“朋友！评优评奖名单公示了，你看了没？”
上周五开始是公示期，顾子乔忙得底朝天当然没看。欧明阳嘿嘿一笑，道：“就知道你没看！快看看然后请吃饭啊！”
顾子乔懒洋洋上了qq，看群里面公示的文件，国奖里面赫然有他。
小可怜考得第一可不是什么班级第一，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年级第一，没有的话倒奇怪了。
顾子乔道：“请啊，想吃什么？”
欧明阳开始流口水，道：“我听说北门开了家烧烤店……”
顾子乔点点头，道：“等下周抽个时间一起去吃！”
欧明阳一脸满足，坐回了座位上，道：“那啥，能带妹子吗？”
顾子乔：“？？？”
就说这小子不缺钱也不缺吃，怎么好端端让自己请客！原来别有用心……
欧明阳看顾子乔神态，害怕他反悔，赶紧哭诉道：“哎呀乔哥你是不知道！最近这个新妹子是你的小粉丝！知道我和你一个班后就想着让我约你吃饭……我都没敢说我们是一个寝室的！”
“子乔！哥们儿的幸福就在你身上了啊！”
顾子乔哭笑不得看着换女朋友如换衣服的欧明阳，道：“吃吃吃。”
欧明阳总算彻底放下心。
顾子乔也想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一下岳阳，便把吃饭的事情提上了议程。他们课多，不能随便乱跑，但学校周围这种吃吃喝喝还是很方便的。第二天晚上，顾子乔就叫了岳阳欧明阳一起去吃烧烤。
欧明阳果然带了一个妹子，这次是直系学妹，今年刚刚大一。
刚大一就是顾子琪的小粉丝？顾子乔脑里的疑惑一闪而过。
欧明阳嘴巴不停，在餐桌上巴拉巴拉逗着妹子开心。岳阳也是个活泼型的，和欧明阳三言两语便聊在一起。反而是顾子乔显得有些话少，一顿饭下来也没说几句。
说了请大家吃饭，饭后自然是顾子乔去买单。他站在柜台付了款，就见直系学妹蹦Q着过来了。
直系学妹叫小雯，眼睛大大水汪汪，在刚进学校尚未学会化妆的大一新生里确实算不错的了。
“乔哥！”小雯巧笑道。
顾子乔也不知道这女生什么意思，道：“怎么了？”
小雯摇摇头，道：“没，我给欧明阳拿瓶可乐。”
顾子乔点点头，多付了可乐的钱，然后和小雯一起走出去了。
散摊的时候欧明阳带着小雯继续去玩，岳阳跟着顾子乔回寝室。岳阳问道：“乔哥，你觉得今天的学妹咋样？”
“还行吧，”顾子乔回答，道：“你不会喜欢这个类型吧？”
岳阳嘿嘿一笑，道：“哪能呢！那可是欧明阳的女朋友。我觉得她特像我小时候对妹妹的幻想，乔哥你不知道，我以前特别想有个妹妹！”
顾子乔没附和。
寝室中的罗诚没回来，顾子乔洗了洗便上床睡了。
秦钟的速度很快，周二一早就联系了顾子乔，说是把车给他送来了。顾子乔趁着午休时间回了趟紫玉华苑，秦助理果然拿着车钥匙在下面等。
顾振国既然给了，就不可能给太差的车。五十多万的沃尔沃，正巧属于中档。
秦助理还替顾子乔办了车位手续，笑眯眯将车钥匙给他的时候道：“小少爷，这是经理亲自挑的新车。保险什么都上齐了，过户手续在后面放着。”
顾子乔点头谢过秦钟，道：“秦助理有劳了。”
秦助理当然说客气客气，又道：“小少爷怎么突然想起来开车？这里离学校很近呀。”
“和朋友出去玩的话有辆车还是方便些。”顾子乔回道。
秦钟了然点点头，让顾子乔确认了手续后便走了。
顾子乔把车停到车库，拎着钥匙上了楼。陈娇婷见他回来吓了一跳，问：“乔乔怎么了？是不是学校发生什么了？”
顾子乔摇头，把车钥匙给陈娇婷，道：“去学个车吧。”
陈娇婷一愣。
“顾振国说要给我车，还记得吗？刚刚秦钟送钥匙来了，我平时上学要车也没用，你去学个驾照，探望姥爷的话也方便。”
陈娇婷却还有点拘谨，道：“我……我哪开得了车啊！”
顾子乔不管她，把钥匙扔下道：“我要回学校了，你赶紧去学。”
陈娇婷见顾子乔真的转身走人，赶紧叫住儿子，给了他一袋子水果。
“今天早市买的，我看挺甜的！你带回学校吃。”
顾子乔点点头，拎着水果走了。
而他不知道，自己就离校这么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又出了烂事。
刚被放出来的陈大柱带了批地痞流氓进了医科大！说顾子乔丧尽天良不仁不孝，拉着横幅要顾子乔交出自己的父亲！




第三十一章反转

31
陈大柱从拘留所出来后发现他爸不见了。
他妈在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陈娇婷的“暴行”，陈大柱在一边听得心烦意乱。
一个病怏怏快死的老头子，接走就接走呗！留这屁用没有！
可紧接着，他妈又道：“你爸爸每个月还有不少钱的补贴啊……这人不在了，会不会补贴不给咱们了？”
陈大柱一听，怒了！
人走可以！拿钱不行！
上次那小瘪三在麻将馆里闹了一通，他跟好几个兄弟伙都撕破了脸皮！最终抢了也就几百块钱，便宜都让别人占了！
想起这个陈大柱就来气，第二天就砸了麻将馆。麻将馆里的贱女人报了警，让他在局子里蹲了好几天。
这一切都怪那个野种！
陈大柱心想，可不能让这野种好过！
一开始，他是准备堵在家里的。可陈娇婷搬了高档小区，自己上次大闹一通又上了保安的黑名单，自己逛了一个早上硬生生没进去。他回家转念一想，觉得更加憋屈了。
晚上小酒一喝，不知道受了哪的启发，突然想到了顾子乔。
不是说儿子念书很好在什么医科大吗？医科大，哼哼，我就让你念不下去！
他和一旁喝酒的人一商量，一条歹毒的计划浮出心中……
以至于顾子乔第二天中午一回学校，就发现了校门口拉横幅的人。
学校那么大，陈大柱不知道顾子乔在哪上学，索性就在人流量最大的门口闹了起来。白底黑字，看着就丧气！陈大柱的智商总算上线了一回，还印了一大沓传单！把顾子乔形容成了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弄不清楚顾子乔改名的事，传单横幅上印着的还是“顾子琪”。
顾子乔眼神好，老远就看到这么一波人。陈大柱拿了个喇叭，大喊道：“看看你们大学教育出来的学生啊！一个私生子也不知道感恩！丧尽天良啊！可怜我那老父亲啊！”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没一会陈大柱就被围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拿着手机录视频。一见人多，他讲得更卖力了，甚至还挤出了几滴马尿。
顾子乔站着看了会，手机就响了。
岳阳在那边急道：“乔哥！你在哪呢！你那个……那个舅舅来了！”
顾子乔冷静道：“我在学校门口站着呢。”
岳阳似乎没想到顾子乔这么说，愣了一下，才道：“那你……”
“我没事，你在哪？”
“我刚刚看到视频……正往门口走呢。”
门口的人越围越多，堵塞了交通。学校的保卫科终于出动，开始疏散人群。陈大柱看有人拦，顿时闹了起来。
“我在北边黄焖鸡门口，”顾子乔道：“你先别管这事，别发生正面冲突。”
岳阳找到顾子乔的时候，人群已经被保安疏散了不少。学生群体毕竟生长在校园，大多还是纯净的，只有一些社会闲散人员一直站那里看热闹，怎么也不走。
而陈大柱则是对着保安破口大骂，两方立刻就发生了冲突。
“怎么办啊乔哥！”岳阳脸上都是慌乱：“事情都已经传开了，陈大柱也太，也太过分了！”
事态已经发酵，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住。顾子乔懒得解释什么，他知道一旦自己过去了，陈大柱就会像狗皮膏药一般粘着自己。而陈大柱又闲来无事，天天来闹也不是不可能。
可只要自己一直不出面，陈大柱找不到人，恐怕也不会坚持多久。
而整件事的损失就是，自己的名声烂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陈大柱说得百分之八十都是子虚乌有，对于出生他又无法选择。人类的性情便是同情弱者，自己只要说出真相，矛头很快就会指向陈大柱。
顾子乔心中有了打算，道：“走吧，先回去上课。”
岳阳目瞪口呆，道：“上课？乔哥！都火烧眉毛了还上课？”
顾子乔看了眼时间，道：“这节课点名课时计入平时成绩的，你不上？”
岳阳：“……”
两人从另一处小门进了学校，赶到教学楼的时候离上课还差十来分钟，正是人流的一个高峰期。顾子乔还没进教室，就听有人道：“我觉得他不像这种人啊……假的吧？”
“不过你不觉得私生子什么很真吗？他上次不是说父亲找来了家里状况才好些吗？”
“也是哦……”
“况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出事的总是他？不可能全世界所有人都针对他吧？”
“……”
岳阳一生气，很大动静推开了门。
教室里的人顿时静了。
顾子乔目不斜视走进教室，前排中间的位置还给他们这些“学霸”留着。他和岳阳坐了下来，听到旁边不少人窃窃私语。
李旭宇尖锐的声音传来：“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顾子乔这位室友闹出了事情后，搬出寝室整整一周不见踪影。这周他才从欧明阳那里听说李旭宇转了班，只不过这节课是几个班合上的大课，才又碰了面。
岳阳听到这话，恶狠狠把书往桌子上一拍，转头道：“嘴巴放干净点！你这种人还有脸出现？”
李旭宇脸憋得涨红，终是没说什么。
上课铃响起，老师进来讲课。而讲台下不少同学都沉迷于社交软件，岳阳也忍不住拿出手机划拉，顾子乔见状就知道，学校门口的闹剧还没停。
等课上到一半他接到杨怀青的电话，得知这事不仅没停，还越闹越大。
陈大柱和保卫科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视频被录下发到了网上，有标题党把保安说成警察，传播警察打人谣言。
这种虚假的标题党能迅速勾起人们的神经，视频中的保安又穿着蓝色警服，顿时在网上引起了宣传大波。
顾子乔匆匆赶到了辅导员办公室，杨怀青看着他眼中满是焦急，把视频给他看了，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
“这个是我舅舅，在家虐待我姥爷，家暴我妈。上周五我和我妈把我姥爷接走，他就来闹。地痞流氓，甚至刚从看守所出来。”
顾子乔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了当道。
杨怀青眉间带着忧愁，叹了口气，道：“既然是这样你就别怕，走，先跟我见院长。”
院长……
顾子乔被拉着进了隔壁的院长办公室。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顾子琪虽然没参与年级上的职位，但因为成绩一直在老师们哪里挂着号。院长也知道他这个人，一见面就道：“顾同学啊！这件事影响很大的！对我们学校声誉很不好的！”
杨怀青赶紧给院长解释了一番，顾子乔也察言观色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给学校添麻烦了。”
院长把顾子乔训了两句，突然话锋一转，道：“顾同学啊……你家长都在吗？”
顾子乔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是旁敲侧击他与顾氏的关系呢。
有身份不用白不用，顾子乔当机立断，道：“我父亲公司忙估计过不来，母亲不管事……不过我有个叔叔在咱们学校，老师，您是要？”
院长一听便明白了，看了两眼杨怀青，道：“小杨前两天还跟我提起呢，你叔叔是顾航吧？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顾子乔见一边杨怀青表情明显一愣。
院长又道：“学校的事情你也别急，不能任人把白的说成黑的！这样，你把整件事的过程写出来，校方发个声明。”
顾子乔笑道：“谢谢老师。”
顾子乔在院长办公室写了事件过程，院长照了照片联系了校方。在网上“警察打人”传的沸沸扬扬，并且直指医科大。网友快要把顾子乔人肉出来的时候，医科大官微发表了一份辟谣声明。
声明中解释了与人发生肢体冲突者系学校保安而非警察，强调陈某在学校门口严重违反教学秩序，劝说无果后率先动手，保安处于自卫才不得不还手。并在之后附上了事情起因冲突，强调这是学生家事，照片附上学生手写版事情经过。
这一大反转立刻打了刚刚许多键盘侠的脸，顾子乔又擅长文字，寥寥数字就强调了陈大柱的恶行。虐待老人、家暴、平时就爱寻衅滋事，刚从看守所出来……每一条都让陈大柱再无翻身之地。
而因为“警察”两字的敏感性，这条微博还被圈了南城警方。南城警方刚刚才被众键盘侠污了一把打人，正在气头上呢，一见声明出来，立刻表示会介入陈大柱闹事一事。
又因涉及虐待、家暴，当地妇联也火速加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表示会持续关注。
事情至此，刚刚还洋洋得意的陈大柱突然被泼了头冷水！还躺在医院嗷嗷碰瓷呢，就被警察围了上来。
而写完了声明的顾子乔则是被学院院长满脸微笑亲自送出了办公室，互留了电话约了时间吃饭。




第三十二章见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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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的事态被平息了下来，可现实生活中，某种东西却在发酵。
但凡顾子乔走在学校里，就要经受各种各样的目光。他的手机号也被泄露了出去，每天骚扰电话无数。
而这些的原因不是别的，仅仅是因为“私生子”。
官方的声明顶不住众人的八卦之心，顾子乔很快在校园论坛被拔了个底朝天。申请贫困助学的年级第一原来是私生子，并且摇身一变成了顾氏医药集团的接班人，这堪称年度大剧的身份反转让匿名帖发布十分钟就被顶到了头条。
顾氏医药集团！那是什么地方？！高福利高待遇，上班不打卡年终奖优渥，说医科大有一半的学子想在毕业后加入这里一点也不假。
事实上，这医药集团也确实是每年校招里面的大客户，能为医科大解决百分之十的就业率。
不仅是学生心生向往，连老师都想跟这个庞大的财团搭上关系。
而顾子乔，顾氏医药的太子爷，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当然，有打了鸡血看热闹的，也有阴阳怪气乱打一把的。毕竟顾氏原本的大少爷去世不是什么秘密，而新来的这位改名这件事……就很有意思了。
岳阳或多或少知道顾子乔的身世，而欧明阳则全程是“我累个大草”的状态。一见顾子乔就开始两眼放光，道：“乔哥你不知道乔哥！今天竟然有媒体找到我了！说要采访！”
顾子乔本在寝室看书，闻言嗯哼一声。欧明阳大咧咧一笑，道：“当然啦！兄弟我是什么人！放心，你的隐私我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顾子乔不担心欧明阳，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也对这位室友多有了解。欧明阳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内心是个十分稳重的人。甚至他每次分手的女友不仅不会闹，还会给人称赞他是真的好。
顾子乔对这一点也是十分服气的。
可这栋寝室楼里，除了欧明阳，住了太多太多人。
出门便有人拿手机偷拍、寝室门缝时不时塞些纸条信件、甚至上课途中也会有人将他拦住，这对他的生活造成了极大困扰。
顾子乔正想着，又传来了欧明阳的声音。
“对了乔哥，下个月咱们就要去医院见习了，你有啥想法没？”
医科大从大三开始，会陆续安排学生们去医院见习。因为大一大二在学校所学的基础课程在临床中的用处不大，所以很多人刚进医院的时候都是懵的。
“我听说又累又苦，”欧明阳苦着脸道：“整整六周啊……还不知道要被分配到哪个科室，乔哥，你想去内科还是外科？”
顾子乔闻言，道：“胸外吧。”
因为所学的仅仅是基础知识，他们连解剖课都没上完，校方安排去医院也只是为了让见习生们熟悉医疗环境流程，为下学期的正式实习打下基础。正因为这样，见习期去常见科室的益处要大于偏门科室。
每个医学生都要面临全科或专科的选择，像贺一盟就是专科医生，在胸外的名声非常大。
既然要去医院，那么就去最好的科室，到最好的老师身边。
有了如此打算，顾子乔准备提前搞点事情。毕竟贺一盟每年手上的实习生名额有限，全国各地的医学生们钻着脑袋想进去。他不过一个小小的见习生，不知道跟着贺一盟的几率大不大。
想着，他就给陈娇婷发了个微信。
【妈，贺医生的仙人球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陈娇婷回了一条信息。
【昨天刚移了土埋进去。图片图片图片】
顾子乔心绪一动，回道：我明早回去拿花。
第二天恰是贺一盟的心理学课，顾子乔起了个大早回了紫玉华苑拿仙人掌。他本来打算下课给贺一盟，转念一想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拐到了隔壁状元府邸。
他捧着一盆仙人球，站在贺一盟家对面。
九点十分，身穿休闲装的贺老师从楼上下来。他抬头扫一眼看见了对面的顾子乔，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贺一盟站得很直，不是紧张的绷直，而是一种自小养成的好站相。他拿着公文包，眸色在阳光下有些浅，发丝在风中乱摆，顾子乔远远看着，只觉得时间没有在这人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千帆过尽，仍似少年。
顾子乔一笑，从路对面走过去，道：“贺哥！你的仙人球。”
贺一盟生了病的大宝贝如今已经改头换面，白色的大瓷盆不见踪影，换上了颇具少女的粉嫩马卡龙瓷具。病怏怏的植物也熬过了南城阴冷的雨季，茁壮的成长了起来。
贺一盟低头，看着一脸明媚的小孩，接过了仙人球。
“……一起去学校吧。”贺一盟道。
顾子乔笑眯了眼，道：“贺哥不先把仙人球放上去吗？”
贺一盟一想也对，便先上楼把仙人球放回家。等他下来的时候顾子乔仍旧站在那里等着，明眸皓齿，翩翩公子。
“这几天都别浇水了，下雨的话不要放在室外。”顾子乔走在贺一盟身边，道。
贺一盟不懂养花，买了盆最好养活的仙人球放在阳台风吹日晒，雨季一淋就生了病。他听顾子乔这么说，忍不住道：“多久浇一次水？”
“十天半个月？”其实顾子乔也不懂，班门弄斧而已。
贺一盟一本正经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时间差不多。”
顾子乔莞尔。
状元府邸离医科大近，贺一盟显然想步行前往学校。走了一段路，顾子乔道：“贺哥……有个事想拜托你。”
贺一盟侧头，神情微淡，以眼神示意什么事。
顾子乔做了个腼腆的动作，道：“下个月学校安排见习……贺哥能不能给我在你手底下留个名额？”
贺一盟发现，眼前的少年虽然每次都是一副软绵的样子，但要求却是从不绕弯子。
人家也没说医院，也没说科室，直接说是你手下。
多一个见习生和少一个见习生对他来说毫无区别，自己大儿子刚刚被人家救活，怎么能开口拒绝？贺一盟心里觉得好笑，眼前的小孩看着像兔子，实际却是只小狐狸。
“为什么要到我手下？我的实习生……可不好当。”贺一盟忍不住逗弄道。
谁想顾子乔毫不掩饰，两只眼睛亮晶晶，道：“因为在我心中贺哥是最棒的胸外医生！”
他眼里的感情如此真挚，让贺一盟有些怔忪。
外界对他的奉承不算少，很多人夸他年少有为，仁心仁术。都说他手稳，更给了他“南城一把刀”的外号。可是为什么眼前的小孩说出来，就让他这么的……受用？
不得不承认，任谁都喜欢听真心实意的夸赞，贺一盟眼里当即就带了笑意。
“贺哥同意了吗？不同意我可闹了！”顾子乔乘胜追击道。
贺一盟好奇，问：“你要怎么闹？”
顾子乔眼珠子一转：“贺哥喝醉酒……嘿嘿。”
贺一盟：“……”所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喝酒这事简直成了贺一盟的死穴，他一点也想不起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偏越不知道越心慌，总觉得是什么大事。
顾子乔灵机一动，道：“这样，贺哥只要答应我去你手底下见习，我就……”
话没说完，神态却已经到位。贺一盟想了想，道：“只要你能坚持下来……我没问题。”
顾子乔眼睛一亮。
贺一盟道：“该你了。”
顾子乔神秘兮兮招招手。
贺一盟比顾子乔高一头，见状不得不停下脚步凑到他身边。顾子乔笑得一脸满足，小声道：“贺哥……我可没说告诉你但是你已经答应我了绝对不能反悔要言而有信！”
说完之后，顾子乔身形矫捷后退两步，耍到了贺一盟的他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贺一盟面无表情：“……”
顾子乔挥着小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道：“贺哥！不能反悔啊！快上课了我先走一步你别迟到！”
说完，顾子乔转身就跑。贺一盟盯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后忍不住一笑，眼里露出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说也奇怪，这个小孩……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莫非血缘关系可以强大到，和哥哥是好友，忍不住就亲近弟弟？
贺一盟不得而知。
而远处，顾子乔忍着大笑逃跑，跑了好大一截路才缓下了脚步，眼里却还满满笑意。
贺医生啊贺医生啊，自己的心智已经因贺医生降到了学龄前。
他才不怕贺一盟反悔，以贺一盟一诺千金的性格，只要答应了就绝对没问题。
顾子乔一扫前些天的阴霾，快步走进学校，将周围打探的视线抛在身后。




第三十三章进院

33
贺一盟今早上课心不在焉，视线总忍不住往中间第一排学生身上瞟。
他那个学生倒是认真，坐得端直不打瞌睡，视线随着他动。偶尔两人目光交错，学生便开始笑。
让贺一盟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老师有些心烦意乱，课上了一半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本想挂断可在看到号码后火速接起。
“贺医生！南北路广场那边出了连环车祸！”
一句话，贺一盟挂断电话，对底下的学生道：“不好意思，医院出了事情，同学们先自习。”
教室中顿时哗然，贺一盟却快步走出教室。顾子乔皱眉，拿起手机刷本地新闻。
很快，他就看到了关于车祸的报道。
顾子乔忍不住开始替贺一盟担忧，像这种大事故，贺医生忙上几十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可在忧心之中，顾子乔又带着点骄傲。看呐，那就是他的医生，既能教书育人，又能救死扶伤……
顾子乔知道贺一盟这一走会很忙，但没料到直到十一放假，他也没见到他的医生。
去医科大见习的事情已经下发了通知，大家纷纷报名了意愿科室。欧明阳在百般抉择后选择了内科，而岳阳则跟随顾子乔的脚步选择外科，具体会被分到哪就不知道了。
节日的来临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阳光起来，顾子乔收拾了在学校的大部分行李回家。下医院后他便有正当理由不住在寝室，远离这里的纷杂。
岳阳他妈术后恢复的不错，岳阳打算抽一天时间带他妈去南城周边逛逛，主动邀请顾子乔和他妈要不要一起。
顾子乔从没举行过这么……“亲子”的活动，听过之后愣了愣。岳阳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想着咱们租个车去玩，我不是没驾照吗……我前天问了几个租车行，都说还有车！”
顾子乔听后一笑，道：“那我回去问问我妈，你们准备几号动身？”
岳阳眼睛一亮，道：“十一期间都行呀！地方我都看好了，我们还可以住一晚！”
顾子乔点点头，道：“那行，我回家给你消息。”
岳阳小虎牙一露，恩恩点头。
陈娇婷听从了顾子乔的建议，报了个驾校正在学车。因为报名后一个月才能考科目一，这些日子她都在家认真刷题，兴致勃勃看了不少视频。
顾子乔跟她说这事的时候她刚刚看完一个倒库的讲解，闻言眼睛一亮，道：“行啊！我……我用准备什么吗？”
如果贺一盟在场就会发现，陈娇婷亮晶晶的眼睛和顾子乔如出一辙。
最终顾子乔和岳阳选了十月三号出发，岳阳知道顾子乔竟然有车后嘴巴张得老大。两家人第一次见面，岳阳妈妈是个十分温婉的个性，因为大病初愈脸色还带着点苍白。顾子乔也提前告诉了陈娇婷岳阳妈妈的情况，陈娇婷知道岳妈妈是贺一盟主刀，两个女人顿时有了共同的话题。
岳阳找得度假山庄离南城半个小时车程，里面主打农家庄园和动物两个方面。游客们可以去大棚里采摘点当季水果，然后在庄园里看看梅花鹿羊驼之类的稀罕玩意，最后还有人带着大家去了蜂场，现场采蜜给所有人看。
顾子乔对这些项目都无感，不过两个妈妈看得啧啧称奇，第二天行程结束后一人买了两大罐蜂蜜。
陈娇婷性格泼辣豪爽，意外的和岳妈妈处得来，等两家分手的时候早就交换了微信，甚至还约了下次再玩。
顾子乔看两位家长如此，觉得还挺有趣。
假后返校，校方已经出示了这次见习的名单，顾子乔在里面看到自己被分到了贺一盟名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岳阳也进了外科，不过分到了普外另一位医生当老师，赶紧向学姐学长们打探情报去了。
十月十日，恰逢周一。临床一二班将近六十名学生，如蝗虫过境一般纷纷前往医附院寻找自己的老师开始为期六周的见习生涯。
学生来医院，一般分为三个阶段，见习、实习、住院医。从名字就能看出，见习生是最不值钱的，干的也都是些跑腿的活。顾子乔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频繁出入医院，但作为医疗工作者，他还是第一次。
他以为他做好了充分准备，等到了医院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仓促。
去科教科报道办手续、登记、拿工衣，一套流程下来他直到中午才赶到胸外科。医附院一年四季都不缺学生，科室里的实习师姐见到顾子乔就一笑，道：“新来的见习生？老板上手术去了，走，你先跟我熟悉熟悉去！”
顾子乔总觉得那笑里面……不怀好意。
师姐名叫郑晓薇，临床大五，在医附院实习了三个月。如今正一边准备保研一边泡医院，痛并快乐着。
郑师姐颇具御姐范，及肩的头发老老实实扎了起来。脸上估计就随便扑了层粉，但毫不影响美貌。
顾子乔被她带着在整个科室转，一边认路一边认人，这位郑师姐全程叨念不停，前一秒还在讲医院要注意三查八对政策下一秒就开始八卦到某个医生结了婚多年没孩子偷偷去看了不孕不育……
“我们院的不孕不育真心不错！”师姐严肃道：“后来崔医生果然生了个大小伙，前两天还办满月呢。”
顾子乔：“……”
“好了，现在科室的老板们认全了没？没认全你把咱们那个科室介绍手册拿回去一份，好好看。”郑晓薇补充道。
顾子乔认了个大概，医附院的胸外一个主任医师三个副主任医师和四个主治，其中三个女的六个男的，年龄层次从二三十到五六十不等。
“不得不说一句，咱们老板算是整个医院最年轻最帅最厉害的副主任了……”郑晓薇站在走廊某个介绍医生的宣传图下面，发了两秒花痴，然后指着一个人道：“这个人记住了，杜保全。”
顾子乔抬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不算茂盛，发际线隐隐靠后。介绍里面是副主任医师，和贺一盟同级。
郑晓薇冷笑一声，道：“老板的死对头。”
顾子乔心里稍有诧异，贺一盟这老好人还能有对头？而这个郑晓薇……竟然就这么轻松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至于怎么死对头你很快就发现了，师姐只给你一句劝告，遇到他们组的人尽量躲着走。”郑晓薇继续谈着杜保全，道：“但是被抓住了，让你干什么还是得干。”
郑晓薇这么一说，顾子乔就明白了几分，看来这个杜保全经常来抓免费劳动力？
“剩下的医生们都没太大问题，哦对，王医生你得注意一下，平生最爱拉郎配，非常关心小年轻的感情问题。要是不想麻烦，赶紧告诉人家你非单身。”郑晓薇一边道，一边往电梯走去：“走，带你去后面转转。”
顾子乔还没来得及看王医生是哪个呢，就要赶紧快步跟上。
“说白了平时我们的工作也很简单，”郑晓薇继续介绍道：“交班查房上手术，换药写病程开医嘱，你待两天就熟悉了。”
出了门诊部大楼，两人往后面的住院部走去。
胸外的病房在住院部六楼，差不多有十个病房，每天光查房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郑晓薇带着顾子乔去各个护士站打招呼，可以看得出她人缘确实不错，虽然只是实习生但混得顺风顺水。
“我们老板的新学生！”郑晓薇嘻嘻哈哈在护士站道：“顾梓乔，大家认识认识。”
“顾梓乔？”有小护士诧异道：“这名字怎么……咦是你啊！”
顾子乔对贺一盟身边的同事都眼熟，再加上小护士特殊表情，他很快就想起自己前一阵问过她贺一盟的行踪。
“你好，”顾子乔笑笑，道：“我是新来的见习生，桑梓的梓，顾梓乔。”
小护士恍然大悟。
郑晓薇带他在住院部逛了一圈，在icu看了两眼又转战到了手术部。手术部的核心为手术室，剩下的则是辅助科室。
“外科这边无菌操作意识必须放到首要，”郑晓薇道：“很严肃！必须记住！这可是老板会发飙的点！”
顾子乔听着，好奇道：“贺医生会经常生气吗？”
郑晓薇耸肩，道：“老板话不多但人超好啊，而且对学生也很好，讲解很耐心……我来三个月就见他发过一次火，就是因为有进修医无菌这边没做好。”
顾子乔似懂非懂点点头。
郑晓薇带着顾子乔在手术部大楼里拐了个弯，道：“一般八九十三个手术室是咱科室的，不要跑错地方。”
八号九号十号手术室正好位于同一片区域，其中九十两间正在工作中。顾子乔想起今天贺一盟上手术，问：“贺老师还没出来？”
郑晓薇摇头，道：“你来之前刚进去，估计还有一会呢。”
顾子乔看着手术室的门，想着贺一盟站在里面做手术的样子，心神驰往。
与贺一盟并肩而立，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大概是自己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了。
郑晓薇转头看顾子乔，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然而下一秒她展颜一笑，道：“小师弟，老板很久不收见习生这种麻烦东西了……更何况还专门叮嘱我带你了解一下情况。”
“老板对你很好哦，你可要好好干，不要浪费了这六个星期。”郑晓薇略带感慨道。
原来……他还特意叮嘱了吗？
顾子乔有些怔忪，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甜。




第三十四章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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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薇给顾子乔介绍完整体情况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顾子乔发现这位师姐粗中有细，看似跳脱实际面面俱到。
这么走一圈下来，顾子乔不仅对整个科室的人员配置地理位置有个大概了解，还知道哪个医生生了儿子哪家护士新交了高富帅男友……
总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科室每天七点半交接班，一般要求七点二十之前到岗，小师弟加油哦！”
郑晓薇最后一句话带了点拐音，顾子乔听着这时间就忍不住叹气。顾子乔上辈子身体不好，多多少少养出了些娇气的毛病。就拿睡觉来说吧，每天入睡和起床对他来说都是一件痛苦的事。
要是哪天睡不好，第二天肯定要阴阳怪气。
七点二十到岗……怎么也得七点出门吧……
为自己哀叹了三秒钟，顾子乔问道：“师姐……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郑晓薇似乎对这句师姐很受用，笑眯眯道：“还有？多带几根笔吧，没了。”
顾子乔……似懂非懂点点头。
两人交换了电话微信，郑晓薇便说今天可以回了，让顾子乔明早按时来。顾子乔收好工衣，和郑晓薇在门诊大楼后面分手，然后到小花园里给岳阳发信息。
【我这边可以回了，你怎么样？】
岳阳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回复了一条：呜呜呜呜乔哥我这边太惨了别提了感觉我不到晚上八点回不了，你先回吧别管我了。大哭大哭
顾子乔看岳阳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回了家。
陈娇婷知道他今日去医院见习，见他这么早回来，忍不住问道：“乔乔啊，怎么样啊？”
顾子乔点点头，道：“挺好的。”
陈娇婷闻言道：“那什么，乔乔我做了点糯米蛋，你晚上没事给贺医生送过去啊！虽然贺医生年轻，但人家好歹是个医生，有什么问问他，不吃亏！”
顾子乔没忍心告诉陈娇婷，这位“年轻”的医生不仅在外科备受追捧，还是自己的直系老师。
不过提到糯米蛋……顾子乔忍不住道：“那我晚上去看看。”
陈娇婷一脸好好好。
顾子乔不知道贺一盟什么时候下班，又觉得提前说明肯定会遭拒绝。正纠结的时候想起今日加了郑晓薇的微信，他点进这位师姐朋友圈一看，发现关于贺一盟的内容还不少。
顾子乔当即决定，好好抱住师姐大腿，晚上问一问师姐贺医生有没有准时下班。
陈娇婷在厨房做饭，他则回了房间抱着书看了起来。越是接近贺一盟，越不想在男神面前丢人，万一到时候贺医生随口问自己什么问题自己答不出，那也太尴尬了。
晚上六点，陈娇婷喊顾子乔吃饭。顾子乔刷新朋友圈，看到郑晓薇欢天喜地说下班了，附赠了一张贺一盟正在脱白大褂的照片。
顾子乔一乐，好的，现在连问都不用问了。
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装上糯米蛋准备下楼，他也不提前给贺一盟打招呼，直接到了贺医生家楼底下。
毕竟他家一萌那么客气见外，自己要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顾子乔叹了口气。
果然，在贺一盟家楼下等了十多分钟，便看见医生从远处走了过来。贺一盟看到顾子乔明显一愣，顾子乔赶紧可怜兮兮道：“贺哥……”
贺一盟：“？”
顾子乔尴尬一笑，拎起手里的保温饭盒，道：“那什么……我妈让我给你送点糯米蛋……”
贺一盟：“……”
贺医生今天做了一场大手术，正巧是饥肠辘辘。可突然出现的糯米蛋，又让他不知道是接受还是拒绝。
顾子乔看贺一盟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道：“我妈其实不知道我在贺哥手底下见习，她就觉得贺哥是医附院的医生……”
贺一盟在一个最能见证人情世故的地方上班，立刻就明白了陈娇婷的意思。
顾子乔此时也觉得有些懊恼，他光顾着能见贺一盟了，却忘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远近。今天下午听郑晓薇说贺一盟照顾自己，心里一激动，就唐突了。
真正见到了，他才觉得两人之间有些许的尴尬。
这种滋味太难受了，顾子乔在感情方面完全是个新手。他以为自己能处理好和贺一盟的关系，让两人的感情水到渠成，可真的站到贺一盟面前他才发现，感情的事谈何容易。
被负面情绪充满了的顾子乔不是一个丧字就能形容的，他低头不看贺一盟，正准备深呼吸找个借口赶紧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贺一盟道：“谢谢阿姨了，我很爱吃这个。”
下一秒，贺一盟从他的手上接过了糯米蛋。
顾子乔瞪大眼睛，看着贺一盟。
贺医生突然一笑，道：“郑晓薇今天有带你熟悉环境吗？怎么样？”
贺一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的味道，顾子乔好像被从冰冷的海水中捞出来一样。看着贺一盟略显疲惫，但仍耐心体贴的神情，顾子乔也忍不住一笑，道：“挺好的，师姐她……特别细致。”
贺一盟点点头，道：“她的缝合甚至比一些住院医还厉害，有什么都可以跟她学学。”
顾子乔赶紧说好。
贺一盟拎了拎糯米蛋，道：“要一起上去吃吗？”
顾子乔当然听得出贺一盟只是客气，摇头笑道：“不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突然听到几年前的梗，贺医生眼里也带了笑意，道：“好，那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不要迟到。”
说完贺医生便挥了挥手上楼了，楼底下的顾子乔心里则砰砰直跳。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暗恋的人都像这样，只要对方随便说几句关心的话，都会兴奋地睡不着觉。
当晚顾子乔谨遵贺医生的“医嘱”，早早上了床准备睡觉，甚至还定了个早上六点半的闹钟。
这一晚上睡得昏昏沉沉，顾子乔总惦记要早醒的事情。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第二天早上猛然从睡梦中睁眼，一看手机恰好六点二十。
他呼了一口气，又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回神，然后关掉闹钟下床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娇婷出了房门，犹带着点睡意道：“妈妈给你把昨晚的粥热热？”
顾子乔摇摇头，道：“没事，我出去吃。”
陈娇婷闻言点点头，又道：“桌上有零钱……”
以前顾子乔没被这么细碎的关心过，刚重生的时候还有诸多不适。而现在他已坦然接受，默默道：“恩。”
换好衣服又拿了桌上的钱，检查了小速写本和笔，顾子乔准备出门。
拉开门的一瞬，他听陈娇婷在身后喊道：“儿子！第一天上班加油啊！”
顾子乔回头看陈娇婷，陈娇婷给他比了个剪刀手。顾子乔笑着摇头，出了家门。
七点不到，天色已微微明亮。小区里的行人竟然还不少，早饭摊的生意也热热闹闹。顾子乔在家门口吃了油茶豆腐脑，又买了两个面包装到包里，骑着小黄车到了医附院。
医附院外面同样红火，煎饼果子菜夹馍，豆浆油条灌汤包。顾子乔突然就想到自己上辈子去某个东欧国家开会，到了早上九十点也没见到能吃饭的地方，满大街的商铺都是关门状态。
那一刻他就无比怀念南城随处可见的早餐摊。
进科室换衣服，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等。由于昨天提前见了一部分人，护士站的小姐姐们都认识他。那个和他搭过话的小护士还道：“来了呀，今天刚好贺医生带查房，应该一会就到！你在这等等。”
顾子乔赶紧点头说谢谢，他长得好看，科里的护士也喜欢跟他说话。
七点半，郑晓薇也溜达着过来了。郑师姐嘴上还啃着一个包子，一边啃一边道：“吃了没？”
顾子乔点头，乖乖叫道：“师姐好。”
郑晓薇高高兴兴道：“哎好好好！小师弟！”
医附院有一套自己的时间表，交接班一般被安排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顾子乔初来乍到，只能站在一边听内容。
每天的交接班是所有医护人员上岗第一件事，作为副主任的贺一盟也会来到办公室，听住院医讲头一天病人的收治、手术情况，看看有没有病人发生了病情变化。做完这些还要安排一下当天的手术情况，整个流程走完才能去查房。
贺一盟每周二五会带着学生和进修医查房，这两天的住院部也会格外热闹。不管是不是他们组的成员，只有有空都会来旁听。
顾子乔人生中的第一次查房从兵荒马乱开始，他只不过稍微反应迟钝了些，就被大家挤出了圈外，只能在外围跟着乌泱泱八九个人追逐着贺一盟的步伐。
贺医生身材高大，一眼看过去鹤立鸡群。顾子乔看他信步于病房中，听主治医生讲着病人的病情，清冷又带着磁性的声音直击病患关键问题所在。
而他对病人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体贴，病床的小患者一见他来就奶声奶气说要抱抱。
“……除了咳嗽还有什么不舒服吗？”贺一盟柔着声音问小姑娘。
小姑娘摇了摇头，医患之间又交流了几句，贺一盟点点头，摸摸小姑娘脑袋，准备去下一个病床。
而被人群挡住的顾子乔看见他和小孩的互动，忍不住微笑，在记笔记的小本子上画了几个圈。
“顾子乔，咳嗽分哪几种？”贺一盟冷不丁问。
正在画圈的顾子乔顿时成为目光的焦点，他条件反射道：“心源性、肺源性、过敏性。”
贺一盟点点头，顾子乔正松了口气，没想到贺医生道：“完了？”
顾子乔：“……”还有？还有啥？
众多医生患者注视下，顾子乔有些慌。




第三十五章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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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答不出，贺一盟收回视线，道：“郑晓薇。”
郑师姐举手，道：“还有喉返神经损伤或受肿瘤侵犯造成的饮水后呛咳。”
贺一盟点点头，前往另一个患者床前。
顾子乔赶紧把郑晓薇补充的一点记在本子上，全神贯注听贺一盟讲解，可惜后面贺一盟再也没叫到过自己的名字。国内的医院人流量大，一般五个病床对应一个医生，胸外科将近六十张病床，全部查完已经过了十点半。
整整一早上，一行人停都没停过。长时间的站立让顾子乔腿酸，好不容易等到结束，贺一盟又道：“十一点半的纵膈肿瘤切除……大家去准备一下。”
郑晓薇做了个鬼脸，贺一盟瞟了她一眼，她又立刻站直绷着脸。贺一盟视线扫到顾子乔身上，顿了一下，道：“顾子乔……也跟着旁观吧。”
顾子乔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手术，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贺一盟吩咐完大家就散了，郑晓薇勾搭着顾子乔，问：“小师弟，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顾子乔摇摇头，又问：“手术要很久吗？”
郑晓薇眯着眼睛，道：“纵膈肿瘤切除估计就一个多小时吧，做完再吃也行。”
顾子乔又道：“我能看看病人的病程吗？”
郑晓薇努努嘴，道：“可以啊，我带你去拿吧。”
两人往办公室走去，郑晓薇给顾子乔介绍着病人的大概情况：“患者四十三岁，男性，因长时间胸闷咳嗽入院检查……经核共振检查见纵膈占位性病变……”
郑晓薇将门放大把手上，一边推开门一边道：“对老板来说绝对的小手术啦！不用太担心……老板好！”
顾子乔抬头看去，贺一盟正坐在办公室里，手上捧着保温杯，显然在休息。
贺一盟将保温杯放到桌子上，道：“怎么了？”
郑晓薇条件反射把顾子乔推在身前，笑道：“小师弟想看看患者资料，没想到老板在休息……”
贺一盟“恩”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郑晓薇朝顾子乔做了个鬼脸，小声道：“应该就在桌上……师弟你自己去拿！师姐先走了！”
顾子乔：“？？？”
郑晓薇明明私底下是个迷妹，但私下见了贺一盟总带着点羞赧。她将顾子乔推进办公室后便落荒而逃，留下顾子乔僵硬着身体进退两难。
办公室里只有两人，贺一盟坐在靠背椅上闭着眼睛。顾子乔正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的时候，贺医生突然道：“不是要看病程？”
顾子乔赶紧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贺一盟睁眼，站起来伸手拿过隔壁桌上的一沓文件，翻看两眼后递给顾子乔。
顾子乔上前，接过文件。他的手触到贺一盟的手指，医生的指尖很暖。
贺一盟突然笑了一下，道：“怎么进了医院，像变了个人一样？”
顾子乔微窘。
在医院待了半天，看贺一盟如神o一般站在病患面前，顾子乔心中颇为震撼。他之前仅以病患的角度接触过贺一盟，如今换做医生，站在贺一盟身后，越发觉得他喜欢的这个男人是如此英勇伟岸。
同时，也更加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坐这看吧。”贺一盟见顾子乔没回答，也没再问。
他坐回了办公桌后，拿起笔开始批注病例。顾子乔则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病程摊在腿上，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有清风从窗外拂来，沙沙的翻纸声配着屋外明媚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沉沦。
顾子乔翻看到这名患者的影像扫描件，正皱眉研究呢便听贺一盟道：“学影像了吗？”
顾子乔摇头，道：“这学期刚开课。”
影像课大三开，他们学了一个月就来医院见习了。
贺一盟走来，稍微弯下腰。顾子乔觉得两人脑袋挨得特别近，近到他抬头就能亲吻到贺一盟的嘴唇。
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呼吸中似乎都带上了对方的味道。顾子乔看到贺医生微浅而晶莹的瞳色，忍不住开始发痴。
心跳不住加快，似有什么要从地底蹦出。有那么一瞬间，顾子乔以为贺一盟要做点什么，可下一秒，贺医生修长的手指抽出那张胸片，正儿八经将它挂在观片灯上，道：“说说。”
顾子乔傻眼，所有旖旎荡然无存，他睁着眼睛苦思冥想道：“恩……纵膈增宽，然后……”
说不下去了。
贺一盟等了半天没等出所以然来，道：“膈限局性膨出。”
顾子乔听得云里雾里，赶紧往自己小本子上记。
门外传来敲门声，贺一盟高声道：“进。”
科里的住院医进来，看到顾子乔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对贺一盟道：“贺医生，时间差不多了。”
贺一盟点点头，将胸片从灯箱上拿了下来给顾子乔，顾子乔赶紧收好，又将整本病程放到桌子上。
贺一盟这才道：“你先去吧，我一会过去。”
顾子乔点头，说了声一会见，然后溜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郑晓薇正蹲护士站和护士小姐姐讨论新款口红，见顾子乔眼睛一亮，扔下手机道：“小师弟！”
顾子乔刚刚被她抛下，现在还觉得呼吸不上来。郑晓薇嘻嘻哈哈过来，举手道：“哎呀小师弟不要生气了！老板手术前一般不让人打扰的……师姐实在不知道他在办公室啊。”
顾子乔闻言道：“不让人打扰？”
郑晓薇苦哈哈点头，道：“可不是吗？八成是贤者时间……反正手术前最好不要去打扰老板啦！”
顾子乔又听了个新名词，问：“贤者时间是什么？”
郑晓薇笑得一脸暧昧，道：“恩……你懂的！”
顾子乔：“……”我不懂！
“百度百度！走走走，先去准备吧……”郑晓薇一脸你去问度娘的表情，把顾子乔往手术室拐。
郑晓薇虽然只是师姐，但师姐有师姐的好处，她讲起医院的规则来十分细致。要是放在住院医或者更高层的医生身上，恐怕不会亲力亲为给你讲这些事情。
顾子乔只在课本中看过无菌准备守则，真刀实枪进手术室还是第一次。郑晓薇带着他洗手，又换了无菌衣物，最后带好手套。
不知是不是进了手术室，这位跳脱师姐的声音也降了下来，讲解的时候都是超小声。
这场纵膈肿瘤切除处由顾一盟主刀，病患的主治医师孟国当一助，科室的进修医为二助，余下一名麻醉医师。至于两个护士，一个负责器械一个负责巡回。
除了这六人外，还有几名学生。
“老板这场手术主要以讲解为主。”郑晓薇悄悄道：“老板很好的，小手术都亲自带……”
顾子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贺医生手下的学生很多吗？”
郑晓薇耸耸肩，道：“还行吧，有两个来规培的，还有两个进修医，剩下就是咱俩凑热闹的啦。”
顾子乔：“……”什么鬼！谁来凑热闹了我分明是来学习的好吗！严肃脸！
十一点二十，穿着手术服的贺一盟进了手术室。
顾子乔突然皱起了眉头，觉得一丝怪异。
十分钟后，患者被推进了手术室。巡回护士来核对病人及手术部位，麻醉医生摆弄器械准备麻醉。贺一盟站在一边和病人小声聊着天，两人谈论的是患者刚上大学的儿子。
麻醉医生推了静脉针，准备好面罩给患者戴上，患者闭眼，进入一定沉睡。
几秒钟后，麻醉医生叫患者姓名，患者无反应。一边的监控仪显示各项体征平稳，贺一盟点头，道：“可以开始手术了。”
顾子乔终于想起来是哪点不对！
病人在麻醉前的时候躺在手术床上，意识清醒和主刀医生聊天！可回想自己的手术，根本没见到贺一盟人！
他被推进手术室后所见一切和今天没多大差别，就是少了主刀医生！麻醉师在确定了他的信息后直接上了氧气面罩，他在昏迷前未曾见到贺一盟进入手术室。
顾子乔心里全是这个小细节，恨不得拉着郑晓薇问是不是每场手术顺序都这样。然而此时手术已经开始，一助孟国医师正在将病人侧躺安置胸腔镜，而贺一盟也在一边的胸腔镜前做准备，手进入了套管。
微创手术，大家在胸腔镜监视器前仔细观察着，贺一盟手法沉稳，操作着抓钳和剪刀。
看着贺一盟的侧影，顾子乔的心突然就平稳了起来。
这是自己和一萌的第一场手术呢，一切都等到术后再说。
这样一想，顾子乔嘴角又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游离切除、放置，看着贺一盟的动作，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好了。”
随着贺一盟最后一句讲解，标本袋从切口被引出，正常手术趋近尾声。
检查完创面确定无碍后，贺一盟放下内置操作管，一助二助赶紧围上去引流缝合。贺一盟抬头，眼光扫向了顾子乔。
两人目光对视。
观看了一场手术的顾子乔突然觉得心情愉悦，他忍不住朝着贺医生一个大大的笑，脑子一抽单手比了个v。
在手术室里，估计这么做的也没谁了。
贺一盟当即一愣，片刻后，忍不住摇头，眸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手术天天做，今天的这场……感觉特别棒。
“一小时零八分，手术顺利！”
巡回护士笑着宣布道。




第三十六章回家

36
洗手室中，贺一盟正在认真搓洗，突然听到自己学生在远处叽叽呱呱讲话。
“师姐，所有手术流程都这样吗？人员到齐之后才进行麻醉？”
“对啊……不然呢……你应该看过手术录像吧？”
“我在想有没有主刀医生没到就开始麻醉的情况。”
“没可能啦！我们院操作很严格哒！老板手术时是不是帅炸？”
“……恩，特别帅。”
“是吧是吧！上次来的汉子根本不懂欣赏……不对瓦小师弟！你也是男生啊！你真觉得老板帅？不是应付我？”
贺一盟听着两个学生的对话忍俊不禁，心中又有些想听到答案。
“真的帅……贺医生不上手术的时候也很帅。”
顾子乔清越的声音中肯道。
贺一盟忍不住勾起嘴角，关上水龙头，没想到学生会这么评价自己。
“……小师弟！你不会是个基佬吧？？”郑晓薇憋了很久，才石破天惊道。
贺一盟恰好转身往外走，听到这话愣了愣。然后摇摇头，走出了手术室。
隔间另一边，顾子乔看着郑晓薇，惊觉这位师姐竟然什么都敢说。
郑晓薇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子乔竟然开始犹豫！这一下对话变了味，两人都有些尴尬。
好在她天生是个脸皮厚的，摆摆手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往室外走，道：“咦！那是不是老板？”
顾子乔抬眼看去，贺一盟恰好拐弯，没了踪影。
“……没看见。”顾子乔道。
郑晓薇打了个哈欠，道：“算了算了，走走走师姐带你体验下咱们医院的食堂……我可是从小吃到大……”
顾子乔还没反应过来，郑晓薇便痞兮兮把他一拽，往食堂走去。
医附院的员工食堂要比医科大的学生食堂好上不少，顾子乔见习没卡，郑晓薇大方的刷卡拿菜，一副全食堂任你吃的样子。
两人打了饭菜，刚寻着个位置坐下来，顾子乔便听有个丧气的声音喊道：“乔哥！”
抬头一看，竟然是岳阳。
小太阳岳阳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一副哭唧唧的表情，丧到不行。他在偌大的食堂举目无亲，立刻就来追随他乔哥。
等走进了才发现顾子乔身边还坐着个妹子，岳阳瞪大眼睛盯着郑晓薇看了两秒，脸色迅速爆红！
“乔……乔哥好，小姐姐好……”
郑晓薇哈哈大笑，问顾子乔：“这谁啊！好可爱！”
被夸可爱的岳阳脸上又红了一分！
顾子乔给两人作了介绍，郑晓薇大气的把自己饭卡一扔，岳阳不好意思拿着饭卡去打饭，回来的时候说要加微信还钱。
郑晓薇乐得不得了，道：“加微信可以，还钱就算了！这么几块钱不寒碜我呢么！”
岳阳立刻不敢再提还钱的事。
三人坐在一桌，郑晓薇问岳阳：“怎么样啊？分到哪了？”
岳阳苦着脸道：“外科……急诊……”
郑晓薇眨眨眼，一脸感同身受看着岳阳。
顾子乔一听是急诊，表情也变得同情，道：“听说特别忙？”
岳阳扒拉着饭，生无可恋道：“忙就算了！主要是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一早上被骂了好几次……啊啊啊乔哥！有些东西我事后想想发现书上都有，但血肉模糊见到了脑袋里就一片空白！”
一早上内容充实相对平稳的顾子乔没太大感受，毕竟贺一盟问他的是真的不会……
郑晓薇在一边安慰道：“哎呀，一开始就是这样……而且急诊的医生普遍脾气不好，你忍忍就好啦！见得多了就能反应上来，没事拿个小本子记一记，等见习完回去就会发现用处很大。”
岳阳叹了口气，问顾子乔：“乔哥咋样？”
顾子乔看一边的郑晓薇，道：“有师姐在，一切顺利。”
岳阳顿时啊啊啊啊，眼巴巴看着郑晓薇，道：“我也好想有个师姐！我们那只有医生，根本没人管我……”
郑晓薇哈哈大笑，道：“世界的师姐！师姐与你同在……”
三个人边聊边吃，一顿饭过得很快。岳阳是被赶出来吃饭的，吃完后又重新打了鸡血般回急诊。
而顾子乔则跟着郑晓薇回了住院部，准备休息一下去跟着医生换药。
“老板下午还有手术。”郑晓薇道：“不过我们跟着孟医生去换药。”
听到下午不跟贺一盟在一起，顾子乔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又想到早上手术中的问题，问郑晓薇道：“师姐，我们的病程现在都是电子档吗？”
郑晓薇点头，道：“都是电子档啦，不过咱们院规定每个病人的病程都会被打印一份放到档案室去，特别龟毛。”
顾子乔若有所思。
“你想看病程吗？有些病人的病例挺有意思的，也有研究价值。”
顾子乔顺水推舟，嗯了一下，道：“想抽空看看。”
郑晓薇笑眯眯道：“老板一般都挺支持学生的，什么时候有空你登录他的号就行了！”
顾子乔一听得在贺一盟面前才能查自己的病程，顿时觉得这事操作起来难度系数比较大。只能暂且将此事放下，准备另寻机会。
这天下午便是在换药中度过，孟医生是科里的主治医生，职称只比贺一盟低了一个等级，分管了八床病人。这位孟医生性格温吞，做事情不急不躁，换起药来也是以指导学生为主。郑晓薇上手操作了一个病人，顾子乔蠢蠢欲动，却只能一直在旁边看着。
换完了药便没什么事，郑晓薇被叫去帮着整理病程，顾子乔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郑晓薇。
郑师姐贼兮兮笑，道：“小师弟呀小师弟，你咋这么可爱捏？”
顾子乔一边帮忙一边道：“啊？”
郑师姐道：“你应该跟着老板不是我啊！师姐教你，你以后见到老板就一直跟着他！”
顾子乔：“！！！”我擦！好像学到了什么！
贺一盟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出现在住院部，他先去看了眼今天动手术的两名患者，才往办公室走。郑晓薇带着顾子乔整理完病程，正凑一起打手机麻将呢就被贺一盟抓了包。
郑晓薇眼疾手快把手机丢进口袋，顾子乔手机好巧不巧大叫道：“胡了！”
贺一盟：“……”
郑晓薇一脸惨不忍睹，终是不忍新收的小弟独自受苦，垂头丧气道：“老板我错了，我不应该逼着师弟陪我打麻将……”
贺一盟看着两个学生，头一次觉得心累，对郑晓薇道：“你爸楼下等你呢，快点去吧。”
郑晓薇一边偷看贺一盟一边给顾子乔做了个你多保重的表情，一溜烟跑掉了。
顾子乔手机音乐又是突然一响，他手忙脚乱关掉游戏。
贺一盟突然道：“一会回家？”
顾子乔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道：“恩。”
“今天开车来了，你等我一下吧。”贺医生淡淡道。
顾子乔：“！！”竟然还能蹭车！还是贺医生主动邀请！
“好好好！谢谢贺哥了！”顾子乔怕贺一盟反悔一样火速道。
贺一盟又看了顾子乔一眼，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顾子乔独自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眼睛止不住乱瞅。
刚刚郑晓薇在他还没觉得什么，现在他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这是贺一盟的办公室。
桌上摆得保温杯，笔筒里放着的钢笔，门背后挂着的衣服，都是贺一盟的。
顾子乔忍不住拿起手机，进了私密相册，东拍拍西拍拍。
拍完后他又忍不住往贺一盟椅子上坐坐，脑补着贺医生平时工作时的样子。
顾子乔傻气幼稚了一会儿，赶紧从贺一盟椅子上起来，规规矩矩坐好。
没一会，贺医生拎着保温饭盒回来了。
顾子乔忍不住往那边瞅，心想贺医生刚刚失踪原来是去打饭了？？
贺一盟换了衣服放好，这才对顾子乔道：“走吧。”
顾子乔赶紧跟随贺一盟步伐。
贺医生人气高，一路上不少医生护士给他打招呼。两人走到楼底下还看见了百无聊赖的郑晓薇，贺一盟一愣，问：“你爸呢？”
郑晓薇一脸麻木，摆摆手道：“说有个胸腔穿刺患者疼得厉害，死活要见医生。见不到家属就闹，我爸没办法刚刚又跑上去了。老板你赶紧回吧！”
贺一盟点头，郑晓薇又看他身后的顾子乔，突然贼兮兮一笑。
“……我顺路送他回去。”贺一盟也不知道给谁解释道。
郑晓薇一脸好的好的，心想谁不知道你从来不送学生，挥着小手给两人拜拜。
贺一盟往停车场走，又给顾子乔解释道：“晓薇的父亲是科里的郑医生。”
顾子乔回忆，道：“郑军医生？”
贺一盟点头。
难怪感觉师姐在科里混的如鱼得水！原来背后有人！
很多年后，顾子乔感慨胸外简直水深，每个人身后都不一般。可怜他蠢兮兮踏入此处，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说话的时候贺一盟正用拿手术刀的手给他缝东西，闻言笑道：“你身后不也有人吗？”
顾子乔被他家医生养得愤世嫉俗，嘴欠道：“谁？你倒是说说我有谁！”
贺一盟一本正经，道：“我。”
啊啊啊更晚了




第三十七章对头

37
此时。
顾子乔上了贺一盟的车，丑丑的昂科威开出医附院。医科大医附院黏连在一块，而紫玉华苑与状元府邸正好在位于两者之间。
只不过状元府邸偏医院，紫玉华苑偏学校罢了。
顾子乔本以为贺一盟会问他点什么，不过贺医生一直专心开车，礼让行人，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等车开过最后一个红绿灯，顾子乔终于忍不住，道：“贺哥……今天上手术真帅！”
男神不开口，自己只能厚着脸皮尬聊。
贺一盟白皙修长的手指打着方向盘，眼睛瞟了眼顾子乔。就在顾子乔尴尬的想把脸埋到膝盖里的时候，慢悠悠开口：“还有呢？”
顾子乔：“？？？”一萌这是几个意思。
他满脸懵逼，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道：“纵膈肿瘤切除要点是什么？”
一言不和就开始考试，顾子乔表情持续懵，嘴上道：“辨认……肋间肿瘤滋养血管？万一血管破了就大出血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看着贺一盟的表情。
贺医生看起来心情不错，道：“下次上手术，别总盯着我看。”
顾子乔的脸砰一下红了！
这人不是在手术吗！怎么会察觉到自己看他！
“好了，下车吧。”昂科威平稳听到了紫玉华苑门口，贺一盟对顾子乔道。
耳聪目明的顾子乔头一次晕晕乎乎，干巴巴道：“那贺哥……明天见？”
贺一盟点头。
顾子乔解安全带同手同脚下车，站在车外被风一吹，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他从车窗中看着贺一盟，贺一盟也看了他一眼，道：“明天见，赶紧回吧。”
顾子乔刚刚清醒的脑袋又有些晕，贺一盟开走车，他才迟钝地转身回家。顾子乔边走边晃脑袋，心想顾子乔啊顾子乔，你要挺住！人家医生不过跟你说了个明天见，啥都没说啊！
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可是千帆过尽的顾子乔！
奈何他那帆八成是磁悬浮，从不沾水，现在被水随便碰碰，就迷了方向。
顾子乔边走边想，觉得自己有些惨不忍睹。
陈娇婷为了庆祝儿子第一天下医院，在厨房忙了半个下午做出一顿美食。顾子乔一进门就闻到味道，顿时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一天的长久站立让他腿酸，而身处病人之中，又要时刻精神集中，做什么事都不能马虎。如果说顾子乔以前只心里知道医生很苦很累，那么今天他是确切体验到了这种感受。
“乔乔回来了！”陈娇婷一见儿子回来就高兴，道：“感觉怎么样？累了吧？快去洗个手可以吃饭了！”
顾子乔点点头，将包放回自己卧室，然后洗了手回到餐桌旁。
陈娇婷熬了奶白的鱼汤，烧了顾子乔喜欢的糖醋小排，炖了土豆牛腩，做了清淡的手撕包菜。
“都是你爱吃的！”陈娇婷给顾子乔盛好了饭，道：“快吃吧！”
陈娇婷做得饭堪比大厨，顾子乔上辈子山珍海味没少吃，也从没惦念过哪家的菜。可这辈子吃了陈娇婷的饭，每隔一阵还有些想念。
他是真的饿了，连吃了三碗饭。陈娇婷在一边看得乐呵呵，自顾自说过两天要去考科目一了，说了半天又变得苦恼，道：“哎呀，要是妈妈去练车了谁给你做饭啊？”
顾子乔连忙道：“没事，医院里有食堂，而且过几天我就要开始值班了。”
“值班？晚上不回来了？”陈娇婷一愣。
顾子乔点点头。
值班，他可期待和贺医生一起值班了呢。
吃完饭顾子乔便回了房，他先给岳阳发了信息问候几句，然后抓紧时间把自己今天在小本子上记的问题都梳理一遍。处理完后又去看课本，虽然他们见习停了课，可期末考试不会取消。
退一步讲，他也不想再遇到贺一盟问什么自己答不上来的情况了。
岳阳直到晚上十点才回顾子乔的信息，什么话也没说，就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顾子乔拿着睡衣正准备去洗澡，见到信息回了个摸摸的表情。
然后岳阳就开始长篇大段吐槽，即吐槽自己又吐槽别人，吐槽了十多分钟突然道：“乔哥，明天中午还能一起吃饭吗？”
顾子乔没反应过来，回道：“能啊。”
【岳阳】：嘿嘿。
【岳阳】：师姐会一起吗？
【顾子乔】：……
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扭扭捏捏，顾子乔忍笑给予安慰，殊不知自己在贺医生面前也一个样。
感情这回事啊，谁都说不好。
……
第二天早上顾子乔仍旧六点半起床，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尝试了下酸菜盒，然后去了住院部。
郑晓薇今天到得早，一边给自己脸上补水一边打哈欠，见顾子乔到了贼兮兮一笑，把他拉到角落道：“小师弟！昨晚感觉怎么样？”
顾子乔有些懵，不解看着郑晓薇。
郑晓薇一急，道：“哎呀你不是坐老板车回去了吗！怎么样？”
顾子乔道：“……没怎么样啊？”
郑晓薇不怀好意盯着他看了两秒，道：“小师弟……你知不知道……”
顾子乔：“？”
“你太可爱了，”郑晓薇咕唧道：“你放心！老板没女朋友，据我所知也没男朋友！我爸说老板单身好几年了！”
顾子乔：“？？”什么鬼！他当然知道一萌没对象啊。
郑晓薇笑眯眯道：“so……你还是有希望的，加油！”
顾子乔哭笑不得，心想这师姐神戳戳的。
“对了……今天老板早上有手术，我一会要过去……你得跟着杜医生查房。”郑晓薇突然道。
顾子乔一愣，想起杜医生就是郑晓薇曾说过的那个“对头”。
“他应该不会刻意……为难你吧？”郑晓薇道。
顾子乔没问为啥这次手术不带他，点了点头，穿上自己白大褂，道：“我知道了。”
两人在角落唧咕完，办公室就开始喊交接班。郑晓薇拉着顾子乔跑过去，顾子乔一眼就看到了杜保全。
杜医生真人发际线果然也很高，如果不带主观臆测来看，这位医生笑眯眯，看起来还不错。可听多了郑晓薇的洗脑，顾子乔就觉得杜医生的笑非常油腻。
“晓薇也在啊？旁边这是谁啊？”杜保全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道。
“新来的见习生，”郑晓薇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话锋一转恭维道：“听说杜老师昨天做了一例非常棒的移植！能当教学录像用！真是太厉害了”
杜保全听了这话，脸上褶子笑得更深了，道：“听你爸讲得吗？老郑真是太夸张了，就一般般吧！”
郑晓薇：“呵呵……”
杜医生的注意力成功从顾子乔身上转移，开始组织每日的交接班。顾子乔发现这人的掌控欲极强，昨天贺一盟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但换做杜保全就要时不时插插嘴，刷一下存在感。
等他组织完，所有人才可以散去。郑晓薇对顾子乔眨眨眼，和住院医跑去跟贺一盟今早手术的患者了。
而顾子乔则跟随杜保全一行人的步伐，开始整个科室的指导查房。
杜保全学生很多，乌央乌央一群人，走到楼道里非常有气势。顾子乔跟在后面，左右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能拿着本子尽量多积累临床知识。可这位杜医生虽然学生多，指导起来却不怎么用心，和贺一盟的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他走在前面，只会让管床医背病例，也不提问学生，遇到注意事项也不说。
如此了然无味，顾子乔跟了两个病房，就开始觉得无聊。
“……患者纵膈肿瘤切除，昨天才做完手术。术后感觉良好，无并发症。”管床的进修医道。
顾子乔认识她，昨天手术的二助，叫做叶楚婷。
杜保全点了点头，突然道：“昨天你们贺医生还带了见习生上手术吧？这手术室也是什么人都能进了……”
说这话的时候杜保全还笑眯眯地看了顾子乔一眼。
医附院本就有教研任务，带学生上手术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被杜保全这么一说，就感觉变了味。
叶楚婷知道顾子乔是贺一盟的人，连忙道：“见习生昨天只是旁观……”
杜保全可不管这些，状似随性点点头，道：“行吧，既然跟了手术，那就来说说病人的情况吧。”
这下子，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都静了。
顾子乔只是个见习生，在医院里，见习生就是用来跑腿打杂的。更别说他昨天才刚进医附院，估计路都没认全，让他说病人的情况？
就算跟了手术，他能认清哪根是哪根血管吗？
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在学校里学了皮毛的学生。
人群末尾的顾子乔顿时成了焦点。
叶楚婷跟着贺一盟好几个月，隐约知道两位副主任的暗斗，心里不免焦急，道：“杜医生，子乔不过是个见习生……”
“哦？”杜保全眉毛一扬，刻薄道：“见习生就能一问三不知？我还以为第一天就被小贺带进手术室的见习生会有什么不同，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连病人的情况都不知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指桑骂槐道：“你们记住！作为医生，要时刻掌握病人的情况。避免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如果像这位见习生一样，我劝你早点滚出医院！”
病房里极静，四人间里另外几床的病人和家属都不停看着顾子乔。
叶楚婷内心焦急，病人哪里分得清你是什么医生。他们只会知道，这玩忽职守的是贺一盟手底下的人！
她看着顾子乔，恨不得替他开口。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那见习生开口，声音清越。
“王建军，男性，四十三岁，长期胸闷咳嗽，核磁检查见纵膈占位性病变。影像学显示纵膈增宽，膈限局性膨出。病理检查为良性，建议手术……”
顾子乔抬头，直视杜保全：“……标本物66cm，术后无引流，患者恢复良好，无血肿压迫引起的呼吸困难和颈静脉怒张，暂时未见并发症。”
“杜医生，您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吗？”
文中出现的所有与医疗有关的数据不要深究啊哈哈哈哈
写医疗文还挺难的，查资料时间比码字还长大家要留言爱我呀！不然哭唧唧给你们看




第三十八章新人

38
杜保全的脸色有点差。
他知道贺一盟新收了个学生，也知道贺一盟在学生中十分受欢迎。
以至于他听到自己学生私底下说贺一盟多么多么好的时候，十分生气。
所以他今天见了这新来的见习生，就忍不住想要借此敲打敲打自己的学生，同时也杀杀贺一盟的威风。
南城一把刀？最年轻的副主任？胸外主任最合适的继承者？
贺一盟！你才三十不到就这么狂，劝你做人还是谦逊一些的好！
杜保全料定一个新来的见习生什么都不懂，可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被顶的说不出话！
偏偏自己还无法反驳，只能道：“知道怎么不早说？你这个性格啊，要改改了！”
他僵硬的转身去了另一病床，火速查完了所有患者，片刻不想在住院部多留一般。
大家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查完了房，叶楚婷拉过顾子乔，道：“子乔啊！你今天太棒了！”
她也不过三十多岁，是附近小地方来的进修医，天上掉馅饼被分到了贺一盟手下，兢兢业业就想多学点东西。
“不过你说话有点冲……杜医生这个人爱记仇，你……哎。”叶楚婷嘱咐道：“你躲着点他！”
顾子乔今天没怎么给杜保全面子，他本是不愿出头的，可杜保全说话带上了贺一盟，他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医生坏话！
况且病程这种东西，顾子乔手术之前就借阅了，贺一盟又加以给他指导，说不出来都对不起一萌！
“谢谢叶医生……我知道了。”顾子乔谢过叶楚婷，问：“叶医生知道贺老师今天怎么安排吗？”
叶楚婷有些温婉，听这话一笑，道：“你叫我叶姐吧，贺医生今天早上两场手术，下午要出门诊。你要不让先跟我去开开医嘱？”
顾子乔没了组织，碰到个愿意接收他的人正是好事，跟叶楚婷回了办公室开医嘱。叶楚婷等级不够，用的也是大办公室，里面有不少人。
其中就有杜保全手底下的医生。
科室里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派别，但体验上几天都能感觉出来。像郑晓薇是贺一盟的小粉丝，那郑医生作为仅剩的副主任，肯定是偏向于贺一盟的。而孟国和叶楚婷跟着贺一盟做手术，贺一盟也能把学生交给孟国，就说明两人之间不存在对立关系。
顾子乔遇到的都是喜欢贺一盟的人，可不代表就没有讨厌他的人。
早上的杜保全是板上钉钉的一个，而眼前的主治程建波恐怕又是一个。
“哎，小顾啊，帮我把这些资料送到院办。”程建波随手一指，就指到了顾子乔。
办公室里顾子乔等级最低，程建波又比叶楚婷大一级，就算叶楚婷也没办法护着顾子乔。
顾子乔只能认命，跑了院办跑资料室，跑完资料室还要下去拿快递，整整一个早上，一口水也没喝到。这也就算了，到了快中午休息的时候，程建波还施施然道：“小顾！中午把这些单子贴好，我下午要用！”
叶楚婷总算看不过，开口道：“程医生啊，小顾下午还要和贺医生出门诊，你看这贴单子……”
“这离下午门诊不还有几个小时呢么？”程建波像是没听懂一样道：“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没坏处！”
顾子乔心里叹了口气，拉了下叶楚婷的衣摆。叶楚婷脸上挺生气，程建波像是没看见一样走了。
而办公室里剩下的人，也没人理会顾子乔。
“姓程的太欺负人了，”叶楚婷憋着脸道：“仗着我们的人不在……”
顾子乔在“顶撞”杜保全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不是程建波也会是别人，他对叶楚婷道：“叶姐你先去吃饭吧，我在你这贴一会。”
叶楚婷没走，而是道：“算了，这么多你干到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一起吧，你还没贴过发票吧？”
职场第一关，贴发票，据说每个新人都干过。
顾子乔上辈子当老板，哪干过这活？他连贴发票的意义都搞不清楚，叶楚婷教着教着忍不住笑，道：“不对不对……按规格贴……先分类……”
顾子乔懵懵懂懂。
贴了十多分钟，他才总算掌握住要领。叶楚婷笑着道：“恩，就是这样……我贴这边的，你把那边一贴。”
顾子乔也看出这事虽然不难，但十分繁复，对于主动帮他的叶楚婷也心生感谢，道：“谢谢叶姐了……”
要不是叶楚婷教他，他恐怕还真干不了这活。
叶楚婷摇了摇头，笑眯眯道：“没事啦，今天你说的影像分析不是单子上的，是你自己看的吗？医科大大三已经学这么多了？”
顾子乔没说贺一盟，只是道：“学校开了影像课，我回去琢磨了一番。”
叶楚婷感慨道：“真好，我是小地方的，很多东西都见不到……来了医附院进修后，才知道很多东西。”
两个人干活总比一个人快，不一会就贴了一大半。没一会下了手术的郑晓薇回来，看到顾子乔果然受欺负，长吁短叹加入了贴发票大军。
她和谁关系都好，三言两语就从叶楚婷那知道了顾子乔早上的事，赞道：“小师弟漂亮啊！还没人这么跟杜保全说过话吧？”
叶楚婷笑道：“可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郑晓薇哈哈大笑，道：“我们小师弟听不得别人说老板坏话，师姐猜的对不对！”
这位师姐聪慧至极，顾子乔全无招架之力。
午休时间过了大半，顾子乔看没剩多少了，对两人道：“你们要不然先吃饭吧？这一点我自己来就行了。”
郑晓薇了无兴致，道：“不吃了，师姐刚刚决定减肥。”
叶楚婷闻言在一边笑，道：“还有一点了，帮你贴完吧。”
顾子乔不是推让的人，见两人都不动身，便给岳阳发了信息。他俩原本约着吃饭，后来顾子乔无法脱身只能作罢。岳阳午休也没什么事，听说郑晓薇还没吃饭，火速打了三份饭找到了胸外办公室。
见到师姐的他傻兮兮，真个人都晴朗了。
赶两点前，几人总算贴完发票吃完午饭，岳阳恋恋不舍回自己的急诊，郑晓薇则准备带着顾子乔去门诊大楼。
耽误了两位师姐一个中午没休息，顾子乔自己也挺不好意的，只能道：“等周末我请大家吃饭！”
郑晓薇懒洋洋道：“谁要吃的饭啊，周末我要在家补觉。”
叶楚婷也笑道：“不如这样，你把你的教材名单给我一份，就当报答，怎么样？”
顾子乔忙说好。
随着午休时间的结束，走廊里又开始嘈杂了起来。护士患者在楼道里穿梭不停，郑晓薇和顾子乔往门诊走的时候遇到了纵膈肿瘤的患者家属，王建军刚刚上大学的儿子。
小伙子拿着个水盆似乎要去打水，见到两人立刻停住了脚步，忙说一番谢谢。
他甚至还能叫出两人的名字，对顾子乔道：“顾医生，真的很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对我爸爸这么用心……”
这是顾子乔第一次被叫医生。
他心里的感觉很微妙，他道：“不用客气……我还不是医生，只是个学生。”
长着几颗青春痘的小伙子一笑，道：“您一定会成为很棒的医生的。”
他们匆匆打了个招呼，顾子乔便和郑晓薇一起下了楼。直到见到贺一盟，顾子乔的心中仍是一番愉悦。
“刚刚小师弟被夸了，”郑晓薇笑嘻嘻给贺一盟说：“正高兴着呢！”
贺一盟从饮水机里接了热水，氤氲的雾气从杯中上升，罩住他的脸上让面孔看不真切。
“怎么被夸了？”贺一盟问道。
“就昨天手术的患者啦，早上杜医生问病程的时候小师弟从住院到手术全说出来啦，家属感动的不得了。”郑晓薇坐到贺一盟桌子对面，又拉了个板凳给顾子乔。
贺一盟看顾子乔，眼里带着点暖意，道：“那是该夸。”
顾子乔与他对视，忍不住也是一笑。
贺一盟收回视线，又道：“不过病例背得熟也没什么用，今天下午门诊你仔细看着，能发现很多东西。”
顾子乔连忙拿出自己的笔和小本子，郑晓薇笑道：“贺医生，那我叫号了哈？”
贺一盟又整理了下自己的白大褂，点了点头。
郑晓薇按了叫号，没一会便有人推门而入，拿着病例牵着个四五岁的孩子，道：“医生您好……小孩她这几天总说胸闷，不舒服的厉害，之前在儿科看过……”
那人看着贺一盟的神情焦急而信赖，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灯。
顾子乔看着贺一盟拿听诊器，略带温柔哄着小孩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温情。
贺一盟，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与你比肩的医生的。




第三十九章值班

39
临床一二班的见习生活逐渐走向正轨，曾经每天999消息的微信群逐渐沉寂了下来，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偶有人感慨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所有人都不容易，患者、家属、医生、护士。这个世界总有悲欢离合，有人进了医院后见不了生死离别，为了没能挽救的患者嚎啕大哭；也有人在群里发了新生婴儿的小视频，哇哇的啼叫让忙碌的心有了归处。
或许只有融入了一个行业，才能体会到这个行业真正的意义。使命感从每一个学子的内心升起，走了这么一遭，每个人都会对未来有更多的思考。
而对于顾子乔，在医附院见习一周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夜班。
不过与他预期有所不同的是，贺一盟作为副主任医师，是不用值夜班的……
从郑晓薇处得知消息的他宛如晴天霹雳，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本来他想着大晚上漫漫长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怎么也能与贺医生发生点“爱的摩擦”。可如今竟然告诉自己，值班的对象变成了程建波？？
顾子乔觉得这个班值不下去了……
想象着程波建的大饼脸，顾子乔忍不住叹气，第一次和岳阳吐槽了起来。
岳阳幸灾乐祸一群哈哈哈哈，然后消失不见不知忙什么去了。
值班医生办公室配有两张简易床，一般是一个主治以上医生配备次级医生。如果病人晚上没有突发状态或医院无急救状态，那么值班的医生还能勉强休息一下，如果有情况，那就得尽职尽责去查看。
陈娇婷知道顾子乔要值班，做了不少糯米蛋给顾子乔装着，说这玩意方便携带，饿了拿出一个在水里加温一下就能吃。
顾子乔背着吃的和书本笔记，面无表情坐在护士站，心想自己要怎么度过这一晚。
和大饼脸在一起，简直生不如死，自己还不如去走廊里和加床的家属面面相觑。
该来的总是要来，最后一次查房结束，护士姐姐们纷纷回来准备休息。顾子乔也不好意思多待，起身回了值班办公室。
他做好心理建设，推开门却愣住了。
坐在办公桌旁边的人穿着白色大褂，剪短了头发干净利落，鬓角推了一层显出青色的渣，整个人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
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淡然；手指修长，让人忍不住追随它翻书页的动作。
贺一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子乔还没来得及吃惊，便听贺医生道：“关门，冷。”
上周末南城又下了雨，二十四节气的寒露到来，彻底标志着进入了冬天。
顾子乔一听贺一盟叫冷，赶紧关了门，条件反射道：“要和热水吗？”
贺一盟放在桌子上的保温杯正冒着热气。
“……算了。”顾子乔道。
值班室还没贺一盟的办公室大，一进门正对着就是办公桌。左边则是个无纺布帘子，帘子后面挤着两张床。
贺一盟低头看书，时不时对着电脑查阅什么。顾子乔在门边站了半天，走到墙角拉了个凳子坐在。
“我很可怕吗？”贺一盟突然道。
顾子乔摇头，懵道：“啊？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坐到墙角？”贺一盟百思不得其解。
顾子乔“哦”了一声，起身慢吞吞拉着凳子移动。
我该坐哪啊？我倒是想坐你旁边，可那地方也太小了吧？我真坐过去你不会尴尬吗？
最终，他选择了贺一盟办公桌对面的一角。
边边角角，避免了正面相对的尴尬，又能偷看贺医生的测验，顾子乔觉得自己机智极了。
医院的作息时间特别规律，不过九点半便已经熄了大灯，患者们开始准备睡觉。可顾子乔睡意全无，一边看书一边偷看贺一盟。贺一盟已经合了书本，专注在电脑上敲打什么，手指灵巧性感。
顾子乔觉得……自己真的药丸，看人家手指都能看出花来。
为了防止自己生理冲动，他硬生生移开视线继续看书，看了几秒又忍不住抬头看看贺一盟，学习效率低到让人发指。
终于，被视奸的贺医生开口了：“你是有什么想问吗？”
被抓包数次，顾子乔仍旧有紧迫感，他最大的进步恐怕是对答如流：“恩……贺哥怎么会来值班？”
贺一盟回答道：“要写论文，医院的网可以查资料，就和程医生换了班。”
没想到贺一盟也要写论文！
“况且……你也不想和程医生一起值班吧？”贺一盟没什么避讳道。
难道一萌是为了自己？
顾子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道：“啊？还好……贺医生吃东西吗？我妈做了糯米蛋。”
他从包里拿出了饭盒，然后清晰地看见了贺一盟喉结的滚动。
有点性感、有点可爱……
顾子乔忍不住一笑，道：“我去护士站微波炉热热？”
“别！”贺一盟立刻道。
紧接着，他像是掩饰什么一样，清了下嗓子，道：“蛋会炸掉，这个要蒸。”
顾子乔：“？？？”蒸？这玩意咋蒸？
贺一盟也不写论文了，站起来从一边柜子里拿出酒精灯。在顾子乔目瞪口呆之下，找了钢丝三脚架支在酒精灯上，垫了石棉网放上铝制饭盒。
摆完这一切，他解释道：“三件套……有学生拿来忘了拿走的。”
顾子乔麻木脸，已经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有学生会带实验室的东西来值班室。
饭盒里加了热水，贺一盟把糯米蛋一个个开口朝上认真摆好，最后才点了酒精灯，兴致勃勃等着鸡蛋变热。
贺医生眼睛中带着丝丝欣喜，和刚刚判若两人。
顾子乔突然觉得有点萌。
他想起当年在纽约，自己在病床上悠悠转醒，看见助理在一旁抹着眼泪感谢贺一盟救命之恩。而贺一盟的眼睛只盯着软糯可口的青菜粥，喉结有着不易察觉的滚动。
后来那份青菜粥被自己让给了贺一盟，贺一盟义正言辞拒绝无效后欣喜的端走了。再后来自己想约医生，都只说家里有国内跟来的厨子。
顾子乔忍不住勾起嘴角。
饭盒里的水咕噜咕噜响起，贺一盟拿着银色的筷子戳一戳，又看看顾子乔，道：“还要等一会。”
看起来特别有经验。
贺医生掐着表又等了一会，心满意足盖上酒精灯，将糯米蛋用筷子一个个夹起来放回顾子乔的保温盒里，道：“好了。”
顾子乔忍笑道：“我……我还不饿。”
贺医生瞟了顾子乔一眼。
顾子乔心思一动，道：“不过闻着香气有点馋，我去洗个手。”
贺一盟点头，看顾子乔走出办公室，自己拿了随身的免洗消毒液揉了揉手，然后拿起一颗神圣的糯米蛋。
顾子乔在外面逛了会才回办公室，贺一盟吃得有些舒服，眼睛也微微眯起。他见顾子乔回来，迅速摆正表情，道：“吃吧。”
陈娇婷带了是个蛋，贺一盟吃了四个拿着一个，剩下一半留给了顾子乔。
知道贺一盟平日里注重养生，顾子乔不禁打趣道：“贺哥，晚上吃这么多糯米是不是不太好？”
贺一盟剥蛋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顾子乔，道：“是的，那你不要吃了。”都给我吧。
顾子乔：“？？？”
不过贺一盟也只是说说而已，剩下的一半糯米蛋放着没动。顾子乔本来不饿。被贺一盟这么一勾引，忍不住都吃光了。
而贺医生已经坐在电脑前，看似认认真真继续写论文了。
顾子乔没想到这次值班如此幸运，收拾了垃圾也继续看书。可能是和贺一盟有了互动，心渐渐安静了下来，认真的看了好一会。
等到十一点，贺一盟的手机闹铃响起。他关了闹钟，对顾子乔道：“休息吧，要不然明天没精神。”
顾子乔第二天需要上一个早班，而和程建波换了班的贺一盟明天则要上全班，两人都要保证精力充沛。
值夜班也没那么多讲究，他们去随便洗漱了一下，便躺在了值班室的木板床上。
那床只有一米宽，顾子乔躺在上面都不敢动，脚尖还要露在外面。身上盖得被子一股消毒水味，如此糟糕的环境，顾少爷放在上辈子躺都不会躺。
值班室不关灯，顾子乔能看到隔壁的贺一盟。两人的床中间只有一人宽的距离，顾子乔觉得自己伸个胳膊都能摸到贺医生的脑袋。
所谓心神荡漾，可能不过如此。
贺一盟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与那次喝醉酒一样，他将手放在腹部，呼吸平稳。
顾子乔舍不得闭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闭着眼睛的贺一盟轻声道：“睡吧。”
顾子乔心里吓了一跳，忙翻过身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他又忍不住偷偷翻回来，眯着眼睛看贺一盟。
这床并不舒服，可自己躺在这，觉得很舒服。
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更晚了qaqmua一个小天使们




第四十章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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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贺一盟。
贺一盟这个人喜欢吃，但他的厨艺只能说是一般般。他们在纽约相识，顾子乔带了营养师和厨子，三言两语就把贺一盟骗回了家。
那时候顾子乔已经开始处理家里的生意，在纽约和北美最大的器材商谈判。而贺一盟结束了长达数年的学业，正准备回国发展。
顾子乔有心结识，自然是日日让大厨做美食。这诱惑力实在大，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后来贺一盟回国对去b市还是南城略有犹豫，顾子乔一怂恿，最后就回了南城。
顾子乔梦到他去机场接贺一盟时的样子，那个时候贺一盟二十出头，但却已如现在一般沉稳。他推着机场的行李车，从到达口缓缓走出，自信而潇洒的样子顾子乔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梦到自己上前，笑着对贺一盟道：“回来了？”
贺一盟点点头，说：“回来了。”
接下的梦境变得模糊，顾子乔似梦似醒，直到有人推门喊贺医生，他才猛地清醒了过来。
贺一盟也醒了，眼神清明，似乎曾未睡着。
护士站的护士急道：“贺医生，十六床的患者不是很好！”
贺一盟往病房赶，顾子乔紧随其后。要是没记错的话，十六床是名肺部纤维化患者，病情一直稳定，准备等肺移植手术。
因为此病以慢性、无法根治为特点，顾子乔对病人印象很深。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女儿还在高中，丈夫为了给她治病长期在外打工，听说移植排队已经排了很久。
两人赶到病房的时候患者已经发绀，护士在一边给上了氧气。贺一盟见状立刻把人扶了起来让坐直，让她双腿垂直。
患者的女儿在一边边哭边喊到：“我妈突然就说呼吸不上来了，她之前一直胸闷，我没注意，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人有些发紫！医生！救救我妈！”
贺一盟来不及安慰家属，对护士喊：“急性心衰！拿血管扩张剂和呋塞米！”
护士点头跑去，贺一盟对顾子乔道：“那止血带绑住两腿。”
顾子乔早在贺一盟说出急性心衰的时候便反应过来，此时迅速从药盘中拿出止血带，分别在患者两腿上打结。护士拿了药跑过来，贺一盟核对用量，快速进行静脉注射。
“没事了，你别怕。”注射完后，贺一盟才像松了口气，对家属道。
患者女儿吓得满脸都是眼泪，拽着她妈的手不放。随着药物注射，患者发紫的嘴唇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贺一盟等了十多分钟，见患者稳定下来，才对一边的护士道：“四小时后再注射一次呋塞米。”
护士赶紧点头记下。
贺一盟又嘱咐了两句，然后轻柔将患者腿部用来结扎的止血带取下来，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患者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点了点头，似乎带着点疲惫。
贺一盟这才准备回值班室。
顾子乔跟在后面，见窗外已经隐隐亮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看什么呢？”贺一盟突然出声问道。
“感觉天都亮了……”顾子乔收回视线，一笑道。
贺一盟瞥了眼窗外，道：“光打的吧，天亮还早呢。”
顾子乔：“……”
两人进了值班室，顾子乔打了个哈欠。贺一盟坐在椅子上，似乎是不准备睡了。
“贺哥不再休息一会？”顾子乔问。
贺一盟摇摇头，道：“睡不着了，你再去眯一会吧。”
顾子乔其实还有点困，但贺一盟不睡，他也不好意思去眯着，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贺一盟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他一眼，又道：“去睡吧。”
顾子乔摇了摇头。
贺一盟便不再劝，开始在电脑上写论文。顾子乔百度了一下急性心衰，然后靠在椅子上发呆。
发着发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顾子乔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外套，上面似乎还有贺一盟身上的味道。而贺医生已不再值班室，他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七点了。
这次外面的天是真的亮了，顾子乔从椅子上站起来觉得腰酸背痛。他把贺一盟的衣服挂好，看贺一盟电脑亮着，心思一动。
贺一盟的电脑，医院的网，符合查看病人病程的条件。
顷刻间顾子乔就做了决定，飞快上前波动鼠标，然后愣了一下。
贺一盟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家政网页，一般在上面会有招聘信息。眼前这个页面是是几天前发布的一条信息，招家政，位置正好是状元府邸。
顾子乔扫了一眼记住发布人，正想缩小网页，便听外面有人给贺一盟打招呼。
他只能迅速离开电脑。
贺一盟拎着东西进来，见顾子乔醒了，道：“买了点早餐，去洗漱一下吧。”
顾子乔平复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一旁站着的贺一盟神采奕奕，衣服上也没褶皱，好像昨晚值班的不是他一样。
他说了声谢，然后飞快出了值班室。走廊里已经热闹了起来，顾子乔简单洗漱一番，又对着镜子拨弄了拨弄头发，这才回了值班室。
贺一盟带回来了包子豆浆，两人把值班室的窗户打开吃包子，贺一盟突然感慨：“昨晚应该留几个糯米蛋的。”
顾子乔忍俊不禁。
今早不是贺医生查房，吃完早餐他便慢悠悠去了门诊。而顾子乔则留在住院部一个上午，到了中午才得以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就觉得头晕脑胀，也不知道贺一盟一天要怎么坚持下来。
匆匆吃了个午饭，顾子乔还是坚持不住上了床。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后才觉得神清气爽，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这一觉竟然睡了八个小时。
外面天已经黑了，顾子乔还不饿，索性拿手机上了今早看见的网站，输入发布人的名字找到了那条招聘信息。
贺一盟在找家政。
工资两千，一周两次，除了洗衣服买菜扫地拖地之外不用干别的。这工作清闲工资又高，顾子乔看网页上显示报名的人不少。可帖子发了好几天还在，看来贺一盟没找到合适的。
顾子乔想了想，迅速注册了一个账号，把资料编辑成一个四十多岁大妈，然后发送岗位申请。
网站自带聊天系统，顾子乔发了您好，又毛遂自荐一番。过了一会，收到了贺一盟的回复。
【menny】：您好，我看了您的资料，请问后天有空来面试吗？
后天恰好是周末，顾子乔没事，快速编辑了回复。
【张翠花】：可以的，什么时候合适呢？
【menny】：下午三到五点。
【张翠花】：好的，那我四点半过去。
【menny】：好的。
顾子乔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忍不住笑，想象贺一盟见到自己的样子。
紫玉华苑的房子虽好，陈娇婷的每日大餐吃着也舒服，可顾子乔终究是不习惯和女性单独住在一起。尽管他已经从心里认定了陈娇婷是需要他照顾的长辈，然而他毕竟是重生过来，做不到亲密无间。两个人住在一起，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顾子乔在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搬出去住的想法，医院见习后一直又忙，就把事情耽误了。如果能和贺一盟住在一起……那他是一百个愿意啊。
就不知道他家医生愿不愿意？
顾子乔从床上翻起来，在百度里搜了搜“如何和男朋友同居”，“怎么样才能同居”的关键词条，出来的结果都让他面红耳赤。
谁说同居就一定要发生关系啊！这群人都怎么了！我……我就是找个舒心的地方借住！
嗯对就是这样没错。
顾子乔默念着给自己催眠，想了一下如果真和贺一盟住在一起……又忍不住红了脸。
以至于他第二天见到贺一盟的时候还忍不住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搞得郑晓薇多看了他好几眼。
这天是周五，又轮到了贺一盟查房。接近两周的见习下来，顾子乔或多或少掌握了些临床的知识，也对医院的整体流程有了了解。
犹记他第一天跟着查房，一早上站下来腰酸背疼。可如今站上一天也不觉得有什么，让人不得不感慨。
他唯一一场跟手术的患者今天准备出院，全家人在病床前好好感谢了贺一盟一番。贺一盟眼里有淡淡的笑，嘱咐病人回家后好好注意，别再来了。
大家听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临走时候贺一盟道：“恢复得很好，去办手续吧。”
患者一家都洋溢着笑容。
顾子乔觉得真好，心中十分轻快。这是他入院以来最上心的一个病人，看着他健健康康出院，顾子乔找到了某种方向。
就这样一直坚持下去吧，让更多的人收获健康，不再被病痛所折磨。
《惊！豪门阔少为潜入男人房间竟做出这样的事……》
《八一八有钱人的另类玩法》
《不爱红妆爱白衣？没想到这事竟这么有趣！》
下面请收看顾子乔如何费尽心机讨得医生欢心，他能否得偿所愿成功入住？




第四十一章应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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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薇最近开始写毕业论文，忙得不可开交。这周下班前义正言辞告诉顾子乔，自己要让出和贺医生一起出门诊的机会。
“总之……从下周开始就你和老板俩人了！”郑晓薇微叹一口气，眼里有浓浓的不舍：“姐姐过一阵再回来！”
顾子乔同情看着郑晓薇，道：“姐姐，你走好！”
郑晓薇翻了个白眼，道：“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不回来！等我……等我提纲过了又是一条好汉！”
顾子乔好奇道：“师姐论文什么选题？”
“肺移植呗，”郑晓薇百无聊赖道：“跟着老板这尊活佛，写这个要轻松很多，说不定还能得到指点！嘿嘿嘿……”
顾子乔见郑晓薇又开始日常花痴，忍不住摇了摇头。
两人一边整理病例一边聊天，叽叽喳喳到了下班时间，郑晓薇欢天喜地道：“放假放假了！小师弟周末要不要出来玩啊？就明天！我们班要去农家乐烧烤，小师弟来凑个人数！”
顾子乔一边把病例放好一边道：“不行，明天有事。”
郑晓薇苦着脸道：“那行吧，再当一次单身狗。”
顾子乔被逗笑，突然想到自己的好友，道：“你问问岳阳呗，他估计用空。”
郑晓薇眼睛一亮，拍桌子道：“好主意！”
说着，就去发信息骚扰岳阳。
两人整理完了病例，贺一盟也开完会回来，郑晓薇嬉笑道：“贺医生！下班快乐！”
贺一盟点点头，道：“嗯，走吧。”
郑晓薇欢天喜地走了。
顾子乔也放好了衣服，见贺一盟没有走的样子，问道：“贺哥不下班？”
贺一盟道：“你先走吧，我一会有点事。”
顾子乔见状，只好先回了家。
第二天下午，顾子乔提前一个小时蹲在了贺一盟家楼底下。这份工作抢手，顾子乔要先看看都有什么对手。他蹲了半天，果然看见了不少前来应聘的，一时间忧心忡忡，生怕落选。
而楼上，贺一盟的面试也进行的不怎么顺利。
他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要不是平时实在太忙，也不会请保姆来帮忙。他本有个固定阿姨，基本不会和他碰面，但把所有事都料理的仅仅有条，而且从不乱动他的东西。
贺一盟很满意这种两人见不到面的相处模式，可上周末阿姨打电话说要回老家带孙子，这让他傻了眼。
贺医生当即上网挂出了招聘信息，一开始他还在基础资料里甄别一番，可来的几个人都不是很满意。到了这周，他已经来者不拒，想着怎么也要找个合适的。
“……我的要求很简单，帮我收拾东西，但不要乱动我的东西。书房不能进，其他地方都要用消毒水清理。我会把换洗的衣物扔在脏衣娄里面，床单被罩每周清洗一次。”贺一盟看着眼前的大妈，道：“暂时没有了。”
“哎呀！”大妈一听大惊：“还要用消毒水？”
贺一盟有一点点洁癖，闻言点了点头，道：“对。”
大妈抹了把鼻涕，擦在裤腿上，道：“这也太讲究了吧……还要换洗被褥，先生，您这个活看起来轻松，可不容易呢！”
贺一盟目光随着大妈的手而移动，没忍住加了句：“进屋穿鞋套戴口罩。”
“戴口罩？”大妈愣了一下，然后愤怒道：“你这是欺负人！我不干你这活！”
贺一盟还没说什么，大妈已经准备走。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贺一盟赶紧道。
他平时戴口罩很频繁，再说打扫卫生的时候戴上防止粉尘入侵也对自己好，没想到大妈却好像伤了自尊，摔门就走，留下傻眼的贺一盟。
贺一盟心力憔悴，看了眼名单，发现今天只剩一个人了。
这次找的人实在不靠谱，有些人不肯提供身份证明眼珠乱转，有的看起来像是贵太太拎着个手包，还有人一听贺一盟要签最少半年的合同不愿意，总之看起来都不是能长期干事的人。
再找不到的话，贺一盟估计要放弃。
离四点半还剩十分钟，贺一盟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最后一名应聘者的到来。
几分钟后，自家的门铃响起，贺一盟扫了眼时间，不早不晚四点三十，非常准时。
贺一盟走去开门，心里对这位应聘者不由抱了期待。
可开门的一瞬间，他便愣在原地。
“贺哥好！”顾子乔穿了灰色的套头卫衣，下面的紧身牛仔裤显得腿长腰窄，十分帅气。
贺一盟还没反应过来，侧身让人先进来，道：“你怎么过来了？”
顾子乔站到门口，不好意思一笑，道：“贺哥，我是……张翠花。”
贺一盟面无表情，第一反应是关门。
“贺哥你听我说听我说！”顾子乔见状赶紧溜了进来不给贺一盟关门的机会，举着手道：“我能干！真的！”
他死皮赖脸看着贺一盟，道：“贺哥！我有不得不干的理由！”
贺一盟气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学生伪装成一个中年大妈来应聘家政。他索性后退两步坐到沙发上，看顾子乔怎么说出个花来。
顾子乔也带着点尴尬，活了这么久都是他挑别人，哪有别人挑他的道理啊。
不过为了贺医生！忍了！
“我……贺哥的要求我都能达到！绝对不乱动东西，尊重贺哥的隐私！”顾子乔面不改色大言不惭道：“衣服我会分类清洗！地我还会有消毒水拖！菜买新鲜的，对了，我还会做饭，可好吃了！”
贺一盟本来听听而已，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有点心动。
他没吃过几次陈娇婷做得饭，回忆起来却是唇齿留香。
可这是自己的学生，来添什么乱？
想到此处贺一盟又有些生气。
顾子乔观察贺一盟表情，察觉事情有些不太妙，赶紧道：“贺哥……我……我不要工资，你就收留我一下吧！”
“收留？”贺一盟听到关键词道。
顾子乔早就想好了措辞，此时装可怜，死缠烂打不要脸道：“我在家里……住不下去了，周围房价实在太贵，我没钱自己租房子。从医院往返学校太麻烦，每天出来的时候寝室楼大门都不开……”
幸得顾子琪底子好，眉眼间顿时就是一片泫然若泣，贺一盟顿时就皱起了眉。
他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顾子乔一边低头装可怜一边火急火燎想能不能成功，见贺一盟半天没反应，不得不又下一剂猛药。
“说起来不好听，我是家里的私生子，”顾子乔抬头看贺一盟，苦笑一下，道：“几个月前我爸来认我的时候我还挺高兴，心想自己总算有爸了。可最近，我才发现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我……真的是住不下去，不然不会跟贺哥开口的。”
“之前听我哥说过，贺哥是很好的人。我就想，不知道能不能来麻烦贺哥……”
顾子乔话说一半留一半，上辈子自己偶尔会和贺一盟谈几句家里的事情。贺医生也知道顾家事情多，而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不好。
顺便搬出故人，一萌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顾子乔非常忐忑。
贺一盟听了这番说辞果然犹豫了起来，他看着与眼前与挚友相似的面孔，不经有些怔忪。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这小孩的神态竟然越来越像joe。
顾子乔小心翼翼道：“见习生轻松很多，我平时回来都会把家收拾好。我还会做饭……”其实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为了你学！先骗到手再说……
贺一盟还是没吭声，顾子乔的请求有些突兀，他没准备好和另一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贺医生这个人其实很有领地意识，甚至早年在美国求学的时候也不愿意和别人同租。他宁愿自己累一点多去写点东西投稿赚钱，也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厨房卫生间。
顾子乔怎么会不了解贺一盟？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把隔壁买下来只为和贺一盟住得近点。
他小声道：“我只住到见习结束就能回学校了，贺哥，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贺一盟眉头微皱，脸上显示出一种想要拒绝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微妙纠结。他鼻梁挺拔，薄而性感的唇抿着，手搭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击。
顾子乔知道，这是贺一盟在思索时的表现。
他心想，最起码一萌没有一口拒绝。
贺一盟喝一口水，顾子乔心里叹了口气，准备以退为进。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他神情落寞，道：“谢谢贺哥了，我……”
他咬着唇，不再往下说。
自己从来不是好人，他知道贺一盟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贺医生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内心却是一片温柔，要不然也不会私底下偷偷贴药钱给患者。
他猜贺一盟会对自己心软。
顾子乔抬头，可怜兮兮看着贺一盟，等他的回复。
顾大少爷追医生第一招（说不定只有这一招）：装可怜。




第四十二章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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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总是充满了寂静和忐忑。
如果是上辈子的身体，顾子乔完全有信心能拿下贺一盟。可毕竟换了壳，他心中也不敢打包票。
贺一盟又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终于，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道：“你自己把侧卧收拾一下，不过你这里不是白住，我们要约法三章。”
顾子乔瞪大眼睛，满是惊喜，别说三章了！三十章也行啊！
“贺哥放心，”他眼睛亮晶晶笑道：“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贺一盟已经接了麻烦进门，又知道顾子乔不是个惹事的性格，便不在意点点头，道：“第一，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自己毕竟是小孩老师，真让别人知道两人在一起，对谁也不好。
顾子乔点头，一脸我懂我懂，道：“贺哥放心！”
贺一盟又道：“第二……书房不要乱进，我的东西不要乱动。”
顾子乔举双手保证：“一定一定！”
贺一盟点点头，其实凭心而论，顾子乔算是比较乖巧的类型，这也是他为什么最终接受了的原因。
可怜贺医生还不知道，某人扮猪吃老虎，肚子里全是黑的。
这大概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很久以后贺医生感慨，自己纯粹是接了个大少爷回家……被大尾巴狼骗开了门。
而此时，贺一盟还觉得顾子乔乖巧懂事外加会做饭，心里还蛮满意。
“……第三嘛，以后再告诉你。”
约法三章通常都没有三，南城一把刀也不能免俗。
顾子乔一脸你说什么都好，腼腆一笑，道：“那贺医生，我明天就搬过来，顺便开始打扫屋子？”
贺一盟也想有个缓冲期，点点头，算是把这事敲定了。
顾子乔回家的时候都是飘着走路的，一想到要去和贺医生同居，就高兴地不得了。
陈娇婷今天没去驾校，见儿子这样奇道：“乔乔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
顾子乔差点忘了便宜娘，赶紧道：“妈……我下周开始就出去住了。”
“出去住？”陈娇婷大惊，道：“为什么要出去住啊？家里不好吗？”
顾子乔早料到陈娇婷会有反应，闻言道：“医院的宿舍，我和朋友一起住一起。家里虽然离得近，但住在医院还是方便些，况且周围都是医生老师，我能学到很多。”
陈娇婷一听，寻思着这事靠谱。她家乔乔以后是要继承公司的！多和这些医生打好关系没坏处。
于是陈娇婷道：“有什么是妈妈要给你收拾的吗？”
顾子乔头摇了一半突然想到自己给贺一盟大言不惭说会做饭，于是道：“嗯……你能给我写几个菜谱吗？”
“啥？”陈娇婷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子乔咳了一声，努力装着不尴尬，道：“就写几个菜谱，咱们家常吃的什么糖醋排骨西红柿鸡蛋……糯米蛋。”
陈娇婷满脸问道：“菜谱？哦……好，不过乔乔你要菜谱干什么？”
顾子乔脸上一僵，硬着头皮道：“住在外面万一要自己做饭……我不能什么也不会。”
陈娇婷一脸乐呵，道：“这样啊！没问题！妈给你拿个小本子都写上！”
顾子乔赶紧点头，道：“小本子就行，写详细点……要十个！”
面对很少向自己寻求帮助的儿子，陈娇婷脸上笑开了花。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帮不了儿子，没想到自己还是有些用的！
这么想着，陈娇婷就更兴奋了，转身回了屋找了本子和笔，准备给儿子好好写几个菜谱。
而顾子乔这边则松了口气，想着反正两人家离得也近，便只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常用书本。要是到时候有什么不够用，自己回家拿就是了。
顾少爷仍旧觉得，自己住进贺一盟家，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第二天早上贺医生发信息让他晚上再过来，顾子乔回了好，傻兮兮坐那等时间。总算到了天黑，他背着包往外走，口袋里放着便宜娘写的菜谱，手上则拎了点家里买的新鲜蔬菜。
总之做好了万全准备。
上楼、敲门，贺一盟开门，道：“进吧。”
顾子乔扫了一眼，发现贺一盟虽然嘴上答应的勉强，但还是在家里准备了不少东西。玄关处摆的拖鞋、桌子上新买来的杯子，看来贺一盟今天准备了一番。
两人进门，贺一盟先把顾子乔领到了侧卧，侧卧与主卧面对面，贺一盟道：“被褥都有，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顾子乔点点头，一笑，道：“谢谢贺哥！”
贺一盟微微昂首，不置可否。
交待完后贺一盟便出侧卧回了书房，顾子乔看着这一方小天地，心里很是高兴。他上辈子也在这里蹭住过几次，没想到有机会能光明正大住进来。
不过什么时候能住到隔壁主卧去，才叫人生圆满呢。
顾子乔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前不久搜到的那些网站，顿时脸红心跳。
贺一盟准备了干净的床单被褥，顾子乔将自己行李放好，然后开始铺床单套被罩。开学的时候他见陈娇婷做过一次，觉得挺简单。
十分钟后，顾子乔满头大汗，看着一床狼藉发呆。
自己怎么弄得这么……窝囊？？
顾子乔一时只能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本来还算整洁的床铺如今乱糟糟一摊，被罩和被子皱巴巴摊在床上。顾子乔都钻进去了也找不到哪个角是哪个，又折腾了十多分钟还是惨不忍睹！
门外传来敲门声，贺一盟声音响起：“要吃水果吗？”
顾子乔一惊，抱着一摊东西道：“不了！谢谢贺哥！”
贺一盟站在门外略显狐疑。
顾子乔见一旁还有个柜子，赶紧抱着这一摊东西塞进柜子里，然后飞快将床单铺平，开门的时候还有点喘，笑道：“贺哥要吃什么？我帮你弄！”
贺一盟手上正端着一盘切成小块插着牙签的苹果。
他往屋内扫了一眼，墨蓝色的床单已经铺好，床面整齐干净，看上去没什么毛病。贺一盟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他渐渐放下心来，看来这小孩的确是能动手的。
他可是找人收拾房子，别最后什么也弄不了。
贺医生把果盘给顾子乔，满意道：“每天要多吃点水果才能保证人体正常的维生素摄入。”
顾子乔生怕贺医生看出什么，连忙接过，道：“谢谢贺哥了！贺哥先忙吧，我一会把地一拖！”
贺一盟这周家里还没打扫，闻言他点头，道：“有什么需要的去书房叫我。”
顾子乔赶紧说好。
送走贺一盟，顾子乔呼了口气。他怕露馅也不敢在房里多待，赶紧去卫生间拿消毒水准备拖地。
这房租来的时候就是精装修，贺一盟又花了一个多月好好收拾了一番，随处可见都是讲究。卫生间在顾子乔隔壁，面积不小干湿分离，贺一盟把桶都放在了这里。
顾子乔把桶里接了水，忍不住看了眼卫生间对面的书房。书房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见光亮。
这一点光亮便让顾子乔满足了，他哼哧哼哧把水桶提到了客厅的阳台，阳台上放着洗衣机脏衣篮消毒水海绵拖把等生活杂物。
顾子乔蹲下，愁苦地看着这一堆东西。他记得贺一盟有拿消毒水拖地的习惯，可消毒水要放多少呢？
脏衣篮里还有衣服，洗衣服总得分类吧？哪件和哪件是一类啊……
房间里的被罩还没套好……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大少爷突然觉得，这家务干起来，竟然难于上青天！
他拿起消毒水，一下狠心，往水桶里倒了一大半。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84味道。
味道之刺鼻，让顾子乔当即变了脸色！他赶紧打开了窗户通风，又哼哧哼哧抬着水桶跑到卫生间，试图消灭证据。
可他刚把水倒入马桶，便听对面书房开了门，贺一盟皱眉嗅着空气里的味道，问：“你在干什么？”
顾子乔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同居成功get




第四十三章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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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顾子乔灵机一动，道：“我看这桶和拖把都有些脏了，先把它们清理干净再拖地。”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顾子乔忍不住为自己的智慧点个赞。
贺一盟闻言果然没多想，道：“……没事，不用这么麻烦。”
顾子乔赶紧一笑，道：“贺哥你快去忙吧，等会拖地就不要乱在外面走动了。”
贺一盟是出来接水喝，听这话立刻被逗笑了，道：“那你忙。”
顾子乔嗯嗯点头，看贺一盟去客厅接水又重新回到书房，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快要吓死了……
他重新接了水搬到阳台，屋里的味已经随着空气流动散了不少。有了刚刚的教训，顾子乔再也不敢马虎，拿了手机开始百度消毒水比例。然后又小心翼翼往桶里滴水，静置十多分钟才敢开始涮拖布。
顾大少爷从没干过这活，弄起来满头大汗。一屋子地拖得闪闪发亮，他撑着拖把杆满足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两张。
这都是记录！记录自己怎么样追医生的珍贵资料……
顾子乔坐那休息了一会，看地板干的差不多了，又跑回阳台准备洗衣服。洗衣机上有针对不同面料的模式，可辨认面料却难倒了顾子乔。他忍不住将衣服都摊在地上拍了张照，赶紧发给了岳阳。
【顾子乔】：帮我辨认一下这都是什么面料的？
【岳阳】：……
【岳阳】：乔哥你看这个干什么？这不像你的衣服啊。
【顾子乔】：赶紧。
他如今已经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盘腿坐在阳台上对着一堆衣物发呆。
贺一盟天天在医院，也不可能将衣服穿得多脏。这些衣物看起来都干干净净，上面依稀带着医生的味道。贺医生的衣服大多以休闲舒适为主，偏爱成熟稳重的黑白灰棕。顾子乔闲着也是闲着，先将衣服和裤子分开，准备等会细分。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岳阳发来了一大串语音。顾子乔点开放到耳边，岳阳按照照片上的顺序给他区分面料，时不时还能听到岳妈妈指导。
顾子乔满意的将衣服一波一波分类，放到了洗衣机里。
他把衣服分了四类，趁洗的时候拿书在一边看，想着明天去医院要干的事和归校后的考试，忍不住叹气。
贺一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场景，顾子乔盘腿而坐靠在窗户边，洗衣机在他身旁发出嗡嗡的搅拌声，已经晾起的衣服遮住了阳台顶灯的些许光线。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贺一盟以为自己在虐待儿童。
洗衣机发出了提示音，顾子乔和了书本站起来，抬头就看到站在厅口的贺一盟。
“贺哥？”顾子乔问。
贺一盟回神，道：“你这是……洗了多少？”
顾子乔眨眨眼，一边开了洗衣机的盖子，一边道：“就衣篓里的那些呀。”
贺一盟看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取出，又用衣架挂好备晾，顿时明白他这是分了批次。他感慨小孩的细心，又觉得实在麻烦，道：“以后一起洗就行了，没有什么要特别洗的。”
顾子乔闻言松了口气，要是次次都这么分类洗，他肯定要完。
贺一盟走过来帮他，医生身高，不用垫着脚尖拿衣杆晾衣服。顾子乔矮一头，便负责将衣服挂到衣架上，再由贺一盟晾上去。
这么一分工协作，效率顿时快很多，五分钟就把衣服都挂好了。
贺一盟看时间也不早了，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查房。”
顾子乔点点头，想起自己柜子里藏着的被子，忙不迭道：“那贺哥晚安。”
贺一盟嗯了一声往主卧走，走了一半又从口袋掏出东西，道：“要给你的，差点忘了。”
顾子乔一看，是串钥匙。
一萌家的钥匙！
顾子乔上辈子也有一把，贺一盟放他那备用的。可如今这把却是医生正儿八经给他让他开门的，感觉自然不一样！顾子乔欣喜接过钥匙，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它的！”
贺一盟听着有几分别扭，表情淡然嘱咐顾子乔早点睡，然后径直回了主卧。
拿了钥匙的顾少爷傻笑几声，轻手轻脚关了客厅的灯，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
心情好，连套被罩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因为是在贺一盟家里的第一晚，顾子乔特意设置了早起的闹钟。昨晚花了大工夫弄得被罩有模有样，他收拾好了自己床铺又去洗漱，然后小心翼翼垫着脚尖出了门，关门的时候唯恐惊扰到还在睡觉的心上人。
顾子乔脚步轻快的下了楼，还和楼下金毛与它的主人打了招呼。
金毛汪汪叫了两声，主人也疑惑地看着顾子乔，顾子乔对这只大狗还有印象，和善地摸了摸狗脑袋跑了。
在小区门口买了几样早餐，顾子乔重新回了贺一盟家。贺一盟的厨房不常用，各种用品却准备的齐全。一眼望过去洗碗机净水器烤箱微波炉一个不缺，各式各样的碗盘统统都有。
顾子乔将买的早饭放到碗盘里，端出去的时候贺一盟也醒了。
贺一盟似乎忘记自己家来了新人，穿着黑色蚕丝睡衣懒懒散散走到客厅，看见顾子乔明显一愣。
顾子乔也是一愣，毕竟贺医生穿睡衣的样子……很真没见过几次！
两人瞬间对视，贺一盟清醒过来转头就往房里走。顾子乔憋着笑，看贺一盟换好了衣服从屋里走出来。
“……早。”贺一盟打招呼道。
顾子乔将碗筷摆好，有眼色的没去提刚刚，道：“早上醒得早买了吃的，贺哥一起来吃点吧？”
贺一盟没什么犹豫，和顾子乔坐在一起吃了饭。
饭后顾子乔把东西收拾到洗碗机里，贺一盟看了看时间，略一犹豫，道：“今天开车，一起走吧。”
顾子乔眼睛一亮，赶紧跑卧室去拿包，嘴上还道：“贺哥等我！”
贺一盟站在门口，这是他第一次早晨醒来发现家中有人一起吃早餐，也是他第一次等人一起去上班。贺医生心里的感觉很奇妙，一向喜欢独处的他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顾子乔拿着个包从侧卧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往身上背，他的脸带着点红，道：“贺哥！走吧！”
贺一盟转身，忍不住勾起嘴角。
昂科威停在状元府邸的地下车库，车对于贺医生来讲就是代步工具。因为租的地方离医院近，贺医生通常会选择步行前往。后来共享单车普及，贺医生又将步行改成了单车。
顾子乔给自己拉上了安全带，对贺一盟道：“贺哥把我放医院附近就行了，我自己走过去。”
贺一盟看了眼顾子乔，道：“不怕迟到？”
顾子乔拿手机看时间，现在才七点十分，自己跑过去应该来得及。
他刚想说不怕，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拐了回去。
一萌的意思是要载着自己直接去医院？昨天不是还怕被人发现吗？
顾子乔偷看贺一盟，贺一盟感受到小孩的视线，忍不住也瞟了他一眼。
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老爱偷看他，奇奇怪怪。难道是自己吓人？应该不会啊……
贺一盟一边开车一边开小差，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他刚停好车，便见顾子乔飞快蹿了出去，开着门对自己道：“贺哥我先上去了！免得被人发现。”
贺一盟满脸黑线，直到人都跑远了才收回了视线，心想明明没干什么，为什么搞得像是见不得人一样？
顺路拉学生上班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此时的贺医生已完全忘了昨天自己约法三章的第一章。
顾子乔心里小鹿乱撞，一路带风跑到了住院部，差点撞到杜保全。
杜医生发际线似乎又高了些，眼睛一瞪道：“跑什么跑！你老师没教过你稳重？现在的年轻人！”
顾子乔停下脚步，今天心情好，连带着杜保全也不想怼了。
杜医生似乎有些形色匆忙，骂了一句也没多训，急匆匆走掉了。顾子乔不经觉得奇怪，要放到平时，逮着自己可要指桑骂槐教训一番，搞不好还要通报全科室搞一个“走廊行为规范守则”。
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子乔正觉得奇怪呢，就见那边郑晓薇慢悠悠晃过来，低头看手机嘴角还挂着笑。
“师姐！”
顾子乔坏心思一生，轻手轻脚走近郑晓薇，然后突然提高声音道。
郑晓薇果然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手机没拿稳差点掉到地上。她手忙脚乱拿好自己手机，瞪着顾子乔道：“干嘛！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顾子乔哈哈大笑，问：“师姐干嘛呢？这么专注？”
郑晓薇脸红了一下没回答，反而道：“幼稚！可笑！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有吗？”顾子乔含笑问道。
郑晓薇认真点头，道：“对啊，今天整个人冒粉色泡泡呢！是不是有啥好事发生了？”
顾子乔心里诧异有这么明显吗？嘴上却道：“师姐自己冒泡泡才对吧？对了，刚刚我见到杜保全了，竟然没骂我。”
郑晓薇将手机装进口袋，和顾子乔勾肩搭背往办公室走，道：“哦，今天他没空管你。”
顾子乔奇道：“怎么了？”
郑晓薇打了个哈欠，道：“今天主任会来查房呀，老杜忙着去献媚呢吧？”
主任？
顾子乔来科室见习半个月，还一次没见到过这传说中的主任。




第四十四章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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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呢……就是主任！至高无上的存在。”郑晓薇一边穿白大褂，一边给顾子乔科普道：“主任休了一个月的假，你没见过他也正常。”
“一个月？”时间也太久了吧，能请这么久的假吗？
郑晓薇叹了口气，道：“年纪大了，有传闻说是马上要退了，你懂的……”
这么一说顾子乔倒是想起来了。
他来找贺一盟的次数不算少，可硬生生没见过这位主任一面。自己当初打招呼让贺一盟升职，直接找了院长。后来做手术，想要大事化小不想宣扬，只通知了贺一盟。
来见习半个月，主任也是未曾出现过。
顾子乔有些好奇这主任什么样了。
这天的医护站十分热闹，大大小小医生都来了不少。顾子乔看贺一盟和郑医生一同走来，过了一会，杜保全陪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医生进了医护站。
大家逐渐安静了下来，郑军笑道：“唐老，早上好。”
唐老六十多岁，兴许是年轻时积劳成疾，老了身子不太好。但他的衣领整洁干净，身上的白大褂一个褶子都没有，看上去一丝不苟。
这位科室主任面向和蔼，看了眼底下的医生，笑道：“大家早上都好，最近怎么样啊，小贺？”
被点名的贺一盟点点头，道：“都挺好。”
唐老乐呵道：“今早还听保全说你呢，都挺好就好！”
和郑晓薇一起站在人后的顾子乔闻言看了眼杜保全，感觉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唐老是老一辈的学者，新中国成立最早培养出的一批医疗人才。八十年代就留过洋，主攻肺癌食管癌，尤其擅长三野淋巴结清扫手术及综合治疗。虽然是老医生，但也熟练运用胸腔镜、纵隔镜、机器人等微创新技术，在学术界很有声望。
顾子乔想到郑晓薇第一天给他介绍科室的时候，还赞叹过这位主任太厉害了。
厉害的主任耐心听完当天的交接班，带着贺一盟、杜保全、郑军三个副主任医师一起开始了查房。老主任慢条斯理，对病人十分有耐心。
这场查房声势浩大，主治住院医跟了一群，护理部门的人也都围在旁边，顾子乔跟了一个房间就被挤出来了。
郑晓薇也唏嘘道：“唐老人气真高……算了，我们还是不去那边凑热闹了吧。”
顾子乔远远看着，见杜保全满脸笑容跟着唐老，时不时说上两句，周围的人跟着一片呵呵呵呵……
“啧，”郑晓薇摇头晃脑道：“每次杜保全见唐老……都跟只花公鸡一样。”
顾子乔对这些事情本就敏感，一愣之后，明白了郑晓薇什么意思。
科室三个副主任，唐老要退了肯定得顶上一个。一把手和二把手差别大的不是一点两点，这杜保全是想上位？
郑军医生虽然也是备选人之一，可郑医生每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好人一个，乐乐呵呵从不争权斗势。科室三派，郑军那就是中立派。
而贺一盟……顾子乔知道，贺一盟恐怕也不喜欢这档子事，但他实在太过优秀，让人不自觉的就把他当了对手。
怪不得杜保全一直对一萌有偏见，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啊！
要单讲实力，贺一盟是绝对没问题的。三十不到便名声在外，经手的复杂病例多不胜数，最重要的是他年轻，最可惜的也是他年轻。
年轻代表着前途无量，可国人办事讲究资历，到医院一看是个年轻医生心里也会有积分顾虑。贺一盟这几年升的太快，难免招人眼红。
反观杜保全，虽然医术平平中规中矩，但他会赚钱！
不单单是一个人赚，杜保全是带领着整个科室赚钱，胸外科的平均工资比其他科高几个点，里面少不了杜保全的身影。顾氏的重要进项便是器材药品，顾子乔深谙此道。
他们家的器材是专利专项注册过的，药品是层层试验后经国家审批的合格产品，平铺到下面医院里，就靠着医生推广。
每推广出多少产品，或者购买了哪项器材，给医生的提成自然不会少。以科室名义购买，提成分到医生头上，每个人多发几千块钱工资，哪有不干的道理？
再说顾氏的东西质量有保证，经过多重检验手续审核，很难出问题。产品用着放心，疗效中规中矩，医生拿钱高兴，唯一吃点亏的只有患者。
在活多人累工资少的医院，这些均分下来的钱非常让人受用，这也是杜保全能稳坐副主任的原因之一。
顾子乔不知道贺一盟对这种事情是什么看法，上辈子两人没聊过这种话题，这辈子也没机会聊。
“我们科室……争得很厉害吗？”顾子乔含糊问郑晓薇道。
郑晓薇耸耸肩，道：“我们这都属于和平范畴啦！小岳阳不是被分到急诊去了吗？他那老师就是斗争失败下放的。”
“小岳阳？”顾子乔反问。
郑晓薇一愣，然后嘿嘿嘿，哎呀哎呀摆摆手，道：“小子乔？”
“小晓薇？”郑晓薇又神经兮兮叫了叫自己的名字。
顾子乔无语，心想看来周末郑晓薇带着岳阳去参加班级聚会，发生了某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唐老带着大家查完房已经十一点了，众医生作鸟兽散，只剩下了三名副主任在唐老身边围着。
“保全平时院里的工作做得不错啊。”唐老感慨道。
杜保全笑，谦虚说：“一般一般。”
“小贺的专业水准强，郑军在医患满意度调查里名列第一，”唐老乐呵呵道：“有你们三个在，我就算退了也放心。”
这是唐老第一次明年说出要退的意思，贺一盟心里略显诧异，杜保全则有着自己的小九九，道：“都是唐老工作主持的好。”
唐老一笑，道：“你们先忙，我和小军说几句话。”
郑军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唐老的学生，两人平日里就亲近。贺一盟没多想，今天他还有两场手术要准备，便先走了。杜保全心里有计较，但也不能明面上说什么，便笑着和贺一盟一起走了。
走廊里，杜保全感慨道：“听唐老这意思，是要退了啊。”
贺一盟不傻，科室里的斗争他心知肚明。他虽不想争抢什么，但该有的利益不能被别人夺走。退一步讲，自己一个人吃饱不饿，跟着自己的医生们可还要养家糊口呢。
贺医生心里微叹一声，估摸不准杜保全是什么意思，只好先道：“唐医生退了还有杜医生呢。”
杜保全一听这话果然高兴，他拍了拍贺一盟的肩膀，道：“哪里哪里，年轻人才是时代的希望啊！小贺多在科室磨炼几年，未来是你们的！”
贺一盟没说什么。
走廊另一头，唐老在窗口站着，看住院楼下人流不息，问道：“宁秋最近怎么样了？”
郑医生笑一下，道：“老样子，不过老样子我们就很满足了。”
宁秋和郑军都是唐老的学生，按道理来讲宁秋还要更和唐老亲近些。后来这两人的婚姻更是老一辈一手促成，唯一美中的是宁秋身体不好。
年轻的时候还不显，生了孩子后就一日不足一日。郑军也是把大部分心思花在老婆和孩子身上，对身外物没什么追求。
“你对于主任的位置……有什么想法没？”唐老问道。
他手里的三个副主任各有各的特色，可他心里却是更偏向郑军的。贺一盟太过年轻，恐怕不能服众。杜保全好是好，可这人主要心思总是不在病人身上……要是自己的学生能继承衣钵，是再好不过的了。
然而被赋予厚望的郑军却苦笑一下，道：“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能照顾宁秋，还能看着点晓薇，已经很好了。”
唐老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那你觉得这个位置谁比较合适呢？”唐老又问道。
郑军知道这问题的关键性，略一思索，道：“要我看……谁当这个主任能让胸外格局不变，那就是谁。”
唐老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摇头道：“你啊……”
工作的争权夺势也算是不见硝烟的战争，然而能留在医附院胸外科的都是珍贵人才，唐老也不想看到哪个大才被小用。如果当上科主任的人温和不计较，不会因为个人私利去排挤同僚，那定当是最佳人选了。
杜保全和贺一盟，哪个能做到这点，一目了然。
郑军虽然没说出人选，但心里还是偏向贺一盟的。
而唐老又怎会不知郑军的意思？
他心中也有了一番想法，道：“说起来他们两个论文都写够了吗？小军啊，你自己论文写了吗？”
医院里升职称除了需要精湛的手术技巧外，论文指标也不少。像他们这种担负教学任务的附属医院，更是异常看中这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与工资挂钩，每年让一群医生叫苦不迭。
郑军冷汗涟涟，忙转移话题道：“老师！下午是不是要到院里开会？我送你过去吧！”
老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笑呵呵道：“你在医院不够忙的？我一会去找关院长。”
郑医生从善如流道：“那老师赶紧过去吧！我想起来还要看个病人，我先走了！”
说完，郑医生一路小跑逃离现场，独留唐老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学生直叹气。最近更新都挺晚自我检讨一分钟
大家晚上剁手愉快啊啊啊！




第四十五章隆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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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们在集中开会，顾子乔便跟着郑晓薇往电脑里录入患者信息。电子病历查检备份，是他在医院干得最多的活。
两人在贺一盟办公室一边聊天一边录入着，郑晓薇正八卦科室风云呢，贺一盟便推门而入。
三人都楞了一下，最后还是贺一盟道：“你们俩下午跟着我一起上手术吧。”
顾子乔诧异，心里却很高兴。自己来医附院后只第一天跟过手术，其余都是跟着换药等事。虽然打基础有打基础的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跟着他贺哥一起。
郑晓薇略一思索，道：“隆突切除重建？七床的患者？”
贺一盟点头，道：“就是那个，两点开始手术，中午你们一起来开个会。”
郑晓薇有些兴奋，顾子乔听了手术名后也带着点期待。隆突手术为气管及支气管手术，属于高难度手术，整个胸外能做的没有几个人。其中切除部分并不难，可气管血管等各方面的重建都较为复杂。
如果顾子乔预料没错的话，这场手术应该会开观摩直播。
因为这件事的督促，他和郑晓薇飞快跑去食堂吃了午饭。岳阳今天忙得不见踪影，没能跟他们一起。两人吃完饭后，又跑去了看了看患者的病程，这才往会议室走。
“师姐有见过这个手术吗？”顾子乔问道。
他以学生身份进入医疗系统后，才知道自己的知识储备量多么薄弱，很多专有名词都不大能听懂，只能多看病历积累研究。
相较而言，从小有个医生父亲的郑晓薇就对这些事熟悉的多。顾子乔逐渐意识到郑晓薇能这么受人喜欢，不仅仅因为她是郑军的女儿。
果然，郑晓薇点点头，道：“以前听我爸讲过，现在很多隆突手术都用胸腔镜做，不过今天这个应该还是传统方式。”
传统手术要求医生心细眼明手稳，顾子乔想了想他贺哥，觉得这些都是属于贺医生的形容词。
两人一边聊一边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贺一盟正站在前面和唐老说话，认识不认识的医生坐了一堆。
郑晓薇拽了两把椅子拉到角落和顾子乔坐下，小声讲着：“院里专家来了不少……你看那几个头发白的，都是协会里面的人。”
顾子乔见这阵势和各种头衔，道：“这场手术很重要吗？”
郑晓薇点了下头，道：“感觉是吧……我爸不太在家讲院里的事情。”
顾子乔想到昨晚贺一盟在书房待到很晚，估计就是为今天的手术做准备？
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多，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最后竟然坐满了。贺一盟看眼了时间又看看唐老，唐老点了下头，他便打开了ppt。
“患者张某，七十一岁，两个月前出现咳嗽伴有喘累，检查后发现气管肿瘤。”
贺一盟的声音平淡而简洁，播放着ppt让众人观看。
顾子乔觉得，穿着白大褂的贺一盟让人无端感到信任。
“患者的气管肿瘤位置在胸廓入口，从颈部和胸部都不能完成手术。而肿瘤侵犯气管的长度很长，需要切除6cm的长度的气管，切除肿瘤后气管的吻合很困难。”贺一盟站在台前，目光向下看到顾子乔，声音一顿，接着道：“所以我决定，将采用胸骨正中切口入路进行切除。”
贺一盟这话说完，会议室里顿时传来讨论声。顾子乔看那些专家学者纷纷交头接耳，而他的医生就那么淡然的在台上站着，自信又强大。
就如同千百次被吸引一般，顾子乔再次被吸引。他追随着贺一盟的的身影，贺一盟似有察觉，捕捉到他的目光，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顾子乔傻兮兮一笑。
一旁的郑晓薇终于忍不住，戳了一下顾子乔。
这一下戳得顾子乔又酸又软，条件反射做出了个五官扭曲的表情。
台上的贺一盟：“……”
顾子乔赶紧收拾好面部表情，哭丧着脸看了一眼郑晓薇。
郑晓薇哼哼唧唧，道：“正切呢！老板竟然要正切！”
顾子乔还不懂，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郑晓薇想了下，组织语言道：“大概就是……正切会造成分离困难，任何一个部位的损伤都会是致命的出血，很少有医生尝试正切……”
人体内部构造纷杂神秘，各路血管错综复杂。患者年纪也大，一般都会建议采取保守治疗或更为稳妥的手术方案，贺一盟整个时候提出从正中切口走，引起了不少人的疑问。
顾子乔在知道手术难度之后，也为一萌揪了把心。
万一不小心碰到哪根血管了呢？万一手术失败了呢？万一……
他忧愁地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显然也听到了底下的疑问，这对于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次挑战。然而加入从右胸入手切除气管长度一旦超过3cm便很难吻合，更何况这位患者需要切除6cm。
老人年纪大，万一不能吻合，不仅说话会有困难，还很容易造成细菌入侵。一旦细菌入侵造成并发症，以老年人的身体素质，很难坚持下来。
七十岁还坚持做手术，既然受了这开刀的苦，贺一盟便不愿老人得不偿失。
“从正中切口走虽然很难，但小贺不是做不到！”唐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压盖住了大家的议论声：“三年前的bentall手术，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会议室的人都静了下来，唐老所说的这场手术，就连顾子乔也略有耳闻。
这场手术属于心脏手术范畴，包括升主动脉置换、主动脉瓣置换、左右冠状动脉移植以及二尖瓣、三尖瓣成形术三个复杂手术糅合而成，是极为高难度的心脏大血管手术。而那时贺一盟主攻肺移植，所有人都对他的这场手术不看好。
可贺一盟还是做了，不仅做了，且术后无并发症患者恢复良好。也是自此之后，南城一把刀的名气传了出去。
那时的顾子乔经常跟医疗体系的人打交道，便也经常听人提及这位年轻的医生。有一次他忍不住问贺一盟为什么要接这个病人，毕竟万一做不好，就是堵上了整个职业生涯。
问这话的时候贺一盟正在按照网上的教程往烤箱里放山楂片，想要之后泡山楂水喝，闻言没什么特别道：“我不做这个手术，南城就再也没医院能做。他要想活命必须上京，其中的费用不是他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况且……”
顾子乔侧头追问：“况且什么？”
贺一盟叹了口气，设置了烤箱时间，道：“况且他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会死在半路上也不一定。”
他转身看着吃零食的顾子乔，认真道：“手术成功，他能活下去；手术失败，我也尽力了，问心无愧。”
事隔多年，顾子乔仍旧记得那个下午贺一盟逆着光说这番话的神情，他身体的轮廓被光线勾勒的就像在发光。而他也同样记得，听这番话的自己，内心所受的震撼。
回忆旧时光让顾子乔的脸上带笑，会议室的人也在唐老的提示下纷纷点头赞叹，只有一人表情不那么好。
那人便是杜保全。
杜保全是不希望贺一盟做这场手术的，贺一盟能在胸外站得这么稳靠什么？不就靠一场场精彩绝伦的手术吗！他承认，自己手术是没贺一盟做得好，可皇上不一定要武功好，还有将军冲锋陷阵呢不是？
在这种唐老要退的关头，他贺一盟一场场高难度手术的接是什么意思？气管隆突右胸切入不是做不了，贺一盟就是想找点存在感！
嘴上说着不争不斗什么都不要，人家暗地里可怒着劲给自己攒履历呢！
杜保全脸色几变，看贺一盟的眼里已然带上了几分敌意。
原本觉得这年轻人老老实实在自己手底下也没什么问题，现在看来，必须要防患于未然了……
杜保全眸色加深几分。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贺一盟啊贺一盟，要怪就怪你不老实！
ps本章提及的气管隆突手术来自重庆市肿瘤医院胸外科年初一场由江跃全医生主刀的真实病例为江医生打call。
大家今天剁手愉快咩




第四十六章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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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简单叙述了手术思路，演讲完成后便开了会议室的大灯。
顾子乔被灯光刺得忍不住眨眼，有头衔的几个老人纷纷交头接耳，有技术员上去调试设备。
就在一个小时后，大家会在这里通过直播观看贺一盟的手术。
见这阵势，顾子乔心里不经有些不确定，小声问郑晓薇道：“贺医生真的会带我们进手术室吗？”
郑晓薇点头，道：“当然啦，老板一诺千金！”
会议室的人逐渐开始散去，贺一盟和几个顾子乔不认识的人低语几句后也从前门走了出去。郑晓薇本想拽着顾子乔跑，却不慎被唐老叫住。
她只能递给顾子乔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顾子乔忍不住一笑，自己把椅子放好，走出了会议室。
办公区很安静，顾子乔不知不觉就走到贺一盟办公室门口。他想抬手敲门，却又想起贺医生手术前不喜欢人打扰的传闻。
顾子乔犹豫，缓缓放下了手，用头抵在了门上。
隔着门陪你也很好。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扇门并没有关紧！成年男子身体重量一压，门顿时就开了！顾子乔一个趔趄摔进门内，被惊扰的贺一盟也诧异地看着他。
顾子乔顿时想把脑袋埋到地里去。
“我……贺医生我不是故意的。”他欲哭无泪道。
贺一盟沉默看他几秒，然后自顾自接水喝去了，没发表言论。
留下站在原地的顾子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傻站几秒略一犹豫，轻手轻脚关上了背后的门。
贺一盟喝了口水，开着电脑似乎在查阅什么，偶尔轻缓地打两个字，再翻看书本做一下笔记。
似乎在写论文？
顾子乔找了角落里的椅子安安静静坐下，一边看贺一盟一边发呆。
他紧张吗？如此万众瞩目的手术，要是做不好怎么办？
可他的姿态却是闲庭信步，似是胸有成竹。
也是，自己的医生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不会居功自傲，一切的案子都是量力而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子乔很喜欢这种静谧的陪伴。就算两人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这让他感到心安而放松。
终于，贺一盟合上了电脑，对顾子乔道：“走吧。”
贺一盟起身，穿好自己的白大褂。将书本笔记放好，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了门。
顾子乔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突然道：“贺哥！”
贺一盟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顾子乔比了个v，露出一个笑，道：“贺哥必胜！”
贺一盟忍俊不禁。
顾子乔没直接跟着贺一盟去手术室，而是先找到了郑晓薇。
郑晓薇不知道中午受了什么“教育”，一副性质不高的样子，苦着一张脸。
“师姐？”顾子乔很少见如此忧愁的郑晓薇，忍不住问道。
郑晓薇叹了口气，幽幽道：“小师弟，你说咱们老板是人吗？”
顾子乔：“？？？”
她义愤填膺道：“唐伯伯竟然要拿我和老板比？我们俩之间有可比性吗！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好不好！你说对吧？”
这一说顾子乔便差不多能想象出唐老中午给郑晓薇说了什么了，同情道：“确实……不怎么好比较。”
郑晓薇幽幽看了顾子乔一眼。
顾子乔赶紧道：“不过师姐也很厉害了！我要是能像师姐一样就很满足了！”
郑晓薇被一夸，心情果然好了几分，摆摆手道：“就你嘴甜！小甜甜！”
第一次被人叫小甜甜的顾子乔：“……”
两人一起往手术室走去，一路上郑晓薇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顾子乔八卦贺老板二十四岁就从美国毕业进了医附院，手术水平完全不是一般人类可以比拟的。
顾子乔虽然都知道这些，但听人夸他心上人，心里还是特别高兴的。
两人按照无菌操作规则准备好，蹑手蹑脚进了手术室，巡回护士正在调设备，手术的一助二助则在聊天。
这次的一助依旧是孟国医生，见到两人进来微笑着打了招呼。二助则是唯一的女主治，姓王，特别爱当媒婆，在郑晓薇那里属于一级警惕目标。
王医生见过顾子乔几次，每次见他眼睛都发亮。顾子乔不得已说自己有对象，让王医生止了拉郎配的心。
“哎呀！小顾啊，最近和女朋友处的怎么样啊？”
顾子乔在医院里杜保全都不怕！就怕这个王医生，闻言忍不住往门口瞅，心想贺一盟千万别进来。
“还……还好吧。”
“小顾有女朋友了？”孟国诧异道。
王医生乐呵呵道：“是啊，也不知道小顾女朋友长什么样！问了好几次了都不说，藏得深着呢！”
顾子乔：“呵呵……”
贺一盟刚从外面走进来，就听王医生问道：“诶，贺医生见过小顾的女朋友吗？”
贺一盟闻言诧异由－屿－汐－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看了顾子乔两眼，道：“他有女朋友？”
顾子乔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医生还在那点头稀奇道：“哎呀，你也不知道？有呢！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
贺一盟淡淡瞥了顾子乔一眼，道：“那让他改天带出来。”
顾子乔欲哭无泪，心想难道把你带出去吗？我对象只能是你啊！
被大家调侃一波，手术室里的氛围明显轻松了很多。没一会，护士便推着患者进了手术室，一旁跟着的还有麻醉医生。
患者七十一岁，平日身体都很健康，没想到一下子就碰上了大病。因为发现及时家人重视，尚在肿瘤早期。
顾子乔其实是有些佩服这位患者和家属的，很多这个年龄的老人都会选择保守治疗，而不是手术。
老人七十一，耳聪目明，心态非常好。麻醉医生向她核对患者信息和术前注意事项，她则对贺一盟道：“贺医生我放心！我这条老命就交到贺医生手里了，就算不成功，也是为大家提供一个研究范本！”
众人肃然起敬。
贺一盟温和道：“老人家你放心，没什么事的！”
老人乐呵呵道：“我放心！我孙子说啦，贺医生的手术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啦！”
大家都是笑。
麻醉医生把氧气面罩给老人带好，静脉注射麻醉，几秒钟后，老人便陷入了深度沉睡。
巡回护士早已打开了直播摄像头，贺一盟看了眼摄像头，淡淡道：“十一月五日，下午两点零七分，气管隆突切除重建手术开始。”
这话说完，大家相互一点头，进入了手术状态。
围观的顾子乔手里手里有些冒汗。
贺一盟亲手将患者胸骨劈开，从正中切口入路，顾子乔能看到显示屏上放大了数倍的人体器官画面。胸腔里面各种器官复杂，血管相互缠绕，象征人体力量的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着。
贺一盟的手很稳，游离主动脉弓，在助手医师的帮助下游离右肺动脉主干，双侧肺门的心包。顾子乔突然发现，他能看懂手术过程了！
那些血管部位他都能叫出名字，再也不是第一次跟手术时的一头雾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巡回护士给孟国擦了两次汗，贺一盟则一直手稳，沉着的处理那些血管。
手术一小时后，他成功将肿瘤物切除。半个小时后，将气管隆突完全显露并上提，基本完成重建任务。
顾子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三名医生开始进行收尾工作，手术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王医生开开玩笑道：“和小贺做手术就是快，每次都误不了吃饭。”
孟国笑道：“可不是。”
贺一盟已经完成了主要任务，气管吻合也达到标准，他放下手术刀，看了一眼带进来的两个学生，突然道：“顾子乔，你来进行伤口缝合。”
伤口缝合是一台手术的最后一步，被点名的顾子乔心里一惊，郑晓薇在一边小声道：“快去啊！”
两名主治医生也见怪不怪，医院里经常用这种基础的活来锻炼学生。
顾子乔上前，他之前只在猪肉上练习过程缝合，真枪实弹可是第一回！虽然只是缝合，可也代表他真正参与进了手术中。
顾子乔忍不住看了眼贺一盟。
贺一盟的眼里满是鼓励，似乎在说，你上吧，有我在呢。
顾子乔的心一下就沉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拿齿镊提起皮肤边缘，右手拿着针钳，顺着针的弧度剌入皮肤，然后从皮缘穿出。一针一针，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汇聚到了患者的伤口处，聚精会神完成着这场缝合。
针到末端，贺一盟亲自上前打了个漂亮的结，孟国则笑着帮忙剪了线。
“很棒，看来之前没白练。”
贺一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顾子乔抬头望他，眼里满是笑。




第四十七章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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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从没有这么兴奋过！
他参与了一场高难度手术的收尾工作！贺一盟还帮他打了结，夸他很棒！
顾子乔整个人都膨胀了。
上次他这么兴奋，还是在北美签了上亿的合同，不过那是纯粹的高兴，这次则是兴奋中带着自豪！
顾子乔忍不住加速了洗手的速度，郑晓薇在一边道：“如果你有一条尾巴……”
“大概现在已经摇上天了！”她道。
顾子乔心情好，不理会郑晓薇的调侃。郑晓薇自娱自乐，在一边感慨道：“不过我第一次参与手术也是一个晚上没睡着，恨不得昭告天下老娘做了场手术！”
顾子乔诧异看了她一眼，心想师姐偶尔也挺豪放……
他飞快洗完手换好衣服，给郑晓薇打了声招呼就出去找贺一盟。他迫不及待想要跟贺一盟说说话，哪怕说什么都没想好。
顾子乔一路小跑出了洗手室，却在手术室门口站住了。
他远远看到走廊尽头的贺一盟，站在贺一盟面前的还有个少年。少年眼神含情脉脉，盯着贺一盟不放。
顾子乔神情变得警惕起来，敏感地看着那少年。
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男生女相，顾子乔第一感觉是有些娘。他看起来柔柔弱弱，有些病美人的风范。
要是放进娱乐圈，这长相也是能引起一堆粉丝尖叫的了。
像一朵白莲花！来者不善。
顾子乔蹑手蹑脚走近，躲到墙柱子后面偷听。
“贺医生……真的谢谢你。”白莲花小小声说道。
哼！这么小声没吃饭吗？装什么柔弱！
贺一盟摇摇头，道：“没事。”
白莲花展颜一笑，道：“贺医生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快拒绝啊一萌！回去我给你做水煮蛋！不！糯米蛋！
贺一盟道：“一会还有场手术，可能会有些忙，下次吧。”
棒！
顾子乔喜滋滋想，看吧贺哥拒绝你了吧！
白莲花咬咬嘴唇，道：“那……那我等贺医生有空。对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点心。”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了个曲奇盒子，盒子上面绑着天蓝色的丝带。
贺一盟有些犹豫，白莲花道：“很好吃的……”
顾子乔哀叹一声，见贺一盟接了过去。
这白莲花也太不要脸了，竟然拿食物诱拐他家一萌！
见贺一盟接了曲奇，白莲花果然很高兴，又是柔柔一笑。贺一盟道：“你去看看你奶奶吧，差不多应该醒了。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记得来复查。”
这竟然是贺一盟的病人？
顾子乔皱眉。
身后传来脚步声，郑晓薇从后面道：“你躲这干嘛呢？还跑那么快？”
顾子乔努了努嘴，让郑晓薇往前面看。
郑晓薇一看，顿时哇了一声，道：“他怎么来了？”
“你认识他？”顾子乔打探道。
郑晓薇点头，道：“对啊……他是……”
“你们俩过来。”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两人抬头看去，见贺一盟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们。
白莲花也往这边看，顾子乔心里哼了一声，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贺哥！”他笑着打招呼，言语间不经意带出亲密，道：“一会还有场手术呢，贺哥赶紧去休息！”
说完，他有意无意看了眼白莲花。
白莲花也道：“贺医生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贺一盟点了点头，白莲花又乖乖巧巧叫了声郑姐姐好，然后给众人再见。
这到底是谁啊！
顾子乔心里简直火急火燎。
郑晓薇电话响起，她赶紧接了电话，然后道：“贺医生，大家都在等着呢。”
贺一盟要做术后总结，紧接着便要赶往另一场小手术。他点了点头，三人加快脚步往另一栋大楼走去，顾子乔也一直没机会向郑晓薇打听白莲花。
好不容易到了会议室，贺一盟进去开会，郑晓薇转身就被她爸叫走了。
独留顾子乔一人没有组织，想了半天决定去贺一盟办公室门口蹲守。
可贺一盟不知道是不是两场手术安排得太近，直接没有回办公室。到了下班的时间走廊里全是回家的人，顾子乔可怜兮兮等在门口像个没人接的留守儿童。
孟国看到他，诧异道：“小顾怎么还在这啊？不回家？”
顾子乔道：“一会回，孟医生知道贺老师什么时候下手术吗？”
孟国看了下时间，道：“这刚进去呢，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吧。你找你们老师有事啊？明天再说呗。”
顾子乔只能说好。
等不到贺一盟，他只好先回了家。一路上顾子乔越想越不对劲，小黄车差点骑到沟里去。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白莲花看他家一萌的眼神就不对！
而且一萌还拿了人家的小曲奇！贺一盟以前从来不收患者东西的……
顾子乔心中无由就生出来了一种危机感。
他回到家后，赶紧找出陈娇婷给他的菜谱小纸条，千挑万选选了茭白肉丝、干煸豆角、红烧茄子三个菜。顾子乔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带来的菜，虔诚的洗了菜，放到了案板上。
顾子乔拿着刀，看着茭白，思索了两分钟。
怎么切？横着切竖着切？陈娇婷没备注也没图片啊！
算了不管了！
顾子乔气势汹汹拿起刀砍了几刀，又把冰箱里的肉解冻剁丝。他好歹是拿手术刀的人，架势还是不错的，就是肉有点厚。
拿锅倒油，顾子乔满意看着自己的成果，按照陈娇婷菜谱上写着的先把茭白倒了进去。
刺啦！
油花顿时飞溅！顾子乔一个措手不及就被崩了满手油点！顾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惊吓？拿着铲子就跳着退后了几步，龇牙咧嘴将手放在水龙头下狂冲！
而锅里的茭白还在霹雳巴拉叫着，仿佛要宣泄怒火一般。
顾子乔闻到糊味，忙不迭去拯救自己的茭白，他不顾手上烫出来的小红点，手慢脚乱关了火。而锅里的东西已经一片漆黑惨不忍睹，完全成了茭黑。
或许自己比较有做干煸豆角的天赋？
顾子乔沉默的把锅里的茭白都倒掉，洗刷一番准备做干煸豆角。
动手之前，他做了个伟大的决定。
拿出手机打开app，选择了一家赫赫有名的餐馆，订了几个家常菜。
付完款他才松了口气，拿出陈娇婷的小纸条，仔细看了起来。
四季豆、辣椒、花椒、蒜末……这个好像蛮简单的嘛！等等，四季豆是什么？不是豆角吗？
顾子乔陷入了万年沉思。
等他思索完，锅也被火力熬干了，顾子乔快刀斩乱麻，将长豆角扔了进去。这次他有准备，一扔就闪了老远！防止油溅到自己身上。
干煸豆角属于没什么难度的菜，只用耐心煸煸煸就好。顾子乔对这道菜很满意，将豆角煸的表面微焦盛了出来，然后准备炒一炒佐料。
然后问题来了。
他只从家里拿了些新鲜蔬菜过来，什么辣椒花椒蒜末贺一盟家一盖没有。贺医生养生，尽量克制自己吃辛辣，冰箱里连老干妈都没有一瓶。
顾子乔顿时傻眼。
自己这道菜不会因为材料不全夭折了吧？
他不可置信又对贺医生家里进行一波地毯式扫描，发现真的没有！
伤心欲绝。
顾子乔看着自己半盘豆角叹气，不得不把它倒回了锅里，加了点盐和酱油又炒了炒。
自己不是没厨艺天分，是被装备耽误了！
炒完了豆角按理应该做茄子，可顾子乔看了看茄子，决定放弃了。
算了，反正有一道菜是自己做的就行！
他心机的想。
给电饭煲里煮了饭，又收拾了厨房，app显示骑手离他只有三米，顾子乔蹲在客厅等饭，顺便向护士小姐姐打听贺一盟有没有下班。
小姐姐很喜欢跟顾子乔聊天，说等贺医生出来一定通知他，顾子乔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过去。
他面无表情想，现在为了泡医生，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外卖小哥敲门，顾子乔赶紧开门拿外卖。他点了手撕包菜、醋溜土豆丝、以及宫保鸡丁，都是开胃下饭的好吃食。送走外面小哥，他灵机一动，又烧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这汤他看陈娇婷煮过，再简单不过，除了鸡蛋不够散西红柿有些大之外，其他看起来都挺好。
顾子乔非常满意，将外卖装盘，把垃圾收拾起来准备消灭罪证，然后收到了小姐姐的微信。
贺一盟下班了。
顾子乔勾着嘴角回了个谢，赶紧整理好厨房，火速下楼倒了趟垃圾，又给贺一盟发了信息说家里已经做好了饭。
刚下手术的贺一盟看到微信愣了一下，因为疲惫而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把饼干分给了值班的医生护士们，没做过多停留，下楼开车回家。
家里有人等他吃饭呢。又到周一啦！竖着小尾巴来求留言啦




第四十八章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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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回家这档事竟然隐隐期待起来。
他一边开车，一边轻快地想：也不知道小孩会在家做什么？他妈妈做饭那么好吃，他也应该不错吧？
虽然看起来还小，但做事却似乎异常靠谱。
想着想着，贺一盟又想到了今天手术前的v字手和笑，上次手术结束的时候，小孩好像也给自己比了个v字手？
贺一盟忍不住笑起来。
他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拎着钥匙一路期待的上了楼。
厅中，顾子乔把饭菜端到桌上，听着钥匙钻洞孔的声音，他转头期待地看着门外。
见贺一盟进门，顾子乔道：“贺哥！”
贺一盟抬眼望去，永远冷冰冰的家有了人气，厅中的灯开着，饭香飘出，桌上色香味俱全，最重要的是有个人等他。
顾子乔身上还装模作样的围着围裙，道：“贺哥快来吃饭！我去盛饭！”
贺一盟点头，在玄关换鞋，将包放回屋中，去卫生间洗了手。
顾子乔盛好了米饭，在桌边等贺一盟。见贺一盟出来，眼睛亮晶晶道：“不知道合不合贺哥胃口。”
贺一盟一眼扫去，发现有肉有菜还有汤，而且东西的卖相都不错，心里当即就很高兴。
他眸中也带了几分笑意，道：“谢谢了。”
顾子乔侧头，道：“庆祝贺哥今天手术成功！”
贺一盟突然想到，以前joe也总是这样，听闻自己做了什么大手术，便要拉着自己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他突然就有些思念故人，眼里也带了几分怅然。
顾子乔看出来贺一盟情绪的变化，试探道：“……贺哥？”
贺一盟回神，摇摇头拿起筷子，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以前的事。”
顾子乔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道：“是……是我哥吗？”
贺一盟正准备夹菜的手顿住，片刻之下他夹了一筷子包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顾子乔心脏跳动加快，贺一盟一定是那场手术的知情人，如果他肯提供某些信息……
“我哥倒是经常跟我提起贺哥，”顾子乔最终决定开口，佯装轻松道：“他说贺哥……是天下最值得信任的人。”
贺一盟安静的咀嚼着嘴中的食物，没有说话。
顾子乔心里叹了口气，那场手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绝不会相信，自己的死亡与贺一盟有关。
一定有什么内情。
贺一盟咽下嘴里的食物，道：“吃吧。”
顾子乔笑了一下，试探到此为止，他也伸出筷子开始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先前的话题，这顿饭贺一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连完全没味的干煸豆角都吃了好几口，顾子乔又有些后悔，今天本来高高兴兴，不应该旧事重提的。
等吃完了饭，顾子乔试图缓解气氛，问：“贺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没？”
感觉这家外卖还不错，以后可以常点。
贺一盟闻言品味一番，道：“都不错……干煸豆角有点奇怪。”
见唯一一道自己做的菜被点名，顾子乔有些羞赧，道：“那啥……原料不太够了！下次一定改进。”
“很好吃了。”贺一盟突然道。
顾子乔忍不住扬起一个笑，道：“真的？汤呢？”
贺一盟点点头，道：“也好喝。”
被表演的顾子乔心里喜滋滋。
然而饭后贺一盟似乎怕尴尬，早早回了房间。顾子乔装模作样在客厅转了几圈，见贺一盟没有出来的意思，只好回了房间。
他也不想看书了，躺在柔软的床上，想着他的医生。
他医生做手术帅气的样子。
他医生点头说好吃的样子。
他医生在他旁边……夸他很棒的样子。
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没上闹钟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床天已经亮了，而因为没盖被子，他感觉头昏昏沉沉，嗓子也有些不适。顾子乔拿起手机一看，心里一惊，竟然已经块七点了！
出门买早餐肯定来不及了，顾子乔赶紧推开门。对面贺一盟的卧室门开着，里面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家里没人。
一萌难道自己去上班了？不会呀！
顾子乔顶着呆毛在客厅站着，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穿着运动衣的贺一盟拎着早餐回来了。
顾子乔显示松了口气，然后顿时脸红！自己没刷牙洗脸，形象可算不上好！
贺一盟却不怎么在乎，道：“醒了？收拾一下来吃早饭。”
没想到还能被贺一盟买早餐！惊喜来的太突然，顾子乔赶紧进了卫生间洗漱，把自己的呆毛用水压下，又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餐桌旁，贺一盟已经将早餐放好。顾子乔坐下，道：“贺哥早。”
话一出后，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贺一盟也皱起了眼睛，道：“昨晚凉了？”
顾子乔昨晚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连被子都没盖，能不凉吗？顾子乔叫苦不迭，嘴上却可怜兮兮道：“我也不知道……”
贺一盟皱了下眉，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道：“多喝热水。”
顾子乔：“……”直男！
吃了早饭又喝了水，顾子乔得嗓子能舒服些了。贺一盟看时间叹了口气，然后道：“走吧，开车去。”
今天又开车……
顾子乔嘿嘿想到，算不算自己总让一萌破例？
两人出门，紧赶慢赶在上班时间前到了医院。今早贺一盟查房，而下午则有他的门诊。顾子乔跟着查房，重点看了看昨天气管隆突的病人，可没在老人身边看到白莲花。
他原本一上班就想问郑晓薇来着，可却被告知郑晓薇今天请了假。
顾子乔只好像个小尾巴，一路跟着贺一盟，就连中午吃饭，也蹭着贺医生。
贺一盟特别不习惯。
两人在食堂吃饭，顾子乔还厚脸皮嘀咕道：“贺哥，这是不是没我做的好吃？”
平心而论，食堂的水准当然不如顾子乔精挑细选的高品质外卖，贺一盟点头，道：“嗯……”
顾子乔嘿嘿一笑，顺势道：“那我以后天天给贺哥做饭吃！”
说完他立刻就后悔了，万一哪天贺一盟看着他做饭，不就全露馅了？？
顾子乔赶紧补充道：“算了……还是那什么……看情况吧……”
贺一盟突然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到顾子乔碗里。
顾子乔呆住，而后听贺一盟道：“吃吧。”
！！！
一萌这是给自己夹菜了？贺一盟竟然对自己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顾子乔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低着头一个劲把饭往嘴里送，那一小筷子土豆丝却不舍得动。
贺一盟心想，终于安静了。
安静了两分钟，他又有些不习惯，看疯狂吃白米饭的顾子乔，忍不住道：“吃点菜……多吃菜才能维持人体所需的营养物质。”
顾子乔狠狠咽下一大口米饭，喝了一口食堂的免费汤润嗓子，激动道：“好！”
贺一盟抿唇，忍不住也喝了口被誉为涮锅水的免费汤。
吃完午饭，贺一盟没来得及休息便被告知七床的病人有些不舒服。隆突手术因为创面大，并发症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二十。贺一盟不敢马虎，立刻就去了住院部。
好在一番检查下来老人并没有什么问题，存在的也是一些基础术后不适，贺一盟这才放下心来。
午休过了大半，顾子乔看贺一盟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停，下午又要出门诊，心疼道：“贺哥要不要回办公室休息会？”
贺一盟略一犹豫，看了眼时间，道：“一点四十叫我。”
见贺一盟不想被打扰，顾子乔也没说什么，乖乖点头道：“好。”
现在已经一点了，贺哥满打满算只能休息半个小时，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贺一盟回了办公室，顾子乔则在医护站游荡。值班的小姐姐见状，笑道：“小乔又来啦？”
顾子乔点点头，问：“今天晓薇姐怎么请假了？”
这位护士小姐姐叫郝欣，便是最初与顾子乔结缘的那一位，也是护理科和郑晓薇关系最好的一位。
“你不知道？”郝欣有些诧异，然后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宁秋大夫吗？”
顾子乔摇摇头，一脸无知。
郝欣叹了口气，道：“以前也是咱们医院的医生，身体不太好……这会又病了，晓薇就请了一周假陪她妈。”
顾子乔从不知道天性率朗无忧的郑晓薇还有个生病的母亲，忍不住问：“是……什么病？”
郝欣摇摇头，道：“我也搞不清楚……”
顾子乔叹了口气，给岳阳发了信息，简单说了一下这事。
岳阳喜欢他师姐，怎么也得给两人制造些机会不是？
他在护理站坐了一会，闲来无事看了看大家的病例，坐久了竟然觉得有点冷。
十一月，快入冬了啊。
也不知道一萌在办公室会不会着凉。
这样想着，他便有些急，好不容易等到了一点四十，迫不及待就去敲办公室的门。贺一盟很快来开，他的眼角还带着点睡意，看来是得到了休息。
“走吧。”贺一盟穿了白大褂，对顾子乔道。
顾子乔第一次单独和贺一盟出门诊，心里有些小激动。可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患者竟然就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第四十九章撞破

49
第一个患者叫师奕辰。
贺一盟听到这名字就表现出了几分诧异，当时顾子乔还没反应过来，等人进了办公室，他才发现这人赫然是白莲花。
搞什么鬼！作什么妖！还挂起门诊来了？
贺一盟也道：“怎么还挂了个门诊？”
师奕辰腼腆一笑，还真像朵白莲，道：“我来复查……总不能走后门。”
贺一盟点点头，从电脑上调出师奕辰的电子病历。可怜顾子乔这边只能看到电脑背部，啥信息也不知道！
门诊的时候他和郑晓薇一般坐在贺一盟对面，两人帮忙干些叫号收挂号单缴费单的工作。偶尔遇到疑难病例便记录下来，回去自己学习。
而不出门诊的时候他们会整理电子病程，打印记录归档，这个时候顾子乔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病例。
以前顾子乔觉得这种模式没问题，除了自己想要调查自己的病例比较难外一切都ok！现在却火急火燎，他实在想知道眼前的白莲花是什么来头！
对面的贺一盟已经开始拿听诊器听心音了，白莲花坐在椅子上，一脸微笑。
“心跳有些快。”贺一盟收了听诊器，淡淡道。
顾子乔心里冷哼，见白莲花脸一红，道：“每次见贺医生都会心跳加快。”
贺一盟没什么特别反应，在电脑上敲打几个字，道：“药有继续吃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师奕辰将自己衣服放好，点头回答道：“有一直吃……目前没不良反应。”
“三个月……没有出现排斥反应，基本可以放心了。”贺一盟道：“有觉得心悸心慌吗？”
师奕辰摇摇头。
贺一盟嗯了一声，道：“恢复的不错，一会去做个心电图和超声检查？”
师奕辰露出一个小酒窝，道：“好。”
贺一盟开了单子签字，递给师奕辰，道：“快去吧。”
师奕辰说了声谢谢，却不走。
贺一盟疑惑看着他，师奕辰道：“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对贺医生再说声谢谢。”
顾子乔简直要被白莲花折服了，忍不住道：“超声那边四点就不做了，你快过去吧，免得今天出不了结果。”
师奕辰这才正眼瞧了顾子乔，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拿着单子走了。
这人一走，顾子乔没继续叫号，而是道：“贺哥，他是谁啊？”
贺一盟一边看电脑一边道：“以前的病人，七月做得心脏移植手术，算是今年恢复状态最好的一个了。”
顾子乔醋意浓浓道：“哦……”
贺一盟从电脑上移开视线，道：“怎么不叫号？”
顾子乔闷闷不乐按了叫号器。
之后的门诊他一直不在状态，虽然重复机械的工作没出什么错，但那些病人的病症特点他也记不进脑子里。门诊其实是个很能积累知识的地方，以往他都兴致勃勃，但今天做起来却不开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一盟检查完了一个病人，顾子乔正准备按叫号器，贺一盟道：“等等。”
顾子乔抬头。
贺一盟眉毛微微皱着，脸上带着点不解，道：“你怎么了？”
顾子乔神情恹恹，提不起兴致，道：“没。”
贺一盟看了他两秒，道：“你要不要去我办公室休息会？”
顾子乔有点炸毛！什么意思，见了白莲花你就要赶我走？！他看贺一盟的眼神顿时凶狠了起来，像一只小老虎一样。
贺一盟叹了口气，突然站起来。顾子乔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被一个黑影笼罩。
下一秒，贺一盟温暖干燥的手掌放在他了的额头上。
顾子乔愣住。
“你有点发热，”贺一盟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道：“中午忘了叫你吃点感冒药……”
这声音又带了点懊恼，贺一盟收回手，忧心看着顾子乔，道：“去药房开盒抗病毒，喝了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吧，嗯？”
顾子乔脑袋里晕晕乎乎，自己发烧了？是因为发烧头晕吗……还是因为贺一盟？
贺一盟拿了办公室钥匙给他，道：“办公室柜子里有薄被，下班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回家。”
最句话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子乔在贺一盟的柔声下，小小声“嗯”了一声。
他拿起贺一盟的钥匙，道：“那我去了。”
贺一盟坐回了座位，点点头，嘱咐道：“多喝热水。”
顾子乔：“……”
贺一盟自己按了叫号器，顾子乔听话的先去药房拿了抗病毒，然后回贺一盟办公室锁好门，用热水冲了药。
他坐在长沙发上，晕晕乎乎喝了药躺下，过了两秒又想起贺一盟的嘱托，在办公室里搜索着能盖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床薄被，想了想又把衣架上贺一盟的风衣拿了下来。
他将风衣裹在身上，然后才把薄被盖上。
鼻息间全是贺一盟的味道。
顾子乔觉得头昏嗓子疼，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睡得太多，他死活睡不着。他发现自己开始发冷，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捏着贺一盟的风衣。
他闭起眼睛开始数羊，迷迷糊糊有了困意，可神智似乎还是清醒的。他想，自己已经很久没生病了，都快要忘掉生病的滋味了。
除了刚重生到顾子琪身上那场进行时的大病外，这几个月来顾子乔尚未生过病。要放在上一辈子里，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顾子乔身体弱是娘胎里带来的，他出生的时候就是早产，他妈更因为难产而亡。他在保温箱里住了好几个月，学术上叫做先天不足。可虽然总是生病，顾子乔一直觉得自己是能长命百岁的。
直到他被查出来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当肺成为受累器官的那么一刻，他便无法正常呼吸。
除了移植，再没办法根治。
或许是冥冥中注定，让他认识了专攻心肺领域的贺一盟。
顾子乔时常感慨，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有定数的。
回忆着上辈子的事，顾子乔的呼吸渐渐平稳。也许是药效上头，他竟然陷入了浅眠。不过这次他没睡多久，还不到下班时间便醒了。
顾子乔掏出手机看了看，刚过了五点半，贺一盟应该还在门诊。
睡了一觉起来的顾子乔脑袋感觉好了点，嗓子却更疼了。他把薄被收好，又拎着贺一盟的风衣看了看。本来整洁的衣服在他的蹂躏下显得皱巴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顾子乔叹了口气，挂好衣服准备去找贺一盟。
医院到了快下班的时间，人流量明显减少。贺一盟的专家号限量，一般都不会影响他下班。顾子乔赶到门诊的时候刚好六点，叫号区已经没人了。
他到了办公室门口，刚想推门，便听里面道：“贺医生……”
白莲花！
顾子乔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缓慢放下手，侧耳听着门内的动静。
“贺医生，有些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白莲花的声音缓缓传来，顾子乔忍不住扒着门缝往里看去。
门缝里的贺一盟状似已经收好了东西准备下班，师奕辰的手上拿着心电图和超声波，微低着头，脸有些红。
顾子乔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便听师奕辰道：“贺医生，我喜欢你，是男女爱慕的那种喜欢。”
！！！
顾子乔眼睛瞪得浑圆，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好啊！他果然没看错，这白莲花果然是把主意打到了贺一盟身上！
一萌！快拒绝他啊！
顾子乔恨不得冲上前替贺一盟说。
可贺一盟……贺一盟沉默了。
他静静看着师奕辰，没同意也没拒绝，而是道：“回家记得按时吃药。”
师奕辰一急，抬起头看着贺一盟，眼光带泪，道：“我是真心喜欢贺医生的，从第一眼见到贺医生就开始喜欢了！贺一盟，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把我救活的。”
顾子乔气得吹鼻子瞪眼，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他家一萌救活的人多了，要是人人都以身相许，那还不乱了套？
忍无可忍，顾子乔猛地将门推开！
办公室的两人似乎都没想到门外有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而师奕辰看到顾子乔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继而咬着唇不说话。
顾子乔当什么都不知道，笑道：“诶，贺哥还没看完？这位患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师奕辰摇摇头，贺一盟道：“完了，走吧。”
顾子乔一笑，对师奕辰道：“没什么事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还要下班呢。”
师奕辰表情变得很难看。
顾子乔这还不够，上前两步，抬头看贺一盟对他道：“贺哥摸摸我，我怎么觉得我还是有些烧？”
这话说得没脸没皮，师奕辰一愣，愕然看着顾子乔。贺一盟却像没体会出什么一样，将手掌放到了顾子乔头上。
“不烧了。”贺医生淡淡道。
顾子乔别有深意看了眼师奕辰。
师奕辰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看着顾子乔，道：“你！”
顾子乔无辜道：“啊？我怎么了？你早点回家按时吃药啊，小心……身体不舒服。”
说完，他看着贺一盟，笑道：“贺哥，我们回家吧。”
师奕辰瞪大眼睛。甜文啦不虐啦挥着小旗子么么哒啦




第五十章生病

50
顾子乔不顾师奕辰的视线，笑吟吟拉着贺一盟要走。
师奕辰脸色几变，最终笑了一下，对贺一盟道：“那贺医生我们明天见。”
顾子乔忍不住吐槽这人明天竟然还要来，也不想搭理他。贺一盟点点头，终是没说什么，跟着顾子乔走了。
出了门诊大楼顾子乔才松口气，然后就觉得嗓子疼，脸也忍不住皱成了一团。
他眼巴巴看着贺一盟，像是在控诉一般。
贺一盟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小孩有没有听到办公室的话。不过一生病脾气就不好……让他想起了小孩他哥。
“张嘴。”贺一盟道。
顾子乔：“？？？”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张大嘴“――啊”。贺一盟拿手机打灯看了看，道：“肿了，你先去车上，我去拿点药。”
说着，他便把车钥匙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拿着钥匙，慢吞吞往停车场走，心想贺一盟这是关心自己呢。
不过他是只关心自己呢？还是所有人都关心？
顾子乔郁闷了起来，今天师奕辰的表白，贺一盟虽然没同意，可也没拒绝啊！
而且他明显能感觉到，贺一盟对白莲花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就是感觉……要是别人这么对贺一盟讲话的话，以贺一盟的个性肯定会一口回绝。
他家一萌可是直男诶！回绝一个男人的告白不是正常的吗？那为啥贺一盟不回绝白莲花呢？
莫非贺一盟对白莲花……
顾子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情更加不好了。他臭着脸上车，也不往副驾走，直接开了后排的门。
贺一盟揣着消炎药回来看到空荡荡的副驾时还愣了下，接着便在后座看见了顾子乔。他拉开车门坐上去，把药放在一边，扭头道：“怎么了，不舒服？”
顾子乔点点头，道：“嗯，想吐。”
贺一盟皱眉，道：“想吐？不是不烧了吗？”
顾子乔面无表情道：“哦，可能是恶心的话听多了。”
贺一盟：“……”
贺一盟转身系好安全带，不再理会顾子乔。顾子乔皱眉一想不对劲，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说你！”
车缓缓启动，贺一盟关了窗户开了空调。
热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顾子乔反应有些迟钝。他担心贺一盟以为自己觉得他恶心，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继续干巴巴道：“那什么，我不反对同性恋，恋爱平等。”
车内一片寂静。
顾子乔觉得很丧，只能靠着窗边，看熟悉的街景从自己身边一一划过。
有人跟贺一盟表白了……
这种心情混杂着憋屈无奈生气愤怒，仿佛他细心呵护很久的白菜突然就被别的猪盯上了。偏偏他还不知道白菜怎么想的，是想被他摘呢还是想被猪拱？
一路沉默到了家，顾子乔低头跟着贺一盟进门。他想起来两人还没吃饭，便道：“我……贺哥想吃什么？今天简单弄点吧。”
西红柿炒鸡蛋这种菜他还是会做得，再加一个干煸豆角，应该不会露馅吧？
谁想贺一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温度计，道：“你先量体温。”
顾子乔只好乖乖夹着温度计在沙发上坐好，贺一盟开了空调，屋子里没一会就暖和了起来。
五分钟到了，顾子乔拿出温度计一看，三十七度八，低烧。
贺一盟递给顾子乔热水，道：“先喝了水去床上躺着，今天我来做饭。”
顾子乔可怜兮兮看着贺一盟，道：“贺哥，你在生我气吗？”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低烧的缘故他的脸有点红，眼角也红红的，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贺一盟道：“没有……我没有生气。”
顾子乔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乖乖喝了水回床上躺好，顾子乔没关门，听着远处贺一盟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出神。不知过了多久，挽着袖子的贺医生端着碗热腾腾的汤面条过来，道：“嗓子不舒服吃点流食吧。”
他将面条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顾子乔，道：“吃完饭休息一会吃粒消炎药，多喝水，如果晚上还烧的话再吃退烧药。”
面条煮成了糊状，加了荷包蛋和青菜。贺一盟怕他嫌味道淡，又点了两滴醋。
“你自己能吃吗？”贺一盟看顾子乔。
顾子乔不想在床上吃饭，道：“要不然还是去客厅一起吃吧……”
贺一盟思索两秒，点了头又拿起那碗面条往外走。顾子乔慢吞吞下了床，穿了个外套去客厅。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了饭。
顾子乔这才发现，贺一盟煮面的水平似乎还不错？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贺医生发呆，等饭吃完，天都黑了。
贺一盟洗了碗，劝他回房间睡觉。
可顾子乔不想，别人是生病虚弱要休息，他是越生病越想折腾。他可怜兮兮看着贺一盟，道：“我睡不着。”
贺一盟愣住，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和他哥真是一个样。
贺医生心想。
可贺一盟觉得自己能拽着joe按在床上，却不忍心对顾子乔下手，他叹了口气，道：“那你想干什么？”
顾子乔眼睛一亮，道：“上周有几个问题没想明白，贺哥给我讲讲？”
贺一盟略一犹豫，道：“好。”
贺老师讲起课来毫不枯燥，顾子乔一连问他好几个上周门诊见到的病例。贺一盟对疾病的判断总是迅速而准确，这让顾子乔心悦诚服。
可惜等到晚上十点，贺一盟便停下了讲解，对顾子乔道：“准备休息吧。”
顾子乔只好恋恋不舍的点头，也搞不清楚他是不舍贺一盟的知识储备，还是不舍贺医生低沉性感的嗓音。
睡前顾子乔又量了次体温，温度降到了三十七度。而发烧所带来的症状后知后觉来临，顾子乔开始觉得四肢酸软无力，躺在床上不想动。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一早贺一盟来敲门，顾子乔觉得嗓子不疼了，鼻子却开始堵塞。
贺一盟皱眉看他，顾子乔双眼无神，被强迫塞了体温计。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
发烧让顾子乔像被一堆丝线缠绕，脑子不太灵光。贺一盟下楼买了稀饭给他，又看着他吃了退烧药，道：“今天帮你请假，在家休息吧。”
顾子乔吞了药片，迟钝地点点头。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又热又冷。
“贺哥……”顾子乔软绵绵叫道。
再不走又得开车的贺一盟：“？”
顾子乔扁扁嘴，道：“贺哥……”
也不干什么，就想叫叫。
贺一盟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小病患，小姑娘只有五六岁，每次吃药都要撒娇，软绵绵叫叔叔。必须贺一盟站在一边陪着她，要不然一点也不配合。
贺一盟突然有些忍俊不禁，走上前揉了揉顾子乔得脑袋，又帮他掖了掖被角，放低了声音道：“好了，睡吧。”
顾子乔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就算上辈子，贺一盟也没这样对过他啊！
顾子乔有些头晕脑胀，他还想说什么，却见贺一盟已经走了，还贴心的给他关上了门。
顾子乔心想，他有点喜欢生病的感觉。
闭上眼睛又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再次醒来的时候顾子乔感觉自己好多了。他量了一下体温，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手机上有来自岳阳还有贺一盟的慰问，顾子乔给岳阳解释一下，打开了贺一盟的消息。
【贺一盟】：醒了吗？中午自己找点东西吃。
只有短短一句话，但顾子乔却觉得特别暖。他扬起嘴角，给贺一盟回信息。
【顾子乔】：醒了，不烧了，嗓子也不疼了，就是有些流鼻涕。
发完这条信息他便下床去洗了个澡，将浑身的汗味洗掉，换了干净保暖的衣服，收到了贺一盟的回复。
【贺一盟】：多喝热水。
顾子乔忍俊不禁，去给自己倒了热水喝。捧着水杯喝完水，顾子乔决定去医院。
他非常、非常、非常想见到自己的医生。
穿了外套带了些零钱，顾子乔在小区门口简单吃了份清淡的午餐，步行去了医附院。
他到医院的时候两点多，郝欣看到他吃了一惊，道：“小乔？贺医生不是说你病了吗？我还说问问你怎么样呢？”
顾子乔张望一下没看到贺一盟的身影，道：“早上有点发烧……现在好了。对了，贺医生呢？”
郝欣拿着排班表翻了翻，道：“贺医生今天下午有手术……这个点应该已经进去了吧。”
顾子乔有些失望，郝欣略带担心看着他，道：“有什么要紧事情吗？没有的话回去休息呗，听你声音还是有些不对劲。”
顾子乔因为鼻塞，声音有些沉沉的，他闷声道：“没事……在家也无聊，不如过来看看。”
郝欣笑着摇头，道：“你怎么和贺医生一个样，工作狂。”
顾子乔一笑。
护士站的铃声，郝欣一看，道：“哟，七床，你们的病人。”
顾子乔闻言，心思一动，道：“走，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郝欣点点头，拿着东西和顾子乔飞快往七床走去。顾少爷：你们不懂！生病时最幸福的事情了！




第五十一章祸端

51
七床的患者躺在床上，老年人的恢复毕竟比年轻人慢一些，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
气管隆突术后的呼吸道管理甚为重要，病人反射敏感度降低造成了痰咳困难，如果不主动清除痰液，会有窒息的风险。
协助病人清理痰液，就成为了七床护士主要的任务。
郝欣过去的时候老人只有一个女儿在身边，那女儿顾子乔见过，脾气不怎么好，有些趾高气昂。她妈出现一点点症状，她就恨不得叫齐全科室的医生来会诊，昨天吃午饭的时候贺一盟就是被她这么叫过来的。
而且这女人光说不做，协助清理痰液本来是家属操心的事，她却到点就叫护士。
你说要是客气一点吧也没什么，偏偏这个女人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
其实老人其他孩子都算是不错的，唯独这个女儿极品了一点。
老人住得单间，她女儿一见护士进来，便喊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我妈妈好难受的！”
郝欣已经习惯了，查看了一下老人状态，并不理会女人。
女人把目光转向顾子乔身上，嫌弃道：“这是谁啊！怎么随随便便的人都往病房里带！不是说我妈要注意不能感染吗？不怕感染啦！”
郝欣没忍住，道：“这是科室的顾医生，参与了患者的手术！”
女人狐疑地看着顾子乔，道：“这么年轻？我们请的可是贺医生！你们不会乱搞吧？”
顾子乔无语，转身去帮郝欣用雾化祛痰剂。
老人身体没恢复，不怎么能说话，眼神有些浑浊，一点也不像当初进手术室的样子。
做了这么大的手术，最少也要养一个礼拜才会恢复精神状态。
顾子乔一边想一边帮忙，郝欣手上动作非常熟，很快就料理好了老人，准备回医护站。
两人刚准备出门，便听女人道：“哎！你！那个小顾医生。”
顾子乔回头，疑惑望着她。
女人毫不客气道：“我妈还要恢复多久。”
顾子乔想了想，开口道：“患者年龄比较大了，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最少要……”
话还没说完，女人便诧异地瞪大眼睛，大喊道：“你生病了！”
顾子乔愣了一下。
女人顿时噼里啪啦说了起来：“你生病了还来接触刚做完手术的患者？还是说你生病着就给我妈做了手术？你们医院怎么回事！这么不讲究！”
顾子乔睁大眼睛，尚且没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家属。
正被女人单方面炮轰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顾子乔一看，师奕辰。
师奕辰看见顾子乔的第一眼便带了些敌意，他还没问，女人便道：“辰辰你来了！这是什么医院啊！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郝欣终于忍不住道：“喊什么喊呢？病人不需要休息啊！”
女人愣了一下，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道：“你们就是这服务态度？我告诉你！投诉！我绝对要投诉你！”
“小姑，怎么了？”师奕辰终于出声道。
顾子乔听到“投诉”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近些年医患关系紧张，医院抓服务抓的严。医生这边还好，要是护士被投诉，少不了扣奖金扣工资的。
女人噼里啪啦给师奕辰讲述着：“这医生有病的啊！你奶奶身体那么弱，哪里禁得起这个？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啊！讲两句这个小姑娘就不愿意了啊，让我闭嘴！”
郝欣气得脸发白，顾子乔扯了扯她，开口道：“今天是我不注意了，在这里给你们道个歉。以后有需求，尽量自己解决。像辅助除痰这种事情，家属完全可以自己来。”
顾子乔这话说完，女人又不愿意了，喊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师奕辰一脸头疼，先安抚了自己小姑，道：“小姑，你坐着休息，这事我来解决。”
然后转身对顾子乔道：“今天你确实做得不到位，没错吧？”
顾子乔抿着嘴没说话。
师奕辰对上顾子乔，态度就不那么好了。他也看出来了这年轻的医生对贺一盟有想法，此时正应了那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再加上昨天顾子乔对他阴阳怪气，师奕辰其实是有些恼怒的。
他因为长得好，家里又有钱，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敢那么朝他讲话的，至今也就遇到了顾子乔。
也亏是顾子乔不会读心术，要不然当场就要白眼一翻，比比谁家更有钱。
师奕辰开口，对郝欣道：“郝护士对我奶奶特别尽心，我生病的时候郝护士就很用心的照顾我。郝护士没事的话就先回吧，我有些话想对这位……顾医生说。”
“辰辰！”
女人听到这话就不愿意了，叫出了师奕辰的名字。而师奕辰淡淡瞥了她一眼，她便憋屈的闭上嘴。
此时顾子乔也看出来了，能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又住了医附院的单间，恐怕师奕辰家里也是有些钱的。他小姑蛮横，却不敢惹他，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郝欣看着两人，目光中带着犹豫。
顾子乔对郝欣道：“欣姐先回去吧，没事的，我们认识。”
郝欣这才放心，外加一直对师奕辰印象不错，就直接回去了。
师奕辰昂首，道：“出去谈谈吧。”
他没顾子乔年纪大，个头却差不多跟他一般高。顾子乔不知道情敌卖的什么关子，微微点头，跟着师奕辰出去了。
师奕辰选择了单间旁边的楼梯口，兴许是周围没人，他终于将伪装卸掉，不友善地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也冷冷的瞧着他，没有说话。
“贺一盟……是我的主治医生。”师奕辰缓缓开口，略带优越感地看了一眼顾子乔。
顾子乔面无表情，道：“哦，贺哥是我的老师。”
两厢比较，自然是顾子乔亲密一些。师奕辰第一局完败，脸色顿时不怎么好。
“你不过是一个见习生，最低端的存在！”师奕辰带着情绪道。
顾子乔见状，知道师奕辰恐怕也打听了不少。他耸了下肩，无所谓道：“对哦，我是从学校里被贺哥钦点过来了，说起来贺哥好多年没带过见习生了。”
师奕辰被顶得说不出话！怎么开口都不对！
顾子乔心里冷笑，他上辈子跟一群商人舌战群儒的时候眼前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呢！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做梦！
“你！”师奕辰表情难看，道：“你算什么！我劝你里贺医生远一点！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的心思！”
“我告诉你！我可以分分钟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子乔本来还以为这位多厉害呢，听来听去也就这么几句，还没他那小姑顾芷柔手段高呢，顿时就对着情敌没了兴趣。
不过对于有人觊觎他家医生，他确实也不高兴，冷哼一声，斜眼看人道：“你又算什么？病秧子一个？贺医生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你这种……”
他往师奕辰下半身看了眼，轻笑一声，充满轻蔑道：“dyboy？”
师奕辰表情顿时就变了！他女气姣好的脸上充满了愤怒，目次欲裂道：“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顾子乔耸耸肩，小屁孩正是自尊心强的年龄。他身上可以攻击的地方也就是病弱和女气了，更何况心脏病和面貌是从小就有的，想他大概一直因这两项被排挤。
蛇打七寸，顾子乔还就是人身攻击了！他从来都不是好人，更何况遇到这种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莲花……
顾子乔连理都不想理，转身就走。
师奕辰却气白了脸！伸手就去拽顾子乔，顾子乔怎么可能被他碰到，条件反射就闪了一下！师奕辰一手落空，又追着伸了一手，顾子乔有些不耐烦，侧身一躲。这次动作有些大，师奕辰当即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恰巧他姑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而师奕辰也摔懵了，条件反射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脸上血色全无。
顾子乔心里咯噔一声，这师奕辰是做过移植手术的，不会摔出个好歹吧？
“打人了！医生打人了啊！”
师奕辰小姑突然开始嚎叫，这叫声又急又尖锐！顿时在走廊炸开了锅！
顾子乔上前蹲着看师奕辰，问：“有感觉不舒服吗？”
师奕辰捂着心脏白着脸，他小姑凶狠将顾子乔一推，道：“滚远点！我们家辰辰出事你担得起吗！辰辰，辰辰你怎么样？医生！来人啊！”
被她这么一闹，立刻就有护士跑向了这里，最先到的赫然是郝欣。
围观的病人也不少，师奕辰小姑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作孽啊！我家辰辰才做过心脏移植手术，把他推到不是要他的命吗！怎么这么心狠手辣？”
顾子乔第一反应是，不能让谣言坐实了！
于是他大声道：“我没有推他！”
“他一个好好的人你不推他他自己能摔倒啊！”师奕辰小姑喊道：“辰辰！辰辰你说！”
顾子乔看到师奕辰冒出了一个古怪的笑，那笑容很快很快，不是一直盯着他的人完全不可能捕捉到。
周五辣！明天放假辣！开心么激动么




第五十二章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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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众人围着的师奕辰脸色煞白，十分费力地开口：“顾医生……不是有意的。”
顾子乔差点就被气笑了！白莲花威胁人不到位，装起白莲来果然是一流好手！看看人家都说什么？既不说自己推了也不说自己没推，而是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这话一出，就算顾子乔没动手，也被人先入为主了几分！
家属还在哭天喊地，程建波医生迅速跑来，道：“怎么回事？”
师奕辰小姑毫不留情道：“你们这个医生把我侄子推到地上了！我侄子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啊！”
程建波脸色顿时变了，恶狠狠瞪了眼顾子乔，吩咐一旁的护士道：“先把人抬到床上，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来了，师奕辰也不端着拿着，一副很难受的样子道：“胸闷，胸口疼……”
这两点可谓是最常见的临床症状，诱导这两点发生的病因太多，可谓是万金油。
有护工抬着师奕辰到了移动床上，程建波让人给师奕辰戴上心率监控，初步检查无误后，转身对顾子乔破口大骂道：“你身为一个医护人员，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众人的注视下，他毫不留情面。
顾子乔神情冷淡遭着这无妄之灾，师奕辰小姑在一边添油加醋连他感冒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程建波一边安抚病人，一边对顾子乔道：“这个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你先去办公室写检讨！”
郝欣在外面焦急地看着，程建波连事情问都没问一句，这是要坐实顾子乔的行为啊！
贺医生去上手术，郑晓薇请假，连叶楚婷也不在。郝欣干着急半天，一下决心，给正在门诊的孟国医生发了信息。
她刚发完，就看顾子乔慢吞吞往办公室走去，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飞快道：“用手机去录刚刚的监控，快！现在就去！”
说完这话，顾子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郝欣一愣，捏着手机飞快往保卫科跑去！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麻烦了。
师奕辰检查并无大碍，可“心脏移植、被推摔跤、胸闷心口疼”这些关键词足以让顾子乔遭殃。顾子乔只能先证明自己清白，让郝欣去拍监控。就怕晚一步，让有心人把证据清理了。
程建波将他“押送”到办公室门口，横着粗眉毛道：“你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
顾子乔知道与这人多说无益，解释都不解释一句，开门进了大办公室。
而程建波则转身，往杜保全的办公室走去。
杜保全今天既不出门诊也没有手术，刚刚和片区医药代表谈完话，浑身舒畅。
程建波敲门的时候他正在泡茶，茶水雾气氤氲而上，让室内添了几分暖意。
“进。”杜保全道。
程建波进门先笑，一脸讨好，然后道：“杜医生……刚刚住院部发生了一些事，我们有个见习生啊，把刚做完心脏移植的病人推倒在地了。”
见习生？科室里还有哪个见习生？杜保全眼睛一下就亮了，嘴上却关心道：“病人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程建波赶紧道：“病人尚且稳定，不过胸闷心口疼。”
杜保全将茶杯中的水过滤一遍，道：“这个事情……要严肃处理啊。”
程建波跑来就是来邀功的！他医术一般，钻研人心却钻研的极好。程建波看杜保全的神情，道：“那我们……取消见习生资格？”
杜保全神色如常道：“建波啊。”
程建波一听这是杜保全有话要说啊！
“一个见习生能做出打病人这种事，这是医德败坏啊！他现在就敢打病人了，以后真当了医生，不得把手术刀故意放病人肚子里吗？”杜保全悠悠道：“像这种人啊，是没有资格做医生的！”
程建波一听，明白杜保全是想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他本觉得不至如此，但杜保全如此明示，如果不按要求做，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于是程建波满脸堆笑道：“好的！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杜保全点点头，夹过一杯茶给程建波，道：“建波啊，喝茶。”
程建波哪敢不接？他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又听杜保全若有所指道：“这学生教不好啊，老师也有责任……”
杜保全将茶杯放下，笑道：“你说是吧？”
程建波一脸明白明白。
另一边，郝欣跑到监控室，张嘴就道：“大哥！我是胸外的护士，铭牌在这呢！快帮我调一下住院部六楼的监控视频！”
保安大哥一脸吃惊看着她，道：“我们这是不能随意调监控的，你要拿咱们院办的批条。”
郝欣一跺脚，眼睛一瞪，道：“人命关天的事情啊！快点！我急！”
保卫科平时和医生护士不属于一个部门，保安大哥一这么听就有些犹豫。郝欣怕拿不到证据，桌子一拍，豁出去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耽误了事情付得起责吗！这事处理不好，比医疗事故还要严重！“
保卫科的人一听这话，相互对视一眼，开始给郝欣调监控。而郝欣则捏着手机，打开了录像。
……
顾子乔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心想这次事情估计不会简单解决。
他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在私底下和白莲花谈话。要是站到人群中，不信白莲花还会这样作妖。
顾子乔面无表情，程建波的意思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杜保全的意思，他自己倒不要紧，就是怕牵扯到贺一盟。
怕什么来什么，几分钟后，程建波进门，看着顾子乔，道：“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顾子乔看着没关紧的门，抬头，道：“我没有推师奕辰，如果你非要认定，请拿出我推他的证据。”
门留了一条缝，外面不时有路过的人。顾子乔不知道郝欣有没有成功拿到录像，只能先下手为强。
程建波眼睛一眯，本来就觉得顾子乔不是个好对付的。现在看他不卑不亢，且毫无怯态，顿时觉得这事难办。
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心思，程建波冷笑道：“证据？那么多人看着不是证据？且不说万一他投诉到院办，咱们全科室奖金都要泡汤！你知道一个心脏源有多么难得吗？器官捐献工作多么难做吗？你是一个医学生！‘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你都忘到脑后了吗！”
程建波越说声音越大，门后也渐渐围了不少人。他从道德制高点来打压顾子乔，再一次回避实事，而门外面偷听的病人家属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逻辑漏洞，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主导权被敌方掌握，顾子乔冷静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人条件反射往门口看，气喘吁吁的孟国医生道：“这是怎么了？”
顾子乔眼睛一亮，而后就看到了焦急的郝欣，知道这是搬来救兵了。
孟国和程建波同级，可孟国医生生涯便是从医附院开始的，而程建波是后来转院过来的。相比之下，孟国的资历要比程建波大那么一点。
程建波见孟国要护顾子乔，又想到杜保全给自己派的任务，一狠心，道：“孟医生来了？正好啊！这学生犯了错误，我刚刚已经给院办打了招呼，叫我们严肃处理。”
孟国本来在出门诊，收到郝欣短信的时候恰巧在看最后一个病人。送走病患后没耽搁就跑了过来，路上遇到了从保卫科回来的郝欣，两人一碰头，孟国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贺一盟在手术，孟国也知道顾子乔是他的宝贝学生，便毫不客气出头道：“什么事情都讲究实事求是，我怎么听说不是这样呢？郝欣！你把录像给程医生看看！”
被点名的郝欣叫了一声，拿着手机嚷嚷道：“刚刚一出事我就去看了监控，这怎么看也没看到小顾推病人的画面啊？这可事关我们医院的名声，不能乱说啊！”
程建波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手，一个没反应过来，顿时哑巴了。
孟国视线扫了眼顾子乔，又看着办公室门外围着的家属们，温和笑笑，带着几分安抚道：“如果真的是顾医生的错误，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可如果不是，我们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污蔑一个尽职尽责的医护人员。”
“说得好！”
人群后来传来一个声音，程建波心里一喜，顾子乔则条件反射的皱眉。
杜保全越过人群，似笑非笑看着孟国和顾子乔，对家属们道：“孟医生所说的，便是我们医院的态度。医附院一直以来以救治每一个患者为己任，胸外科更是连续几年被评为优秀科室。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子乔听着这话，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杜保全表面上似乎是维护自己，可说什么会给家属满意的答复，难道……他已经见过师奕辰了？
病人确实摔倒了，万一咬死自己，那自己也难脱身啊！
再加上杜保全推波助澜……
顾子乔不敢往下想去。
ps：“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医学生誓言第一句。




第五十三章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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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做完手术，看着床上躺着的病人，有点想家里躺着的那个。
看起来身体挺好，没想到一场感冒就趴下了……
贺一盟摇摇头，去洗手换衣服，消毒水打了一半，听一边的护士讲：“贺医生，您那个见习生好像出事了。”
贺一盟皱眉，道：“什么？”
“反正您赶紧去看看吧，说是打了病人。”
顾子乔打病人？
贺一盟吓了一跳，加快洗手速度，换了衣服去拿手机。
微信里果然炸了，贺一盟大致看了同事发来的事情经过，快步往院办走去。
院办，涉事的顾子乔、郝欣站了一排，杜保全、程建波以及孟国则站在另一溜，剩下的是师奕辰的小姑师美娟，以及院办的负责人李医生。
师美娟控诉道：“是他们没注意医疗卫生对不对？老人刚做完手术抵抗力差，病菌传染了怎么办？也是他把我侄子带出去说话，结果我侄子摔了是不是？我们家不差钱！就要个公道！”
李医生负责这类工作，打交道的人多了，一见师美娟这么说就觉得事情难办。出了医疗纠纷能赔钱就能解决，这上来就说不要钱，那怎么解决嘛！
师美娟恨恨看着顾子乔，冷声道：“反正现在网上已经吵开了，你不给我个公道……哼哼。”
郝欣没忍住，张嘴就要说话，被孟国扯了一把，道：“师女士，话不能这么说。小顾是好心帮你忙，他今天生病请了假，本可以不来的。”
“我不需要他帮忙！你帮我忙经过我的允许了吗！”师美娟喊道。
“大家先不要吵。”李医生头疼，这事说好解决也好解决，家属不就要个公道吗？给她就是了：“我们的医生确实做得不足，但是您看，小顾是我们这里的见习生，我们最多能做的就是取消他的见习资格，您还要什么公道呢？”
师美娟条件反射瞥了眼杜保全，杜保全目不斜视，师美娟道：“光取消资格就完啦？过一阵再出来害人？要我看像这种人就不能当医生！你们不是医附院吗？反应到学校去！给他记大过！”
学生生涯记过，事情还涉及医德，一旦写到档案上，顾子乔以后的路就难走多了。
李医生扫了眼全程没说话的顾子乔，又看了看一直没表态的杜保全，心里有了思量。
除了一个孟国之外，没人护着他啊。
可处理一个学生也不是件小事，李医生知道培养一个医生有多难，犹豫道：“我们和学校是两个部门，学校那边不归我们管。”
“那你们就等着！”师美娟不客气道：“等我侄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再来处理吧！”
李医生的头又开始疼了。
“小顾，你先给病人家属道个歉。虽然你没推他，但病人毕竟摔倒了嘛。”杜保全出来打太极，字字藏针。
师美娟果然像是受了提醒一样，咬牙道：“怎么？他一个医护人员，非要把人推倒才算犯错？”
李医生赶紧道：“您先别激动！这样，我们再联系联系校方，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怎么样？”
话音一落，院办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贺一盟行色匆匆，身上一件白大褂，眼神犀利，道：“不用联系了。”
顾子乔看到贺一盟，突然就委屈了。
都是你招惹了个白莲花，害我……害我吃醋。
顾子乔闷闷不乐。
这幅神情落到贺一盟眼中，当即被理解成了受冤枉委屈，贺一盟上前两步，对着师美娟道：“您是病人家属吧？”
师美娟显然是见过贺一盟的，知道自己家的两场手术都是这位医生做的，态度上便有些软化：“贺医生，是我。”
贺一盟点点头，道：“顾子乔是我的学生，我先给你说声对不起。”
师美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起之前师奕辰做手术，进手术室前，拉着她哥的手道：“爸爸，万一手术失败了，你也要感激贺医生，好吗？”
又想起自己亲妈做手术，老人家道：“贺医生是个大好人啊，他救不了我，就没人能救我了。你们要记住，贺医生永远是咱们师家的恩人。”
师美娟有些不确定了，她低了一档声音，道：“哎……贺医生，哪用你说对不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贺一盟收回视线，看也没看杜保全，对着李医生道：“李医生，这件事成因很复杂，我觉得不能贸然下定论。”
李医生当然认识医院的活招牌，又见他一来病人家属就软化了态度，当即道：“对对对，这件事最终结果还要经过调查！”
他平时够忙的了，如果能大事化小，谁不愿意呢？
杜保全不愿意。
但他没说，只是一笑，道：“既然贺医生开口，那么姑且不谈与学校联系的事情。可这个见习资格……”
他似笑非笑看了眼师美娟。
师美娟一下回神，道：“对！这种人不配当贺医生的学生！”
“配不配，是我说得算。”贺一盟突然道，他看着顾子乔，表态：“我觉得这个学生很好，他应该在这里完成他六周的见习。”
顾子乔看着贺一盟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保护在自己面前的贺一盟帅呆了。
三方僵持了下来，李医生道：“这样吧，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先回，明天一上班，我们设立专门的小组调查这件事，家属觉得怎么样？”
杜保全眼睛一眯，拖延时间对双方来讲都是个机会。如今贺一盟执意要保顾子乔，恰好合了自己的心意。
于是他道：“李医生说得也是，师女士，要不然咱们先休息休息，回去看看病人？”
师美娟见状，松了口道：“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医生听到这话十分开心，道：“一定一定。”
杜保全点点头，先带着程建波走了。师美娟哼了一声，自己走了。贺一盟看了顾子乔一眼，也转身出了院办。
顾子乔顾不上其他人，赶紧跟上他一萌。
一路上贺一盟一言不发，径自回了办公室。顾子乔跟着进去，犹豫了一下，反锁上了门。
贺一盟脱了白大褂准备换上风衣外套，顾子乔低头靠门在门口站着。
一萌竟然一句话也不说……他生气了吗？可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顾子乔想着。
贺一盟换好衣服，叹了口气，看着堵门的顾子乔，道：“走吧，回家。”
顾子乔抬头，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他终于忍不住，道：“我没推他。”
贺一盟点点头，不在意道：“我知道，今晚出去吃吧。”
顾子乔狐疑看着贺一盟，道：“你……你不问我？”
贺一盟低头盯着顾子乔看了几秒，突然一笑，道：“是要问你，感冒了为什么还乱跑？不知道自己抵抗力差医院病菌多？”
顾子乔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是吃到了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口，甜进了骨子里。他看着贺一盟，吸了吸鼻子，道：“对不起……”
贺一盟顿了一下，道：“不要给我说对不起。”
顾子乔突然就笑了，一下午的沉重心情总算解决。两人开门出去，走廊里遇到了郝欣和孟国，贺一盟停下脚步，对两人道：“要一起去吃饭吗？”
孟国赶紧摇头说要回家带孩子，郝欣则道：“今晚值班。”
两拨人告别，贺一盟开车带顾子乔到状元府邸旁边的小餐馆要了清淡的菜，又给顾子乔要了份瓦罐炖汤。
顾子乔忍不住开始叨叨叨，给贺一盟讲着自己是如何被坑，举双手说自己绝对没有碰到师奕辰。贺一盟一直没说话，直到吃完了饭回家，他对顾子乔道：“你先去换衣服，我们谈谈。”
顾子乔一愣，第一反应这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要谈？
危机感一下子就上来了，贺一盟转身去厨房烧水，顾子乔只好回了卧室换衣服。他磨磨蹭蹭不愿意出来，本以为贺一盟已经原谅了他，怎么回家了整这么一出？
顾子乔知道，贺一盟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他说谈一谈，就是要大谈特谈的意思。
然而拖延之术不是办法，贺一盟亲自来敲门，顾子乔只好不情不愿出了门。打定主意一会无论怎么样都装可怜，先在贺一盟面前服个软。
他是要追男神的人！能屈能伸！
桌上摆好了两杯冲好的姜茶，贺一盟拿了小凳子坐在茶几对面，顾子乔只好坐在沙发上。
“今天你给我说了声对不起，”贺一盟缓缓开口，道：“可是你不应该给我说这句话。”
顾子乔拿着姜茶，为了缓解尴尬，抿了一口。姜茶带着红糖，虽然甘甜但味道很冲，顾子乔不喜欢这种口味。
“我看了视频，你没有推师奕辰，但是你们发生了争执。”
“顾子乔，你是以一种什么身份，和一个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三个月的人去发生争执的呢？”
顾子乔抬头，不可置信看着贺一盟，他的医生正在为了一个白莲花质问他？
不是说好了没关系的吗？不是应该死站在他这边的吗？
顾子乔愤怒了，他道：“你觉得我是为了谁？”“我可以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你不行。”――贺一盟
好了，贺医生可以是很护短了。
明天又周一啦呜呜呜！要个么么才能满血复活！




第五十四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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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没想到顾子乔能这么生气，诧异地看他。
在他的印象里，小孩一直比较软棉。而现在的神情，竟然有点像他哥？
贺一盟皱眉，想要平复顾子乔得情绪，道：“你先……不要激动，我们很冷静的谈一下这个事情。”
“冷静不了，”顾子乔看着贺一盟，就像遭遇了背叛一样道：“没办法冷静。”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你得给师奕辰道歉。”
“凭什么啊！”顾子乔激动道：“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先出言不逊，凭什么是我道歉？他走在路上摔了一跤也是我的错？”
面对外人，顾子乔理都不想理。可坐在对面的人是贺一盟，贺一盟让他给白莲花道歉？
想得美！
顾子乔冷笑。
贺一盟见顾子乔如此不配合，忍不住皱眉，心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于是问：“他说了什么？”
“他！”顾子乔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他总不能告诉贺一盟这是一场属于情敌之间的战争吧？
“嗯？”贺一盟挑眉，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生气，道：“你别管他说什么！反正他说的话我不愿意听！”
贺一盟有些头疼，看顾子乔气得脸都成了包子，他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好笑中更多是无奈。贺一盟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你就要给他道歉。”
“我不！”顾子乔再次道。
“他是一个病人，你是一个医生。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应该以一个不偏颇的态度去面对病人。”贺一盟试图给顾子乔讲道理，道：“你能理解吗？”
可顾子乔却拒绝配合，油盐不进道：“理解不了！”
贺一盟终于不耐烦了，道：“你这个样子我们没法沟通，你想清楚前先不要去医院了。”
顾子乔气翻了天，站起来大吼道：“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去一样！”
说完，大步走回房间，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贺一盟还没有见过顾子乔发这么大的火，当即有些吃惊，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态度没问题，便皱起了眉。
他能理解在这件事中顾子乔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别人理解不了。顾子乔将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在某种情况下，他必须摒弃自己的憎恶。
如果学不会这一课，他终将无法成长。
贺一盟深深叹了口气，一口喝完了火辣的姜茶，进了书房。
隔壁，顾子乔躺在床上，对着枕头发脾气。
他活了两辈子跟谁说过对不起？
真是仗着自己喜欢他就胡作非为！
顾子乔锤了一拳头枕头！闷闷不乐。
他偏偏就不说！他才不想去看白莲花的嘴脸，说不定人家一装可怜学林妹妹捂胸口，让贺一盟抱抱呢！
想到这，顾子乔又是一阵生气。
而隔壁的贺一盟一边用电脑刷微博一边打电话，微博上这件事被有心人花钱上了头条，影响很不好。医院官方微博底下一片问责声，虽然也有人看视频站顾子乔这一边，可一旦被人带了节奏，就难解决了。
贺一盟也知道，今晚不把事情敲定好，明天杜保全的动作恐怕会更多。
其实这件事说是顾子乔牵扯了自己，不如说是自己连累了顾子乔。贺一盟心知肚明，杜保全早就想找个机会排挤自己。如果今天随便是另一个人摊上这事，科室肯定要做主护下自己人的。
也正是杜保全的推波助澜，才使这件事可以发酵到这种程度。
贺一盟叹了口气，他不让顾子乔去医院，是因为自己也想不到医院里会发生什么。
南城的另一角。
市政的小院里，干部楼修的大气亮堂。郑夫人拿着儿子给买的平板，笨拙的学着刷微博。
“妈！你看！这样这样！”年轻人快速在上面划拉几下，出现南城本地新闻：“这就可以看新闻了！实时！便捷！快速！你快试试！”
郑夫人晕头转向，又对年轻人的东西好奇，试探性的哗啦了几下，突然顿住了。
年轻人还以为他妈遇到了什么难题，道：“怎么了？”
郑夫人点开一条微博，年轻人顺势看了一眼，乐呵道：“哟，这不是医附院吗？还发声明了？”
说着，他戳了一下平板，点开了视频。
视频是一段监控画面，上面记录了事情经过，而医附院官方申明表示见习生与患者没有肢体冲突，纯属意外。
“又是讹人呢吧？”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关了视频，点进下方相关新闻里。
那也是一段视频，却与医院发出的声明截然不同，是一个剽悍女人在走廊里对着个小医生喋喋不休的录像。
郑夫人突然一皱眉，道：“儿子，这个人……这个医生是救你奶奶的人啊！”
年轻人愣了一下，道：“啊？”
郑夫人暂停视频，画面停止到了顾子乔得脸上，她道：“错不了错不了！就是他给你奶奶做了心脏复苏，要不然你奶奶……”
年轻人一听，皱起眉头，点开底下评论，看到不少骂声。
“哎哟！怎么都这样啊！”郑夫人道：“这个小顾医生是好人啊！儿子你快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给关院长打声招呼。”
“网络暴力，”年轻人给他妈解释道：“这软件只有一个不好，键盘侠太多了！”
“什么侠？”郑夫人没听懂。
“没事没事，”年轻人眼睛一转，道：“这种事还是别给爸添麻烦了！这一阵奶奶不是刚好要复查吗？不如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顺便给关院长说一声。”
郑夫人忙点头，道：“也好……不过你说话顶用吗？”
年轻人大怒，道：“妈！我好歹也是……我爸的儿子！”
郑夫人忍俊不禁，看着儿子又忍不住有些骄傲，道：“行行行，你最厉害，你比你爸还要厉害。”
年轻人一昂头，道：“那可不！”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母子俩笑做一团，安排了司机明天前往医附院。
……
状元府邸。
贺一盟打完电话出来已经不早了，他今天连做手术，精神状态有些疲惫。他去洗了个澡提神，从浴室出来路过顾子乔房间的时候，忍不住敲了敲门。
门里面的顾子乔本来闭眼睛躺着，一听敲门声，眼睛顿时睁大。
不过他没吭声，贺一盟接着敲门，顾子乔有些得意洋洋。哼，到头来你还不是得哄我！
敲门声停了。
顾子乔惊了一下，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这就不哄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侧耳停了一下，果然没听到什么动静。顾子乔出离愤怒，自己还在生气好吗！敲几声门就放弃了？一点诚意也没有！
他一把拉开门！
贺一盟依靠在主卧和次卧中间的墙壁上，厅中的等都关了，只有卧室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
医生刚洗完澡，头上还带着水汽，身上则有股好闻的味道。顾子乔恍惚一下，然后坚定态度，不客气的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道：“我只是来提醒你吃药。”
顾子乔：“……”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哄我的意思吗？
如此少男心的大少爷，也是没谁了。
贺一盟说完喝药就回房关门了，留着站在原地的顾子乔郁猝。他生了两秒闷气，叹了口气，去客厅给自己冲药。
打开厅里的灯，他一转身，看见饭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冲剂水，一旁放着几粒药。
顾子乔走过去，喝了药，又把杯子冲洗干净。
哼，这就想骗我不生气？没门！
他一边想着，一遍脚步轻快往房间走，眉眼间也带了点笑意。
贺一盟说了不让顾子乔去医院，早上便真的没叫他。
顾子乔还是八点接到了电话，让他起来吃早餐和药。顾少爷拿了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晕晕乎乎起来。餐桌上放了早饭和药，他一边吃一边想，也不知道自己和贺一盟现在算是个啥关系。
根据他对贺一盟的了解，那个人绝不是什么暖男中央空调，这么对自己……是不是也算是对自己有几分意思？
顾子乔这么一想，昨天的郁闷一扫而空，只觉得他贺医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吃完了早饭给岳阳回了信息，没想到岳阳很快就打了回来，道：“乔哥乔哥！你咋又惹出事了？”
顾子乔眉毛一皱，道：“什么叫我惹出事？这是碰瓷好吗？”
岳阳被碰瓷逗笑，道：“中午一起吃饭说说呗？现在我认识的人都替你不值呢！院办肯定不会怪你的。”
顾子乔闻言忍不住勾起嘴角，果然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他道：“病没好在家养着呢，今天不去医院了。”
岳阳又乐呵呵说了两句，两人的语气轻松，丝毫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
中午十二点，医附院官方出了内部处理结果，虽然只是一条内部微信消息，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院办经过讨论，决定取消顾子乔见习生资格，并永不录用。同时将事情提交医科大，希望校方严肃处理。
消息一出，本准备去吃饭的贺一盟当即转身，敲开了院办的门。哈哈哈哈两人根本吵不起来架啊！




第五十五章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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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奕辰躺在病床上，他妈在一边红着眼睛，骂着师美娟。
师美娟在外人面前那么厉害，可见了自己嫂子，生生一句话也不敢说，低头挨骂。
陈胜男骂完了小姑子，又转头看病床上的儿子，换做一副心疼至极的表情，宠爱道：“辰辰，你感觉怎么样？你给妈妈说，不怕哈。”
师奕辰心想他什么毛病都没有，便道：“我没事，妈。”
陈胜男却觉得儿子是为了体贴她，眼睛顿时更红了，道：“辰辰你放心！那个害你摔倒的实习生，妈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师奕辰道：“是见习生。”
“见习见习。”陈胜男并不能分清其中的区别，但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是她害这孩子出生就带了病，人人都说她儿子活不过成年，她偏要找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设备，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的孩子长命百岁！
陈胜男在很久之前便发誓，决不让人欺负她的儿子。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不用师奕辰开口，陈胜男自然能让顾子乔在这行业混不下去！
“妈妈，不要牵连了贺医生。”师奕辰不放心的叮嘱道。
对于他儿子的救命恩人，陈胜男也是很感激的，她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下最善良可爱的孩子了，笑道：“辰辰放心，贺医生可是咱们家的贵人！”
师奕辰扬起了嘴角，看着窗外偶然飞过的麻雀。
院办中，李医生面对一语不发的贺一盟，苦着脸道：“小贺啊！我也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可这件事我也是没办法啊！”
贺一盟不管，道：“昨晚上你可是答应我了，一定秉公办理。”
李医生对贺一盟实在没办法，他举着手道：“小贺，我昨晚是答应你了。可我也给你交个底，你那个病人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他妈今天来了，副院长办公室坐了一上午！这通知啊，是副院长亲自下的。”
贺一盟皱眉，他突然觉得有些操蛋。
师奕辰身后什么背景他当然知道，可要真论其身份，顾子乔还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呢！谁也不输谁！只不过那小孩从来不说，医院里也就没人知道罢了。
本来可以好好处理的事情，为什么偏有人要来干涉一下？
贺一盟面上不显，心里却非常暴躁了。
李医生看着贺一盟的神态，提醒道：“当然了……贺医生也是咱们院的明星医生。听说那个小顾也特别上进，要不你去副院长那里问问？现在正式告示也没下，不就是还有余地吗？”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李医生，事已至此，我想拜托你这正式文件……晚点下。”
这当然没问题了，李医生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早了晚了都是这么一回事，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贺一盟出了院办的门，闭着眼睛站了会，然后睁开眼睛往副院长办公室走。
副院长姓杜，和杜保全是远亲。但贺一盟必须要去，他的人，他得护着。
不知怎么就想到昨晚小孩气成包子的样子，贺一盟忍不住一笑。尽管小孩还有很多缺点在身，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成长成一名优秀的医生。
他在顾子乔的身上看到了坚持、认真、细心、努力，这都是成为一个医生的必要条件。
他相信他。
贺一盟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了副院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却无人应答。贺一盟按住扶手轻扭，却发现扭不动。
办公室里没人。
他不知道副院长是不是有意不在，贺一盟想了几分钟，转身往住院部走去。
另一边，顾子乔看到处理自己的截图后，便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或许他在医院并没有什么话语权，但这个时候，他想要站在贺一盟身边。
那个男人正在为了自己而奋战，他不应该躲在后面。
贺一盟去了住院部的特护病房，师奕辰正在病床上躺着，闭着眼睛似是沉睡。
而他的母亲在外面打电话，言语之间满是合同生意，她见到贺一盟到来，挂了电话客客气气道：“贺医生。”
贺一盟微微点头，询问道：“奕辰感觉怎么样？”
陈胜男一笑，眼里闪过一道光，道：“多亏了贺医生，辰辰做完手术后健康多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说是胸闷。我实在不放心，就让他来这住几天。”
陈胜男话里话外带着另一种意思，你救了我们孩子，我们感激！可弄摔了我们孩子的人，我们也绝不放过！
贺一盟哪里听不出来？他顿了一下，道：“关于我的学生进老人病房的事情我也给您道个歉，是我让他去的，思虑不周，还请原谅。”
面对师家，贺一盟赫然将整个事情扛在了自己身上！
“奕辰摔倒的事情也是偶然，我会和院方做出解释。请你们放心，我们绝对对任何一个患者负责。”
说完这话，贺一盟才进了病房。师奕辰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他似流光一样的眸中印着贺一盟的身影，缓慢开口道：“贺医生……”
贺一盟记录监控仪上的数据，然后看着师奕辰。
师奕辰一笑，想要坐起来，道：“贺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此时陈胜男并未进入病房，干净整洁的特护里面只有贺一盟和师奕辰两个人，他抬眼看着师奕辰，眼里带着漠然。
师奕辰从未见过这样的贺一盟，在他的接触中，贺医生虽然冷清，但却是极有人情味的。从没有像这样过，眼里满是冷漠。
那一瞬间师奕辰觉得惶恐，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又道：“贺医生……”
“一盟……”
“别这样叫我！”贺一盟冷声回应着师奕辰。
师奕辰脸色刷白，然后挤出一丝微笑，道：“嗯，我也觉得这样叫贺医生不好听。”
他的容貌在阳光下更显美丽，苍白虚弱又如同水晶娃娃。贺一盟深吸一口气，看着师奕辰，道：“顾子乔是我的学生，无论你与他发生了什么误会……我都会护着他的。”
师奕辰渐渐收了笑，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张嘴，终是道：“不要让我后悔……把这颗心脏给你。”
他说完这句，室内便静了。师奕辰低下头，沉默不语。
贺一盟转身离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低沉Ｙ、Ｘ、Ｚ、Ｌ。的声音：“只是……学生吗？”
贺一盟加快脚步，离开了病房。
顾子乔骑小黄车到医附院门口，门诊大楼里还是人潮攒动。午休刚过，新一轮门诊叫号开始，所有人都变得繁忙了起来。
贺一盟今天没门诊，顾子乔绕过门诊大楼，直奔住院部。
顾子乔只想找到贺一盟，却没想在一楼被人拦了下来。
“顾医生？你是顾医生吧！”
顾子乔抬头一看，是一个中年女人，女人头发盘在脑后，气质温婉出众，一脸激动看着顾子乔。
“……您是？”顾子乔一时想不起来，以为她是贺一盟的某个患者。
中年女人一笑，道：“总算见到顾医生了，妈！这是顾医生！”
女人朝远处喊到，顾子乔转头一看，见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个老太太缓缓走来。
办公室。
郑军看着贺一盟，忧愁道：“小贺，你想好了？真要把这件事顶下来？”
“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贺一盟道：“算不上顶。”
郑军皱眉，继续劝道：“现在是晋升的关键时刻，你要是出面，恐怕……”
贺一盟何尝不知？他叹了口气，道：“我本就……不想去争什么。”
郑军看着眼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沉稳、年轻，他的医术高明，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医者的心。
“不过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弄清楚。”说这话的时候，贺一盟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似有什么风暴掩藏在其中一般。
郑军点头，道：“这个忙我帮你。”




第五十六章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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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少威一边扶着他奶一边偷偷打量身边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却是自家的救命恩人。
这个世界真玄幻。
顾子乔也忍不住看郑少威，郑少威肤色略黑却有一口白牙，笑起来人畜无害。入秋的天气只穿了件单衣在身上，不是身体很好就是脑子有病。他的体型偏瘦但绝不单薄，就像一只黑色猎豹，蛰伏着，却能一击致命。
虽然郑少威极力隐藏，但顾子乔还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凌厉。他的脊背永远是挺直，脚步与脚步之间的距离永远想等。这种特殊的气势顾子乔上辈子只在自己的保镖身上见过，而郑家的少爷自然不可能是保镖。
顾子乔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位郑少爷八成是当兵。
这倒让他来了兴趣，以郑老的身份，郑少威想干什么不行？竟然跑去当兵？
四人一起上了住院部，郑老太太是来找贺一盟复查的，到了住院部却发现贺一盟不在。
顾子乔打了电话，不过贺一盟上班时间电话很难打通，长久的无人接听后他便挂了。
今天郝欣没上班，顾子乔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当值的叶楚婷，叶楚婷道：“贺医生好像去院办了？要不再等等。”
顾子乔迟疑地看着郑夫人，郑夫人一笑，道：“倒是我们冒昧了，也没有提前预约，不如就在这等等吧。”
叶楚婷是见过郑老太太的，虽然不知这人具体身份，可却知道这是关院长亲自拉着贺一盟给做的手术。闻言道：“那边的办公室空着，要不你们先去那休息一下？”
顾子乔想去找贺一盟，而且他并不想在住院部碰见师奕辰，于是对郑夫人道：“我去找贺医生，你们先去办公室休息会吧。”
郑夫人当然不会拒绝，郑少威又扶着郑老太太进了办公室坐下。顾子乔顺手开了饮水机的热水，又拿出几个一次性用杯，道：“我就不多招呼了……一会找到贺医生就带他过来。”
郑夫人点头，让顾子乔赶紧去忙。
顾子乔也没客气，径直走了。
办公室中，郑少威吊儿郎当接了温水给妈妈和奶奶，郑夫人笑着对郑老太太道：“这个年轻人的确不错。”
郑老太太一乐呵，道：“是呐，稳重！”
郑少威眼珠子一转，道：“妈，奶奶，我先出去逛逛。”
“医院有什么好逛的？”郑夫人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儿子，道：“别乱跑，早去早回！”
郑少威举手，嘻嘻哈哈道：“遵命！”
两位长辈又被逗笑，郑少威猫一样轻快地出了办公室。
顾子乔往院办走，路上忍不住给贺一盟发了信息。贺一盟不知在干什么，一直没看手机。
医附院的办公区他上辈子倒是常来，这辈子却没怎么来过。除了昨天被拽到这之外，这是第二次进入办公大楼。
他先去院办了一趟，没见到贺一盟，又晃悠着上了楼，毫无知觉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
顾子乔侧耳听着门内的动静，丝毫没发现自己身后跟了条蹑手蹑脚的“尾巴”。
院长办公室，郑军、贺一盟、杜保全三个副主任医师都站着，下通知的副院长也被拉了过来。关院长头疼地看着四个人，道：“老杜啊，这个事情处理的是严重了。”
副院长心里骂娘，没想到贺一盟真的找到了关院长门前。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他贺一盟也在医附院五六年了，说他没眼色吧，这在关院长面前话却说得很好听。
这一件小事情，值得闹到关院长这里来吗？
“诶，这不是家属态度强烈坚决吗？”副院长打着哈哈，道。
“副院长说的是，我们要不处罚，不好向家属和外界交代啊。”杜保全察言观色，当了出头鸟，道：“关院长……师先生今早专门打了电话……”
关院长听这话，也开始皱眉，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思考。
郑军和稀泥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要是就这么把那个见习生推出去，会寒了医务人员的心。”
关院长缓缓点头，道：“小郑说的有道理。”
他抬头看贺一盟，将问题抛给了惹麻烦的人，道：“小贺啊，按你来看，这事该怎么解决呢？”
贺一盟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道：“给外界交代，又不能寒了医护人员的心……那个见习生是我的学生，也算是我教导不严了。教不严，师之惰，我愿意接受处分。”
这话一说，房间里的几个人各有了心思。
最高兴的是杜保全，他本来的目标就是灭贺一盟威风，没想到贺一盟竟然主动出来顶枪口。这处分一旦下来，原本势均力敌的平衡立刻就会打破，自己便成了科室主任的不二人选！
杜保全的眼里隐隐带上了点兴奋。
而关院长听贺一盟如此壮士断腕，则充满了困惑，道：“这个事情……小贺啊，你前途无量，做事不能冲动啊。”
贺一盟却道：“比起我，一个优秀医学生的未来才更重要。今天一旦按照原处分下来，我们很有可能损失一位世界一流的医生。”
关院长不赞同，道：“他只不过是名见习生，能不能坚持完他的学业还不一定呢……”
“一定能的。”贺一盟用的陈述句，却铿锵有力。
事态又陷入僵局，关院长又问：“老杜啊，你觉得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副院长当然是站在杜保全这里的，道：“既然贺医生心意已决，那我们宽大处理了那名见习生也无妨。”
……
一门之隔。
顾子乔贴耳朵听了半天，里面的话模模糊糊不真切。他隐约听到了贺一盟要替自己接受处分，一个着急就准备推门大闹。
他不得不承认，权势有时候是最方便快捷的东西。他一旦表明顾家少爷的身份，院方所有的处理都会变得深思熟虑。
自己之前不想借顾家的光，他知道一旦承认了自己身份，所要承受的必定比得到的多。可如今贺一盟为了他不惜自毁前程，他怎么忍心让他的一萌背上奇奇怪怪的处分？
就在推门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一双手搭在了顾子乔得胳膊上。顾子乔汗毛顿时竖立起来！那双手以柔力向下，化解了顾子乔推门的力道。
郑少威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哎等等！”
顾子乔回头，看到郑少威似笑非笑的眸光，猜不透这人想干嘛。
郑少威痞里气里，盯着看了顾子乔三秒，竟然道：“这么贴近了看你皮肤还挺好，平时怎么保养的啊？”
顾子乔：“？？？”他是不是走错频道了？
不过郑少威的话也提醒了顾子乔，他不动声色退后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郑少威似是没有察觉，单手揉了把自己的侧脸道：“我就不行，糙得厉害。平时都被吐槽大黑脸，真羡慕你们这种好皮肤。”
顾子乔：“……”
郑少威笑眯眯把手搭在顾子乔肩上，道：“走，跟着哥哥进去看看。”
“你要干什么？”顾子乔终于忍不住，道。
郑少威耸肩，道：“又不干你，怕什么。”
顾子乔：“……”
郑少威吊儿郎当，悠悠道：“好歹是我认下的弟弟，不能被别人欺负了不是？”
顾子乔心里一片茫然，自己什么时候成郑少威的弟弟了？没搞错的话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
郑少威却不管顾子乔顾子乔得心理活动，大大咧咧拧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关院长正准备开口说处理结果，看到郑少威一愣。郑少威咧着大白牙爽朗道：“关叔叔！”
关院长一下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道：“少威？你回来了？”
郑少威眯着眼睛笑，道：“前几天回来的，今天陪奶奶来复查。听说贺医生在您这，我就来要人了。”
“老太太也来了？”关院长走了几步到郑少威面前，满脸笑意道：“老太太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郑少威笑道：“能吃能喝，没什么大问题！我可要好好感谢贺医生一番。”
关院长一听，心思百转，转头看向一边的贺一盟，道：“这是郑老太太的孙子，叫郑少威。小贺啊，你和少威差不多大吧？年轻人多聊聊。”
办公室里的都是人精，见关院长如此热络，隐约知道闯进来的年轻人身份不一般。其中杜保全惊疑不定，听到“郑”这个姓的时候猛然醒悟！
两个月前，某位大领导的亲妈做支架手术，关院长火急火燎拉了贺一盟进手术室。自己还为这事暗恨了许久！如果做手术的人是自己，不又能搭上一条大关系了？
如今杀出一匹黑马，看来要搞贺一盟的事情难办了！
果然，下一秒，郑少威笑道：“对了，这是我干弟弟！也是我奶奶的救命恩人，听说他犯了小错误？”
这顶大帽子戴下来，关院长再也不敢小看这个见习生。他道：“哎，都是医患之间的摩擦，不要紧！”
郑少威笑眯眯道：“那就好，我还怕我这弟弟被人欺负了呢。”
关院长笑道：“平时贺医生爱护学生着呢，哪会呀！没什么事，院里都能处理好！”
郑少威这才满意点点头，看了看贺一盟，痞笑道：“贺医生，我们一起去看看患者？”
几分钟之内，事情出现了神反转。贺一盟点头，又看了眼跟在郑少威身后的顾子乔，淡定道：“那就先走吧。”
关院长也急忙道：“对对对！老太太的身体要紧！小杜和郑军也跟过来看看。”
郑少威似笑非笑，带头出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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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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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办公室，胸外科的三个副主任医师围着郑老太太。老太太做完手术后有专人看护，恢复得相当不错，此时面色红润，十分精神。
比起给自己做手术的贺一盟，她更感谢给自己做了心脏复苏的顾子乔。
郑老太太亲自站了起来，拉着顾子乔的手，道：“小顾啊，一直没亲自给你说声谢谢。”
顾子乔也忍不住感慨，关键时刻竟然是几个月前结下的善缘化解了这场风暴，笑道：“举手之劳，这是每个医护人员都会做的。”
郑老太太笑个不停。
老人家复查没什么事，还是按照之前的疗养方案好生修养就好。其实郑家人来此主要是照看一下顾子乔，郑夫人见郑少威跟她挤眉弄眼，便笑道：“小顾有空就来家里玩。”
这便是要走了。
关院长亲自送着两位下楼，顾子乔和贺一盟也只好陪同。他们将郑家人送到车上，顾子乔一转身，却发现不见郑少威踪影。
看着车子远去，关院长转身对几人道：“这个事情就算了，给小顾一个口头警告。老杜，你要给公众把事情经过写清楚。”
副院长早在郑家人到的时候便知道会如此，只得道：“我知道了。”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几个医生回住院部，关院长和副院长则往办公楼走去。关院长随口问道：“这小顾全名叫什么？以前也没注意。”
副院长思索一下，道：“好像叫顾子乔。”
关院长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副院长忍不住提高声音道：“什么？”
顾子乔？！和顾家的那位少爷同名？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三个字怎么写？”
副院长怎么能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当即皱眉道：“这个……”
关院长直接拿出手机给院办的李医生打了电话。
得到准确答案后，他恨铁不成干地看着副院长，道：“你啊你啊！你知道那个顾子乔是什么人吗？”
副院长一头雾水，一个小小见习生能是什么人？关院长略带庆幸道：“幸亏这通告没出……哎，怪不得少威认他做干弟弟。”
……
到嘴的鸭子飞了，杜保全是最气急败坏的那个。
可他也想不到，关键时刻竟然跳出个郑少威，三言两语便护住了贺一盟和顾子乔。经过这次事件，两人算是撕破了脸皮，以后想要抓到贺一盟的把柄，那就不容易了！
杜保全面色阴晴不定，甚至没和贺一盟郑军一起回住院部，自己先走了。
贺一盟让顾子乔先回办公室，自己在走廊里和郑军说话。郑医生笑道：“这郑家人也不知道是谁找来的，来得恰到好处！”
贺一盟却觉得，这郑家不是被找来的，而是主动过来的。一家三代，没什么人可以请得动。
“一盟，以后你可要多为自己打算了。”郑军心有余悸道：“不过你听我一句劝，你没这个心思，不代表别人会放过你。你最起码要掌握能护住自己的力量，明白吗？”
郑军的话让贺一盟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从这件事他充分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他带着谢意对郑军道：“谢谢郑哥。”
郑军一笑，道：“谢什么谢，我家那丫头平时没少给你惹麻烦。”
提到郑晓薇，贺一盟也带了几分笑意，道：“晓薇她……很好。”
谁都喜欢听到夸奖，更别说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郑军满脸笑意。
先被支走的顾子乔没听到这段对话，他甚至没回办公室，便被笑嘻嘻的郑少威拦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顾子乔停下脚步，疑惑不解道。
短短几分钟功夫，郑少威已经俘获不少住院部小妹妹的芳心，闻言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顾子乔觉得这人十分有趣。
“听说碰瓷那货现在还在医院？”郑少威打探出了不少东西，问顾子乔道。
顾子乔看着明显想搞事情的郑少威，道：“你想干什么？”
郑少威手一摊，无奈道：“我的好弟弟哟，你怎么总问哥哥这句？你就不信哥哥是好人吗？”
顾子乔一想还真是，顿时忍俊不禁。
郑少威看顾子乔笑，夸赞道：“你笑起来还挺好看，来，给哥再笑一个？”
顾子乔也算是看出来了，虽然郑少威言语之间带着轻佻，可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冒犯的意思。看来也知道嘴上说惯了，内里却是个很正派的人。
这种矛盾展现在他身上，让顾子乔忍不住对这个人有好感。
于是他一笑，道：“对，师奕辰还在特护病房住着。”
郑少威没想到顾子乔真能给他笑，一愣，自己也乐道：“那哥问你，他的身体咋样？会被气死不？”
师奕辰移植的是一颗健康的心脏，不存在病理方面的毛病，术后所需要担心的也只是免疫排斥的问题。他做手术已经三个月，所有微创伤口恢复完善，摔一跤出毛病这事在专业人士面前看起来跟个笑话一样，更别说会气出心脏病了。
顾子乔如实道：“不会。”
郑少威笑眯了眼睛，和顾子乔勾肩搭背，道：“走，带哥去看看长什么样？”
“长得好看着呢。”顾子乔随口说：“郑少爷见到指不定要被迷住。”
“啧，”郑少威跟着顾子乔走，道：“哥可不喜欢娘们兮兮的！”
两人走到了特护病房门口，没进门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妈！这事情为什么就这么算了？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又听一个女声道：“辰辰你别生气，小心气坏身体！你放心，妈妈现在就去给你问清楚！”
郑少威听得津津有味，顾子乔则在一边冷笑。
病房的门被一把拉开，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出现在两人面前。郑少威佯装被吓了一跳，滋里哇啦乱叫道：“呀！你这人！出来怎么不打招呼呢？”
陈胜男本来一愣，看到顾子乔立刻露出恨意，尖声道：“你还敢来！”
病房里站着的师奕辰听到动静也往外看，看到顾子乔，立刻露出厌恶的目光。
“别气啊！气坏了身子怎么办？本来已经够老的了，万一再气出几条皱纹，那可不是得不偿失？”郑少威笑嘻嘻道。
“你！”陈胜男指着郑少威，说不出话来。
师奕辰听有人这么说他妈，顿时不愿意了。走到门口，道：“嘴巴放干净点！”
郑少威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道：“我哪里不干净了？你就是师家的儿子吧？果然和传言里一样，像个女孩。”
师奕辰平生最恨别人说他像女的，顿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顾子乔在一边也算开了眼，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毒舌了，没想到遇到郑少威，那是大巫见小巫。
郑少威笑嘻嘻道：“阿姨好，小妹……弟弟好，还没自我介绍。我姓郑，叫郑少威，早年不懂事也在南城闯出过一点名声。”
他抬头，看着母子俩，眼里有着似笑非笑。
郑老是南城人，虽十多年前调离了这里。但郑少威仍是从小作为南城一霸长大，少年时也是个混不吝。
陈胜男虽是女强人，也免不了和闺蜜小聚。女人一多，八卦随之而来，郑少威的名声她也是听过几番。
“这是我弟，”郑少威将顾子乔得肩膀一搂，大咧咧道：“我呢，就是来带着他打个招呼。”
陈胜男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师奕辰不认识郑少威，可从他妈的沉默也能看出几分。他一冷笑，道：“我管你是谁的弟弟，站在这里，他就是名医生！”
“哟，”郑少威睁大眼睛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看着师奕辰，道：“医生就不是人啦？医生就活该被你碰瓷啦？”
“你！”师奕辰气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郑少威慢悠悠道：“怎么，羡慕我？”
顾子乔在一边险些笑出声。
师奕辰气不过，扬手就要打人。郑少威做了个“哇”的夸张表情，弯腰一躲，道：“不是心脏病吗？怎么还打人！”
顾子乔看师奕辰脸气得发青，笑道：“算了算了，一会闪着腰了又要怪我们。”
郑少威哈哈大笑，顾子乔被他这么一感染，也略带挑衅地看着师奕辰。他见师奕辰脸上闪过几番表情，生气、愤恨、嫉妒，然后突然一变，成了柔弱与委屈。
顾子乔顿时警惕，条件反射往后一看，只见贺一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贺医生皱着眉，看顾子乔的眼里满是责备，道：“你在干什么？”




第五十八章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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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万万没想到，白莲花竟然又摆了他一道！
他不知道贺一盟看了多久，想来也不会久，师奕辰伸手准备打人的场景肯定没看到。
这边师奕辰西子捧心，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而那边顾子乔郑少威两人成虎，怎么看怎么像是欺负人的那个。
贺一盟眼睛一扫，没理顾子乔，走到师奕辰身边，问道：“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师奕辰幽幽看着贺一盟，委屈道：“我只是想下来活动下……没想到他们……”
这赤裸裸的控诉直指顾子乔和郑少威，前者在贺一盟面前不敢造次，后者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道：“我们？我们怎么了？既没打你又没上你，你放心。”
师奕辰亲妈还在一边呢，听到这话简直七窍生烟，怒道：“你算什么玩意！嘴巴放干净一点！”
郑少威“啊”了一声，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道：“我都忘了阿姨还在一边了。”
陈胜男指着郑少威，道：“别以为有你爸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郑少威一脸诧异，看着陈胜男道：“阿姨，你这话说的可是偏颇。我一不偷二不抢，遵纪守法好公民，我干什么了？”
陈胜男被这么一怼，还真说不出什么，她只能青着脸道：“滚！给我滚！”
郑少威收了笑，整个人的气势突然一变。他冷眼看着陈胜男，陈胜男竟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上涌。
“滚？还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呢……”
顾子乔趁着两人对峙打量贺一盟的神情，不知是不是今天经历了太多事，贺一盟眉宇间带着不耐和疲惫。顾子乔心疼他家一萌，知道这样闹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家医生，于是伸手拽了拽郑少威的袖子。
说也奇怪，他和郑少威相识不过几个小时，却对这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和信任。
郑少威果然不再挑衅。
贺一盟见这边吵完了，深吸一口气，避开师奕辰的视线，对陈胜男道：“阿姨，师奕辰这个病需要静养。我觉得在家养要比在医院好，他现在身体状况也十分稳定，您看要不要把出院手续一办？”
对着贺一盟，师家人还是留了三分客气。陈胜男虽脸色不怎么好，但也没针对贺一盟，道：“贺医生说得有道理。”
“妈！”师奕辰在一边叫。
贺一盟看着师奕辰，目光里终是露出了一丝不忍，劝道：“回家吧，医院乱，别来了。”
师奕辰咬着唇，眼里似有泪光，楚楚可怜。
郑少威看出了什么，挑眉看着这两人。顾子乔看贺一盟竟然还对他劝慰，也开始生闷气。
好在贺一盟说完这句便没有什么表示，他看了一眼和郑少威并排站着的顾子乔，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顾子乔愣在原地。
他感觉到贺一盟好像不高兴了。
顾子乔顿时心里一慌，随之而来是愤怒，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这人把大家害成这样，自己不就说了几句话吗？至于这么不高兴吗！
而走掉的贺一盟回想着顾子乔与郑少威勾肩搭背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认识郑少威？他和郑少威很亲密？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听他提起过？
想一想，贺一盟又觉得自己和顾子乔无亲无故，不过是故友弟弟的关系，凭什么管人家怎么交朋友？
一天都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贺一盟心烦意乱，回办公室径自换了衣服准备下班回家。
特护病房门口的顾子乔看贺一盟转身就走，也忙不迭就要去追。可刚走了两步就被郑少威搭着肩膀拦住，郑少爷道破天机：“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顾子乔惊讶看着郑少威，郑少威还是一副眼里带笑的样子，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耸耸肩，道：“哥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看得准。”
顾子乔叹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
“走！带你喝酒去。”郑少威笑嘻嘻道。
顾子乔摇摇头，道：“下次吧，我要回家了。”
郑少威却不管，神秘兮兮道：“弟！大哥给你说，追男人啊……不能像你这样！”
顾子乔转头，看着郑少威：“？？？”
贺一盟在办公室等了一会，等来了顾子乔的信息。
【顾子乔】：贺哥！我今天晚点回去，不吃饭了。
贺一盟盯着短信看了三秒，猛吸一口气，收了手机板着脸离开办公室回家。
一路上，小护士们盯着贺一盟却不敢打招呼，渣渣讨论道：“怎么感觉贺医生今天气压好低？”
“说是中午去找了关院长什么的……”
“妈呀！贺医生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呀，下午关院长还陪着贺医生一起给病人看病呢。”
“对对对！下午那个小哥哥好帅啊！”
嘈杂的声音被甩在身后，贺一盟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
顾子乔这两天确实有些郁闷，他感觉自己和贺一盟的相处似乎到了某种瓶颈。有一层无形的障碍阻隔着两人，他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突破。
于是他被郑少威三言两语便拐了出去。
郑少威看起来就是个经验丰富的，童子鸡顾子乔准备虚心向他取取经。
两人先去吃了一顿火锅，又去了街边的小酒馆。郑少威看起来是常客，熟练地点了喝的。
顾子乔奇道：“你能喝酒？”
郑少威懒洋洋坐在清吧的角落里，道：“哥现在在休假。”
顾子乔若有所思。
郑少威笑嘻嘻看着顾子乔，道：“来，给哥说说怎么了？”
顾子乔叹了口气，有些出神。
酒保上了酒，郑少威单要一杯牛奶推到顾子乔面前。然后自顾自给自己倒酒喝，也不催促。
顾子乔发了好一会呆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牛奶，无语看着郑少威，道：“这也……”
郑少威喝了也不见醉，道：“教坏小孩是要被妈妈打的。”
顾子乔忍俊不禁。
他看着郑少威，郑少威五官英俊，眼睛明亮，里面带着干净和温暖，顾子乔发现现在自己很容易便在他面前放松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魔法……”他喃喃道。
郑少威挑眉，痞兮兮道：“那可不？哥可是龙的传人！”
顾子乔又被逗笑，等笑容止了，他叹了口气，道：“我喜欢贺一盟。”
郑少威在一边聆听，附和道：“喜欢比自己优秀的男性……每个青春期的少年都会遇到！”
顾子乔不管他说什么鬼话，道：“喜欢他很久了，有好几年了吧。”
郑少威这时候才诧异地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觉得这种环境很舒服，他和郑少威谈不上多熟，却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要是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敞开心扉谈论自己的秘密，那他肯定觉得那人疯了。
可如今，他坐在这里，看着郑少威，对他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眼里闪过迷茫，撞入了郑少威的眼。
郑少威一笑，似乎在黑暗中点亮了心灯，他不甚在意道：“喜欢了就去追啊。”
“可我不敢，”顾子乔迟疑道：“他不喜欢男人，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郑少威慢悠悠抿了一口酒，眼里似乎带着悠长的回忆，他道：“世间诸事啊，不过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怕你不喜欢我，但我又不想你喜欢别人……”
他说的和绕口令一般，却让顾子乔赞同的点点头，笑道：“可不就是这回事吗？”
“而且现在还有个白莲花。”顾子乔补充道。
郑少威听到“白莲花”三个字就笑了，等他收了笑，道：“贺一盟……的确对那个人有些不同。”
“对啊！”顾子乔愤怒道。
也不知道白莲花给他家萌萌下了什么迷魂药！简直大大的不同！
郑少威问道：“那你有想过，为什么会不同吗？”
顾子乔愣住了。
“假设你觉得贺医生是个直男，那他肯定不会轻易喜欢上师奕辰，或者你觉得他喜欢上了师奕辰？”
顾子乔飞速在脑海里搜索着，重生之前的他和贺一盟是一种亲密友人的关系。在此期间他根本没发现贺一盟喜欢别人的征兆，而师奕辰也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患者，他连知道都不知道。
难道说重生后短短几个月贺一盟突然性情大变爱上了一个花一样的男人吗？没可能啊！
顾子乔懵懵懂懂，似乎抓住了某点关键。
那么……是为什么？
“师奕辰……有什么特殊吗？”郑少威漫不经心道。
特殊？顾子乔皱眉想，喃喃道：“他是贺一盟的病人……但是一萌做过很多次心脏移植手术，他绝不是最值得关注的一个。”
难道师奕辰身上有什么隐情？
迷雾似乎就要被破开，顾子乔却抓不到那缕线索。他用拇指按着太阳穴，清吧中的音乐似乎离他远去。
郑少威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这声音将顾子乔从思考的深渊中拽出，他看着郑少威，郑少威似是有些醉，又似是没醉，道：“知道了？”
顾子乔点头。
贺一盟对师奕辰的态度绝不是因为爱情，师奕辰身上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关键！跨越自己死亡的三个月……难道这个人和自己死亡有关？
今天超委屈，花花每一个字都是用心认真写的，看到低星评论真的特别难过。我接受因为逻辑剧情等方面的低评，但催更这个事情我真的没办法。我知道小天使不是故意的，可一个低星评论可以把我辛辛苦苦十几万的整体评分瞬间拉低，请求大家看在我认真写作的份上不要因为更新给我打低星评论了，你们几分钟看完的内容我可能要写一个多小时，平心而论从上本到这本从没有断更过，对更新这个事我尽自己最大努力负责，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委屈。




第五十九章真相

59
两人走出小酒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郑少威把顾子乔送到贺一盟家楼下，挥挥手看他上去。
顾子乔轻手轻脚打开门，客厅里面是黑的，书房没关门，溢出暖黄色的光。
他进了门，手上拎着一个芝士蛋糕，是从酒吧出来时忍不住给贺一盟买的。
他打开了客厅灯，没见书房有动静，于是去厨房洗了手，端着小蛋糕进了书房。
贺一盟对着电脑查看什么，神情认真，似乎一点也没为顾子乔的晚归而觉得忧心。
顾子乔走近，将小蛋糕放在了书房的桌子上，对贺一盟道：“贺哥，给你带了甜点回来。”
贺一盟总算抬起了头，看蛋糕，若有若无道：“晚上十点后不宜吃甜食。”
顾子乔：“……哦。”
顾子乔转身出了书房，回自己卧室换了睡衣，想想又觉得不对。既然不吃就把蛋糕放冰箱吧，免得明天坏掉。
于是他又去了隔壁书房。
贺一盟似乎没想到他去而复返，飞快做了个吞咽动作，顾子乔不解看着他，两秒钟后反应过来。
桌上的小蛋糕已经被打开了，并且丢失了个角。
他顿时想笑，觉得这样偷吃东西的贺一盟也太可爱了吧！而然为了他贺哥的面子，顾子乔硬生生忍住了。
贺一盟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怎么了？”
顾子乔配合他的演出，道：“那什么，蛋糕不吃的话就放冰箱里。”
贺一盟赶紧伸手盖住蛋糕盒，道：“我自己来！”
顾子乔憋笑憋得幸亏，道：“原来贺哥不喜欢吃蛋糕啊？我还说这家蛋糕味道很棒呢。”
贺一盟随便嗯了一声，道：“蛋糕太甜了，有些腻，要少放点糖。”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自己说多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顾子乔不再忍心逗贺一盟，道：“贺哥……那我明天还去医院吗？”
明天是周五，按理说顾子乔应该去。而此时他有了新想法，便想在家逗留一天。
贺一盟听到这个问题很诧异，问：“你不想去吗？”
顾子乔装虚弱道：“明天想再休息一天。”
贺一盟心想你跟别人出去吃了一顿饭就学会翘班了！嘴上却表现的毫不在乎，道：“随你吧。”
顾子乔一笑，道：“那贺哥明早就不用叫我了！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见！”
贺一盟嗯了一声。
顾子乔都走出书房了，又探了头回来，道：“那什么，贺哥，蛋糕吃不完要放冰箱啊！”
贺一盟一愣，见顾子乔笑眯眯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蛋糕两秒，咽了咽口水，终是没忍住拿叉子又吃了一小勺。
也不知道小孩哪里买的蛋糕，还挺好吃！
第二天早上贺一盟果然没叫顾子乔去上班，可顾子乔听着贺一盟走得动静就赶紧爬了起来。他的感冒好了七七八八，基本上已经没症状了，但贺一盟还是准备了药在餐桌上。
顾子乔倒水喝药，从窗户上偷看贺一盟走远，放下水杯往书房走去。
贺一盟的书房门关着，在他的条约里，书房是严令禁止进入的地方。顾子乔犹豫了一下，捏了张卫生纸拧把手开了书房的么。
说他有妄想症也好，说他心虚也罢，总之他是处处小心。
书房门并没上锁，拧开的那一刻顾子乔心中五味陈杂。贺一盟这么信任自己，自己算是辜负了贺一盟的信任吗？不对，他只是想知道一些东西，又没有害他，怎么能叫辜负！
贺一盟的书桌上仍摆着他的笔记本电脑，顾子乔并不确定这里有关于师奕辰手术的东西，只能姑且试试。
他又忍不住想，贺一盟电脑里会有关于自己的东西吗？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按了开机键。贺一盟的电脑是很常见的轻薄本，没有那么变态的保密程序，只设了一个简单的开机密码。顾子乔上辈子借用过他的电脑，依稀记得密码，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结果成功登陆。
顾子乔松了口气，他知道贺一盟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记得有一年贺一盟摔坏了的鼠标，硬是跑了整个南城电脑城买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习惯了的东西，是很难改掉的。
贺一盟电脑桌面十分干净，上面只有几个常用软件和文档。顾子乔点开文档，发现都是贺一盟最近写论文的资料。他耐心的开始深入电脑内部，想要找到某个含有资料的文档。
然而顾子乔注定要失望，他翻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脑，不得不承认贺一盟电脑里什么都没有，特别干净！
最后不死心搜索一次后，顾子乔只能失落关了电脑。他坐在贺一盟的书房里，茫然四处看着。
难道要去医院找？那不就又和自己死亡的事情重合了……
贺一盟的书房里摆了很多书，其中很可观一部分医学著作，里面不乏外文原版。而订阅的国内外医学杂志也不少，满满落了一柜子。
顾子乔站起身，看着柜子里的东西，密密麻麻的书，没有任何线索。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做了一早上无用功，转身将所有东西恢复原位，出了书房。
当他踏出书房的那一刻，恰有一道阳光打在走廊上，顾子乔灵光一闪，快速回到电脑前面按了开机键！
贺一盟电脑里那么干净，出了桌面上的论文资料没有一点和医学有关的东西，简直不符合人设！
东西不在电脑里！
他快速输入密码进了主界面，赫然在上面看到了一款云盘。
顾子乔忍不住勾起嘴角，就是它了！贺一盟有做备份的习惯，东西一定都在云盘里！
兴奋让顾子乔放松了警惕，当他点开软件，看到上面竟然自动保存了账户密码时笑容更大了！顾子乔心想，这一定是老天助我！
他想也没想点击了登录。
可顾子乔没有想到的是，医附院中正在开会的贺一盟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提示短信，显示自己的云盘账号在某个ip地址进行了登录。
贺一盟皱眉仔细看那地址，又和自己以前收到的短信对照一遍，发现那赫然是家里的地址！
顾子乔进了书房？
他还开了电脑登陆上云盘？他怎么会知道电脑密码？
贺一盟心中顿时涌起了无数疑惑。
顾子乔却全然不知这个变故，他登陆上贺一盟的云盘后简直觉得世界开阔。
贺一盟将云盘里的所有东西都一一归类，资料、文件、照片，学校、医院，家庭等等等等，顾子乔想了想，点进了资料里面。他在里面翻找半天，又搜索了关键字，总算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贺一盟为自己做过的手术和遇到的疑难杂症都做了简单记录，顾子乔随手点开一个，发现里面写着手术心得和遇到的难点问题，单个拿出去都是一份优秀的陈述。
他找到了这些文件的命名规律，在搜索框输入了师奕辰的名字。
果不其然，一秒钟后他便收到了反馈。师奕辰的这场手术在他云盘里被命名成了《心脏移植（师奕辰）》，比起其他五花八门的专有名词，这个就显得简洁多了。顾子乔有些激动，他一边点开文档，一边试探性的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出来的结果吓了他一条！贺一盟云盘里有一个文件名，赫然以他的名字命名。顾子乔手抖，点了进去，发现里面分了两个板块，一个是照片，一个是文件。
他又点了文件，看到里面以日期的病症的名字记录着。
《201398头疼》
……
《201612发烧》
《201627胃溃疡》
……
密密麻麻，顾子乔甚至都不知道贺一盟是什么时候记录下的这些东西。
他抖着手，输入了自己做手术的日期。
果然，云盘里也有一份以此命名的文件――《2017727手术》。顾子乔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片放大，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打开了文档。
空空如也。
这个以自己手术命名的文档，竟然是空的？
那一刻，顾子乔悬着的突然就放了下来，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心中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庆幸。似乎在有个声音告诉他，就是这样，你没有在贺一盟电脑里发现自己死亡的秘密。
顾子乔深深呼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冒了汗。顾子乔将手掌在身上蹭了一把，关掉了关于自己的文档。
他点开师奕辰的手术记录，这份记录与别的似乎没什么异常。知道看到最后一句，顾子乔猛地瞪大了眼睛。
“手术很顺利，可看着joe的心脏在另一具身体跳动，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哈哈哈很多小天使都猜到啦




第六十章下厨

60
顾子乔怔住，久久不能回神。
任他如何猜想，都不可能猜到，师奕辰移植的那颗心脏，竟然是自己的！
他的双手颤抖，脸色煞白，这就是……为什么贺一盟对师奕辰态度异样的原因吗？
顾子乔内心惊疑不定，脑子里忍不住想师奕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心脏竟然被安放在了别了身上。
他记不清那是几年前，他去医院找贺一盟，恰好遇到了遗体捐赠的志愿者正和病人家属谈话。他也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便找了志愿者要来了宣传单，心想要是自己哪天死了，遗体是不是还能用？
又过了几日，他便瞒着所有人签了捐赠书，在贺一盟生日那天，才怀着某种情愫透露出了这件事。
后来他得了某种特异性基因病，需要进行肺移植。可就算他死了，也想不到自己的心脏竟然还能用？
并且还装到了白莲花身上？
他又想到师奕辰对贺一盟的爱慕之情，一时更是难以言表，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顾子乔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用手机拍了照加密，然后清除自己下载浏览痕迹，关了电脑退出书房。
他看厅中一室寂静，眼里闪过迷茫。像是怀恨已久的人突然失了目标，顿时不知道自己要拿师奕辰如何是好。
这件事接受起来……实在太难。
顾子乔心乱如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便想起这周好像还没给贺一盟打扫家务。于是他以劳动麻痹自己，只想暂且逃避。可顾少爷全无干家务的天赋，上次堪堪将被套弄好，这次实在收拾不了。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总不能干一半搁置不管吧？那贺一盟回来还不是分分钟露馅。
顾少爷心中一动，拿手机上网叫了钟点工，顺便给自己点了份外卖。钟点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顾子乔刚吃完外卖便敲门到来。顾子乔也不让大妈干活，只让她教自己。大妈一头雾水却不得不按照金主的要求来，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道：“诶诶诶！就是那样，拽住两个角！”
可顾子乔天生似乎不开窍，把自己次卧弄得一片狼藉，大妈不忍直视，道：“那啥！要不然还是我来吧？”
顾子乔被折腾的发了汗，感冒硬生生快好了，道：“不不不！你要教会我！”
大妈无奈，只得又给人做了遍指导。什么捏角看方向……让顾子乔满头雾水。
突然，大妈灵机一动，道：“你先把被子摊开平铺在床上！”
顾子乔赶紧照做，然后看着大妈。
大妈恨不得亲自上手，道：“把被罩翻到反面，平铺到被子上！”
顾子乔又有样学样。
“朝着开口方向一卷。”
顾子乔突然醍醐灌顶，将两个东西一块一卷，又把被套翻了个个，正面一套！齐活！
大妈长吁一口气，赞许看着顾子乔，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小哥平时在家没干过家务？”
顾子乔也放松，道：“嗯……”
大妈哎了一声，道：“我家小子也是！啥都不会干。”说着，她又左右打量这屋子，似是想说什么。
顾子乔却不欲多谈，赶紧结账送走了钟点工。又去贺一盟的房中另换一套被褥，他简直是在以虔诚的心态做这件事。等好不容易弄完，他忍不住拍了张照发给了贺一盟。
【顾子乔】：贺哥！我把家里收拾好了！图片图片
贺一盟没有回复，顾子乔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拎着换下来的被褥去了阳台扔进洗衣机里，只等着机器洗好烘干一晾便好。
熟稔的调弄着机器，顾子乔只感慨爱情的伟大，半个月前别说套被套了，他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他一边干，一边又忍不住想到自己的那颗心脏。连带着身体里的这颗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师奕辰是因为自己的心脏喜欢一萌的吗？这样想想，又似乎觉得师奕辰不是那么讨厌了。
不，还是讨厌的！他并不愿意这颗心脏在师奕辰身上啊！
他又想贺一盟八成是不喜欢自己的，心中便带了点沮丧。可假如贺一盟喜欢joe，那说不定会喜欢师奕辰……
情爱一词，正是应了那句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顾子乔心乱如麻，既想贺一盟喜欢自己，又不愿贺一盟因喜欢自己特殊对待师奕辰。思来想去，俊眉微皱，秋日阳光下的少年心含万千烦恼，对着一个洗衣机发起呆来。
少年爱慕，大抵如此。
“洗衣机，你说我和你主人到底有没有希望？”
建国后的东西又不能成精，洗衣机咕噜咕噜搅转着主人的东西，吐着肥皂泡泡，并不应答。
顾子乔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看了眼预约时间，换了衣服拿着钱包下楼买菜。
虽是周五，医院里却不见半点放假的气氛，反而随着周末来临，抽出时间来医院看病的人更多了。
贺一盟早上收了短信便有些心不在焉，临近年尾，医院的各项总结会议也接踵而来。早上开完一个大会，下午又接着是小会。会议的主题五花八门，有工作总结的，有问科研结果的，也有要求教学任务的。附属医院就这点不好，除了看病救人之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贺一盟今年在医科大帮别人代课，教学任务这里算是达标。可论文半天也没写出来，科室里又催着赶着升职称，一天会议开下来整个人头晕目胀。
收到顾子乔信息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了一个会，正在拿着保温杯喝水。
水温温热，喝进身体里驱走了一些秋日的寒意。贺一盟将保温杯放好，打开图片看到自己干净的床。贺一盟微皱眉头，想替顾子乔找个进书房开电脑上云盘的借口，却想了半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超市里的顾子乔不知自己的行为已经暴露，他还心情颇好的在有机绿色无公害区选着蔬菜。被卖菜的导购忽悠着拿了一份又一份价格昂贵包装精美据说从绿色农场直接空运过来的新鲜果蔬，又去挑了部位最好的肉，虽然还没想好做什么晚餐，但心里却是愉快的。
他和贺一盟“同居”也有一周了，期间发生不少事，两人也存在误会。不如今晚搞一顿丰盛的，和一萌好好温存一番。
这样想着，顾子乔便早早回了家，拿出陈娇婷准备的小抄，准备自己做两个菜。
可惜顾少爷毫无经验，纯粹没想到先确定食谱再购买食材的道理，只在超市看着哪个好看便乱买一气，回了家看食谱发现凑不齐全……
他又实在想表示一番亲自动手，便把东西东拼西凑准备了鱼香茄子、番茄炒蛋、虾仁豆腐、京酱肉丝四个菜。虽然茄子黑焦焦、豆腐烂的七零八碎、虾仁不知道熟没熟，肉丝可能不是京酱的，但顾子乔还是挺满意的。
最起码还有番茄炒蛋不是？自己应该是没把蛋壳落进去的吧？
电饭煲中的米饭也熟了，顾子乔想着陈娇婷说米饭多焖会好吃，便放那没动，而是跑到厨房一边收拾餐具，一边从窗户往外看有没有贺一盟的身影。
天黑的越来越早，五点钟还亮着，到六点就暗了下来。黄昏似乎只有短暂的十多分钟，只一晃的工夫天地便归于沉寂。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同时开起，照亮了小区里蜿蜒的石头小路。顾子乔在这缓慢到来的夜里，等着心上人的归来。
他从没窗边瞅见，却听到门外传来动静。顾子乔飞步出了厨房，恰好看见贺一盟开门归来。
贺一盟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注视着顾子乔，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顾子乔心里咯噔一声，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念一想不可能吧？心里又有些放松，展颜一笑，道：“贺哥回来了？饭做好了，赶紧来吃吧。”
贺一盟点点头，神色自若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顾子乔松了口气，赶紧去给两人盛饭。
电饭锅锅盖一打开，一股雾气氤氲而出。顾子乔发现自己水放多了，米饭看起来……有些湿软。他赶紧挑了些干的凑了一碗给贺一盟，自己碗里却堆满了状若稠粥的玩意。
贺一盟洗完手出来，坐到餐桌旁看着面前的晚饭。顾子乔赶紧讨好笑笑递上筷子，心虚得不得了，生怕贺一盟觉得自己厨艺堪忧将他赶出家门。
“米饭水放多了……不过菜都不错！贺哥你快尝尝！”
贺一盟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中咀嚼一番咽下，点了点头，道：“挺好吃的。”
顾子乔见贺一盟这么说，才逐渐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
看来自己还是有几分天赋的！
然后贺一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记不记得……我们有过约定？”




第六十一章指导

61
顾子乔一听这话便暗道不好，贺一盟发现了！
他是如何发现的？他发现了多少？自己是抵死不认还是索性承认？
假如承认了，又要以什么借口收场？如果不认，该怎么面对贺一盟？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同居机会！不能被贺一盟扫地出门啊！
顷刻之间，万千念头涌入顾子乔心中。当机立断，顾子乔选择先装傻试探贺一盟掌握了多少，道：“啊？”
贺一盟眨眼，似是疲惫，他今天想了一天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贺一盟一向是个注重隐私的人，他甚至很少允许自己的家人随便进自己的书房。倒不是说书房里面放了多少机密，而对于他来说，那里是个能让自己身心放松的地方。他允许顾子乔住进自己家中，便是默认了小孩进入自己的领地。可对于书房，他还是有所保留的。
现在，顾子乔不但进去了，还上了自己的云盘。姑且不论他是怎么开得电脑，一想到自己云盘里存了无数的隐私，贺一盟就觉得不舒服。
按理他应该勃然大怒将顾子乔赶出去，可当他回家，看到暖洋洋的灯光与一桌饭菜时，贺一盟竟然迟疑了。
或者说，他在路上便没有太大的怒火。面对一件该生气的事，他却充满了迷茫与不确定。
或许在内心深处，贺一盟知道，就算顾子乔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也绝不会害自己。他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这时的贺一盟尚不知道，他心中的这种迟疑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道：“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顾子乔心里有点退缩，贺一盟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有些漠然淡薄，可心中却是最善良体贴的。他随和不爱出风头，也会竟可能照顾别人。然而这样的人一旦翻脸，便很难挽回。
顾子乔掐不准贺一盟的“点”在哪里。他又见贺一盟脸上没有试探，目光中带着沉稳，心想估计完蛋了，贺一盟估计差不多都知道了。
于是顾子乔放下筷子，稍微低头，道：“对不起。”
贺一盟心中先是一提，接着是一松。似乎顾子乔承认了要比没承认好，他开口，道：“我当时说得很清楚，不能进我的书房，更别说还私自动我的电脑！”
这么几分钟的功夫，顾子乔已经想到问题估计是出在了云盘那里。心里一边暗道大意了，一边想着怎么解释。
他深知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慌去圆的道理，便准备实话实说，道：“对不起贺哥，我开了你的电脑，原本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师奕辰的病程资料……”
“师奕辰？”贺一盟先道，而后皱眉又问：“你窥探病人隐私？”
第二句话里语气便加重了几分，顾子乔惊觉这事涉及了隐私，条件反射看了贺一盟一眼。
贺一盟看着对面小鹿一般的圆眼睛带着些许惊慌，反倒不知怎么办了。他心中烦闷，为自己毫无立场的态度。
“我……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关心他！”顾子乔忍不住道，他去翻看贺一盟资料的本心便是如此！如果不是一萌处处维护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起这种心思好吧！
“你还有理了？”贺一盟有点生气道。
顾子乔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外加心虚，面上就色厉内荏了起来，强词夺理道：“对！我就是有理了！你不就是因为他……因为他有我哥的心脏吗！”
贺一盟当即气得变了脸色，黑着脸看顾子乔，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顾子乔有些委屈，想到贺一盟一而再再而三因为师奕辰跟自己发火，便道：“我就是讨厌他！”
贺一盟一下子站了起来！
顾子乔坐着，抬头看着贺一盟，只觉得贺一盟全身上下压抑着怒火。顾子乔从未见过这样的贺一盟，当即又惊又怕。惊他竟然真的为了一个师奕辰和自己发这么大火，难道……难道贺一盟喜欢上了白莲花？
白莲花给他表白他都没有拒绝啊！
顾子乔一想不对，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你喜欢师奕辰？”
贺一盟快被搞疯了，没想到顾子乔能把话题扯到这么远，以为他是想转移话题，道：“你乱说什么！”
“我都听到了！”见贺一盟如此，顾子乔又慌又气道：“师奕辰给你表白，你没拒绝他！你是不是喜欢他？他身上可是我哥的心脏！”
贺一盟被气笑，道：“你也知道那是你哥的心脏？你昨天还和郑少威一起去他那里捣乱都当我不知道？！”
贺一盟本来准备昨晚和顾子乔彻底谈论一番师奕辰的问题，可顾子乔被郑少威叫出去吃饭喝酒，让他没寻得机会。今天所有的问题一出现，话题顿时就出来了。
顾子乔冷笑道：“看吧！果然还是因为师奕辰！”
“你！”
贺一盟气得不想和顾子乔说话，转身就要走。这情景落到顾子乔眼中，更成了贺一盟维护师奕辰的铁证！
他一想自己捧在手心暗恋多年的医生马上就要被别人勾走了，那人还拿了自己的心脏，顿时理智全无咆哮道：“我讨厌师奕辰！我哥同意你把心脏给师奕辰了吗？！”
这理论又惊住了贺一盟，他本来已经朝屋中走去，闻言又折了回来，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哥同意了！”
“没有！他不会同意的！我绝不……我哥绝不会同意的！”顾子乔险些说漏嘴，喊道。
“而且我哥死了，”顾子乔冷冷道：“贺一盟，我哥为什么会死在手术台上？”
这问题的诛心程度，不亚于“你是不是杀死了我哥”，贺一盟当即气得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看着顾子乔。顾子乔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挺着脖颈看着贺一盟，毫不认输！
贺一盟猛地将餐桌上的东西一把扫到了地上！发出惊天的响声！
米饭碎了一地，顾子乔认识贺一盟五年，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贺一盟喘着气，青筋直跳，道：“顾子乔？你有没有心！滚！”
他转身回房，身影果断决绝。顾子乔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却不知如何收场。
贺一盟房门发出碰的一声，这声音像是敲在顾子乔的心头，谴责顾子乔的口不择言！顾子乔难受憋屈外加委屈，他看着桌上被打翻的饭已经摔碎的米饭，一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不经红了眼睛。
滚就滚。
他看着贺一盟紧闭的房门心想，贺一盟，你今天赶我走！你就别求着我回来！
顾子乔吸了一下鼻子，拿起自己手机转身就走！报复一般也大力甩上门，让声音传到贺一盟的耳朵里！
如果顾子乔面对感情的经验再丰富一些，他就绝对不会这么做。要知道但凡情侣吵架，总得有先低头的那一个，哪怕大家气消了再静心谈一谈也好。况且这事本就顾子乔有错在先，他应该哄着贺一盟乖乖认错才对。
可顾子乔面对感情一片空白，他暗恋成疾又有着自己的骄傲，只知道对贺一盟好，东窗事发心里又怕，便选择了最不应该的一条路。
顾子乔走在小区里，身上没来得及穿外套，冷风一吹头脑就清醒了几分。他的眼里迷茫，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时候再去给贺一盟道歉？那自己也太没面子了吧！
他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抬头看着远处贺一盟的家。恰巧楼里有一处屋子关了灯，顾子乔也不知道是不是贺一盟他家，委屈的撇撇嘴，决定先回家再说。
他出了状元府邸转到了隔壁的紫玉华苑，敲开门把陈娇婷吓了一跳。陈娇婷叫道：“乔乔？！你怎么了？怎么不穿衣服？包呢？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顾子乔摇头，道：“我没事。”
陈娇婷担心看着顾子乔，仍在一边喋喋不休，顾子乔一气，喊道：“我没事！别跟我说话行不行！”
陈娇婷猛地闭嘴。
顾子乔又意识到自己似乎伤了另一颗心，可此时他实在无力处理这些事情，颓然对着陈娇婷道：“对不起……我真的没事，我就想静静。”
说着，他回了自己的房子，关上门躺在了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脑袋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顾子乔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搜出词条“吵架了该怎么办”、“犯错吵架怎么道歉”，顾子乔看了一通，发现那些分析全部都不符合他的情况。
他又不死心翻了翻，发现搜出来的答案越来越污，甚至还有人说打一炮就好！顾子乔气急败坏，他要是能打炮，还用得着在这问吗？
郁闷的放开手机躺在床上，顾子乔觉得自己是条咸鱼了。
可过了几秒钟，他又忍不住啊啊啊啊的喊起来！再次一个翻滚坐起来气势汹汹拿着手机恨恨拨了贺一盟的号码，却在看见呼叫键的时候再次怂了。
摔！到底要怎么办啊急急急！急需一个感情指导！
什么时候虐过啦！情侣吵架都是吵不起来的放心看放心看！




第六十二章和好

62
感情指导在喝酒。
酒是个好东西，郑少威不仅爱喝，还千杯不醉。
他年少时是个混不吝，无法无天的厉害，天天被厮混在红灯绿酒处，差点被酒色财气掏空身体。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郑少威喝完最后一口酒，手机嘟嘟响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轻笑一声，接了电话往僻静的地方走。
“郑哥！”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懊恼，道：“我吵架了！”
郑少威坐在了路边椅子上，深秋挽着袖子也不嫌冷，挑挑眉道：“怎么了？”
电话这边的顾子乔深叹一口气，苦着脸把事情起因经过结果说了出来。
他越说越郁闷，到了最后声音更是恹恹，看着黑乎乎的窗外提不起精神。
发生了这种事，他不知道给谁讲，想来想去只能把电话打到了郑少威那里。
郑少威轻笑一声，带着调侃道：“这么严重啊？”
顾子乔有些恼，道：“真的很严重！求郑哥指点！”
郑少威眯着眼睛，看着路边的灯光，视线又移到醉汉身上。他收回了目光，道：“要不然现在回去求原谅，要不然过两天回去。先服个软，总是没错的。”
顾子乔听这话，心想郑少威看起来经验很多的样子，到底靠谱不？
“怎么服软？”顾子乔追问。
“服软嘛……投其所好咯。”
顾子乔若有所思。
贺一盟生这么大的气，不知道自己拿美食淹死他有用没？这事确实自己有错在先，服软认错也不是什么难事！那是自己心爱之人，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角色，道一百个谦也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顾子乔镇定了一些，又问：“那如果道歉没用呢……”
“这就要看他对你有没有情了，”电话那边的郑少威侃侃而谈，道：“如果有情，道个歉打一炮万事大吉。如果无情……”
顾子乔心提到嗓子眼。
“没情的话也没坏处啊。”郑少威道。
顾子乔眼里闪过狐疑，这话说了不跟没说一样？他道：“那郑哥你看……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顾子乔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壮士断腕般这么一问，郑少威在电话那边一顿，道：“这种事情……要自己体会！”
顾子乔简直要吐血。
“不过你反着推，如果他很快原谅你……那就代表好事不远了。”
郑少威总算说了句有用的，顾子乔听后叹了口气，跟郑少威说再见，然后挂了电话。
今晚去道歉……应该不太可能了。周一吧，周一上班道歉？他总不可能在医院跟自己发火？不行不行，两天时间太久了，不如后天吧！刚好自己周末回家休息，后天下午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去，料一萌也不会把自己赶出来？
顾子乔满腔惆怅。
陈娇婷在外面敲了敲门，顾子乔给郑少威打完电话，心情已不像原来那么沉重。他走到门边开了门，却没见陈娇婷人。
客厅里面只留了最暗的灯，他的门口放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顾子乔呼了一口气，端起牛奶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又去厨房洗了杯子，像看陈娇婷睡了没，跟她道个歉。
说也奇怪，上辈子他将自己的脾气压制的极好，基本不会对任何人发火。可这辈子……竟然犯了这么多低情商的错误。
顾子乔眼里有些黯然。
他走到陈娇婷门前，见门缝中投出了光，想她应该没睡。刚抬手准备敲门，便听门内传来了说话声。
“贺医生吗？你好！我是顾子乔的妈妈。”
顾子乔：“！！！”
刹那间，他进退不得！也不知道是该一把推门进去打断陈娇婷的电话，还是该后退两步回到自己房中！
紧接着，她又听道：“对对对，贺医生好，我就是想问问……乔乔他最近是不是在医院里发生什么了？刚刚他失魂落魄的回来，眼角还红红的，像是在外面哭了一场。现在还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呢！我就怕是出了什么事。”
顾子乔：“……”
他顿时哭笑不得，觉得陈娇婷也太夸张了！什么叫哭了一场？根本就是虚造好吗！不过他也突然发现，自己这便宜娘好像是个神助攻啊……
她现在给贺一盟打电话，还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不是给自己加分呢么？
“没事啊？没事就好！哎，贺医生阿姨不瞒你啊，乔乔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也没有爸爸的照顾，心思比别的小孩要细腻太多。他平时也爱害羞，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啊……”
顾子乔听着，夜深人静，陈娇婷的声音清晰明显。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似乎被戳动，他想，这是两辈子第一个因为自己情绪不好，而在深夜偷偷打电话询问关心的人了。
顾子乔小时候成绩年年第一，却很讨厌开家长会。只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来，而跟在他身边的永远只有助理。
每次家长会下了，那些小朋友都被父母牵着手走。有些因为成绩不好而被训责，有些因为尚可被抱在怀中表扬，更有的家长排着队找老师询问自己小孩的表现。顾子乔从来不承认，他羡慕他们。
“谢谢贺医生了！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啊！”
顾子乔听完这句，赶紧退了两步回到房间里。他靠在门上吸吸鼻子，然后听着动静打开了门。
陈娇婷打完电话才微微放心下来，儿子二十岁了，她也没他朋友们的联系方式，只能厚着脸皮把电话打到了唯一认识的一个医生上。贺医生既然说没什么，那她就放心了。
她推开门想要出去看顾子乔有没有喝掉牛奶，却正好看见儿子开门。
“乔乔啊，”陈娇婷愣了一下，然后叫道：“牛奶喝了吗？喝了早点睡吧。”
顾子乔点点头，道：“妈……”
陈娇婷道：“啊？怎么了乔乔？”
“对不起。”
陈娇婷愣住，然后一笑，道：“说什么呢！你永远不用和妈妈说对不起啊？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吗？”
顾子乔道：“没有……就是最近压力有些大。妈呢？是不是下周就考试了？”
陈娇婷学驾照有一阵了，下周正好考科二。这话一说，陈娇婷就开始唏嘘起来，郁闷得不得了，顾子乔见状，赶紧道：“周末也没事，我们在地下车库里练车吧。”
陈娇婷一听，喜笑颜开，直夸儿子孝顺。
两人又聊了两句才回房，顾子乔洗了澡躺在床上，空调传出热气，他忍不住编辑了条微信。
删删改改，最后闭着眼睛按了发送键。
他又害怕从列表里看到这些字，赶紧发了个图片，然后快速退出聊天界面。
之后他便准备睡觉，闭眼睛躺了几分钟却又忍不住睁开看有没有回复。头几次他都不敢看，后来几次倒是敢看了――反正也没人回复。渐渐地，他带着沮丧陷入了梦境。
而另一边，贺一盟挂了陈娇婷电话后便去洗澡。洗完澡出来路过客厅，看到满地狼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把碎掉的碗盘收拾好，看着桌上的一桌食物发了会呆，又去厨房拿了新碗准备盛米饭。
电饭煲还在保温，他打开盖子一看，发现一锅米饭半锅水，像是熬干了的粥。
贺一盟面无表情盛了饭，坐在桌子前吃了两口凉掉的菜。
不太好吃。
可以说厨艺水平非常忽高忽低了。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坚持将菜热了热，吃完了晚饭回房。
书房他不想去，仿佛进去了就要不可避免的想到不愉快。关门的时候看见了对面开着门的次卧，里面黑黢黢一片。贺一盟顿了顿，走过去关上了那边的门，才回到自己卧室关门。
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信息。
贺一盟打开。
【顾子乔】：贺哥，对不起，原谅我吧。
【顾子乔】：痛哭
贺一盟想到了陈娇婷的那个电话，想到电话里说，顾子乔哭了。
心里带了点某种无法言表的情绪，贺一盟将手机充上电放在一边，平躺在床上闭起眼睛。然而他的思绪未停，想着种种。
他想到小孩，想到joe，想到和joe的相识、相知，生日那天joe神秘兮兮说自己签了遗体捐赠，病重进入手术室前，以及……手术后。
这些回忆曾长达数月出现在他的梦境，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出现在自己面前。
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了那张年轻干净富有朝气的脸上，贺一盟深深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人了，干嘛去跟一个小自己九岁的孩子置气呢？
呜呜感激！么么大家！




第六十三章妹妹

63
顾子乔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机，可惜手机空空荡荡，除了推送外没有任何消息。
他忍不住点进微信里，又看了看聊天记录，确定贺一盟真的没给他回复。
顾子乔忍不住抱着被子一阵撕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啊啊啊啊啊！一萌没理他！没！理！他！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不会真的玩大了吧？
顾子乔的心情比面对自己死亡还要悲愤。
他起床洗漱，发现陈娇婷已经做好了早餐。见他起来，还诧异地看了眼，道：“这么早？乔乔再睡会呗？平时医院都很辛苦吧！”
顾子乔这周根本没怎么好好去医院，而且也没心思睡觉，只能道：“已经习惯了。”
陈娇婷便把早餐端来给他，她包了牛奶味的小兔子馒头，笑道：“网上看的教学，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快尝尝！”
顾子乔看那憨态可掬的兔子，灵机一动，道：“这个好做吗？我能做吗？”
陈娇婷看他，狐疑道：“你做这个干什么？锅里还有，妈给你带点回去。”
顾子乔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听陈娇婷道：“一会给你姥爷也带点。”
顾子乔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便道：“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陈娇婷则道：“你不去了，妈妈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在家休息休息。”
顾子乔自然是不愿，坚持要送陈娇婷去疗养院。陈娇婷见状，只能道：“早上过去，陪你姥爷吃完午饭就走。”
于是吃完早饭，顾子乔去车库开了车，陈娇婷大包小包放在后备箱里，被顾子乔载着去了城区的养老院。有儿子在身边，她的心情显然很好，一路叽叽喳喳和顾子乔说着家长里短。
到了疗养院，两人登记进去后直接到了陈立国的屋子。陈立国在疗养院住了不到一个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顾子乔本以为这个姥爷已经老年痴呆了，现在看来他只是拒绝和外界交流。
在护工们的悉心照顾下，他的褥疮恢复的七七八八，每天也会被推出去晒太阳，生活质量明显提升。
陈娇婷拿了一堆东西过来，她先一一放好，又絮絮叨叨跟陈立国说着话，手上还忙着给老爷子擦身子。顾子乔站在一边看，能搭上手的地方便来帮一把。
陈娇婷笑道：“你看乔乔现在多能干？”
陈立国也看着顾子乔，顾子乔明显能在里面看到情绪波动，而不是如同初见时的麻木。陈立国张了张嘴，突然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琪……琪……”
房间里的两人都一愣。
顾子乔是没想到陈立国还能说话，陈娇婷则是没想到陈立国叫出了顾子乔以前的名字。
陈娇婷手上动作一顿，笑道：“爸！你要叫他乔乔了！他现在改名字啦，叫做顾梓乔！”
老人却不听，仍旧看着顾子乔道：“琪……琪……”
顾子乔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尴尬在原地。老人见没人回应，目光里闪过一道悲伤与失落，渐渐收回了视线，又变成了沉默不语的样子。
顾子乔背着一眼看得有些心慌，他总觉得陈立国这一眼似乎看到他灵魂的深处。老人仿佛是越过这具身体，去呼唤一个早已消逝的灵魂一样。
他有些喘不上气，便到走廊里透气。
没一会陈娇婷也走了出来，见状笑道：“你长大之后就没见过你姥爷呢……姥爷他肯定也只记得小时候的你。”
顾子乔一听陈娇婷这么说，心里才好受了点。陈娇婷发了会呆，一点也不像那个市井气极强的女人，在她的身上仿佛有种将门女子的利落气质。
可惜没几秒钟，陈娇婷突然拍了下大腿，道：“哎呀！快走！家属去早了也能要上饭呢！要不然我们一会过去还要另外付钱！”
顾子乔：“……”刚刚你脑袋是秀逗了吗？？
两人推了陈立国去吃饭，陈娇婷果然一阵厮杀要来了两份白吃的午餐。顾子乔一阵无语，盛情难却吃了这顿午饭。
饭后推着陈立国散了会步，陈娇婷便服侍老人睡觉。顾子乔则是频频看手机，想着会不会有医生的回复。
他完全不知道，医生这个时候根本顾不上回复。
贺一盟昨晚上没回，今早上却是忙得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早上母亲的一通电话把他吵醒，贺一盟才知道他妹妹今天抵达南城。
贺一盟出生在苏州的某个小地方，不是南城人。他的父母甚至祖父母都是医生，说是世代行医也不为过。这样一个家庭说出去脸上有光，可其中的不易只有贺一盟自己才知道。
由于父母太忙，他出生后便被送回了老家。可祖父母也忙，便被寄养在了母亲的奶妈家。
再后来他大一点，父母隐隐约约觉得这样不行，想要接他回来。却因为突然有了妹妹，只得作罢。
贺一盟直到上中学才被接回了父母身边，接回他的原因甚至不是“孩子要上学了”，而是“孩子太聪明，镇上的教学水平不够”。他在父母身边待了四年，跳级读完了整个中学，又考入医科大住校，后来一路出国回国，可以说与父母亲情淡薄的可怜。
虽然贺一盟也知道，父母还是爱他的，可大家相处起来就是不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反而他跟自己亲妹妹的关系还不错，兴许是贺家父母错过了第一个孩子的成长，只能把一腔喜爱都给了女儿。小姑娘活泼快乐，走到哪都是个开心果。
平日里贺家父母有什么要关心儿子的，也不直接打电话，都交代给闺女，让闺女联系她哥。
这次贺以然来南城，本想随便玩两天不想打扰贺一盟。但贺妈妈担心女儿，忍不住给儿子打了电话。
贺一盟一听，只好赶紧去机场蹲守妹妹。好不容易接到了人，已经将近中午了。
贺以然比贺一盟小七岁，今年刚刚毕业。继承了父亲的身高和母亲长相，虽然有一米七的个头，可脸却是十分清秀漂亮，一头长发披在肩上，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
小姑娘随身只带了个二十寸的登机箱，身上挎着个挎包，秋天还穿着水洗蓝破洞牛仔背带裤，上身一件灰白横纹针织薄毛衣，戴了一个黑呢子八角帽，贺一盟见她第一句话便是：“这么大的洞不冷吗？”
贺以然神秘兮兮眨眨眼睛，凑到她哥旁边道：“里面穿了美腿神器！”
贺一盟一下没听懂，道：“什么？”
贺以然嘿嘿一笑，见停车场也四下无人，便伸直了自己的腿给贺一盟看，道：“就这个！”
贺一盟透着拳头大的破洞看进去，才发现贺以然里面还穿了件贴身肉色打底裤，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加绒的！一点也不冷！”她这样强调道。
贺一盟一阵无语……
贺以然则在一边道：“本来不想打扰哥的！你工作都要忙死了吧？妈不放心一直要给你打电话……”
他打开后备箱将贺以然的东西放进去，问道：“亲哥说什么打扰，况且又是周末，你中午想吃什么？”
贺以然眼睛一转，道：“谁知道你周末要不要谈恋爱呢！”
贺一盟：“……”对上贺以然，他一般都说不出什么话。
贺以然见他这表情，倒是吓了一跳，道：“不会真有吧？哥哥哥，我去你家住方便吗不会发现已经有女主人了吧？”
贺一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顾子乔，然而这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贺一盟没好气道：“没有！”
贺以然又是嘿嘿嘿一笑。
两人上了车，贺一盟想起贺以然爱吃鱼又讨厌刺，便带她去了一家石斑鱼火锅。这家火锅将鱼切成薄片，入水不过几秒就能煮熟，更重要的是没有刺。
贺以然吃得十分高兴，直叹哥哥这里伙食好，真想赖着一辈子不走。
贺一盟听着就忍不住笑，道：“那你毕业后准备怎么办？”
贺家一家都是医生学霸，可贺以然却是个不爱学习的，还经常吐槽都是家人太聪明了自己才变笨，完全不能怪自己。
她中学的时候成绩便马马虎虎，后来喜欢画画报了美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使然，一举考上了央美。本科念了两年参加了学校的二加二项目，出国半年悍然转了专业，走上了服装设计的道路。
贺父贺母提起女儿就头疼，贺一盟到觉得无所谓。只要妹妹开心喜欢，干什么都可以。
留学归来，贺以然拿了国内外两个文凭，却一直闲置在家不见动静。也是受不了家里的长吁短叹，贺以然才决定四处逛逛。
“不知道呢，”贺以然大大咧咧，似乎全不把自己的未来放在心上，道：“先四处看看呗，我想和朋友当网红开网店，估计爸妈不怎么会同意。”
贺一盟觉得自己妹妹……果然是个理想丰富的。
不过万事也不急于一时，贺一盟便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就给我说。”
贺以然嘿嘿一笑，撒娇道：“哥你真是太好啦！你这么好都没有女朋友吗？男朋友也行啊！”
贺一盟：“……”




第六十四章相遇

64
贺一盟带着贺以然吃完饭回家，领贺以然上楼的时候才想起顾子乔的事情。
顾子乔平时住在次卧，贺以然这么一来，该怎么住？？
他先把妹妹安放在了客厅，匆匆说了句稍等，赶紧进顾子乔房间收拾东西。顾子乔离开当天才收拾的床褥，上面的东西都是干净的，只不过留了几件衣物书本和包在房间里罢了。
贺一盟拿了顾子乔所有东西，放进了自己房间。
等他出来就看到贺以然明显亮晶晶的眼睛，道：“哥？你刚干嘛呢？”
贺一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干嘛心虚，道：“没事，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于是贺以然便蹦蹦跳跳进了次卧，打量一番，道：“哥！你这房挺棒啊！”
贺一盟这房子租了好几年了，但贺以然只高三毕业那年来过一次南城。那时候贺一盟还没住这里，所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租处。
贺以然笑嘻嘻，又问：“住这里真的不会打扰你吧？”
贺一盟对这个妹妹说不上的宠爱，道：“不会。”
贺以然便坐在床上，看着贺一盟，笑道：“我就住几天，下周二就走。”
贺一盟一愣，道：“这么快？”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贺以然来这是干嘛的，贺以然却眨眨眼，道：“对呀，就这么快，我下周二去广州参加一个展览。”
贺一盟便点了点头。
他从卧室出来又体贴的给女孩子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头疼的拿出手机，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给顾子乔回复。
于是贺一盟心情复杂，在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
顾子乔将陈娇婷送回了家，陈娇婷有睡午觉的习惯，两人便说等下午再去地下车库练车。顾子乔回了房间，拿出手机发现竟然收到了贺一盟的回复。
【贺一盟】：没事，但是你这几天先不要回来了。
顾子乔：“？？？”
这是几个意思啊！又说没事又不让自己回来！这分明是有事啊！
可很快，他又收到了第二份回复，显然是对上一条的补充。
【贺一盟】：我家里来了客人，不太方便。
客人？什么客人？
顾子乔皱起了眉，贺一盟朋友确实挺多，有很多国内外的年轻医生都与他神交很久。不过这种能招待在自己家里的客人，能有几个？
顾子乔立刻就有些吃醋。
他正想找些话题呢，又见贺一盟发了第三天信息。
【贺一盟】：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用帮你带到医院吗？
顾子乔出离的愤怒了！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是要赶自己出门吗！他飞快打字按了发送。
【顾子乔】：不需要！
想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现在还是过错方呢？说话是不是要注意点？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顾子乔】：不用啦谢谢贺哥反正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这么一看才顺眼了很多，顾子乔呼出一口气。
而手机另一头，目睹了整个撤回的过程的贺一盟忍俊不禁，笑中不知觉的带上了某种无奈，目光里有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宠溺。
两个人似乎都回避了吵架那件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顾子乔则是盯着手机又研究了好几遍贺一盟发过来的话，看了又看才觉得满意。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贺一盟最起码和自己说话了不是？而且看语气来说……也算是不错的？
就是那个“客人”不知道是谁，让顾子乔有些吃味。
而生活不仅仅是谈恋爱，顾子乔见贺一盟再无回复，便乖乖坐到桌前看书刷题去了。这个礼拜麻烦事情一堆，他根本没怎么复习。见习时间满打满算还剩两周，一回学校就是接踵而来的考试。
顾子乔深深叹了口气。
学到下午陈娇婷醒了，他便起身拿着车钥匙去了地下车库陪她一起练倒库。陈娇婷一上车就紧张，前前后后倒了十多次才进入状态。顾子乔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学车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了，只能凭感觉教陈娇婷。
他说的又和教练讲的不一样，陈娇婷一时之间头晕脑胀，顾子乔见状只好乖乖闭嘴。又倒了几把，陈娇婷才松了口气，道：“不练了不练了！”
顾子乔见状，突然觉得便宜娘也挺可爱的。
两人从地下车库直接上电梯回家，还在电梯上呢顾子乔手机便疯狂响了起来，顾子乔一看是秦钟，便皱眉接通了。
“我的小少爷哟！怎么刚刚一直打不通，快急死我了！”
顾子乔一听，道：“刚刚在地下车库没信号，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秦钟道：“明天顾航先生生日，老爷子的意思是大家聚一聚，顾经理让我给小少爷说一声。”
顾子乔听这话，皱起了眉。要是顾振国生日，他还就真敢不去了。可过生日的是顾小叔，顾子乔还是表演一波乖学生的好。
“我妈呢？”他问道。
电梯到了楼层，陈娇婷听到顾子乔说自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出了电梯门，顾子乔稍稍将手机移开耳朵，让陈娇婷也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顾经理的意思……是顾航先生生日，夫人就算了，等下次他过生日，你们小家再一起聚聚不迟。”
陈娇婷开门的手顿了顿。
顾子乔其实早就想到，这种场合顾振国八成是不会让陈娇婷参加的。可他怕陈娇婷至今仍对顾振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便特地将这话让陈娇婷听到。
门开，母子俩进去。顾子乔又问：“顾芷柔呢？”
秦钟似是没对顾子乔直呼姑姑大名有什么意外，道：“她在北边呢，赶不回来。”
顾子乔这才稍稍满意，道：“嗯，微信说吧。”
他挂了电话，看着陈娇婷。
陈娇婷脸上没什么失落的表情，见顾子乔这么看自己，扑哧一笑，道：“想什么呢！妈妈没那么脆弱！”
顾子乔：“……”
陈娇婷又叹了口气，道：“你能去……妈妈已经很知足了。”
顾子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钟已经将明天的具体信息发到了顾子乔手机上，顾航今年三十三岁生日，又是小辈，没什么过生日的意义。然而近半年来顾家发生太多事，被赋予众望的顾子乔身死，顾芷柔和顾宇被踢出顾家权利中心……
如果是顾子乔，也会找个喜事凑凑人，让老爷子好过一点。
秦钟发来的信息显示明天下午五点在老宅见面，他会四点到紫玉华苑来接顾子乔。顾子乔回了声好，心想怎么晚上吃饭。
陈娇婷刚刚听到电话，知道是顾航过生日。她匆匆见过一面顾航，道：“乔乔啊，你要不要给你小叔准备份礼物？”
顾子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人准备礼物了，以前这些事情都会有助理来做。此时闻言一愣，道：“准备什么？”
陈娇婷也说不准，道：“咱们也不知道你小叔喜欢什么……”
顾子乔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知道顾航喜欢什么。
“总之得准备一个……不如去商场看看？”
时间这么急，也只能如此。两人又下楼重新开了车，顾子乔直接定位了南城的高档商场，准备随随便便挑一个。
反正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呢！又是小可怜私生子出生，根本不用送太名贵的，随随便便送送就好。
想着不用多花钱，顾子乔心情便很好。重生几个月，顾大少爷不能免俗的精打细算了起来。
进了商场便是女人的天下，顾子乔两眼迷茫，陈娇婷却立刻活泼了起来。她对自己舍不得，对别人倒是很大方。再说这位是顾子乔的小叔，陈娇婷心中又带了几分讨好的味道，挑来挑去选了个领带。
商场打折算下来两千多块钱，虽然略贵，但看着不失礼貌。况且这礼物还带着几分属于家人的亲密，陈娇婷当即就准备付款了。
顾子乔赶紧自己刷了卡，又被陈娇婷叨叨念了一番，直念得他头大。他见商场里还有卖女装的，便赶紧哄着便宜妈去试一试。女人哪有不爱美的？再说身边又跟着个帅气的儿子，陈娇婷被导购三哄两哄就忍不住上了身。
她穿着衣服喜洋洋出来不住打量，导购也在一边直夸好看，陈娇婷有点不舍，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太贵了！要我看啊，根本值不了这么多钱。”
这么想着，她便要回去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顾子乔见他喜欢，穿着又挺合适，趁这个机会找导购开了单子准备付款。还叮嘱他们等陈娇婷出来打个招呼，以免她看不到自己着急。
有人买东西，导购自然好好好。顾子乔便拿着单子去商场指定的收银台付款。收银台在扶梯背后，顾子乔队排了两秒，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扶梯上一闪而过。
贺一盟？
他怎么会来着来？身边还跟着个妹子？
顾子乔刚想追过去看，却轮到了自己付款。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刷卡交钱。




第六十五章吃饭

65
顾子乔付完钱回来，陈娇婷嘴上埋怨，脸上却是笑个不停。顾子乔刚刚看到了疑似贺一盟的身影，此时便有些魂不守舍。
恰好到了饭点，他便直接对陈娇婷道：“我们上去吃个饭吧。”
陈娇婷今天心情极好，闻言道：“想吃什么？妈请你！”
顾子乔随意笑笑，两人拎着东西从扶梯上楼。这商场的六七层全是吃饭的地方，每家门前都在排队等位，顾子乔逛了一圈没见贺一盟的身影，便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陈娇婷则在一边咂舌道：“这要等多久啊？要不算了，我们另找个地方吃？”
顾子乔一看人确实多，便有些犹豫。陈娇婷往一边的必胜客看了眼，道：“这家人倒是少。”
顾子乔对披萨无感，陈娇婷却没吃过。他心中一动，道：“就吃这个吧，看起来人还少点，我去排队拿号。”
反正都是要吃，陈娇婷一想，便道：“行。”
顾子乔拎着东西进门找服务生拿号，确定了等待人数便出去找陈娇婷。刚转出大门，便看贺一盟在陈娇婷面前站着。
顾子乔：“……”为什么自己总找不到！便宜娘却好像和一萌缘分很深的样子！
他走过去，也看到了贺一盟身边的女孩。女孩子穿着一件皮粉色长款连衣裙，裙中穿这件白色衬衫，而最外面则是浅藤紫短外套，门襟处有系带，看起来倒是与里面的裙子衬衫是一套。她头上戴着浅灰色毛呢外套，脚上的豆豆鞋也毛茸茸的，看上去极为保暖。
“贺医生！要不然就一起吃吧！”陈娇婷在极力邀请着贺一盟。
要是顾子乔路上被一个不怎么熟的人搭讪喊吃饭，他估计看都懒得看，还要在心里骂上几句。可被邀请的人换成了贺一盟，他简直是十万个同意，疯狂给陈娇婷打call！
他道：“贺哥，一起来吃吧，这里人这么多，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
贺一盟看着眼前的母子俩，略显犹豫，先往贺以然那里看了眼。
顾子乔注意到了这小细节，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贺以然身上。女孩长相甜美可爱，顾子乔心中不禁升起警惕。
他面上却是一笑，道：“这是贺哥的朋友吗？一起来吧。你好，我叫顾子乔，是贺哥的学生。”
贺以然听到这身份介绍倒是有些吃惊，她看顾子乔长得好看便心生喜欢，又听小帅哥主动问她，她便回道：“你好，我叫贺以然。”
顾子乔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警惕立刻降了下来！他知道贺一盟有个妹妹，虽然他从未见过，可也知道贺一盟是极为疼爱这个妹妹的。
于是顾子乔顿时溢出十二万分的善意，道：“一起来吃吧。”
贺以然又看看贺一盟，这都是贺一盟的关系，也得由她哥来决定。贺一盟还在犹豫，一边的陈娇婷却道：“哎呀，贺医生一起吧！今天先随便吃吃，改天阿姨再请你们来家里吃！”
贺一盟想到糯米蛋，喉结若有滚动。
顾子乔则飞快进了必胜客，将号码换成了四人。正巧了四人位前一桌客人不见踪影，服务生立刻就叫了他们的号。
贺一盟见状，便不再推拒，被热情洋溢的陈娇婷带了进去。
贺家兄妹坐在一边，顾子乔和陈娇婷在另一边。他对面刚好是贺一盟，这是两人吵架后第一次相遇，顾子乔视线总忍不住往贺一盟身上瞟。贺一盟却神情淡淡，不见回应。
顾子乔有点小失落，将菜单推给了贺一盟。贺一盟则见桌上有长辈，想要给陈娇婷。陈娇婷却摆摆手，道：“哎呀，我哪里吃过这种洋玩意，你们点你们点！”
贺一盟闻言便不再推让，点了几分套餐。顾子乔见桌上气氛有点尴尬，一时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在陈娇婷天生似乎就能活跃气氛，和贺以然三言两语聊了起来。
陈娇婷对年轻又可爱的女孩子很喜欢，又赞叹她身上的衣服好看。顾子乔发现，陈娇婷说话似乎是分人的，对以前的街坊邻居她是毫不客气也能破口大骂，可对着贺以然她又能带着礼貌不显俗气。顾子乔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顾振国会让陈娇婷生下他的孩子了。
“这衣服有点像那什么……民国的感觉呢！”陈娇婷看着贺以然，喜爱道：“这是在哪买的呀？”
贺以然则是笑嘻嘻回答：“是我和同学自己做的。”
“天呐！”陈娇婷瞪大眼睛，道：“这可不得了！做这个不容易的吧？”
贺以然又赶紧摆手，道：“其实就是我们设计，然后联系厂家定制……”
陈娇婷不住点头，贺一盟听到贺以然的话也有些吃惊，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妹妹能有这本事。
贺以然则在一边嘻嘻哈哈笑，跟陈娇婷讲着找服装厂的事情。陈娇婷年轻的时候在服装厂里打过工，两人倒是破天荒的能聊到一起。
有服务生陆续上来了吃了，顾子乔帮着给大家摆好。去拿饮料的时候不相信和贺一盟的手碰到一起，肌肤相触的感觉让顾子乔顿时忍不住脸红心跳。
他稍微低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贺一盟则在对面帮大家都摆好了吃的，四人便开始进行晚餐。桌上还是以陈娇婷与贺以然的聊天为主，贺一盟沉默的吃着，而顾子乔则不停偷看贺一盟。
突然，贺一盟抬起头，毫不掩饰直视顾子乔。顾子乔吓了一大跳，慌忙转移了视线。过了几秒，他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只见贺一盟仍旧看着自己，眼里却含有几丝笑意。
顾子乔很矫情的感觉自己听到了春暖花开的声音。
“贺医生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陈娇婷的询问打断了这场没人看见的暧昧，贺一盟收回视线，道：“没有，挺好吃的。”
贺以然拿了块新上市的黑边披萨，道：“我还是觉得正常颜色好看……虽然是老公代言，但吃起来感觉怪怪的……”
桌上其他三人：“？？？”
“啊，”贺以然如梦初醒道：“没什么没什么！”
贺一盟一脸惨不忍睹，道：“我妹妹……”
陈娇婷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追星嘛！阿姨懂！小然喜欢的叫什么啊？”
贺以然眼睛顿时又亮了，给陈娇婷安利起男神陈伟霆，又指指必胜客玻璃上贴着的宣传画，又拿了手机让她看屏保。陈娇婷顿时也觉得小伙子真帅！两个人立刻又开展了一波新话题。
贺一盟满头黑线，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妹妹一路叫着要来吃必胜客，还点名道姓要吃黑的。
顾子乔忍俊不禁，突然一笑，道：“都没听贺哥提起有个妹妹呢。”
贺一盟上辈子倒是和他说过，这辈子也没找到机会聊这么亲密的话题。
贺一盟无奈又宠溺看了眼贺以然，注意力显然都在妹妹身上。顾子乔有些失落，低头准备把盘里的最后一口东西吃完。可刚拿起叉子，就见一只凤尾虾飞了进来。
他抬头看贺一盟，贺一盟正一本正经将另一只给了贺以然，道：“还剩两个，你们俩赶紧一吃。”
顾子乔顿时满心欢喜！
一顿饭吃完，两家人都很高兴。贺一盟先一步付了钱，顾子乔也没抢，想着刚好又借口下次叫贺一盟来家里吃饭。贺家兄妹还买了电影票，贺一盟便陪妹妹去看电影了，而顾子乔则带着陈娇婷回了家。
一路上，陈娇婷还在兴奋道：“贺医生一家都长得好看！小然像个小仙女一样，性格也好！”
顾子乔挺赞同。
陈娇婷接着感慨：“哎呀，刚刚也没帮你要个微信……你和小然差不了几岁，两个年轻人平时多聊聊！”
顾子乔：“……”我不喜欢姑娘，我喜欢姑娘她哥。
好在陈娇婷只是感慨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两人回了家，陈娇婷又给顾子乔找出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将给顾航的礼物包裹好，这才作罢。
顾子乔回房看书，看解剖忍不住想到今天贺一盟吃饭时拿餐刀的手，那场景像极了他拿手术刀的样子。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有力，看上去帅极了。他摇头晃脑将贺一盟晃出了脑袋，又拿了遗传学的书开始看，看了没两行，又想贺一盟和贺以然其实挺像的，真不知道他们爸妈长什么样……
没救了！夭寿了！这还没谈恋爱呢就满脑子医生，万一到时候真耍了朋友还学不学习了！
顾子乔凶狠谴责唾弃自己一番，去洗了把脸，才平心静气又坐到了书桌前。
这次，总算能好好看书了。
深夜，看完了电影的贺以然打了个哈欠，坐在贺一盟副驾驶把空调的风扇稍微往上拨了一点。
“热？”贺一盟立刻询问妹妹道。
贺以然摇摇头，道：“有点瞌睡。”
她一大早起来赶飞机，中午只稍稍休息了会便出来逛了一下午没停，有些疲惫了。
不过今天总而言之还是很开心的，她想到晚饭时见到的顾子乔，忍不住道：“哥，他真是你学生啊？”
贺一盟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了？”
贺以然蹭了蹭下巴，道：“就是觉得你们这对cp怪怪的……”
“什么？”贺一盟又没听懂。
“没事没事！”贺以然赶紧恢复了笑嘻嘻，道：“谢谢老哥今天陪我逛吃逛吃！”
贺一盟听着妹妹嘴里不住蹦出的新词汇，心想果然还是有代沟的。不过他又一想，和顾子乔在一起似乎也没这种感觉啊？便又放心了下来。
不老不老，还没有和年轻人脱节。




第六十六章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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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医生尚且不知，所谓“年轻人”的躯体里也装了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灵魂。这灵魂做了一腔春梦，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裤子湿了一片。
梦中的一切仍让人感到脸红心跳，顾子乔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那残存的感觉让他的每一片身躯都有种说不出的惬意，继而他又悲愤起来！
没想到自己堂堂顾家大少！竟然因为一个春梦起不来床！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简直！
顾子乔安慰自己总有一天能美梦成真，然后快速下床溜进卫生间洗澡换衣服。
今天除了想贺医生，还要回家见人呢。
想到这里，顾子乔眼中露出了索然无味。
秦钟下午四点准时到达了顾子乔家楼下，再次相见，秦助理仍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道：“小少爷，好久不见。”
顾子乔点头，手上拿着给顾航准备的礼物，上了车。
司机开车，秦钟坐在副驾驶，顾子乔则安静地坐在后面一言不发。过了没一会，只听秦助理问道：“小少爷进医院感觉怎么样？”
顾子乔不知秦钟打得什么主意，又想前几天的事情传到秦钟耳朵里也是有可能的，含糊道：“挺好的。”
秦钟眼里似笑非笑，从后视镜看了眼顾子乔，道：“小少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
顾子乔可不敢欠笑面虎人情，呵呵了一声没再提这茬。
秦钟见状便也当起了哑巴，省得自找无趣。
这是重生后顾子乔第三次回顾家，比起第一次万般情绪涌上心头，这次则显得淡然无味。
仿佛那里不再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的人事也与自己没多大关系。顾子乔从未想过，放下和一个地方的羁绊，竟然只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更或者来说，只是因为这羁绊不深罢了。
秦钟将顾子乔送到目的地后便告退，顾家的家宴他一个助理没参加的道理。顾子乔自己进了老宅，见顾振国已经到了。
为了庆祝顾航的生日，老宅显然打扮了一番，四处喜气洋洋。请来的厨子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佣人匆匆忙忙倒显得这里有几分人气。
顾振国见顾子乔，略一颔首。顾子乔淡淡喊了声爸，则没有过多的言语。
他们之间的父子情缘呐，哪怕重活一世，换了具身体，也就只是这样浅薄了。
顾航是差不多四点半到的，虽是给他过生日，他手上却还带着礼物。见了顾振国，顾航也是匆匆打个招呼，便上楼去找顾老爷子。顾子乔在一边坐的无聊，索性拿起手机玩游戏。被顾振国看到，又是一阵冷哼。
顾子乔却像没听到一样，浑然忘我玩着消消乐，顾振国脸色铁青，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再次肯定儿女不过是来讨债的，走了一个讨债鬼，如今又来一个！
不过这个还多少有点用处……自己调教一番，说不定会听话点？
亏得顾子乔不知道顾振国心中想法，不然可能要直接翻脸。
没一会，顾航扶着顾白起下了楼。顾白起今天穿了一件唐装马甲，比上次见面略显精神。祖孙三代入了桌，桌上却一片寂静。
平日里这种时刻，都是顾芷柔装作贴心小棉袄找话题，外加一个闹哄的顾宇，才显得热闹。
这一对比，顾白起就叹了口气，道：“今天是阿航三十三岁生日，我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坐坐，也热闹。”
旁边一直服侍顾家人的保姆听到，便笑道：“小少爷还专程准备了礼物呢。”
顾白起一听看了顾子乔一眼，道：“你倒是有心了。”
顾子乔一直摸不清顾白起对这个私生子的态度。说他不待见小可怜吧，连名字也让他改了，公司的股份更是让他拿。说是待见，可又从不和这人多说话。
顾子乔心想，似乎自己身上能被拿去用的也就是身份血脉了。
顾白起又道：“年纪大了，就忍不住总想到以前。”
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顾白起，顾子乔还没死的时候顾白起就隐退在后。他出意外后顾白起短暂的回归公司，又将权利下放到了顾振国手里，只在关键的时刻出面镇着场子。
“想到你们三兄妹小时候，芷柔总是胆小，经常出去被欺负。振国每次都冲出去和大孩子打架保护妹妹，阿航年纪小，迈着小短腿跑回来搬救兵……”
顾白起竟是说起了二三十年前的事，眼里露出怀念。顾航面上是愣了愣，顾振国则心生警惕。
顾子乔是晚辈，便在一边察言观色，并不插话。
“阿航，北方的冬天比咱们这冷吧？”顾老爷子又问道。
顾子乔心中隐隐已经知道顾白起想说什么，他看顾航点头，道：“是冷，听说有些地方已经下雪了呢。”
顾白起嗯了一声，道：“芷柔从小就怕冷。”
佣人们渐渐上菜，顾振国帮着布菜，不动声色道：“家里那处温泉山庄可舒服着呢，咱们什么时候也去那边泡泡。在雪中泡温泉，也是有情调。”
顾白起便笑了一下，那笑容之中竟显出苍老之态。顾子乔发现，这一手遮天创造商业帝国的人，竟是真的老了。
“等过年就让芷柔回来吧，你们都忙，平日里也没人陪陪我这老头子。她在的时候还时常过来说说话，不在……家里倒显得冷清了。”
顾子乔看到，顾振国皱了一下眉。
可不是么，好不容易才赶走，怎么能让人轻易回来？顾芷柔一旦回来，顾振国日子过得肯定不如现在舒心！
顾子乔想不到，下一秒，顾振国便将他推了出来。
“倒是我疏忽了，子乔，你平时没事就回来陪陪爷爷，听到没？”
顾子乔听闻，一笑，道：“好。”
一家人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假象。
可顾子乔知道，顾白起既然已经生出了这个念头，那顾芷柔回来便是迟早的事。
顾振国察觉到了父亲情感波动，生怕他一个电话叫回顾芷柔，便将话题都往顾子乔身上引。顾子乔再怎么说都是顾家人，血浓于水的关系，说了没几句，顾白起便也主动问起顾子乔近况。
重生之后的顾子乔觉得脱离顾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上辈子自己为了这个财团活得太累太累，这辈子却不想这么勾心斗角的生活下去。可顾白起毕竟是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人，顾子乔仍是忍不住心软，和老人多聊几句。
“现在在医院见习，过两周便继续回学校上课。”顾子乔道。
顾白起点点头，突然道：“当年你哥哥……也在医科大念书。”
桌上的人一时全静了，连佣人的动作都顿了顿。
这是顾子乔重生后第一次听自己的家人提起自己，一时五味陈杂。他差一点都忍不住问出一些不该问的问题，最终却憋了回去。
顾白起慢悠悠站起身，看着顾子乔，道：“你哥哥的成绩也是极好的，他房中还留着不少上学时的笔记。你要是没事，可以来看看。”
顾子乔一愣，心中叹了口气，道：“好。”
顾白起便点点头，又看看顾振国和顾航，道：“你们平时忙，今天也早点回吧。振国，亲人始终是亲人。阿航，记得把长寿面吃完。”
说完，竟是不顾吃了一半的饭，自己转身上了楼。
保姆赶紧跟在身后，顾航坐下来吃自己的长寿面。顾子乔看了眼顾振国，也坐下自己吃自己的。唯有顾振国眼中神情几变，把筷子一摔，哼声走了。
顾白起开口让顾振国私生子没事回家，便是放松了对这孩子的态度。同时他又提醒顾振国亲情一事，显然是让他不要忘了顾芷柔。
顾振国自然是听出来了，竟是连掩饰也不掩饰一下，摔了筷子就走！
顾子乔虽然吃着饭，心里却是百转。看来这几个月里，顾振国已经逐渐开始真正掌控顾氏，他一定是对某一处生意有完全把握，才敢在大庭广众下这样。
而且，这处生意一定在顾氏产业中所占比重不轻。
顾子乔又想到，在此之前，顾振国一直只是在顾氏挂名，真正活动的也就只有秦钟一人。而秦钟主要负责医疗器材市场方面，这块大蛋糕中又有拿了顾氏百分之二十五股权的合作方身影，他不可能完全吞下。
既不是这处，便是新的一处。制药、医疗器材、科研……顾振国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取得其中一块，如果说不是早有准备，顾子乔根本不信！
若是早有准备……
顾子乔脸色顿时不怎么好。
若是早有准备，顾振国怎么就能知道，他有机会回到顾氏，并且掌握大权呢？除非……




第六十七章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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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让顾子乔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极不愿将事情往那方面想，饭后便想匆匆离开顾家。
可来时有人接送，要回去可就犯了难。吃完了长寿面的顾航见状，问：“要一起走吗？”
顾子乔见有人肯送他，赶紧道：“小叔回学校吗？把我放在学校附近就行了！”
顾航点了点头，做了个跟上的动作。顾子乔跟着他走到车库，刚拉开车门却听顾航道：“你坐后面。”
顾子乔：“？？？”
虽是满脸困惑，但万万不能得罪免费司机，顾子乔转而又去了后面坐好。顾航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开车走了。
开了没多久，顾子乔发现路不对劲，奇道：“小叔不回学校？”
“回，”顾航言简意赅，道：“等下。”
顾子乔习惯了顾航性格，他打量了一下车内，没见自己送给顾航的领带，内心吐槽东西挺贵的呢，不知道被丢到了哪。
顾航开着车停到了一间蛋糕店门口，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霓虹灯闪闪发光。顾子乔正在诧异，便见一个熟人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来，手上还提着个蛋糕盒子。
他刚想说话，惊觉后面竟然还有个人，吓一跳，等看清是顾子乔后顿时变得不好意思，道：“顾同学……”
顾子乔也没想到自己小叔竟然来接杨怀青，看样子两人还准备庆祝生日？此时的杨怀青眉宇间带着柔意，又有几分羞赧，顾子乔突然就懂了。
“……老师好。”他尴尬道。
杨怀青也有些尴尬，他系好安全带捧着蛋糕，顾航见他坐稳才继续开车，道：“顺路捎一下他。”
竟然是在给杨怀青解释？！
顾子乔当即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顾航和杨怀青之间竟然……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位小叔三十三了也没女朋友。顾老爷子曾也一度忧心顾航的婚事，要给顾航介绍相亲对象，却被顾航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顾航不娶妻生子，倒让顾老爷子想多了一层，便更加疼爱起他这个一手养大的侄子。
原来顾航竟然和杨怀青是一对啊。
顾子乔心中豁然开朗。
这是他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熟人搞基，上辈子意识到自己喜欢贺一盟后，顾子乔也是对这方面探索了一番。他甚至偷偷去了gay吧，奈何里面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人，让顾子乔狼狈不堪。他总觉得自己和那些混迹gay吧的人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贺一盟。
要是贺一盟是个女的，他也会喜欢他。
这样想着，顾子乔看顾航和杨怀青的目光里就带了几分好奇。好在那两人都背对着顾子乔，也没看见顾少爷求知欲极强的目光。
车里一时蛮安静，顾航不爱说话，顾子乔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还是杨怀青来结束奇怪的气氛，尬聊道：“子乔最近见习的怎么样？”
顾子乔心想师奕辰那烂事肯定是报不到学校了，可想到杨怀青是自己辅导员，便坦诚道：“惹了点麻烦，不过都解决了。”
杨怀青诧异看顾子乔一眼，道：“怎么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顾航闻言不悦皱起了眉，道：“现在是非工作时间。”
亲密的言语又惹杨怀青一阵尴尬，他瞪了眼顾航，顾航则无所谓耸耸肩。顾子乔见两人互动，忍不住觉得好笑。
“确实没什么大事，有麻烦我一定会找老师的。”顾子乔道。
杨怀青见木……木……整……理……状便不再追问，叹了口气讲：“你们这届最让人操心了，欧明阳是你室友吧？前两天刚被院方赶回来……跑到我这里大哭一场……”
顾子乔：“？？？”
他见习之后只和岳阳保持着联系，别人的情况一概不知。不过欧明阳大哭一场什么的……也太惊悚了吧？
“这么娇气的学生还要来当医生？”顾航话里带了几分讽刺。
杨怀青闻言，微微一笑，道：“也不能这么说……谁还没娇气过？”
这句话似乎又牵扯出了某种回忆，顾子乔诧异看到顾航嘴角噙了一丝笑。两人都没在说话，仿佛在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顾子乔也没打扰，他突然觉得，顾航和杨怀青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到了状元府邸门口，顾航停车让顾子乔回家。顾子乔给两人打了招呼，看着车开远才往小区里面走。
陈娇婷早早就等着了，见顾子乔回来眼睛一亮，道：“乔乔？今天怎么样？”
顾子乔便点点头，道：“挺顺利。”
陈娇婷于是很高兴，道：“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顾子乔看到客厅桌子上堆了一堆蛋，便问道：“这是要做糯米蛋吗？”
陈娇婷笑吟吟点点头，道：“给你蒸几个带去宿舍，顺便再拿几个给贺医生！贺医生可是个好人！”
顾子乔便坐在餐桌旁看陈娇婷在蛋上面开洞，清空内部将混合着蔬菜腊肉的糯米灌进去。他也忍不住试了试，却总是搞不好蛋壳，浪费了一堆材料。
陈娇婷忍俊不禁，还一边安慰顾子乔道：“没事的！这个蛋壳就是不好弄。”
顾子乔便只好坐在她旁边，看她做了二十个蛋，又把蛋放进锅里蒸。
他有些想贺一盟了。
不知道贺以然什么时候走，自己什么时候住过去。
继而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贺以然不走，自己明天住哪？？
回家是不可能了，本来他周末回来的时候便失魂落魄。周一再回来住的话陈娇婷肯定觉得她出了什么事！万一再去找贺一盟，两边一对峙不就露馅了？
顿时，顾子乔升起一股危机感。
可很快他的危机感便降了下来，他发现晚上公布的下周值班表里，自己赫然被排在周一！而与他做搭档的人，则是叶楚婷。
这让顾子乔心情愉快了不少，等他回房后，又想到今天杨怀青在车上说得话，便给欧明阳发了一条慰问消息。
室友的关系毕竟还是需要维持一下的，况且欧明阳这人不讨厌，多问句也没什么。
很快，他就收到了欧明阳的控诉。
【欧明阳】：乔哥！你简直不知道我过得有多惨！痛哭痛哭痛哭痛哭
欧明阳申请了内科，想着内科不上手术能清闲点。而且他本身也不喜欢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相对而言，内科便友好很多。
可真当他进去的时候，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的！
神内对他并不友好，他去的第一天就遇到一个不知道怎么的患者大呕吐，不仅把食物吐了他一身，吐到最后残渣里竟然还有血迹！欧明阳恶心的都快跟着患者一起吐了！带他的老师还斥责他没给病人清理，让他收集呕吐物进行化验。
欧明阳整整一天都没吃下饭，闻到酸味便条件反射想呕。
他面有菜色，苦不堪言，却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带他的老师脾气不怎么好，升了几年没升上去，科室里处处受欺负。谁也不想要的见习生也往他手底下塞，打一照面他就不喜欢欧明阳。
他什么也不交给欧明阳，欧明阳就算有心学也没机会。不是所有的见习生都像年级第一顾子乔一样跟得上节奏，欧明阳在临床面前一问三不知，每天都在众人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
医院里把见习当实习用，把实习当住院用，欧明阳学识跟不上，老师又不教，一时陷入了个恶性循环。
但他虽然天天被骂，也只是在私底下骂回去，还是任劳任怨给带他的医生跑腿干活。直到前几天，神内来了个脑膜炎，被带他的老师收治了进来。欧明阳也是好心，帮着病人家属忙前忙后跑，还帮着给他拿药说注意事项。
可谁也没想到住院当晚还比较稳定的病人直接进了抢救室，虽然最后抢救回来了但产生了后遗症。家属开始问责医院，又说他们让还在学校上学的学生来治疗，简直是枉顾人命！
这一通闹得可是没办法，只好让欧明阳先别来了。欧明阳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好心帮忙却被污蔑成了刽子手，再加上当时现场没人帮他说话，他又想到自己一直被骂，顿时就受不了了。冲回学校找到杨怀青就说自己要退学，这医生不当了！说着说着，还真哭了出来。
顾子乔听完前因后果，还真有些瞠目结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欧明阳回道：“没怎么办呗，哎，发泄完就好受多了。其实我就是寒心没人站出来给我说话，乔哥，幸好快结束了。”
放下手机顾子乔还挺惆怅，他不禁想到，要是自己遇到这场景的话，贺一盟一定会极力挡在他面前的吧。
事实上，这次师奕辰的事，贺一盟也是这么做得。
顾子乔忍不住扬起一丝微笑，他想到自己的贺医生，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两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子乔？有什么事吗？”
贺一盟那边的声音清晰，顾子乔听着便觉得心中一道暖流，电话那边又带了丝紧张，问道：“子乔？”
“贺哥……”顾子乔终于道：“我没事。”
贺一盟顿了一下，道：“没事打什么电话？”
顾子乔眯眼睛笑，也不管两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只是道：“贺哥，我想你了，明天见！”
说完，他又匆匆挂了电话扑倒床上，将脸埋在了被子里。
夭寿啊……丢人……
而接到莫名其妙电话的贺一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拿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想到顾子乔说的那声“想你”，心里突然一阵柔软。




第六十八章竞争

68
周一一早，顾子乔心情很好拎着陈娇婷准备的爱心蛋去了医院。
前几天他的事情闹得很大，整个科室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看到监控视频后都为顾子乔感到不忿，也觉得院方会维护自己的医生。谁想下午院办模棱两可下了那么一条预处理通知，所有人都傻了眼。
后来贺一盟直接去院长办公室的消息传开，再后来又见关院长亲自陪同的病人给顾子乔道谢。而当天下午院方公关就出了声明，立场坚定维护自己的医生。
大家都感叹，这顾子乔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能在见习期就惹出这么多事的人数他头一个，顾子乔如今也算是胸外的“名人”了。
郑晓薇一见他就将其拽到了角落里，道：“我才一个礼拜不在你咋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顾子乔哭笑不得道：“那我也没办法啊。”
郑晓薇一脸神秘兮兮，道：“听说老板英雄救美啦！真的假的？”
顾子乔满脸黑线：“哪跟哪……出事的是你贺哥也会挺身而出的。”
郑晓薇一想点点头，道：“那倒是。”
顾子乔又问：“听说你妈病了？什么情况？”
郑晓薇哎了一声，摆摆手，道：“没啥没啥，每天快冬天都要难受几天。”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便跟着郑军医生一起去查房。查完了房则到办公室整理文件，顾子乔一早上没见贺一盟，忍不住问郑晓薇，道：“今天怎么没见贺哥？”
郑晓薇诧异看顾子乔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们那么熟，你什么都知道呢。”
顾子乔心想贺一盟不会因为妹妹过来请假了吧？
“老板要开会，”郑晓薇幸灾乐祸道：“一天会哦，早上是个市里面的会，院长亲自带老板去，杜保全脸都气绿了。”
“不过我爸说老板这次挺得罪人的。”她又叹了口气，看看顾子乔，同情道：“你也不用自责，这完全是……他们大人的事。”
乍一听到“他们大人”这种称呼，顾子乔不禁觉得好笑。他转念一想，既然关院长带贺一盟去开会，那是不是看好他的意思？
“师姐，打听个事。”顾子乔压低声音道。
郑晓薇一听这个声音，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下来。警惕的左右瞧瞧，同样压低声音道：“啥事？”
“咱们科室换人……一般什么时候？”
郑晓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当你什么事呢！就这事用这么严肃吗？”
顾子乔一呆，道：“这不是挺严肃的事吗？”
郑晓薇哈哈笑，道：“唐老年纪到了身体也不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啊……明天开春估计就会把人定下来吧。”
顾子乔没想到这事已经人尽皆知，又打听道：“那大家都是个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呗，”郑晓薇道：“其实谁当领导也差不多……你觉得老板想当吗？”
顾子乔觉得贺一盟八成是不想当的。
他家一萌淡泊名利，但顾子乔却忍不住操心。他怕杜保全上位后，贺一盟会在这里受委屈。
毕竟两边的平衡已被打破，此次事情贺一盟初露锋芒，杜保全也隐约有了容不下他的意思。
顾子乔叹了口气，心想就算贺一盟不当科室主任，手里最好也能掌握一些杜保全的信息用来自保。他下周五就要离开医院了，不知道趁这段时间能为贺一盟做点什么。
不过现在自己身上打上了贺一盟的标签，要想接近杜保全的话估计有些困难。
然而顾子乔没想到的是，杜保全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午饭结束，正是大家都休息的时候。郑晓薇跑去她爸办公室说事，杜保全则敲响了贺一盟办公室的门。
“杜医生。”面对杜保全，顾子乔保持着警惕，道：“您有什么事吗？贺医生不在。”
杜保全却是一笑，道：“小少爷，我是来找你的。”
顾子乔瞳孔一缩。
这三个字一出，也就代表杜保全知道了自己身份。
既如此，顾子乔也就不装乖了，站直了笑道：“杜医生找我有什么事？”
杜保全也是一脸笑，道：“以前不知道小少爷的身份，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周末在家呀我是吃不好睡不好，就怎么想着给小少爷赔罪呢！”
顾子乔心里冷笑，嘴上道：“杜医生说得什么话，我不过一个学生……”
杜保全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子乔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尽管给我说！对了，周末你有空吗？来家里吃顿饭啊。”
面对杜保全的示好，顾子乔道：“这……我也不太知道。”
杜保全也不恼，道：“没事！我们周末再约！”
顾子乔见杜保全竟然完全不计前嫌想要拉拢自己，心想着不乏是个机会！
于是他道：“好的。”
杜保全显然也很满意，又虚情假意关心了几句顾子乔，这才走掉。
送走杜保全，顾子乔重新坐在沙发上思考着种种。他自认自家生意在业界已经算是干净，可他也知道有人的地方便有阴暗的角落。只不过不知道……杜保全和自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两者之间存在的交易又到了哪一步？
要是放到上辈子，顾子乔查起这些轻而易举。可如今他是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完全接触不到行业内幕。贸然向任何一个人打听，都会引起怀疑。
一时间，顾子乔眉头紧皱，想不到办法。
或许……他可以与杜保全虚与委蛇，从他这里一步步探听到内幕？如果在此之间能找到什么可以威胁杜保全的信息，岂不快哉？
这样想着，顾子乔渐渐松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了想法。
他刚刚放松，又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门里门外的都是一愣，顾子乔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道：“贺哥！”
本应该在开会的贺一盟回了自己办公室，他没想到顾子乔也在办公室里，点了点头，道：“嗯。”
“贺哥开完会了？”顾子乔忍不住问道：“吃了吗？”
“吃过了。”贺一盟关门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办公室里被空调吹得暖洋洋，贺一盟随手脱了外套挂起来。顾子乔从包里拿出糯米蛋，道：“我妈让我给贺哥带了点……我还想要怎么给你呢。”
贺一盟见糯米蛋，眼中带了些柔和。顾子乔还在一边絮絮叨叨道：“我还以为贺哥今天陪妹妹会请假呢……”
周末的不期而遇，让两人似乎都将上周的吵架忘了。顾子乔见了贺一盟他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
“她明天下午走，”贺一盟道：“明天我请假送她。”
顾子乔点点头，又笑眯眯讲：“没想到贺哥还有个妹妹……”
谈起贺以然，贺一盟的眉眼间也柔和了不少。
顾子乔有些迟疑，他与贺一盟如今的气氛正好。他不知道这个时间适不适合道歉，又或者是他不知道还用不用道歉。这一迟疑，便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郑晓薇推门而入，大喊道：“师弟师弟师弟！有大料！你知不……”
郑晓薇话说一半，看着办公桌前坐着挑眉的贺一盟，顿时大惊，道：“老板！你回来了？”
贺一盟显然心情不错，开玩笑道：“有什么大料？”
郑晓薇当然是不敢说，嘿嘿笑着看贺一盟，又向顾子乔挤眉弄眼。
贺一盟只是调侃，并没有真正参与进年轻人话题的意思。顾子乔见郑晓薇在一边表情生动，心中也觉得好笑，便对贺一盟道：“贺哥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贺一盟点头，顾子乔便和郑晓薇一起出了办公室。
“啥大料啊？”两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道。
“我刚刚从我爸那知道！”郑晓薇瞪着眼睛大喘气：“咱们科室！好像有个富二代！”
顾子乔：“？？？”
郑晓薇顿时嘤嘤嘤状，道：“听说家里特别特别有钱！我爸还说长得特别特别帅！你说是谁啊！”
顾子乔：“……这我可真不知道。”
郑晓薇一脸叹息，道：“也对，你又不感兴趣。”
顾子乔好奇：“你感兴趣？”
郑晓薇大手一挥，道：“这不没见过活得富二代吗！不过能是谁啊……还要长得帅，我看我们科室没几个长得帅的啊！也就贺老板和你帅了……”
说着，她又狐疑看看顾子乔。
顾子乔生怕被解剖，道：“也可能是病人。”
郑晓薇这么一想，觉得也对，道：“也不知道是谁……”
顾子乔赶紧转移了话题。
下午贺一盟仍旧去开会，叶楚婷带着郑晓薇和顾子乔去给病人们换药。胸外除了身体内部造成的疾病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因为意外事故而造成的外伤。这些伤口看起来特别狰狞，顾子乔刚刚接触的时候明显不适，但如今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叶楚婷将一个盲管伤病人交给了顾子乔，这种伤道只有入口而没有出口的病人特别怕伤口内异物残存引起的感染，护理起来必须打十二万分的精神。顾子乔尚且是第一次独立面对这样的重伤患者，动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
可好在，他非常稳的完成了换药。
一旁的叶楚婷笑道：“子乔，换药这里你已经达到专业水准了。”




第六十九章等待

69
许是听到了赞扬，顾子乔一天的心情都不错。今晚岳阳恰好也要值班，两人便约了一起吃晚饭。
多日未见，岳阳将头发剃成了板寸。顾子乔惊讶看着好兄弟，道：“你这是怎么了？”
岳阳摆摆手，颓道：“别提了，上次一个病人把口香糖弄我头上……”
顾子乔：“？？？”
岳阳叹了声，颇为幽怨看着顾子乔，道：“乔哥，你还好吗？”
上周的事情已经解决，顾子乔点头，一边打饭一边道：“挺好。”
岳阳要了四两米饭，顾子乔看那分量只咋舌，岳阳却满不在乎，道：“我也挺好，最起码现在能吃得下去了。”
顾子乔忍俊不禁。
两人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岳阳戳着饭，道：“乔哥……你见习报告写够了吗？”
顾子乔想了想，道：“差不多了，除了上周几天没来没写……”
岳阳顿时一声哀嚎，道：“你们怎么都写了！我天天回家恨不得倒头大睡……”
顾子乔同情看着岳阳。
岳阳化悲愤为食欲，将面前的食物全扫进嘴中。两人吃晚饭，岳阳道：“乔哥，跟我过去拿书吗？”
叶楚婷上次向顾子乔讨要医科大的内部教材，顾子乔便拜托岳阳帮着复印了好几本。两人之后一直没碰头，顾子乔昨天知道今晚和叶楚婷一起值班，便让岳阳帮着带过来。
闻言顾子乔点头，和岳阳一起收拾了盘子，道：“走，我还没去过普外的急诊呢。”
急诊科是个单独的科室，一般是全科医生，顾子乔曾深夜带着陈娇婷来过一次，并且偶遇了贺一盟。像岳阳和他的老师，则是从普外转调到急诊，行政上来讲依旧是普外的人，在急诊的地位便略有些尴尬。
岳阳带顾子乔去急诊拿书，好几本加起来也挺重，岳阳还贴心的准备了个包。下班时间，别的科室都空荡荡，唯独急诊依旧充满了人。
顾子乔不便打扰岳阳，告别后准备回自己科室。谁想刚一转身就看急诊门口急哄哄闯进来几个人，带头的是医生，跟在后面被搀扶的则穿着西装，脑袋上一头血。
这场景在急诊实属平常，但顾子乔却猛地停下了脚步。那一头血的不是别人，正是掌握顾氏百分之二十五股份股东莫远的儿子莫向常！
两人毫无遮拦打了个照面，他们这辈子虽然只在顾子乔去开股份转移会的时候见过一面，但莫向常显然是认出了顾子乔。顾子乔这时离开便显得不合适了，于是转身对岳阳道：“有病人。”
护士已经跑了出来，莫向常脑袋上伤口创面很大，并伴有强烈晕眩呕吐感。脑震荡加外伤是没得跑了，再加上脑子属于精密部位，立刻就被看护了起来。
顾子乔忍不住想，谁能把莫向常打成这样？
上辈子莫家父子派系中和他打交道最多的便是这个莫向常了，莫向常三十多岁，是家中独子。早早便和青梅竹马女友结婚生子，女儿满月的时候顾子乔还去送过礼。这个人在公司中一直是温情顾家的好形象，桌面上摆着老婆孩子的相片、下班尽可能不应酬、每周必然带着家人进行户外活动，收获了不少女员工的好感。
他的性格温吞，和人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看起来像是没脾气。有不少人都说，是莫远和妻子太强势，又对独子要求高，才造成了莫向常的没性格。
然而顾子乔则不这么认为。
这个人温吞不易动怒是真的，可绝不像包子一样任人揉捏。当年莫家父母为莫向常婚配了南城一千金小姐，莫向常却抵死不娶。僵持到最后，竟是莫向常赢了。
从此，顾子乔不敢小觑这个对手。
公司的高层中，也只有他与自己年龄相仿。久而久之，两人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莫向常只带了两个下属，纷纷去给他跑手续了。有医护人员帮莫向常清理伤口备皮，岳阳也在一边帮忙。莫向常坐在椅子面无血色，还要虚弱的回应着医生的问题。
“什么东西打的？”
“钢条。”
“那一会要去再补个破伤风啊。”
“……”
顾子乔闻言疑窦丛生，谁敢拿钢条砸莫向常的脑袋？
医生清创完成后便准备缝针，莫向常的两个下属陆续回来。顾子乔一身白大褂站在那倒没惹人怀疑，等缝好针，医生到：“去做个扫描。”
莫向常朝顾子乔看来。
顾子乔离回科室还有空余时间，便道：“我带你去吧。”
这一说话，莫向常的两个下属也朝顾子乔看来。一人眼里带有疑惑，片刻后恍然大悟，道：“你是……”
顾子乔点点头，领着几人往扫描室走。已到下班时间，只能做最基础的检查，值班的医生恰好去吃饭，顾子乔又按门上面贴的号码帮着打了电话。
下属扶着莫向常坐在椅子上，顾子乔见他也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心想估计打探不出消息，便道：“你们在这等就行了，我先回科室值班了。”
莫向常闻言睁开了眼，虚弱却不失礼貌道：“谢谢。”
顾子乔耸耸肩，走了。
他现在对于公司事情，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换了具身体，一切都没了可以插手的机会。这让顾子乔感到不爽，可也无可奈何。
回到胸外，叶楚婷已经回来了。顾子乔将复印的书给她，叶楚婷亮了眼睛，道：“这么多？真是太谢谢了！”
顾子乔笑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想到上次在这值班室的时候还是与贺一盟一起，两人煮了糯米蛋，又睡在了一起。
回忆也带了丝甜甜的味道，顾子乔扬起嘴角。
这一晚过得很平静，想着叶楚婷是女生，顾子乔便没进帘子里面，只在外面凑活了一晚。叶楚婷挺不好意思的，直说没关系。
第二天早上是贺一盟查房，顾子乔困得只想去开个钟点房，脑子里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今晚怎么过。
虽然贺以然今天离开，但贺一盟也没说让自己离开啊。
顾子乔很怅然。
贺一盟查完了房便又匆匆赶去手术，郑晓薇见顾子乔一直犯困，道：“昨晚事情很多？你咋困成这样了？”
顾子乔摇摇头，也不好意思说有外人在自己睡不着，只是抑制不住的打哈欠。
郑晓薇便道：“反正也没事，你去老板办公室休息一会呗。诺，钥匙给你。”
两人今早确实没事，离下班时间只剩一个小时。顾子乔想了想便屈服于睡神，但还是不放心道：“我手机调了音量，有事给我打电话哈。”
郑晓薇笑道：“谁要给你打电话啊！快去吧！”
顾子乔一想也是，自己不过个见习生，谁也找不到他这里啊。
进了贺一盟办公室，熟悉的感觉让他异常放松。他心想这身体不过二十岁，怎么熬一夜这么困……想着想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郑晓薇本来是打算等贺一盟下手术给他说一声顾子乔在办公室的，可郑军下午门诊把她叫过去学习。一打岔郑晓薇就忘了这事，等贺一盟回到办公室，意外看到了顾子乔。
顾子乔也被推门声惊醒，朦胧睡眼带着警惕看门口。见来人是贺一盟，又恢复了刚睡醒的懵懂状态。
“怎么睡这了？”贺一盟意外道。
顾子乔先看了眼时间，然后坐起来，道：“本来想休息一会……睡过了……”说完，他还晃了晃脑袋。
那样子竟有几分可爱，贺一盟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子乔这下清醒了，看着贺一盟，瞪大眼睛道：“笑什么。”
贺一盟没说话，换下工服，道：“昨晚值班了？回家不？”
顾子乔没想到自己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竟然被贺一盟说了出来！他生怕贺一盟反悔一样，立刻道：“回回回！”
贺一盟又是一笑，道：“那赶紧收拾。”
顾子乔快速换衣服，忍不住说：“感觉贺哥今天心情很好。”
贺一盟自己也没察觉到，被顾子乔这么一说才嗯了一下。贺以然过来，确实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贺哥几点送妹妹啊？”顾子乔在一边打听道。
“四点多的飞机……一会回家直接送她去机场。”贺一盟道。
顾子乔点点头，问：“那我在家等？”这样感觉好奇怪啊……
贺一盟听到也愣了一下，两人一边往外面走，他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问顾子乔回家不是随口而出，仿佛短短几天便养成了习惯一样。可就这么回家了，要怎么给贺以然说？
但如果现在让贺一盟告诉顾子乔你先找个地方待着，那贺医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于是一向想把事情妥善安排好的贺一盟也放弃了，心想算了，等回家再说吧。
顾子乔没得到贺一盟的答案，也不知道他家一萌在想啥，只能赶紧跟着步伐上了车。等到了下车贺一盟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个跟着一个上了楼，倒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




第七十章送别

70
贺以然本来在家等她哥，没想到连她哥的学生一起等来了。
看到顾子乔的时候她明显一愣，她在南城只短短几天的时间，也就见到了这么两个和贺一盟有关系的人。她对顾子乔母子印象不错，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见一面。
不过为什么顾子乔和他哥一起回家了？
贺以然心中疑惑，但也没好意思问出口。贺以然不问，贺一盟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对妹妹道：“东西收拾好了吗？一会来不及了。”
贺以然赶紧点头，忙说好了。顾子乔有眼色的过去准备帮忙拎箱子，却被贺一盟抢先一步。
“走吧。”贺一盟道。
顾子乔只好和贺以然在后面大眼瞪小眼跟着，贺一盟先去开车，贺以然瞅了瞅顾子乔，忍不住道：“你……你也在医院上班？”
顾子乔心想这可是小姑子，赶紧道：“在见习，下周就要回学校了。”
贺以然点了点头，又问：“感觉你和我哥关系很好！我们加个微信呗？”
顾子乔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道：“好！”
贺以然快速扫码，贺一盟将车开来，两人不约而同将手机装进口袋，东看看西看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刚刚便看见两颗头顶在一起的贺一盟：“……”
顾子乔一直心虚，刚主动要微信的贺以然也心虚。两个心虚的人快速上车，顾子乔习惯使然坐进了副驾，贺以然坐滴滴车坐多了，也习惯使然上了后面。
等两人都坐好，又惊觉不对。顾子乔后视镜看了眼贺以然，贺以然也恰巧看来，大家又像猫捉耗子一般夹着尾巴收回视线。
贺一盟：“……”短短几分钟，自己妹妹和学生发生了什么？
“哥！再不走来不及了！”贺以然催促道。
贺一盟这才赶紧开车，一路到了机场时间刚刚好。贺以然晕晕乎乎被两人送机，直到进了登机口才反应过来。
这顾子乔和他哥！真的不对劲啊！
但是他哥不是钢铁直男吗？？以前被他抓住看小黄书！还被身心教育了一番，怎么？？？
贺以然更加惊疑不定了，坐在登机口看顾子乔微信朋友圈。
可顾子乔……啥都没发过！
贺以然百思不得其解，憋得抓耳挠腮，打开和闺蜜的小群便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送机大厅内，顾子乔陪在贺一盟身边，送他的妹妹上飞机。这让他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和贺一盟已经定下了关系一样。
可明明也没有。
他忍不住偷看贺一盟，心想有时候真想把医生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贺一盟捕捉到顾子乔的视线，道：“为什么……”
话说了一半停下，顾子乔心里好奇，道：“什么？”
贺一盟摇摇头，示意顾子乔走，道：“没什么。”
他越不说，顾子乔越想知道，追着贺一盟问：“贺哥到底想说什么啊？”
贺一盟停下，眼里带着点笑，道：“你真想知道？”
顾子乔猛点头，
贺一盟终于说出了一直在心底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总偷看我？”
顾子乔：“……”
片刻之后，顾子乔脸全红了！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觉得血气上涌，关键时刻，他突然超常发挥，以玩笑的语气道：“因为我喜欢贺哥呀。”
贺一盟没想到是这答案，怔了一下，摇头道：“瞎说什么……”
顾子乔做出哈哈大笑的样子，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一萌对自己……果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吗？
两人一边笑闹一边走，人流量巨大的机场中，似是没人注意到这场景一样。
南城进入了十一月后便一日比一日冷，这种湿冷无论多少衣物也抵挡不住，似乎要进入骨髓一般。
贺一盟带顾子乔去吃了重庆老火锅，老板是彻彻底底的重庆人，火锅底料都是从山城空运归来的。贺一盟平日吃饭追求清淡养生，但在九宫格面前也妥协了。
顾子乔上辈子身体不好，刺激的东西不能多吃。可顾子琪身体健康，他吃了几口就爱上了这种麻辣的味道。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驱走了一身寒意。准备回家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下起雨，站在火锅店前，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有服务生过来笑道：“店里还有一把伞了，你们拿走吧，有空还回来就行了。”
贺一盟的车停在远处，顾子乔正犹豫着呢，手中便被塞进了伞。贺一盟见状，也只能道：“走吧。”
那是一把长柄黑伞，上面印着火锅店logo。顾子乔撑起伞，和贺一盟走到雨中。雨水哗啦啦下，他又怕贺一盟打不上伞，便极力将伞往一边送。贺一盟察觉，突然从顾子乔手里拿过伞，道：“我来。”
顾子乔一怔，贺一盟将顾子乔圈到怀里，道：“快走。”
贺一盟的气息环绕在顾子乔身边，胸膛传递出的温暖近在咫尺。顾子乔耳朵渐渐红了，连步伐也变得凌乱起来。他只感觉到，贺一盟削瘦有力的臂膀环绕着自己，另一只手则撑起一把伞。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上行人皆神色匆匆。大雨之间，似乎只剩他们两人。
顾子乔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可惜很快两人就到了车前，贺一盟松开手道：“愣着干嘛呢？上车。”
他一手开车门一手撑着雨伞，顾子乔赶紧上了车。贺一盟这才自己打着伞去了驾驶位，坐进来后将伞扔到了后面。
暖风开启，玻璃上雾蒙蒙一片。贺一盟调节着车内空调循环，启动了车。
顾子乔则还陷在刚刚暴雨的余韵中，回不过神。
南城某处小区。
莫向常头疼欲裂，眼前也一片昏沉。脑震荡的反应比他预料的还要大些，让他加倍难受。
手机不停地响着，消息一条接一条传来，莫向常低头看手机，眼里闪过一丝怨恨。
“莫哥，你要找的人……没找到。”贴身助理陪着莫向常，忐忑说出：“我和阿虎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莫向常却像是并不惊讶一般，他甚至没有动怒，只是深吸一口气，对助理道：“谢谢。”
助理赶紧摇头，他从大学毕业就跟了莫向常，如今已有五六年。莫向常和老婆结婚他还去当了伴郎，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上司和下属那么单薄。
想着莫向常的好，助理忍不住问道：“莫哥，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直接动手？真的不用报警吗？”天知道他在收到莫向常的求助电话赶过去后吓得半死，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遵纪守法的上司怎么被打了满脑袋血。
偏偏上司不让报警不让声张，甚至紧急买了张机票装作要出差的样子，躲进了一处鲜为人知的房产中。
莫向常条件反射摇头，刚动了一下又脑袋疼，坐在椅子上扶着桌子。助理看到吓了一跳，道：“莫哥？”
“没事……”莫向常脸色有点白，道：“别报警，也别让人知道我在这……”
助理便不再说话，给莫向常盛了粥便离开了。助理刚走，莫向常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是一首儿歌，与之前的默认铃声完全不同。
莫向常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意，飞快接起电话，话筒中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道：“爸爸爸爸！”
莫向常声音柔软，用哄小孩的声音道：“是谁在打电话呀？”
电话那边便传来咯咯的小声，小女孩道：“是鹿鹿呀！”
莫向常又是一笑，道：“鹿鹿啊，鹿鹿吃饭饭了吗？妈妈呢？”
小女孩先是说吃了，然后又道：“妈妈又睡觉觉啦，有阿姨照顾她呢！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说你出差回来就带我们去玩。”
莫向常突然红了眼睛。
他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电话那边的女儿察觉出异样，道：“爸爸过几天就回来，鹿鹿乖乖在家听妈妈话，好吗？”
“嗯！”电话那边的小女孩似乎异常懂事，又突然压低了声音，对莫向常道：“爸爸爸爸，妈妈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莫向常道：“很快……鹿鹿相信爸爸，妈妈的病很快就能好……”
小女孩便笑着说好，声音又奶又萌。莫向常等那边电话挂断，眼里已满是红色的血丝。
他闭上眼睛，硬生生把眼里的泪水止住。他看着手机上若干条消息，陷入痛苦之中。




第七十一章外伤

71
虽然有一把伞，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多多少少都淋了雨。一进家门，贺一盟便道：“先去洗个澡，小心感冒。”
屋里两个卫生间，两人一般很默契的分开用。贺一盟从自己房间拿出顾子乔的东西，道：“快去。”
顾子乔也觉得冷，拿了自己的睡衣赶紧开浴霸进去洗澡。贺一盟听着浴室传来的流水声，烧了壶开水也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
暖洋洋的水打在贺一盟精壮有力的身上，优美的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腹肌彰显着好身材。贺一盟在水下闭着眼睛，忍不住想到那句“喜欢你”。
他噙着一丝笑，复而又摇摇头，心想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会开玩笑。
一墙之隔，顾子乔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他听到电烧水壶跳闸的声音，走到厨房拿了热水，又按照贺一盟的习惯往杯子里扔了两块姜糖。滚烫的热水倒入，姜糖化去，姜丝飘了上来。
顾子乔讨厌生姜，便只给自己倒了开水。他将两杯水端到客厅，这才重新回到浴室打扰卫生。
不一会贺一盟也洗完澡出来，见桌上两倍热腾腾的水，忍不住一笑。他又见顾子乔杯中只是纯开水，便是一愣。
joe也不吃姜，一直扬言说自己吃了就想吐，难道兄弟俩连这种小习惯都一样？
等顾子乔再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贺一盟便忍不住问了句：“你不吃姜？”
顾子乔没想到其中关键，随口道：“对啊。”
说完之后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紧张的看了眼贺一盟。
贺一盟没有看他，而是抱着杯水暖手，像是在出神的样子。
顾子乔想起来，上周末将两人怒火推到高峰的，正是那句自己对于贺一盟的质问。
如今再想，顾子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恨死自己对贺一盟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也许是气氛使然，顾子乔静了下来，缓缓开口道：“贺哥……”
贺一盟回神，道：“嗯？”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几本医学期刊。一旁的水晶瓶中插了几朵怒放的鲜花，想是贺以然留下的。
顾子乔道：“贺哥，对不起。”
贺一盟没想到顾子乔突然道歉，抬头诧异看了他一眼。顾子乔不敢直视贺一盟，只低头沉声道：“我哥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气晕了才会说出那种话。”
过了良久，顾子乔突然听贺一盟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贺一盟，见这位顶天立地的医生眉宇间充满疲惫。顾子乔的心堵得厉害，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下一秒，贺一盟道：“你哥的事……我确实欠你个解释。”
顾子乔瞪大眼睛。
贺一盟这么说，就代表自己身死的事情，确有隐情！
顾子乔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道歉使贺一盟说出这种话，一时间连嘴唇都在颤抖。他看贺一盟伸手按着自己的眉心，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道：“但是这件事……我暂时没办法给你解释。”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认真道：“贺哥总有一天，会给你解释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顾子乔如释重负。
贺一盟明显是知道什么，他虽然不愿意告诉自己，可这未免不是一个突破口。而贺一盟也是告诉自己，他和自己一样，将那次死亡事件放在心上。
顾子乔嘴唇蠕动，道：“贺哥……谢谢。”
贺一盟却看着顾子乔，摇了摇头，道：“早点休息吧。”
顾子乔点头，跟着贺一盟往卧室走，两人在走廊尽头互道晚安，分别回了自己的房子。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得都挺早，贺以然虽然只来了两三天，但却处处留下了痕迹。家里的角落随处放着零食，冰箱里也是满满的蔬菜水果，酸奶面包。顾子乔观察了一些，发现竟然都是贺一盟喜欢吃得牌子。
他知道贺以然其实没怎么和贺一盟住在一起过，见状便有些惊讶，心想贺一盟疼妹妹不是没道理的。
妹妹对他，显然也是极贴心的。
家里食材丰富，两人便没出去买早餐。顾子乔装傻没有煎蛋，而是用果酱涂了面包，又热了牛奶给两人。贺一盟看着略显简陋的早餐，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顾子乔心想，自己总得趁贺一盟哪天不在好好练练手艺，总得有一个说做就能做的菜吧！
省下来了出门买饭的时间，吃完早餐便尚有余时。贺一盟没开车，两人便一起骑行去了医院。
贺一盟上午有场手术，下午则是门诊。顾子乔便跟着郑晓薇一起打杂，等中午贺一盟从手术室出来，再一起去吃饭。
顾子乔曾问过郑晓薇：“你不去陪你爸吃饭？”
郑晓薇则懒洋洋答道：“总不能一天三顿都跟他吃吧……总得给我点自由空间！”
顾子乔忍俊不禁。
两人赶着中午去贺一盟手术室外眼巴巴看，好不容易等老大出来，还没聊几句呢贺一盟手机突然响起。他看到号码便立刻接了，顾子乔依稀听到什么会诊。
果然，贺一盟对两人道：“急诊收了个患者，我先下去看看。”
顾子乔和郑晓薇对视一眼，决定跟上。
到了急诊室，顾子乔没看到岳阳，却看到个身上插了根钢管的病人！这尚且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惊悚的伤势，当即傻眼了。郑晓薇也愣了一下，然后小声给顾子乔道：“应该是出了工伤。”
顾子乔看过去，病人身上穿着民工的迷彩。大冷天只有这么一件外套，里面是个灰色背心。
整条钢管从左肩插入，看不出到底插进去了多少。许是幸运避开了大血管，灰色背心上血迹不多。
贺一盟一过去就立刻被其他科室医生围住，顾子乔看民工身边围着的几个工友，也都紧张地看着贺一盟。
那些人头发灰白，手指上也满是尘土，有些身上还带着血。贺一盟和同事一直商量着什么，又拿片子看。没过几分钟，急诊里突然迸发出嚎啕大哭。贺一盟往后看，看见一个穿着围裙身材干瘦的中年女人被搀扶着走了进来。
而插着钢管面无血色的伤者听到这哭声后，竟是挣扎着想要动，被身边的护士一把呵斥住。
郑晓薇在一边喊道：“禁止喧哗！不要哭！”
他们身上的白大褂极具欺骗性，患者们基本分不清这是什么等级的医生。郑晓薇说话后那女人便压抑着哭，腿软着走到了丈夫面前。
护士怕患者激动造成伤情严重，立刻就要把闲杂人等往出赶，准备拉帘子隔离。可这一动作却像是惊扰了这群已经恐慌笼罩的人们，当即就有人大喊道：“医生！你救救他啊！求求你啊！”
这一喊，像是惊起了林中鸟，那妻子再次爆发出痛哭，腿一软就要下跪，连声道：“不能有事啊！不能有事啊！”
她的眼里充满着浑浊的泪水，一声声哭诉着。
这动静不仅引起了四面八方的围观，还造成伤者挣扎了一下！这动静立刻让他发出痛呼，吐出了一口血沫！
“别动！”正和贺一盟商量的医生厉声向一边的护士喊道：“清理人！”
那妻子看到血沫简直感到天塌了，而一旁的民工伙伴中有个暴跳如雷的，喊道：“你们到底能不能治！你们要做的检查也做了！刚刚来还好着呢，现在就吐血了！”
他深情激动，恨不得要上来杀人，喊道：“不能治我们就走！什么破医院！”
现场一团乱麻，郑晓薇跑过去帮护士扶着哭喊的妻子离开。顾子乔见其中有激进分子，不动声色往那人面前站了站。
好歹自己是个能打的，万一真动起手，也能拖延一会。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中，突然有厉害的护士长噼里啪啦道：“拉走？你知道他现在什么症状吗？你知道他只要轻微移动极有可能伤到血管造成大出血吗？刚刚吐血还不是因为动了！你安静点！没看见已经叫各科医生来会诊了吗！”
年轻人似乎被训懵了，握着个拳头也不敢打比他矮一头的女人。一旁的工友们赶紧来拉他，护士长喊：“都到一边等着去！”然后一把拉了帘子！
顾子乔认识的医生有限，只能从大家的胸牌辨别着。四五个医生凑到一起，竟是汇聚了普外、胸外、骨科、呼吸科的一众医生。
几人凑在一起讨论，贺一盟指着胸片的部位说什么，其余人频频点头。复而又换人发言，顾子乔看了一会，走出了隔离区。
郑晓薇正安抚着那哭的快没眼泪的妻子，那四五个民工也满眼迷茫站着。不一会，有个人突然上来，从兜里抖着手掏出一根烟，作势要给顾子乔，道：“医生，我那兄弟……还能活不？”
他这一说话，周围几个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顾子乔愣了愣，道：“医院不能抽烟。”
那民工一愣，忙把烟收回去，道：“不抽不抽，医生，我那兄弟……”
顾子乔被一口一口叫医生，心中却有些压抑。就算他还是个学生，也能看出来帘子后面躺着的人伤的有多重。
伤者“！山！与！氵！夕！”伤口虽然没出血，可钢筋插在体内。他的呼吸声已经很不对劲了，刚刚又吐了血沫。
“我那兄弟……我那兄弟都没怎么流血，一定能活的对吗？”
看着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顾子乔只觉喉咙发干，理性的分析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七十二章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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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救，正在准备多学科联合手术，我们会尽最大力量抢救患者。”
正当顾子乔不知所措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一盟不知什么时候开完了紧急会议，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亲友一听能抢救，先是松了口气，又听手术这么复杂，心便再次提了起来。
“亲属去那边找护士了解情况。”贺一盟指了指刚刚一脸凶悍的护士长，道：“不要引起患者激动。”
郑晓薇已经安抚好了病人的妻子，妻子擦干了眼泪，但眼里仍是迷茫。郑晓薇握着她不停颤抖的手，将人领到了护士长面前。
刚刚暴跳如雷的护士长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细声对家属道：“刚刚医生决定了手术方案……”
亲友们都围过去听，他们或许都听不懂，但仿佛刹那间就有了主心骨一样。
贺一盟对顾子乔低声道：“走吧，去上门诊。”
顾子乔惊讶，这都这样了还去上门诊？贺一盟却平静道：“进行术前准备安排手术室都要时间，下班前应该搞不定。”
那不是下班后要加班了吗？
顾子乔跟贺一盟这么长时间，幸运的没遇见过他加班。这时一说，又有些心疼他的医生。
贺一盟将郑晓薇留下来帮忙，带着顾子乔去出门诊。门诊永远都是拥堵杂乱的状态，贺一盟收了两个住院的病人，又开了无数化验单，等到五点多才下门诊。
郑晓薇偷偷给顾子乔汇报着手术那边的安排，院里给病人开了绿色通道，安排了六点的手术。
“一家人也挺可怜的……”郑晓薇给顾子乔发信息。
那对夫妻俩都在不远处的工地打工，上有老下有小，孩子和老人留在农村老家，为了省路费已经好几年都没回去过了。这次来医院的钱还是大家凑的，凑了半天也凑不出手术费。
这是顾子乔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贫穷。
贺一盟下了门诊也来不及吃饭，匆匆去了办公室最终确定方案。顾子乔跑到食堂给他打了份饭，在会议室门口探头探脑好久才等贺一盟出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贺一盟一边抓紧时间吃饭，一边道：“一会你自己先回，今晚别等我了。”
“会很久吗？”顾子乔担心问。
贺一盟点了点头，道：“钢筋插入胸腹的长度大概在六十厘米，肺、膈肌、肝脏应该都被贯穿了。”
两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贺一盟捧着吃了一半的饭，对顾子乔说道。
顾子乔想着患者被搬来的惨样，生理性觉得难受。
贺一盟快速吃完了饭，只稍稍喝了几口水，就匆匆赶往手术室。顾子乔跟着过去，在手术室门口遇到了郑晓薇。
这场手术集合了三个手术组分工合作，贺一盟带领胸外的人，普外和泌尿也有自己的团队。家属们此时情绪已经接近麻木，当贺一盟即将走进手术室的时候，那没了眼泪的妻子突然再次跪了下来。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这声音有着撕心裂肺的凄厉，众人的面上都露出了不忍。郑晓薇将人扶了起来，贺一盟匆匆看了两眼，带着团队走进了手术室。
安慰了足足几分钟，家属的情绪才再次平静下来。郑晓薇朝顾子乔走来，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顾子乔问：“吃饭了吗？”
郑晓薇摇了摇头。
她基本上一个下午都在围着家属和患者转，也是最了解现在状况的人。许是家属的态度太惨烈，影响到了郑晓薇，她忍不住对顾子乔讲述起来。
“说是在工地的时候突然钢筋就飞过来了，本来是那个年轻人，他一把推开了人家，钢筋就插进身体了。”
顾子乔往家属那边看去，果然看到了中午那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人。
“现场外露的部分有五米多，消防已经给据断了。插入的部分很深，好在病人幸运，没有创伤性休克。不过怀疑腹腔肾周都有积血，肋骨骨折造成右侧血气胸……下午在急诊那边已经开放静脉通路稳住生命体征了。”
顾子乔刚刚听贺一盟讲了几句，心里有了大概。现在又听郑晓薇一说，便忍不住叹气。
“回家不？”郑晓薇问顾子乔。
顾子乔迟疑，问：“这场手术开放观看了吗？”
郑晓薇道：“开放了吧，但我不想去了。”她的视线隐约看着家属，跟他们相处一下午，是最能理解那些人悲痛的。
顾子乔见郑晓薇这样，道：“我也不看了，送你回家？”
郑晓薇闻言忍不住一笑，拍了拍顾子乔得肩膀，道：“哎呀！小师弟还会疼人啦？师姐没那么脆弱啦！”
见郑晓薇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顾子乔才稍稍放心下来。他将郑晓薇送回了办公室，郑军正在等女儿，见状笑问：“贺医生去手术了？”
顾子乔点点头，道：“嗯。”
三人便往外走，路过直播教室的时候顾子乔没忍住，拐了弯进去了。
直播屏幕上，紧张的手术正在进行着。
尽管大家都穿着手术服带着帽子口罩，顾子乔还是能一眼看见他的医生。贺一盟正和助手进行剖胸，直播画面寂静无声，只能看见贺一盟用手术刀将病人的躯体划开。
果然像他所预料的一样，右肺上中下叶、膈肌、肝脏等多处被钢筋贯穿，伤口看上去狰狞不已。稍一移动钢筋，血便涌了出来。有护士在一边拿血袋输血，贺一盟处理着肺门血管，合作的医生则分别处理右肾损伤，控制肝门血管。
这一过程便持续了二十分钟，顾子乔看的不经入迷。等三组医生分别处理好自己手上工作的时候，大家便开始打磨钢筋。他们一点点将钢筋尖锐的地方磨平，生怕稍有震动便造成患者的大出血。整个拔除钢筋的过程分了两步，先进行腹腔内的修补损伤手术，将肝肾裂口缝合，接下来才是胸腔部分。
这个时间段贺一盟尚且能休息，却也不敢放松警惕，不时在一边协助其他科室医生。等两个小时后修补完成，有人将钢筋从胸腔拔出体外，才到了贺一盟的部分。
他不仅要切除部分肺部，又要进行修补。直到此时整台手术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大家的体力都消耗过半。
直播教室一开始还有不少人，现在却只剩顾子乔一个了。室内没开空调，顾子乔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继续看着录像。
又等一个多小时过去，胸腔部分的修补终于完成。顾子乔此时才彻底放松下来，发现自己的腿竟然麻了。
他狠狠跺了跺脚想要流通血液，顾不得那又痒又麻的感觉，飞快往手术室外跑去。
手术室外，围着的亲友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多了。伤者妻子身旁又坐了个女人，两个人一起握着手看着一扇门发呆。时不时有男人出去抽烟，气氛十分沉重。
不知是谁最先看到顾子乔跑来，叫道：“医生！”顿时大家的目光都围了上来。众人显然还记得他，那靠墙坐的妻子颤悠悠起来，缓慢走了过来。
顾子乔怕她问自己问题，谁想到妻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包子，道：“医生，你吃了吗？这有个包子，你没吃先垫垫。”
顾子乔看着那包子，说不出心中有什么感觉。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大门缓缓开启。
妻子腿软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顾子乔赶紧伸手将人扶了一把，妻子走过去，看着出来的医生。
那医生顾子乔不认识，他道：“手术成功了。”
刹那间，整个走廊都静了。而后爆发出了剧烈的声响，那妻子又哭又笑，对医生连连说感谢。亲友们一个接一个打电话，纷纷告知好消息。有护士将病人推了出来，因为病情尚不稳定要连夜进icu，大家便围着看着，一起往icu里面送。
顾子乔想，真好。
人群随着病人离开退散，贺一盟没一会走了出来。他见顾子乔在门口，明显一愣，然后快步走来，道：“怎么没回家？”
顾子乔看着从手术室出来的贺一盟，道：“有视频直播，我就去看了看。”
有医生同僚出来见状，看到顾子乔，奇道：“哟，怎么还有学生在这等着呢？”
顾子乔装乖巧笑，贺一盟虽没说什么，但眼里也带着笑意。
两人一起去办公室拿了东西，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寒风凛冽，梧桐叶在风中摇摆飘落。从昨天的一场雨后，南城彻底迈入了冬天。
可深冬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子乔偷看打车的贺一盟，心想只要有贺医生在身边，哪里都是暖和的。
呜呜呜今天更新晚了qaq不好意思哈这个礼拜真是忙抽了也没顾得上回留言亲一口小天使们！




第七十三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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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做了高难度的手术，在出租车上便显得有些疲惫。回了家后更只是简单收拾一番，然后回房睡觉。
顾子乔却觉得心潮澎湃，拿出自己的见习日记，密密麻麻写了一天的感受。
他尚且不知道，第二天的时候这位伤者却又出现了麻烦。
他们没钱。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一场手术下来所需费用不少。特事特办给他们申请了绿色通道，但夫妻俩却在术后掏不出手术费，他们甚至连icu的病房费都负担不起。
要是截止今天下午六点前再没有进账的话，院方不得不采取措施。
顾子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他问郑晓薇道：“这辛辛苦苦救回来，难道又要……”剩下的话他说不出。
郑晓薇昨天便料到了今天的结局，沉默不语。
顾子乔觉得太荒谬了，把人救回来再因为付不起钱把人赶出去，那为什么又要救呢？
过了良久，郑晓薇才道：“没办法的，这种事太多了……发生过很多医生垫付医药费，患者失踪的事情。成人还算好的，咱们以前还有把生病的孩子扔医院，父母直接走了的事……”
顾子乔简直觉得骇然听闻。
郑晓薇道：“医院毕竟不是做慈善的……这种情况我们虽然能捐款，但也捐不了多少。”
顾子乔此时也冷静了下来，郑晓薇所说的是社会性问题，不是单人力量可以解决的。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不是工伤吗？没人管？”
郑晓薇看着顾子乔，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有几分无奈，道：“这么久了都没人来……估计很难了。”
的确，人送来这么久就是没见领导层的人过来。
顾子乔的心情不经有几分沉重。
贺一盟出门诊的时候他也显得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个重伤患者的事情。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食堂的捐款箱，顾子乔默默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金都掏了出来。他对这件事一直关注着，直到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机。
不知道是不是迫于压力，工地的负责人终于出现了。他匆匆扔下几千块钱便走了，连icu也没去看。几千块钱虽少，但加上医生们的捐款，也能让伤者安心住几天院了。
几天后，伤者生命指标终于平稳，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午休的时候顾子乔和郑晓薇特意跑到普外病房探望了伤者，短短几天，那位妻子双鬓的头发竟然白了，但她的脸上却少了麻木，眼里也有着希望的颜色。
病床旁只有妻子照顾着，她看到郑晓薇和顾子乔连声说谢谢，显然还对他们两个人有印象。她木讷的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只从一旁别人送的果篮里挑出了看起来最贵的两个火龙果，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
顾子乔不忍心接，那妻子便红了眼睛。他和郑晓薇互相对视一眼，郑晓薇便接了火龙果，对妻子道：“阿姨，您放心。只要术后好好护养，叔叔绝对可以健健康康出院。”
妻子点了点头，眼里闪过泪意，喃喃道：“你们都是好人……你们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顾子乔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伤者切除了部分器官，以后的身体肯定大不如前。对于仅靠体力活来维持一家生计的两人来说，以后的生活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幸好，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总是有希望的。
……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顾子乔虽然很想赖在贺医生家里不走，可这周末他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最终还是在周四同意了杜保全的相约，不过将家里改成了别的什么地方，答应周六晚上和杜保全一起吃顿饭。杜保全很是高兴，闻言道一定会招待好小少爷，反而将顾子乔搞得浑身不自在。
周五下午下班之后，他便告别了贺一盟回了自己的家。陈娇婷科二神奇的一把过，大大增强了她学车的自信心。这几天都早出晚归往驾校跑，势要在年前拿到照。顾子乔到家的时候，陈娇婷还在回来的路上。
许是一直出去与人交流让陈娇婷的观念不停改变，也可能是顾子乔潜移默化中影响了陈娇婷。陈娇婷现在越发的放宽心，对自己也逐渐开始“舍得”，回家的路上便打电话给顾子乔道：“乔乔啊！你看你有什么想吃的？今天不做饭了，妈妈请你出去吃！”
顾子乔对这方面没什么特殊要求，便和陈娇婷约了家附近新开的一家川菜馆。陈娇婷恰好下车，便让顾子乔也往饭店走。
两人在川菜馆碰头，陈娇婷这几日容光焕发，特别高兴。母子俩点了三菜一汤，陈娇婷便开始给他叙述着自己科二一把过的经历。顾子乔一边玩手机一边听，偶然应和几句，陈娇婷便高兴地不得了。
吃完饭回家，陈娇婷给儿子削了水果。电视里放了综艺，顾子乔看了两眼准备回房写见习日记。
陈娇婷却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欲言又止。
顾子乔察觉到，停下回房的脚步问陈娇婷道：“怎么了？”
陈娇婷有些犹豫，对顾子乔道：“乔乔啊，妈想跟你商量点事。”
顾子乔尚且第一次见陈娇婷如此认真，有些好奇是什么事，拉了一边的椅子坐下来，道：“什么事？”
陈娇婷见状，忐忑道：“妈妈这一阵出去学车，接触到了很多人……说起来挺惭愧的，这十多年在家里也没往外跑过，这一阵觉得，外面的变化真大。”
顾子乔没想到陈娇婷竟然说出这番话，顿时有些诧异。
陈娇婷却是一笑，眼里有些迷茫，迷茫之中却透着点坚定，道：“乔乔，妈妈想拿家里的钱做点小生意，你看可以吗？”
据顾子乔所知，陈娇婷年轻的时候确实在外面打拼过，遇到顾振国之后便一直在家里。顾振国对她不算好，只有基本的赡养费。等顾子乔十八岁，连这笔赡养费都干脆停了。
这些事情一直是秦钟在操办，上辈子顾子乔也不可能完全无视父亲的私生子，他也是知道了这些内情，确定这两人真的对他毫无威胁后才渐渐忽视的。
他不知道顾振国和陈娇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但有一点顾子乔是确定的，陈娇婷确实没什么钱。
此时她能对自己说出做点生意这种话，显然是下定了不少决心。
于是顾子乔问：“可以啊，你想干什么？”
兴许是得到了儿子的支持，陈娇婷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她道：“具体妈妈也没想好……不过总得做些熟的，妈妈想往服装那边看看。”
顾子乔想起上周末偶遇贺一盟，陈娇婷和贺以然倒是谈了很多，于是他沉吟一下，道：“你想干什么就去干，我支持你。”
陈娇婷眼睛一亮，她完全没想到能得到顾子乔这么大的支持！她顿时就道：“乔乔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妈妈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上来就要拥抱顾子乔，顾子乔有些别扭，想推掉这个拥抱。可陈娇婷却不管，还调笑道：“哎呀小伙子还害羞起来了，你小时候天天都要妈妈抱！不抱还不乐意！”
顾子乔：“……”
陈娇婷强行抱了一下儿子后，感慨道：“妈妈具体没想到怎么做……不过有了你的支持，妈妈一定能做好的！”
陈娇婷能一个人跑出家，能一个人将顾子乔养大，足以说明她身上是有一定能力的。顾子乔到不担心她，只要不遇到陈大柱，便宜娘可是个泼辣的狠角色。
顾子乔看陈娇婷兴致勃勃，便道：“嗯，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给我说。”
陈娇婷乐呵呵道：“放心！等妈妈拿到驾照就开始着手准备。”
顾子乔点了点头，回了房去写见习报告。
晚上躺在床上，他则在思考明天与杜保全的见面。他有一点困惑，杜保全既然知道他是顾家人，又知道自己跟在贺一盟手底下，难道不会感到威胁吗？他怎么就放心和自己见面？
看来明天要弄清这些问题，还要套出杜保全具体和家里做哪方面生意，这样才有机会拿到他的把柄。
顾子乔在床上打着哈欠昏昏欲睡，手机却再次响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竟然是郑少威发来的消息。
感情顾问可不能怠慢，顾子乔赶紧点开了消息，发现是郑少威约他明晚吃饭。
郑少爷这么闲？顾子乔一边想，一边回复有约了。但郑少威似乎非常闲，又问他周日呢。
周日顾子乔想早点去贺一盟家，便和郑少威约了午饭。他好奇问郑少威有什么事，郑少威却卖关子讲见面再说。顾子乔只好作罢，放好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陈娇婷已经做好了早餐。周末学车的人多，她一般不去驾校。顾子乔说晚上和明天中午都要出去吃饭，陈娇婷做了个诧异的表情，然后神秘兮兮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
陈娇婷一脸笑，问：“乔乔是不是有朋友啦？”




第七十四章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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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
顾子乔哭笑不得，道：“怎么可能！”
陈娇婷啧啧道：“你以前可不爱出去玩……”
“这代表不了什么好嘛！”顾子乔无力道。
陈娇婷哈哈大笑，不再打趣儿子，去一边看电视了。
顾子乔则回房看书，午饭后搜了搜顾氏最近的新闻。自从他重生后，了解公司最方便的途径竟然成了媒体报道……可最近有关报道实在没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他也没能总结出什么。
到了下午五点，顾子乔不紧不慢出门开车。他和杜保全约得地方在城西的一处私房菜馆，上辈子自己去过几次。
杜保全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顾子乔说了包厢名后，便有穿着旗袍的小姐姐带他过去。房间里的杜保全正在泡茶，而屏风后面则有弹唱的艺人。
他见顾子乔到，立刻站了起来，笑道：“小少爷！”
顾子乔嗯了一声，眼里平平淡淡，脱了大衣给一旁候着的服侍，服侍立刻将大衣挂了起来。
这番动作做的流畅无比，全数落在了杜保全眼里。
杜保全知道顾子乔身份后，特意调查了一番这个见习生。顾家认回私生子不是什么秘密，他一开始猜不透顾家对这私生子是什么态度，现在却不敢小觑顾子乔。
他专门找了这处服务颇有口碑的私房菜馆，这饭馆名字在导航上无法搜到，网上的位置也不准确。他本来打定主意给私生子一个下马威，谁能想到顾子乔竟然知道这处！
而且看他熟悉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杜保全在这个私生子身上一点也看不出闯进上流社会的惊慌无措，他怎么看这都像是个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少爷，便收了自己心中轻蔑的态度，逐渐正视起眼前的年轻人。
顾子乔则丝毫不知杜保全对自己的是试探，毕竟他也不会想到有人竟然这么无聊。
丝竹不断，服务生拿了竹简做的菜单上来。杜保全点菜，顾子乔却在想这家的酱板鸭做的不错，一会找机会打包两份回去。
等点完菜，杜保全便挥退了屏风后面弹琴唱曲的，笑道：“点了几个清淡的口味，不知道小少爷爱不爱吃。”
顾子乔嗯了一声，抿了一口茶。
茶是杜保全亲自泡的，这人干别的不行，茶泡的却有味道。杜保全见他喝茶，又笑道：“这茶还是年初跟顾氏几个经理吃饭时候拿的，小少爷感觉怎么样？”
顾子乔没想到杜保全这么快便露底，将茶杯放在桌上，道：“我不爱喝茶，只跟着爷爷喝过几次，也尝不出来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贺一盟倒是爱喝茶，顾子乔上辈子经常拿点好茶过去，但也喝不出什么。要让他品红酒咖啡，他倒是能说出不少。
杜保全一听“爷爷”两个字，心里更加认服顾子乔，笑道：“小少爷来医附院见习也没提前打招呼，以前几次多有得罪。此次便以茶代酒，小少爷海涵。”
顾子乔看杜保全喝了茶，有心试探，道：“哪里的话，杜医生是前辈。进了医院我就是个学生，该好好学习。”
杜保全听了哈哈大笑，说实话，他也不指望这个崭新的小少爷能帮自己什么，但是就怕因为之前的种种，让这个私生子背后里给他使绊子！现在看来，这个顾梓乔倒还让他放心。
菜渐渐上来，这家饭馆的味道不错，东西做的也色香味俱全，可惜共桌的人让顾子乔没为什么胃口，只寥寥动了几筷子。
杜保全也不是来吃饭的，只等饭菜上完气氛渐好，他才笑道：“小少爷和贺医生关系不错？听说小少爷来医院见习……是贺医生亲自要的人。”
顾子乔见杜保全终于提到贺一盟，便道：“是不错，贺医生在学校是我的老师，况且……”
他顿了一下，杜保全便问：“况且什么？”
顾子乔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道：“况且，贺医生是我哥的朋友。”
“碰”的一声，杜保全撞掉了一盘的杯子。
顾子乔目光立刻转到了杜保全身上，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张。顾子乔皱眉，杜保全慌张什么？
可这深情转瞬即逝，杜保全恢复笑容，再没了可以让顾子乔怀疑的地方。顾子乔将疑问压在心底，听杜保全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服务生！”
他按了铃，立刻有服务生过来收拾残局。杜保全恢复镇定，道：“以前有幸见过大少爷几次，的确人中龙凤……”
杜保全也不傻，听私生子是因为他哥的关系才跟贺一盟搭上的线，便觉得这对兄弟感情可能不错，谈起来便不再避讳。顾子乔不记得上辈子有见过杜保全，心想可能是自己来找贺一盟的时候被撞见过。
他微微颔首没说什么，服务生打扫了地上的碎片关门告退，杜保全接着道：“可惜……”
可惜什么，不言而喻。
顾子乔突然想到，杜保全也是胸外的医生，况且此人掌控欲极强，发生在胸外的事情他都想知道。既然这样，自己的死亡他又知道多少内情？
上辈子自己进医院是私底下的行动，瞒了不少人。可在医院的各种术前准备等等，都是有详细资料可查的。这么一想，杜保全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顾子乔不能轻易问贺一盟，但杜保全却是没什么的。他放了筷子，看杜保全，问：“杜医生也认识我哥？”
杜保全赶紧谦虚了起来，道：“见过几次，也聊过一些，大少爷真是令人钦叹。”
顾子乔心里满是嘲笑，杜保全说得这些话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呀？于是他随意道：“倒是没听我哥提过。”
反正死无对证，杜保全也不怕，还说自己与大少爷一起喝过茶。赞叹大少爷是爱茶之人，两人约定好了有空一起去茶庄，可惜天妒英才。
顾子乔面无表情听着，心想这是个戏精无疑了。
杜保全说到激动处，竟然流下了两滴眼泪。顾子乔看在眼里，觉得诧异无比，推过去一边的纸巾，终于道：“杜医生也别……太忧伤了。”
杜保全抹了两把眼泪，看着顾子乔，道：“大少爷真是商业奇才……”
顾子乔：“……”
眼见又要开始，顾子乔赶紧道：“杜医生！”
杜保全这才止住话头，看着顾子乔，顾子乔道：“没想到杜医生和我哥的关系竟然这么深……以前是我不清楚情况……”
杜保全闻言才一笑，总算才不再谈。他以为顾梓乔听了这些话定然对他态度软和，完全不知道顾子乔心中已经笑掉大牙。
“不知道杜医生是和我们哪个经理比较熟？”顾子乔问道。
在杜保全的悲痛缅怀之后，他这么一问到不显突兀。杜保全也只当小少爷承认了他的好，想要照顾他一二。于是不疑有他，答道：“我们这个片区是马吉宇马经理负责。”
顾子乔对这个名字稍稍有印象，以前来找贺一盟次数一多，底下人便察言观色知道他们两人是朋友。马吉宇还试图接触过贺一盟，被顾子乔知道后让下属好好敲打了一番。
这么看来，马吉宇没接触到贺一盟，倒是和杜保全勾搭上了？
顾子乔突然就想到了杜保全敢和自己这么见面的原因！他一定是知道马吉宇在贺一盟那里遭到了拒绝，所以对贺一盟放下心来。毕竟大多数医生都不会为了回扣而做出让患者花更多钱的事情，有些东西必定是在台面底下的！
顾子乔豁然开朗。
想通其中后，他便放下心来。只要不牵扯到贺一盟，自己动作大一些也无妨。
“马经理我倒是知道，秦钟跟我提过这个人。我看科室里的心脏按压器都是熟悉的型号，还要谢谢杜医生对国产产品的推广。”
胸外科采购的医疗器材不少，其中常见顾氏的影子。这不仅仅因为顾氏在国产医疗器材行业里处于佼佼者位置，也与其中的疏通脱不了干系。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蓝天白云世界美好就不用互相欺骗了。杜保全听顾子乔这么说，便知道这位小少爷也是懂这些事的，顿时了然一笑，两人的关系看似拉近了不少。
“哪里哪里，支持国货是应该的！顾氏医药质量过硬，病人用的也放心啊！”
这点顾子乔听着倒是很舒服，别的不说，他监管的几年中，对产品开发研制甚至后期推广都要求甚严。为的就是保证质量，保证每一个患者的生命安全。
作为一个上位者，他能做的便只有这些。水清无鱼，他能要求自己一丝不苟，却不能让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两袖清风。
可拿回扣大面积铺货推广买通招标毕竟是违法的事情，他要是能掌握杜保全和医药代表私底下金钱交易的证据，对贺一盟来说是一剂强有力的助力。
虽然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可为了贺一盟去这么做，顾子乔甘之如饴。
重生以后，他便是自己了。不再有公司的巨大重担压在身上，他也能活得坦坦荡荡，想做什么便去做。




第七十五章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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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把收受贿赂这种事放在嘴上，尽管两人都心知肚明，但顾子乔需要的是实际证据。
银行转账、实事录音、所收的物品等等等等，只有将这些拿在手上，才能称作是拿到证据。杜保全当然不会向顾子乔展示这些，顾子乔只有和杜保全建立更深层的“友谊”，才能加入这些团体事件。
这么想着，他便道：“我在医附院见习也快结束了，杜医生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约马经理一起出来吃饭吧。”
杜保全听着眼睛便一亮，道：“这自然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马经理忙不忙。”
顾子乔听他这么说，心下了然，这是杜保全想要试探自己对公司的掌控度。
于是顾子乔一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以前有我哥顶着，我只想当一名医生。很多公司事务接触起来，确实欠几分考虑。不过现在我哥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也不能偷懒了……”
说到这里，顾子乔神情有几分怅然，像极了不得不顶着家族大任的小儿子。杜保全听他这么一说，心思一动。这小少爷确实仍在念书，现在看起来也没有怎么管生意上的事情。可人家毕竟是顾家唯一的三代，接手公司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么一想，杜保全脸上的笑便又谄媚几分，道：“小少爷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今天回去就联系马经理，一定把这事办妥了！”
顾子乔笑笑，道：“杜医生这话……又不是给我办事，只是大家一起吃顿饭。”
杜保全忙说是是是，心想难道不是你想见片区经理？要是顾子乔处处表示胸有成竹，他反倒还有顾虑。可如今见两人各有所需，杜保全便放心下来。
这私生子刚进公司，想来也有些施展不开拳脚吧？听说人家正牌少爷可是学了两年医就转去商科了，可眼前这位如今还在见习呢！
杜保全一时觉得自己掌握了某种秘辛。
两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便开始吃饭，而之后也只是谈论菜色。顾子乔话不多，偶尔附和处却是处处到位，杜保全不经感慨，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连个私生子都这么有见识！
直到吃完了饭准备离开，杜保全才提了一句贺一盟，道：“小少爷和贺医生的关系真令人嫉妒啊。”
顾子乔闻言，道：“贺医生是我十分尊敬的医生，以前我立志成为像贺医生一样的医生，只可惜……”
可惜什么，不言而喻。
杜保全一脸笑，心想这私生子现在看着和他贺一盟关系好，以后还真不好说！毕竟人家以后不当医生当老板了，接触的不还是他们这群人吗！
想到此处，杜保全又洋洋得意起来。
这顿饭花了两个小时，两人走出餐馆已经八点多。杜保全说要开车送顾子乔回，顾子乔却晃了晃车钥匙。这些小动作无疑都给杜保全打着强心剂，觉得自己钱途无量。
两人告别，顾子乔开车绕了一圈，见杜保全已经走远，又将车开回了私房菜馆。餐厅的人见他去而复返，赶紧上来问是不是落了什么。
顾子乔站在一边，道：“打包两份酱板鸭，不用抽真空包装，分开装。”
服务生有些诧异，复而眼里又带着点笑吩咐下去。顾子乔在前台刷了卡，等了没多久酱板鸭就打包好了。顾子乔拎着两份鸭子回了车上，拨通了贺一盟的电话。
贺一盟许是在家里，周围环境很安静。顾子乔问：“贺哥现在有空吗？刚刚出去吃饭觉得他们家的酱板鸭很好吃，特意打包了一份给贺哥……”
正在书房写论文的贺一盟一愣，又看看自己为了省麻烦泡的泡面，咽了咽口水。
不过他也矜持的拒绝了一下，道：“不用了，有些麻烦。”
电话那边顾子乔委委屈屈道：“怎么麻烦了？咱们两家就在隔壁，再说我都打包了，贺哥不要不就浪费了？”
浪费美食在贺一盟这里堪比杀人放火，于是贺医生顺水推舟道：“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你。”
顾子乔便一笑，轻快道：“二十分钟！贺哥等我！”
贺一盟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再写论文，却发现自己有点写不进去。
他想着即将拿着一只鸭子过来的顾子乔，眼里有些笑意。
城西，顾子乔给贺一盟打了电话后便开车往过走，等红灯的时候他随意往窗外一瞥，却皱起了眉头。
假如自己没看错的话，那边街上正往过走戴着鸭舌帽的，应该是莫向常吧？
莫向常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十分可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亮。他身边则是一个稍显瘦弱的女人，女人穿着大衣，戴着一顶毛毡帽子，看上去气色十分不好。
顾子乔上辈子没见过莫向常妻子几次，但对他女儿却有印象。此时他们一家三开走在街边，笑得开心的只有这个小姑娘。
莫向常虽然是笑着，但眉间却有几分忧愁萦绕。而他老婆则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不仅步伐慢，走两步还要喘一喘。
绿灯亮起，顾子乔缓缓开车，心想没听人说过莫向常老婆身体不好啊？就算不是医生顾子乔也能看出，莫向常老婆病得很重。
说病入膏肓，可能也不为过。
联想到上次莫向常被打，顾子乔只觉得整件事透着古怪。可他也再没有更多的头绪，只能将这件事略过。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贺一盟家楼下，拿着酱板鸭跑了上去。他特地没用钥匙开门，而是怀着忐忑的心敲响了门。
没一会贺一盟便来开门，贺医生在家里穿得十分居家。顾子乔见他便忍不住一笑，将酱板鸭提到面前，道：“贺哥！鸭子！”
鸭子还有着余温，顾子乔进门，装作很专业的样子道：“贺哥还能吃下吗？这鸭子二次翻热味道会大打折扣，不如贺哥先尝尝？”
只吃了一碗泡面的贺一盟点了点头。
顾子乔便去将酱板鸭放到盘子里，这酱板鸭经过腌制烘熏，色泽酒红中又带着金黄，皮肉酥香，咀嚼起来特别有味道。要说有什么缺点，便是因为腌制而成，吃多了会觉得咸。然则湖南菜系带着些辛辣，咸味被辣味遮掩，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贺一盟开始吃酱板鸭。
顾子乔则起身，拿起厨房放的橙子给贺一盟榨橙汁。复杂的菜他不会做，剥个水果皮榨果汁他还是可以的。贺一盟家里买的是破壁机，很快两杯橙汁便新鲜出炉。贺一盟也不知何时来到了顾子乔旁边，笑着看顾子乔，道：“你会做的还挺多。”
顾子乔睁着眼睛说瞎话，道：“那可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一时间厨房里的气氛有些古怪。顾子乔眉眼弯弯的笑，贺一盟则安静的站在那。贺医生健壮有力的身体里似乎充满了无数的力量，他的一只胳膊撑着门，另一只则插在口里。
两人对视，呼吸间全是对方的味道，顾子乔有一瞬间以为贺一盟会亲上来。可是片刻之后，贺一盟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厨房拿起两杯果汁，然后往客厅走去。顾子乔站在原地呼吸加重，心脏也砰砰直跳。
贺一盟在外面喊：“顾子乔？”
顾子乔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手忙脚乱把破壁机需要清洗的部分放到水池中，然后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流水声掩盖自己沉重的呼吸。
他从来不知道，只要贺一盟一个眼神，自己竟然就会有生理反应。
顾子乔闭上眼，这太可怕了。
整整过了五六分钟，顾子乔才平息了身体里不住翻腾的欲望。他将破壁机清洗干净从水池里捞出来，放在操作台上晾干，然后走了出去。
他似是不敢多待一样，对着贺一盟道：“那贺哥我先走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贺一盟看了眼顾子乔，淡定点点头，道：“嗯。”
顾子乔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没有注意到，跟他对话的贺一盟也是全身紧绷。直到门被关上，下楼的脚步声传来，贺一盟才渐渐放松。
他的眼中是惊疑不定。
他盯着自己放在对面的果汁，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下一秒他又想，那不仅仅是自己的学生，还是joe的弟弟啊！
贺一盟为自己刚刚的心思感到厌恶羞愧，他竟然有那么一瞬，涌出了“顾子乔要是个女生”该多好的想法。他仰头将那杯果汁喝了，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又终于忍不住，拿起了对面顾子乔的杯子，将对方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掰弯直男第一步：xxx要是个女生就好了。




第七十六章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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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回家，将酱板鸭给了陈娇婷。
陈娇婷撕了一点下来尝了尝，立刻道：“好吃！乔乔在哪家买的？”
顾子乔脑子里还有着贺一盟的残影，道：“城西。”
陈娇婷诧异道：“跑那么远去吃饭？”
顾子乔嗯的点了点头，又问陈娇婷：“明天要去看姥爷吗？”
他想着不知道明早先把陈娇婷送去疗养院再去见郑少威来不来得及，陈娇婷却道：“没事！乔乔你明天去玩，妈妈自己打个车过去。”
不知道为啥，顾子乔不想开车去见郑少威，总是觉得自己会被灌酒。稍一思索后便道：“那行。”
陈娇婷又给顾子乔剥了两个弥胡桃，顾子乔吃完便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郑少威便打了电话，生怕顾子乔忘了相约一样。
还没到中午，顾子乔早早赶到两人约定的火锅店。郑少威已经开始孤独的涮肉了，顾子乔看到他时，他正巧将一片肉从锅里捞出来。
郑少威抬头，笑看着他：“刚出锅，赶紧吃。”
说着，将那筷子肉放到了顾子乔面前的盘中。
两人吃的是普通火锅，油碟里面放的芝麻酱而非川式的香油蒜泥。顾子乔沾了芝麻酱吃了，郑少威便问：“好吃吗？”
顾子乔点点头，诚恳道：“好吃。”
郑少威便将筷子放到一边，痞兮兮看着顾子乔。几日不见，他仍是意气飞扬的样子，腰背挺得笔直，懒散中混杂着某种力量。
“怎么突然想来吃火锅？”顾子乔问道。
郑少威便一笑，道：“哥要走了，走之前见你一面。”
顾子乔一愣。
郑少威又开始涮肉，一边涮一边道：“假期结束，晚上就出发了。以后就算联系不上哥也要想哥，懂不？”
他看向顾子乔的眼里似有着某种智慧，那眸如星辰大海一般，里面又带着些柔意。顾子乔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觉他们像是茫茫大海中两具相似的灵魂。郑少威于他而言，也确实有着某种亲近感。
肉煮熟，郑少威再次将其放到顾子乔面前。
顾子乔道：“你吃啊，别总给我。”
郑少威一哂，道：“我不爱吃。”
顾子乔：“？？？”不爱吃你来约我吃火锅？
郑少威老神自在道：“我就喜欢看别人吃。”
顾子乔：“……”这是什么奇怪的嗜好。
他还没来得及表示震惊，郑少威贼兮兮一笑，道：“骗你的。”
顾子乔面无表情。
他想到郑少威要走，心里又有些怅然。说起来他和郑少威只不过认识短短几日，但已经告诉了人家诸多秘密。顾子乔自己都觉得神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少威耸肩，一副无所谓道：“不知道，有可能一个月，也有可能一年。或者……”他看顾子乔，眼里笑嘻嘻。
顾子乔奇怪：“或者什么？”
“或者回不来了。”
顾子乔想到自己对郑少威的猜测，忍不住愣了一下。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吧？毕竟这是郑家的孩子，就算去特殊部门不也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吗？
郑少威似乎看出顾子乔在想什么，似笑非笑道：“所以呢……你要多吃蔬菜好好长大，别让哥哥在外操心。”
严肃的对话被他这么一打岔，顾子乔忍俊不禁，吃了郑少威夹过来的一筷子青菜，道：“等你回来。”
郑少威笑，眼里带着暖意，道：“你可能不知道，哥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郑家丢过孩子？不可能吧？
顾子乔被搞得有点懵，仿佛自己的智商在这人面前毫无展现的地方，他只好干巴巴道：“节哀，令弟……一定会找到的。”
郑少威哈哈大笑，道：“说什么呢！我妈就我一个孩子！”
顾子乔彻底疯了！喊道：“你不是说你失散的弟弟吗！”
郑少威眯着眼睛笑。
顾子乔觉得自己被耍了，想想也是，郑家怎么会丢孩子？
他一阵无语，愤而涮了片肉。郑少威看了他良久，道：“你不懂，我指的是……灵魂。”
他的确不懂，吃肉吃肉。
郑少威没喝酒，换了饮料小口抿着喝。两人吃了没一会就饱了，顾子乔放下筷子，也看着郑少威。
郑少威笑吟吟，将杯子放了，道：“吃饱了？吃饱就走吧。”
顾子乔去付了钱，郑少威也没拦。两人往门外走，顾子乔问：“你怎么回？”
火锅店里顾子乔家不远，走路就可以回家。但这里离政府小区有一段距离，不知道郑少威有什么安排。
郑少威停住脚步，道：“跑回去。”
顾子乔：“……你小心饭后剧烈运动吐出来。”
郑少威哈哈大笑，看着顾子乔，突然道：“给哥亲一个？”
顾子乔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郑少威，郑少威却一副言之有理道：“还没亲过男人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说着，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有些怔忪。
说也奇怪，对于郑少威的调戏，顾子乔倒没有讨厌的感觉。这个人就算表面再痞兮兮，身上总带着一股“正”的感觉。顾子乔一想，道：“亲是不可能了，抱一下到可以。”
说着，他上前抱了一下郑少威。这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共鸣。
一抱过后，顾子乔道：“平安回来。”
郑少威眼里含着笑，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他盯着顾子乔得双眼，道：“joe，后会有期。”
顾子乔瞳孔一缩，僵在原地。闹市火锅店门口，人流来去匆匆，一切嘈杂声似乎被无形的玻璃罩盖住，那声“joe”却被无限放大！
他怎么知道！这辈子不可能有人叫自己joe！joe是属于死去的顾家大少爷顾子乔的名字，而不是私生子顾子琪！
顾子乔想动，却发现自己浑身无法动弹。郑少威嘴角还是熟悉的笑，他吹了声口哨，将两根指头放在唇边一点，然后转身挥手，潇洒的向远处走去。
无形的压力散开，顾子乔觉得自己喉咙发干，他惊疑不定看着郑少威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恐慌。
重生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事无法解释，顾子乔甚至连贺一盟都不会告知！可如今，郑少威竟然叫出了他上辈子的名字。
顾子乔想去追，郑少威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这是一个罕见的太阳天，街上满是享受周末阳光的行人。
他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想起郑少威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不一样的态度，那他定然从头到尾知道自己重生的事。上辈子顾子乔没和郑家的少爷接触过，这简直是一个突然就闯入自己生活中的人。
他一进家门，就忍不住开始在网上搜索着“郑少威”这个人，可搜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顾子乔冷静下来心想也是，怎么可能在巨大的互联网上搜索出一个普通人的信息。
哦对，郑少威不普通，那他估计更搜不出来了。
许是坐在熟悉的环境中，顾子乔渐渐放松下来。他首先能肯定的是，郑少威对自己是无害的。不仅无害，这个人还对自己多加照顾。这种照顾一定不仅是源于自己救了他奶奶，而是在此之外的一种照顾。
那么，郑少威为什么会这么照顾自己？
条分缕析，顾子乔觉得唯一的关键点只能是自己的重生。联想到郑少威从未问过自己，可以推测出他所知道的或许要比自己知道的多。
无论从哪方面看来，自己重生似乎都不再具备唯一性了。
顾子乔眼里闪过迷茫，重生不具备唯一性，那么死亡呢？死亡和重生，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
假如是一件事的话，那么其中所隐藏的东西……到底多么可怕？
顾子乔心乱如麻，拿出一张纸写写画画，复而又划掉什么。他长叹一口气，心想，这八成不是一件事。死了归死了，重生归重生。
这么想着，心里便又放松了许多。
他想到郑少威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难道说……郑少爷也是重生的？
顾子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准备下次有机会好好找郑少威聊聊。
不过吃饭的时候看郑少威那意思应该是他会失联，下次也不知道要多久……顾子乔再次叹气，还是先处理自己的事情比较靠谱。
反正已经重生了，总不能再死回去不是？
他平静下来，门外却传来开门声。他以为只是陈娇婷回来了，却又听到陈娇婷和另一个人说话，道：“贺医生啊！您坐您坐！我去给你倒水！”
顾子乔心里一惊，条件反射蹿出房间，一眼看到了刚进门的贺一盟！
贺一盟身上穿着长款呢子英伦风大衣，衬得肩宽腰瘦腿长身材极好，顾子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怎么陈娇婷去一趟疗养院，把贺一盟带回来了？？
这便宜娘……果然是神助攻……
少威哥哥要去工作辣舍不得ing




第七十七章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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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婷遇到贺一盟并非纯粹的巧合，贺一盟每月一次去疗养院协助大家检查身体，这次就恰好遇到了陈娇婷。
两人见面，得知陈娇婷是自己过来的，贺一盟当然表示要将其送回家。
陈娇婷知道两人离得近，便没有客气，一路上和贺一盟说说笑笑，讲的基本都是顾子乔。快到的时候，陈娇婷又邀请贺一盟上楼坐坐。
贺一盟鬼使神差答应了。
惯性客气一下的陈娇婷也有点愣，赶紧想家里有什么可以招待的。
蹭去别人家的贺一盟明显有些不自在，顾子乔赶紧先给他倒了水，道：“贺哥，先喝点水。”
陈娇婷从厨房出来道：“贺医生稍等，我这就去给咱们炒两个菜。”
贺一盟脸上的别扭又加深几分，忙站起来道：“不用麻烦了！”
陈娇婷却一笑，道：“你不吃我自己也要吃呀！”
顾子乔赶紧道：“就是，贺哥快坐！”不管怎么样，先把贺一盟留下来再说！
贺一盟只好又坐下。
陈娇婷在厨房忙午饭，顾子乔未免贺一盟尴尬，抓紧时间找贺一盟聊天。两人每日共处，接触的也无非都是那些事。顾子乔却仿佛说不完一样，将郑晓薇透露给自己的八卦又都转手到了贺一盟处。
“……听说因为这件事，工地上工人大罢工，有人还找来了媒体采访。工地迫于压力给了一部分钱，剩下的还要多方认责后才给。”顾子乔说着出了工伤的患者最新情况。
贺一盟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眼里全是顾子乔一张一合的嘴唇。那嘴唇红润，偶尔抿着一笑，偶尔又不情愿一样的撅起，总之很有看头。
“贺哥？”
贺一盟猛然回神，成熟稳重的医生心里也像日了狗。
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毒！
贺一盟第一反应就是想跑，谁想刚刚站起身子陈娇婷便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道：“贺医生饿了吧？赶紧来吃！”
香味从厨房飘散出来，贺一盟肚子发出“咕叽”一声。
贺一盟：“……”
顾子乔觉得今天的贺哥有些奇怪，总是跑神不说还行为诡异。刚刚贺一盟突然站起来，吓了自己一大跳。
陈娇婷当真是救星，顾子乔帮着盛饭端菜，他本来已经吃过一顿，却为了贺一盟坐下来又吃一顿。
时间仓促，陈娇婷只做了几道家常菜。不过大厨必定是大厨，家常菜也十分美味。贺一盟填饱了肚子，站起来就要去帮忙洗碗，又被陈娇婷拦下了。
“贺医生的手可是做大事的！怎么能洗碗呢！放着我来。”
贺一盟被陈娇婷的热情搞得有些微赧，顾子乔见状，道：“贺哥，你快坐着吧。”
两人都这么劝，贺一盟又坐了下来。
顾子乔拿了水果，贺一盟觉得自己到了这里全程都在吃吃吃，正这么想着便听顾子乔偷偷道：“贺哥下周想吃啥？我去买菜。”买了菜还要偷偷处理点外卖，好难。
贺一盟忍不住一笑。
顾子乔却被这个笑容惊呆了，贺一盟不常笑，每每笑起来都特别苏！
贺一盟却很快收敛了这个笑，等陈娇婷出来，他又说了些关于陈立国的身体检查情况和保养方案，便准备离开了。
顾子乔想着晚上就去贺一盟家了，也没多留贺一盟。半个下午他都在斯巴达的状态，四五点早早收拾了东西去超市买了一堆菜，然后便回了贺一盟的家。
贺一盟不在家，玄关上放了张留言纸条。顾子乔有些失落，看到纸条又有些高兴。
一萌是想着自己的！临走还给自己留言！
十分珍重的将贺一盟的纸条保存好，顾子乔开始打扫卫生。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少爷已经干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毛病。
贺一盟晚上七点多才回得家，手上还拎着吃的。顾子乔见状瞪大眼睛，贺一盟有些不自在道：“我吃过了，给你打包了回来。”
说完，他将东西往餐桌上一放，匆匆回了房。
顾子乔看着打包的晚餐不知所措，眼里闪过迷茫。回房的贺一盟却觉得心脏直跳，忍不住的心烦意乱。
下午他出去，就是为了避开顾子乔。
他发现昨晚过后，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化学反应。他看着顾子乔，总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贺一盟暗自检讨，觉得肯定是自己憋得太久，便有了奇奇怪怪的念头。
他呼出一口气，有点想和小孩保持接触。
敏感如顾子乔，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了贺一盟的异常。
他一大早起来，家里已经没人了。桌上留了早餐，早餐旁则是纸条。纸条上贺一盟言简意赅，只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顾子乔满脸困惑，急着走还买早餐？还留纸条？
等他到了医院向护士郝欣一打听，医院里根本没什么事！而贺一盟她却没注意，好像是进了办公室。
到了查房的时候，贺一盟压着点过来。全程和顾子乔毫无眼神接触，连带着顾子乔身边的郑晓薇也不看一眼。郑晓薇偷偷戳顾子乔，小声道：“小师弟！这是咋了！怎么感觉老板怪怪的！”
顾子乔也不知道……
但总不能好好的，贺一盟就开始躲他吧？自己也没做什么啊？
他皱眉苦思冥想一早上也没想通，准备找机会试探一下贺一盟。
可贺医生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躲着他，刚一到中午就不见了人影！郑晓薇瞠目结舌，问顾子乔：“你们俩真的没咋？”
顾子乔欲哭无泪，举着双手道：“我保证怎么也没怎么！”
郑晓薇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贺一盟玩消失，整个下午索性不见人影，独留顾子乔一直脑补。而很快，顾子乔也没了思考的时间。杜保全突然发来信息，说晚上约了马经理一起吃饭。
这下就算顾子乔再想找贺一盟问清楚，也不得不先去见马经理。到了下班的时候他给医生发了信息说不回去吃饭，隔了好一会才收到了个好。
他只好自己先下班，走到医院门口正准备打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打开，杜保全的脸露了出来：“小少爷，一起过去吧？”
车已经在他面前停下了，顾子乔便没有拒绝。他沉默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前排杜保全一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说得上是沉默的到了吃饭的地方，杜保全领着顾子乔下了车，进包间便看到了马吉宇。
入眼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干瘦，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马吉宇只不过是市场部的片区经理，勉勉强强算是个公司中层。顾子乔上辈子和这人没太大接触，对他也没什么印象。
马吉宇从最初的业务员混到现在有十几年，只在公司年会上见过领导层，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却是没有的。
虽然眼前的年轻人都算不上是管理层，可作为公司内部员工，马吉宇是知道股份转交的事情的。就算这人不是领导层，也算是个小股东啊！想到此处，一辈子都想着怎么往上爬的马吉宇脸部抽搐了几下。
“小少爷？第一次见面！您好您好！”
马吉宇满脸堆笑，上来就要握手。顾子乔随意的握住，道：“你好。”
杜保全在一边道：“我们都坐下来吧。”
马吉宇赶紧道：“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小少爷坐，服务生！上菜！”
桌上其实已经摆了四五道凉菜，中间还放了瓶茅台。可以看出马吉宇挺重视这次会面，顾子乔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原因。
顾氏医药一年两次提升的机会，一次六月年终，一次十二月年末。而且顾氏提倡新鲜血液，如果你到了某种年龄还徘徊在某个位置升不上去，那么你可能就永远没有晋升机会了。
马吉宇的态度过于谄媚了，顾子乔猜他应该卡在了这个关键的点上。以至于病急乱投医，看到谁都忍不住讨好一番。
事实上，顾子乔猜得全对。
马吉宇今年是关键的一年，他对此早有安排。要是按照原计划，他想要晋升完全没问题。毕竟他的片区里有南城的扛把子医院，他的业绩在同级里也是可圈可点的。
可上天给他开了个大玩笑，顾氏的大少爷死在了他手里的王牌医院中。
虽然他不过是个推销的，和医疗完全没有关系，可这件事还是被对手利用牵扯到了他。上个月他去打探消息被闭门不见，马吉宇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着觉。
他四十三了，儿子九月刚上大学。这两年留学炒得火热，可本科四年压力实在太大了。他家里还有个小女儿要养，没办法满足孩子出国的愿望。只能计划着等儿子本科毕业送他去欧洲留学两年，孩子自己也争气，第一学期就过了英语四级。马吉宇想，怎么也得把孩子送出去。
他在前方赚钱，老婆为他照顾整个家。四个长辈，两个孩子，所有的重担都在他身上。
养一个家，是需要钱的。
马吉宇知道，这次如果升不上去。他很快就会被调离这个油水极大的片区，要分到了哪个穷乡僻壤的小医院，一年的产品需求量估计还没有医附院一个月多。他不敢赌，他必须上去！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老朋友突然联系他，说顾家的小少爷想要和他吃饭。
对马吉宇而言，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第七十八章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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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宇对顾家小少爷不了解，他只知道这人以前是个私生子，改了个和他死去的哥一模一样的名字。他的级别甚至不够他得知顾家三代辈分里必须有“乔”字这回事，他只单纯的觉得这样有些忌讳。
忌讳什么呢？把名字改成跟死人一样，想想就难受啊。
可即使这样，马吉宇还是要满脸堆笑道：“听老杜说小少爷在医附院见习？”
顾子乔点点头，道：“嗯，下周五就回学校了。”
“回学校好啊，”马吉宇赶紧道：“我就羡慕念书的人！”
顾子乔看了马吉宇一眼，马吉宇准备倒酒，他先给杜保全满上，又往顾子乔这边倒。顾子乔见状，道：“我不喝酒。”
马吉宇一愣，他搞推销的，喝酒是家常便饭。这么多年还没听人说过不喝酒这种话！幸好一旁的杜保全道：“哈哈哈，小少爷还是学生，明天要去医院呢！不能喝！”
马吉宇做了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神色自然的收了酒，找来服务员要了茶水。顾子乔倒不是真的不能喝酒，他酒量很好，可惜不想带着一身酒味回家见贺一盟。
给顾子乔满上茶水后三人开始吃饭，马吉宇捉摸不定这小少爷找他有什么事。他的目的却很明确，只要能晋升，什么条件都行！
顾子乔正是抓准了他这种心里，饭吃了一半，挑起了话题，道：“马经理在顾氏很多年了吧？”
马吉宇一听，赶紧点头，带着感慨道：“十九年了，出了学校就来了这里，一直没挪窝。”
二十年是个期限，这是马吉宇的最后一年。
顾子乔心中明了，道：“那真是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以前听我哥说，公司二十年就算老员工了。”
马吉宇赶紧点头，状似开玩笑道：“可不是，再不干点事就要去养老了。”
杜保全在一边吃，像是没听懂两人说话一眼。顾子乔深深看了眼马吉宇，道：“可不是么……”
两人眼神一交汇，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马吉宇心中忍不住砰砰直跳。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少爷想干什么，但一切有的商量啊。
这样想着，马吉宇就看了眼杜保全。
杜保全算是两人的引荐人，而对于他来说，马吉宇的实际用处肯定比只有虚名的顾子乔大。于是杜保全受了这一眼，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去个卫生间。”
这是在为两人腾出空间。
杜保全走后，马吉宇的目光便更加赤裸了。他虽然和杜保全交好，可仍不放心这人。生怕杜保全知道自己即将调任后跟别人做起生意，所以马吉宇也有意无意防着这位杜医生。
等他走了，马吉宇才正真放松下来，看着顾子乔，道：“小少爷，平日你念书忙，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您就尽管开口！”
顾子乔听后，一笑，道：“不瞒马经理，我这里还真有点小麻烦……”
马吉宇眼皮一跳。
顾子乔放下手里把玩的茶杯，抬头看马吉宇，却不谈自己有什么麻烦，只说：“马经理负责医附院这里，平时药品器材销量推广怎么样？”
马吉宇心思立刻就动了起来！顾小少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片区营业额在同比中一直是稳定上涨，每年的季度奖他们也能拿到不少，医附院是块大肥肉，谁看谁眼馋。
就在这时，他又听道：“不瞒你说，我看过一份报告……医附院这里的销售额可远超其他三甲啊……”
马吉宇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他再看顾子乔，只觉得这位小少爷眼里似笑非笑。他不像是个还在学校的学生，仿佛是个深谙此道的老油条！
“小少爷的意思是……”
顾子乔并不说话，只是看着马吉宇。
市场部推广销售都有个平均值，售卖量超过市场所需平均值，其中的原因就不好说了。
马吉宇受到了某种暗示，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少爷是缺钱啊！不过想想也是，听说只是个私生子，想要钱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马吉宇简直是身心宽敞！他能在众多销售里脱颖而出当上经理，就是因为他舍得花钱！当年一个月工资几千，他几乎全部投入其中打通关系，自己在家吃着馒头咸菜，却把鲍鱼海参往人家口袋送。
这么不要命几个月，他的销售额就上来了。
要钱好办！要钱好办！
马吉宇几乎立刻眼里就闪过光，有了把握的他胸有成竹，道：“这点麻烦我们做下属的当然要给小少爷解决！只不过您看马上就要年末了……”
你的要求我能解决，那么我的呢？
顾子乔笑了一下，道：“年末是要开年会的吧。”
年会，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假如我和秦钟说一声，在医附院见习的时候马叔叔很照顾我，你觉得会怎么样？”
顾子乔给马经理画了张大饼，他甚至改了称呼。他看出来如今马吉宇无人能求，能帮他的也只有自己！
如果他嘴里说的是顾振国，马吉宇心里还要掂量掂量。可他张嘴就是秦钟，在公司人员看来，秦钟的威信力要比顾振国大很多！
在顾子乔出事前，顾振国从未入主公司，市场部的负责人也是秦钟！秦钟又是顾振国的下属，顾子乔是顾振国的儿子。儿子在自己父亲下属面前说一句无足轻重的好话，这个面子秦钟还是要给的吧？
马吉宇心思几转！觉得自己今晚来这一趟值了！
他生怕顾子乔反悔一样，道：“小少爷说出的话，当然价值千金！”
顾子乔勾起嘴角就是一笑，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就在此时，杜保全推了门进来。两人不再交流，却心照不宣。杜保全则是装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重新坐回了酒席中。
觥筹交错，每个人似乎都在这场晚饭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聊完了正事，话题自然就到了无关紧要的小地方。马吉宇是聊天的一把好手，怎么也不会让饭桌上的气氛冷场。他和杜保全一唱一和，聊到国家政策又聊到了医附院。
“院里的号是真难挂！”马吉宇感慨道：“上次我丈母娘挂了两天都没挂上，最后还是拜托老杜去帮忙挂了张。”
杜保全则神色平平，淡笑道：“开了网上预约系统后挂号的压力就轻多了。”
马吉宇哈哈一笑，道：“对了！小少爷你猜我上次挂号见到谁了？”
顾子乔一听，问道：“谁啊？”
马吉宇则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见到莫向常了！”
莫向常？顾子乔内心飞动，又是莫向常？
他忍不住问：“莫经理身体不舒服？”
马吉宇喝多了酒，嘴上毫无遮拦，道：“哪能啊，我后来一打听，你猜怎么的？”
有些人说话就是爱卖关子，顾子乔顺着他问道：“怎么？”
马吉宇石破天惊道：“莫向常他老婆竟然在医附院做透析！”
顾子乔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当即愣住。他想起在街上匆匆一瞥下莫向常老婆的病态，心里有了别的疑惑。
透析的话很有可能是血液病，肾脏出了问题？尿毒症？可肾功能衰竭是慢性病，没听说过莫向常老婆之前得了病啊？
不过这怎么说都是人家家的事，顾子乔就算在疑惑也没有多问。只听马吉宇在一边感慨道：“所以现在这世道啊！有钱也难！莫家可是顾氏的大股东，老婆得了病还不是没办法？老杜，现在搞移植难吧？”
杜保全点了点头，感慨道：“捐器官的人少，能用的也不多。有些人熬着熬着，就熬不下去了。”
两人碰杯感慨，顾子乔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了。马吉宇察言观色久了，见状便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换场子？”
顾子乔当然不会跟着他们去，道：“杜医生和马经理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他身份在那摆着，自然可以谁的面子都不买。马吉宇当然也只是找个借口下车，闻言哈哈道：“我这就叫车送少爷回家！”
顾子乔忙说不用，跟着两人出了饭店，自己伸手拦车先走一步。
等他上车走后，本来喝得醉态横生的马吉宇突然站直了。脸上虽还有酒意，但眼中已经变得清明。
“老杜啊，你说这个小少爷……到底想干什么呢？”
全程笑的杜保全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道：“马经理觉得呢？”
马吉宇冷笑两声，手掌搭在杜保全肩膀上，道：“不管干什么，只要不坏事就好……你看，刚刚我们提起莫向常，他没什么特别表示啊？”
杜保全只笑不说话。
马吉宇收敛目光，又似有些烦躁，低声道：“那些耗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抓到！”




第七十九章出差

79
和人虚与委蛇一晚上，顾子乔带了点疲惫。
他心想自己莫非是老了？以前也总应酬，但也没这么明显的烦躁感。
习惯果然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短短几个月，他已经习惯做个乖学生，老老实实勤勤恳恳跟着贺一盟的步伐，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贺一盟，他的心又柔软了一些。
也不知道贺医生睡了没睡。
贺一盟没睡。
从小孩住进他家开始，他的作息就有些不正常。本来没早的晨跑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耽误下来，仔细一想他竟然很久没运动了。
贺一盟看着空荡荡的家，换了一套运动服在小区里面夜跑。
小区面积够大，跑一圈下来十五分钟。贺一盟跑了两圈，出了一身汗，湿哒哒黏在衣服上。热量驱走寒意，让他整个人变得有温度起来。
黑夜中的跑步让他放松着思维，脑里再没有那些一团乱麻的东西。可但他结束了夜跑，站在自家楼下往上看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起了借住在自家的小孩。
joe离世后，他原打算确定一件事后，就不再和顾家人接触的。
小孩的到来是个意外，他一念之差接受了这个意外，事情便开始变得不可控。
想到此处，贺一盟忍不住长叹一口。
他的眼里带着些迷茫，抬头看着自家隔壁黑着的屋子。自从joe离开后，那间房子便再也没有主人入住。
他心想自己和joe认识只有五六年，却也是漫长人生中相识最久的朋友了。他少年时代总是在奔波，甚至没有一个维持很长联系的同学。等逐渐安定下来又忙于学业，在国外那几年，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却没有问你温暖的朋友。
joe便是在那时闯入自己人生的。
贺一盟知道，那是自己这一辈子最珍重的人了。
他应该照顾他的弟弟，为他找到死亡的真相。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人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这样想着，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便渐渐远离。他呼出一口气，心想等这周见习结束，就让小孩搬回学校吧。
“贺哥？”
正当这么想着，贺一盟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回头一看，正是匆匆赶回家的顾子乔。
顾子乔见贺一盟身上只是运动单衣，吓了一跳，道：“贺哥你不冷吗？”
贺一盟身上还有汗，冷风一吹有些冷。不过冷一冷也好，有助于脑子思考。
他刚准备说话，却发现顾子乔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道：“贺哥你手都凉了，快快快上楼！”
顾子乔的手估计是一直插在口袋，像个小暖炉一样火热。贺一盟被这热度烫了一下，一惊之下条件反射将手一把抽回。他的动作有些大，给人一种逃避什么的错觉。
贺一盟不经心脏加速，在昏暗的路灯下小心打量顾子乔。他不知道顾子乔心中也有鬼，正在努力做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刚抓住贺一盟的手了！
牵手了！
世纪性的突破！
牵手造成的激动之情让顾子乔忽略了贺一盟逃避的动作，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屋之后贺一盟便去洗澡了。顾子乔则是蹑手蹑脚走到了贺一盟门口，侧耳听着里面的水流声，样子像个变态。
变态顾心里开花，甜的不得了。等贺一盟从浴室出来，他已经准备好了温热的水和爽口的水果。
平日里他也是这样照顾贺一盟的，可今天贺一盟心境变了，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顾子乔没察觉出来，他一个童子鸡两辈子只暗恋过，偷偷摸了把小手都心花怒放，只想着哪天能偷偷亲个小嘴。
这么一想，顾子乔表情不由得猥琐。贺一盟看见，只觉得几分怪异。
顾子乔今天心虚，也忘了问贺一盟为什么躲着自己的事情了。两人吃完水果便各自回了房，贺一盟拿电脑写论文，顾子乔则看看书准备下个礼拜的考试。
一晃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
贺一盟这天早上倒没有逃，他起了床，发现顾子乔已经起来了。
早走不成，他只能坐下装模作样和小孩公用早餐。这一顿饭吃得别扭，贺一盟只低头看吃的，全程与顾子乔毫无交流。顾子乔这边也觉得奇怪，忍不住道：“贺哥？不合胃口吗？”
“不。”贺一盟言简意赅道。
顾子乔没明白这是“不合胃口”的不还是“不是”的不。
贺一盟似乎也发现自己说话有歧义，道：“很好吃。”
今早是牛奶煮的麦片，配合两个香软小面包和煎蛋。顾子乔如今煎鸡蛋非常得心应手，虽然还没达到溏心成就，但已经不会焦糊了。
听贺一盟这么说，顾子乔沉默一下，又道：“感觉贺哥有些不爱吃……对了，贺哥昨天下午是有事吗？”
贺一盟昨天为了躲人，主动去了别的科室联合会诊。闻言有些心虚，道：“嗯，这几天都比较忙。”
顾子乔听后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贺一盟真忙假忙。好在这几日他要与马吉宇接触，贺一盟不在也好。
吃完饭两人便去了医院，师奕辰奶奶在监护两周后已经符合出院标准。尽管师奕辰是朵白莲，但他奶奶其实人不错，在清醒之后还跟郝欣道过歉。师家母子在被郑少威羞辱后就没有出现在医院过，而师奶奶的看护也换了个人。
据说是小女儿，性格估计随了妈，脾气和善，看到贺一盟还连连道谢。
医院就是这样，有人进来有人离开，有高高兴兴出院的也有永远也出不去的。好在纵观整个见习生涯，顾子乔所见到的大多都是带给人喜悦的事情。
查完房后便到了整理病程的时间，本来贺一盟这段时间是应该在办公室的，可他接了个电话后匆匆走了。五分钟后，郑晓薇从八卦群里获得了个消息，叫道：“小师弟！今天有眼福了！”
顾子乔疑惑道：“怎么？”
“老板的病人排到了一个肺源！可以进行移植手术了！”
顾子乔瞪大眼睛，问：“哪个病人？”
“就那个肺纤维的。”
顾子乔一下就想起了这个病人，他第一次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临近早晨遇到了个急性心衰的患者。在贺一盟的指挥下，他帮着患者做了抢救措施。
他尚且记得这人有个腼腆内向的女儿，当时被吓昏了头，第二天却偷偷给将一筐子家里的土鸡蛋送到贺一盟办公室门口。
“是十六床吧？”顾子乔带着点欣慰和祝福道：“什么时候供体能来？”
郑晓薇道：“肺部可用时间只有十二个小时……那边还没判定脑死亡，老板应该会带着团队往那边赶。”
这是一言不合就要出差啊。
顾子乔正想着呢，就见贺一盟突然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手机不停回复什么消息。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快速道：“你们俩身份证在身上不？和我走。”
郑晓薇当即瞪大眼睛，道：“老板要带我们去？”
“机票自理，”贺一盟一边迅速收拾东西，一边道：“去不去？”
“去啊去啊！”郑晓薇亮着眼睛一口答应下来，国内肺移植手术一年不过一两百例，能旁观一场那可是能写进毕业论文的事情啊！
顾子乔也迅速反应过来，道：“我们现在自己买机票？去哪？”
贺一盟道：“不用，跟我走。”
两人对视一眼，顾子乔没什么好拿的，郑晓薇迅速给她爹发了个信息。十分钟后，两人跟着贺一盟到了医附院门口集合。
供体在贵省第一医院，是为车祸造成的脑损伤患者，器官各个数据十分适合。有专门负责器官捐献的工作人员做通家属的工作，签了捐献协议书。
现在病人正在用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贺一盟的团队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并在六个小时内完成摘除、运送等环节。肺源有效期只有十二个小时，除去手术五六个小时之外。过程中一旦超过六个小时，这个来之不易的肺源便会作废。
医附院出了七人的专业团队，由贺一盟暂时担任组长，联合麻醉、超声等多科医生，第一时间赶往贵省第一医院。
医院专门派了小巴车带大家去机场，顾子乔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和郑晓薇是学生。
好在郑晓薇从小混迹医院，这些科室医生又经常一起联合手术，她也嘻嘻哈哈的和叔叔伯伯打招呼。有了他在从中调解，两个学生的出现倒不显得突兀。
贺一盟在大巴最后一排坐着，他拿了电脑，脑里里有远程传输过来的病人数据。他低头看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脖颈。
顾子乔则悄声坐在他旁边，陪伴着他的医生。
想念少威哥哥，少威哥哥我们十万字后见！




第八十章延误

80
大巴将一群医生送到机场花了半个小时，南城飞到贵省需要两个半小时，等抵达贵省第一医院，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了。
顾子乔第一次到贵省，耳边满是云贵川特有的方言。他两眼一抹黑，根本听不懂这些人在讲什么。
时间将近六点，天色灰暗，飨赣辍９笫≌饬侥甏蟾愠鞘薪ㄉ瑁道路两旁都是施工。一会修地铁一会盖高楼，连医院门口都在修路堵了大门。
一行七人丝毫没有休息，贺一盟带头与第一医院的医生进行沟通。
顾子乔咋和郑晓薇跟着志愿者去看了病人家属，监护室中，车祸病人身上插满管子，仅靠仪器维持着生命功能。
“已经确认了脑死亡……和家属做了几天工作……”志愿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身材小巧，身上穿着协会的衣服。
带他们来的是麻醉科的一个医生，闻言道：“家属呢？”
志愿者叹了口气，说：“家里的老人死活不同意，是他的妻子和儿子拍板的。”
正说着，顾子乔见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女人走了过来。
志愿者小声道：“来了。”
三个人赶紧转身看去，那女人身材高挑，眼角微红，脸上带着一丝已经接受事实的平静。
志愿者赶紧道：“王姐，这是南城医附院的三个医生。”
麻醉科医生赶集上前去和家属握手，正色道：“谢谢您！”
顾子乔只知道移植不易，供体艰难，但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这方面的数据。而郑晓薇不同，她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该领域，基础的资料刻在了大脑里。见到这位家属，她的眼里带着敬佩与感谢。
家属和医生握手，她隔着玻璃看着监护室里的丈夫。志愿者在一边小声介绍道：“被捐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性，患有肺部纤维化……”
王姐点点头，她挤出一丝笑，道：“挺好……做点捐献，这一辈子算是没白来。”
气氛空前沉重，王姐又道：“我能单独和他呆一会吗？”
志愿者赶紧说好，领着三人往外走。路上，她小声道：“患者的双眼角膜、双肺、一部分肾脏都捐出去了……能救四个人。”
麻醉科医生感慨道：“你们这行辛苦，看你年纪不大不吧？”
志愿者一笑，道：“我毕业两年了，上学时期就一直做志愿者……辛苦倒不辛苦，就是得对着痛失亲人的家属说，把尸体捐出去吧……有时候我想想，也挺残忍的。”
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讲究要留个全尸。器官捐献工作难做，可不得不做。这工作，也是救人命的。
几个人到了综合会议室，贺一盟和贵省第一医院的接洽工作已经做完。而申请的民航绿色通道也被打开，只要成功摘除患者器官放入冷藏箱，这场关于生命的接力就能完成。
七点，医科大来的十个医生与第一医院的负责人一起，拜访了捐献患者家属。
志愿者口中一直不同意儿子器官捐献的患者父母也来了，丈夫搀扶着妻子，妻子头发花白，哭得整个人都站不直。他们的孙在则在另一边扶着奶奶，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带着悲痛。
被称为“王姐”的妻子终于流下了眼泪，对婆婆道：“妈！勇哥会在别人身上活下去的。”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家属嚎啕大哭。
接着，在家属的同意下，护士进行了拔管。监控仪上面的数据在短短一两分钟内便趋于一条平稳的直线，这位伟大的捐赠者正式宣告死亡。
护士推着轮床出来，第一医院负责人道：“请所有医护人员向捐赠者默哀一分钟。”
全体医生深深鞠躬，负责人的声音传来：“这位捐赠者将捐出他的角膜、双肺以及肾部。”
在深深地鞠躬中，顾子乔感到，这是一件庄严而肃穆的事情。他恍惚地想，自己死亡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贺一盟也对着自己的遗体深深鞠躬吗？
一分钟过得飞快，默哀完成，患者正式被推入手术室。
一直坚强的王姐终于在手术室大门关闭的那一刻嚎啕大哭起来，哭声砸在每个医护人员的心里，都感到了自己身上如泰山重的责任。
贺一盟看着大家，说：“开始吧。”
从现在开始，他们将与死神赛跑，完成一场关于生命的比赛。
按照协议，李勇捐出四个部位，其中角膜可保存时间较长，其余两处保存时间有限。所有的时间精准到了分，每个医生配合完美，而顾子乔和郑晓薇则在一边做辅助性帮忙。他们用设备记录这场战役，以用来之后的备案。
七点五十五，比预计时间提前十五分钟，贺一盟完成了这场双肺移植手术的第一部：摘除。
被摘除的肺部快速放进了专业冷藏箱中，医生们开始清理术后。而另一医院的医生早在外面等候，他们会第一时间摘除捐献者剩余部位，将器官运送到别的地方。
八点十分，只用了短短十五分钟，医附院所有人携带冷藏箱坐到了大巴中。警车的笛声在雨夜响起，那蓝红色的闪光惊心动魄。雨越下越大，所有人心中都带着焦虑。
贺一盟拿着冷藏箱，坐在原有位置上闭目养神。等肺源送回了医附院，他又要第一时间进行移植手术。
警车开道，众人只花了二十七分钟便赶到了机场。民航专用绿色通道开启，大家火速安检进入了候机室。明亮的机场与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雨水打在玻璃上，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机场的电子告示牌上，一波一波的航班显示着延误。院方预定的本来是九点二十的飞机，可如今能否起飞却成了问题。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原定登机时间终于到来！可电子屏幕上无情的显示着“延误”两个字。众人顿时开始低声讨论，所有人脸上都透露着焦急。麻醉医生忍不住跑去询问，也有人开始寻找别的运输方式。唯有贺一盟面色平平，手上拎着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子乔和郑晓薇给大家泡了泡面，大家却都没有吃得心情。顾子乔将泡面端到了贺一盟面前，道：“红烧牛肉的，贺哥，先吃一点吧？”
贺一盟吃泡面，只爱吃红烧牛肉的。
顾子乔知道，贺医生身上的压力一点也不比别人少。贺一盟将装有珍贵肺源的箱子放在一边，拿起泡面大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麻醉科医生气喘吁吁跑回来，脸上满是懊恼，道：“说是一两个小时内飞不了，前列航班还没降落！”
这消息无疑是给所有医生一道重击！贺一盟面吃了两口，站起来道：“你们看着东西，我去问问。”
立刻有医生拿过冷藏箱，贺一盟拿出电话跟航空公司联系，顾子乔连忙跟上。
进了安检，能联系上的只有登机口前的航空人员。刚刚麻醉医生问过，他们也知道这群医生要是器官移植的。可前列航空降落不了这是塔台根据天气情况所做出的要求，没有任何人有办法。贺一盟没往登机口走，直接往安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顾子乔只在一边听着他嗯嗯几声，说着情况。两人在众多人诧异的目光下出了安检，在保安引导下找到机场办公室。期间贺一盟一直打电话沟通，机场人员也很客气，努力做着沟通。
办公室里的负责人道：“贺医生，我们确实给你们开了绿色通道。特事特办，这是救人命的事，我们也不敢马虎。可现在这个天气……真的飞不了。”
此时距离器官摘除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半个小时内再不能起飞，这得之不易的肺源就只能作废！
贺一盟道：“那其他航班呢？有没有能飞的？”
负责人略一犹豫，让手下的人去查航班状态。过了一会，底下的人道：“有一班九点四十，现在也是延误状态。不过这架飞机已经待命，只要天气状态达标立刻能飞。”
顾子乔眼睛一亮，下一秒又听道：“鹰航的……你们要去跟鹰航沟通。”
贺一盟听完，说了声谢，立刻转身就走。顾子乔跟上，两人到了鹰航的服务站说明情况，管理人员却面露难色：“我们是有一架飞机……但是这架飞机已经全员登机完毕在待命了，不可能重新开启登机口。”
贺一盟再一次费劲的解释道：“能不能通融一下？人命关天。”
管理人员面露不忍，打了电话给鹰航的负责人。又是漫长的等待，顾子乔现在恨不得自己有一架直升飞机！
鹰航内部讨论、开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手机提示音都嗡嗡响个不停，是已经在登机口的医生们焦急询问状态。
贺一盟没空回，顾子乔将事情情况在群里告知。终于，十分钟后鹰航负责人出来，道：“我们是可以为了你重新开启登机口，但是这趟航班售空，只剩下一个商务舱位置……就算你们上去，也只能一个人回去啊。”
手术，永远不是一个人都就能完成的。贺一盟这次出来带的团队，里面有人是在手术中无可替代的。
鹰航的负责人看着两人，道：“你们看，现在怎么办？”




第八十一章起飞

81
两个位置。
贺一盟带了七人团队来，减去两个没用的学生也有五个，就算尽可能压缩人数，可团队里的核心三人是不能少的。
贺一盟当即道：“我们只需要三个位置，能不能商量一下？”
鹰航人员脸上满是抱歉，道：“实在不行……真的不好意思……”
顾子乔掏出银行卡，道：“先把那一个商务舱定下来。”
只要贺一盟能带着肺源回去，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鹰航人员立刻给贺一盟办手续，顾子乔脑袋在一边飞速转，道：“如果和机上的乘客商量一下呢？可以吗？”
鹰航人员面露难色。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负责人突然道：“如果你们能找到位置，我们会给你们办理手续。”
顾子乔眼睛一亮，两人对视一眼。贺一盟在一边等着办理手续，顾子乔则飞快给医生们发信息。五分钟后，贺一盟办理完手续，鹰航负责人亲自带着两人重新进了安检。此时鹰航的飞机已经脱离了航站楼，大家聚集在一层，准备做摆渡车过去。
大雨瓢泼，顾子乔心中十分焦急。就算搞到了座位，可天气状况不允许的话飞机也没办法飞走啊！
几个医生都喜忧参半，一路沉默等着摆渡车开到飞机旁。飞机本已经做好了飞行前所有准备，因为贺一盟的到来，又重新开启了入口！
顾子乔忍不住看贺一盟，直到现在，贺一盟脸上还是沉稳与淡定，他忍不住叫道：“贺哥……”
贺一盟转过头来。
顾子乔眼里满满的担心，贺一盟见状，顿了一下道：“没事的。”
“万一赶不及……”顾子乔喃喃道。
“赶不及就压缩手术时间。”
贺一盟声音传来，似是带着某种力量，在这深秋的大雨中给人温暖。一旁的另一个医生闻言，笑道：“对，要相信贺医生。”
摆渡车外，工作人员正冒着大雨架设人工梯。鹰航的负责人忍不住道：“你们还有多长时间？”
双肺移植正常手术时间在六个小时，肺源保质期则为十二个小时。从七点四十五将这颗肺源从捐赠者身体摘除开始，便开始了倒计时。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小时……
顾子乔正在计算着时间，便听贺一盟道：“两个小时，如果飞机两个小时内能起飞，我们就来得及。”
鹰航负责人看了眼这大雨，忍不住叹了口气。
机组人员终于做好了准备，其他人没有登机手续，麻醉医生将冷藏箱交给了贺一盟。贺一盟拿着商务舱的机票，一把跨入大雨中！
顾子乔盯着那磅礴大雨中的背影不眨眼，见他火速跑了上去，一旁郑晓薇喃喃道：“他能成功吗……”
当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没有的时候，他能成功吗？
顾子乔忍不住开始担心。
飞机上。
因大雨而延误行程的旅客们早已不耐，封闭的机舱内也显得有些闷热。飞机打开舱门的一步步举动又让旅客们纷纷侧眼起来，当贺一盟提着冷藏箱在机组人员照看下登上飞机时，等待的旅客们顿时爆发。
“我们延误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人？！这到底是什么人！”
点燃雷火只需要一根引线，这出头鸟不满声音之后，所有人都变得愤慨了起来。
“就是！有没有公德了！”
“你们看看延误多久了！”
“录视频录视频！网上曝光！”
机组人员一下慌了神，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贺一盟身上。因刚刚的暴雨贺一盟整个身子都湿透了，头发上还不停的低落着水珠。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冻得不轻。
唯有那提着蓝色冷藏箱的手刚劲有力，稳稳拿着肺源。
“请各位乘客冷静！请大家冷静！”
机长试图用机上广播稳定大家情绪，可点燃的大火怎么那么容易被扑灭？当即就有人歇斯底里起来。贺一盟尚未来得及入座，就不得不面对几百个客人。
机舱里乱成一团，所有人吵吵嚷嚷。机长焦头烂额，贺一盟突然轻声道：“我来吧。”
机长一愣，然后将话筒交给贺一盟。
“我叫贺一盟，很抱歉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贺一盟开口，飞机上的乘客因为听到这陌生的声音，一时静了下来。
“我就职于南城医科大附属医院，是胸外科的一名医生。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接到贵省第一医院通知，这里有一位患者将进行器官捐献。”
大家神态各异，但都静了下来。那些低头玩自己电子产品的客人们也抬起了头，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又道：“我和同事的原定航班因大雨导致前列航班仍没有降落，经过多方协调，鹰航的工作人员同意为我们开绿色通道，让我和我的同事将这来之不易的供体带回南城医附院。在那里，有一个肺部纤维化多年的患者正在等待移植。”
“可现在飞机上只有一个空位，我们七人团队需要最少三人和供体一起回到南城，完成这场手术。”
“器官能使用的时间有限，只有飞机在两个小时内起飞，我们才有可能完成这场手术。尽管有着众多的不确定性，可是我仍要在这里请求大家，有没有肯坐下一趟航班回南城，我们将报销所有的费用。”
摆渡车上。
麻醉科医生一会打开手机，一会关上，整个人焦虑的差点转圈。他看看外面的大雨，又低头看手机，忍不住道：“只要两个座位就够了……已经联系好了院里……降落要到晚上了，机场高速畅通，来得及来得及。”
他像管家婆一样叨叨个不停，郑晓薇唉声叹气，顾子乔抿着唇，看着窗外。
尽管实际上，那被大雨一层一层洗刷着的玻璃窗上，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飞机上，贺一盟看着机舱里的乘客。他的手心冒汗，就算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让出座位。
退一步讲，就算有人让出了座位，能不能按时起飞，他也不知道。
一切都是未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对着贺一盟道：“贺医生，我在您的科室看过病。当时没挂上您的号，是孟医生给我做的手术。我的位置让出来，快让你的同事上来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只戴了一只耳机衣着时尚的大学生站了起来，道：“还有我这里。”
拿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领着孩子的妈妈、衣着朴素的中年人，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
沉稳如贺一盟，突然也感觉到了眼眶的湿润。
他对着这一个个陌生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摆渡车上，鹰航负责人的手机突然滴滴响了两声。他看了眼信息，眼睛一亮，道：“有座位了！很充裕！你们谁要上！”
紧绷的气氛终于被打破，郑晓薇忍不住发出欢呼，道：“太好了！崔医生王医生你们赶紧上！”
这两位都是贺一盟团队二把手，两人听后赶紧准备上飞机。鹰航负责人手忙脚乱拿出一把伞，道：“赶紧上去吧，刚刚贺医生走得急，都忘了给他。”
顾子乔在车内，捏紧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五分钟内，两名献出了座位的人纷纷和医生进行了交换。机组人员当场审核证件，重新补上了两位的飞机票。其实大家给的座位完全可以让七个人都上去，可贺一盟还是如同承诺的那样，只要了两个。
年迈的老奶奶重新坐了回去，不赶时间的中年游客和他的妻子下了飞机。摆渡车上剩下的人见了他们，纷纷一阵道谢。
那中年游客却不好意思了，笑着道：“那什么，咱也参与一次拯救生命的大事！”
大家忍不住笑，司机缓缓发动摆渡车准备回航站楼。工作人员关闭机舱，贺一盟终于坐在了位置上。他身旁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递给了他一包婴儿卫生纸，小声道：“赶紧擦擦吧，都淋湿了。”
贺一盟接过，他看着瞪着圆溜溜眼睛的婴儿，眼里露出柔意，感激道：“太谢谢了。”
年轻妈妈笑了笑，没有说话。空姐拿来了毯子，询问贺一盟要不要去换衣服。
贺一盟小心翼翼脱了外套，里面的衣服仍是干的。他怕寒意惊住婴儿，将潮湿的衣服赶紧收好，又披上了毯子，这才感觉到一丝放松。
现在，只求天公作美。
摆渡车晃晃悠悠，运着几人回了航站楼。四处都是暴雨，医生们将唯一的雨伞让给了爱心乘客。
好心的夫妇当然是推拒一番，医生们则冒雨跑向了航站楼。短短几步的路程，足以让人感觉到寒意。
丈夫将伞还给了工作人员，看着外面的大雨，忍不住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大家都没说话，顾子乔和郑晓薇领着两位去补航班。其余医生凑在一起，等候着尚未降落的前列航班。
雨一点一点下，郑晓薇叽叽喳喳，和这对夫妇聊了不少。他们两人都是南城人，休年假出来旅游。去看了贵省的黄果树，又去荔波大小七孔逛了逛。郑晓薇以前也来过这里，大家顿时有了共同话题。
“你们做医生的不容易吧？”丈夫感慨道：“我家孩子当时也准备去学医，我和她妈硬是没让……太辛苦了。”
郑晓薇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道：“没办法呀，不过想想还是挺值。”
大家忍不住笑，妻子道：“你们俩看着年龄都不大吧？”
郑晓薇嘿嘿嘿，道：“其实我们还在上学，这次跟着老师出来帮忙的。”
妻子顿时露出诧异的目光，然后道：“都是好孩子啊……也不知道这飞机什么时候能飞。”
就在这时，顾子乔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他低头一看，一条来自贺一盟的微信。
【贺一盟】：塔台确认可以起飞了，南城见。
整整一晚上，顾子乔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




第八十二章可疑

82
兴许是因为无数人的祈祷，大雨渐渐化为飨赣辏航班逐渐开始恢复，贺一盟所在的飞机在深黑的夜中率先起飞。
两个小时后，留下来的顾子乔郑晓薇等人终于坐上原定航班。空姐温和而礼貌的提示着关闭电子设备，顾子乔最后看了眼手机，然后关机。
“老板肯定还在飞呢……”一旁的郑晓薇见他这动作，小声道。
顾子乔低声“嗯”了一声，郑晓薇在一边忍不住笑道：“小师弟！感觉你比所有人都紧张？”
一排三个座位，顾子乔坐靠窗，中间是郑晓薇，走廊则是另一个医生。闻言那医生也笑道：“是啊，小顾这一趟可操了不少心。”
顾子乔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点别扭道：“没有的……”
大家忍俊不禁。
飞机缓缓滑动，机组人员检查着行李架。顾子乔靠在椅子上系好安全带，人高马大的身体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座位上。顾少爷还没坐过经济舱，觉得腿脚都迈不开。
机舱里的灯缓缓变暗，郑晓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眼罩戴在头上。顾子乔看着窗外，想着几个小时前自己身边坐的人还是贺一盟。
飞机开始加速，越过悠长轨道后猛然上升。气压转变所带来耳膜不适，顾子乔看着窗外雨水打斜，落入人间。
贺一盟他，一切还顺利吗？
只分离了几个小时，竟是如此思念。
穿越云层后雨水便消失不见，云层之上的天竟然隐约带着点幽蓝色的亮光。偶尔飞过某处云雨区，甚至可以看到闪电的咆哮。
贺一盟身上已经回暖，同行的同事将自己备用的外套给了他，一旁的婴儿在九霄上酣然入睡，面孔天真无邪。
机组人员开始提示即将降落，贺一盟将最后一口热水喝完，收起了小桌板调整安全带。然后帮着一旁的年轻妈妈整理好桌子，合了起来。
两只手都在抱孩子的妈妈投去感激的笑，贺一盟也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这表情在他脸上实数罕见，贺一盟长相本就英俊，多年沉淀又让他整个人充满稳重的气质。这一笑，竟然那年轻妈妈呆了一下。
年轻妈妈忍不住偷看一旁的贺一盟，而贺一盟则收回视线，看着前方。
二十分钟后，飞机安全降落在了禄口机场。此时时间已过十二点，距离摘除这颗肺源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飞机着陆、开机仓，所有人都记得这架飞机上有一颗珍贵的器官，每个人都没有先动，而是给三名医生让出了一条通道。顾不上说谢，贺一盟提着冷藏箱一马当先下飞机，身后的同事紧紧跟上。机场的老弱电瓶车在就在出口候着，三人上了车，电瓶车便火速开动。
十五分钟！在机场调度等多方配合下，贺一盟三人出机场仅仅用了十五分钟！
院方的车在机场出口等着，贺一盟一马当先上车。见到熟悉的同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感谢夜晚的交通状况，他们一路无堵，飞驰回了医附院。
医附院中，专业的团队早已等候好，一接到肺源便能马上手术。贺一盟顾不得休息，只喝了口热水便进了消毒室。
麻醉师确认患者身份，几秒麻醉过后，贺一盟拿起手术刀，缓缓划开了那层肌肤。
同一时间，九霄之上的顾子乔收到了降落提示。郑晓薇从睡梦中惊醒，摘掉眼罩看了眼时间，喃喃道：“老板应该已经进手术室了吧……”
二十分钟后，飞机降落。顾子乔等不及飞机彻底停稳便开了手机，连上网络的那一刻无数信息涌了过来。顾子乔打开微信群，看到有医生发表“平安抵达”四个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郑晓薇拿了自己的背包，几个医生排队下了飞机，坐摆渡车出机场。
凌晨两点，夜深人静，这差不多是最后一班抵达的航班。外面的出租车少得可怜，顾子乔和郑晓薇要往医附院的方向走，剩下两个医生则要回家。两拨人不顺路，郑晓薇便先提议让两位医生走。
顾子乔也同意，等车到来，他们将医生们送上车。顾子乔拿了手机，道：“我叫车吧。”
郑晓薇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南城虽没有贵省温度低，可也是呵气成雾。顾子乔见状，道：“要不然去里面等？”
郑晓薇坐在机场口拦车的矮柱上，搓了搓手，道：“没事，就在这吧，有人接单没？”
顾子乔看了眼手机，摇了摇头。
郑晓薇往远处看，眼睛突然一亮，站了起来道：“来了！”
顾子乔一看，果然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两人赶紧在停靠点站好，伸手拦车。
可就在这时，突然后方突然冒出四个人。带头的那个个子不高，眉眼间却很凶。他一把拉开车门就要上车，郑晓薇见状，高声道：“干嘛呢干嘛呢！我们先来的！”
那带头的面露狠意，道：“滚！这车我们要了！老二，赶紧！”
叫老二的那个应了一声，顾子乔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材较高的人将剩下一个挤在中间，中间那人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见到顾子乔和郑晓薇，张嘴就想说话。
可老二狠狠拍了下他的背，他顿时闭了嘴。
顾子乔察觉不对劲，郑晓薇目露怀疑，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被夹在中间的那人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喊道：“救我！快救我！”
郑晓薇吓了一跳，顾子乔条件反射将她往自己身后扯。老二一巴掌再次拍到中间人身上，右边的那个将他的手腕捏在手中！那带头的暗骂一声，从出租车上下来，阴狠看着顾子乔两人，道：“别多管闲事！”
出租车司机见状不对，竟然拉上车门就跑。顾子乔稍一迟疑，那几个人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滚！”小个子道。
郑晓薇在后面拉着顾子乔，有些发抖。被夹在中间的人突然动了！他狠狠咬了右边的人一口，右边人吃痛立刻放开手。就在这个间隙，他往机场大楼跑去！
可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羸弱，他跑了没几步就被老二追上，老二一脚踹把人踹趴下！那人顿时开始剧烈地咳嗽！
郑晓薇忍不住叫了一声，朗朗乾坤之下这波人竟然公然打人！
“你们干什么！师姐！报警！”顾子乔厉声道。
那被打的蜷缩在一起，郑晓薇拿出手机就要报警。余下三人见状不好，互相对视一眼。老二将被打的扶起来，小个子挤出一个笑，像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小姑娘，你先把手机放下。”
出租车停靠点里机场大楼不过百米，虽是深夜，但机场中肯定有值班的工作人员！
顾子乔正是想到了这点，才有恃无恐起来。
“你们把话说清楚！”
顾子乔重生后，一直伪装自己纯良无害，可他眉眼间的凌厉是二十多年上位者生活所带来的。当他认真起来，就算是凶恶的打手也会觉得害怕。
小个子一看，顿时觉得这人不好惹。
几乎是瞬间，他就决定了什么，快步走到被打的人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面露惊恐，转瞬即逝。
小个子把人拉到了顾子乔和郑晓薇面前，放开了他的手，对两人道：“哎！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亲戚家孩子。不好好上学要去见什么网友……天天都在打游戏，这不刚把人带回来吗？没想到他一路上都想跑！做家长的都不容易……体谅一下吧。有什么你们问他！”
顾子乔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面色中顿时露出狐疑。郑晓薇在他身后没好气道：“骗鬼呢！小伙子你不要怕！快到我们这边来！”
“桂军！你自己和他们说……你妈妈天天在家哭成泪人，你对得起她吗？”小个子索性放开手，像是训孩子一样训着身边的人。那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一白，露出悔恨。
叫做桂军的看着两人，道：“不好意思……我哥说的是真的，耽误你们了。”
顾子乔皱起眉。
“你们也看见了，”那小个子忍不住笑道：“这真是我表弟，那边的都是我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哥哥没少教训他……打人不对，我们以后一定改！”
那边的老二也附和道：“刚刚不是急了吗！被这小子气死了！”
郑晓薇听到这里，眼里顿时变得不确定。她迟疑地看向顾子乔，顾子乔示意她稍安勿躁，对着桂军道：“你叫什么？”
桂军一愣，道：“王桂军。”
“他呢？”顾子乔指指小个子。
桂军丝毫不见刚刚求救的状态，干脆道：“我哥，马涛。”
小个子一听就笑了，作势要掏自己的钱包找身份证，道：“真是自家亲戚！不然能坐飞机吗？这孩子轴得很！刚刚说了两句就想跑。”
顾子乔直觉这伙人不对劲，但受害者本身已经承认了他们的亲戚身份。顾子乔又问了句：“你不要怕，你是被威胁的吗？”
时间仿佛禁止，郑晓薇的心提到嗓子眼，手机上的110已经按好就差拨号。而王桂军却老老实实道：“没有，刚刚我哥说我，我气不过想跑，都是一场误会。”
小个子笑着道：“您看是吧？”
面对这样的状况，顾子乔也是无可奈何。恰好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小个子道：“两位，要是没什么的话我们就走了？”
顾子乔心思一动，拿出手机，道：“桂军，留个手机号。”
众人都没想到顾子乔突然来这一茬，顾子乔冷眼看着这几个人。如果王桂军真的是被强迫威胁的，身上不可能有联络外部的工具！假如他拿不出来，那无论如何也要报警了。
等警察来了确定这几个人身份，就算自己直觉全错也不亏。
郑晓薇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顾子乔得意思，帮腔道：“对啊，留个联系方式吧。”
王桂军一哆嗦，条件反射看了一旁小个子一眼。小个子神色已经带上了不耐，道：“别人要留你电话，就给他们留啊！”
王桂军听了这话，缓慢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手机。
顾子乔眸色一沉，难道自己猜错了？




第八十三章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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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陷入短暂沉默，最终王桂军道：“美女？”
郑晓薇这才像反应过来一样，赶紧拿着手机加了微信。小个子的表情十分微妙，但还是等他们相互加完，道：“这下两位总算放心了吧？”
顾子乔没有办法，只得点了点头。恰巧来了辆车，小个子便道：“那我们先走了……要不你们先？”
他虽这样说着，但人已经走到了出租车旁。顾子乔只能道：“你们先走吧。”
小个子便毫不客气，带着剩下几人上了车。出租车很快开走，郑晓薇一脸奇怪，道：“小师弟……我怎么还是不放心？”
顾子乔叹了口气，手机嗡嗡震了两声，他一看发现是有滴滴司机接单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你等晚点微信上问问他。”顾子乔道。
郑晓薇点头，见顾子乔看手机，道：“有人接单了？”
顾子乔嗯了一声，软件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抵达。两人通了电话没过一会，司机便接到了他们。
两人上车，车内的空调总算带来一丝温暖。郑晓薇又大大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满是困意。
事情一出接一出，顾子乔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十分紧绷清醒。相互矛盾造成了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也隐隐作痛。在微闭着眼睛想着整件事，实在找不见端倪。他又想贺一盟，不知道医生手术进行的如何。
身旁，郑晓薇终于扛不住睡着了。顾子乔强打精神，准备送完学姐回医院一趟。
平静的夜里，轿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郑晓薇家门口。顾子乔摇起郑晓薇，郑晓薇显然迷迷糊糊，道：“到了呀？”
顾子乔问：“我送你上去？”
“不了不了，”郑晓薇清醒了不少，连忙摆手，道：“这点路我自己还能走！你赶紧回家吧！”
顾子乔见虽然是晚上，但四周都是路灯。况且这家属院门口还有保安执勤，便放下心来让郑晓薇先走。送走师姐，他又对司机道：“麻烦去医附院。”
司机看了顾子乔一眼，道：“这么晚去医院啊？”
顾子乔点了点头。
司机也没说什么，放了首舒缓的音乐，开向医附院。
顾子乔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饶是人头攒动的地方也寂静无声。他直接往手术室所在的大楼走，值班的护士见他还挺惊讶，道：“咦？你不是……贺医生的学生吗？”
顾子乔点头，道：“嗯，贺老师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眼时间，道：“进去两个多小时了吧……估计天不亮出不来，你要不先回？”
顾子乔自是不肯，道：“教研室放录像没？”
“开着呢，”护士道：“贺医生的手术一般都会开录像。”
顾子乔道了谢，往教研室走去。走了一半又被护士叫住，塞了个面包给他。
“听说你们今天挺麻烦？没吃饭吧，随便垫垫。”
于是顾子乔便拿着个面包往教研室走去，教研室开着灯，里面却没人。顾子乔找了角落坐下，看着屏幕上的录像。
这次的录像是看不见医生的，只有肺部影响。肉色带血丝的东西混成一团，顾子乔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看着。
手术进行到了患者右肺切除部分，屏幕上可以看见医生正在进行肺动静脉游离。顾子乔依稀知道移植的步骤，但他的水平还不足以在脑中“模拟”一次手术。
教研室的空调开得很足，顾子乔强打精神看这场直播。贺一盟将患者右肺成功切除后，立刻进行吻合。
支气管、肺动脉、心房袖……
整个过程结束后，丝毫没有休息时间。又开始进行右肺通气，打开左侧胸膜腔，重复刚刚的动作完成山d左肺移植手术。
三个小时后，双肺移植终于结束，到了最后一步关胸。
顾子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知道整个环节没有出血，就代表着贺一盟的手术成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人推教研室的门进来，看到里面有人吓了一跳，叫着往后退了几步。顾子乔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那人看他，迟疑道：“你哪个科的啊？在这待了一晚上啊？”
顾子乔道：“胸外。”
那人看看屏幕又看看顾子乔，懂了，道：“这是贺医生在移植手术吧？快完了。”
顾子乔点点头，礼貌跟这个不认识的医生道别，然后出了教研室，准备去医院门口给贺一盟买早餐。
六点多，天还没彻底亮，但医院门口的小摊已经出来了。顾子乔买了豆腐脑，又拿了甜口的油膏，怕东西凉了，马不停蹄回了医院。
他预估的时间刚刚好，回到医院的时候手术正巧结束，医生推着患者从手术室里面出来。患者的女儿孤零零一人等着自己的母亲，显然是一晚上没睡觉。
手术很成功，各种弯腰鞠躬道谢顾子乔没去理会，只盯着手术室等他的医生。
不会累瘫了吧？
顾子乔都差点重进手术室了，终于等出了贺一盟！贺医生看起来精神尚可，满眼的血丝却暴露了他的疲惫。患者家属已经跟去了监护病房，医生也各自散去。贺一盟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形单影只。
“贺哥！”顾子乔忍不住叫了出来。
贺一盟正想转身往办公室走，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先恍惚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就看到拎着东西的顾子乔小跑过来。
“贺哥！”顾子乔又叫了声，道：“饿了没？给你买了早餐，快吃！”
顾子乔手上的豆腐脑还带着一次性盒子，勺筷俱全。他又将油膏从口袋里拿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心里突然一软，疲惫似乎被扫空，他低头看着顾子乔，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子乔有些看呆了，喃喃道：“贺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贺一盟抬头在顾子乔脑袋上敲了一下，道：“想什么呢？”
顾子乔嘿嘿嘿傻笑。
贺一盟也没回办公室，他是真的饿了。坐在手术室旁边的椅子上拿着顾子乔给买的早餐呼噜呼噜吃，吃了一半又想起自己的学生，道：“你吃了吗？”
顾子乔当然没有。
他一迟疑贺一盟就看出来了，可惜贺一盟豆腐脑已经全部下肚，油膏还剩一个。贺医生摇摇头，将剩下的一点口粮塞到了顾子乔手里，言简意赅道：“吃。”
顾子乔接过，咬了口，甜甜的。
贺一盟下午还有门诊，索性家离得近，匆匆回了家还能休息几个小时。顾子乔第一次跟着医生连夜赶，还没躺在床上眼皮就耷拉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定了中午十二点的闹钟，闭上眼睛立刻没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满室的阳光。南城阴了几天的天气终于放晴，添了几分暖意。
顾子乔先出去看了眼，发现贺一盟还在睡，便回了房间定了外卖，然后火速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一扫昨晚的疲惫。顾子乔感慨年轻真好，要是放上辈子自己这么熬一晚，估计得休息三天才能缓回来。这么想着，他又有些心疼贺一盟，站了一晚上下午还要去门诊。
外卖一点准时抵达，顾子乔见贺一盟没醒，又等了半个小时。医院两点半上班，其实贺一盟多睡一会也是可以的。
等到了两点，他去热了饭，这才十分舍不得敲了贺一盟的门。
门里面无人应答。
一萌不会睡昏过去了吧？？
顾子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理，他忍不住拧了下把手，发现门被打开了。
贺一盟拉了窗帘，室内一片昏暗，唯有空调的指示灯发出着亮光。从门外透出的光里，可以看见贺一盟正躺在床上熟睡，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而赤裸的隔壁露了一截在外。
顾子乔喉咙有些发干。
他开了灯，轻声叫道：“贺哥？”
贺一盟总算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里面带着困意迷糊。足足愣了三秒，他才一边伸手拿床头的手机，一边问：“几点了？”
刚刚睡醒的声音朦胧低哑，带着睡意性感的要命。
贺一盟拿手机的动作带落了身上的薄毯，露出了大片胸肌。他还毫无知觉一般，勉强想要坐起来。
顾子乔眼神发直，吞了吞口水，道：“两点。”
贺一盟起床失败，没察觉到顾子乔的异样。他嗯了一声，随意将手机丢在床上，用胳膊盖住了眼睛。
顾子乔：“……”这也太萌了吧！
又萌又性感！受不了！
这么几秒钟过后，贺一盟终于再次坐了起来，道：“手机闹铃没听见……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就好。”
见贺一盟彻底清醒，顾子乔赶紧落荒而逃。他可受不了没穿衣服的贺一盟，那性感喉结大片胸肌还在自己脑袋里挥之不去呢！
五分钟后，穿好衣服的贺一盟从房间出来，看到失魂落魄坐在客厅的学生。
学生抬头看他，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支支吾吾道：“那啥……贺哥我点了外卖……要不吃了再走？”
说完，学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可疑的红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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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坐在对面吃午饭，顾子乔脑子里还是白花花的肉体。
叽叽喳喳总是找话题的人突然沉默，沉默的贺一盟都忍不住问：“累？下午请假吧。”
反正这是自己的见习生，见习评分都是自己定，请假也没什么。
顾子乔闻言立刻摇头，大声道：“不用！”
贺一盟随他去。
两人吃了个战斗餐，贺一盟下楼开车，在上班前赶到了医附院。贺医生眉眼间已经不见疲惫，顾子乔精神状态也良好，只有一个郑晓薇哈欠连天泪眼连连。
“听值班护士说你待了一晚上？”郑晓薇佩服的五体投地道。
顾子乔笑了一下，道：“嗯……”
郑晓薇服了，学霸果然是学霸。
三人一起去了门诊，贺一盟今天的号仍旧爆满。顾子乔坐在位置上，突然就一阵心慌，觉得眼皮直跳。
他喝了口水，又看对面的贺一盟。贺一盟神色如常给患者开着药，感受到顾子乔的视线，投过疑惑的目光。
顾子乔赶紧摇头。
可这眼皮却一直跳，顾子乔安慰自己说昨晚没睡觉的过。等好不容易快下班了，贺一盟突然接了个电话。
他神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外走。顾子乔心里咯噔一声，郑晓薇惊疑不定拿出手机，道：“十六床患者出事了……”
顾不得收拾东西，顾子乔跟着一起往外跑。郑晓薇庆幸门诊结束，抱着东西也跟了上去。等两人到住院部的时候，十六床的患者已经进了抢救室。
“早期移植造成的肺功能不全……”叶楚婷在外面白着脸道。
郑晓薇听闻，身子抖了一下，喃喃道：“家属呢……贺医生进去了？”
顾子乔听到这几个字，心就沉到了谷底。肺移植早期死亡率最高的就是肺功能不全，且死亡原因十分复杂。供肺不合适、保护不当、手术操作有误都会造成肺功能不全。
“这症状大多数经常鬼加强支持处理可以恢复，不一定出事……”叶楚婷像是安慰两人，又像是安慰自己道。
然而这次，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们。
二十分钟后，贺一盟颓然从抢救室出来，摇了摇头。
顾子乔嘴唇都是颤抖的，他不敢去问贺一盟怎么办，他六神无主站在那里。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好不容易进行移植的病人竟然突然死亡？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人呢！”
一个咆哮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顾子乔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奔了过来。这男子面生，一旁的护士却小声道：“十六床的家属。”
顾子乔想起，那个腼腆又内向的女孩低声向他说过：“我爸爸一直在外面打工……我在家陪着妈妈。”
那中年男子双目胀红，神态暴躁，周围顿时没人敢去。贺一盟站出来，鞠了一躬，道：“抱歉……”
中年男子恶狠狠推了贺一盟一把，喊道：“我媳妇儿呢！她人呢！”
那声音撕心裂肺。
贺一盟被推了一把，惯性向后退了两步。有护士打电话叫保安，顾子乔生怕贺一盟被打，立刻站到了贺一盟面前。
谁想贺一盟却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推开他继续对家属道：“很抱歉，您妻子抢救无效……”
“为什么会抢救无效！”中年男子听不到任何劝说，嘶吼道：“你！都是你们这群黑心医生！我媳妇儿本来好好的……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做手术，为什么会出事！”
院里的保安飞快敢来，一堵人墙挡在了医生与患者之间。男人的嘶吼让不少人都觉得难过，顾子乔甚至不敢想象贺一盟现在的心情。
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救回来的病人……就这么死了？
那一瞬间，顾子乔恨不得自己还在做梦。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生活不仅仅是一帆风顺。每当你放松警惕，命运这玩意就给你一记重击。
贺一盟道：“抱歉……”
中年男人像是失去理智一样，道：“我不要抱歉！你还我媳妇儿！你把我媳妇儿还给我啊！”
顾子乔再也忍不住，道：“人已经不在了，你要接受现实。”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样，中年男人扑上来就要打！幸亏保安们将他死死拦住！他嘴里脏话骂个不停，消磨了顾子乔最后一丝同情。
“医疗事故！赔钱！你们把人害死了！赔钱！”
贺一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郑晓薇低声道：“走吧，去看看老板……院里会处理这件事的。”
顾子乔赶紧往贺一盟的方向追。
贺一盟进了办公室。
顾子乔不知道一萌医生生涯到底遇到过多少次这类事件，他的眼里闪过迷茫。上辈子贺一盟从没说过自己有多苦，偶尔谈起还是尽说些好的。
南城第一刀的贺医生，也没办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救活啊。
顾子乔轻轻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的贺一盟显得很平静，昨晚匆匆让人把电脑等物放回办公室，今早又直接回了家，导致他的个人物品还在办公室里放着。贺一盟收拾着东西，将电脑装进包中，又把书本整理好。
“贺哥……”顾子乔轻声道。
贺一盟抬头，道：“嗯？”
顾子乔沉默。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反倒是贺一盟先说话了。
“没事。”
顾子乔突然就委屈上涌，鼻子一酸，红了眼睛。
贺一盟一愣，然后好笑道：“我都没事……你哭什么？”
“我没哭！”顾子乔强调道。
贺一盟点头，道：“好好好。”
顾子乔就是觉得委屈，替贺一盟委屈。
贺一盟叹了口气，面色复杂。他看着顾子乔，道：“子乔……”
贺一盟很少这么正经的叫自己，顾子乔道：“嗯？”
“其实呢……你记住一点，我们问心无愧就行。”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眼里似是沉淀着智慧。他一笑，道：“好了，没什么，回家吧。”
顾子乔吸了下鼻子，点点头。
贺一盟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往外走，顾子乔突然又叫道：“贺哥！”
贺一盟侧目，下一秒，顾子乔突然上来抱住他！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拥抱，顾子乔整个手环住了贺一盟，贺一盟都不用低头就能看见小孩毛茸茸的头发。这怀抱温暖有力，贺一盟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到了顾子乔的背上。
没人说什么，两人的心跳似乎在这时合二为一。
手机铃声响起，贺一盟这才松开了顾子乔。顾子乔见好就收，看着他家贺哥。
贺一盟接了电话，皱眉，嗯了一声，然后说好。
“怎么了？”顾子乔担心道。
贺一盟把他的电脑包给了顾子乔，道：“要去一趟院办。”
事情上升到院办的程度，那就说明比想象的要麻烦。
顾子乔忧心忡忡跟着贺一盟出去了。
贺一盟直接去院办，顾子乔则去找郑晓薇打听最新情况。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死者家属竟然已经在医院门口拉开了横幅！
顾子乔第一次见到这阵势，脑子里立刻浮出“医闹”两个字！
“他们家女儿呢？”顾子乔皱眉，觉得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做不出这种事啊！
“中午就没见了。”郑晓薇第一时间汇集了所有消息，道：“中午的时候说是她爸赶回来了，要先回家一趟，让护士们帮忙找看一下她妈。你知道我们所有做完大手术的病人都有专人照看的，就让她放心回了。”
“回了之后就一直没见人，下午那会十六床生命体征出现问题，护士第一时间联系老板然而送往抢救室，可惜……”
郑晓薇目露不忍。
顾子乔拿郑晓薇手机里的视频看，死者家属没选择住院部大楼，而是人流量最高的门诊大楼。他们在门口拉了黑白横幅，将死者的尸体放在路中央。为首的中年男子跪在尸体旁痛哭，而一边则有人四散着传单。
“说是记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郑晓薇叹气：“影响特别不好。”
医附院差不多是南城最好的医院，这么一闹，影响有大可想而知。
顾子乔道：“不行……我要去看看。”
“哎！”郑晓薇连忙叫：“别去啊！小心被打！”
可顾子乔已经如风一样走了，他如今一刻也闲不下来。门诊大楼门口果然如所预料的一样，堵满了看热闹的人。从事件的反应力上来讲，顾子乔不难看出这是一帮专业医闹。
他还记得自己因顾宇痛揍的那群人，当即毫不犹豫，拨通了马吉宇的电话。
马吉宇和这些人之间一定多多少少有着联系！
“马经理……是我，顾子乔。”
顾子乔刚开口，突然看到人群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晚机场那个行为可疑的小个子！
“小少爷？”马吉宇在电话那边问道。
那小个子走进人群便消失不见，顾子乔想追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回到了通话中，道：“马经理，你认识南城的医闹团伙吗？”
马吉宇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第八十五章事发

85
“您说的是贺医生的事情吧？”马吉宇在电话那边道。
顾子乔没想到这个片区经理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当即也没再隐瞒，道：“对。”
“巧了，”马吉宇带着笑意道：“我正在你们医院呢，小少爷现在在哪？”
顾子乔条件反射四处看看，并没有看到人，于是道：“我在门诊大楼门口。”
“小少爷等着。”马吉宇一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顾子乔皱眉。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马吉宇在现实中接触，更何况是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可如今事态紧急，顾子乔也顾不得避嫌，只希望马吉宇不要带乱七八糟的人过来就好。
几分钟后，有媒体的记者赶来，那披麻戴孝的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围了上去。
顾子乔越发焦急了。
“小少爷！”
声音从后方而来，顾子乔一回头，看到了马吉宇。
马吉宇仍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道：“总算找到你了，小少爷。”
顾子乔点头，顾不得寒暄，直接问：“你认识这群人吗？”
马吉宇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正要和小少爷说这事呢……这波人面生，不认识啊。”
顾子乔看马吉宇神色，见那样子不像作伪，又问：“有没有什么……私底下的解决方法？”
“这些人无非是要钱。”马吉宇看了一眼，道：“钱给够了，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要钱？要多少呢？医附院肯给吗？
“他们开价五百万。”院办李医生叹气对贺一盟道：“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贺一盟点点头，一旁还有杜姓副院长，关院长因为在外出差，没有到现场。
“媒体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手术录像也被封存，我们会走正规司法程序。”李医生每个月总得处理几次这种事情，显得熟门熟路，道：“就是委屈贺医生在家休息几天，等小组确认完毕，就可以来上班了。”
贺一盟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处理。
“哎，”李医生一笑，道：“忙了这么久了，贺医生好好休息一下！没事！别有心理负担！”
这一点是贺一盟早就料到的，闻言便对李医生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医生笑笑，道：“那贺医生要不先走？一会媒体就来了。”
贺一盟闻言便出了院办，给顾子乔打电话没打通，又联系了郑晓薇。郑晓薇说人去了门诊，贺一盟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忙往门诊走去。
而门诊大楼前，顾子乔不知道贺一盟在来的路上，还在和马吉宇说着话。
“我听说开了五百万。”马吉宇一脸谈着别人事的淡薄，道：“医附院估计连五十万都不想给吧。”
顾子乔有些愤怒这些携尸要钱的人，这完全不是医院的责任，凭什么问医院要钱？
“反正最后院方多多少少都会出于人道主义给点……”马吉宇凉凉道。
顾子乔见马吉宇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便准备回去找他家医生。马吉宇见顾子乔要走，也没拦着，只是笑道：“小少爷有事给我打电话……这波人我也会帮你打听打听的。”
人家话都这么说了，顾子乔便点头道了声谢，离开了马吉宇。
十几米外，从院办过来的贺一盟，疑惑地看着刚刚分开的两个人。
顾子乔谈完话，习惯性的掏手机。看到有贺一盟的未接来电，赶紧回了过去。贺一盟不知道在哪，周围不算安静，只是道：“停车场见吧。”
顾子乔说了声好，拐到往停车场走去。
贺一盟挂了电话，又往刚刚马吉宇站得方向看了两眼，这才往停车场走去。
两人碰面，顾子乔忙问：“院办怎么说？”
一场危机中官方的态度很重要，如果官方强势，那么贺一盟肯定不会吃亏。
顾子乔又有些担心杜保全那个不定因素。
好在贺一盟是真正的宝贝，和顾子乔这种小见习生不同，院方根本不会让他出事。贺一盟道：“在家休息几天，院里面走司法程序。”
顾子乔松了口气。
“要不要我来开车？”他问贺一盟。
贺一盟一笑，道：“好了，你贺哥没那么脆弱……走吧。”
顾子乔闻言系上了安全带，被贺一盟带回了家。
一进家门顾子乔却有突然点心虚！贺一盟这几天都在家，那岂不是时时刻刻看着自己？那自己不会做饭的事情不是要露馅？
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今晚咋办！
顾子乔不自在的神情果然引起了贺一盟的关注，贺一盟道：“怎么了？”
“贺哥……要不然我们今天出去吃吧。”顾子乔硬着头皮道。
没想到贺一盟一口答应下来，道：“好啊，想吃什么？”
顾子乔长吁一口！心里顿时轻松，道：“去吃牛排吧！有点想吃肉了！”
贺一盟点头同意，刚刚进家门的两人又往外走。
两人都以为这件事情没想象的严重，院方能处理得了。然而没想到的事，这件事却越来越严重了。
早期肺移植功能不全诊断方法需要用支气管经检查排除有无吻合口并发症，观察肺血管造影排除肺动脉或心房吻合口狭窄。必要的时候还要进行开胸活检，可这些都是建立在患者有早期症状的条件下。
十六床的患者走得太快，进抢救室的时候全部生命体征已经在一个临界点了。贺一盟花了二十分钟也没抢救过来，只能宣告死亡。
在此之前已经做过解释，导致肺功能不全的原因有很多。对于一个移植患者来说，人体内错综复杂的免疫排斥对于一个外来产物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可偏偏在某些人的误导上，死者家属认定了这一切都是贺一盟的失误。
恰巧从一开始肺源摘除到运送，再到后来的手术，贺一盟都有参与其中。如果硬要问责的话，贺一盟怎么也逃不了。
这家属一不做二不休，就将这件事告上了卫生局。
在医院门口的单纯医闹和投诉上访完全就是两个性质，一纸状书上去，这件事就不是赔钱就能解决的了。
涉及珍贵肺源，当局不得不重视起来，立刻成立了调查小组。
而贺一盟的“在家休息几天”，也突然变成了“停职调查”。
这消息顾子乔还是从马吉宇那里知道的，马吉宇给他打了电话，言语之间有着某种提醒。顾子乔接完电话没几分钟后，贺一盟也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这时两人刚吃完主食，正在浪漫的西餐厅里准备享用甜点。电话一来，将好不容易营造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
“我要回院里一趟。”贺一盟语气里带了点少有的沉重。
顾子乔立刻担心地看他，贺一盟轻声道：“做一个类似笔录的东西吧……你要一起吗？”
面对邀请，顾子乔当然说要。
两人饭也没吃完，就往医附院走。幸而贺一盟开了车出来，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可是到了医院后，顾子乔却被留在了车上。
“等我。”贺一盟道。
顾子乔只得点点头。
贺一盟开了车门往外走，背影带着几分萧瑟。顾子乔捏着手机皱眉，再次给马吉宇打了电话。
刚刚他和贺一盟在餐厅，自己也没敢像马吉宇多打听。此时贺一盟离开，正好给了顾子乔机会。
马吉宇很快接了电话，顾子乔将心中的疑问都说了出来，道：“你说事情便复杂了，能复杂到什么程度？”
“这个说不好，如果家属咬死了事情跟你们有关，贺医生多多少少要受点处分。”
顾子乔顿时急了：“家属咬死……也就是说家属那边松口就行。”
马吉宇没想到顾子乔反应这么快，道：“话是这样说……但是小少爷，我总觉得这帮人不是单纯来要钱的。”
顾子乔突然想起在人群里看见的那个小个子，皱起了眉。
“不过家属的意愿也很重要，我建议这件事从家属方面入手。”马吉宇总结道。
顾子乔挂了电话，思考着马吉宇的话。
家属方面……等等！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见到死者女儿？
顾子乔对她印象不错，当即觉得这是个突破口。而马吉宇又说这帮人目的不单纯，一个常年带病的孤儿寡母，能不单纯到哪去？
一切的变数就是因为那个在外打工的丈夫！
既然他一直在外打工，又怎么会突然联系上了医闹团伙？又像是有人指导一样高到了卫生局？
顾子乔突然变得思路清晰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给郑晓薇发了信息，拜托她找到女孩的联系方式。
郑晓薇反应很快，立刻就打电话给医院相熟的人，要到了院里留的紧急联络人。顾子乔没有犹豫，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打了电话过去。而然上天连机会都不给他，第一声就显示了关机的提示音！
顾子乔想，就是这里了。
他拔了车钥匙出去，径直往院里面走。有紧急联络人电话，院里面肯定也有这家人的家庭住址！
既然电话找不到人，他就亲自上门去找！




第八十六章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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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归于平静的医院因今天的这场闹剧显得有些人心惶惶，不仅患者们低头讨论，连医护人员在空闲时也忍不住说上几句。
“要不怎么能说命不好呢？”小护士道：“那可是贺医生给亲自做的手术……她这个情况，南城有别人能做吗？现在反咬一口……”
“可不是么。”
“哎……可怜贺医生，听说刚刚还被叫到院里呢……”
顾子乔听了两耳朵，走过去问：“郝欣姐在吗？”
众人一见是他，赶紧收了话题，道：“刚刚还在呢，应该被叫到病房了……小顾你等等哈。”
顾子乔礼貌点头。
果然没几分钟，郝欣就回来了。她看到顾子乔在等，问：“怎么了？”
护士们都回了值班室，远近无人，顾子乔小声道：“想找欣姐帮忙……”
郝欣扑哧一笑，道：“什么事？你说。”
“有没有十六床的家庭住址。”顾子乔直截了当问。
郝欣听这话，面露犹豫，道：“有是有……”
这事不大不小，但被有心人利用就是泄露病人隐私。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谁也不想惹出麻烦。
见郝欣犹豫，顾子乔道：“要是有人发现，就说是我自己找到的。”
郝欣叹了口气，转身在护士站里的电脑里搜索着什么，道：“说什么呢，贺医生没事吧？”
顾子乔摇摇头，道：“没事。”
郝欣查到了地址，侧身让顾子乔看。顾子乔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道：“谢谢欣姐。”
郝欣笑着摇头，道：“客气。”
顾子乔转身要走，郝欣又把人叫住，道：“小顾，出什么事情都别冲动。”
顾子乔感激笑笑，离开了住院楼。
贺一盟还在院办，他从被叫回医院的那一刻就预感到这事不容易解决了。
果然，院办中除了李医生之外，还有几个卫生局来的问责小组成员。双方虽维持着客气的表面，但内里却十分不好说。
“李医生啊，这个事情上面很重视！”小组长一副官腔，语重心长道：“你知道，最近医患关系紧张，我们这样，是没办法和公众交代的啊！何况你们这种医院……更得重视！”
李医生一脸赔笑，道：“对对对，您说的没错……这不我们也准备走司法途径，给公众还原事实真相嘛。”
小组长见状，道：“现在这事已经转交给我们了，我们将连夜展开调查。贺医生是吧？以前没怎么见过，今晚您留在这里陪一下吧。”
调查？能有什么调查？无非是把参与人员叫来还原一下事情经过，然后查看录像看有没有违规操作。贺一盟怎么也没料到，昨晚自己做了一晚上手术，今晚还要陪着看一晚上自己的手术录像。
然而领导的意思不可违背，贺一盟只能说好。他想到还在车里等的顾子乔，便道：“我去打个电话给家人说一声。”
那小组长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道：“哟，贺医生结婚了？看着还很年轻嘛！”
李医生也诧异看了眼贺医生，贺一盟说“家人”不过是顺口，被这么一问倒是怔住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最近几天我妹妹过来了。”
贺一盟毕竟不是犯人，小组长便没再说什么。又让李医生打电话叫参与了手术的所有人员，李医生无可奈何，只好一一去打电话。
贺一盟也打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刚刚坐回车里，便接到了贺一盟的电话。电话中，贺医生的声音里也带着无奈，道：“你先回家吧，今晚不知道弄到几点。”
“很严重？”顾子乔担心道。
听小孩焦急的语气，贺一盟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温柔：“要配合调查，别在医院等了。回家休息吧，乖。”
顾子乔沉默，然后道：“那好……不过你快结束了给我发条信息。”
贺一盟道：“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话筒里只剩下电流的声音。过了一会，贺一盟忍不住问：“不挂电话？”
顾子乔道：“等你挂呢。”
贺一盟忍不住一笑，挂断了电话。
正巧李医生打完电话回来，见到贺一盟的神态，诧异地看着他。
贺一盟掩饰尴尬的咳了一声，客套道：“辛苦李医生了。”
大晚上的，还要因为他的事一直陪着。
李医生一笑，道：“哎，我就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走走走，这走廊外面还挺冷的，我们进去吧。”
贺一盟点点头，和李医生一起进了办公室。
顾子乔挂了电话后，当即决定立刻前往死者家中。
十六床的患者叫范瑞娟，直系亲属一栏只写了丈夫和女儿，一个叫姚敬业一个叫姚丽娜。登记的住处在城北，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
顾子乔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一路开车过去，发现这是钢厂家属院。
近年来南城城市改造，推倒了不少地方盖高层。有些家属院虽然保留，可临街的那边也被层层粉刷，给人一个富丽堂皇的错觉。这钢厂家属院在这种大环境下看来，便太破旧了。
顾子乔觉得这些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他还没见过这么贫穷的地方。
就算陈娇婷他们家的城中村，也要比这里看上去好一些。
钢厂家属院被包围在众多高层之中，孤零零那么两栋小楼。一栋五六个单元，一楼还有人搭着违规建筑。
顾子乔将车停到了路边，拿手机看了登记的门牌号，找了十多分钟才找到范瑞娟家。
这整栋楼黑黢黢的，很少有亮灯的人家。如今刚刚九点，顾子乔很难想象这里的人都没夜生活吗？
走廊里的灯是哑灯，他只好拿着手机照明上楼。这一栋楼足有六层，而范美娟家在第五楼。楼道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空气中满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顾子乔走在这样的地方，心里也不由得沉重了。
转了四楼的弯，眼前突然一亮。顾子乔停下脚步，看到五楼中间那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有灯光从里面传来。
根据范瑞娟登记的地方，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家了。
顾子乔没直接去人家门口，而是留在楼道里偷看了几眼。
按理说范瑞娟刚刚没了，尸骨也没入土，家中是要摆些供台的。老辈人讲究要开着门，要守夜，门口还要摆个脸盆，盆里面放把菜刀。
等停尸的日子一过，人要送去火化。火化回来家属都要用这洗刀水洗洗手，除去晦气。
顾子乔见范美娟家里门户大开，稍一沉吟，把钱包里的五百块钱现金全拿出来了。
他离开医院的时候门口已不见医闹的团伙，想范瑞娟的尸体也应该被带回了家。伸手不打笑人脸，加入自己装作来送钱的，怎么也能进得去家门吧？
顾子乔这样想着，便有恃无恐起来，转弯上楼进门。
可让他诧异的是，这范瑞娟的家中并没有设什么遗像供台。这客厅小的可怜，和厨房连在一起。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往里看还有两个卧室，里面都人声鼎沸的。
顾子乔喊：“姚丽娜？”
房子里的嘈杂声小了，有个人推门而出，正是姚敬业。姚敬业喝了酒，脸上全是红的，醉醺醺的样子嘻嘻笑，一点也不像刚死了老婆的样子。顾子乔见状，心里仅剩的一点好感也没了。
“你是……谁！”姚敬业醉醺醺问道。
顾子乔一皱眉，又瞧姚敬业似乎没认出自己，变了策略，道：“我是姚丽娜学校的老师，听说她家里出了事……”
姚敬业狐疑地看了他两眼，醉道：“她……她不在！”
不在？顾子乔心中狐疑更深。
这时，屋内又传出声音，道：“老姚！谁啊！”
说着，有个人推门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那从卧室出来的赫然是顾子乔曾见过的小个子！
电石火花之间，顾子乔后退两步决定跑！而他一动，那小个子也反应过来，道：“是你！抓住他！”
顾子乔转身就跑，小个子则带着一堆人追！那小小的卧室里竟隐藏着六七个人，仔细一看全是今天去医院闹事的！
拥堵的楼道里一场追逐正在上演，身后的人骂骂咧咧，顾子乔从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他一边摸黑一边跑，身上难免撞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幸好不利的地形给身后那群人也造成了障碍，等顾子乔跑出楼道时还没被追上！
他不敢多停留，心脏像是快要跳出嗓子眼一样。他憋着一口气往车的方向移动，心脏都快炸了！
好在顾子乔反应迅速，等他上了车后面的人才堪堪追来。顾子乔只觉得自己小腿抽筋，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生死时刻。
他飞快发动车子，侧方出库，不管车子是否剐蹭，踩了油门就跑。
顾子乔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完全回忆不起来路，危急时刻更没办法用手机开导航，他忍不住骂了声，只能凭着感觉瞎开。
而后视镜中，那群追着他跑的人竟然也上了一辆车！




第八十七章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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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城市道路如蜘蛛网一般蜿蜒曲折，顾子乔心跳声不断放大，他在黢黑的小巷里左拐右拐，而身后的人则如影随形。
幸而有上天眷顾，顾子乔在转了个弯后，终于看到了明亮的大路！
那一瞬间，他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回归到大路上，汇入车流，顾子乔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果然绕了几分钟，那辆车失去了踪影。
顾子乔没敢直接回家，而是又在路上转了半个小时，才回了状元府邸。
手机上仍旧没信息，贺一盟还没结束。
顾子乔将车停到地下车库，检查了一下这辆命途多舛的昂科威，发现车的后车身被蹭了两块漆。顾子乔蛮心疼的，又觉得这事瞒不住，得给贺一盟说一声。
况且今天他又和小个子打了照面，万一小个子和姚敬业一对峙，很容易就能知道他在医附院。万一那伙人狗急跳墙，影响到贺一盟咋办？
线索太多，顾子乔却没办法将这些事情串起来。假如小个子是医闹团伙头目，接触了姚敬业一家，那王桂军是什么身份？
姚敬业失踪的女儿呢？
顾子乔隐隐觉得，这里面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他在家里坐立不安，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到贺一盟的短信。他本来想着亲自去接，却被贺一盟告知已经上了出租车。
果然，十多分钟后贺一盟就进了家门。顾子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挑眉，道：“怎么了？”
顾子乔张嘴，道：“我刚去了范瑞娟家……”
从机场的离奇冲突到失踪的女儿，再到刚刚那场追逐战，顾子乔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贺一盟。贺一盟皱眉听完，第一反应就是：“下次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顾子乔没想到贺一盟第一句竟是这个，一愣，道：“嗯……我就是突然想到……”
“不要单独行动。”贺一盟又加了一句。
顾子乔乖乖点头。
“有事一定要提前跟我说。”
顾子乔：“……”以前怎么没看出他家一萌管家婆本质？
叮嘱完这些后，贺一盟仿佛还不放心一样，皱眉道：“算了，我跟医院请个假，反正你见习期也就这几天了，别去了。”
顾子乔哭笑不得，请假的话也是我来请好吧……你请算个什么事！
“不过你说姚丽娜的事情……确实值得注意一下。”贺一盟道。
顾子乔点头，道：“对啊，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失踪了吧……贺哥，我有点担心。”
贺一盟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听起来挺客气，道：“贺医生？贺医生有什么事情啊？”
“老马，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两个人……”
顾子乔目瞪口呆看着贺一盟，没想到他家一萌还有这本事！
五分钟后贺一盟形容完姚丽娜和小个子的样貌，得到答复后放下了电话，对顾子乔道：“姚丽娜估计能很快查到，至于那个小个子……没有什么信息，只能尽量。”
顾子乔惊叹道：“贺哥……看不出来呀……”
贺一盟被打趣，无奈看了眼顾子乔，道：“以前的病人。”
顾子乔嗯嗯点头，当医生就有点好处，三教九流的人都要生病……管你是人民警察还是小摊小贩，都能接触上。
“院方那边什么情况？”顾子乔又问。
贺一盟本来以为今天自己回不来了，没想到调查小组只是把事件责任人叫到一起问了几句，又听他们陈述经过，就把人放回来了。
顾子乔听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上面虽然重视，可也不敢对医附院强来。
毕竟是南城的明星医院，要真出了事丢的还不是南城的面子？
这么想着，顾子乔又有些放心。见今天时间不早，又想着贺一盟昨晚一夜未睡，便道：“算了算了不管了，先休息吧。”
贺一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静静。
两人便道了晚安各回各屋，贺一盟洗澡上床，顾子乔则在想着小个子的事。
可惜他没拍到照，要不然会更容易调查。
这么想着，顾子乔便开始刷朋友圈。今天这事闹得挺大，不少人都在朋友圈发了小视频。被顾子乔这么一找，还真在某个视频里看到了小个子的身影！
顾子乔赶紧截图保存，尽管模糊，可也算有了照片了啊！
办完这件事，他才满意的躺到床上。心想时间过得真快，自己竟然还有两天就要结束见习了。
剩下的这两天可不能像一萌说得一样待在家里，他得抓紧时间干点什么。
深夜，人类陷入了沉眠，魑魅魍魉则刚刚浮出水面。
范瑞娟不大的家里已经大门紧闭，小小的客厅挤了不少人。带头的小个子恶狠狠抽了口烟，问手下道：“人呢！”
答话的正是老二，低着头不敢看小个子的脸，道：“跑，跑了……”
小个子一把将烟按到一旁的桌子上。
他转头眯着眼睛看姚敬业，道：“你说……他是医附院的医生？”
姚敬业人高马大，却在这小个子面前打了个寒颤，道：“对！今天下午我见过他！穿着白大褂……没错！”
小个子皱眉思索，又问：“王桂军怎么样？”
“‘巢’里面住着呢，没再说走的事，看起来老实了不少。”老二低声回答。
小个子点点头，突然一笑，露出大黄牙，道：“他不是和那个小姑娘换了微信吗？把他的手机给我拿过来！”
姚敬业闻言，突然道：“大哥，你看我那闺女……”
小个子冷冷看了姚敬业一眼，道：“你闺女？等你弄来了钱，你闺女不就还你了吗？可别说我们做兄弟的不厚道，这把你老婆抗来抗去的可是我们这群兄弟！”
顿时有人发出笑声，姚敬业脸上又青又白。小个子有点了根烟，吐出烟圈，咦有所指道：“你动作可要快点……万一时间久了，我们也不能保证还给你一个完整的闺女。”
姚敬业顿时身子一抖，眼里露出绝望。
另一边，脑袋长出一层碎发的莫向常刚刚入睡，就被一阵强烈的哭闹声惊醒。他一把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往儿童房走。
一室寂静被这啼哭声打破，妻子的房间也亮起了一盏灯。莫向常推开儿童房，看见在保姆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
他赶忙将女儿抱在怀里，心疼的哄着，小孩子嘴里喃喃喊着妈妈妈妈，莫向常心都快碎了。
谁想今晚女儿却怎么也不配合，非要见妈妈一面。莫向常正焦头烂额，便听妻子卧室传来声音：“莫哥……把鹿鹿抱过来吧……”
莫向常一顿，终是叹了口气，抱着女儿进了妻子的房间。
一家三口，本来应该幸幸福福睡在一张床上，现在却不得不分了三个房间。
妻子的房里像个小型病房，堆着无数医疗器材，旁边更是有专业的护工陪护。她脸色发黄，全身不正常的浮肿，穿着宽松的衣服靠在床上，看到女儿，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小孩子见到妈妈，也安静了下来，在母亲怀里抹着眼泪。妈妈柔声照顾着女儿，手掌在她的背上轻拍，一下一下，直到小女儿重新入睡。
莫向常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将她交还给保姆。护工见夫妻两人似有话要说，轻叹一声出了房间。
“莫哥……”妻子看着莫向常，喃喃道。
莫向常呼出一口气，走过去紧紧抱着妻子，哽咽道：“莫哥对不起你。”
谁想那妻子却是柔柔一笑，将脑袋贴在莫向常身上，道：“说什么呢……能遇到莫哥，是我最大的幸运。”
莫向常没有说话。
“只是我时常在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没做过什么恶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一次次的痛苦奔波，一次次的血液透析，耗掉了这个女人所有的健康。
她在丈夫怀里终于忍不住，撕破了那层伪装的坚强，带着哭声道：“鹿鹿还那么小……莫哥……我不想死啊……”
这一声声像是重锤一样锤在莫向常胸口，他气血翻涌，心脏被揪着疼。
“我去求爸妈……”莫向常道：“我去……我去求所有人……”
“你不会死，小柔，你不会死，莫哥不会让你死！”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找到匹配的肾源的……”
莫向常像是对妻子，又像是对自己说道。
而他的妻子则面露痛苦，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的婚姻本就不被长辈祝福，鹿鹿三岁了，见了爷爷奶奶还和陌生人一样。如果莫哥有办法，又怎么会拖到最后？
她只是舍不得啊……
她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喃喃道：“莫哥……不要去做……我不要……”
莫向常身体一震。
他再看妻子，只见妻子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昏眠。




第八十八章清白

88
虽然贺一盟停职在家，但顾子乔还是去了医附院。
医院毕竟是第一事发地，能迅速得到一手信息。顾子乔关心事情进展，根本就在家待不住。
贺一盟见状也是无法，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度紧张。顾子乔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医院又是个安全的地方，他还能光天化日被绑了不成？
这么想着，贺一盟便没留人，独自在家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以往周末休息，他仍有一根神经为院里留着，随时准备着被一个电话召往手术室。而如今他则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打扰他的。
偷得浮生半日闲，贺一盟竟觉得有些不习惯。
时间尚早，顾子乔在家门口吃了早餐才往医附院走。刚走到门口，便见嚎啕大哭的医闹团队。这次他们升级了武器，直接拿了个音响，音响里是专门录入的哭丧声，听上去凄惨渗人。
顾子乔也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这么“敬业”，天刚蒙蒙亮就来工作。他略一惊讶，皱眉走了另一条路。
昨晚自己算是暴露了，能躲着还是得躲着。
进了科室，顾子乔一眼就看到了和郝欣凑头说话的郑晓薇。郝欣昨晚值夜班，一会交接完工作就能回家休息了。两人互相调侃，顾子乔走进，正听郝欣道：“呀！今天送你来的是小顾他们同学吧？”
顾子乔：“？？？”
郑晓薇一看顾子乔竟然来了，顿时大惊，支吾道：“哪有！你看错了！”
郝欣偷笑说好好好，顾子乔震惊看着郑晓薇。
郑晓薇：“……”
爽快的师姐罕见红了脸，跺了下脚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子乔点头，道：“嗯……”
郝欣哈哈大笑，郑晓薇一声哀叹，道：“路上偶遇的！偶！遇！”
顾子乔忍俊不禁。
差不多到了上班的点，郝欣被叫走交接班，郑晓薇则凑过头来，对顾子乔道：“师弟，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机场遇到的那伙人？”
顾子乔还没来得及给郑晓薇说这事，立刻紧张道：“怎么了？”
郑晓薇摇摇头，拿着手机惊叹道：“我今早起来才看到那个人昨晚竟然给我发了信息……”
顾子乔一看，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一句：“你好，在吗？”
郑晓薇自言自语道：“这人真的好奇怪……”
顾子乔立刻道：“别跟他接触……这群人可能和外面医闹的有关。”
郑晓薇瞪大眼睛看顾子乔。
顾子乔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郑晓薇，郑晓薇听后又惊又气，道：“早就看他们不像好人！”
顾子乔严肃道：“师姐，你这两天别单独回家了，我总觉得要出事。”
郑晓薇叹了口气，皱起姣好的眉毛，道：“可是小师弟……我总觉得这个王桂军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顾子乔也觉得这里有他们不清楚的事，可王桂军为什么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联系郑晓薇？
郑晓薇想了想，道：“要不我还是试探一下吧……反正不见面，也没什么事。”
说着，她便在微信里回复道：“在的，有什么事吗？”
可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小时，郑晓薇消息发过去后如石沉大海，并没有收到回应。
两人只能暂且作罢，跟着医生们查房去了。
医闹的事情在院里影响很大，刚上班没一会上面就下发了通知，禁止所有医务人员讨论这件事、禁止接受媒体采访。
可越是这样，越让大家窃窃私语。
到了中午，这件事突然就变了味。不知道从哪的小道消息传出，造成病人死亡是因为贺一盟手术过程中操作不当，院方为了维护贺一盟而将此事压了下来，然而卫生局来的调查小组强势介入，让院方再无法包庇贺一盟。
听到这话的时候顾子乔正和郑晓薇还有叶楚婷在食堂吃饭，提供这条小道消息的则是许久不见的岳阳。
顾子乔忍不住道：“你从哪听来的？”
岳阳也是一脸生气的样子，道：“就急诊……都在传呢！”
顾子乔和郑晓薇对视一眼，叶楚婷皱眉道：“我们科室倒没有这种说法……其他地方呢？”
岳阳叹了口气，道：“乔哥，不瞒你说。早上咱们好几个同学问我来着，都说我和你熟，问我知不知道内情。”
“哪有什么内情！”顾子乔有些生气，道：“都是谣言！”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谣言越演越烈。院方、科室都没有一份正式的声明，让大家渐渐对此事展开了不一样的看法。顾子乔忍不住要去敲杜保全的门，却被郑晓薇拦住了。
“你先别去，谁不知道老杜和咱老板不对付？”郑晓薇拉着顾子乔，道：“我去找我爸。”
事实证明，郑军虽然不管事，可人家是唐老的亲传弟子。等到了下午，许久未见的唐老竟然亲自出现在了医附院！直接敲开了调查小组临时办公室的门！
唐老是国宝级人物，享受国家特殊津贴。局里的领导都要卖他几分面子，他这么一出现，算是暂时稳住了人心。而院里也出了第二份声明，称经调查小组鉴定，贺一盟在手术中没有任何违规操作，让大家不要肆意传播谣言，维护医院声誉。
顾子乔心里这才堪堪好受了点。
临到下班时，他再次联系了马吉宇。
既然有了照片，他不妨向马吉宇打听打听这人。万一能打听出什么，那便是事半功倍。
幸运的是，马吉宇正好在医附院周围。小少爷的面子有几分用，两人约了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顾子乔没等正式下班就和郑晓薇打了个招呼走了。整个科室人心惶惶，也没人去管一个见习生。
到了咖啡厅，顾子乔开门见山道：“马经理，我找你还是为了那件事。”
马吉宇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笑道：“小少爷对贺医生真是关心呐！这不我也给你打听着呢么，调查小组现在已经派人去贵省第一医院了。等那边的录像查看完毕，就能证明贺医生的清白了。”
顾子乔心道马吉宇果然有门路，然后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问：“马经理，你见过这个人吗？”
马吉宇目光瞥向顾子乔手机，却在看到照片时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这神情只持续了那么两三秒，却被一直观察着他的顾子乔捕捉到了！
他认识这个人！
然而下一秒，马吉宇却道：“这是谁啊？”
顾子乔看着马吉宇，道：“这是医闹的头子。”
马吉宇装作夸张的样子，道：“这人长得其貌不扬，怎么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呢？”
几乎是片刻，顾子乔便决定试探道：“马经理可能不知道，在此之前我还见过他一面。”
马吉宇表情一僵。
顾子乔心里有了底，一笑，道：“当时他身旁跟着十分奇怪的人，一开始向我求救要跑，后来又说是这人的弟弟……马经理，你觉得奇怪吗？”
马吉宇终于变了脸色，他扯出一个笑，道：“是挺奇怪的……”
顾子乔问：“那马经理，您知道这人为什么是这样吗？”
马吉宇抿着唇，表情几变，道：“小少爷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
顾子乔安静看着马吉宇，目光中隐隐有着威胁的意思。
马吉宇像是受不住这目光一样，猛地站起来，道：“对不住了小少爷，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没管还坐在原位的顾子乔，火速离开了咖啡厅。
顾子乔皱眉，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他也没在咖啡厅久待，按正常下班的点回了贺一盟家。
贺一盟在家一天并没有闲着，他虽然没去医院，但还是得知了关于自己的消息。顾子乔进家门的时候，贺一盟正在接唐老的电话。
顾子乔在一边等贺一盟打完了电话，才叫道：“贺哥……”
贺一盟挑眉，道：“回来了？等十分钟吃饭。”
顾子乔惊讶地发现，贺一盟竟然自己在家做了饭！
这可让他十分震惊，看着洗好切好就差下锅的食材，顾子乔心里毛毛的。
也不知道一萌做出来的吃的能吃不……
贺一盟却十分自信的样子，道：“你先回房吧，等我弄好叫你。”
顾子乔心惊胆战，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偷看贺一盟。进了卧室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为啥要回房？难道贺一盟不想被人看？顾子乔忍不住觉得好笑，听着外面的炒菜声，又忍不住叹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贺一盟算什么……两个人没谈恋爱，但又如此亲密。
顾子乔坐着发了会呆，拿出手机给杜保全打了电话。
如果马吉宇知道的话，杜保全也极有可能是知情人。
杜保全很快接了电话，顾子乔站在窗户边，背对着门看窗外，道：“杜医生。”
“小少爷？别来无恙啊。”
顾子乔不跟杜保全虚与委蛇，直接道：“杜医生……今天我给马经理看了张照片，看完之后他大惊失色，我就问问杜医生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杜保全那边一阵安静，然后是一阵轻笑。
“不瞒小少爷，那个人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一些……不过小少爷想从我这里知道信息，是不是也要表示点什么？”
顾子乔听了这话，反而安心了，他看着窗外的树影，道：“杜医生想要的无非是科室主任，杜医生想要，贺一盟算什么？”
电话那边顿时传来一阵笑声，杜保全道：“小少爷也是爽快人，既然这样，我就把我知道的信息发你那里。小少爷，你可千万不要玩我……”
顾子乔扯出一个虚假的笑，道：“怎么会……”
电话挂断，顾子乔呼出一口气。他眼里映出夜色，闪过迷茫。
顾子乔转身，愣住。
身穿围裙的贺一盟不知道在他门口站了多久，正沉默地看着他。




第八十九章表白

贺一盟给顾子乔找过很多借口，他将顾子乔能打开自己电脑的事情抛在脑后，觉得马吉宇是顾氏公司的人，顾子乔认识他也很正常。可当自己直面听到小孩说出自己的名字，似乎在完成某笔交易时，贺一盟彻底迷茫了。
一切的悲剧，都是从信任的崩塌开始的。
“贺哥！”顾子乔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道：“你听我说！”
贺一盟点点头，道：“你说。”
顾子乔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他道：“我给杜保全打电话，是因为他知道小个子，我只是想从他那么知道些情报！”
贺一盟目无表情听着，他意识到其实小孩并不是那个天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学生。这层身份背后，还有很多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顾子乔，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顾子乔吗？
而贺一盟越不表态，顾子乔越是心虚。他一心虚就会心情急躁，他看着贺一盟，道：“贺哥！你相信我！”
贺一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陌生，让顾子乔心里更慌了。
“子乔，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有很多没谈清楚的地方。既然是这样，我们谈一谈吧。”
贺一盟努力做着心平气和，他和顾子乔得问题很早之前就有，可惜两人一直逃避。
“我想问你，为什么能打开我的电脑？”
贺一盟的第一个问题，恰恰是顾子乔唯一一个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一切问题他都可以解释，偏偏这个问题他没法说！
贺一盟将顾子乔的卡壳看在眼里，渐渐闪过一丝失望。他低头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然后转身离去。
那背影果断决绝，顾子乔当即就感到，如果自己不上前一定会失去贺一盟！
他条件反射向前走，叫道：“贺哥！”
贺一盟不理他，顾子乔猛地从后面将贺一盟抱住！
“贺哥！你别走！你听我说！”
顾子乔六神无主，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低声下气求人。什么骄傲啊自尊啊都被他抛到脑后，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贺一盟被顾子乔从身后抱住，没再继续往前走，可也没有动。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顾子乔剧烈喘息着，他手臂的力气自己都没察觉到。贺一盟被抱得有些疼，但比不上内心的锐痛。
他给过小孩机会了啊，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贺一盟觉得自己有些厉害，在此处环境下都能这么清晰的思考。
“电脑是因为我意外得知了你的密码，贺哥你相信我，绝对没有害过你！”顾子乔语无伦次，生怕贺一盟不信他的解释。
贺一盟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突然开始挣扎！
“意外？哪有那么多意外。”
顾子乔措不及防，一把被贺一盟推开。贺一盟往客厅走，顾子乔则惶恐地看着他的背影。
“贺哥！”他绝望的叫道。
贺一盟终于忍不住回头，他再也无法用平静掩饰自己，他看着顾子乔，提高音量道：“顾子乔！从一开始你就主动接近我……后来处心积虑搬到我这里，我给过你机会解释，可你什么都解释不出来。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容忍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生活在我身边。你的见习也结束了，请你搬出这里！”
贺一盟是隐忍的，他时常站在守护者的位置，自信而又强大。他很少与人起冲突，仿佛一切事情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他不宣泄愤怒，总是让自己保持平稳冷静。他努力扮演好一个医生、一个老师、一个长者。
可他也是个人！
他忍受不了这种诛心的背叛。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小孩搬进来……明知就算自己拒绝小孩也会有别的选择，可他还是该死的心软了。
对一个人付出的越多，剥离的时候便会感觉越痛。贺一盟现在感受到了，他急需冷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顾子乔拼了全部力气喊道：“可我喜欢你啊！”
贺一盟猛地瞪大眼。
顾子乔的眼角带红，身体剧烈的颤抖，双手握成拳极力抑制着什么。他看着贺一盟，像是在哭一样道：“贺一盟，我爱你。”
爱。
贺一盟有些恍惚。
顾子乔绝望地看着贺一盟，他终于走近了这个人。几个月的光景，他竟然不知不觉长高了。以前踮起脚才能做到的事，现在扬起头就能做到了。
他亲上了贺一盟。
两人的嘴唇相互碰撞，贺一盟在那略带的冰凉的唇上察觉到了一丝咸味。顾子乔想要狠狠吻下去，可他最终还是离开了。
贺一盟全无反应。
顾子乔心想，完了，他不喜欢我。
悲伤无法抑制，他刹那间就流出了眼泪。顾少爷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再也无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他是顾子乔，尽管告白失败也要站着离开！
顾子乔横冲直撞，想也没想往门外走。
这是他第二次从贺一盟家离开，可惜这一次走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这么想想还有点心酸。
顾子乔跌跌撞撞往楼下走，心中除了“他果然不喜欢我”别无他想。走到一楼的时候他还失魂落魄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不同程度的擦伤。疼痛终于唤醒了顾子乔的意识，在寒风中他又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己该怎么办。
他站在楼下想了五分钟，突然反应过来。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自己这时候跑掉就是真的输了！
顾子乔顿时恶胆丛生，气势汹汹就要上楼找贺一盟理论！
可没想到自己刚一动，背后便有呼啸声传来。他脑袋顿时一痛，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顾子乔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哪个日了狗的在这种解决人生大事的时刻偷袭我？
楼上。
贺一盟在原地发了五分钟呆，才如梦初醒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样浑身一抖。
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忍不住用舌头试探性的舔了一下。
咸的。
年近三十还没接过吻的老干部贺一盟顿时有些焦虑，他又擦了擦自己的嘴，理智逐渐回到身体里。
自己被亲了。
被小孩亲了。
小孩说喜欢自己。
不不不……他说的是……爱。
贺一盟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他焦虑的在房子里不停走动，一直转圈，从茶几走到厨房再走到卫生间又转回来。他站到餐桌旁，拿起贺以然留下来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
贺医生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他少年时就长得好，成年后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去学校任教被女同学塞情书，在医院工作被病人表白。他也不是没被同性表白过，往最近的说，师奕辰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可这是顾子乔啊。
贺一盟忍不住心慌，这是顾子乔，小孩说喜欢自己、爱自己。
贺一盟忍不住扬起嘴角，他理智上觉得这件事是不对的，不能这样。可情感上，他竟然感觉到轻松与愉悦。
贺医生呼出一口气，他将巧克力咽了下去，猛地意识到小孩刚刚跑了。贺一盟连鞋都顾不及换，反应慢了十八拍踢踏着拖鞋下楼追。可楼下空无一人，早已不见顾子乔的身影。
贺一盟拿出手机就打电话，却突然听到了顾子乔的手机铃声在响。
他目露怀疑，顺着铃声找去，在路边的花丛里发现了顾子乔的手机。
不仅有手机，还有钱包、钥匙，似乎只要是顾子乔身上的东西，都被拿了下来扔到这里。
贺一盟目光顿时一凌，踩着拖鞋往小区物业跑去。
被掳走的顾子乔觉得这伙人作案手法十分专业，先是把自己打晕，又搜走了所有东西把自己绑好。要不是打自己的时候自己躲了一下，恐怕现在还是昏迷的。
可昏迷不昏迷，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顾子乔没想到，重生短短几个月内，他竟然第二次被绑架了。
他整个人被塞在了行李箱中，手脚蜷缩到了极限。顾子乔感觉到自己被拉着走，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嘴被塞的严严实实，让他没声音求助。眼睛倒是能看见，但行李箱中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顾少爷十分想骂人。
在这个喘气都难的仄逼空间里，顾子乔后脑勺钝痛。他感觉到自己被拉了一段路，然后停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突然天旋地转！
索性行李箱中的空间有限，顾子乔没遭遇磕碰，可整体落地的重力还是让他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一样。他苦中作乐地想，这应该是个地下某处。
顾子乔以为会有人放自己出来，可片刻后他虽有移动，可也似乎是绑匪将装他的行李箱换了个位置放。再之后便没了动静，顾子乔听到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不会吧……
他有点绝望。
这些人就这样把自己放在这里不管了？
顾子乔不难猜出绑匪是谁，难猜的是，他们想干什么。




第九十章被抓

90
贺一盟跑到物业的样子吓了值班的保安一跳，他毫不犹豫要调监控，声称自己家人被绑架了。
保安大眼瞪小眼，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罕见地发了火，道：“监控！”
保安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那……那什么，没有允许我们不能随便调监控。”
贺一盟看着那保安，目光逼人。保安在这威视下，竟然冒出层层冷汗。
刚刚还声称不能随便看的保安在此逼视下，转身就开始在监控器上调录像。贺一盟报出自家的单元号，没一会便在监控上看到顾子乔被人一棒子打晕带走！
保安震惊张开嘴，贺一盟立刻拿出手机报警！
他没有打110，而是直接联系了昨晚拜托帮忙的朋友。那人在警局里说话有点分量，三分钟后贺一盟就接到了片区民警的电话。十五分钟后，一辆警车开到了状元府邸的物业，警察反应神速的进行查证。
可贺一盟仍是忧心。
警方调查录像、对当值人员展开问话，也询问了贺一盟发现人失踪的始末。好在贺一盟足够冷静，没有自乱阵脚，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警方。然而在警方搜集证物时，贺一盟却突然隐瞒了顾子乔的手机，只说看见了他的钱包钥匙等物。
作为报案人，警方不疑有他。贺一盟的朋友也打来电话，只说范瑞娟的女儿姚丽娜这几天都没有上学，推断也遭到了某种非法拘禁。
奈何这帮绑匪作案手法专业，头上戴着帽子口罩，就算是监控录像也没拍到清晰画面。
贺一盟心急如焚，懊恼自己怎么能让顾子乔在这种时刻单独出门。
警察做完取证后便是会尽快调查，贺一盟也无可奈何，只好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回到家的他却一点也坐不住，打开顾子乔的手机想要看有没有线索。
他想起他们两人吵架的源头是因为杜保全的一通电话，而顾子乔表示电话的内容和整件事有关。
贺一盟一边劝自己冷静，一边开手机，可顾子乔的手机竟然有锁！
贺一盟再也忍不住，一拳头砸到茶几上！他抱着自己的头深吸气，看着充满数字的屏幕。
密码会是什么？小孩的生日？不对……出生日期的各种组合……不对！到底是什么？
贺一盟甚至连joe的生日都尝试了，可就是不对！
失误五次与×希×独×家。手机将会被强制锁定，贺一盟不敢轻易尝试。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输入了joe手术的日期。
密码错误。
贺一盟心沉入谷底，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找专业人士，更或者应该将这个手机上交警方，而不是放在自己手里浪费时间！
面对着仅仅剩了一次的机会，贺一盟鬼使神差，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正确，手机成功被解锁。
那一刻，万千感情涌上贺一盟的心头。他想不通小孩是怎么想的，才将他的生日设置为自己手机密码？
贺一盟眼眶有点湿，他又像缓解情绪一般呼出一口长气，点开了顾子乔的信息界面。
杜保全如他所说的那样，给顾子乔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贺一盟又在顾子乔的手机里看了看，发现了一张截图。
他能确定，截图里的人就是这个人！
除了图片之外，杜保全还发来了一段话：“这个人的具体身份我也不知道，但他很危险，接触过程中需要小心。”
贺一盟看了冷笑，不清楚？不清楚怎么会连人家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有？
他想也不想将图片拷贝下来，用自己的手机发给了警察朋友，接着排查顾子乔手中有什么可用信息。
就在这时，顾子乔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传入。
贺一盟点开一看，竟然是郑晓薇。
“师弟！那个人刚刚理我了！”
贺一盟没看懂，紧接着郑晓薇又发来截图。截图上另一人备注“王桂军”，正打算约郑晓薇出去吃饭。
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贺一盟立刻就将电话打给了郑晓薇。郑晓薇接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逼，贺一盟却飞快道：“你现在在哪？”
“啊？我在家啊……”郑晓薇道。
“顾子乔刚刚被绑架了，”贺一盟冷静道：“你先稳住那个王桂军，在家等我。”
“什么？绑架？”郑晓薇惊叫出声。
贺一盟则是一分钟也不耽误，拿了车钥匙就往楼下走。郑晓薇被吓了一跳，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肃性，道：“贺老师放心，用报警吗？”
“我已经报过了。”贺一盟将手机通话连上车载蓝牙，一脚踩了油门。
平时需要二十分钟的路，贺一盟花了十分钟就到了郑晓薇家楼底下！郑晓薇穿着睡衣往下跑，气喘吁吁道：“老师，刚刚我们已经约好了地方。”
贺一盟拿过郑晓薇的手机一看，王桂军约见面的地方离医附院有一段距离，是以前老钢厂的所在地。这么说，那群人是在那里活动的？
姚丽娜的家就在钢厂！一切线索对上了！
郑晓薇忧心忡忡，道：“贺老师，我们一起过去吧。”
贺一盟听到郑晓薇的话回神，摇了摇头道：“不，你把手机借我。回家去，别让你爸妈担心。”
郑晓薇还想再说什么，贺一盟却严肃摇头。郑晓薇无法，只能将自己的手机连带着充电宝数据线给了贺一盟，又道：“贺老师你不要冲动啊，有情况找警察！”
贺一盟点点头，还不忘叮嘱郑晓薇赶紧回家。然而他的急躁却暴露了焦急的内心，贺一盟顾不得郑晓薇反应，又是踩了油门跑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仓皇中的贺一盟彻底忘了，昨晚顾子乔正是开着这辆车潜入那伙绑匪的老巢！
被绑架的顾子乔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听到了某种动静。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悉索声，像是某种小动物所发出来的。这声音在黑暗中无尽放大，让顾子乔有了挣扎的欲望。
他的体力已经渐渐恢复，却仍旧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尽最大可能前后摇摆着身体。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本来立着的行李箱被撞到了！
撞击所带来的动静仿佛让这空间里的另一个活物吓了一跳，顾子乔能听到除了自己之外另一个粗重的喘息声。他恨自己不能说话，急的直上火。
是谁？既然是被同一帮人帮在这，难道是王桂军？
顾子乔一边喘着粗气，行李箱中密不透风，新鲜空气少得可怜。如果自己再不被放出去，说不定就要提前一步被闷死了。
一想到自己好歹是顾家的正牌少爷，竟然要被闷死在行李箱中，顾子乔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当顾子乔觉得自己喘不过气的时候，又传来了开门声。这次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挣扎声！
“娜娜！”
顾子乔听出，这是姚敬业的声音！
自己身旁不远处顿时传来呜呜的声音，原来同样被绑的人竟然是姚丽娜！
只听姚敬业快速走过来，似乎是在给女儿松绑。姚丽娜脱困，带着哭声道：“爸爸！到底是怎么了爸爸！”
姚敬业焦急转了几圈，道：“娜娜你别怕……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
“妈妈呢？”姚丽娜哭道：“那群人是谁？这是哪？为什么要绑我？爸爸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子乔心里也十分困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女儿的质问，姚敬业道：“妈妈……妈妈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姚丽娜还不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顿时慌了，道：“怎么可能？贺医生给妈妈做了手术！我走的时候妈妈还好好的！你不要骗我！”
姚敬业暴躁道：“不在了……妈妈不在了……都是那群医生！娜娜你别怕，等钱到手了，爸爸就带你走！”
姚丽娜惶恐地看着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父亲。
“爸爸帮你把脚解开……但是你要在这里乖乖的……”姚敬业喃喃道。
“不！爸爸你不要做傻事！你到底想干什么！”姚丽娜似乎在拼命反抗！
姚敬业的手机恰好响起，这铃声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姚敬业慌张接了电话，姚丽娜也不敢啃声，姚敬业说了几个好，挂了电话道：“在这里等爸爸！爸爸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说完，他竟然走了！
顾子乔不知外面如何，想着姚丽娜应该是恢复了自由，便拼命开始摇晃自己。姚丽娜见状，害怕道：“有人？是谁？”
顾子乔呜呜着说不出话，姚丽娜立刻道：“你等等……我的手还没解开，你坚持住！”
接着便又是一阵悉索的声音，过了不知道多久，顾子乔终于察觉到箱子外的动静。拉链被拉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顾子乔拼命呼吸着。同时，他也打量着这处地方。这似乎是个地下杂物室，总共二十平米的样子，堆满了旧家具，甚至有现在不常见的煤炉。这里潮湿黑暗，满是灰尘。
“顾医生？”姚丽娜惊讶道。
顾子乔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这个和他共同被俘的女孩，呼出一口气。
最起码姚丽娜没出事……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九十一章绑匪

91
时间到了晚上八点，街上行人稀少，虽还有商家营业，但也客人寥寥。
王桂军约郑晓薇的借口很拙劣，说是要请她吃饭。郑晓薇装模作样拒绝了一下，王桂军立刻表示有事情给她说，郑晓薇便顺水推舟同意了。
两人约得地方是家川菜馆，贺一盟先是开车路过打量了一眼，又将车停到了附近，拿起郑晓薇的手机看。
女孩子的手机粉粉嫩嫩，连对话壁纸都是粉色的，只见王桂军在上面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王桂军】：到了吗？
【王桂军】：还有多久？
【王桂军】：怎么不说话？
贺一盟装作郑晓薇的口吻，回答：刚刚在路上，快到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啊？
【王桂军】：你来了就知道了。
贺一盟闭上眼睛皱眉，心想这群人这么做得动机是什么？他们已经绑了顾子乔，又来主动招惹郑晓薇，这可是活生生的两个人，难道对方就这么猖狂吗？
绑了顾子乔，是因为顾子乔闯入了范瑞娟家中。他们很有可能以为顾子乔知道了什么，因此又怀疑郑晓薇。
但绑了之后怎么收场呢？这群人就没想过退路吗？解释不通啊。
贺一盟尚没有想通，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有恃无恐。
另一边，顾子乔则被暂时“解救”了出来。
姚敬业给女儿松了绑，忽略了角落里还有个大活人。姚丽娜虽然惊疑不定，但还是把顾子乔放开了。
长时间的捆绑造成顾子乔手脚血液循环不通，四肢全是冰凉的。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问姚丽娜：“几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姚丽娜摇了摇头，苍白着脸，道：“我不知道……”
顾子乔看她的样子也像是被吓傻了，暗自叹气，然后道：“这几天你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姚丽娜总算能回答出来，她带着哭腔道：“那天我接到爸爸电话……就去火车站接他。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为什么爸爸非让我接呢？”
姚丽娜去了火车站，见到的不仅仅是他爸，还有一堆陌生人。
而她的父亲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她妈，而是和姚丽娜一起带着那四五个人回了家。回家之后，父亲像是不急的样子，一直招呼着那些人，根本没提去医院的事情。
“我心里着急……就跟我爸说我先过去……”姚丽娜白着脸，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然后一边的人给了我一瓶饮料，我喝了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我被关到了一个宾馆里，而且找不到我爸……”
她抬头看着顾子乔，眼睛里满是脆弱，道：“顾医生，刚刚我爸说……说我妈不在了，是真的吗？”
顾子乔不忍心回答她。
可不说话就代表了某种默认，上高中的女孩一下子就崩溃了。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我们那么幸运，有了手术的钱，也等到了肺源……怎么可能呢？”
顾子乔不忍心看她，范瑞娟和女儿虽然长时间被病痛折磨，可这母子俩总是阳光的。面对治疗也抱有积极态度，每次换新药，都会尽可能去尝试。
他们就像火苗，虽然微小，但却一直存在着。
顾子乔叹了口气，脑子里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有了手术的钱？”
姚丽娜尚没有察觉出不妥，还在一边抹眼泪。顾子乔却满是疑惑，从哪里都能看出这家人经济状况并不好，移植手术价格不菲，他们家又是哪里来的钱？
姚丽娜点点头，道：“是……爸爸说有个好心老板听说了我们的故事，借了他一笔钱，足以承担医药费……”
顾子乔眉心一跳，一个想法瞬间出现。
会不会有可能，姚敬业在外面借了高利贷之类的东西凑齐了医药费，没想到范瑞娟却不幸身亡。老婆去世让他备受打击，又没钱还给高利贷，只能出此下策？
顾子乔立刻就觉得自己推测八九不离十，他又问姚丽娜道：“你不是在宾馆吗？这里是哪里？”
姚丽娜还算配合，虽然六神无主，但顾子乔问什么她答什么，道：“一开始是在宾馆里……我爸还打电话安慰我。后来……后来他们就突然不让我跟我爸联系了，我在宾馆待了一个晚上，他们又骗我说回家……这里是我家楼下的地下室。”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钢厂！
顾子乔一想也是，地下室这种结构在现代的高楼大厦里并不常见，反而是那张老房子有可能有。按照刚刚姚敬业的说法，莫非是他们用姚丽娜威胁姚敬业？
内讧了？
顾子乔无法推测出更多，他决定先从这里逃出去再说！他示意姚丽娜安静，然后蹑手蹑脚顺着水泥楼梯走了上去，看着那堵漆黑的门。
贺一盟最终决定行动之前先报警。
他无法估量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给那位好友打了电话，却被告知了另一个消息：“贺医生！你给我发来的那个人身份信息已经确定，这个人很有可能涉及一系列人体器官买卖产业链！你千万要小心！”
贺一盟瞳孔一缩，他突然有一个让自己浑身发冷的想法。
为什么这些人绑了顾子乔不怕收场？因为他们以为顾子乔是个医生！而且是参与了范瑞娟手术的医生！
一个可以进行，移植手术的医生。
贺一盟再也等不及警方赶来，悍然从昂科威上下来，独自前往川菜馆！
当有人拿把刀顶在你的脖子上时你会觉得恐惧吗？
顾子乔上辈子为人低调，出门又有保镖，就算有人想对他动手，他也没被真正抓起来过。
更别说像这种在他脖子上顶着把刀，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
顾子乔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他刚刚跟贺一盟告白，没听到审判就从家里跑出来。几个小时后他被人强行带到一个像是地下黑作坊的地方，被绑匪威胁着要让他做手术。
十分钟前。
那时贺一盟刚刚将车开到川菜馆附近，顾子乔探头探脑想着从地下室出去的方法。地下室的门却一把被推开，来人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老二”，老二嘴里骂骂咧咧，显然是知道了姚敬业跑来给他女儿松绑的事情。
门猛然被打开，顾子乔还没做出反应，就被老二一脚踹翻，从楼梯上狼狈的滚了下去！
这实在不怪顾子乔，料他怎么也没想到绑匪去而复返，自己还被当场抓了个现行！但凡有准备，他只需要联合姚丽娜将这群人引进来，自己躲在黑暗处放冷枪，也能拼个一二逃跑的几率！
从楼梯滚落的瞬间，顾子乔心想可自己今天大概是水逆，不仅告白没成功，还诸事不顺。
简直悲哀到极致。
在姚丽娜的尖叫中，绑匪们很快制伏了两人。趁着夜色，他们被推搡出了地下室。顾子乔这才发现，这处不是姚丽娜家那栋楼，而是更后面，更黑暗处的一栋楼。
刀在后面顶着，又带着个未成年少女，顾子乔就算再能打，也不敢贸然动手。
两人被带进了一辆面包车里，绑匪立刻就给他们戴上了眼罩。这群人一语不发，手法专业开车就走。
需要转移？那是不是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贺一盟……是贺一盟找出来了吗？
顾子乔眼睛一亮，顿时觉得有希望！
他在心中数着秒，自己以前为防绑架上过专业的课，其中一条就是沉着冷静，尽量搜集信息。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这辆车总算停了下来。
顾子乔仍被遮住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一步一步被推上楼。楼梯转了三圈，大概是个三楼的样子。
这群人违法乱纪，肯定不能找光鲜亮丽的地方。只能在耗子窝里面寻找住所，可惜顾子乔对这里地形实在不熟，猜不出这是哪。
进门、关门、眼罩被摘下，恢复光亮的那一刻，顾子乔猛然发现这里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室！
加高的钢丝床被当成了病床，支架上吊着生理盐水，盘子里放着不知道消没消过毒的手术刀。而一个昏迷的人正躺在“手术床”上，那面貌赫然是王桂军！
顾子乔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看着这群人。
小个子正坐在钢丝床不远处，正随意抽着烟，看到顾子乔，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道：“哟，我们的医生终于来了啊？”
顾子乔忍不住道：“你们想干什么？”
小个子哈哈一笑，拿出一个手提箱。有手下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沓钱。
“不干什么……就请我们的医生帮个忙。”
顾子乔看着他们，小个子又是一笑，拿出几份文件，道：“我表弟呢……要捐出一个肾来救我表姐，医生您检查检查。这些什么亲戚关系证明啊，什么志愿捐献书啊我们都有。你放心，我们是好人。”
这群疯子！
顾子乔当即就道：“你们找错人了，我还在上学，是个学生！做不了这种手术！”
小个子听这话，顿时眼睛一眯，“啪”的一声将装满钱的手提箱盖住，阴森道：“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子乔当然不会被他吓到，冷冰冰道：“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种复杂的手术我做不了！你们也不想闹出人命的吧？”
小个子顿时转头看向角落，顾子乔这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姚敬业被揍得满头血，疯狂大叫道：“他骗人！他骗人！他跟着那个主治医生一起去了贵省，他们会让一个学生全程参与吗？他会做！”
小个子眼睛一眯，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冷笑看着顾子乔，道：“别耍花招！”
顾子乔顿时就感觉到有刀子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他的身后也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角落里的姚敬业顿时大喊：“不要动我女儿！不要！我马上就有钱了，马上就有了！”
“有钱？”小个子气不过骂骂咧咧走过去狠狠踹了姚敬业一脚，道：“条子都找上门了还有钱？我告诉你，你们完了！”
他转身看着顾子乔，道：“至于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疯狂响起。小个子接了电话，只听那边道：“老大！我们被发现了！”




第九十二章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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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进了川菜馆，川菜馆里只有两三桌人。他装模作样看着菜单，却在观察着周围。
一桌人是一对情侣，正凑在一起吃饭看手机，另一桌则是两个男人，喝酒喝得有些上头。唯一坐在门附近的那人，时不时抬头张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贺一盟劝自己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有什么都等到警察来了再说。可他心中却是一分也等不了，如果真像自己猜测的样子，时间对顾子乔可是分分秒秒都很重要啊！
他点了菜，抖着手，平稳呼吸拿出了郑晓薇的手机。
【郑晓薇】：我到了，你在哪？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他果然听到了两声提示音。而那不住张望的人也突然站起来，似是想寻找什么。
是他！
贺一盟终于确定了这人身份，他毫不犹豫站起来。此时，他离那人不过四五步路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闯进了个，那人一眼就看到了贺一盟，对一直等待的伙伴道：“跑！”
变故惊醒了川菜馆里的人，两人条件反射跑，贺一盟一把追上，却只抓到了“王桂军”！
另一个同伴径直跑了出去，剩下这个还想挣扎，贺一盟却狠狠将他按在地上，一拳砸到他脑袋上。这一拳又快又狠，一切都发生在几秒内！
贺一盟嘶吼道：“报警！这人是杀人犯！报警！”说完，他再也顾不得纠缠，跑出去就要追另一个！
而“杀人犯”三个字终于打破了平静，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似乎醒了酒，帮着制伏着这地下这一个。追出去的贺一盟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逃脱的人，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认了出来！
怎么办……这个人跑了……会通风报信吗？顾子乔怎么办？小孩会不会有危险？
贺一盟再也无法做到冷静！他快要被自己逼疯！他转身回了川菜馆，恶狠狠看着那个被制伏的男人，道：“说！你们的老巢在哪？说！”
同一时间，街上警笛大作。
这警笛声响彻云霄，神经过敏的小个子从电话里听到这声音，当即白了脸。
这事他布置的万无一失，王桂军自愿卖肾给他们，路上虽然想跑，但最后还是被劝服了。姚敬业借了他们钱，活该被他们拖入伙，还不了钱还点别的东西也是应该的！偏偏杀出了个小白脸！
不过这小白脸是个医生，他们潜伏进南城几个月，偏偏四处碰壁没有跟任何能动刀子的人搭上关系！这小白脸来得正是时候，只要他动了一次手，就再也洗不干净。
一切都朝着明朗的方向发展，怎么就突然惹上了条子呢？
老鼠再猖狂也是怕猫的，就像小个子敢买卖器官却不敢闹出人命一样，他可不想和条子对上！
小个子焦急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突然喊道：“打电话！给那个人打电话！他不是想救他老婆吗？只要他肯捞我们这一次，他老婆的事绝对没问题！”
顾子乔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团伙里的老二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同一座城市，温婉的女人刚刚将女儿哄睡着，莫向常抱着孩子回儿童房，遗留在卧室的手机却突然亮了起来。
调了静音的手机只发出微弱的光，但女人还是一眼看见，她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皱起了姣好的眉头。
莫向常从儿童房回来看见，问：“怎么了？”
“电话。”妻子忧愁道。
莫向常看了眼来电显，没接，而是问妻子：“要不要喝水？”
妻子淡笑摇头，莫向常坐在她身旁，妻子则依偎着他，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今天她的气色不错，胃口也罕见的好了不少。
夫妻二人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妻子不一会就困意由－屿－汐－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上涌，打了个哈欠。
莫向常温柔而低声问：“困了？”
妻子点了点头，莫向常将人扶着躺下，道：“睡吧。”
妻子闭上眼睛，过一会又突然睁开，道：“莫哥。”
“嗯？”
“莫哥……我们要干干净净的，就算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也要干干净净的。我不想有一天，没法面对鹿鹿。”
她的眼神澄澈，尽管苦受病痛折磨，却依旧坚强而倔强，一如往昔。
莫向常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定型，他强忍着泪意微笑，道：“莫哥答应你。”
妻子这才笑了出来，她说：“鹿鹿说爸爸……是个大英雄呢……”
这声音越来越淡，莫向常再看去，妻子却是已经睡着了。
他深吸气，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黑暗中，手机扔在亮着光，就像拼命挣扎什么一样。
莫向常接通电话，他心想，自己是女儿的大英雄。
另一边，总算打通了电话的团伙呼出一口气，小个子一把将电话从手下手里抢来，道：“莫先生！你妻子的配型我们已经找到了，但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顾子乔听到“莫先生”三个字，一颗心渐渐跌入谷底！他怎么也没想到莫向常竟然与这伙人有接触！那顾氏呢？马吉宇见到小个子的态度也十分不正常，顾氏会不会牵扯其中？
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慌乱。而片刻之间，小个子已经挂了电话。老二紧张问：“老大，怎么样？”
小个子扫了顾子乔等人一眼，道：“把他们绑起来看好！莫先生很快就来接我们走！”
顾子乔心中焦急不已，难道真的到了只能被动等待援救的地步？
挂掉了电话莫向常呼出一口气，脑子里回忆着刚刚自己记下的地址，他走到儿童房外看了看女儿，又站在老婆房间门口看着熟睡的妻子。护工见他到来，眼神示意他什么事，莫向常却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他的妻子一眼。
那眼神带着贪恋、悲哀，有带着一丝放下执着的轻松。
这位刚过而立，从小长在父母庇佑下的莫经理，走到客厅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您好……我要举报，有一伙从外省流动来的器官买卖团体，现在正在钢厂路18号……”
挂了电话后，莫向常将脑袋埋进了手掌中，终于压制不住的流出眼泪。
从一开始疯狂的黑市求购，到后来不惜亲自接触这伙人，被打的头破血流赢取信任。直到今天，他亲手斩断了妻子的一线生机！
好人会有好报吗？莫向常不知道，但他想，他努力了。
贺一盟在寒风萧瑟中等到了警方，他的那位友人也跟着团队一起过来了。友人四十岁，刚刚转了正职，涉及器官买卖的事情影响很大，如果能成功突破，便是他又一光辉履历。
“贺医生！你放心，我们已经调用了全城的警力，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把人找到！”
贺一盟表情很差，他看着被揍得满脸青肿的人，又想着被跑掉的那个，心里十分焦急。
“老吴，我的学生在他们手上……他现在一定受到了威胁，你们一定要尽快！”
吴警官不停点头，正要说话，一边有属下跑过来道：“队长！刚刚接到线报，我们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所在位置！”
吴警官眼睛一亮！忙道：“怎么说？”
队员放了电话录音，吴警官当机立断，道：“找人潜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他们手上有人质，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收到！”
巨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作，所有人在岗位上各司其职。掌握了有效信息后，警方几乎立刻封闭了绑匪所在的位置。吴警官跟车准备走，却被贺一盟拦了下来：“我也要去。”
吴警官面露为难，道：“贺医生……您看您在这等吧……”
“带上我。”贺一盟终于露出了一丝请求。
吴警官当即一愣，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让出身边的位置，道：“贺医生，到了现场一定要冷静。”
贺一盟的眸中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良久，他才道：“您放心。”
等待漫长而折磨，顾子乔被双手绑到身后，他旁边是吓得一直哆嗦的姚丽娜。姚敬业则被他们绑在另一个角落，满脸仓皇。
钢丝床上躺着即将被摘除肾脏的人依旧没醒，顾子乔不知道这群绑匪用的什么麻醉，会不会因为剂量问题而造成这人的终生功能性损伤。事实上，他也无心管这么多，只求一会转移的时候不要发生什么幺蛾子。
假如对面的接头人真的是莫向常的话，那么自己的生机还是很大的……
在这场等待中，焦急的不仅仅是他。一直抽烟的小个子突然站了起来，道：“不行！我们不能再等了！先换地方！”
他这一声若雷霆，惊醒了整个房间的人。绑匪们的动作极快，两分钟内就收拾好了东西，老二看着小个子，道：“大哥，这些人怎么办？”
小个子看了眼“这些人”，刚想说话，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这敲门声极有规律，三短一长后，一个声音响起，道：“送外卖的，有人吗？”
听到接头暗语，小个子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大家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小个子点点头，有人就要去开门。而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一群武装人员猛然涌入！




第九十三章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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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伙买卖器官的组织，他们寻找买家和卖家，通过假证伪造亲属关系，做着所谓的“自愿买卖”。他们通常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从卖方那里购买器官，当场摘除后转手十几或者几十倍的价格卖给买家。
更有甚者，他们甚至好吃好喝养着“供体”，直到成功配对，进行宰割。
顾子乔看到武警进来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不知道绑匪的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得救了。
不足十人的团伙很快被控制，警笛声响彻天，紧接着临时叫来的120也匆匆赶来。顾子乔刚被解开绳子，就看到了往门内跑的贺一盟。
贺一盟很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险些摔倒。他被身旁的警察扶了一把，另一手撑着门。
周围不是正在收押的团伙就是警察，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贺一盟和顾子乔对视，焦急的神态终于趋于平静。
五分钟后，两人坐到了吴警官的车上开往警局。他们谁也没说话，还是老吴打破了平静，笑道：“去局里做个笔录就可以了……”
顾子乔“嗯”了一声，贺一盟则一直没说话。吴警官觉得气氛有些怪，也沉默了下来。
明明来的时候那么紧张？怎么现在话都不说？
吴警官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怪。
进警局、做笔录、配合调查。等这一切弄完已经一个小时后了，期间贺一盟一直陪在顾子乔身边，两人从警局出来，已经到了凌晨。
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和贺一盟共度的凌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顾子乔充满了疲惫。
昂科威不知道停在了哪，顾子乔手腕上全是被绑的痕迹，他穿着单衣，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贺一盟突然牵起了顾子乔的手。
贺医生也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驼色毛衣。他的手很冰，但两个冰凉凉的手握在一起，便开始变暖。
顾子乔看贺一盟。
贺一盟道：“回家吧。”
说完，就拉着他的手下了警局的台阶。顾子乔不知道这次牵手代表着什么，他又缩回了自己的蜗牛壳里，不敢动弹。
贺一盟很大力的捏着顾子乔的手，顾子乔感觉到疼痛，也感觉到了那只手主人的惧怕。两个男人在凌晨牵着手走在大街上，连出租车都打不到，最后还是贺一盟拿手机叫了车。
半个小时后，他们总算回了家。贺一盟开了空调，暖暖的风吹出来，顾子乔冷热一激，打了个寒颤。
贺一盟拿了条毯子扔给他，然后又去接热水，接完水想起来两人似乎都没吃饭。他忙忙碌碌，一直没停。
“贺哥……”顾子乔终于忍不住叫道。
贺一盟停下脚步，看着顾子乔。顾子乔又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道：“贺哥……”
顾子乔坐在那里，手脚都似乎有些不自在。他稍稍低着头，看到自己的手腕。
出门的时候穿的单薄，后来被绑住手脚，脚处尚且有裤子垫了一层，手腕却是拼命挣扎磨出了一圈血痕。
贺一盟显然也看到了，他一顿，然后转身拿了医药箱。
顾子乔尚未反应过来，贺一盟却突然坐到了他的身旁。两人离得极近，顾子乔甚至能在肌肤上感受到贺一盟的吐息。
贺医生的手还带着一丝凉意，他将顾子乔手掌轻轻托起，道：“可能会有点疼，别动。”
顾子乔浑身僵硬，哪里敢动？贺一盟似是比往日更加柔和，他轻缓的拿了棉签酒精，轻柔的在顾子乔被磨伤的手腕消毒。顾子乔感到轻微的刺疼，就像是小猫抓挠心肝一样，让他浑身上下都痒痒。
贺一盟却浑然未觉，神情专注的给顾子乔处理着伤口。足足过了十分钟，贺医生才放下手里的酒精药棉，道：“好了。”
顾子乔不敢动，害怕一动就惊走了他的医生。
谁想贺一盟抬起头，那双宁静的眸认真看着顾子乔，问：“疼吗？”
顾子乔像是被那双眼勾去魂魄，鬼使神差就说了句：“疼。”
贺一盟抿唇，下颌因为肌肉的收缩而在下巴上勾出好看的形状，他道：“疼得话，下次就不要乱跑了。”
他一笑，似有些恍惚，又似有些说不出的无奈，道：“看到你疼，我也疼。”
顾子乔震惊的瞪大眼！
他想说什么，贺一盟却已飞快收拾好了医药箱，将废弃的棉签扔到垃圾筐里，没等顾子乔反应，便径直回了房！
留下顾子乔一人在原地瞪着眼睛，想不清贺一盟到底是几个意思！
什么叫“下次不要乱跑”？什么又叫“看到你疼我也疼”？
贺医生！你这么不负责任可不行啊！
你有什么说清楚啊你！
你不要把表白装听不到啊！
顾子乔几乎立刻就冲到了贺一盟房前想要问个清楚，他伸手敲门，无人理会。他径自拧门把手，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英明神武沉着稳重救死扶伤的贺医生竟然当起了缩头乌龟！
顾子乔鼻子都快气歪了，喊道：“贺哥！贺老师？贺一盟！你倒是出来说清楚啊！”
也亏得他这“安分”的壳子里装着一个没脸没皮的魂，总是能恶胆丛生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亏是有着这个壳子，顾子乔便催眠自己不是那个与贺一盟朝夕相处已久行为举止皆是彬彬有礼挑不出一点毛病的顾家大少，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刚刚坠入情网的小可怜。
这么一想，他就轻松很多，浑然将死皮赖脸表演了个精湛。
“贺――哥――”顾子乔拖长了音调，想着贺一盟要是不出来，自己就来个长期擂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顾子乔低头，看着最新的消息。
【贺一盟】：已经睡了，别闹，晚安。
顾子乔：“……”
顾少爷顿时也哭笑不得，莫不成手机成精看贺一盟已经睡了自己发了条信息不成？然而他想到今晚折腾了一晚，自己被抓被绑，他的医生也一定在第一时间为自己奔波着。他的提心吊胆一点也不比自己少，想是极为劳累的。
这么想着，顾子乔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又看看贺一盟的门，心中化了一腔柔意。
他关了厅中的等，安安静静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复而嘴角勾起一丝灵动狡黠的笑，然后闭上眼翻了个身，嗪着这丝笑睡去。
一墙之隔，贺一盟却是罕见的失眠了。
他心乱如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坐起身子呆愣了会，忍不住下了床在房间里转圈圈。
寂静的夜里，贺医生活像个得了失心疯的人，一会忍不住笑，一会又强装镇定压下嘴角板着脸，他走来走去，最后进了阳台，看着他养在窗台上的仙人掌。
以前贺一盟高兴不高兴，都爱给仙人掌浇水。后来浇死了一次，被顾子乔救活，他就改了这个坏毛病。
他看着仙人掌，眼里流露出一丝柔意。
心情终于在这抹绿色中得到平静，贺一盟眼中的柔意化为了无奈与犹豫，他转身回到床上，平躺下来将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那个人是他的学生，是他的挚友的弟弟。
比自己小了九岁，还是个男孩子。
钢铁直男贺一盟陷入了惶惶的不安中。
他不歧视同性恋，也不恐惧同性恋，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贺一盟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忧虑，他自己是无所谓了，可是小孩还小啊。
他有父母，有家人，难道自己真的要引着他进入一条注定会有些艰难的道路？
万一今后有那么一天，小孩因为这条道路而受到磨难呢？
贺一盟不知道。
他今年二十九了，“爱”之一字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小伙子的一时脑热。除了心的指引之外，还有一份责任。这不仅仅是男人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还是为人师长，对于学生人生指引的责任。
他不能冲动的许诺下什么，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耽误了一个少年。
他要想清楚。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一夜，直到东方既白，天微微亮起的时候。贺医生才轻手轻脚起来，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看着对面顾子乔的房间，然后将脑袋抵住那扇门，呼出一口气。
客厅里很凉，呼出的气成了白雾罩在门上，贺一盟用手指画了个笑脸，然后转身离开了家。
十一月七日，农历九月十九，立冬了。




第九十四章收尾

94
顾子乔昨天历经生死被贺一盟救回，一觉睡得特别踏实，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
薄薄的窗帘无法遮掩日光，室内满是亮度，顾子乔国际惯例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才猛然坐起来。
他顾不得刷牙洗脸，赤着脚跑到贺一盟房前。而贺一盟房门开着，房里无人。
寝具整洁，顾子乔又不可置信的在厅里转了一圈，最终确认了贺医生真的不在家中。
顾子乔傻眼了。
他家一萌竟然？？跑了？？
顾子乔哭笑不得，贺医生！这可是您自己的家啊！
他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回了卧房去找手机。手机静音一晚上，接收的信息炸开了天。
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三点多，吴警官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明天可能还要来警局一趟配合下工作。然后就是七点多，郑晓薇也发了数十条信息询问，顾子乔这才知道贺一盟昨晚竟然去找了郑晓薇。
岳阳、郝欣、叶楚婷，医院里熟悉的同事们也都一一询问，看到最后，顾子乔发现竟然还有个辅导员杨怀青的未接来电。
他又看推送的消息，才发现早上十点多“平安南城”微博发了条简讯，宣告告破一起跨省人体器官买卖案，抓到犯罪嫌疑人八名，具体详情还在调查中。
顾子乔给贺一盟打了个电话，被告知正在通话中。他满脸放空，先去刷了个牙冷静一下，然后回了几个熟人消息，给杨怀青打了电话。
杨辅导员秒接。
“小顾！”杨怀青语气里透出一丝焦急，道：“你怎么样？”
顾子乔赶紧说自己没事，又把事情大概解释了一便，温和的杨怀青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都是什么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子乔对杨怀青挺有好感，再加上他和顾航的关系，顾子乔说话就带上了几分亲近：“让老师担心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周一准时返校。”
杨怀青一笑，道：“这段时间多注意点，免得被打击报复。”
这算是给顾子乔提了个醒，说完之后两人便挂了电话。顾子乔手机上又收到了一群回复，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郑晓薇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师弟！”郑晓薇急哄哄道：“你没事吧！”
顾子乔赶紧说没事没事，郑晓薇愤怒道：“没事也不知道给你师姐报个平安！要不是昨晚等到了老板的短信，我要失眠一晚上了！”
“……我的错我的错。”顾子乔在这位师姐面前十分有眼色，赶紧认错。
“哼！”郑晓薇气恼一声，又道：“不过你怎么会牵扯到这种案件里面？不对啊……为什么你被绑是老板报的警？”
郑晓薇声音里充满狐疑，顾子乔立刻冷汗，然后转移话题道：“师姐你今天见贺哥了吗？医闹的事情怎么样啊？”
好在郑晓薇不设防，见顾子乔这么问，便将刚刚的提问抛到了脑后，道：“今天没见贺医生啊，不是还在停职吗？我给你说……医闹今天没动静哎！小道消息说医闹和昨晚抓的人是一伙的！”
郑晓薇像是说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压低声音。
顾子乔当然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又问：“那院方知道不？贺哥咋办？”
郑晓薇道：“早上有警察来调查了……要是他们是一伙的这事也太恶劣了！不过你放心，老板肯定是没事的呀。”
顾子乔这才稍稍放心。
郑晓薇又问：“你到底是怎么被绑架的啊！”
顾子乔总不能说自己是跟贺一盟表白不成跑出来被一棍子敲走的，只能赶紧转移话题道：“我这突然打进来个电话！我先挂了哈！”
郑晓薇：“……”
“顾！子！乔！”
顾子乔赶紧挂了电话。
他呼出一口气，贺一盟也没去医院，那他去哪了？
他不死心的又打了遍电话，还是正在通话中。
顾子乔抓狂！贺一盟把自己拉黑了吗？
贺一盟到不至于拉黑顾子乔，他将手机调了勿扰模式，坐在警局办公室里，对面则是那位友人吴警官。
吴警官连夜告破一宗大案，从接到报警到救出人质不超过六个小时，正是面有喜色眉飞色舞，见到贺一盟高兴万分。
“这次全仰仗贺医生！”吴警官笑吟吟道：“人审得差不多了，基本没有疑点！”
事情发生的突然，就算是绑匪也没料到竟然这么快被抓。他们丝毫没有防备，可不成全了警方？
贺一盟却直接道：“我有些问题。”
吴警官心情好，对这位给他送了大功的朋友也没什么隐瞒，一笑，道：“贺医生想问什么？”
“打电话举报的是什么人？”
警方可以迅速找到绑匪，全依靠了这个举报的人，虽说是“匿名举报”，但警方总是会调查一下的。吴警官一迟疑，然后道：“告诉贺医生也没什么……莫向常，贺医生听过吗？”
贺一盟不爱争权也不爱应酬，但毕竟与顾家大少爷是好友，这个名字他听过，皱眉道：“竟然是他……”
吴警官点点头，道：“可不是嘛，也是个可怜人……”
贺一盟又问：“马吉宇、杜保全……这两个人参与到这件事情中了吗？”
吴警官面露困惑，摇头道：“没听说过啊。”
贺一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也不再问：“谢了，我先走了。”
吴警官一笑，道：“贺医生就是客气，对了，你那个学生一会就过来了，不等等他？”
贺一盟一听一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最终毫不停留走掉了。吴警官看着贺一盟的神情，越发觉得这对师生关系古怪，不过这有关他什么事呢？吴警官耸耸肩送走了贺一盟，回办公室敲报告去了。
顾子乔寻贺一盟寻不到，只好自己吃了午饭，然后晃晃悠悠溜达到了警局。
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顾子乔是十分配合调查的。
南城警局神速，在顾子乔这里问了几句，便飞快还原了整个事情的真相。姚敬业借高利贷、小个子施行绑架，这些都与顾子乔推测的差不多。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莫向常竟然参与其中，还在其中做出了决定事情成败的举动。
他心想下会见了莫向常可要好好说声谢谢，毕竟算是救命之恩。
整件事唯一的疑惑便是马吉宇与杜保全，为什么马吉宇会色变，而杜保全则有小个子的身份信息？
不过这是属于私下的交易，顾子乔并没有告知警方，而是准备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刚从警局出来，便接到了陈娇婷的电话。陈娇婷后知后觉发现出了这么档子事，立刻想找顾子乔。顾子乔在警局手机联系不上，她打电话给贺一盟，可惜贺医生也罕见的失联，陈娇婷只得辗转找到了岳阳。
岳阳又不会撒谎，支支吾吾半天让陈娇婷看出端倪，只得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
陈娇婷当即吓了个半死，站都站不稳！忙追问岳阳他们的宿舍在哪，岳阳一听宿舍顿时愣住，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陈娇婷想到这几个星期都没在家住的儿子，顿时眼前一临初黑。
顾子乔接了电话，就听到女人的暴呵：“顾子乔！你在哪？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子乔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早已暴露，装傻道：“啊？我在医院，刚刚跟手术没手机。”
陈娇婷顿时忍不住，电话里就开始抽噎起来。顾子乔一看不好，忙道：“妈？”
陈娇婷气呼呼挂了电话。
顾子乔又一看手机，见岳阳发来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赶紧回了家，身上又没带钥匙，敲了半天门陈娇婷才开门。陈娇婷眼睛是红的，满眼泪水，一见顾子乔就喊道：“乔乔！你怎么能这么骗妈妈？”
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顾子乔从没见过这阵势，当即头大的把贺一盟都抛到了脑后。可这便宜娘也不能不管，只能穷尽毕生力气出言安慰。
哄了那么一两个小时，陈娇婷终于不哭了，眼睛却是一片红肿。
“你要出什么事，让妈妈怎么活？”陈娇婷泪眼连连。
顾子乔赶紧举手保证，道：“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你这些日子，到底住在那？”陈娇婷问顾子乔，她就想不通了，这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顾子乔吞吞吐吐，不知如何作答。
咋回答都不对啊！说住校，学校可没家里近；说住到贺一盟那，没这个道理啊！
顾子乔成了苦瓜脸，陈娇婷却是福至心灵道：“乔乔……你是不是……是不是出去和女孩子住了？”
看着陈娇婷瞪大的眼睛，顾子乔彻底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这似乎，是这个局面唯一的答案了？
然而顾子乔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有个莫须有的女友，只能硬着头皮道：“妈……你想什么呢？我就是住在医院旁边……这事是我错了，不问了行不？”
顾子乔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气恼，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情绪，陈娇婷闭了嘴，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
顾子乔不知道说什么，只有沉默。
可没想到，陈娇婷却石破天惊来了句：“既然不是女朋友……乔乔，妈前几天知道几个不错的女孩子，你什么时候去见见？”
顾子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这陈娇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更新晚了qaq自罚三杯果粒橙！哈哈哈哈




第九十五章吃醋

95
陈娇婷一言不合就要让儿子去相亲，顾子乔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便宜娘看出了什么？
他扪心自问，自己完全没有表示出任何基佬的潜质啊？
顾子乔不得其解，陈娇婷却道：“都是出身很不错的女孩，你去见见，有喜欢的就交往试试。”
出身不错？顾子乔一听，忍不住皱眉。
上辈子自己身边也有很多“出身不错”的女孩子，甚至顾老爷子也给她拉过郎配，后来见实在拉不起来才作罢。陈娇婷一提这四个字，顾子乔不免多想。
而陈娇婷也看顾子乔的神色，突然叹了口气。
顾子乔抬头看他便宜娘。
说实话，重生以来的相处让他不由自主将陈娇婷当成了“亲人”，这对顾子乔而言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可陈娇婷却用她的感情介入其中。
顾子乔是尊敬她的，他也向魂归天处的顾子琪承诺，会照顾陈娇婷，为她养老送终。
这种感情让他几乎快忘了，陈娇婷是顾振国的小三，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又含辛茹苦不怎么容易的将这个儿子养大。
这二十年来陈娇婷在想什么呢？
顾子乔不知道。
但她现在想什么，顾子乔却是知道的。
陈娇婷被顾子乔看得有几分别扭，回避了儿子的视线，道：“也不是让你去干什么……那小姑娘妈妈也见过照片，水灵的一个人。你就见见，没缘分就算了。”
顾子乔沉默，一言不发回了卧室。
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自己手机特殊提示音响起。
【贺一盟】：人呢？
顾子乔一下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坐直，目光炯炯盯着手机屏幕。
哈！怎么，你也着急了？
叫你不理我！我也让你找不到我！
顾子乔盯着手机，心想自己要等贺一盟问第三遍的时候再回复，第二遍都不行！
可他等啊等，等了半天也没见贺一盟再发来消息。顾子乔抓心挠肺，只觉得贺一盟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
昨晚还说什么你疼我也疼……今天连自己问都不问。
顾子乔心塞！
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承认自己是个没志气的人，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主动回复贺一盟。
【顾子乔】：回了趟家。
才四个字！尽显冷淡！希望你早点意识到我生气了！
可惜那边贺一盟连一个“哦”字都没回，让顾子乔险些被自己气死，恨不得有郑少威在身边给自己指点迷津。
可惜郑少爷自从走后毫无音讯，顾子乔压根联系不上。他上了某情感论坛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了个帖。
【求助】：表白了，能感觉到他喜欢我，但是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我要怎么办！
顾子乔发帖几分钟都没见回复，眼看帖子已经沉下去了，顾子乔不得不给自己回帖挽尊，心想没救了他顾大少爷竟然已经混成这幅模样。
爱情！当真使人卑微！
顾子乔悲愤的想。
然而这帖子石沉大海，实在无药可救。顾子乔忍不住退出去看了看别人的标题，又对比了下自己，顿时灵光一闪。
他换了个标题，重新发帖。
【求助】：我喜欢上了一个直男怎么办！（本人男）
内容：表白了，能感觉到他喜欢我，但是他没答应也没拒绝我怎么办？
换了标题的结果果然不同，顾子乔刚发完贴就有人来回，几乎每秒都能收到一个回复提示。可惜不靠谱的人很多，大家七嘴八舌，顾子乔翻到第二页才发现一个靠谱的回答。
小花233：“如果楼主确定他真喜欢你的话，你逼一逼他好了。”
顾子乔立刻回复：怎么逼？什么意思？
小花233：就是让他吃醋呀之类的，让他意识到过了这村没这店呗！
顾子乔眼睛顿时一亮！打了个谢字，然后一把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厅中的陈娇婷正在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对顾子乔是不是莽撞了。
这孩子刚从绑匪手中逃脱，说不定正是担惊受怕的时候，自己不仅没好生安慰，还想趁机拉郎配？
陈娇婷这么想着，就后悔的不得了！可她又知道这孩子平时看着好说话，但有时却柴米油盐不进，如果不把握住机会，下次自己要开口可就难了。
她神情复杂，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刚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是如此复杂。顾振国瞧不起她她是知道的，但顾振国想要一个孩子却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他甚至指定了要男孩，女孩都不行。
孩子三个月他们就匆匆去测了性别，当知道是男孩的那一刻，顾振国毫不犹豫给了她十万。
那时的陈娇婷需要钱。
但她也在犹豫，就因为自己的私欲，让一个无辜的小孩来到世上吗？他这样出身，注定一生被世人鄙夷。陈娇婷甚至都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护得孩子安全，她根本不知道顾振国想干什么！
可随着日子越来越久，陈娇婷怀孕的反应越来越大，她意识到这个孩子是存在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心跳，有灵魂。
直到有一天，顾振国喝醉了酒来她这。他碰也不碰她，只盯着她的肚皮看个不停。喝醉了酒，男人絮絮叨叨，让陈娇婷听到了不少胆战心惊的话。他讲他和妻子的相识，和妻子的爱情，又讲妻子的死亡。
讲到最后，这个总是鼻孔看人的男人，竟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男人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取个带乔的名字吧，以后整个顾家都会是他的。”
陈娇婷决定将这个孩子留下，她想，虎毒不食子，这个孩子以后是有大富贵的。
日子一天天过，顾振国却没有再来过。直到这孩子出生的时候，男人匆匆来了一下，又过了一个月要上户口，他让住助理过来给孩子取了名字。
顾子琪。
陈娇婷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将自己说过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但她这时已无暇顾忌这么多，这孩子真可爱，小眼睛小眉毛，睫毛长长的，嘴唇红红的，陈娇婷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孩子，她想算了，只要孩子平安长大比什么都好。就这么过了二十年，有一天顾振国的婚生子突然死了，自己的孩子被推到了台前。
二十年来，她只有他。
她心想，那么大一个公司，以后都是自己儿子的了？自己吃不饱穿不暖没什么，孩子要好啊！
所以当一群贵太太虚伪的接近自己时，她犹豫了。如果孩子真的因为娶到了一个身份好的媳妇儿，从而被他们顾家的老爷子看中，那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后来她又看了几个姑娘的照片，甚至接触过其中一个，觉得真心不错，这才介绍给了儿子。
可她……是不是做错了？
陈娇婷有些恍惚。
而就在这时，陈娇婷听到一声大喊。
“妈！你刚刚说得那姑娘呢？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顾子乔神情激动道。
陈娇婷：“？？？”
顾子乔急了，这多好的借口啊！家里让相亲，对方人美家室好，他不怕刺激不到贺一盟！
“就你刚刚说得那个，我要个最漂亮的！”顾子乔道。
陈娇婷这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大惊之下竟然有点结巴，道：“啊？啊，妈，妈这里有照片，你看看？”
顾子乔才不想看，他真诚道：“我相信妈妈的眼光，救你最喜欢的那个好了，能帮我约到明天吗？我想明天就见见。”
陈娇婷：“……要不我把人家微信号给你？”
“不不不，”顾子乔赶紧道：“你说要是没成的话我删不删人家微信呢？多尴尬啊不是，你就约人，我们到时候对暗号哈！我觉得不错再加！”
顾子乔一副言之有理的样子。
陈娇婷还真被糊弄过去了，道：“好……你说得对……那妈给你约？”
顾子乔狂点头。
点完头他又想了想，补充道：“约完把照片发我哈！总不能去了不认识人家！”
陈娇婷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她儿子了。
顾子乔见陈娇婷半天没动静，又催促道：“妈？”
陈娇婷如梦初醒，道：“好好好！妈这就给你联系！”
能千辛万苦找到陈娇婷的，一定都是有所企图，且企图非常明显的。而顶级的家庭是不会这样去联系的，只能是一些二三流的人家。陈娇婷身份确实低微，可人家儿子实打实拿到了股份，所以这些所谓的“联姻”也是真诚的。
陈娇婷很快就给顾子乔约到了一个她感觉不错的女生，并且将女孩子的照片发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上辈子见过的漂亮妹子不少，看着照片了三秒，觉得这只能是小家碧玉的类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下载了p图软件给人家妹子一键美颜了一下。
做完这些后，他才别有心机发了朋友圈。
朋友圈设置组别仅贺一盟一人可见，上面贴了妹子的照片，附带了一句话。
“妈妈给安排了相亲，聊了聊感觉妹子很乖，偷偷放一张照片，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九十六章醉酒

96
贺一盟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从警局回来后他接到了关院长打来的电话，从外地出差回来的院长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当即好好安抚了一番手下的一把刀。让他安心在家休息两天，周一恢复上班。
贺一盟回家，家里空荡荡。
他在家转了几圈，觉得哪哪也不顺眼，索性换了运动装去健身房。健身房在小区里面，贺医生去的频率不高，顾子乔搬来住后更是一次都没去过。
贺一盟进了健身房，前台小妹道：“咦？贺医生好久不见了！”
贺一盟点点头，将会员卡给了小妹，小妹登记完后笑道：“大家都以为贺医生不在这住了呢。”
贺一盟拿回了自己的卡，道：“前一阵有事没来。”
小妹挤眉弄眼道：“是谈恋爱了吧？”
贺一盟：“……”
略带着点尴尬，贺一盟转身去更衣室放衣服。下午健身房里没几个人，贺一盟刚进去，就看见两个正在拥吻的男人。
长得高壮一点的是健身房的教练，一身肌肉，而略微低矮的那个戴着眼镜，脸色有点发红。见有人进来，那低矮的狠命推开教练，侧过脸去喘气，教练则一脸痞笑，似乎毫不在意。
贺一盟面无表情放好衣服，出去找了台跑步机调好节奏，脑子里满是更衣室里的那一对。
他想起顾子乔吻自己的样子，又忍不住试想小孩被别人吻的样子。
贺一盟的呼吸突然就重了。
他加快了跑步速度，试图放空思维，可这一点也没用。
二十分钟后，贺一盟从跑步机上下来，身上一层薄汗。他无心做其他运动，准备回家看一眼。
当他往更衣室走去的时候，竟然又看到了那两个人，健身教练似乎刚刚指导完学生，一身汗坐在那，而另一个则一脸别扭的给他扔了一条毛巾。那人已经换上了一套休闲装，与整个健身房格格不入。
教练凑到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人恼怒地看了一眼教练，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似有察觉一般，他将目光转向了贺一盟。见贺一盟正在看他，也没什么惊慌害羞，坦坦荡荡君子一般。
贺一盟见状，不知为何就呼出一口气。
回到家里的贺一盟见顾子乔还没回来，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给顾子乔发了一条信息。
等待十分忐忑，过了好一会，贺一盟总算收到了回复，顾子乔说他回家了。
这时的贺医生才恍然大悟，今天竟然是周五。
他只好自己去煮了一包红烧牛肉面，回到书房写论文。写到一半忍不住看手机，突然刷出来了顾子乔的一条朋友圈。
怎么？他竟然要去相亲？
那一瞬间贺一盟脸上像被打翻了调色盘，五彩缤纷。他从座位上一下子站了起来，指节分明的手掌按在桌子上，心中一阵醋意。
昨天还说爱自己，今天就要去相亲？
贺一盟再也忍不住，走出书房在客厅里转圈，目光随之转向自家的酒柜。
……
顾子乔发完朋友圈后，以每十秒一次的频率查看手机。
然而贺一盟却全无反应！
顾子乔气得心肝疼，只能安慰自己贺一盟一定是没看手机。
对！贺一盟本来就不爱玩手机，一年发不了几次朋友圈，他一定是没看！
这样想着，顾子乔心里总算好了不少。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忧愁明天的见面，又担心自己的举动对贺一盟毫无作用。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子乔被吓醒，心脏突突直跳。几秒种后他意识到来电的是贺一盟，赶紧接了电话。
“贺哥？”顾子乔问道。
“……”
“喂？”顾子乔把手机拿下来一看，确实是正在通话中呀。
“……”
“有人吗？贺哥？”顾子乔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会是犯罪团伙打击报复抓了贺一盟吧？
正这样想着，电话那边终于传出了个闷闷的声音：“萌萌。”
顾子乔：“？？？”听到这诡异的称呼，顾子乔一时之间觉得有些魔幻。
不过他很快的反应上来，一边火速穿衣服一边道：“贺哥你喝酒了？”
“萌萌！”电话那边的人提高了音量，有些生气道。
顾子乔哭笑不得，貌似自己上次把贺一盟灌醉的时候医生因为称呼问题生了好大气吧？怎么突然又让自己叫他萌萌了？
“一萌……”顾子乔换了个称呼，道：“你喝酒了？”
“哼！”
电话被挂断。
顾子乔已经穿好了衣服，推开门看了眼陈娇婷的卧室没有传出来灯光，料想是睡了。于是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像个半夜偷瞒着家里出去的高中生一样行动缓慢开了门，然后跑了出去。
呼吸着外面略带冰凉的空气，顾子乔却觉得内心燥热。他捏着手机钥匙一路小跑，七八分钟就到了贺一盟的家。万家灯火皆歇，然那里还有着一盏明灯。
顾子乔一气呵成爬上来，敲门。
他心里太激动了，一直在抿着略微干燥的唇。等敲了几下后，顾子乔才突然反应过来其实自己有钥匙。
他赶紧低头准备开门，门却被一把拉开。
浓郁的酒味从屋里传出，号称滴酒不沾的贺一盟脸颊微红，目光沉稳而认真地看着顾子乔。
他微微低头，阴影打在顾子乔的脸上，顾子乔不知贺一盟到底醉到了什么程度，试探道：“一萌？”
贺一盟猛地从门口让开，目光炯炯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掩饰眼中惊涛骇浪走进去，心想贺一盟醉得不轻。
酒柜旁的吧台上开了一瓶洋酒，顾子乔一看就暗道糟糕，这酒是淡粉色的，他不知道哪年在格鲁吉亚淘来的。口感微甜但酒精度极高，外表粉嫩十分具有欺骗性。
看样子，贺一盟喝了不少。
喝了酒的贺一盟比平时还话少，他就像只大型犬一样盯着顾子乔不放，顾子乔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顾子乔颇为不自在，道：“一萌？”
贺一盟突然上前抓住顾子乔的手腕。
顾子乔眨眨眼，由于酒精的作用，灯光下的贺一盟嘴唇红润。顾子乔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他刚有动静，贺一盟突然像只大狼狗一样扑了上来！一口咬住顾子乔的唇！
这可不是上次的浅尝辄止，贺一盟抱着顾子乔就开始凶恶的舔吻。顾子乔半推半就，齿间屡次失守，让贺一盟攻破城池。贺一盟见顾子乔没推拒，动作也越来越大。一直处于劣势的顾子乔终于如梦初醒，快速掌握了主动权。
不用两人多说什么，他们似乎要夺走对方鼻息间的最后一缕空气一样。贺一盟一手拦住顾子乔的腰，一手拥住他的肩。顾子乔也毫不退让，全身心投入这个激烈的吻。
他似乎在贺一盟嘴里尝到了葡萄酒的微甜，这酒精从嘴里到心里，让顾子乔沉醉其中。
亲吻终于从激烈缓和了下来，顾子乔稍稍退出喘气，却忍不住离开贺一盟，刚呼吸了新鲜空气又继续亲吻。
两人如蜻蜓点水耳鬓厮磨，顾子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
贺一盟的眼睛上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看着被吻的嘴唇带有水光的顾子乔，委委屈屈道：“我的。”
顾子乔眨眨眼睛，道：“啊？”
贺一盟又吻了一口顾子乔，大声道：“我的！”
顾子乔总算明白贺一盟在说什么了，他鼻子顿时一酸。
整整两辈子啊……自己的所有祈求，终于在这个晚上化为了真实。
喝醉了的贺一盟带了一丝小孩的心性，他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顾子乔的眼睛，粗暴的动作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喃喃道：“不哭。”
顾子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声音也忍不住放柔软了，道：“我开心的快要死掉了，怎么会哭？”
贺一盟侧头，眼里露出几分迷茫，道：“开心？”
顾子乔狠狠点头，道：“对！我太开心了！一萌……你不知道我期待今天期待了多久！”
贺一盟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但他看见顾子乔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道：“开心！”
顾子乔忍俊不禁。
他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快速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视频录制功能。
贺一盟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皱眉，然后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严肃摇摇头：“不玩！”
顾子乔忍不住一笑，道：“不玩不玩，我录个视频……一萌，你也想留个见证吧？”
贺一盟似是不懂，但顾子乔从他手里拿回手机时，他却没有反抗。
顾子乔点了录制。
“贺一盟，”顾少爷正儿八经看着屏幕里英俊帅气的贺医生，道：“你喜欢我吗？”
贺一盟板着脸，顾子乔有些忐忑，却见没一会，贺一盟点了点头，并且重复道：“我的！”
顾子乔道：“你的……永远是你的……”
贺一盟严肃的“嗯”了一声。
顾子乔又道：“那你会不会……酒醒之后就不承认了？”
“酒醒？”贺一盟眼里闪过迷茫，似有些头疼的用手指按太阳穴，道：“酒……”
顾子乔正期待着，谁想下一秒，贺一盟却突然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顾子乔措不及防，手机顿时掉地。他“喂喂”大叫，但贺一盟却毫无反应，竟然将他扛在肩上，向着卧室走去新新年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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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估计我也进不了前十qaq随便求求
爱你们哟




第九十七章昨晚

97
衣衫凌乱，呼吸沉重，似有似无的压力汇聚在上方。
顾子乔觉得自己半梦半醒，似乎是醉了。
一个重物似是压在自己身上，顾子乔被压得喘不过气，就在他感觉自己将被憋死的那么一秒，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室阳光，卧室的门还是大开的状态，常年睡姿规范的贺一盟双手环抱着自己，刚刚睡梦中的沉重物不言而喻。
顾子乔呼吸沉重，想着自己的梦。
生理上已经起了反应，顾子乔看着熟睡的贺一盟苦不堪言，他努力想从贺一盟怀抱里逃脱，可惜刚刚一动，贺一盟便发出一声呓语。顾子乔盯着贺一盟的睡颜，见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贺一盟还在懵懂中，看到怀里抱着个人也没反应，然而过了三秒钟后，贺医生像是受到偌大的惊吓一样蹦了起来！
顾子乔早有准备，捞了截被子盖子身上，一边遮掩自己的反应，一边察言观色贺一盟。
贺一盟满脸惊吓，不可置信看着顾子乔。他看看顾子乔，又看看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的自己。
顾子乔恰当的做出了一个无以言表的表情。
“你！”贺一盟终于出声，一向镇定淡然的声音失了音调。顾子乔看贺一盟咽了口口水，才道：“昨晚怎么了？”
顾子乔憋住笑，一副闷闷的表情，拉上被子盖起头。
昨晚贺一盟是想怎么一下！可惜两人都是新手，啥也不会干！到了最后吃不到的贺一盟还委屈起来，扁扁嘴躺下不干了！
害的顾子乔做了一晚上春梦！
可惜这些贺一盟不知道啊！
顾少爷一肚子坏水，被子里一边笑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贺一盟悉悉索索，像是穿起了衣服。
贺一盟脑袋也快炸了！他知道自己喝酒之后会干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昨晚想着喝点酒壮胆，可没想到一觉起来顾子乔会躺在自己床上啊！
自己还没穿衣服！
做了二十九年老干部的贺一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恍恍惚惚看着被子里的人型，脑袋一下死机，转身往外面走，人碰到了门框上。
顾子乔听到碰撞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掀开被子，一眼就见贺一盟捂着胳膊满脸痛苦，顾子乔紧张道：“一萌？没事吧？”
看看！称呼都变了！都不叫贺哥了！
贺一盟心惊胆战。
十分钟后，两人都穿好了衣服坐在客厅中，顾子乔还刷了牙洗了个脸。
躺尸在地上的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顾自己捡了手机又熟门熟路拿了贺一盟充电线充电，贺一盟全程一声不吭，连看也不敢看顾子乔。
顾子乔觉得好笑，心想不知道昨晚录了一半的视频还在不在。
终于，贺一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开口道：“昨晚……”
顾子乔把手机开机，找出了昨天的视频。
他扭了个方向，将手机屏幕对着贺一盟，按了播放键。
“贺一盟，你喜欢我吗？”
“我的！”
“你的……永远是你的……”
“嗯！”
贺医生脸上五彩缤纷。
顾子乔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夸张样，道：“就是这样，贺哥你可不能不认啊……我嘴角还破着皮呢！”
贺一盟抬头看，顾子乔嘴角果然肿了一块。
贺一盟满脸放空……怎么……就到了床上呢？
顾子乔偷瞄贺一盟的样子，想不通他家一萌为啥这么别扭，忍不住道：“一萌！你可是要负责的啊！”
那声“一萌”又惊了一下贺一盟。
“我……”贺医生缓缓开口道：“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顾子乔一把夺过手机，道：“贺一盟！你亲都亲了，别不认账啊！”
被逼上了梁山的贺医生道：“我……我……子乔，你还小……”
顾子乔快要疯了，道：“我成年了已经！法律上来讲已经完全具备公民能力了！生理上来讲……你昨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贺一盟：“……”表情十分精彩。
顾子乔看贺一盟的样子，不难猜出他在想什么，觉得他家医生简直没救了，苦口婆心道：“贺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贺一盟一愣。
顾子乔一笑，带着点无奈，道：“你无非是担心我年纪小，又觉得咱们俩都是男的，觉得我以后的路会难走，对不？”
贺一盟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子乔，没想到他所说的竟然都是自己心中所忧。
顾子乔和贺一盟相处了两辈子，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暗叹一口气，顾子乔认真道：“贺哥，你觉得我是不负责任的人吗？”
在他们这个岗位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责任心。平心而论，贺一盟觉得顾子乔有一个医生的担当。
同样，他有一个男人的担当。
“所以，我是真的爱你。不时图一时新鲜好玩，你相信我……喜欢你比喜欢自己还多。”顾子乔的眼睛看着贺一盟，喃喃道。
一个人的眼神不能骗人，贺一盟顿时就被顾子乔眼中的感情所触动。那里似乎带着一丝他不理解的悲哀，可更多更多的则是爱慕。
“为什么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呢？”顾子乔问道：“贺一盟，先在你是清醒的，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那表情十分认真，贺一盟忍不住想，自己喜欢眼前的人吗？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的。
那一瞬间，贺一盟的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喜欢顾子乔，喜欢眼前的这个小孩。而他也同样喜欢自己，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试着交出一份信任呢？
就这样吧，贺一盟心想。
看见顾子乔朋友圈的那一刻，贺一盟承认自己心中是吃味的。他一想到顾子乔可能以后要对着别人笑，就觉得难过。
就这样吧。
顾子乔见贺一盟表情松动，知道他的医生终于想通，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俯身上前在贺一盟嘴角亲了一口！
这动作如同盖章一样，亲完后，顾子乔还得意洋洋道：“好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贺一盟呼出一口气，他神情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略显笨拙的开口道：“我以后……会照顾你的。”
顾子乔简直要笑抽！
果然是老干部式告白吗！
可紧接着下一句，又让顾子乔脸色一僵。
“昨晚……是我莽撞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顾子乔：“……”贺一盟！你那只眼睛觉得我需要去医院啊！
说这话的时候贺医生带着点小心翼翼，他见顾子乔黑了脸，又赶紧补充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让我看看？我去买点药，第一次一定要做好护理的。”
顾子乔：“……”
“不要讳疾忌医。”贺一盟补充道。
“贺哥……”顾子乔终于缓慢开口，道：“其实吧……”
贺一盟：“？”
“其实你昨晚没硬起来！”
贺一盟：“！！！”
顾子乔终于忍不住憋笑，道：“贺哥！不要讳疾忌医！”
贺一盟：“……”
贺医生一点也不好，僵硬身子站起来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顾子乔在客厅中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
可顾子乔笑到一半，电话就响了，来电人显示陈娇婷。
顾子乔记忆顿时回炉，匆匆扫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暗道不好，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陈娇婷觉得自己高血压心脏病快要犯了。
周六一早，她见顾子乔房里没什么动静，便想着儿子刚刚受了惊吓又难得周末，睡个懒觉也是应该的。等快到了十一点她见顾子乔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便忍不住去敲门。
毕竟已经跟人家姑娘约好了，不能显得他们不礼貌不是？
敲了几声门后，门里还是没有动静，陈娇婷越想越怕，赶紧推开了门。然而这一推门陈娇婷就傻了眼，卧室里根本没人啊！
那一瞬间她心里满是惊慌，匆忙跑去门口看了眼，发现顾子乔的外套和鞋子都不见了，才确定他不是被绑架了。
今早自己起得挺早，难道儿子是大半夜偷偷跑了出去？陈娇婷火速给顾子乔拨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顾子乔！”陈娇婷惊疑不定道：“你在哪？”
贺一盟家中的顾子乔道：“我在医院！”
“医院？”陈娇婷狐疑道。
为了谈恋爱，顾子乔已经练就一身撒谎本领，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对，昨晚有连环车祸，院里缺人手，我就跑去了……一直忙到现在，刚准备给妈妈说一声呢。”
“你真在医院？”陈娇婷还是不信。
顾子乔见贺一盟已经从卫生间里面出来，正往他这边看，于是他灵机一动道：“对啊！我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医院，贺医生还在我旁边呢，要不然叫他给你说？”
陈娇婷觉得儿子最近的举动太古怪了，道：“那你把电话给贺医生。”
顾子乔可怜兮兮看着贺一盟，将电话递给了他，用口型道：“我妈。”
贺一盟：“……”
贺医生正式成为顾子乔男朋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学生糊弄他妈。
“阿姨好，我是贺一盟。”毕竟是泡了别人家儿子，贺一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自在。
“嗯，是的。”
“对，他现在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回去？”贺一盟看顾子乔。
顾子乔赶紧张嘴，用气流道：“下……午……”
“下午差不多能处理完。”贺一盟收回视线。
“好的，谢谢阿姨了。”
“不麻烦阿姨了，好，再见。”
贺一盟将手机还给顾子乔。
顾子乔赶紧拿过，听那边的陈娇婷忧愁道：“哎呀乔乔，都和人家姑娘约好了……”
“妈帮我推了吧！”他赶紧道：“毕竟我这边人命关天。”
陈娇婷虽然不情愿，可也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贺一盟在她那里的信誉度极高，她不疑有他。
等挂了电话后，顾子乔略带着点心虚看贺一盟，发现贺一盟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良久，顾子乔突然“扑哧”一笑。
贺一盟也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笑。
下一秒，贺一盟抬手放到了顾子乔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第九十八章新书

98
顾子乔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被摸头杀了一把，顿时心潮澎湃。
可贺一盟的表情仍旧正儿八经，让顾子乔有色心没色胆。
他低头摸了摸鼻子，再抬头，见贺一盟眼里有柔柔的笑。
顾子乔顿时心花怒放。
顾少爷在谈恋爱方面完全是新手，他心心念念谈恋爱，总算谈了却有些手足无措。
谈恋爱应该干嘛呢？
好像和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子乔正坐在贺一盟的副驾驶上，贺医生懒得下厨，又觉得不能委屈了自家小孩，准备带他出去吃大餐。
顾子乔眉眼之间都是开心，虽然贺一盟不说什么，但那股温柔与爱意却是自己可以察觉到的！
两人一起去吃了日料自助，吃完饭贺一盟又把顾子乔送回了家，车停在紫玉华苑门口，顾子乔有些依依不舍。
他看着贺一盟，道：“能亲亲吗？分别吻什么的……”
贺一盟一愣，正当顾子乔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贺一盟却突然俯身过来吻住了顾子乔的唇。
顾子乔：“！！！”
贺医生浅尝辄止，一吻结束便离开了。可怜顾子乔更不想走，磨磨唧唧半天才下了车，可怜兮兮道：“下周就要回学校了……”
回学校，就不能和贺一盟赖在一起了。
没想到贺一盟不知道哪里抽风，竟然道：“我送你去上学？”
顾子乔脑补了一下贺一盟开车送自己上学然后又赶往医院的画面，还是心疼他家医生，道：“不用！每天给我打电话就好！”
贺一盟正经的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一丝丝尴尬。
顾子乔不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贺一盟也不知道啊！
尚在磨合期的两人互相道了别，顾子乔转身回家，走路的样子都有点飘。
没想到真的把贺医生泡上手了！
顾子乔一时有些嘿嘿嘿。
陈娇婷虽然觉得儿子有些不靠谱，但总归是心疼的。顾子乔一进门，她就忙问他有没有吃饭。顾子乔点点头，突然对陈娇婷道：“妈！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你学做饭！”
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总是糊弄贺医生！
陈娇婷听这话吃了一惊，道：“你不去看书学什么做饭？不是说回学校后就有考试吗？”
说到这个问题，顾子乔顿时苦了脸。医院的见习生涯结束，就代表着考试生涯开始啊！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回了房里抱着书开始看。
医科大对学生要求颇为严格，从医院回来后只给了大家一周时间重新适应校园生活，第二周便开始为期一周惨无人道的期中考试。小可怜本身是年级第一，顾子乔性格里隐隐有些争强好胜，决不想将这第一拱手送给别人。
学生学习无非背书刷题，医学生又多了项结合临床。顾子乔重新拿出习题册，发现自己在医附院见习的这一阵收获良多。以前只是文字的东西突然就变成了图像，可以在他的脑子里模拟出具体的信息。
直到夜幕下沉，陈娇婷喊顾子乔出来吃饭，顾子乔才从课本中抬起头。
虽然家里只有两人，但陈娇婷可没有委屈儿子，照例做了四菜一汤。顾子乔看着桌上的饭，又有些想贺一盟。不知道贺医生今晚吃什么？别又吃泡面。
这么想着，顾子乔就忍不住问这些菜是怎么做的，许是他先前说过自己要学做菜，陈娇婷便没什么怀疑的教学了起来。
等吃完饭回房，顾子乔忍不住开始等贺一盟的电话。
说了要打电话，贺医生会打吗？
他要是不打……自己就打回去呗！反正现在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做什么都不过分！
这么想着，顾子乔就坦然了起来，一边看书一边等着电话。
十点整，贺一盟的电话如约而至。
顾子乔还有点小紧张，心想两人这恋爱也纯情的不得了了。他忍不住扑上床用被子盖着自己，在黑暗中接通了这通电话。
“贺哥……”顾子乔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开心。
“嗯，”贺一盟似乎也有些紧张，道：“晚上好。”
顾子乔忍俊不禁，心想他家医生果然是没撩过妹！也太萌了吧！
“晚上好英俊的先生。”顾子乔在电话里装腔作势道：“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需要什么服务吗？”
贺一盟：“……”
“我这里可以提供各种服务哟！”顾子乔笑着道。
贺一盟的语气里也终于带了些笑意，道：“各种？”
“嗯嗯。”顾子乔被窝里点头。
“我有个东西找不见了，能帮我找一下吗？”
顾子乔一听贺一盟竟然也开起玩笑，便笑道：“当然可以！仅需998就能获得我们一流的找寻服务呢！请问贺先生什么东西不见了？”
贺一盟坐在阳台，看着自己的仙人掌，道：“我的爱人今晚没有回家。”
顾子乔呼吸一窒。
他小声道：“那先生您要预付款哦，款项到账后明天就能帮你找到你的爱人了。”
贺一盟说：“好。”
两人的呼吸声似乎通过电流交汇，顾子乔道：“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呢？”
贺一盟一笑，道：“没有了。”
顾子乔也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子乔本来还担心骤然改变了身份，两个人都会不自在。然而躲在被窝里一聊，发现话竟然能这么多。
到了最后，顾子乔手机发烫还是不愿挂电话，还是陈娇婷来敲门提醒顾子乔早点睡觉，他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陈娇婷以为儿子在房间里认真学习，送来了牛奶补身体，丝毫没意识到人家在被窝谈恋爱。
顾子乔喝了牛奶和陈娇婷说了晚安，又忍不住低头看手机，发现贺一盟竟然转了笔账过来！
【你收到一笔998转账】
顾子乔顿时忍俊不禁，发了个小人送爱心的表情包过去。不一会，贺一盟竟然也开始发表情包。
于是两人又无聊的发了二十多分钟表情包，贺一盟看时间快到凌晨了，才对顾子乔道：“睡吧。”
顾子乔依依不舍回：“那晚安。”
过了一会，贺一盟发来条语音。
顾子乔将声筒放到耳边点开，听到贺一盟带着磁性性感的声音道：“晚安。”
顾子乔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顾子乔陪着陈娇婷去疗养院看望姥爷，下午则说要回学校，找着借口想提前离家。
陈娇婷一想，道：“这都一个多月没住了寝室肯定乱吧？妈过去帮你收拾一下！”
顾子乔大惊，赶紧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陈娇婷忧愁道：“这床单被罩都得换，你等等，妈去给你拿干净的！”
说着，陈娇婷便去柜子里一顿翻腾。顾子乔见状，道：“我能行我能行！妈！我真的能行！”
陈娇婷仍旧道：“这东西你怎么会呢？妈保证不多待，给你弄完就走！”
顾子乔简直无力招架，只好一脸麻木带着陈娇婷回了学校。
原本说先去贺一盟家里的，现在看来只能推后了。
有一种爱叫做妈妈的爱，陈娇婷陪着顾子乔回了学校。进寝室楼的时候引了不少人围观，顾子乔略微有点尴尬，只好一个劲催眠自己。
好在他们寝室里没人，看样子也是很久没人住了。顾子乔知道欧明阳在医附院见习后就租了附近的屋子，争取每天多睡一会。至于自己另一位室友罗诚，显然也没在寝室住。
陈娇婷给顾子乔收拾好了寝室，见顾子乔室友都没回来，有点忧心道：“怎么都没人呢？”
顾子乔道：“这不天还没黑呢么……”
陈娇婷想想也是，又叮嘱顾子乔一番，然后道：“那妈妈先回了啊？”
顾子乔赶紧嗯嗯嗯嗯，拿起书本坐在桌前，道：“我也要看书了。”
陈娇婷又看了看帅气的儿子，高兴地走了。
她这边刚离开寝室，那边顾子乔就窜到了阳台，在阳台上看见陈娇婷渐渐离去后，才把自己意亮艘环背上书包，准备去贺一盟家。
路过学校门口的美食街时，顾子乔还忍不住买了几个甜甜圈和马卡龙。
提着礼物走在前往贺一盟家的路上，顾子乔心想，我们这算是第一次约会吗？
另一边，贺一盟也为着“两人第一次”约会紧张着。
小孩原本说下午过来，中途却发信息说恐怕要五六点才能过去了。贺一盟干脆直接下了厨房，马马虎虎煎了两块牛排。贺医生做不了中餐，可毕竟在国外生活了数年，弄点西餐糊弄一下自己的胃还是可以的。
他煎了牛排会又用西红柿鸡蛋煮了汤，笨手笨脚切了水果，当做两人的晚餐。
顾子乔敲门的时候，他刚刚把果盘摆好。
贺一盟扔了围裙去开门，见顾子乔的第一反应先是笑了一下。
“哇！你竟然做了吃得！”顾子乔惊叹道。
贺一盟忍不住一笑，侧身让顾子乔进来，顾子乔将甜品放在桌上，又看那一桌的吃得，满是欣喜。
就连自己上辈子也没享受过几顿贺一盟亲手做的吃的呢！
这么一想，顾子乔顿时食指大动。




第九十九章上学

99
贺一盟有点紧张，细想起来他在顾子乔生病的时候也给他下过一碗挂面，但两者之间似乎意义不同。
两人坐在餐桌旁，贺一盟特意翻出了家里的刀叉餐具。顾子乔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贺一盟紧张地盯着他看。
顾子乔眼睛一亮，道：“超好吃！”
他呜呜一口咽下，又切了一块。
贺一盟却有些不信，自己缓慢切了一块，道：“夸张。”
“我说真的！”顾子乔道：“这个黑椒酱也太好吃了吧！而且牛排煎的也刚刚好啊，你自己尝尝！”
贺一盟闻言勾起嘴角，自己吃了一块。
黑椒酱是他读书时寄宿家庭房东家的秘方，老太太笑吟吟教了他两周他才学会。牛排则是煎了好几块，才选出了最为满意的两个。
贺一盟心想，他喜欢就好。
“真的好好吃啊！”顾子乔继续赞扬道：“感觉这么一块都不够吃！”
贺一盟听了，从自己盘子里慢条斯理切了一块放到顾子乔面前，带着淡淡宠溺道：“都是你的。”
说完，他又补充道：“你喜欢吃，我就常做给你。”
顾子乔觉得这一顿比自己吃过的任何食物都美味。
一顿饭吃得很快，贺一盟的汤刚好解渴。顾子乔端着盘子准备洗碗，贺一盟却也从后面跟了过来。
明明有洗碗机，顾子乔却罕见的想自己动手，尽管顾少爷根本没做过什么家务。
然而他刚把水龙头打开，贺一盟边从背后围了过来，道：“我来。”楚霖。
顾子乔一愣，贺一盟已经自然而然的将盘子从他的手中拿走。贺医生挽着袖子，拿着洗碗布，在有雾气的水中迅速将一个盘子洗好。
完全没有让顾子乔沾手的机会！
顾子乔只好在一边干看着贺一盟洗完了碗，贺一盟一边洗一边还道：“出去吃水果吧。”
顾子乔忍不住上前，从后面抱住贺一盟，道：“一萌你真好！”
贺一盟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带着笑意道：“没大没小。”
顾子乔像只猫一样眯着眼睛，道：“是你自己让我叫你一萌的呀？或者萌萌？”
贺一盟：“……”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贺一盟迅速转身在顾子乔脑袋上弹了一下。顾子乔吃痛捂住额头叫了一声，贺一盟又紧张道：“没事吧？”
顾子乔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道：“疼啊，必须得亲亲才能好了。”
贺一盟：“……”
顾子乔偷看贺一盟的神色，贺一盟却突然俯身，吻住了顾子乔的唇。
顾子乔惊讶的忍不住忘了捂脑袋，沉醉在这个吻里面。贺一盟的吻如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缓，慢慢探索着神秘的领地。
自己应该没有虫牙吧？顾子乔晕乎乎的想。
贺一盟总算松开了顾子乔，神态自若从厨房里走出去。率先挑拨人家的顾子乔却面红耳赤站在厨房半天移不动脚步，心想他家贺医生真是……有求必应。
说亲亲就亲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没拒绝过！
自己怕是看走眼了吧？？贺医生其实是个老流氓吧？？
顾子乔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听外面贺一盟喊道：“来吃水果。”
顾少爷呼出一口气，心想谁怕谁啊走了出去。
两人水果甜点混吃，贺一盟坚持每天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可见了小甜点他也会走不动路。顾子乔刚刚吃了那么大一块肉急于消化，又觉得甜甜圈马卡龙这些少女的东西有点腻，只挑清爽的柚子火龙果吃。两厢比较下来，倒是贺一盟吃甜点吃得比较多。
顾子乔看贺一盟严肃着脸拿了一个粉红色甜甜圈，忍不住想笑，将牙签放回去便拿了手机准备拍照。贺一盟见顾子乔拿手机，警惕地看着他。
“我就拍一张……”顾子乔可怜兮兮道：“上学就见不到你了，平时想你拿出来看看。”
贺一盟：“……”半口甜甜圈在嘴里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贺一盟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顾子乔见状哈哈大笑，道：“一萌！你放松啊！”
贺一盟咽下甜甜圈，心想自己竟然一把年纪了还跟人胡闹。
贺以然总是说恋爱能让人变年轻，看来没骗她哥。
顾子乔抓拍了一张贺一盟喉结滚动的动图，心想医生好帅啊啊啊啊！
两人吃完东西，进行了一个简短而甜蜜的“小约会”，按理说顾子乔应该回学校等着晚点名了，可他却怎么也不想走。
和贺一盟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甜蜜啊！
不过九点半的点名也不好缺席，顾子乔坐立不安，心想就算让岳阳帮忙答道也不现实啊，杨怀青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子乔苦了脸。
贺一盟原本坐在沙发上看医学杂志，余光扫到顾子乔脸上表情五花八门，忍不住道：“想什么呢？”
顾子乔赶紧摇头，可不能让贺一盟知道自己还要点名……贺老师一定让自己赶紧回学校不成。
贺一盟却把杂志一合，道：“走吧。”
顾子乔：“？？？”
贺一盟站着从高处看了一眼顾子乔，道：“不是有点名？你们也有吧。”
千算万算，顾子乔忘了贺一盟也曾是医科大的学生！而晚点名正巧是医科大的传统！
顾子乔只好摸着鼻子站起来，磨磨蹭蹭穿衣服。
该来的总是会来，贺一盟见时间尚早，便没有开车，而是和顾子乔走去学校。状元府邸里灯火通明，出了这高档小区却有一段没路灯的路。顾子乔磨磨唧唧在后面走着，贺一盟却突然牵起了他的手。
两只温热的手在寒冷的夜风中十指紧握，顾子乔感受到贺一盟的温度，扬起了嘴角。
这段漆黑的路上谁也看不见谁，却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
状元府邸离医科大不远，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学校门口。一路走来顾子乔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回寝室也没问题。
学校门口昏暗的路灯下，贺一盟道：“我送你进去？”
顾子乔一笑，道：“我怕你被女同学困住。”
贺一盟认真道：“我只会被一个男同学困住。”
两人看着对方，眼中都带着爱意。
顾子乔觉得自己再不走恐怕是走不掉了，赶紧转身小跑着进校门。他越跑速度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大。
等他跑到教学楼底下，岳阳已经在那等着了。他看见顾子乔，眼睛顿时一亮，然后控诉道：“乔哥！你不厚道啊你！”
顾子乔心里一惊，以为岳阳看出了什么。
可岳阳却道：“你说说约你多少次出来你都拒绝了？你说说！”
顾子乔一听是这个，才放下心来，道：“那不是……前一阵特殊情况嘛。”
岳阳以为顾子乔说的是被绑架的事情，顿时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问：“咋就惹上这事了呢……幸好你没事，那天晚上晓薇姐都担心死了。”
顾子乔嗅出了某种八卦的气息，一脸坏笑道：“晓薇姐？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进度很快嘛！”
岳阳也不否认，一脸嘿嘿嘿嘿。
眼见时间差不多，两人便一起往教室走。他们临床班的同学大多都许久未见，教室里全是大家聊天的声音。
顾子乔和岳阳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岳阳苦着脸道：“下周就要考试了……这可怎么办啊……”
顾子乔也是很惆怅，生怕自己保不住小可怜年级第一的名声。
九点半，杨怀青进了教室，在年级委的组织下教室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杨怀青还是老样子，先等着年级委点完名，然后站在讲台上道：“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我们有三个班的同学进行了去医附院的见习，相信这段经历一定会给你们的人生造成不小的影响。”
“今后的一个礼拜中，欢迎有想法的同学找我谈谈。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给我说。”
“不过请大家不要忘记，从下下周一开始，我们将进行为期一周的期中考试。具体考试内容会在下周课堂上由任课老师规定，请同学们务必要到场。”
“在考试后，我们会根据各位见习老师的评语打分，评选出‘优秀见习生’。现在，大家可以安心回寝室看书了。”
杨怀青这句“看出”说完，教室里一片哀嚎。一边的岳阳也趴在了桌子上，惨道：“我都能想象出下一个礼拜的悲惨状况……”
顾子乔忍不住道：“我也能。”
岳阳叹气。
大家开始散场，还真有人去找杨怀青说话。不过顾子乔和岳阳都没什么好说，便从后门溜走了。两人回了寝室，岳阳分享了不少学校里的八卦，顾子乔发现他和郑晓薇其实还蛮有夫妻相的，都是八卦爱好体……
两人在楼道里分道扬镳，顾子乔用钥匙开了寝室的门。如今他手上有四把钥匙，一个寝室、一个自己家、一个贺一盟家、一个贺一盟办公室……
下次见面得把办公室的钥匙还给贺一盟。
他推开门进去，寝室里总算有了人。欧明阳满脸荡漾的打电话，见顾子乔进来，忙道：“室友回来了！先不说了小宝贝！爱你拜拜哟！”
顾子乔听着甜言蜜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下一秒，欧明阳满脸狐疑看了顾子乔几眼，道：“咦？乔哥你谈恋爱了呀？”
顾子乔：“！！！”
我擦！这眼神也太毒了吧？？




第一百章可爱

100
那么一瞬间，顾子乔有些尴尬。
他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倒是欧明阳见状贼兮兮道：“竟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顾子乔忍不住问。
欧明阳嘿嘿嘿笑，道：“嘴角啊！肿了都！”
顾子乔条件反射忍不住摸了把嘴角，然后面无表情道：“我不小心磕的。”
欧明阳真是狗眼睛！岳阳都没看出什么，这也能看出来！
欧明阳贼兮兮笑，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道：“对！乔哥你牙齿长到外面磕到自己了！”
顾子乔：“……”
“罗诚呢？”他转移话题问道。
欧明阳看了眼一旁的床铺，道：“不知道，今天没见。哎对了，乔哥你现在都是医附院的名人了！快给我讲讲你咋就被绑架了呢！”
又是一个尴尬话题，顾子乔只能道：“意外吧……怀疑绑匪认错了人。”
欧明阳感慨了一番，顺便吐槽自己见习期遇到的极品们，末了感慨道：“其实总得来说我还是感激我那位老师的，好的坏的……总算是教会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带了几分怅然，补充说：“以前觉得自己马马虎虎不挂科糊弄考试就完了……现在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要为生命负责的。”
听欧明阳这么讲，顾子乔心中也带上了感慨，道：“所以以后要痛下决心好好学习了？”
欧明阳顿时又变成嬉皮笑脸，道：“哎嘿嘿嘿！那什么！话是这样说，但是乔哥快把你的重点给我看看啊！下周就要考试了！”
顾子乔：“……”
欧明阳临时抱佛脚能力一流，拿了顾子乔的笔记就埋头勾画起来。顾子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准备洗漱上床。
他正在洗脸的时候，贺一盟的电话来了。
“乔哥！你电话！”欧明阳在寝室喊道。
顾子乔一把擦了脸，走到自己桌前看来电显，犹豫两分钟进阳台接了电话。
电话里寂静无声，顾子乔忍不住笑了一下，率先开口道：“萌萌。”
贺一盟：“……怎么又这么叫。”
顾子乔无辜道：“我在学校总不能叫你全名吧？想来想去萌萌最合适了！”
竟然说得有几分道理！
贺一盟别扭道：“在干什么？”
“洗漱准备上床睡觉呀，”顾子乔说话十分温和，明明两人晚上才分开，这一通电话又带来无尽的思念：“明天你也要回医院，晚上早点休息。”
贺一盟：“嗯。”
顾子乔又道：“早上记得吃早点。”
“好。”
他侧头想想，道：“我有时间就去找你。”
这次贺一盟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道：“那我等你。”
顾子乔忍俊不禁。
两人互道了晚安，这才挂了电话。顾子乔重新回到寝室，眼角都是笑意。
一旁的欧明阳道：“哇！乔哥好幸福！”
顾子乔道：“……别这样。”
欧明阳唯恐天下不乱，道：“长什么样！周末一起出来玩啊！我叫上雯雯！”
顾子乔听到“雯雯”这两个字有点诧异，道：“你这次恋爱……还蛮久的。”
“哎，”欧明阳摆摆手，道：“中间换过啦，这不又换回来了嘛。换来换去也没什么意思，打算就跟这个过啦。”
从欧明阳嘴里说出这番话，着实让顾子乔惊讶一番。他调侃道：“哟，这是终于收心啦？”
欧明阳道：“可不是嘛，咱也算见多了生生死死的人……”
顾子乔笑着爬上了床。
他床头摆着书，先拿着书看了一会，听到欧明阳蹑手蹑脚上了楼，才躺下来闭眼睛。
刚复校的一礼拜，对所有人来说都备受折磨。大家刚刚从医院出来，又进入了另一个生死场。所有人都废寝忘食，祈愿下周的考试能取得个好消息。
在这种氛围影响下，顾子乔也不由紧张起来，和岳阳结伴全天泡图书馆。
尽管这样，顾子乔和贺一盟仍旧保持着每天的通话，有时候两人闲了，就多聊几句。偶尔贺一盟加班到很晚，两人便少说几句。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四，顾子乔终于决定解放自己一番――不学习了！去找贺一盟！
上完周四早上的课后，顾子乔就开始亢奋，一旁跟着的岳阳奇怪道：“乔哥！你这是咋啦？”
顾子乔将书包背在自己身上，道：“回家一趟。”
“啊，”岳阳惊讶：“不去图书馆了？”
顾子乔道：“不去了。”
岳阳到嘴边的话吞回去，狐疑看着顾子乔。在他印象里，顾子乔以前可没有比学习更大的事。
顾子乔则一笑，不做解释，挥挥手走掉了。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他想给贺一盟弄点好吃的。
顾子乔这次没去超市，而是按照记忆去了市场。市场里面大妈环绕，顾子乔简直晕头转向。一会听这边讲秋冬干燥易上火买了苦瓜，一会又被那边拉去嘟囔着萝卜炖羊肉补身体，毫无主见的买了一大堆。
从蔬菜到水果，从陆地上的肉类到海里的贝壳，一个也不少。
再加上顾子乔长得好看，卖菜大妈这边搭两葱，那边拿把小青菜。等从市场出来的时候，顾子乔两手已经拿满了。
无奈之下，顾子乔只好先回了贺一盟家。
如今顾子乔受到指点，早已不再依赖陈娇婷的“食谱小抄”，他下载了专门的手机菜谱app，可选择的层面又大了些。
图文并存的形式很得他心，顾子乔先是确定了菜谱，然后又把贺一盟家里打扫了一遍。
等这些做完，差不多到了四五点下班的时候。
顾子乔最后再默念了菜单，准备好了食材，穿上衣服准备去医附院。
他提前给贺一盟发了信息，又顾忌医院里面人多没进去，只在侧门的路灯下等着。医附院门口依旧热闹如往昔，冬天天黑的早，可那些小摊小贩的生意还是热火朝天。
顾子乔看着一个卖烤红薯的出神，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想吃？”
他侧头一看，贺一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班过来了。
顾子乔忍不住一笑，贺一盟挑了下眉，然后走到卖烤红薯的跟前包了个红薯。红薯刚烤好，还冒着热气，贺一盟将东西递给他，道：“小心烫。”
顾子乔接过，暖洋洋的。他撕开皮，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红心红薯软糯清香，带着丝丝的甜味。顾子乔一边吃一边跟贺一盟往家走，初冬小巷，却有爱人相伴身旁。
等回到家，顾子乔的红薯尚未吃完，他有些舍不得，看了半天才放到桌上道：“我先去做饭，做完饭拿来当甜点吃！”
贺一盟瞧了他一眼，接过红薯自然而然吃了起来。
顾子乔：“……”贺一盟竟然不嫌弃他的口水！
顾少爷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被撩到了！脸红心跳窜进厨房，开火准备做饭。
谁想贺一盟也跟着进来了，站在一边想要帮忙。顾子乔本来就是个新手，偏偏还要伪装大厨，这一被看立刻紧张了，道：“你……你快出去等着吧！”
贺一盟：“？”
“我来帮忙，”他面色有点不自然，道：“顺便学习一下。”
顾子乔心里想还不知道谁跟谁学习呢，赶紧道：“不行不行！不传之秘，被人看了要发挥失常的！”
贺一盟：“……”
顾子乔见贺一盟站在那里还没动静，赶紧亲自上手将人推出了厨房，关上门还不放心拧上了锁，然后虔诚的拿出手机。
他呼了一口气，点出收藏的菜单，默念一声食神保佑，开始做饭。
红萝卜炒肉丝、蒸鸡蛋羹、蒜蓉娃娃菜外加苦瓜花蛤汤，简简单单四道菜，顾子乔做的满头大汗。等他终于做好，已经大半个小时后了。
顾子乔开了厨房门将菜端出去，贺一盟正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打字，贺医生不知从哪拿出了个圆框防辐射平镜带着，看起来特别斯文。
他见顾子乔出来，忙将电脑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帮顾子乔端饭。
两人十分有默契，贺一盟盛好了饭，顾子乔也把全部菜上桌。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他突然生出一股满满的自豪感！
他和贺一盟竟然真的在过日子哎！柴米油盐什么的……神奇！
两人在桌前坐下，顾子乔道：“不知道好不好吃……一萌快尝！”
如今贺一盟已经对这奇奇怪怪的称呼习惯，他将筷子递给顾子乔，道：“你做的都好吃。”
顾子乔羞涩一笑，道：“那可不一定……”
万一你知道以前我给你吃得都是外卖……估计就说不出来这话了吧。
幸而贺医生什么也不知道，顾子乔又似乎真的受到了食神保佑，这顿饭虽然没有陈娇婷做得那么出色，但也中规中矩。
萝卜甘甜、鸡蛋滑润、娃娃菜鲜嫩、苦瓜汤爽口，顾子乔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己做的！
他忍不住道：“我都没想到我有一天能做出这么一桌菜……”
贺一盟略带困惑的目光传来，顾子乔笑嘻嘻道：“爱情的力量！”
贺一盟的眼里便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
两人在一起后，打破那层无形的屏障。贺一盟突然发现小孩其实古怪机灵，经常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没关系，可爱。




第一百零一章同睡

101
吃完饭顾子乔也不想回学校，磨磨唧唧不想走。他心想反正明天贺一盟要去上课，不如上课的时候再带上自己……正想着出神，一边的贺一盟便道：“不想走？”
顾子乔可怜兮兮看他贺哥。
贺一盟终究是无奈，然后道：“那就明天一起走吧。”
顾子乔顿时欢呼，趁机抱着他贺哥亲了一口！贺一盟脸微红，忍不住揉了把顾子乔狗头。
书房里空间有限，他们就在客厅里干自己的事情。贺一盟在餐桌一边写论文，顾子乔则在另一边看书复习，两人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顾子乔心里很高兴，可高兴了没多久，他就又有新的忧愁了。
他晚上睡哪？？？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说睡次卧吧……顾子乔心里有些不愿意，谁都贪恋美好的肉体，顾子乔可忘不了上周末脱光了的贺一盟！
可要睡在一起吧……顾子乔这周又忙，也没顾得上做准备工作，两人万一擦枪走火了咋办？？
十分忧愁。
更忧愁的是，贺一盟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到了该睡觉的点，他还道：“要准备厚被子吗？晚上把空调和加湿器都开着。”
顾子乔：“……不用了吧。”
贺一盟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也是，开空调不用盖太厚。”
顾子乔：“……”
他内心十分抓狂！这贺一盟咋不上道呢！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两边就分别是他们的卧室。顾子乔看贺一盟，贺一盟迟疑道：“那……晚安？”
顾子乔欲哭无泪，实在没办法将“一起睡”三个字说出口，只好吞吞吐吐道：“……晚安。”
贺一盟点点头，目视顾子乔，顾子乔只好特别丧的转身回房关门。
啊啊啊！为什么还要分开睡啊！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哀叹一声等考完试后一定要去好好“学习”一番，两个人都在一起了，不能总是这样……这样分开睡吧？
顾子乔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铺床。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顾子乔赶紧去开，见抱了个枕头的贺一盟站在门口，他似是有些忐忑，缓缓道：“我回去想了想……你介意和我一起睡吗？”
顾子乔的眼睛顿时就亮了，道：“不！怎么会介意？贺哥要来跟我一起吗！”
贺一盟点点头，顾子乔欣喜让他进来，心想他家一萌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浑不知贺一盟先前将顾子乔的失落全看到眼里，回房苦思冥想又百度了一番，才知道症结出在哪。
两人单纯的在床上趟一晚上，应该也没什么吧？
然而贺一盟还是高估了两人的“单纯”。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空调温度高，两人躺在一起没一会顾子乔就觉得躁得慌。偏偏旁边睡着贺一盟，他也不敢大幅度翻身，只好偷偷起来调低空调温度。可就算调低了温度，顾子乔仍旧觉得有股心火。
一旁的贺一盟显然也不怎么好受。
顾子乔侧身，嗅着贺一盟的味道，脑袋里放飞着自我，感觉自己……。
顾子乔呼吸沉重。
他心想自己要完，早知道就不求着和贺一盟睡一起了，给看不给吃，简直煎熬。
而另一边，贺一盟察觉到顾子乔的不自在，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刚刚查网页上面的一句话“喜欢他，满足他”。
满足他……
贺一盟突然翻身，将顾子乔捞到怀里，顾子乔吓得一身冷汗差点软了，就听贺一盟道：“憋着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贺一盟……，顾子乔顿时就疯了！
“不……一萌……贺哥！别别碰！”顾子乔花颜失色道。
贺一盟却突然低沉的笑了，……，道：“闭眼，放松。”
怎么可能放松啊！顾子乔一边疯魔状态，一边闭上了眼睛。
贺一盟又逼近了，气息吐在顾子乔的脖颈里，然后温热的吻传了过来。
一瞬间。
贺一盟似乎被这速度惊住了，手顿时不知道怎么放。顾子乔整张脸都烧红，他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拒绝睁眼。
完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从贺一盟手放上来到结束，估计……两分钟？
顾子乔欲哭无泪！
一边的贺一盟似乎憋着笑，起身用了纸巾，又低声问：“要不要去换一条裤子？”
那声音里带着丝丝笑意，顾子乔一下就愤怒了，睁开眼睛道：“我这是正常现象！我！你等着！”
……
贺一盟措不及防，立刻被张牙舞爪的顾子乔按在床上。空气中还有着浓烈的气味，顾子乔一把握住了贺一盟。
那玩意本来……，被顾子乔这么一撩拨，顿时……！
顾子乔：“……”马丹，怎么感觉比自己大？？
一定是小可怜以前营养不良，和自己没关系啊！
这么想着，顾子乔飞速……起来，而贺一盟在这动作下，呼吸不由变得沉重。
顾子乔颇有点挑衅看着贺一盟，我就不信你能行！
五分钟后……顾子乔有些手酸……
十分钟后……贺一盟的呼吸中透露着舒适而享受，顾子乔则想趴下来。
他终于像是受不了了一样，做出了一个他都吃惊的动作！顾子乔本来跨坐在贺一盟腿上，此时趴了下来，用……！
贺一盟猛地睁大眼，用手抵住顾子乔的脑袋，道：“别！”
顾子乔却……。
有点咸。
贺一盟猛地将顾子乔推开，紧接着……出来。两人身……，现在，换衣服的要换成两个人了。
“你真是……”贺一盟忍不住道。
“憋着不好。”顾子乔得意洋洋看贺一盟。
贺一盟：“……”
两人只好去洗了澡，为了避免再次擦枪走火，还特意分别去了两个浴室。等重新躺会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床上换了干净的寝具，许是发泄了一番，顾子乔觉得这次好多了。
他忍不住侧身抱着贺一盟的一根胳膊，将脑袋抵在贺一盟的胳膊上。而一向睡姿规范的贺一盟见他这样，也侧了身，抱住了顾子乔。
分享过彼此的“东西”后，两人似乎又亲密了一层。顾子乔快睡着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想，幸亏是大晚上没开灯，要不然得多不好意思啊……
顾少爷虽然帅气多金，但骨子里似乎对这事还抱有一丝腼腆，真是稀罕。
一夜无梦，第二天闹铃早早就将顾子乔唤醒。他迷迷糊糊想要关闹钟，却发现他被贺一盟抱在怀里。而贺一盟也在闹铃声中缓缓醒来，睡眼朦胧看着顾子乔。
两人对视，贺一盟笑了笑，闭上眼睛用脑袋蹭了蹭顾子乔。
顾子乔举得，再这么纠缠下去，自己又要……
于是顾子乔非常有分寸的推开了贺一盟，严肃道：“今天要上课。”
贺一盟懒洋洋笑了一下，顾子乔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在床上磨蹭了足有十分钟，顾子乔才行动迟缓爬起来。被窝太温暖，要不是有课，他今天肯定赖在贺一盟身上一天……
去卫生间尿尿的时候顾子乔看见自己的东西，又忍不住脑补了一番贺一盟的家伙。他忍不住想，万一两人真的上床了，自己要有多疼？？
顾子乔打了个寒颤，差点尿到外面。
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贺一盟已经在外面用微波炉热了吐司面包和牛奶，准备好了果酱，他一见顾子乔便道：“今早凑活吃一点吧，我……周末开始学做早餐。”
如此温情的画面，顾子乔却忍不住盯贺一盟下面。
贺一盟随着他的视线转移，看了看自己，又瞧了瞧明显发呆的顾子乔，正色道：“子乔，有一件事我必须给你说明白。”
顾子乔见贺一盟如此严肃吓了一跳，赶紧道：“啥？”
谁想贺一盟却道：“中医讲‘善养生者，必宝其精。精盈则气盛，气盛则神全，神全则身健，身健则病少，神气坚强，老而益壮，皆本乎精也。’我们虽然是西医，但这种事……次数多了是会肾虚的。”
顾子乔万万没想到贺一盟一大早上就开始给他讲这么劲爆的东西，一时有些“我是谁？”的错觉。
贺一盟咳了一声，似乎自己也有些别扭，道：“总之……就是……”
顾子乔迷茫看贺一盟。
贺一盟道：“要节制。”
顾子乔：“？？？”我们昨天晚上不过是摸了一次就扯到肾虚肾亏要节制了？
“当然，”贺一盟见顾子乔一脸魔幻，又补充道：“不能憋着……但也不能整天想这个事。”
顾子乔：“……”
他无力的坐在餐桌前，开始啃面包，道：“好……好的。”
看来他有必要将两人的亲密接触提上日程了，要不然贺医生他总是说胡话。
自己根本没有欲求不满好吧？根本没有！
顾子乔恨恨啃面包。




第一百零二章上课

102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学校。
他们毕竟一个老师一个学生，走路共同上学总有一些古怪。贺一盟给自己保温杯里面灌了水，然后道：“开车过去吧。”
顾子乔才不管怎么过去呢，只要能一起去就很幸福啊！
贺一盟将保温杯给顾子乔，自己提了垃圾准备出门。顾子乔低头看贺一盟的保温杯，保温杯应该是医附院发的，丑丑的银色，上面还印着几个红字。
红字经多年的磨损，早就看不清写的什么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第一”。
顾子乔好奇道：“这是啥得了第一啊？”
贺一盟看了一眼，道：“院里的趣味运动会。”
顾子乔：“……”还以为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
他心想看贺一盟用这个保温杯也很久了，什么时候要把这个仇家伙换下来。整天被贺一盟拿在手上，简直影响他家一萌的颜值！
两人一起下了楼，贺一盟扔完垃圾，顾子乔便上了车。贺一盟一路车开得很慢，快到学校了又道：“中午吃什么？”
顾子乔惊讶了一番，问：“中午还跟我吃？”
贺一盟瞥了顾子乔一眼。
顾子乔便开始嘿嘿嘿傻笑，道：“我以为你着急去医院呢！”毕竟以前下了课基本不见贺一盟人影！
贺一盟挑眉，道：“去医院也得先吃饭啊。”
顾子乔勾起嘴角。
如同以前一起上班一样，顾子乔没敢让贺一盟把车听到教学楼门口，而是在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先下了车。他看着贺一盟的车子远去，才步伐轻快的往教室走。
贺老师的课依旧火爆。
岳阳昨天就被顾子乔嘱咐今早要来占位，尽管不想早起，但他仍努力向一个学霸迈步。顾子乔赶到教室的时候，便见岳阳坐在第二排中央打着哈欠看书。
顾子乔快步走过去，道：“吃了吗？”
岳阳哈欠打了一半，泪眼婆娑，道：“没有……”
顾子乔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法岳阳给予了否定的答案。他顿时沉默一下，坐了下来。
岳阳疑惑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从包里掏出点什么食物吗？”
顾子乔只好道：“今早走的太急了。”
岳阳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顾子乔道：“要不然我去小超市给你买点什么？”
“别了别了，”岳阳一看顾子乔真准备拿着钱包出去，道：“饥饿使人头脑清醒。”
谈话间便到了上课的点，就算连期中考试都没能影响贺一盟的人气，教室里坐了不少人。铃声响起后，贺一盟便拿着自己的教学工具走了进来。
他不由自主看了眼顾子乔。
顾子乔也接收到了他的视线，忍不住一笑。贺一盟目光里也带着点笑意，然后严肃起来开始讲课。
旁边坐的女生小声道：“咦！我怎么觉得一个多月没见，贺老师又帅了？！”
她的同伴附和道：“对！而且变温柔了！”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道：“莫不是谈恋爱了？”
一旁在奋笔疾书做笔记的岳阳听到，忍不住小声吐槽：“这些女生没救了，贺医生平时都忙死了，哪有时间谈恋爱？你说对不乔哥？”
顾子乔脸色微红，他大概是跟贺医生……见缝插针谈个恋爱？
一节课过得飞快，两人原本打算中午一起吃饭。可惜课间休息的时候贺一盟便接到了关院长的电话，让他下了课直接去医院。贺一盟只好在教师休息室给顾子乔发了条信息，顾子乔收到后撇撇嘴，叹了口气。
等到第二个课间的时候，他忍不住跑进了教室休息室。
进门的时候贺一盟在喝水，见到顾子乔挑了下眉。顾子乔贼兮兮左顾右看，见休息室里没其他老师便想锁门。
可惜休息室的门竟然没锁！
贺一盟见顾子乔的动作，忍不住笑道：“顾同学……不要让老师犯错误。”
这简直就是猥琐大叔的标准发言了，顾子乔忍俊不禁，道：“老师想犯什么错误啊？”
说这话的时候，顾子乔两手撑着贺一盟面前的桌子，微微俯身看贺一盟。贺一盟突然站起来，吻了下顾子乔的嘴唇，道：“想犯这种错误。”
（贺医生：老师明天还要犯错误
顾子乔：老师尽管来犯。
贺医生：不行不行，最近查的严。
顾子乔：忘了我们的企鹅秘密房间？来一起跟我念，三七三五。
贺医生：六三八零八。）
如今顾子乔已经有一点点习惯贺一盟这种突然袭击了，不过他的耳朵还是微微发红，正准备说什么时，他身后的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顾子乔吓得立刻就站直了，条件反射侧身往一边站，贺一盟也微微往旁边闪了闪。
“咦，贺老师好久不见啊！”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老师，顾子乔没见过，但贺一盟显然认识，点头道：“马老师好。”
两人刚刚站得位置实在有些暧昧，顾子乔不知道这位马老师到底看到了多少。不过马老师看到男同学和男老师，显然也没多想，道：“贺老师真勤快，课间还辅导学生啊？”
贺一盟桌上放着本书，显然被马老师误会了。
贺一盟便道：“是我在医院的见习生。”
这下马老师挺惊讶的看了眼顾子乔，道：“哟，就是临床这一届的年级第一？小伙子好学啊！好好跟着你贺老师，错不了！”
顾子乔赶紧做出一副尊敬的样子说马老师好，然后又对贺一盟道：“那贺老师，我就先回教室了。”
贺一盟坐下，点了点头。
顾子乔往外走，走了一半又被贺一盟叫住，道：“顾同学。”
顾子乔赶紧回头。
贺一盟示意道：“你的书。”
顾子乔：“……”幸好一边的马老师已经坐下玩手机了，要不然尴尬死！
顾子乔三两下拿了书，逃也似得回了教室。他将书放在桌子上，一旁的岳阳道：“咦？乔哥你怎么上厕所上回本书？”
顾子乔：“……捡的。”
“你在厕所捡了本书？”岳阳更惊悚了。
顾子乔：“……教室门口。”
岳阳哦哦两声，拿着书翻看两眼，又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把书放了回去！
顾子乔：“？？”
“这书……”岳阳道：“感觉……挺刺激……”
顾子乔低头看，书封面上写着几个英文字母，看起来挺正常像是人体结构。然而他自己翻开看了两眼，也火速将书合上了！
虽然里面都是英文，但图片不骗人！这赤身裸体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书！
贺一盟竟然在办公室偷看全英版十八禁读物！
顾子乔和岳阳面面相觑，岳阳咽了咽口水，道：“对……吧……”
顾子乔无言以对。
岳阳道：“乔哥，再给我看看？”
顾子乔手忙脚乱赶紧将东西塞到书包里，凶巴巴道：“有什么好看的！下周就考试了，快看你的笔记去！”
岳阳：“……”
上课铃声响起，贺一盟回了教室，顾子乔这下没了听讲的心思，脑里满满都是那本小黄书。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贺一盟先走了，顾子乔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看小黄书。岳阳也对小黄书颇有兴趣，但顾子乔拒绝给他借阅。
自己只扫了一眼！还没弄懂这是什么玩意！根本不可能借出去的好吧！
等吃完午饭回寝室，寝室里面空无一人，顾子乔赶紧掏出书拍了张照，发给了贺一盟。
【顾子乔】：老师！你竟然偷看小黄书！
贺一盟想是有事没回复，顾子乔抿着嘴唇翻开了这本小黄书。
还真是……一本启蒙读物。
里面东西介绍的五花八门，顾子乔惊叹不已。作者考虑到了各个性别的各种需求，用简笔画图文并记，不至于让人看得脸红心跳，但也十分不正经。
手机嗡嗡两声，顾子乔拿起来一看，贺一盟有了回复。
【贺一盟】：正规出版的教育读物。
顾子乔：“……”
竟然还真的是！
【贺一盟】：好好学习，等老师检查。
贺一盟看见这条信息眼睛都瞪大了！早上还一本正经给自己说不能肾亏！现在竟然让自己好好学习！
这贺医生不是被人假扮了吧？？？
顾子乔咽了咽口水，本来应该复习功课，如今去忍不住看起了小黄书……
可看小黄书容易，要实践却很难。关院长找了贺一盟谈话，紧接着就要带人出差参加什么会议。顾子乔听后依依不舍，但这次贺一盟没办法带着学生一起了。
b市两天，一个有名的峰会，顾子乔知道多参加这种会议对贺一盟好，也就只能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不过也正好，顾子乔把谈恋爱的心思放到了学习上，泡了两天图书馆。等贺一盟从b市回来的时候，他也正式进入了考试周。
很多年没参加过考试，顾少爷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不过等他坐在教室里看着熟悉的题目时，心情又忍不住放松了。
都见过！会做！稳！
顾子乔有些小得意，看来自己离开学校多年，念书的功底其实不差嘛！
等所有考试结束，顾子乔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准备另一场“考试”了？
毕竟贺一盟给自己布置了看书任务，他这个老师怎么也得验收吧？
这样想着，顾子乔上网，偷偷摸摸买了一堆东西，地址填了贺一盟家里。




第一百零三章结合

103
考完试的学生们都进行着狂欢，顾子乔则准备回家。
他们寝室现在没几个常驻人口，罗诚借着医附院见习的机会，在外面和新认识的几个朋友合租房子。欧明阳本就是外住人口，为了考试在寝室废寝忘食几天，刚考完就没了影子，想来下周也不会在寝室住。
顾子乔觉得，自己大概应该也许也能搬出了？
他兴高采烈哼着小曲去了状元府邸，有了上次的经验，顾子乔这次做饭得心应手。可惜饭菜没下锅，他便看到贺一盟发来信息，说晚上要加班做台手术。
顾子乔无法，只好守得一室寂寞。
他在家上网，去常逛的医学论坛转了圈，突然在八卦区看见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帖子。
新闻讲的是最近的一场器官买卖案，地名人名全用了代码代替，但顾子乔却一眼看出这就是自己身边发生的事！而与公开结案不同的是，这里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信息。
“为什么这帮团伙这么快就被抓呢？一个是运气太背，另一个则是他们没有拜到‘地头蛇’。g公司对现在医药市场的垄断有目共睹，而此地作为他们的大本营，一个区域经理可以称得上是土霸王。如果这事有‘地头蛇’的保护，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被抓到。而整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有小道消息传出，这伙人一开始是去拜访了‘土霸王’的。”
“然而，土霸王不仅没有接受，还避之如蛇蝎。更有意思的是，这群人在作案过程中绑架了一个人质，听说是g公司的高层。讲到这里，大家明白了吗？”
顾子乔看这个帖子回帖人数并不是很多，显然没有引起什么热议。
他坐在沙发上皱眉，如果说土霸王指的马吉宇，被绑架的是自己，那么发帖的人又是谁？
首先，他能知道这帮犯罪团伙找过马吉宇，这一点基本从马吉宇骤变的态度以及杜保全所能提供的资料证明。其次，他还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存在。自己在整件事情中给警方交的底是“无辜学生”，而发帖人却要把自己往顾氏上面牵扯。
最后，他肯定不知道让警方找到犯罪分子位置的信息是莫向常提供的。要不然他一定会在帖中写出来，唯恐天下不乱。
这人是谁？
八卦论坛是匿名发帖，顾子乔看不到发帖人的身份信息。不过他的说法却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新思路，绑匪绑架自己到底是意外还是有预谋？
如果是有预谋……那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假设，马吉宇知道这伙人会对自己不利……不对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绑匪不会那么“友善”对待自己了。而自己已经去问过马吉宇，若马吉宇知道的话，为了不牵扯自己定然会出言提醒。
顾子乔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
这个发帖人是谁？目的是什么？看来自己近期有必要在接触马吉宇或是杜保全了……
绑架来的快，爱情来的更快，在此之后则是考试，让顾子乔整整半个月都没有继续跟进这个事情。现在看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面对。
顾子乔叹了口气。
贺一盟八点多才发了信息给顾子乔说手术完成，顾子乔赶紧去炒菜。等菜炒好，贺一盟恰巧进门。
一周未见，两人甚是思念。顾子乔黏黏糊糊就要往贺一盟身边凑，贺一盟身上还带着凉意，一把揽过顾子乔，亲了亲他的唇。
顾子乔哼哼唧唧表示高兴，然后道：“一萌！快吃！”
贺一盟对顾子乔叫他“一萌”已经完全免疫了，将衣服挂在衣架上，看着满桌美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道：“辛苦了。”
顾子乔眼珠一转，道：“不辛苦不辛苦。”
贺一盟看顾子乔狐狸一样的眼珠子，就知道今天恐怕还有什么事。整个吃饭过程中顾子乔也表示的十分亢奋，眼睛亮晶晶的。
贺一盟：“……？”
顾子乔笑得一脸荡漾，问贺一盟：“好吃吗？吃得饱吗？”
贺一盟：“……”
顾子乔如此荡漾，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网购的一系列产品今天到了，趁着明天是周六，顾子乔心想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办了！办事情之前，总得给贺一盟吃饱吧……
贺一盟回来晚，吃完饭时间便不早了。顾子乔心急着去卧室，便没在客厅多待，先去检查他那些“产品”。
他买的是新手套装，都是一些基础的产物。拿着那些东西顾子乔又开始忐忑，他俩到底谁上谁下呢……看贺一盟的样子，应该不会被自己压吧？
可自己也不想被压啊……
不过要是贺一盟的话，应该……大概也许也没什么？
顾子乔在卧室中皱眉苦思冥想，门外突然传来声音，道：“子乔？”
顾子乔赶紧一把将东西塞进被子里，道：“这呢！”
贺一盟闻声赶来，问：“干什么呢？”
顾子乔紧张的手里冒汗，不由自主瞥了眼自己藏东西的地方，道：“没……没什么。”
贺一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今天……怪怪的。”
顾子乔赶紧道：“哪有哪有，我是太想你了！”
贺一盟狐疑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从床后面跑到床前面，抱了一下贺一盟，道：“那我先去洗澡啦？”
贺一盟点点头，和顾子乔往外走。顾子乔拿了衣服进浴室，贺一盟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突然返回了顾子乔的房间。
他左右环视一圈，一眼看见形状不规则的被子。贺一盟带着困惑掀开被子，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却是一愣。
他的眼里渐渐带了几分笑意，将东西装进口袋，回到自己房间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流，顾子乔心里有些急，一边想把自己洗干净点，一边又想赶紧出去看看自己藏的东西。他心想自己藏得快，贺一盟是绝对没看见的。而且贺医生那个人大写的正直，也不会去翻看自己的东西吧？
这么想着，顾子乔便又逐渐放心，怀着忐忑慢慢洗自己，浑然没有意识到贺一盟的肚子其实也有点黑。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已经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顾子乔浑身被热气蒸的发红，一张脸更是水嫩水嫩的。他的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也湿漉漉的。
顾子乔穿着睡衣回房间准备吹头，却见贺一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洗完了澡，穿着睡衣坐在自己房间。
顾子乔心里惊了一下，先看自己的被子。
可惜看不见什么。
他十分忐忑走过去，贺一盟也抬头，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拿了桌子上的吹风机道：“来，给你吹头。”
贺一盟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子乔走过去坐下。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贺一盟的眼神有点深沉。
他打开吹风机，呜呜的响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室内。贺一盟用手指轻柔按摩着顾子乔的头皮，温度正好的风筒传来丝丝暖风。
顾子乔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贺一盟的手指修长，穿梭在顾子乔的头发中。重生后顾子乔还没打理过自己的头发，比之前长长了不少。
男生的头发吹起来很快，十分钟后顾子乔的头发已经干了。贺一盟关了吹风机，又摸了把顾子乔的头发。顾子乔自己也忍不住揉了揉，道：“好像该剪头了。”
贺一盟低声道：“嗯，现在剪一层，过年就长回来了。”
顾子乔忍不住笑。
他站起来，转身看贺一盟，却在贺一盟眼里看见了某种情愫。
顾子乔一下子醉倒在这眼神中。
两人不知谁先推倒的谁，顺势就吻到了顾子乔的床上。刚刚洗完澡，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很单薄，不一会就赤裸相见。顾子乔这时候才发现，贺一盟的吻技十分高超，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就爽的勾起了脚趾。




第一百零四章炮灰

104
顾子乔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困乏。
上床这个事，做一次是很爽的，但是做多了便有些难受。可顾子乔明知道会难受，却还是忍不住和贺一盟凑在一起。
贺一盟最初的温柔体贴过后，完全展示了床上野兽的一面。抵着顾子乔一个劲亲吻，一会把他压在身下，一会又将他抱在身上。顾子乔不知道两人到底做了几次，反正他现在一副腰软腿软纵欲过度的样子。
不过身下却是干燥舒适的，房间也换到了贺一盟的卧室。看来自己昏睡过去后，贺一盟还清理了一番。
他哪来的力气？？？
顾子乔一时有点玄幻，觉得贺一盟是“真器大活好”。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为啥人家就这么天赋秉异呢！顾子乔不忿，仔细回想起来，那几个姿势其实就是小黄书上的姿势嘛！
只不过严格按照教科书执行就这么爽了……要是再来点其他的……
顾子乔不敢想象。
他睁着眼睛发癔症，贺一盟从门外走进来。一看他醒了，立刻蹲在床边看顾子乔，道：“醒了？”
顾子乔哀怨看贺一盟一眼。
贺一盟眼里满是宠溺，想要亲顾子乔，顾子乔却躲过去，道：“没刷牙呢……”
贺一盟忍不住笑，退而求其次亲吻了顾子乔的额头，然后道：“感觉怎么样？”
顾子乔板着脸，道：“动不了了，感觉被操瘫痪了。”
贺一盟：“……”
顾子乔依旧哀怨看贺一盟。
贺一盟摸摸鼻子，颇有点不自在，翻身上床将顾子乔抱在怀里，给他按摩着腰。
贺医生手法堪比理疗科，顾子乔觉得又酸又爽。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顾子乔懒懒不想动，直到肚子“咕叽”一声。
顾子乔：“……”
贺一盟揉了一把顾子乔的屁股，道：“我去给你拿吃的。”
顾子乔猛地被调戏，红了脸，道：“你你你！”
他伸手也揉了一把贺一盟的屁股。
贺一盟面无表情。
顾子乔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哈哈哈哈！萌萌你手感超棒的！比我自己还要棒！”
贺一盟摇头走了。
两分钟后，他端来一碗熬得软糯的红豆粥。红豆粥温热，里面放了白糖，甜滋滋的。顾子乔惊奇道：“你做的？”
贺一盟别扭点点头，道：“以后……我会学着做饭。”
顾子乔被贺一盟一口一口喂粥，只用张嘴就行了。他心想，以后我也会学着做饭。
做饭、做家务、柴米油盐……以后，我会学着跟你过日子。
两人小日子过得甜蜜，顾子乔刚刚开荤，对这事有些食髓知味。贺一盟扛着“不能纵欲”的大旗，遇上顾子乔，却也只能缴械投降。
许是有了亲密接触，两人默契度也越来越高。顾子乔有家不回，寝室不住，宁愿早起上课，也要天天在贺一盟这里厮磨着。贺一盟也对他很是宠爱，不想回学校住？那就不去了吧……反正从家到学校也要不了几分钟。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星期，时间晃晃悠悠迈入了十二月。顾子乔三个礼拜没有回家，陈娇婷终于打来了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顾子乔正窝在沙发上看出，上周他们的期中考成绩陆续出来，自己虽然勉强保住了“年级第一”，但与第二名的差距极具缩小。这让顾子乔有了危机感，他开始计划每天无论怎么谈恋爱都要抽出时间来看书！
贺一盟欣然同意，他特意在书房里加了张小桌子。吃完饭休息完后，两人便挤在书房里，各忙各的事情。
陈娇婷打电话来的时候顾子乔正抬头“休息”，看着贺一盟的侧颜发呆。以前是偷偷摸摸看，现在是光明正大看。反正没事看看贺一盟，就是最大的身心放松了。
电话铃声打破了一室静谧，顾子乔走出书房接电话。
“乔乔啊！”陈娇婷声音传来：“你明天回家吗？”
这天恰好周四，顾子乔想到自己三个礼拜都没回家了，便道：“回。”
陈娇婷笑声传来，道：“回就好！妈妈今天把驾照拿到手啦！周末陪妈妈练练车？”
顾子乔一听，也为陈娇婷高兴，道：“好啊……我明天晚上回去。”
陈娇婷很兴奋给顾子乔说了许多，然后道：“那行！妈就不打扰你学习了，明天晚上见！”
顾子乔恩恩挂了电话往书房走，贺一盟抬头问：“明天要回家？”
顾子乔点了下头，道：“好久没回去了……对了，你周末是不是也要去疗养院？”
贺一盟每个月都要去坐诊一次，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贺医生果然点头，问：“一起过去？”
顾子乔眼睛一转，道：“我妈刚刚拿了驾照……她应该很乐意带上你！”
贺一盟忍俊不禁。
转眼到了周五早晨，贺一盟带着顾子乔一起去学校。顾子乔仍旧在教学楼不远处下了车，跑去和岳阳汇合。
小太阳岳阳考试成绩滑落了不少，为此心情十分郁闷。本来想拽着顾子乔泡图书馆，谁想顾子乔天一黑就不见人影，只好自己落寞啃书到夜深。
对此岳阳哀怨不少，道：“乔哥……你最近怎么总往家跑啊？”
顾子乔只得道：“家里有事情……”
岳阳可怜巴巴道：“你已经有事很久了……”
顾子乔心想，自己恐怕要一直有事下去了。
这么想着，顾子乔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兄弟。毕竟一直以来，岳阳对自己是真的好。早占座位晚拿材料，平时学校里面的事情，很多都是岳阳替他操心。
这么想着，顾子乔就突然低声道：“岳阳，我给你说个事。”
两人正往教学楼走，岳阳闻言困惑看顾子乔，道：“啥事？”
顾子乔道：“我谈恋爱了。”
岳阳：“！！！”
“我的天！”岳阳一副震惊脸，他盯着顾子乔，道：“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谁啊？”
顾子乔一副保密的样子，道：“就前不久……”
“所有你也没回家？现在在外面住？”岳阳依旧震惊。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顾子乔依旧点了下头。
岳阳qaq：“说好一起单身狗……你却偷偷……”
顾子乔赶紧道：“你不是和那啥，晓薇师姐，嗯？”
岳阳一脸丧丧，道：“啊啊啊，我是很想啊！但是我们有空聊几句，大多时间都没空。而且以前在医院还能约个午饭什么的，现在完全没机会……我怎么这么惨啊！”
顾子乔一脸同情，道：“你……努力努力。”
岳阳苦着脸，道：“乔哥，你人帅学习好，不懂我们这种渣的苦。”
谈话间两人已经进了教室，岳阳便苦着脸拿着手机抓耳挠腮想要怎么约郑晓薇出来。顾子乔则拿书随便翻看两眼，等上课后看他贺老师。
贺老师昨晚做的ppt他已经在人家怀里学习过了，顾子乔便光明正大开始开小差。贺老师也不说什么，却冷不丁喊顾子乔起来回答问题。
顾子乔：“……”
被贺老师点了名，顾子乔总算是稍稍回神，将心思放在了课本上。
中午两人没在一起吃饭，贺一盟去了岳阳，顾子乔则陪着岳阳吃了午饭泡了会图书馆，然后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不过四点半，打开门却看见家里来了个陌生人。顾子乔一愣，立刻认出这是他妈当初想给自己介绍的妹子！
顾子乔心中浮出“自作孽不可活”六个大字。
陈娇婷却满脸笑，道：“哎呀，乔乔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给可曼说你要晚点才能回来。来来来，妈妈给你介绍，这是丘可曼，你见过照片的。”
丘可曼倒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伸出手来打招呼，道：“你好。”
顾子乔是个十分有涵养的人，再说约妹子这个事情他本来也有责任。如今陈娇婷将妹子带到了家里，他也不能博两人面子，便伸出手简洁握了一下，道：“你好。”
他准备等丘可曼走了，和陈娇婷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丘可曼今年二十岁，从初中起就在国外念书，最近放假回国。顾子乔上辈子没听过这个名字，对“丘”姓却有着寥寥印象。
陈娇婷介绍了两个孩子认识，便自己钻到厨房里，把空间全都留给了孩子。顾子乔无奈，只好违心在一边作陪。
能让顾家大少爷这么耐着性子陪着，丘可曼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凡脱俗了。
丘可曼原本听说这是个私生子，心里有几分不愿意，知道自己母亲把她介绍过来，还偷偷在被窝里哭了几声。可见到顾子乔真人的时候她倒有几分诧异，这人帅气不说，谈吐之间也十分有礼仪。
丘可曼对这场相亲逐渐上了心，可紧接着她发现，这个顾子乔虽不错，然而心思却完全不在她身上。
他总是时不时看手机，对自己附和多但主动聊天很少。偶尔还会对着手机露出几分笑意，丘可曼一看，就知道这个顾子乔八成有恋人。
她倒没有不高兴，联姻这种事本来就是利益为上。这顾子乔长得好，谈吐举止都为上流，又是实实在在拿了顾氏股份的。丘可曼觉得自己嫁过来，就算顾子乔在外面有情人她也是能接受的。
这么想着，等晚上吃完饭后，陈娇婷打趣两人时，丘可曼便言笑晏晏道：“我觉得要是谁能嫁给子乔，那可真是幸福呢。”
丘可曼说这话的时候顾子乔刚刚给贺一盟回完信息，闻言便抬起了头皱眉。他以为自己表现的够明显了，没想到这个丘可曼还在装傻？
陈娇婷一听便乐呵了，道：“哎呀，要是谁能有可曼这样伶俐乖巧的儿媳妇儿，也是幸福的不得了呢！”
说着，她还看一边的顾子乔，道：“乔乔，你把人家可曼送回家吧？”
顾子乔不愿意在陈娇婷面前展现自己的某一面，便站起身子从衣架上拿了风衣，对丘可曼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事实上丘可曼和陈娇婷此时正在和谐的说着话，顾子乔突然站起来要送丘可曼走，就已经表现出不愿意的意思了。
陈娇婷愣了两下，道：“乔乔……人家可曼还……”
“你走吗？”顾子乔打断陈娇婷问丘可曼。
丘可曼看出顾子乔像是有话要对她说，便巧笑站了起来，道：“我正巧想起今天家里还有些事情。阿姨，我们下次再聊。”
顾子乔看了丘可曼一眼，觉得单从能屈能伸这一点来看，丘可曼便并不简单。




第一百零五章处理

105
夜风凉凉，顾子乔毛衣里穿着保暖内衣，到不觉得怎么冷。
丘可曼就惨了，为了显瘦，呢子外套里面是件单衣。被风一吹，就打了个哆嗦。
顾子乔看了她一眼，将人带进地下停车场的车里，开了空调。
丘可曼感激笑笑，道：“谢谢。”
顾子乔摇摇头，点了车里自带的导航，问：“你家在哪？”
丘可曼报出一个地址，顾子乔输入导航，丘可曼问：“子乔对路不熟？”
顾子乔上辈子出门有司机，这辈子没开过几次车，闻言嗯了一声。
丘可曼笑道：“我也是呢，我只认识家门口的几条路……”
丘可曼报出的地址在南城算是一流的别墅小区了，顾子乔开车往那边走，一路都没有说话。丘可曼感觉出了顾子乔的冷漠，便也不再吭声。
等到差不多快要到了，丘可曼才道：“子乔，留个联系方式吧。”
顾子乔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和丘可曼讲清楚，闻言道：“不用了。”
丘可曼被这么直接了断的拒绝，脸上还能保持着笑意，道：“都是朋友……”
“丘小姐，”顾子乔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道：“这次出来我确实是想跟你说清楚，我是不会因为利益出卖自己的婚姻的。之前我和我的家庭可能给你造成了某些误会，抱歉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丘可曼脸色便不怎么好了。
他们家虽不是超一流的豪门，可这几年随着政策变化，自家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她又是他们家的独生女，生意场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求她。
可这个顾子乔！
丘可曼的笑容维持不下去，道：“顾小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主动约的我吧？”
这确实是顾子乔的疏忽，本想刺激一下贺一盟，虽然他得到了想要的，却也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过这又不是买卖，顾子乔坦然同意，道：“确实，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
丘可曼说不出话来。
当然，顾子乔也不是要驳一个女生的面子，便道：“确实是我有事耽搁了，这样，以后要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会尽量。”
顾家小少爷的一句承诺，在外人看来已经价值不菲了。况且顾子乔只不过是爽约，又不是占了丘可曼什么便宜。可丘可曼内里心高气傲，便不怎么高兴。
她面上不显，还露出一个笑和顾子乔说再见。等下了车，眼里却闪过一丝阴沉。
顾子乔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理方法很有可能得罪人，可有些人总是喜欢得寸进尺，他不如先把事情说明白了。
就这样，顾子乔简单见了丘可曼一面后，便开了往回走。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隔壁的状元府邸。
贺一盟晚上和几个同僚吃饭，回家便有些晚。他在楼底下看见顾子乔车时还没反应过来，等顾子乔从车上奔下来，他才惊讶道：“怎么在这？不是说家里有客人吗？”
顾子乔当然不敢说家里来的是相亲对象，只说陈娇婷认识的大妈来做客。顾子乔笑嘻嘻道：“送完客人就来你这转一圈，没想到正好赶上了！”
贺一盟便笑着捏了捏顾子乔的手，道：“上去？”
顾子乔有点想上，又怕自己上了楼就走不了了，依依不舍摇摇头。
贺一盟温暖的手掌将顾子乔的手包裹其中，道：“那找个地方？外面冷。”
顾子乔忍不住吻了吻他贺哥。
大冬天的晚上并没有什么人，贺一盟也没拒绝这个吻，两人缠到一起。
突然就有说话声传来，道：“哎呀！大冬天的！哪有人呢！”
顾子乔吓了一跳，贺一盟条件反射将他往怀里一按。
“……还真有人。”
顾子乔头埋在贺一盟胸膛里，感受着贺一盟的热度。而那人尴尬道：“不好意思哈，你们继续继续。”
贺一盟看去，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的，一边还站着个妹子。
顾子乔感觉日了狗了。
幸而贺一盟将他挡的严严实实，料想那两人也没看真切。等他们上了楼，顾子乔才从贺一盟怀里抬起头。贺一盟无奈看着小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顾子乔小声道：“我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呢……”
贺一盟敲了下顾子乔的脑袋，道：“一天都在瞎想什么？”
顾子乔嘿嘿嘿。
两人又在寒风中腻歪了一会，顾子乔总算依依不舍上了车，贺一盟目送他开车远去，这才上了楼。
顾子乔回家，陈娇婷早在家里等着了。本来她见儿子不高兴，心里有些忐忑。可后来又看顾子乔这么久都没回来，心里便有热络了起来。
于是等顾子乔进门，陈娇婷便亮着眼睛道：“怎么样？把可曼送回去了？”
顾子乔点点头，脱外套挂衣服。
陈娇婷又道：“这可曼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的，长得也不错！乔乔你觉得怎么样啊？”
“我不喜欢。”顾子乔干脆了断道。
陈娇婷：“？”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子乔竟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愣住了。
顾子乔站定，道：“我……一开始是想试试的，但是发现我没办法和女孩子在一起。”
陈娇婷上没有理解这句话里面的深意，道：“啊？那……那妈妈重新给你介绍一个？”
顾子乔还不准备现在就出柜，他道：“我才二十，还不急着介绍，而且我不会用自己的感情去提高自己的……身价。不想也不需要，妈妈，以后这种事情不要给我介绍了。”
“我感觉很不好，你今天应该提前给我说这个人会来的。”顾子乔补充道：“说不定我就等你们吃完饭在回家了。”
陈娇婷面色不怎么好，好在顾子乔语气温和，没有急躁着要吵架。陈娇婷看了看他，最终叹了叹气。
她沉默不言去收拾餐桌，顾子乔上前帮忙。一向咋呼爱说话的陈娇婷不吭声，顾子乔倒有几分不习惯。
不过感情这个事情是原则问题，陈娇婷能接受固然好，接受不了，顾子乔也不在乎。
说白了，他现在在乎的也仅有贺一盟而已。
想到贺一盟，顾子乔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等母子俩在厨房忙完，顾子乔便对陈娇婷道：“明天开车去看姥爷吧？正好顾医生也要去会诊，我们顺路接他？”
陈娇婷对贺一盟十分有好感，一听他的名字低落的心情也稍微转晴，道：“好啊？贺医生住在哪里啊？”
被陈娇婷这么一问，顾子乔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给陈娇婷说过贺一盟的住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就隔壁，状元府邸。”
“那很近啊！”陈娇婷亮着眼睛道：“没想到这么近，以后可以多叫贺医生来吃饭的呀。贺医生真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在那买房了呀？”
中年妇女可能就对这些新闻比较感兴趣，顾子乔没搭腔，道：“明天你开车哈。”
“我？”陈娇婷立刻被转移注意，道：“不行的呀！妈妈这才拿驾照，不敢拉你和贺医生的呀！”
“没事啦，”顾子乔被染的说话也带了缀词，道：“不会出事的，就算出事了车上也坐着个医生呢。”
陈娇婷顿时瞪了顾子乔一眼，道：“说什么呢！赶紧呸呸呸！”
顾子乔上辈子是不信这些的，可想到他自己都是个重生过来的，不由自主跟着“呸呸呸”了三声。
有儿子陪着说话，陈娇婷的心情从低落中回升。她心想儿子年龄确实还小，这种事情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从厨房里出来，陈娇婷去看电视剧，顾子乔则陪着她在沙发上坐一会，低头和贺一盟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顾子乔以前从不知道，和另一个人有这么多无聊话题可以聊。
陈娇婷看完一集电视，打了个哈欠，道：“乔乔啊？和贺医生约时间了吗？明天几点啊？”
顾子乔正在和贺一盟说这个事，闻言道：“九点半吧。”
陈娇婷点点头，道：“那咱们九点就在小区里面转转吧，妈妈练练车，免得被笑话。”
“贺医生不会笑话你的，”顾子乔道：“你给他做饭吃他就会很高兴。”
陈娇婷闻言笑道：“那行！等咱们下午从疗养院回来妈妈做饭给你们吃啊。”
顾子乔将消息发给了贺一盟，抬头看陈娇婷，笑道：“妈，你很喜欢贺一盟哦？”
陈娇婷点头，笑道：“当然喜欢了！贺医生长得多好啊，性格也很好。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又是你的老师。妈妈给你说啊，你要和贺医生搞好关系的。”
顾子乔冷不丁道：“那你有个女儿可不是要嫁给贺一盟了？”
陈娇婷听了哈哈大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过要是你有个妹妹，嫁给贺医生也是极好的呀！”
顾子乔点点头，心想儿子嫁过去也差不多。
而陈娇婷怎么也没想到，顾子乔竟然这么早就给她挖了个坑。




第一百零六章超凶

106
竖日一早，陈娇婷便给儿子准备了家常早餐，眼巴巴等着儿子带自己去练车。
顾子乔也没见过陈娇婷开车，但料想已经拿到了驾照，应该差不到哪去，于是吃完早餐就和陈娇婷下了楼。陈娇婷走到车旁，严格按照规范环绕车一圈检查，这才上了车。ＹＺ，
ＸＬ。
顾子乔心想，陈娇婷这么虔诚，应当是没问题的吧？
可顾子乔忘了，科三考完之后并不是立刻就是科四，中间还隔了那么十来天。这十来天里，陈娇婷没碰过车。
陈娇婷上了车。
顾子乔慢条斯理系着安全带，心想贺一盟应该已经起床了吧？正想着，车子突然就冲了出去！
顾子乔：“！！！”
陈娇婷又踩了急刹车，车子惯性让顾子乔晃来晃去。顾子乔猛然坐直，惊恐地看着陈娇婷。
妈妈你的照真的不是买的吗！
陈娇婷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挤出一个笑，道：“没事……我这是没反应过来呢……”
顾子乔道：“要不要……我把车开出去你再练？”
陈娇婷点了点头，顾子乔看见她下车的时候，有些腿软。
顾子乔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一下子不敢让贺一盟坐陈娇婷的车了。
好在陈娇婷属于比较争气的类型，到了平坦路面上后一直稳定发挥。在小区里转悠了半个小时，恢复了考试时的水平。
顾子乔指挥着陈娇婷开往了状元府邸。
贺一盟果然已经在门口等了，贺医生今天穿了长款英伦风大衣，腿显得特别长，看上去英俊无比。他手上还提了一小袋礼品，等车停稳，便上来跟陈娇婷打招呼。
“贺医生好久不见啊！”陈娇婷笑呵呵道：“没想到你住的这么近！”
如今贺一盟面对陈娇婷，心里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紧张感。他将手上提着的礼品拿给陈娇婷，道：“这是野生黑枸杞……阿姨平时可以泡水喝。”
顾子乔在一边忍不住笑，贺一盟平日里自己爱喝枸杞，怎么送礼也送枸杞！
陈娇婷却睁大了眼，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个很贵重，贺医生千万别客气。”
贺一盟摇摇头，道：“时常去阿姨家吃饭，总是麻烦阿姨，挺不好意思的。”
陈娇婷还想说什么，但顾子乔想到贺一盟本就是不擅长推拒的人，便帮腔道：“妈，贺医生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再不走贺医生要迟到了。”
陈娇婷被一转移注意力，赶紧道：“对对对！先上车！”
顾子乔带着笑看了贺一盟一眼。
贺一盟上车，规规矩矩坐到了后面。顾子乔心想可惜陈娇婷新手上路，副驾必须有人，不然自己就到后面去跟贺医生牵小手去了。
陈娇婷还是紧张的。
她开着车，也听不到外面的说话声，也顾不上看导航。顾子乔只好将自动重复着导航，为陈娇婷指路。陈娇婷保持时速三十缓慢前行，好不容易等到了疗养院，竟然比平时多花了一半的时间。
陈娇婷满脸懊恼，道：“贺医生……耽误您工作了吧？肯定迟到了。”
贺一盟见状赶紧摇头，安慰道：“我什么时候到都可以，不耽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阿姨的车开的很好，特别稳。要不是子乔说，我都不知道这是阿姨第一次上路。”
老实人贺一盟竟然也会拍马屁了！
顾子乔一边想一边感慨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陈娇婷去前台登记访客，顾子乔则和贺一盟站到一旁。两人一个早上都没说什么话，更别提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了。顾子乔看着贺一盟就有点忍不住，眼珠子一转，对登记完的陈娇婷道：“妈，我先去上个厕所。”
陈娇婷不疑有他，道：“我在这等你，你快点。”
顾子乔恩恩点头，看了一眼贺一盟，转身走了。
贺一盟抿了下嘴唇，道：“阿姨……我先去忙了。”
陈娇婷满脸微笑道：“贺医生赶紧去！下午一起回家！”
贺一盟道谢，也转身走了。陈娇婷哼着小曲玩手机，没注意到贺一盟离去的方向和儿子一模一样。
贺一盟一进卫生间，就被抱住了。
顾子乔分秒必争黏了上来，亲吻着贺一盟的唇。贺一盟也回吻着，一手搂着顾子乔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脑袋。
等两人都气喘吁吁，顾子乔才稍稍离开，亮着眼睛道：“我好想你。”
明明才一个晚上没见。
贺一盟眼里也带着笑意，道：“我也想你。”
顾子乔笑出了个小酒窝。
高档疗养院的卫生间虽然充满着精油香薰，可终归是个卫生间。两人只是亲吻，没再做更多的事情。偷着解了相思，又捏了捏小手，顾子乔便回了陈娇婷身边。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跟一个男人在厕所里亲吻。
两人一起去看望姥爷，贺一盟则去会诊。姥爷在疗养院将近两个月，精神面貌和生理状态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身上的褥疮没了，脸上也偶尔挂着笑容。
陈娇婷伺候老爷子擦身洗头，在一边说些体己的话。顾子乔站在一边帮忙，尽着自己的绵薄之力。
等到了中午，三个人一起去吃了饭。饭后陈娇婷又推着老爷子在花园里逛了逛，散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步，老爷子便昏昏欲睡。
等照顾着老爷子睡下，顾子乔见坐在病床旁的陈娇婷眼睛有些红。
他内心叹了口气，道：“妈，我出去逛逛。”
陈娇婷慌忙抬头，然后道：“你去吧。”
顾子乔点点头，出门找贺一盟去了。
贺一盟有专门的医务室坐诊，老年人大多心脑血疾病。贺一盟虽然主攻胸外，但临床经验十分丰富，可以进行简单的体检。而疗养院的老人也会定期出具一份体检报告，贺一盟会根据体检报告提出不同的建议。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平时也有很注意身体。一个权威医生好比一剂安心良药，贺一盟来坐诊的大多数时间都是陪老人家说说话，让他们放宽心。
他每个月来这会诊一次，比起在医院还是十分轻松的。
顾子乔见办公室里也没人，便溜了进去。贺一盟穿着白大褂坐在那里，看顾子乔进来，忍不住一笑。
顾子乔许久未见贺医生穿白大褂，觉得自家医生也太帅了吧！
他上前去，道：“医生，我最近有些不舒服……”
贺一盟见顾子乔又玩这种游戏，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无比配合，道：“这位先生……您好像不是我的病人吧？”
顾子乔西子捧心，夸张道：“可我实在难受，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贺一盟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道：“你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子乔坐下，委屈道：“我胸闷、心慌，脑子里也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想着一个人。”
贺一盟了然点点头，正色道：“是这样啊，那先听听心音吧。”
说着，他将听诊器在耳朵上放好，道：“您穿的有点厚，我可能要……进去。”
这“进去”两个字说得十分低沉，每每贺一盟在床上的时候，做好扩张都会低声给顾子乔说一声他进去了。这两个一出来，顾子乔就觉得腰眼有些酸，下面也起了反应。
想起来，两人也快一个星期没做过了。
正直热恋的大男人睡在一起，免不了擦枪走火。但平日贺一盟上班忙，顾子乔课业繁重，加上“不要纵欲”的嘱咐，工作日里他们就很少真正的进入。火大了，就挨一起蹭蹭。尤其让顾子乔难以启齿的是，每次都是自己把持不住缠住贺一盟，反观贺一盟却十分清心寡欲修身养性。
贺一盟手指是温热的，听诊器却带着冰凉。原本解开扣子就行的“听诊”，被贺一盟从腰处的衣服下摆进入，将冰凉的听诊器一点点向上移动。
所到之处，顾子乔每一寸肌肤都在颤粟。
然而除了听诊器的接触面积之外，贺一盟的手掌吝啬于亲自抚摸。顾子乔被这股寒意吊着，得不到抚慰，病的更厉害了。
他心跳加速，喃喃道：“贺医生，你听到了吗？”
贺一盟在静静聆听，道：“你的心跳有些快，平时有心悸吗？”
顾子乔道：“心悸的很厉害。”
“哦？”贺一盟尾音上扬，手指突然碰到了顾子乔胸前的敏感部位：“这里难受吗？”
顾子乔简直要受不了了，胸膛剧烈起伏，贺一盟见状笑了一下，道：“看来不怎么舒服。”
“一萌……”顾子乔喃喃叫道。
贺一盟上前，亲吻住顾子乔。
两人拥吻，贺一盟的手掌抵住顾子乔的胸膛，那冰凉的听诊器已然带上了肌肤的热度。略显突兀的东西剐蹭着顾子乔突出的部位，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顾子乔已经有反应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有老人家的声音道：“贺医生？您在吗？”
这声音如同惊雷，顾子乔猛然瞪大眼睛。贺一盟轻笑一声，将听诊器从顾子乔衣服中抽出来。顾子乔连忙站起，一把拿过贺一盟的长款大衣。
“我在，请进。”贺一盟清朗声音传来。
门外的患者应声而入，顾子乔狼狈的套上对于一件衣服遮挡自己下身的帐篷，小猫一样超凶的瞪了贺一盟一眼，气哄哄走出办公室。
贺一盟忍俊不禁。
进来的患者狐疑看看贺一盟，又瞧瞧刚刚出去的小年轻，怎么觉得今天气氛这么诡异呢？




第一百零七章父亲

107
被贺一盟撩拨着起火只用了两分钟，顾子乔自己灭火却花了不少时间。
年轻人的身体一点就炸，硬了不发泄出来特别难受。顾子乔只好脱掉身上的两件外套在花园里吹冷风，吹到打了个喷嚏才回了姥爷的病房。
老爷子还在睡，陈娇婷见顾子乔多拿了一件外套回来，奇怪道：“乔乔怎么把贺医生的外套拿回来了？”
顾子乔卡壳，道：“哦，我随手拿回来的。”
陈娇婷：“？？？”
顾子乔不想正视陈娇婷的目光。
贺一盟的坐诊下午四点结束，老爷子睡到三点多才醒。陈娇婷又陪着说了会话，这才准备离去。
疗养院门口，顾子乔见贺一盟，目光里透着一丝幽怨。
偏偏陈娇婷还在一边道：“乔乔！快把衣服还给贺医生呀，这么冷的天要冻住了吧？”
顾子乔气得吐血，你知道因为他你儿子在萧瑟的花园里冻了小二十分钟吗！
话虽如此，顾子乔还是心疼他家一萌，赶紧将大衣递了过去。贺一盟穿上大衣，陈娇婷笑道：“贺医生今晚就一起到家里吃！”
贺一盟完全拒绝不了这种诱惑，只得道：“谢谢阿姨了。”
陈娇婷兴冲冲上了车，道：“一会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两人当然是同意。
陈娇婷也非常高兴，带着顾子乔贺一盟两个颜值超高的小伙一起跟她这种中年妇女逛超市，左右投来的都是艳羡的目光好吗！他们三人在超市挑选一番，陈娇婷特别享受，忍不住道：“贺医生真是怎么看怎么好，可惜乔乔不是女孩子……”
这话把贺一盟说得挺紧张，道：“子乔很好。”不是女孩子也一样好。
陈娇婷听了又立马赞叹贺一盟嘴甜。
三人回家已经五点多了，陈娇婷留了两人在客厅，自己去厨房忙活了。等她不在，贺一盟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顾子乔看出贺医生的不自在，嘲笑道：“咦？贺医生怎么也会紧张？”
贺一盟给了个“回去再收拾你”的眼神。
顾子乔哈哈大笑。
陈娇婷的晚餐依旧那么美味，两人像被投喂的恶狼一样食指大动。贺一盟原先还带着几分矜持，但陈娇婷一直在旁边念叨他吃得少，贺一盟便暴露了本质。
等吃完了饭，陈娇婷又给贺一盟打包了几份提前预留出来的食物。
这举动让贺一盟异常不好意思，顾子乔则在一旁笑眯眯，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贺一盟总算狼狈了一会，带着大包小包自己拒绝不了的东西回了家。送他回家的路上，顾子乔还调侃道：“你说要是我妈知道你是他的儿媳妇，是不是要把整个家都搬给你了？”
贺一盟正色道：“如果她知道我是她的女婿，可能会把我的腿打断也说不定。”
顾子乔哈哈大笑，道：“不会的！我妈那么喜欢你……”
贺一盟也忍俊不禁。
想着明天便能见面，顾子乔便克制了深入骨髓的思念，将贺一盟送到小区门口就往回走。他没有想到，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他那一直无法亲近的父亲顾振国。
顾子乔想不到，尊贵的顾振国怎么就突然到了私生子的家里，破坏他一天的心情。
陈娇婷显然也是无措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位“金主”了。给顾振国倒了水之后便不知道说什么，只坐在一边尴尬的笑。
以前她的生活无非是顾子乔，在抚养顾子乔的同时仍对顾振国抱有一丝期待。
然而当她走了出去，开始接触这个社会，她突然发现比起家里的一方天地，世间有意思的事情还有很多。
两人便尴尬的沉默着，直到顾子乔的归来。
陈娇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乔乔！爸爸来了。”
爸爸？
刚进门的顾子乔审视着顾振国，发现顾振国也在看他。
他和这个男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况且刚重生的时候两人发生过明面冲突。从那以后顾振国就再没有找过他，遇到什么事也都是助理秦钟联系。
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呢？
还很不客气的对陈娇婷道：“你先回房。”
陈娇婷略一犹豫，担心地看看顾子乔。顾子乔示意无妨，陈娇婷便道：“乔乔，好好和爸爸聊几句哈。”
顾子乔点头。
等陈娇婷进了卧室，顾振国冷笑一声，对顾子乔道：“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顾子乔皱眉，这话怎么理解？
要说是自己被绑架的事情，这都过去一个月了，现在才来找茬？
顾振国恨道：“顾子乔！别以为你是一个个体，你要知道你是顾家的少爷，行为举止都要负责任！你被绑架，万一出了意外，身后一群人跟着你垫背！”
顾子乔冷笑，道：“我被绑架的时候心想……爸爸怎么还不来救我。”
“爸爸”两个字说得异常讽刺，当即就将顾振国怼了回去。
顾振国显然气得不轻，道：“你真是长本事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哦，”顾子乔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是爷爷给我的。”
“你！”顾振国凶狠道。
顾子乔无所谓耸耸肩，还将陈娇婷倒的茶水往顾振国那边移了移，冷淡道：“爸爸，多喝热水，注意身体。”
这话在顾振国听来，就和咒他早死没什么两样了。
顾振国想不明白，怎么原本算是乖巧的儿子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眯起眼睛打量顾子乔，抿了口水。
温水似乎让他平复了情绪，道：“下周一开季度晨会，你要参加。”
顾氏作为一个大集团，每个月要开月会，季度要开季度总结，半年会、年会一个也不少，顾子乔上辈子时常被这些大大小小的决策会搞得头疼。重生后他成了甩手掌柜，只拿股份分红，不晓得多么自在。
唯一一次去公司便是上季度的季度会议，签了股份转交书。
顾振国突然让自己参加会议，是什么居心？
顾子乔绝不会以为自己这位父亲本性纯良，只是想带着自己去刷刷脸。
果然，下一秒顾振国道：“在会议上，我会给你机会说出被绑架这件事，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顾子乔皱眉。
自己被绑架这件事可大可小，被捅出来谁会遭殃呢？按理说顾氏内部和这帮买卖团伙没牵扯，哪个都遭殃不上。可若有人深究，中能拖几个垫背的。
料想马吉宇不过一个片区经理，应该入不了顾振国的眼。那么难道是……莫向常？
顾子乔在被绑架后也听了不少莫向常的传言，其中一条是贺一盟亲自给他说的。那时候贺一盟是将这个事当做整件事情后续来讲的，说和他一起被绑架的小姑娘姚丽娜和莫向常妻子配型成功。
莫向常的妻子患有尿毒症，一直等不到肾源，一开始和器官买卖团伙接触是为了救老婆的命。后来不知道为何反悔，捅出了这伙人的地址让警方及时赶到，也让顾子乔成功得救。
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医院阴差阳错发现姚丽娜与他老婆可以配型。莫向常花了重金作为“营养费”，让姚家答应了移植手术，如今他的老婆业已出院。
顾振国想针对莫向常？
莫向常他爹莫远当初和顾家老爷子顾白起一起创业，分了顾氏百分之二十五股份。顾白起不是没想过收回这部分股份，可顾氏创业中莫远也是出了心血的，公司中不少元老都是他的心腹。顾白起无奈，只能将此事搁置。
顾振国竟然想对莫向常出手……可以看来野心着实不小。
在公司的决策上，顾子乔其实不是很赞同集权。如果一个企业成为一言堂，那么主管人会长时间听不到另一个声音的存在。久而久之，整个企业会依他一人的心思发展，可这不见得是个好事。
身伴猛虎，你才能时刻警惕，反复思考，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更何况顾子乔一直认为，莫向常在公司的身影虽然时常被他强势的爹所笼盖，可这个人也是管理学博士出身。他负责的生意从不突进，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算。
顾子乔曾在一个市场分析中认定，现阶段的顾氏已经过了突飞猛进的阶段。它从一个单一的药品生意转而到现如今的器材、科研等多角度集团，其实内部仍存在一些问题。这个时期的顾氏更应该放慢脚步，去完善自身。
从诸多方面看来，莫向常其实是个很好的合伙人。
可顾振国似乎不这么想。
从顾振国强势出现在晨会中，到小叔顾航生日他愤而离去，顾子乔都能感觉出这位父亲的野心。他很疑惑之前的几十年顾振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像是吃了枪药一样。并且顾子乔可以肯定，顾振国所看上的肯定不止莫家的百分之二十五，说不定他还想逐步将自己亲人手里的股份吞并过来呢。
许是沉默的时间久了，顾振国冷眼看他，道：“听到没？”
顾子乔相信顾振国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的事情，所缺少的就是一个发难的“点”，而在此时他就成为了这个最好的点。
可顾子乔终究是对顾氏有感情的，那是他曾经放弃了理想，耗费了心血的地方。
于是他一笑，道：“公司的事情，我是不懂的……可既然是我个人的原因被绑，应该麻烦不到公司上吧？”




第一百零八章会议

108
顾振国脸色很不好。
他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看着顾子乔，然后冷笑，道：“你不要忘了，你，和你妈妈，现在只不过依赖着我而活罢了。”
说完，他十分嚣张地看了顾子乔一眼，转身离去。
顾子乔则讽刺一笑，听着顾振国离开关门的声音，心想他们就没依赖过你，而我们更不用依赖你。
顾振国，自负是病，得治。
听到动静的陈娇婷从房里出来，一脸忧愁看着顾子乔，关心道：“乔乔啊，怎么了？没什么事情吧？”
顾子乔想了想，道：“我被绑架的时候，有个人打电话报了警，提供了正确的地址，所以警察及时赶到救出了我。”
顾子乔没怎么和陈娇婷说过他被绑架的具体详情，陈娇婷害怕儿子心灵受伤害，也没怎么问过。此时顾子乔主动提及，陈娇婷满脸惊讶。
“这个人是好人啊，我们要感谢人家的！”陈娇婷道。
顾子乔又道：“公司要开会了，顾振国希望我在会议上帮助他搬倒救过我的人。”
“啊。”陈娇婷惊讶的微张着嘴，皱起了眉。
顾子乔耸耸肩，没理会还在发呆的陈娇婷，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准备洗澡。
他在公司没有耳目，一切的事情都要等到会议上才能得知。这样想想……行事确实有诸多不便。而自己以前的手下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联系的，再说那些人大抵是一群与他志同道合的人呢，恐怕不会参与到他们内部的争权斗势中。
这么说，自己需要安插个人进公司啊……不为别的，就为了解了解公司的动向。
在脑里想了一圈，顾子乔悲哀的发现难道自己要安插马吉宇进去？
一个片区经理，升到公司中层……凭借他做销售的口舌，恐怕也会很快和大家搞好关系。
这么想想，马吉宇好像也不是很差。
顾子乔叹了口气，关了花洒的水擦干身体，穿了睡衣走出去。
陈娇婷还在客厅里坐着，见顾子乔出来，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道：“乔乔！”
顾子乔停住脚步，看陈娇婷。
陈娇婷眉宇间仍带着忧愁，顿了一下，道：“妈妈想……我们总是要懂得感激的。你爸爸……你爸爸做的也不全对，你现在也大了，明辨是非。如果他的所作所为你不认可，大可不做。”
顾子乔愣住，没想到陈娇婷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陈娇婷也笑，道：“当然，妈妈也是希望你继承整个公司的。你和爸爸关系不好，可以去多看看爷爷嘛，反正这个公司最终都是你的。”
顾子乔：“……”算了，当他没想。
他略微有些无奈，不知道怎么和陈娇婷解释，只道：“继承公司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况且……”
“况且什么？”陈娇婷好奇道。
顾子乔摇摇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况且他不一定想继承公司，这辈子他有了贺一盟，或许更想成为一名医生。
陈娇婷也没再追问，笑了一下，道：“行，你赶紧睡吧。”
顾子乔点头道了晚安，回房间去跟贺一盟视频了。
周一早上要去晨会，学校那边就要请假。幸好现在自己和辅导员杨怀青沾亲带故，只打电话说了家里有事，杨怀青便十分理解的给顾子乔准了假。
不用去学校晚点名，可顾子乔也没在家呆。他甚至早早以此为借口离了家跑到贺一盟那里，和他的医生亲亲我我去了。
两人腻歪着腻歪着就腻歪到了床上，上床这个事情，一次有点爽，两次有点累，三次又累又爽。到了太阳西落天色昏暗，顾子乔便是又累又爽的状态。
他趴在床上玩手机不愿意动，贺一盟又新学了皮蛋瘦肉粥。在厨艺上一直是磕磕绊绊的贺医生似乎受到了厨神的点播，味道竟然十分不错。
吃完晚饭，两人又腻歪在床上。贺一盟看医学杂志，顾子乔则靠在医生身上打着哈欠玩手机，一副懒洋洋的状态。
到了八点半，贺一盟突然合上了书准备起身。顾子乔诧异，道：“怎么了？”
贺一盟下床，道：“送你去点名。”
他们学院的点名很烦人，但又不得不去。贺一盟也舍不得顾子乔不在身边，两人便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顾子乔先去点个名然后在回来，虽然麻烦了点但大家都乐意。
“等等等等！我今天请了假。”顾子乔赶紧对贺一盟道。
贺一盟闻言关心道：“怎么了？”
顾子乔想了想，还是如实以告：“顾振国让我明天早上去公司。”
贺一盟自然知道顾振国是谁，闻言只是稍稍皱了皱眉毛，没说什么。顾子乔见贺一盟心情受了影响，眼珠子一转就扑了过去。贺一盟不得不伸手将人楼主，顾子乔蹭来蹭去，两人就又蹭到了床上。
反正节制什么的……遇到了顾子乔，便节制不起来了。
因为有了前一天晚上的“运动”，顾子乔睡得很沉，第二天闹钟响了好几声才把他叫醒。贺一盟也醒过来，看了时间，低声道：“你再睡一会？”
贺医生要七点起床，顾子乔八点到紫玉华苑门口等秦钟就行了。不过顾子乔舍不得与贺一盟分开，便也爬了起来像只树懒一样缠着贺一盟。两人洗漱完吃了饭，顾子乔便和贺一盟一起出门。
贺一盟去上班，他则回家换了身衣服。陈娇婷看他这么早赶回来还挺心疼的，问他要不要吃东西，顾子乔打着哈欠摆了摆手。
去开晨会自然是要穿正装的，顾子乔衣柜里就那么一套正装，穿上后外面又套了大衣。陈娇婷见状眼睛都亮了，夸赞道：“我们乔乔和韩剧里的男主一样！”
顾子乔心中一动，把手机给了他妈，道：“妈，给我拍张照。”
陈娇婷自然是欣然同意，找各种角度给顾子乔拍了好几张。顾子乔拿着手机挑挑选选，又去软件里美化了一下，发给了贺一盟。
贺一盟正在办公室里换衣服，看到顾子乔的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保存。他犹豫了一下想把其设为桌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
另一边，秦钟的电话按时打来，顾子乔和陈娇婷挥了挥手下了楼。秦助理一见顾子乔，惊讶道：“小少爷又长高了。”
顾子乔自己没什么感觉，道：“是么？”
秦钟笑道：“是，而且越长……越英俊了。”
顾子乔一笑，没再说话。
秦钟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坐到了副驾驶。这是他第二次带着顾子乔前往顾氏大楼，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幕，秦钟仍是提心吊胆。所以这次进了顾氏大楼，秦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顾子乔。
顾子乔的出现自然又在职员里引起了一波风暴，bbs匿名论坛里关于小少爷的盛世美颜一时间占了大半个版面。可惜大家都在感慨小少爷进了办公室后就没出来过，让他们没有机会偷拍。
办公室中，秦钟将文件给了顾振国。顾振国看了一眼签了几个字，秦钟拿着文件出去。顾子乔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直到快到九点，顾振国才看了一眼顾子乔，站起来道：“记住你叫什么，记住你的名字是谁给你的！”
顾子乔垂眸，我叫什么，不用你提醒。
顾白起从前几年开始就渐渐放权给顾子乔，可惜天有风云不测，顾子乔突然逝世，他不得不出来稳定军心。可他毕竟年纪大了，上个季度会议上转交股份之后，便没在公司出现过。而这次的例会，不知为何，他再次参加了。
顾子乔跟着顾振国进了办公室，看到顾白起的时候突然又有些心酸。比起上次小叔顾航生日，顾白起看起来又老了许多。
像这种会议，一般都是大家逐层汇报情况，然后股东和高层再开研讨会，针对公司新走向进行讨论研究。顾子乔坐在自己的股东位置上，一边听一边发呆。
顾氏起家是靠卖药，可国产药基础药都是不怎么赚钱的。于是在卖药的同时搞医疗器材，医疗器材中的水分很大，在顾氏中占不少的百分比。
顾子乔听完了会议的汇报，感觉顾氏现在的重心是要往器材上再次转移了。果然，当中层们散去只留高层和股东的研讨会上，顾振国底下的一员道：“药厂这边的季度报表并不理想，最新一季度中出现负增长。根据全年审核可以确定，这块逐渐在走下坡路线……根据专业评估，我们想取缔广口、汉阳的两个药厂，只留下其他几个地方的。”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讨论起来，顾白起也皱起了眉。
顾子乔转着笔，心里冷笑。
药这边的利润要看什么药，有的药厂很赚钱，有的药厂是赔钱在卖。广口、汉阳两个地方就是赔钱货，在他手里的时候就没赚过钱。这两厂生产的都是几角钱到几块钱不等的药，十几年来都没涨过价。
在坐的能知道这两个地方不赚钱吗？大家都知道，只不过从没有人在这里指手画脚罢了。
赚钱，也是要赚良心钱的。这些药或许出了价格更高、包装更精美的“高级版”，但仍旧有着千千万万人用着这些虽廉价却不比高价药差的药。一旦这些药遭到淘汰退出市场，只会让最底层的人失去吃药的机会罢了。
顾氏至今四十年，没人敢打过这两个厂的主意。
更何况，这两个厂是莫远亲手建起来的。取缔这两个厂，就是打莫远的脸。
会议室中，似有些什么一触即发。




第一百零九章搭线

109
果不其然，顾振国手下话音刚落，莫远就冷哼一声，道：“取缔广口汉阳的两个厂？这两个厂多次在国家级评选中获得荣誉，因为这两个厂，政府一年给顾氏制药方面的政策倾向也不少，你有计算过其中的利益吗！”
代替顾振国说话的那个叫做程向磊，原本只是个中层，顾振国重回公司后，迅速升职成了高管。
此时这位高管面无表情道：“经过审核，我们其他的药在市场中已经完成定型，就算没有政策倾向也毫不影响。如果取缔这两个场，顾氏制药的年利率最少能上涨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刚刚态度还坚定的股东们顿时开始小声讨论。
顾子乔玩笔，看他们狗咬狗。
想要一场会取缔两个厂显然是不可能的，顾振国只是开始试探。试探在坐有决策权之人的态度，试探……顾白起的态度。
而顾白起则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安静的如同一尊雕像。
引线已经抛出，程向磊看顾振国，顾振国微不可查颔首，然后道：“小程说得不无道理……但广口、汉阳两个厂对我们顾氏意义非凡。这样吧，你再去做一份市场实际预估分析。看看这两个厂对我们的影响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顾子乔相信，这份“市场实际预估分析”说不定早就分析好了，甚至都不用下次开会就能递到各方大佬手里。而这段时间，自然是顾振国活动的时间。
话锋一转，顾振国像是把这个话题结束一样，道：“今天的晨会也没什么主要内容了，不过我在这里想要强调一下另一个问题。我们是个大公司，所处的又是敏感行业，一言一行都是社会的监督之下。前两天出了个事，相信在座诸位有所耳闻。”
顾振国的目光转向顾子乔。
这个时候，顾子乔应该按照顾振国所安排的，老老实实说出自己被绑架的事情。然后顾振国自然会接过话头，往莫向常身上找事。
顾子乔微不可查笑了一下，道：“让各位叔叔伯伯操心了，前一阵我确实被绑架了。”
这话一说，大家顿时哗然。顾子乔在外行事低调，根本与偌大公司没什么联系。因为他在公司的定位不准，大家对他也鲜少关心。或许有人知道他被绑架了，但没人能想到，顾振国将这件事情拿到公司晨会上来说。
就连顾白起也微微皱起了眉。
顾振国看顾子乔配合，十分满意，刚想开口，却又听顾子乔道：“还要感谢莫哥，如果不是他及时报警，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坐在这里呢。”
顾振国的脸刹那间就黑了！
顾子乔心里一阵暗爽，顾振国啊顾振国，为人不要太自信！你以为你沙文主义觉得陈娇婷和小可怜离了你就活不成？你亲手把这个儿子带到人前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今后的事情将不受你控制了！
顾子乔承认，他心中对顾振国是有气的。顾振国入主顾氏的动作越来越大，一开始将自己私生子带到人前的目的就越明显！自己的死，对这个父亲恐怕是毫无触动。
莫向常在顾振国提到出了个事的时候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好，不过对于这件事他没什么好后悔的。如今妻子身体恢复，他就算不在顾氏任职，也没有什么遗憾。
可他没想到，顾子乔开口竟然是维护他的话。
莫向常对这个只有着几面之缘的小少爷顿时生出一阵好感，他一笑，道：“不管是谁我都有责任帮忙，毕竟我们……一言一行在社会的监督下，做好事也是给公司添光。”
用顾振国自己说得话打顾振国的脸，顾子乔都能想象出顾振国是什么表情。能来开会的都是人精，怕气氛太尴尬，自然一番啊呀看不出来啊多亏莫经理啊，小少爷竟然被绑架了天理难容啊这种话，两边都不得罪。
被儿子打脸，顾振国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还要板着脸挤出笑容，宣告会议的结束。
顾子乔知道自己这么一反，顾振国肯定不会饶了自己。可他现在还有什么在意的呢？房子当初搬过来没多久就登记在了他名下，车子也办了正规的转让手续。他现在还有公司股份分红，顾振国在经济上完全没办法制裁他。经济上都不能把他怎么样，更别说其他方面了。
顾振国在顾白起身边低声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不少人都来跟他这位小少爷打招呼，顾子乔这都是微微笑，并不答话准备往秦钟办公室走。
穿衣服回家，早上的课是来不及上了，中午和贺一盟一起吃午饭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顾子乔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顾……小顾！”
身后有人叫，顾子乔回头一看，发现是莫向常。
顾子乔停下脚步。
莫向常一笑，做出抱歉的表情，道：“不好意思，我还是不习惯叫你……”
话没说完，顾子乔却是懂了。毕竟私生子改了和人家原本大少爷一模一样的名字，就算顾子乔在外面多年都用joe很少叫本名，也会显得别扭。
他点点头，道：“还是多谢莫哥救命之恩。”
莫向常摇摇头，作为当事者，两人自然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嫂子最近怎么样？”顾子乔问道。
提起妻子，莫向常面庞都变柔和了，道：“她很好……谢谢你。”
这让顾子乔有些诧异，道：“谢我？”
莫向常便一笑，道：“没有你的保护……姚丽娜就要出事了。”
顾子乔有些怔忪，没想到莫向常竟然说这个，他哭笑不得，道：“莫哥真是客气了。”
以前虽然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但顾子乔能感觉出来莫向常是个好人。如今看来，莫非疼老婆的人人品都不会很差？
莫向常感慨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可能不知道，我都要绝望了。”他似带着几分后怕的顿了一下，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都会帮忙。”
见莫向常如此，顾子乔突然心中动了一下，道：“我还真有件事……”
莫向常投来疑惑的目光。
……
顾子乔和莫向常谈完，转身回了秦钟办公室。办公室里果然没人，顾子乔穿上衣服便走了。
来的时候秦大助理寸步不离的跟着，回的时候行单影孤茕茕孑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差距。可顾子乔不在乎，他下楼自己打车，然后给马吉宇打了电话。
原本还在想怎么将马吉宇安插进去，莫向常伸出橄榄枝，这事便迎刃而解。
只需要稍稍提上几句马吉宇对自己的照顾，再讲他到了晋升的关键时刻。这种无伤大雅的人情，莫向常定会帮自己办。
马吉宇本以为得罪了顾子乔，四处攀找关系无门，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没想到过了一个月后，顾子乔却亲自将电话打过来。
从他打听到顾子乔被绑架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完了，而顾子乔的这通电话，却给了自己转机。
马吉宇简直是跪舔着来见顾子乔的。
顾子乔想着中午要和贺一盟吃饭，就没将见面约到吃饭的地方。简简单单的茶室正适合谈话，他出租车到的时候，马吉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吉宇一见顾子乔，先是谄媚的笑，然后道：“小少爷好久不见！”
顾子乔跟着他进了茶室，全程没有说话。等坐下来后，他才道：“马经理上次拜托我的事情……有着落了。”
马吉宇没想到顾子乔如此开门见山，心脏顿时跳了一下。顾子乔一笑，道：“不过……”
马吉宇完全没有办法不妥协，立刻道：“小少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上次是我疏忽了！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子乔一笑，抿了口茶，道：“马经理既然和我哥哥很熟，难道对他的去世心中没有疑惑吗？”
马吉宇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之前他为了和小少爷套近乎，又想着没人能找死人对峙，便好好吹嘘了一番自己和大少爷的关系。没想到顾子乔以此为点，来追问他！
顾家大少爷是怎么死的？身体不好，手术失败，还能是怎么死的？
顾子乔这么一问，马吉宇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如今他要后悔也来不及了，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跟着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小少爷日天日地，另一条自己卷铺盖走人。
马吉宇心里苦，他佯装悲痛道：“大少爷……大少爷手术失败，我心里也是十分难过。”
顾子乔讽刺勾起嘴角，道：“马经理，我也不是难为人。但是你要知道，你靠着我进了顾氏，以后……人家看你只会觉得你是我的人。”
他抬头，似笑非笑看着马吉宇，道：“我能让你进去，自然也能让你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吃进去？想到马吉宇敛的财，吃进去什么便不言而喻。
马吉宇没有退路，他一咬牙，道：“小少爷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小少爷的人！”
顾子乔对于马吉宇的识相很满意，他道：“既然如此，那我有另一件事要拜托马经理。”
马吉宇知道这可能是针对自己的最后一项考核，立马提起精神，道：“您说。”
顾子乔直视马吉宇的眼睛，道：“找到我哥的手术录像……相信对马经理来讲并不是难事吧？”




第一百一十章节日

110
顾子乔一直没有忘记调查自己死亡真相的事，他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和贺一盟摊开来说。既然上次贺一盟明确告诉自己会给他一个交代，那么顾子乔便选择相信贺一盟。
他也没真的指望马吉宇能弄到监控，马吉宇要办事肯定得找到杜保全。可杜保全这人不稳定性太强，顾子乔对他实在没什么信心。
从茶室出来后顾子乔算是解决了一档子事，显得很满意。他给贺一盟发了信息，两人约定一起吃午饭后顾子乔便往医附院走。贺一盟中午休息时间有限，下午还要赶着做手术，临到午饭时间又被塞进来一个病人，检查完后已经过了饭点，匆匆往医院门口的小饭店走。
顾子乔早就点好了菜，见贺一盟赶来，赶紧让服务员上菜。
贺一盟见了顾子乔，突然一笑。顾子乔被看的有些羞赧，又见包间里没人，便问：“怎么了？”
“第一次见你穿这么正式，”贺一盟笑道：“还挺帅。”
顾子乔这辈子好像确实第一次在贺一盟面前穿正装，闻言小得意道：“那你不亲亲我？”
贺一盟忍俊不禁，上前亲了亲顾子乔。
“今晚可能要加班，”贺医生对顾子乔低声道：“晚上回去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贺一盟总是这么说，但顾子乔总是在等他。
服务员上菜，顾子乔点的都是些清淡的，唯独一道羊肉焖锅看起来很补的样子。两人吃完了饭，贺一盟也没有更多的温存时间，匆匆回了医院。
不过能一起吃一顿饭已经很满足了！
顾子乔先回家换了衣服，陈娇婷见他回来很是紧张，忙问今早的例会怎么样，顾子乔耸耸肩，表示和顾振国闹掰了。
陈娇婷瞪大了眼。
“他以后要是找你，你就当他不存在吧。”顾子乔轻描淡写道：“我们闹得挺严重的，我就怕他来你这里找不愉快。”
陈娇婷显得忧心忡忡，叹了口气，道：“妈妈能有什么事呢？只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啊！不过这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妈妈……妈妈支持你。”
顾子乔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担心陈娇婷会不开心的。
换好衣服后顾子乔便匆匆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浑然不知独自在家的陈娇婷惶惶半日，走进屋子珍重的找出一个盒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才逐渐放下心。
临近年末，所有的事情都接踵而来。街上的大小商店也都装扮起了圣诞树和雪花，顾子乔在学校小超市看到有售卖平安果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圣诞竟然快到了。
圣诞之后便是元旦，好巧不巧，贺一盟是一月一日的生日。
以前顾子乔总是找着借口和贺一盟凑到一块，他甚至有过在贺一盟生日表白的冲动，可最终都胆怯的放弃了。这次生日，不仅是贺一盟的三十岁生日，更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顾子乔便想过得有意义一点，可怎么才能是有意义呢？
烛光晚餐？二人约会？干脆一起出去旅游？
元旦三天假，按照以往贺医生的单身生活都是帮着科室里的医生调休，现在总不能傻乎乎的放假值班了吧？
送礼这事，以前都是助理解决的，现在只能顾子乔一人苦思冥想。房子？车子？顾子乔发现自己现在还送不起一套全款的房子……
有些穷qaq。
他在忧愁，而一边的岳阳也在长吁短叹。
“乔哥，你说送什么好呢？”小太阳的脸上满是忧愁，道：“师姐她喜欢什么啊？”
经过不懈努力，岳阳终于将郑晓薇约了出来，还是在圣诞平安夜这样有意义的日子。单身狗岳阳被顾子乔虐的有点惨，准备表个白试试。
表白要准备礼物，岳阳十分忧愁。
“乔哥，你们在医附院一起干了那么久，晓薇到底喜欢什么啊？”
顾子乔在脑海里搜寻一番，提出了一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建议：“口红？女孩子不都喜欢”
岳阳懵懵懂懂，道：“口红？师姐喜欢什么颜色什么牌子呀？我要去哪里买啊？”
顾子乔：“……”
他果断拿出手机，找到郑晓薇朋友圈，道：“你自己看吧，我也不懂……”
岳阳捧着手机一副天都要塌了的表情，惊呼道：“我朋友圈里怎么没这条！师姐她屏蔽我！”
顾子乔无言以对。
可操心完了别人的事，自己这边还没着落。圣诞贺一盟也没假，指不定还要在医院加班。他准备烛光晚餐可能差不多？小礼物得有，先送个小的，等生日再送个大的……
在送礼这方面顾子乔实在没什么经验，他愁了几天，在看到贺一盟水杯不小心被碰掉地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他家一萌用这保温杯不知道用了多久了，不如自己送他个杯子？
这么想着顾子乔便精神一震，一杯子一辈子，寓意也好啊！
保温杯市场无非被那几个品牌所笼罩，顾子乔不想随随便便送，想搞个定制版。可如今离平安夜不过一周，上哪搞私人订制版？顾子乔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国内比较靠谱的厂商，试验了保温杯的性能，然后花了大价钱定制了一番。
首先，杯子是黑色的。贺一盟那么低调的人，拿个乱七八糟的颜色挺奇怪的。
其次，杯子上得有点图案，要不然怎么能觉得特殊呢？顾子乔特地委托了厂商搞了暗纹，让图案十分不显眼却又真实存在。图案本身也是有纪念意义的，顾子乔亲自手绘了一番。不过他画技太渣，只能体现出两个牵着手的火柴棍小人。
紧赶慢赶，这花了大价钱特别定制的杯子，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三号被送到了顾子乔的手中。
顾子乔又去买了礼品包装盒，笨手笨脚包装好，提前一天藏在贺一盟书房里。
二十四号是个周三，顾子乔又特意向护士小姐姐郝欣打听了贺一盟的手术安排表。见贺一盟没有手术，心花怒放中午就跑到超市买了吃的，买着买着又从超市搬回来颗圣诞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布置家里。
他估摸着快到贺一盟下班的点了，便去厨房里倒腾牛排。西餐可比中餐好做多了，可惜顾子乔调了半天也调不出贺一盟曾经给他做过的味道，怎么尝怎么感觉差了点。
不过也没办法，顾子乔还准备了海鲜意面、奶油蘑菇汤、炸洋葱圈等小食，还点了外卖小蛋糕，总能填饱贺一盟的肚子。
他掐着时间，关了房间里的灯，点了蜡烛。
在黑暗中，圣诞树上的小灯泡一闪一灭，顾子乔静谧等着贺一盟的归来。
六点二十八，贺一盟的脚步声响起，顾子乔紧张站起来看着门外。片刻后，贺一盟开门，看到黑暗客厅里的两根蜡烛以及亮着的一棵树，愣住了。
顾子乔笑吟吟过去，道：“一萌！节日快乐！”
贺一盟眉眼间都是柔和，他道：“你……节日快乐，辛苦了，我都忘了……”
顾子乔开了灯，嘿嘿嘿笑，道：“快来吃快来吃！不过我做的没你好吃……”
贺一盟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两人坐在餐桌前，本来是隔着桌子相对，坐了两分钟顾子乔嫌麻烦，拖着椅子坐到了贺一盟身边。
贺一盟忍俊不禁。
一天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看着顾子乔的笑容，贺一盟就觉得安心。
等吃完了饭，顾子乔拿出精细准备的礼物，眼睛亮晶晶看着贺一盟，道：“一萌你快看看合不合适！”
本来烛光晚餐已经是惊喜了，贺一盟没想到顾子乔还准备了礼物。反观自己什么都没准备，贺一盟一下就觉得不好意思。
顾子乔看出了贺一盟的心思，道：“贺哥。”
“嗯？”
“我好爱你。”
如此赤裸的情话，让贺一盟顿时就招架不住。他看着那黑色的保温杯，杯子暗纹两个牵着手的火柴人，呼出一口气。
他上前拥抱顾子乔，第一次道：“贺哥也……爱你。”
贺一盟是个对待感情十分含蓄的人，让他说出喜欢尚且容易，可“爱”这种字眼，只会在情到浓处时不自觉说出。顾子乔觉得一个保温杯换贺一盟一声爱，简直太值了！
餐桌上的碗盘没人收拾，两个热恋的人顿时滚到了一起。贺一盟抽皮带的动作性感又帅气，而赤裸着的胸肌惹得顾子乔眼红。
肌肤相亲，水乳交融，从餐桌到沙发，从客厅到卧室，两人难舍难分。
等到睡前顾子乔被贺一盟扛到浴室时还晕晕乎乎，两人站在浴室里，顾子乔喃喃道：“要是有个浴缸就好了……”
贺一盟眼神一动，没说什么。
由于前一晚上的“辛劳”，第二天两人便起得晚了。顾子乔匆匆忙忙起床，贺一盟在小区门口给顾子乔买了早餐，开车将他送到了教学楼下。送完顾子乔后，贺一盟却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回家拿了趟东西。
顾子乔尚不知道，这天中午贺一盟先去了趟银行，出了银行后便给家里打了电话。
贺家父母猛然接到儿子的电话，都有些懵。听到儿子的话后，又觉得有些奇怪。
挂了电话的贺一盟还不放心，又给贺以然打了电话。
贺以然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潇洒，大中午接到贺一盟电话，吓了一跳，道：“哥？出什么事情了？”
贺一盟却只是道：“没事，你最近干什么呢？元旦我回家，你回不回？”
正和闺蜜聊天的贺以然惊讶的微张嘴，春节都不一定回来的贺一盟竟然主动要回家了？
她傻傻道：“回啊，你都回了我能不回吗？不过哥，你为啥要回家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回家

111
贺一盟却没给贺以然解释，只说自己还会带个人回去。贺以然第一反应就是贺一盟竟然交女朋友，她一时觉得有些玄幻。
听到顾子乔的名字后，又心想，果然不是女朋友。
贺以然晕晕乎乎挂了电话。
三秒钟后，她猛然瞪大眼睛，她哥要把一个学生带回家！
一旁的闺蜜见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道：“咋啦？”
贺以然心惊胆战道：“如果你有一个基本上不怎么和家里来往春节也不一定回家的朋友……而且快三十了也没女朋友……突然要把一个人带回家，是啥情况啊？”
闺蜜嗤笑一声，道：“定下来了想给家里说一声呗。”
贺以然咽了咽口水，又道：“如果这个朋友的朋友……是个男的呢？”
此题有点超纲，闺蜜愣了一下，然后道：“出，出柜？”
贺以然拍桌而起，大喊道：“乱说什么呢！我哥是直男！钢铁的！”
咖啡厅里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了两个小仙女身上。
闺蜜面无表情道：“哦。”
贺以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在遥远的南城，顾子乔过了个完美圣诞，心情十分舒适。岳阳在圣诞约到了女神学姐，心情也异常愉悦。
“乔哥乔哥乔哥！哎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岳阳一见顾子乔就傻笑。
顾子乔道：“疯了？”
“不不不，”岳阳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道：“你猜不出来！”
顾子乔忍俊不禁，问：“师姐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岳阳叹了口气，道：“还没有……”
顾子乔沉默，然后道：“那你高兴什么？”
两人坐在食堂里，岳阳笑得一脸甜蜜，道：“虽然师姐没答应做我女朋友，但师姐答应我的追求啦！”
顾子乔：“……那你加油。”
岳阳握拳，道：“乔哥我给你说！我准备趁胜追击，我们元旦一起去玩吧？咱俩，把你女朋友带上，把师姐叫上！我们就去上次那个农家乐，她俩个女孩子一起也不尴尬！”
顾子乔心想，把贺一盟叫出来吓死你。
不过他倒是挺想和贺一盟出去放松一下的，恰巧一萌又过生日，不如找个私汤温泉？正巧天冷，泡泡温泉有意身心健康。
他出神想着，岳阳在一边催促道：“怎么样啊乔哥？”
顾子乔道：“不行啊，我家那个忙。”
“啊，”岳阳还在做着挣扎，道：“元旦放假啊！”
顾子乔同情看着岳阳，道：“你不懂，两个人在一起后呢……那就是二人世界，打扰情侣谈恋爱是要被雷劈的。”
措不及防一口狗粮，岳阳半晌无语，然后才道：“好吧……”
虽然拒绝了岳阳出去玩，但顾子乔对泡温泉这事却上心起来。他查了下日历，发现今年放三十一、一、二号的假。他又看了周边的温泉汤池，发现大部分竟然都被预订出去了！顾子乔赶紧按照记忆查了一家比较高档的私人温泉别墅，得知还有剩余房间。
当天晚上，等贺一盟一回家，顾子乔就道：“一萌！我有事情给你说！”
贺一盟一愣，放下手中的包，道：“我也有话给你说。”
顾子乔懵了一下，道：“那，那你先说？”
贺一盟被逗乐了，道：“你说。”
顾子乔便喜滋滋道：“我们元旦去泡温泉吧！我已经找好地方了！私汤别墅！远近都没人，在院子里就可以嘿嘿嘿嘿……”
说完，他特别兴奋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却面露难色，顾子乔心里咯噔一声，道：“你不会要加班吧？”
贺一盟摇摇头，道：“三天都不加。”
顾子乔道：“那……你必须得去了。”
贺一盟继续摇头。
顾子乔可怜巴巴看他。
贺一盟忍不住搂过来亲亲，笑道：“元旦跟我回家吧。”
“啊？”顾子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贺一盟继续道：“我给我爸妈说好了，回去和我玩一圈？”
顾子乔：“！！！”贺一盟竟然要带他回家！
“好啊好啊好啊！”狂喜从心中而来，顾子乔道：“是你长大的地方吗？啊，那我是不是要给叔叔阿姨准备点礼物……等等，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越说越忐忑，顾子乔紧张的不得了。
贺一盟却亲亲他，道：“不会的，而且我把贺以然叫回来了，也不会尴尬的。”
顾子乔心中一暖。
贺一盟低声道：“不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在镇里长大……我父母家在市里。不过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镇上住一晚上，顺便看看我外公外婆。”
顾子乔又道：“那我……那我得给他们都准备点礼物。”
贺一盟用脑袋抵住顾子乔的额头，道：“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顾子乔觉得贺医生撩起人来简直受不了。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贺一盟便买了三十号晚上回家的动车票。他家里离南城不算远，动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顾子乔想着要赶紧去给父母老人们买点东西，贺一盟则表示不用。
顾子乔心里也清楚，贺一盟应该也不是带自己回家出柜去了，不过能带自己见他的父母……顾子乔是知道贺一盟与他父母关系如何的。
除了感动，顾子乔也说不出第二个词。
三十号是周三，顾子乔再次拒绝了岳阳出去玩的邀请，早早就回了家。他知道贺一盟的父母都是医生，便没准备什么保健品，他给阿姨准备了一套高档护肤品，叔叔则是上乘的茶叶。这些东西既不会显得太为贵重，也不会用不上。至于外公外婆，由于都是老人家，顾子乔便给外婆准备了一条素雅的羊毛围巾，听闻外公喜爱老式烟草，顾子乔便去淘了个烟斗。
临到出门，他突然想起来忘给妹妹贺以然准备礼物了。紧急打车去了市中心专柜，刷了一套神仙水。
第一次上门，他总是紧张的。
贺一盟见他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心疼道：“一天都不赚钱……”
顾子乔傻笑，道：“压岁钱压岁钱，反正是自家人！”
贺一盟被自家人的形容逗笑，心想今年得给小孩发个大红包。
两人提着东西上了车，贺一盟定了两排座位，顾子乔坐在窗边。贺一盟伸手就把准备的礼品放到了行李架上，恰巧有个女生拎着大箱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贺一盟便帮了一把手。
女生连忙道谢，贺一盟摇了摇头坐下，顾子乔凑过去小声说：“贺哥，她偷看你呢！”
贺一盟抬头看，这女生正好坐在列车过道另一边，此时正往这边看。见两人向她看来，女生立刻红了脸转头看向别处。
顾子乔略带点吃醋道：“我家萌萌魅力太大了。”
贺一盟忍俊不禁，揉了下顾子乔的脑袋。
顾子乔乱了发型，却还是一脸笑。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人便从南城到了苏城。苏城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空气中都带着湿润。贺一盟又顺手将女生的行李拿下来，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带顾子乔出站。
顾子乔因为生意的关系，国内外的地方去得不少，可单纯以旅游为目的的行程却没有几个。他没来过苏城，一出车站便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贺一盟从小长大的地方，还准备让贺一盟给他介绍一番。
可惜贺一盟常年在外，是个假苏城人，对于苏城估计还没有南城熟悉。出了站之后便伸手打车，报出了自家的地址。
然而虽然多年没在此生活，血脉里却是有牵连的。
出租车司机用的是方言，顾子乔大眼瞪小眼听不懂，可贺一盟虽然不太会说，但方言却是听得懂的。
顾子乔在一边，眼睛里满是“你好厉害”。
司机拉着两人到了小区门口，贺一盟父母都是医生，家里住的是医院分配的老式小区。顾子乔下了车，反而有点不敢进去了。
天色昏暗，他站在路灯底下，紧张看贺一盟，道：“萌萌萌萌，我看起来还好吧？”
贺一盟上下打量顾子乔，道：“很帅。”
顾子乔扬起嘴角一笑，他呼出一口气，道：“好紧张。”
贺一盟的笑容里带着些温柔，道：“不怕。”
他捏了捏顾子乔的手，顾子乔逐渐镇定，道：“走吧走吧，我怕我一会就没力气了。”
贺一盟便领着顾子乔往自己家走。
贺家在三楼，顾子乔站在门口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贺一盟敲门，没过一会就有个中年女人来开。
“一盟回来了，”女人短发，头发梳的十分端正，身上穿着规规矩矩的衣服，略带着点拘谨，道：“快进来吧，这是你的朋友吧？”
电话里，贺一盟只说元旦带朋友来玩几天，贺家父母听后便尤为紧张。
顾子乔进门，规规矩矩叫叔叔阿姨好。贺一盟与父亲长得十分相像，而且贺爸爸也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男人。好在两个父母都对儿子和儿子朋友的到来表现出了欢迎，让顾子乔松了口气。
时间将近九点，桌上的饭菜却是丝毫未动。等两人洗完了手，贺妈妈才笑道：“然然明天才回来，你们饿了吧？快来先吃饭。”
贺一盟点点头，领着顾子乔坐在饭桌前。顾子乔本想帮忙，却被贺妈妈阻止了。
他只好尴尬的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食物，略显拘谨。
就在此时，顾子乔突然感觉到桌下的手被贺一盟捏了捏。他忍不住抬头向贺一盟看去，却见贺一盟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子乔便乐了，像个小朋友一样捏了回去。两人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对方，对这幼稚的游戏不亦乐乎。




第一百一十二章变坏

112
贺妈妈做的饭很清淡，吃在嘴里没什么味，厨艺只能说是一般。
顾子乔心想，贺一盟不爱在家里待，可能是饭不好吃？
贺家的饭桌上很安静，与陈娇婷说个不停不同，贺家的父母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人。顾子乔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顾家老宅，进行着一顿沉默的晚餐。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贺一盟帮着母亲将碗筷端到厨房，顾子乔则因为是客人的关系被留在了客厅。
客厅中，贺爸爸看着顾子乔，道：“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有二十五吗？”
顾子乔赶紧道：“我今年二十。”
贺爸爸诧异，道：“这么小啊？还在念书吧？”
顾子乔点头，道：“对，在医科大念书。”
贺爸爸平平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道：“也是医生啊？”
顾子乔也笑，回答：“还不能叫医生呢。”
贺爸爸挺喜欢眼前这小孩的，觉得他谦逊有礼。
贺一盟很快从厨房出来，顾子乔条件反射先看他。贺爸爸点点头，站起来道：“你们聊。”
说完，慢慢悠悠晃进了厨房。
顾子乔原本十分紧张，现在倒稍稍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看贺一盟，小声道：“咱俩聊！”
贺一盟忍俊不禁，道：“调皮。”
顾子乔：“……”真没想到贺一盟有一天能用这种形容词形容自己。
“想要聊什么？”贺一盟低声问道。
顾子乔做出委屈的表情，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叔叔阿姨不喜欢我……”
贺一盟耸耸肩，道：“他们也不喜欢我。”
顾子乔半晌无语，道：“说什么呢！”
贺一盟这才微微一笑，道：“他们……就是这个样子。”
以前顾子乔总想贺一盟的父母是怎么养的，养出他这种淡泊名利的性格。现在看来，估计是因为以身作则。
贺家父母非常养生，吃完晚饭要出去散步，邀请了儿子和他的朋友。
顾子乔看看外面被风刮得枝叶摇摆的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在贺一盟果断拒绝道：“不了。”
贺家父母便点头，相携下了楼。
等他们走后，顾子乔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贺一盟爸妈并没有很凶，但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两说话声音都低了几个度。
“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贺一盟问。
顾子乔眼睛顿时一亮，贺一盟领着他往自己房间走。老式的家属楼公摊小面积大，贺家的地上铺着以前并不流行的地板，家里的很多家具也是原木色的。
贺一盟的房间与贺以然相对，常年关着门。贺一盟拧了老式的圆柄把手，开门开灯。
比起南城的家，苏城这个小房间里或多或少留有着贺一盟年少的气息。原木色的床、简约的衣柜、木色的书桌，书桌上方的墙上钉着几排横向木条，上面摆满了书。
顾子乔一眼望去，都是些初高中的教辅。
贺一盟的书桌上压着一层玻璃，玻璃底下有着几张照片。顾子乔好奇看去，一张是大约八九岁的贺一盟，身后是个五六十岁的女人，一旁又有长成少年的贺一盟与贺以然，以及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
顾子乔指着最小的一张照片，道：“这是你外婆？”
贺一盟却摇摇头，道：“这是我母亲的奶娘。”
顾子乔听到这称呼，吃了一惊。
贺一盟解释道：“我妈小时候我外婆忙，就找了邻居帮忙带她……我小时候他们都忙，也就顺手给了别人。”
“啊，那你小时候是被这个……婆婆照顾的？”
贺一盟点点头。
顾子乔顿时显得忧心，道：“我忘买礼物了。”
贺一盟却露出一丝笑，道：“她……你能去她就很开心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两人又在房间里看了不少贺一盟少年时的东西，顾子乔看贺一盟的笔记本，惊讶的发现原来真学霸都是没有长篇整洁笔记的，人家的知识点全在脑子里……他见什么都好奇，又研究了一下贺一盟的衣柜，可惜的是贺一盟以前的衣服都被捐出去了，剩下的寥寥几件都是成年的。
正惋惜着，门外响起动静，贺一盟的父母回来了。
顾子乔赶紧和贺一盟出了卧室。
贺妈妈没说话，贺爸爸奇怪道：“怎么跑房子里去了？小贺，吃水果。”
贺一盟淡淡道：“去放行李。”
贺爸爸便“哦”了一声。
贺家父母生活规律，散步回来就准备洗漱睡觉了。睡觉前，贺爸爸还建议道：“要不然……一盟睡然然的房间？”
贺一盟拒绝道：“然然会生气的。”
贺爸爸谈到女儿就笑，道：“然然才不会呢。”
贺妈妈在一边道：“一盟的房间应当是能睡下的。”
贺爸爸便不再说话。
等两人回了卧室，顾子乔也跟着贺一盟回房间。想着在贺一盟家里不怎么方便，顾子乔便不准备洗澡。好在贺一盟也没有让他洗澡的意思，拿木盆接了洗脚水端过来，顾子乔忍不住笑道：“这个木盆看起来好古朴。”
他穿着棉拖鞋坐在床上，贺一盟则搬了把凳子坐他对面，道：“洗脚。”
顾子乔喊：“一起啊。”
贺一盟便开始脱袜子。
这木盆看着不大，两个人四双脚放进去竟然还有空余。两人一起洗过澡，却没有一起洗过脚。顾子乔感觉特别新奇，踩着贺一盟的脚丫胡闹。
贺一盟道：“小嫩脚。”
顾子乔：“……”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
不过小可怜的个子挺高，脚却只有三九的码。和贺一盟放在一起，一大一小特别明显。而且小可怜还白，这脚更是白白嫩嫩，看起来一点也不男人。
顾子乔有点心塞，有一下没一下把贺一盟脚踩着玩。木盆很深，水没过了两人的脚踝，踩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踩着Ｙ、Ｘ、Ｚ、Ｌ。踩着，贺一盟便突然夹住了顾子乔的脚。
“干嘛？”顾子乔警惕道。
贺一盟用指头蹭了蹭顾子乔的脚心。
顾子乔一下就受不了了，一边笑一边仰躺在床上，还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爆发出来。
他瞪着贺一盟，上气不接下气道：“别搞我了！”
贺一盟这才把脚拿开，用擦脚毛巾擦干净，特别下流来了一句：“一会再搞你。”
顾子乔：“……”
贺一盟穿好了鞋，便握着顾子乔的脚准备给他擦脚。顾子乔大窘，道：“别别别！我自己来！”
贺一盟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改，把顾子乔两只白嫩的脚丫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捏了一下他的脚趾头，端着木盆走了。
顾子乔在床上脸红心跳，觉得怎么洗个脚能洗的这么色情无比。
顾子乔本来以为贺一盟只是开个玩笑，等贺一盟真的挤在床上脱他衣服的时候他才开始惊悚，道：“一萌一萌一萌！贺哥！这可是在你家啊！”
黑灯瞎火，门被反锁，米色窗帘后面透出点夜的颜色。贺一盟呼吸沉重，一边亲吻顾子乔，一边道：“不刺激吗？”
贺一盟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全胸外最正经无比的贺医生了！
不过顾子乔被他一撩拨，就觉得这事吧……还真的挺刺激！
他脸色潮红将自己埋在枕头里，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偏偏贺一盟还在行动十分缓慢的撩拨他，让顾子乔不上不小实在难熬。
“你……你快点！”顾子乔终于忍不住道：“为什么你回家还随身带着套套！”
贺一盟轻笑出声，加快了动作。
好在总算追求了一会“刺激”的贺一盟还顾忌着自己爸妈睡在隔壁，只一次后便没有乱来。大半夜不能去洗澡，顾子乔躺在床上不想动，贺一盟便蹑手蹑脚给他打了盆水擦身体。
顾子乔道：“贺一盟。”
贺一盟：“嗯？”
“你变坏了。”他喃喃道。
贺一盟……亲了顾子乔一口。
顾子乔又觉得心里甜蜜蜜。
正经的样子给别人看，不正经的样子我看就好啦！
两人睡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了，顾子乔晕晕乎乎被贺一盟抱在怀里，一边是墙一边是贺一盟热腾腾的胸膛。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其实还是有点挤的，不过贴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顾子乔很满足。
第二天他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动静，想要跟着起来却被贺一盟亲了亲，听到贺一盟低声道：“还早，你再睡一会。”
顾子乔心里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家，不能这样睡，可昨晚实在折腾的太晚，他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贺一盟轻轻拍了拍他，他便又陷入了沉睡。
见顾子乔再次熟睡，贺一盟便轻手轻脚出了房间，体贴的将门轻轻闭上。
时间的确还早，刚过七点的样子，但贺家父母已经醒了。贺爸爸见贺一盟这么早醒来，也不诧异，问：“小朋友还在睡呢？”
贺一盟点头，解释道：“他平时上课累。”
贺爸爸奇怪道：“他是……你朋友还是你学生哦？”
贺一盟一笑，道：“都是，你和妈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回来。”
贺爸爸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道：“你妈妈准备做汤圆吃呢，不用出去了，也不知道然然什么时候回来……预报说今天要下雪……”
早间新闻低沉的报道、拿着报纸戴着花镜的父亲、在厨房中忙碌的母亲、即将归家的妹妹以及在被窝里熟睡的爱人，贺一盟觉得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真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汤圆

113
顾子乔是贺以然进门的关门声吵醒的。
“碰”的一声猛然把他惊醒，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贺一盟低声道：“你轻点。”
顾子乔：“……”
他一下子清醒了，慌忙拿起手机看时间，然后哀叹一声竟然九点了。
到别人家做客，人家全家都醒了，自己一个客人睡到九点……顾子乔简直不敢面对。
他拿出手机给贺一盟发微信，正在外面和妹妹说话的贺一盟看到消息，声音一顿，然后道：“洗手准备吃汤圆，妈一早起来给你包的。”
贺以然欢呼一声，左顾右看道：“子乔呢？”
贺爸爸奇怪道：“你认识你哥的小朋友？”
贺以然差点把“小朋友”听成“男朋友”，心脏漏跳一拍，然后道：“啊！我见过……我们在南城的时候吃过饭。”
贺爸爸“哦”了一声。
贺一盟却不理会父亲和妹妹，回房救老婆去了。
房间里的顾子乔已经穿好了衣服，苦着一张脸看着贺一盟，道：“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贺一盟好笑道：“怕什么？”
“起好晚qaq，”顾子乔道：“你爸妈妹妹是不是都在外面？”
贺一盟同情的点点头。
顾子乔差点小拳拳捶贺一盟胸口，哀嚎一声，道：“你就应该把我叫醒！”
贺一盟笑道：“不是舍不得吗？”
顾子乔哼哼唧唧，一点也不男人！
不过该来的总得面对，做好了心理建设后顾子乔总算跟着贺一盟出了房间。贺妈妈正在煮汤圆，客厅里的贺以然正手舞足蹈给爸爸讲着什么，逗得贺爸爸哈哈大笑。两人见顾子乔出来，贺以然嘻嘻哈哈道：“好久不见！”
顾子乔也笑道：“是好久了。”
幸亏有了个贺以然调节气氛，顾子乔偷偷溜进卫生间洗漱，等出来的时候贺妈妈已经将煮好的汤圆放在桌上了。
“小顾，快来吃！”贺爸爸热情道：“你阿姨的手艺很好的。”
贺以然也嗯嗯点头，道：“对啊，乔乔快来吃。”
顾子乔赶紧坐了下来。
贺妈妈做的汤圆称得上“惊艳”两个字，外皮软糯，里面的黑芝麻陷让人唇齿留香。配上一点加了两颗枸杞的醪糟汤，顾子乔吃完一碗竟然还想再吃。
贺以然撒娇道：“最喜欢吃妈包的汤圆了。”
贺妈妈忍不住笑，贺以然拿着筷子笑嘻嘻道：“以前妈和爸上班忙，妈就包点豆沙包啊芝麻汤圆啊放家里，我饿了就找哥帮我热热。”
说着，贺妈妈脸上也带了几分怀念。
“不过现在能点外卖啦，”贺以然想一出是一出，话锋一转道：“留守儿童们可以完全解放妈妈了。”
贺妈妈：“……”
贺爸爸摇头，谴责里带着笑，道：“一天都不知道乱想什么。”
贺以然嘿嘿笑。
顾子乔觉得这个家里，有贺以然和没贺以然，真的完全两个氛围。
吃完了饭贺以然拉着贺妈妈去房里说小话，贺爸爸则问：“准备什么时候回老家？”
贺一盟想了想，道：“明天吧，吃了中午饭走，晚上住那里。”
贺爸爸便点了点头，道：“提前和你外婆说好。”
贺一盟道：“外婆现在还没退？”
贺爸爸一笑，似有点无奈道：“返聘来返聘去的，现在每个月还要来市里坐诊几次。有人求到家里，她就更闲不下来了。”
顾子乔在一边听着，好奇道：“外婆也是医生吗？”
贺爸爸来了兴趣，道：“可不是嘛，一家子医生，也不知道的然然怎么想的……”
“爸！”听到动静的贺以然从房间里跑出来，道：“说我什么呢！”
贺爸爸做无奈状。
“我外婆可厉害了呢，”贺以然眨着眼睛道：“我从小就听外公外婆的故事长大。”
这么一科普，顾子乔才知道贺一盟的外婆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在美国人开的护校里面念书，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了浙医大，而他的外公则是战地医生，后来和外婆在大学里认识。那个年代国家公费外公出国深造，两人又异国好几年，学成后外国回国报效，理所当然娶了外婆，两人都属于新中国第一批医疗人才。
顾子乔听得十分震惊，之前完全不知道贺一盟竟然有这样的家世。
“我倒是觉得外公外婆的爱情故事比较感人。”贺以然唏嘘道。
顾子乔心想，能在那个年代自由恋爱，两人身份阶层又各位不同，还跨了好几年的国只靠几封书信联系，当真的是很难得了。
他忍不住看贺一盟，贺一盟的眼里也是一往情深。
这一幕恰好被贺以然看见，贺以然顿时就震惊了，然后僵硬地移开了目光。
吃完午饭，三个年轻人被家长赶出了门。贺以然整个人裹在今年正流行的面包服里面喊叫冷，贺一盟可能是被妹妹叫的心烦了，把钱包里的现金全掏了出来，道：“去玩吧。”
贺以然眨巴眼睛，一顿傻笑，拿过钱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哥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一步！”
说完欢快的走掉了，一点也不见冷的样子。
顾子乔忍俊不禁，贺一盟道：“冷么？”
顾子乔摇摇头，贺一盟的手却伸进了他的口袋，大手裹着他的手。顾子乔吓了一跳想要伸出来，贺一盟却道：“大冷天的，没人。”
街上确实没什么人，就算有人也是匆匆的走，顾不得观察身旁是不是有两个男人牵小手。
和南城比起来，苏城是一座更慢的城市。南方的城，就算深冬也带着绿意。贺一盟带着顾子乔随便走了走，顾子乔心血来潮，道：“你是回这里上的中学？”
贺一盟点点头，道：“要去看看吗？”
顾子乔狂点头，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总是不由自主想要了解他的过去。贺一盟一笑，道：“走吧。”
他的学校离家很近，步行十多分钟就能抵达。许是放假，学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人。贺一盟带顾子乔吃了学校门口的生煎，生煎味道很棒，老板用着一口本地方言道：“哎呀！你们来吃就对了，以前有个学校的状元可爱吃我们家生煎了！”
顾子乔特别怀疑他说的是不是贺一盟。
吃完了学校门口的生煎，贺一盟又带着他往学校里面走，顾子乔好奇道：“能进去吗？”
贺一盟问：“你想进去吗？”
“当然呀！”
于是贺一盟就跑过去刷脸了。
顾子乔目瞪口呆。
作为一直跳级还考了省里状元的学霸，贺一盟被他的母校宣传了很多年。门外一看他就瞪大了眼睛，道：“这不是三班的那个状元吗！”
贺一盟点头，道：“叔叔好，咱这学校放假了？老师还在吗？”
门卫非常惊喜，道：“在的在的，老师今天开会！你是来学校看老师的？”
贺一盟嗯了一声，门卫便放两人进了学校，顾子乔道：“原来你在这里面子这么大……”
贺一盟笑笑不说话。
两人进了学校，校园里很大，建筑风格似乎还留有民国的余韵，看起来特别古朴。顾子乔拿着手机就让贺一盟帮他拍照，贺一盟也十足宠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子乔想要跑去看贺一盟上过课的地方，可惜离贺一盟在这上学也过了十多年了，东西没变，却没了当年的气息。
顾子乔有些遗憾，道：“真想和你一起长大。”
贺一盟道：“现在陪我一起变老也不晚啊。”
顾子乔便笑吟吟看着贺一盟。
四下无人，贺一盟突然亲了一下顾子乔。
顾子乔：“……”措不及防，一萌真是随时随地搞偷袭。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后面有个女声道：“……贺一盟？”
这一声可把顾子乔吓出个好歹，生怕刚刚两人的动作被人看见。两人转身一看，见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看着贺一盟。
那人看清楚了贺一盟，惊讶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贺一盟略一思索，道：“米乐？”
米乐惊喜走过来，道：“你还记得我啊？你回来了？”
贺一盟点点头。
米乐一想，笑吟吟道：“也是，你是元旦的生日吧？提前说一声生日快乐。”
顾子乔一听，顿时有点吃醋了。
按理说贺一盟毕业也十多年了，十多年的朋友见面觉得激动是正常的，可这随口就说出贺一盟的生日那也太不正常了吧！不是心心念念记着，谁能一直记得个老同学的生日啊！
想到此处，顾子乔就忍不住盯着这个米乐看。
身高估计只有一米六，眼睛有点小，双眼皮看起来是割的，总之不怎么好看！
许是感受到了顾子乔的目光，米乐终于往贺一盟身旁看了一眼，道：“这是你……弟弟？你不是个妹妹吗？”
贺一盟看了眼顾子乔，说：“是我朋友。”
米乐恍然大悟。
顾子乔心里哼了一声，笑道：“是他学生。”
米乐惊讶，贺一盟看顾子乔，目光里带了几分宠溺，道：“对，也是我学生。”
米乐一笑，似乎也没放在心上，问贺一盟道：“我妈刚开完会，我来接我妈，她总是念叨你呢……”
顾子乔一听，怎么还扯上妈了！这女人真没自觉上架啦一直想拖着晚点上架让追更的小天使们多看点免费的但终于到这一天了
上架以后更新会比免费期多一点码字不易，谢谢大家支持正版哦




第一百一十四章救驾

米乐的妈是贺一盟的老师，还是他被压缩了的中学生涯里连续两年的班主任。
贺一盟是一个非常尊师重道的人，米乐既然已经提到了他的母亲，贺一盟便不得不去看望一下这位班主任。
当年雷厉飒爽的女人如今已两鬓斑白，她见了贺一盟倒还是乐呵呵的，道：“哎呀，这是贺医生的儿子……是叫贺一盟对吧！”
米乐在一边笑道：“妈，你怎么只记得一个贺医生。”
班主任乐呵呵道：“那可不，当年贺医生忙，一盟没少来家里，还帮着看你学习来着！”
顾子乔听这话，已经脑补出了贺一盟和米乐的关系。
看米乐不过二十五岁上下，肯定是贺一盟到人家老师家里的时候结识了小师妹，又让小师妹念念不忘十多年。
顾子乔准备宣布自己吃醋了。
跟老师在一起，总是会议不断。班主任说了不少贺一盟少年时期的趣事，顾子乔听着听着倒还觉得也不错。
“那会贺一盟年级比办理的同学小两三岁，个子也小，我就让他一直坐第一排……为此他还不高兴，非要和同学们一起换座位。”
顾子乔听着，忍俊不禁。
“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咯，学生都有学生了。”班主任笑着摇头，道：“不服老不行，过几年也要退了。”
这话便带着几分落寞，米乐在一边嗔怪道：“妈，你怎么还舍不得！”
“可不是么，”班主任一哂，道：“你倒是快点找个对象给我生个孙子啊。”
米乐：“……”
她尴尬看一看贺一盟，贺一盟却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又说了几句，班主任便被别的老师叫走了，留下米乐一人。米乐感慨道：“都放假还要在学校忙到晚上才肯回家……”
贺一盟道：“老师以前就很认真。”
米乐笑，道：“可不是么，你怎么样啊？听说在南城当医生？”
贺一盟点了点头。
顾子乔能感觉到米乐其实是有很多话想对贺一盟说的，奈何有他这个电灯泡在。米乐之后退而求其次道：“加个微信呗，改天去南城找你玩。”
贺一盟当然无法拒绝，只好加了微信。
顾子乔在一边斜眼看，心想回去要准备个搓衣板。
好在加完微信后米乐没有多做纠缠，贺一盟便带着顾子乔离开了学校。一出校门，顾子乔就特别大声的“哼哼”了两声。
贺一盟好笑道：“我家的小猪怎么跑出来了？”
“还指不定是谁家的呢……”顾子乔嘟囔着。
“当然是我家的。”贺一盟正色道。
顾子乔又道：“不敢不敢，万一哪天突然冒出个女主人就被炖了。”
贺一盟忍俊不禁，道：“那也是最美味的小猪。”
“你！”顾子乔道：“我要生气了！”
贺一盟便看着他笑，笑着笑着顾子乔也开始笑。他发现贺一盟这个人实在老奸巨猾，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吝啬笑容，两人在一起后，动不动就开始笑，用来迷惑自己。
贺医生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顾子乔心想。
“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加什么陌生女人的微信了，”顾子乔感慨道：“男的也不行。”
贺一盟嗯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顾子乔以为他在跟米乐打招呼，吃醋的往那边看，却发现贺一盟正在选择好友删除。
“女病人啊，女护士啊，女学生啊，”贺一盟道：“都删了。”
顾子乔看他把郑晓薇郝欣也滑了进去，顿时哭笑不得，道：“不闹了不闹了，别人会以为你手机被偷了的。”
贺一盟将手机塞到了顾子乔的手里。
顾子乔拿着，设置了米乐的朋友圈权限。
删除总是显得不太好，这样的话她应该是懂得吧？
两人一路往家走，中途还接了贺以然的电话。贺以然在外面和朋友玩疯了，拜托哥哥给爸妈说一声晚点回去。贺一盟只好叮嘱她晚上注意安全，挂了电话后又道：“不如咱们也不回去吃了？”
顾子乔知道贺一盟是怕自己不自在，不过他想着贺一盟好不容易回家见父母一次，便道：“回吧。”
贺一盟点点头，两人回了家。
回到家里的时候饭还没做好，贺爸爸被一个电话叫到医院帮忙，临走的时候儿子正好进门，便捎带着儿子走掉了，留下顾子乔一个人。顾子乔正觉得有些尴尬，便听贺妈妈道：“没事，你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被这么一说，顾子乔反倒是不紧张了。贺妈妈笑道：“你和一盟怎么认识的啊？一盟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呢。”
顾子乔本以为贺妈妈是个很冷淡的人，然而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对儿子的渴望。顾子乔想了想，道：“我陪我妈妈去医院急诊，贺医生刚好在就帮我妈妈包扎了。后来发现他还是我们的任课老师，我见习的时候刚好又是他的学生。”
贺妈妈惊讶道：“那还是真巧……一盟平时不爱说话，和他相处起来不容易吧？”
顾子乔摇摇头，笑道：“没有啊，贺哥是很好的人，跟他相处起来很愉快。”
贺妈妈脸上便露出了笑容，道：“我一直担心他在外面没有朋友……”
顾子乔听了便道：“贺哥在医院很受欢迎的。”
贺妈妈却摇摇头，叹了声，道：“同事和朋友总是不一样的，阿姨拜托你没事多找找一盟。这孩子内向，你不找他他怕是不主动来找你。”
顾子乔心中一软。
贺妈妈看了看时间，笑道：“我先去炒菜，你看会电视，他们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顾子乔赶紧点头说好。
他开了电视调了新闻，便开始给贺一盟发信息。贺一盟很快回复说没什么事，估计是他爸想来秀一下儿子。顾子乔忍俊不禁，正想发点表情包调节气氛，便见贺以然给他发了条信息。
【一只仙女】：乔乔乔乔，在吗！
【顾子乔】：怎么了？
【一只仙女】：我哥在你附近吗？
【顾子乔】：没有。
【一只仙女】：我爸妈在你附近吗？？？
【顾子乔】：……也没有。
【一只仙女】：？？？
【顾子乔】：你爸带着你哥去医院了，你妈在做饭，我在客厅看电视。
这次，贺以然停顿了一下，才发来消息。
【一只仙女】：江湖救急！！能不能借我点钱！！
顾子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贺以然又发来条信息。
【一只仙女】：要不然顺便再借个人吧qaq我和朋友现在被堵着，我有点怕……
顾子乔猛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发信息过去：“什么情况？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贺以然很快发来了个定位。
顾子乔走到厨房门口，道：“阿姨，一盟让我出去一下，我先去了啊。”
贺妈妈一愣，道：“啊？”
“很快就回来。”顾子乔补充道。
“哦……”贺妈妈还没反应上来。
顾子乔却顾不上太多，赶紧出门下了楼，打上车报了地址后拨通了贺以然的电话。
“你现在怎么样？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吗？”顾子乔问。
贺以然也是倒霉，她长相可爱性格又好，从小到大的追求者不在少数。其中有一个最为脑残的就是她高中同学，这同学家里有两个钱，眼睛便长到了脑袋上。
她这次回家，约了闺蜜一起吃吃喝喝，玩完了大家要一起去唱歌。可没想到刚进ktv，就倒霉催的见了她那追求者。
追求者还带了一帮小弟。
总之贺以然再次拒绝了追求的告白，追求者在小弟面前没了面子，颇有些恼羞成怒。他虽然没做什么，但带着一帮小弟进了贺以然和闺蜜的包厢说要一起玩。这群人进了包厢，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地方，还声称要特色服务。
贺以然毕竟是个小姑娘，一看这架势就有些怕。想要和闺蜜走吧又被ktv的人挡住，说她没结账。贺以然不敢给家里说，思来想去只好找到她哥的朋友。
顾子乔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下三滥的路数，道：“你别挂电话，我马上就到，别怕。他们给你什么东西也别要，等我。”
贺以然赶紧说好。
司机一看这是有事情要搞啊，一路上车开的飞快。顾子乔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点，刚准备问贺以然包间号，就听电话那边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道：“然然在给谁打电话啊？你这也太不尊重我们了吧？自罚三杯啊！”
紧接着顾子乔便听到了一阵嘈杂声，之后声音便变得模糊，只听贺以然道：“我不喝哦！别给我！咱们包厢是不是36b啊？”
然后，话筒里传来一声尖叫声，电话便断了。
顾子乔眼睛一眯，飞速跑到前台，道：“36b包厢！带路！”
前台一见就傻了眼，顾子乔厉声道：“赶紧！出事你耽误不起！”
前台被顾子乔一吓，晕晕乎乎就拿着对讲机叫了最近的同事，然后便带着顾子乔在迷宫一样的ktv里面跑，一边跑一边还道：“您不要急，我们已经叫同事过去了。”
顾子乔心急如焚，生怕贺以然受到什么伤害！




第一百一十五章开瓢

115
贺以然本来偷摸着打电话，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她那个追求者看见了。追求者长着一副杀马特的脸，身边带着五六个小弟，各个流里流气，将她们三个女孩子围在中间。
贺以然只依稀听到顾子乔问她包间号，便飞速把手机塞到了沙发里。追求者拿着大玻璃杯来让她喝酒，贺以然当然是不愿意，喊出自己包间号后就开始推让。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追求者手上的酒洒了。
满满一杯酒，洒的面积挺大。贺以然裙子上沾了不少，连沙发上也浸湿了一大片。
追求者裤子上也被溅上了那么几滴，旁边便有小弟道：“给脸不要脸！把我们大哥的裤子都弄脏了！还不帮我们大哥擦干净！”
贺以然：“……”
一旁有个脾气火爆的闺蜜当即就呸道：“还要不要脸了？没让你们陪我家然然衣服就算好的了！都滚开！我们要走了！”
追求者眼睛一瞪，顿时就有人站在门口堵着。小弟觉得自己在大哥面前被羞辱，立刻道：“走？今天看你们三个能不能走得了！”
就在这时，门一把被推开。
穿着ktv制服的小哥哥进来，道：“不好意思，刚刚是这里叫人了吗？”
全员懵逼，贺以然反应飞快，道：“对！是我们叫的！我们要结账！”
小哥哥便道：“那请三位跟我去前台看一下。”
这时候追求者也反应过来了，直接扔了张卡到桌子上，道：“劝你别管闲事，拿着这卡自己去结账。”
小哥哥面露难色，道：“我们这规定……必须客人亲自去。”
追求者冷笑一声，道：“我怎么不知道这规定？滚！小心连你一起揍！”
说着，就有人步步逼近，小哥哥担心看了眼贺以然三个女生，正准备说话，便见有人冒了出来。
“然然，”顾子乔面色冷峻，道：“过来。”
顾子乔身后跟着前台的小姐姐，追求者见状就眼睛一眯。贺以然见顾子乔总算到了，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道：“乔乔……”
说着就要过去。
追求者踹了一脚ktv里面的茶几，上面的酒瓶立刻被震倒。
他显然喝了不少酒，喊道：“我看今天谁能把人带走！”说着，就伸手要去碰贺以然！贺以然吓得尖叫出声，电石火光之间，顾子乔飞快上前，一脚就踹到追求者膝盖窝上！
追求者顿时膝盖一软，重重砸在了地上！顾子乔并不手软，将他胳膊关节一扭，顿时发出“咯噔”一声，紧接着便是追求者的痛呼！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吓傻了！
追求者仍旧是跪着的样子，顾子乔抬了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问：“我们能走了吗？”
追求者酒醒，哆嗦道：“能！能！”
顾子乔以眼神示意贺以然和闺蜜们先走。
贺以然自己都没料到顾子乔竟然这么能打，赶紧拽着自己的两个闺蜜要跑。顾子乔看她们跟着服务生走出去，这才踢了一脚追求者，道：“以后让我知道你再骚扰贺以然，见一次打一次。”
这一脚踹的也十分用力，追求者立刻就翻了个跟头，他抱着被卸了的胳膊在地上呻吟，顾子乔冷笑一声走了。
贺以然和闺蜜们还在包厢外面站着。
顾子乔操心道：“没事吧？”
贺以然看顾子乔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她摇摇头，道：“没，没事……”
顾子乔这才点点头，和三个女生往门外走去。
刚走两步，却突然听到从后方传来一声惊呼！顾子乔条件反射转身，眼见那追求者拿着一个酒瓶狠狠向他脑袋砸来！
……
贺家。
贺一盟跟着父亲去医院转了一圈，解决了一个急诊病人会诊后便一起回了家。
敲开门的时候，贺妈妈一愣，道：“小顾呢？”
贺爸爸还奇怪道：“小顾不在家呢么？”
贺妈妈傻眼，道：“小顾不是说一盟打电话说有事把他叫走了吗？走得还挺急。”
贺一盟：“……”
他拿出手机就开始拨电话，响了两声电子音后说暂时无法接通。
顾子乔在苏城一个人不认识，突然出门能为什么？贺一盟直接打了贺以然的电话。
这次打通了，电话那边的妹妹带着哭腔道：“哥！”
贺一盟心脏顿时就悬在了嗓子眼，道：“你别哭，发生了什么事？安全吗？顾子乔在你身边吗？”
贺以然却仍是抽泣着道：“在……顾子乔被打了……流了好多血……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贺一盟猛然捏紧手机，不顾父母的呼喊转身下楼，道：“哪个医院？”
“哪个医院？”贺以然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她道：“咱们去哪个医院来着？”
“中心医院！”
一旁有人道。
贺一盟伸手拦出租车，身后的贺爸爸小跑着跟上，道：“怎么了啊？然然和小顾怎么了？”
贺一盟不说话，拿着手机满眼迷茫。
流了好多血。
贺爸爸第一次见这样的儿子，险些吓出心脏病，道：“很严重？一盟啊，一盟你别怕，没事的！”
十五分钟后。
贺一盟小跑着进了中心医院的门，中心医院在苏城不是什么大医院，又因为放假的原因显得没什么人。他刚一进门诊大楼就看见一边哭一边排队缴费的贺以然，冲过去问：“顾子乔呢？！”
贺以然本来心灵就受伤着呢，又被她哥吓了一跳，道：“二，二楼……清创室……”
贺一盟转身就跑。
体力比年轻人差了一步又忙着给出租车司机付钱的贺爸爸终于也跑了进来，一见女儿安然无恙的站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道：“怎么回事啊？小顾呢？”
贺以然见了爸，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抽泣道：“他被啤酒瓶把脑袋砸了！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哥不会打我吧？”
遵纪守法行善积德了半辈子的贺爸爸差点犯了心脏病，也顾不上女儿最后一句在说什么鬼了。
二楼清创室。
顾子乔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没开了瓢，心想真是大意了。又想自己头发被剃了一半，贺一盟那边八成是瞒不住了……
顾子乔心里惶惶然，他给别人缝过针，自己缝针却是第一次。他躺在那里，满是绝望。
打了麻药也没有什么感觉，缝好之后小护士给他带了头套，还开玩笑道：“还是一枚小帅哥！”
顾子乔想笑也笑不出来，刚准备说谢，就听外面一阵喧哗。
“哎呀你找谁？别跑啊！”
下一秒，贺一盟便跑进了清创室。
四目相对，顾子乔在贺一盟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害怕。
他们是做医生的，比其他人更明白生命是何等脆弱。贺一盟看到顾子乔只是脑袋上带了个网套，立刻就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言不发站在那。
顾子乔有点怂，低着头走到贺一盟身边。
贺一盟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忍住了，然后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家。”
顾子乔就像犯了错误被领回去的小学生一样，连一旁的小护士都同情地看着他。
两人走出清创室，哭哭啼啼的贺以然和贺爸爸才赶来。贺以然一见顾子乔好好的脑袋被剃了一半头发又悲从中来开始哭，贺爸爸被她哭得心烦，却还是心疼占了上风，道：“别哭别哭！”
顾子乔也道：“对……别哭……”
贺以然两眼泪汪汪，脸上的妆都花了。她看看顾子乔又看看贺一盟，贺一盟叹了口气，道：“回家再说吧。”
贺以然啜泣一下，嘤嘤嘤道：“还不能回家……警局那边……”
贺一盟：“……”
二零一五年的最后一天，贺家人都没想到竟然这么忙碌狼狈。他们先从医院接走了贺以然顾子乔，又陪着两人去了趟警局。
追求者把顾子乔脑袋砸流血的当场贺以然的闺蜜就报了警，贺以然被血吓慌了神，先一步带着顾子乔来了医院。她那两个好友则留在当场看住了追求者，直到警察到来。
平常打架没什么，这流了血就不一样了。按理说追求者被顾子乔卸了一只胳膊也是伤者，可贺以然两个闺蜜口径一致说这是他自己摔的！再说了，打架那是要断的，这只是脱臼，你见过打架打脱臼的吗？
包厢里没监控，前台小姐姐和服务生小哥哥见状，也一口咬定没见顾子乔打他。
追求者有苦说不出，在警局等了半天想用钱私了，可大家都不是缺钱的人。等贺家人一到，恰巧被这分局的局长看见了贺爸爸。
贺爸爸在苏城也是有名气的医生，这局长还找贺爸爸看过病，一知道这被骚扰的是他们家女儿，顿时表示一定秉公处理。
大家在警局纠缠了一个多小时，追求者父母也终于跑过来了，看到这情况先是骂了一顿儿子，又想要私了。
贺爸爸举棋不定，而这时，贺一盟却表示绝对不接受私了。
这一下贺爸爸有些诧异，他儿子是个淡泊的性格，什么时候这么咄咄逼人了？
在贺一盟的不依不饶下，追求者最后落了个在局子里跨年的下场。等到晚上十点多，大家才从警局出来回了家。
一路上，贺一盟一言不发。贺以然也没见过她哥这样，吓得都不敢哭了。
顾子乔见状，觉得自己要完。




第一百一十六章对象

116
贺爸爸在警局门口跟老婆通风报信，贺妈妈便知道女儿又闯祸了。
贺以然从小到大就是个闯祸精，小时候跟男孩子一起上树摘酸杏，长大后痴迷追星天天喊着海报叫老公。贺妈妈不知道为此掉了多少根头发，好不容易大学毕业看着人总算能沉稳点了，又害她哥朋友脑袋被砸破。
可贺妈妈有什么办法呢？以前儿子没在身边养，这么多年总像是隔了一层。贺妈妈当年为此害了心病，多少个晚上责备自己。后来有了女儿，她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出了什么事，贺以然泪汪汪眼睛看她一眼，她什么谴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这事性质不一样啊，这亏是顾子乔去了，顾子乔再不去，贺以然怎么办？
贺妈妈越想越揪心，既心疼自己女儿又心疼儿子朋友，等贺以然一进门，她便是一顿责骂。
她在家里很少这样大声斥责什么，贺以然被这么一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贺一盟被吵得头疼，加大声音道：“好了！”
他这么一喊，全家人都静了。
贺一盟没什么表情，道：“时间不早了，都休息吧。”
贺妈妈犹豫了一下，道：“你们还没吃吧？”
贺一盟转头看顾子乔，道：“饿吗？”
顾子乔哪敢说饿了，赶紧道：“不饿。”
贺一盟便直接回了卧室。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顾子乔尴尬笑笑，道：“我去看看贺哥。”
贺爸爸转悠了一圈，道：“我去给警局的老卫打个电话。”
贺妈妈：“……”算了，我去厨房看看吧。
贺以然哭得打了个嗝，见片刻之间客厅已经走空了，抹了把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内，顾子乔小心翼翼推门进去，看贺一盟正在椅子上坐着。
他叫了声：“贺哥？”
贺一盟抬头看了他两眼。
顾子乔关门进来，老老实实站着，道：“当时我们都准备走了，谁想到那疯子突然扑了过来。我没防备，就被打到了……”
他坐在一边床上，喋喋不休道：“可疼了，当时眼前就黑了一下……”
贺一盟终于被说得心疼了，看着顾子乔的脑袋，道：“现在还疼么？”
顾子乔委委屈屈点了点头：“可能你给我亲一下就不疼了。”
贺一盟起身蹲在他面前，仰视看他，道：“以后……别这样了。”
说完，他一把抱住了他。顾子乔这时才感觉出来，贺一盟的身体竟然在颤抖。
贺一盟喃喃道：“我真的害怕。”
顾子乔鼻子有点酸。
贺一盟亲吻着他，然后起来，走掉了。
顾子乔傻眼。
贺一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头上绑了个粉色兔子发箍的贺以然蹑手蹑脚走进来。小姑娘眼睛还是红的，妆也也没来得及卸，小心翼翼看着顾子乔，道：“你还疼吗？”
在女孩子面前，顾子乔当然道：“不疼。”
贺以然嘤嘤嘤想哭，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敢动手！我对不起你！”
顾子乔哭笑不得，道：“说什么呢，你是女孩子……是要被保护的。”
贺以然带着点心疼道：“你还比我小呢……”
顾子乔自己都快忘了这茬了，被贺以然提起，倒有点不好意思。
贺以然又坐了几分钟，突然拳头一握，神秘兮兮道：“子乔！你放心！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顾子乔：“？？？”
贺以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哪天你要是和我哥事情败露，我绝对站在你们这一边！”
顾子乔：“……”他是没想到，贺以然竟然看出来了？？
这下，顾子乔带了几分诧异。
贺以然做了个你懂我懂的表情，道：“那什么……那我就先走了！有需要你尽管找我！”
顾子乔：“……”这话怎么说得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否认，贺以然知道就知道了吧，看着样子……自己这一啤酒瓶还挨得挺值？？
贺以然走后没过两分钟，贺一盟端着一碗汤圆进来了。
汤圆热腾腾的，里面没放枸杞，也没有醪糟味，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圆。
折腾了半个晚上，顾子乔其实是有些饿的。他没想到，贺一盟竟然一言不发去给自己煮汤圆了。
然而贺一盟还是不说话，拉着椅子坐在了顾子乔身边，拿勺子亲自喂顾子乔。顾子乔吃了两口，觉得不自在，道：“萌萌……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贺一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我也害怕。”
顾子乔是真的心疼了。
一碗汤圆吃完，两人又简洁的洗漱了一下，便躺在了穿上。手机上的灯光一闪，过了零点。
201611，贺一盟三十岁生日。
顾子乔因为被砸伤不能躺着睡，便只好侧着身子。他看着躺的笔直没有抱他的贺一盟，轻声道：“一萌……生日快乐。”
“本来想陪你过个完美的生日……都被我搞砸了。”顾子乔的声音里有些懊恼。
贺一盟突然转过身来，抱住了顾子乔，道：“没关系。”
“啊？”顾子乔眨眨眼。
贺一盟睁开眼，昏暗的夜色中那双眸子是那么的真切。他看着顾子乔，道：“没关系。”
你平平安安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生日了。
顾子乔勾起嘴角，浅啄着贺一盟。
两人渐渐睡去。
顾子乔睡觉爱翻腾，不是那么老实。他脑袋受伤不敢乱动，心里总是有个顾忌，这一觉睡得便不怎么踏实。然而每次梦中惊醒的时候，顾子乔又能感觉到贺一盟牢牢把他固定在怀里，这么一想心中似乎有了依靠，总算在后半夜踏实睡着。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他醒来的时候贺一盟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在看他。
顾子乔吓了一跳，小声道：“你怎么盯着我看？”
贺一盟这才起来，道：“你好看。”
措不及防被撩，顾子乔十足不好意思。
更不好意思的是他还要出去面对贺家父母，等顾子乔磨磨蹭蹭和贺一盟从房间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客厅里人坐的挺齐。贺以然正在帮妈妈择菜，贺爸爸则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两人出来，贺爸爸放下报纸道：“醒了啊？”
贺一盟点点头，贺爸爸又问顾子乔：“小顾有没有不舒服啊？要不要再去医院拍个片。”
贺以然嘟囔：“一月一号的……去什么医院。”
贺妈妈瞪了一眼女儿，道：“还不是因为你！”
顾子乔见状，赶紧道：“真没事……估计连脑震荡都没，没看着的那么严重。”
一家四口三个都是医生，自然能看出来顾子乔伤得不严重。可就算如此人心也是软的，想着人家家孩子为了保护自己孩子被砸了脑袋，做家长的就满是愧疚。
许是气氛太严肃，贺以然小声道：“今天哥过生日呢。”
这么一说，家里总算带了点笑意，贺妈妈道：“准备了你哥爱吃的，一盟，下午还回外婆那里吗？”
贺一盟没先说话，而是看了看顾子乔。
顾子乔连忙道：“说好了就去看看吧。”
贺妈妈点头，道：“是这样，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你外婆也想你。”
因为受伤，顾子乔在贺家享有最高的地位。贺以然出去取蛋糕，贺一盟便被安排陪着顾子乔看电视，贺爸爸贺妈妈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一点也不让孩子们帮忙。
等贺以然把蛋糕取回来，家里的饭也做好了。
贺妈妈准备的很丰盛，丰盛中又不失贴心。因为顾子乔伤者，她没有做任何辛辣刺激色素重，有碍伤口恢复的菜。就这样还弄出了完美的一桌，可见是下了功夫。
贺以然将蛋糕放在中间，插了数字蜡烛，道：“啦啦啦！哥哥许愿！”
大白天的，贺一盟脸上有几分不还意思，贺以然却道：“快啦快啦！要闭着眼睛！”
贺家父母在一边看着，眼里也带了笑意。
贺一盟闭上眼睛、许愿、吹蜡烛。
贺以然欢呼一声，拔了蜡烛又让贺一盟切第一刀蛋糕。贺一盟先将蛋糕分给了父母妹妹，然后将一块有着玫瑰装饰的蛋糕留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觉得心里甜甜的。
贺妈妈在一边感慨道：“总觉得你们还小，一晃都这么大了。”
贺爸爸也道：“可不是么，儿子都已经而立了。成家立业……我看一盟业也立得差不多，什么时候成了家，我们就在真正放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并没有避开孩子们，贺一盟听后，突然道：“快了。”
顾子乔手一抖，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贺以然也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看着贺一盟。
贺爸爸眼里满是震惊，道：“啊？”
贺妈妈最快反应过来，道：“一盟有朋友了？是干什么的？”
贺一盟低头，给顾子乔夹了块肉，道：“也是医生。”




第一百一十七章生母

117
顾子乔称得上是心惊胆战，但贺一盟无比淡然的将菜放到他碗里，道：“合适的话我会带他回来的。”
贺妈妈脸上满是喜色，贺爸爸却皱了下眉，贺以然魂不守舍，一副心虚到了极点的样子。
不过一顿饭总是有惊无险的吃完，贺一盟和顾子乔休息了一会便去收拾行李，准备去往镇子上的外婆家。
而贺家父母以及妹妹则要去爷爷奶奶家，两拨人算是暂且分开。
顾子乔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却被贺爸爸塞了个毛线织的帽子。
帽子是灰色的，看上去干干净净，贺爸爸道：“这是一盟以前的帽子……外面冷，你先把这戴上？”
顾子乔一听是贺一盟的，赶紧接了过来，道：“谢谢叔叔。”
贺一盟背着个大包，手上提着给外婆带去的礼物。顾子乔只背了随身的小包，手上拿了一顶丑丑的毛线帽。
两人歪歪扭扭一起出门了。
贺以然在身后看着，恍惚觉得自己哥哥和顾子乔好配哦。
贺妈妈在一边道：“看什么呢？”
贺以然赶紧收回目光，道：“没什么没什么。”
……
楼下，顾子乔把毛线帽戴在脑袋上，神戳戳道：“怎么样？好看吗？”
贺一盟实在记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帽子禹西，但他也不好打击顾子乔，道：“挺好看的。”
这帽子像个圣诞帽，有着尖尖的头，两边还有两条伸出来的毛线团子，可以说非常少女了。
顾子乔总是忍不住摸摸那两个团子。
去往镇上的大巴每小时一趟循环发车，车程一个小时左右。贺一盟挑了连在一起的座位，让顾子乔坐在里面。冬天车内的空气并不怎么好，顾子乔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第一次从镇上到市里……坐的就是这种大巴。”贺一盟突然道。
顾子乔很少听他提及以前的事，便好奇的看去。
贺一盟一笑，道：“那时候小，舍不得走……不过也幸亏走了，要不然遇不到你。”
顾子乔便忍不住一笑。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两人从城市到了镇里。顾子乔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江南水乡，河上划着乌篷船，两边皆是白色的墙与窗，墙上因为岁月而爬上青苔。太阳打在墙面，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很难得没有什么游人。
顾子乔能感觉到贺一盟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贺一盟婆婆家并没有住在河边，而是镇里的一处苏式建筑中。进了门之后有照壁，绕过照壁便能看到园林。不大的一方天地里，小桥流水假山乱石，应有尽有。
顾子乔悄悄问：“萌萌！你实话告诉我，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贺一盟道：“外婆家以前确实是大户。”
顾子乔唏嘘。
外公今日不在家，保姆正巧出来，见到贺一盟顿时惊讶道：“哎呀！婆婆！一盟回来了！”
这话说了没几秒，便有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从房里走出来，见到贺一盟便笑，道：“等你一个下午啦，这就是你那个小朋友吧？”
顾子乔听人家把自己叫做“小朋友”，颇有几分别扭，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婆婆好。”
老人九十岁，眼不花耳不背，道：“你好你好，脑袋没事吧？听阿囡讲都是然然的错……”
顾子乔没想到这事传这么远，顿时窘迫道：“没事没事！真没事！”
外婆便大笑，一张脸上满是慈眉善目，道：“没事就好！”
几人进了屋，贺一盟将带来的礼品放在地上，特意道：“这几个是爸妈让我带过来的……这些是子乔专程给你和外公准备的。”
外婆试着那条羊毛围巾，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道：“很漂亮呢。”
见贺一盟的外婆高兴，顾子乔自己也很高兴。
小镇的时光是静谧美好的，和外婆闲聊几句后，贺一盟便带着顾子乔出了门。两人沿着河岸走着，又在途中上了乌蓬小船，顺着小河流淌。
顾子乔忍不住拿手机拍了好多张相，还让船家帮忙给他和贺一盟拍了合影。
等两人下了船，贺一盟便带他吃镇里特有的炸小鱼小虾等，小镇里人少，两人便可畅快的牵着手走。偶尔到了没人的地方，还能偷着亲个小嘴。
这里地方不大，民风朴素，两人不到两个小时便走完了一圈。贺一盟又领着顾子乔去了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妈家里，老人年龄与外婆相仿，见了顾子乔很高兴，拉着手说这丫头真俊。
顾子乔大窘，老人女儿在一旁喊道：“妈！这是小伙子！”
贺一盟也忍不住笑。
两天的时光就像是做梦一样美好，等再回到南城的时候，顾子乔觉得整个心灵都得到了洗涤。
“要是以后我们老了就回小镇去！”顾子乔亮着眼睛道：“真的！我们也不用去什么国外什么的，我觉得那地方就很好！”
贺一盟看他，道：“你才多大？满脑子都是养老。”
顾子乔嘿嘿笑，道：“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整个人都变懒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子乔头上还顶着纱布，手上挠着脑袋，贺一盟见状便道：“我看看。”
顾子乔苦着脸，道：“还是别了吧……我明天回学校去校医院换药……”
几天没洗头，他自己都受不了自己。
贺一盟道：“当时挨打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能洗头呢？”
顾子乔哀怨看贺一盟，贺一盟叹了口气，将从老家带回来的特产给顾子乔，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回家？”
顾子乔元旦假期给陈娇婷说和贺一盟出去玩，陈娇婷听后十分放心的把人交了出去，还鼓励顾子乔多和贺一盟玩玩。可出去的时候身体部件完好，回来的时候脑袋上就多了一个口子，贺一盟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他满满都是心疼，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亲亲顾子乔的脑袋。
顾子乔当然说不，道：“我自己就可以了！没什么的！”
贺一盟还是不放心。
顾子乔只好可怜兮兮看着他。
贺一盟这才作罢。
两人是二号下午到的南城，在贺一盟家吃了个晚饭后顾子乔便回了家。陈娇婷看到儿子的脑袋果然大惊，眼睛一红就要哭，道：“怎么弄成这样子了呢！”
“不小磕的，”顾子乔当然不能讲是英雄救美救的，道：“小伤，看着严重点，明天换了药就能把网套去掉了。”
陈娇婷心疼道：“妈妈给你做个脑花补补脑子？”
顾子乔：“……不要，我没有伤到脑袋，这是贺医生专程给你带的东西。”
陈娇婷打开一看，顿时道：“哎呀，贺医生真是有心了……这藕粉是好东西啊，乔乔你周末给你爷爷带过去点。”
见陈娇婷突然提起顾白起，顾子乔皱了下眉，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喝。”
陈娇婷却认真道：“乔乔，你现在和爸爸关系已经不好了，就应该和爷爷搞好关系呀。那么大的家产你不争，难道以后给姑姑的儿子吗？你可是顾家亲传的孙子呢！”
说到这事顾子乔也不开心，只皱眉道：“我自有打算。”
陈娇婷在一边嘟囔道：“实惠拿到手里才是真的……你想想，你那个哥哥之前那么风光……后来也不是没了……这母子俩都是可怜的……”
顾子乔听到“母子俩”的时候，心里猛然一突。
好好的说自己就说自己，牵扯到“母子俩”是什么意思？他母亲早逝，陈娇婷看样子是知道什么？
顾子乔顿时惊疑不定，道：“母子俩？我哥不是从小身体不好吗？”
陈娇婷自己愣了一下，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道：“什么母子俩？我有说吗？”
她这么一掩饰，顾子乔更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他自小身体不好，是娘胎里面带的病。他是早产儿，母亲也因为难产而死。关于生母，他从小就没有听过什么传闻。活了几十年，因为没和顾振国一起生活，顾家老宅里没有他母亲的痕迹，唯一一张照片还是他小时候撒娇得来的，他也一直没有觉得不对劲。
突然被陈娇婷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古怪起来。之前习以为常的种种，都变得有些……讲不通。
顾振国是在顾家老宅生活过的，母亲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能连张结婚照都不留下呢？
作为一个家的女主人，顾子乔竟然从未听佣人讨论过？
“你说了，”顾子乔喉咙有点发干，道：“什么意思？”
陈娇婷变得支吾起来，道：“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顾子乔顿了一下，道：“难道我哥和他妈死得不单纯？那我会不会突然死了？”
陈娇婷立刻道：“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出事呢？你爷爷不喜欢你哥哥和他妈妈，但是他喜欢你啊！再说了……你是他唯一的孙子，他怎么能不喜欢你？”
顾子乔第一次听到“顾白起不喜欢自己”这个说法，又是一惊，道：“怎么可能？”
陈娇婷似乎对他的强烈反应吓了一跳，道：“怎么了怎么了？”
顾子乔心里慌乱无比，脑袋的伤口似乎隐隐作痛，他强制自己镇定，缕出了事情的关键点，道：“你说顾白起不喜欢我哥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拜访

118
陈娇婷却似乎不愿意多谈。
她道：“这都是上辈人的事情了，你不要多操心了。”
“不行！”顾子乔反应特别大，他道：“我要弄清楚这些。”
一开始只是以为自己的死亡不单纯，现在看来连母亲……也不是单纯死亡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体弱多病二十余年，最后更是因此不得不进医院手术，竟然是人为的吗？
顾子乔猛然知道了这些秘辛，心里比自己死亡还要焦躁不安。
陈娇婷却不肯再说，只是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乔乔，你不要管这些事情了。妈妈能知道多少事呢？我也不过是听你爸爸醉酒提起了那么一句，别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顾子乔听了这话，目光一闪。
自己慌了阵脚，也是，陈娇婷一个情妇，母亲死的时候她还没有在顾振国身边，她能知道多少事情？要想知道真相，还是要去顾宅。
这么一想，他便道：“你说得对，周末我会去找爷爷的。”
陈娇婷听到这话总算是露出了个笑容，道：“对嘛，妈妈再给你准备点东西，到时候你都给爷爷提过去。”
可话说得轻巧，要去找顾白起根本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一个私生子，之前跟顾白起没有接触，被认回顾家后也没去过几次，贸然前去总是引起人的注意。顾子乔思来想去，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顾航身上。
然而整日里搞科研看似不近人情的顾航也不是那么好接触的，顾子乔便先一步找了杨怀青。
恰好收假归校，顾子乔先给杨怀青打了电话。
杨怀青接到顾子乔的电话很温和，知道顾子乔想来拜访后更是笑笑，和顾子乔约到了他在医科大职工楼的家里。
顾子乔提着东西前去拜访。
他第一次到医科大的家属区，找了半天才找到杨怀青家里的楼。刚好是晚上吃饭的饭点，各家各户都冒着炊烟。顾子乔上楼敲门，不一会杨怀青便来开了门我你，，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还是一愣，道：“这是干什么？你的头怎么了？”
顾子乔当然不会觉得面皮薄，道：“元旦去隔壁苏城玩了一圈，不小心弄破了……我感觉他们的藕粉很好，就给家人买了一些。”
杨怀青一听，才放松下来，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笑道：“那你来的可不巧，你小叔今晚不在家。”
顾子乔便笑道：“给老师也是一样的。”
杨怀青笑着让顾子乔进了门，道：“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我下了面，随便吃一点？”
顾子乔自己不吃，但也不能耽误别人吃晚饭。便把东西放了下来，道：“我来帮老师吧？”
杨怀青忙道：“哪用得着你，很快的……你先随便看看电视。”
说完，他也不招呼顾子乔，径自去了厨房。
顾子乔这才坐到沙发上打量杨怀青和顾航的居所，这房间看上去不大，应当是用杨怀青的身份申请下来的。一室一厅的构造，却被布置的很温馨。
错落有致的家具、色泽统一的色调，布艺沙发和茶几上摆放着的鲜花，都能让人察觉到这一方小天地的惬意。
由于屋子不大，客厅便也分担了书房的职责，有一堵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顾子乔挺诧异，顾航竟然愿意和杨怀青一起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顾白起对他的兄弟怀有愧疚，从顾子乔有记忆开始他这个小叔在家里的地位就是极高的。顾航感情冷淡，看起来极难接近，但他对顾白起确实十分孝顺的。
要说顾白起三个孩子中最疼那个，恐怕他的亲生儿子女儿都要排在后面，头一位必须是这个年龄不大的顾航。
顾白起不仅给了顾航公司股份，私下里也是锦衣玉食养着顾航。顾航想搞科研，顾氏便开始投资科研，曾有人对此颇有微词，但都被顾白起挡了回去。
在顾家，顾航是一个十分关键的人物。有时候他说上一句话，顶过别人几句。顾振国和顾芷柔都知道这一点，可顾航却是不好讨好的。
他仿佛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很难接近。
顾子乔心想如果他不是杨怀青的学生，估计也很难见到顾航。
杨怀青很快从厨房里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面，笑着对顾子乔道：“快来吃，别嫌弃。”
顾子乔哪里会嫌弃？走过去一看杨怀青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师生俩凑在饭桌上吃了一顿饭。
“杨老师是北方人？”顾子乔问道。
杨怀青点头，似有些怀念道：“北方的，我妈妈爱做面，我做面的手艺都是跟她学的。
顾子乔若有所思，道：“口音倒是听不出来……”
杨怀青笑道：“我本科就来南城了，算下来也有小十年了，口音早就被同化了。”
顾子乔一想也是，正准备说话，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顾航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见到顾子乔，先是皱了一下眉。
杨怀青忙放下筷子走到门前，接过他的大衣，如同贤惠的妻子一般，带着点惊讶道：“不是说晚上不回来了吗？”
顾航竟也不避讳顾子乔，吻了下杨怀青的脸，道：“想你了。”
杨怀青顿时闹了个大花脸，条件反射往顾子乔这边看。顾子乔顿显尴尬，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没想到顾航看着那么冷清禁欲……私底下是这个样子……
杨怀青咳了一声，道：“吃了没？”
顾航微微颔首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一边坐着。”说着，杨怀青又走回了餐桌自己吃饭。
顾航竟然就真坐在了一边，眼睛不离杨怀青。
这饭吃的……有点压力。
顾子乔三下五除二吃完，杨怀青则慢条斯理吃，等两人都吃完，顾子乔道：“我来收拾吧。”
“哪用你，”杨怀青笑道：“没事，我来。”
“让他去。”顾航终于开口道。
顾航这么一说，杨怀青略显犹豫，顾子乔见状赶紧拿了两个碗去洗，不仅洗了碗，还顺便刷了锅。
顾少爷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前他基本上没碰过这些东西，如今……
他叹了口气，将锅碗瓢盆摆好，出了厨房。
客厅里，杨怀青正小声跟顾航说着什么。见顾子乔出来，微微一笑道：“你们聊。”然后便转身回了卧室。
顾航坐在沙发上，顾子乔一犹豫，走近道：“小叔。”
顾航微微点头，道：“什么事，说吧。”
顾子乔已经想好说辞，道：“我妈让我周末去看望一下爷爷，我不知道怎么办。”
顾航此人虽常年与科研打交道，但绝不是不通人情。他不参加公司的事务，只是因为自己不愿。而正是因为他不参加，顾白起才越发的对他好。这样一想，顾航简直深谙人心。
顾子乔知道，在顾航面前，自己还是无所隐瞒的好。
果然，听到这话，顾航神色如常道：“你是顾家的孙子，自己回去就行了。”
顾子乔略一显难色，道：“小叔……我要是好意思一个人回去，就不来找你和杨老师了。”
许是“杨老师”三个字让顾航有所松动，他看了眼顾子乔，道：“……我周日会回去看父亲。”
顾航一直是把顾白起叫做“父亲”的。
他这么说，就显示出了态度松动，顾子乔恰到好处的做出了“面色一喜”，道：“那我到时候……学校门口等小叔？”
顾航已经答应了，也就懒得为难人了，道：“我去你家门口接你。”
顾子乔连忙说谢。
下一秒，顾航便道：“行了，你走吧。”
顾子乔心想这也……太不客套了吧。
不过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顾子乔也不好多留，正想着要不要给杨怀青打个招呼再走呢，便又听顾航道：“不用给你杨老师说了。”
顾子乔道：“好的。”
从杨怀青家里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顾子乔早已给贺一盟说过今晚住寝室，对此贺一盟也没说什么。过完元旦后，贺一盟就开始变得忙碌，工作上总是加班不说，有时候中午也没有那么多休息的时间。顾子乔既无奈又心疼，总想着学点厨艺抚慰一下贺医生的胃。
他简直要变成居家好男人了。
走在医科大的小路上，顾子乔忍不住拨通了贺一盟的电话。
两人似乎已经形成了某个默契，假如某天不能见面的话，定然会打一通电话。
在贺一盟声音的陪伴下，冬日的夜晚似乎也不显得那么寒冷了。顾子乔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寝室楼下，这才和贺一盟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他回到宿舍，欧明阳正摊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欧明阳这人心大，很少有烦心事。顾子乔见此到觉得有几分稀奇，好奇问了句：“你怎么了？”
欧明阳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道：“啊！乔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子乔：“……”感情我刚刚进门他都没听到？
欧明阳叹了口气，苦着脸对着顾子乔，道：“算了，没意义……乔哥，兄弟我遇上大麻烦了。”
“……离考试还有一个月呢，不怕。”顾子乔闻言安慰道。
谁想欧明阳悲愤看了一眼顾子乔，道：“但是离我做爸爸只有八个月了！”
顾子乔：“……”
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第一百一十九章药厂

119
欧明阳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喋喋不休道：“她怎么就能怀了呢？我就那么一次没戴套，她竟然就怀了！”
顾子乔从未喜当爹过，自然不知道欧明阳的苦恼，只能给出两条建议，道：“要不然打掉……要不然生下来。”
欧明阳摇头如捣蒜，道：“不行不行，打掉可是不行的！我可是正经的南城人。”
顾子乔哭笑不得，道：“这有什么关系？”
欧明阳叹气，道：“乔哥，我家受过大屠杀的迫害，要珍惜生命。”
顾子乔第一次听说这说法，道：“那就生下来。”
欧明阳都要疯了，道：“可是我还没毕业啊！”
问题陷入了死循环，顾子乔拿着洗漱用品往阳台走，道：“那就打掉。”
欧明阳：“……”
等顾子乔洗漱完回来，欧明阳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瞪着大眼睛。顾子乔看了他两秒，慢吞吞爬上床跟贺一盟分享八卦。
【顾子乔】：你记得我去了内科见习的那个室友不？
【贺一盟】：嗯。
【顾子乔】：他竟然搞大了别人肚子！而且不能打胎也不能生！
【贺一盟】：？
【顾子乔】：纠结的如同一只死鱼。
【贺一盟】：……
“乔哥！我决定了！”
顾子乔正在打字，欧明阳猛然一大叫，吓得他差点把手机砸在脸上。
“你决定什么了？”顾子乔问道。
欧明阳站起来，咬牙道：“生下来！我周末就回家偷户口本，先把证扯了！不能委屈我女儿！”
顾子乔一边噼里啪啦的给贺一盟播报最新八卦，一边怂恿道：“这个……可行。”
欧明阳感慨一番，终于跑出去洗漱了。
然而等他躺在床上，又猛然坐起来吓人，道：“乔哥！我想了想如果这样的话……家里肯定得断了我生活费，你行行好借我点钱吧！”
顾子乔：“……”虽然很想，但我也穷唧唧的呀。
欧明阳却好像魔障了一般，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计算和女朋友的私奔路线了。顾子乔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放在一边准备睡觉，不一会就进入了梦想。
此时顾子乔不过以为欧明阳说说而已，毕竟他这室友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实在不像搞大别人肚子会负责的人。顾子乔万万没想到，这孩子最后还真生出来了。
不仅生出来，还与他有着不匪的缘分。
第二天早上便是周五，顾子乔和岳阳早早到了教室占座位。贺一盟的课程一如既往火爆，来晚了就没有前排位置了。
趁着课间休息，顾子乔才总算溜进了教室，一解昨晚未见的相思。
他头上的伤已经拆了纱布，男孩子头发长得快，如今伤口附近已有一小层薄薄的青毛。贺一盟十分爱这层青皮，声称很有手感。顾子乔却觉得不帅，可惜耐不住贺一盟的摸头杀。
有时候贺医生摸摸脑袋，顾子乔就可耻的硬了。
上完课后，顾子乔与贺一盟一起去学校门口吃了个饭，顾子乔又说了周日要去顾白起家的事情。贺一盟闻言问：“那今晚回家吗？”
“家”这个字给顾子乔带来了无限眷恋，他道：“当然回啊！周末都住你那。”
贺医生这几天也一直没有抱到他家小孩了，听到他回来住的消息，眼里满是笑意。
中午时间短暂，两人吃了饭便分开了，直到晚上才重回一起。顾子乔干脆没有回陈娇婷那，只说自己周末直接去顾宅。陈娇婷不疑有他，顾子乔便放心的在贺一盟家厮混了一天。
周日早上十点，顾航懒洋洋到了紫玉华苑门口，顾子乔也从状元府邸出来。
顾航见了一眼顾子乔来的方向，什么也没说让他上了车。
顾子乔上次回顾宅还是顾航生日，距今又过了一个多月。顾宅的花园里依旧是绿树成荫，看不到一点冬天的衰败。在南方，冬天也是绿色的。可顾子乔反而觉得北方的冬更有韵味，枯哑的树枝配上苍茫的蓝天，让人心怀敬畏。
有顾航带着，顾子乔便不觉那么尴尬了。两人进了主宅，厅里有着戏曲的声音。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旁的佣人正在他身边小声说着话。
听到动静，佣人便笑着道：“航少爷回来了。”
看到顾航身边的顾子乔时，佣人反应了一下，道：“……小少爷也来了。”
顾子乔在外面被叫做顾家大少爷，但家里的老佣人们只叫他小少爷。猛然听到属于自己的称谓被冠在了别人头上，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顾白起转身看来，顾航快步走过，道：“父亲。”
顾白起点点头，又看看顾子乔。
顾子乔道：“爷爷。”
顾白起嗯了一声，问：“脑袋怎么了？”
顾子乔脑袋上的伤其实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什么了，被这么一问他倒有些诧异顾白起对自己的关注，道：“前一阵不小心弄伤了。”
顾白起便淡淡道：“你现在不仅是自己，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和安全。”
这套说辞顾子乔上辈子听过很多次，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又再次听到。
他还没做反应，顾白起又问：“上次开会你也参加了，对于你父亲想取缔广口汉阳两个厂的事，你怎么看？”
顾白起的目光里带着探索，顾子乔飞快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是试探吗？装作不知道还是发表自己的看法？顾白起为什么突然问自己生意上的事情了？
顾子乔略一犹豫，决定藏拙。
“……家里的事情我不太懂，”他装作一副不怎么了解的样子，微微皱着眉，道：“我在医院见习的时候见医生开过这两个厂的药，那时候还不知道是爷爷的厂。我觉得吧……取缔了这两个厂，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顾白起依旧审视着顾子乔，道：“这两个厂的亏损情况你有了解过吗？”
顾子乔摇了摇头。
顾白起随手从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顾子乔。
顾子乔尽量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看这份财务报表，按照小可怜的身份，他应当是看不懂内容的，只能看懂上面的亏损额度。于是顾子乔很快的略过前几页，翻到最后一页，皱起眉。
“啊，”他惊呼：“竟然这么多？”
顾白起点头，道：“现在，你觉得应该取缔这两个厂吗？”
顾子乔皱眉，似乎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索。一边的顾航目光看着某个固定的地方发呆，偶尔喝上几口茶，从头到尾都没有参加过这场讨论。
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顾白起老了，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杀伐决断。他收敛了浑身的戾气，想要做一个慈祥的老人。他开始心念在北方的女儿和外孙，顾子乔看到他手上有一串以前从未见过的佛珠，这个不信命的老人也到了聆听梵音的年龄。
顾子乔开口，目露不忍，道：“往小了说，如果取缔，那么会有两个厂的工人瞬间失业。往大的说，只要还有销量，就证明还有人需要，如果取缔……太残忍了。”
他直视顾白起，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不懂这些，我就是觉得，我们家赚钱，但我们家也要行善积德。那么多有钱人做公益……我们不需要拿到明年上举办慈善晚会。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立足根本，就是一件善事。”
平心而论，如果这事摊在顾子乔身上，顾子乔不会取缔这两个厂，但也不会加大投资。
而如今要讨好顾白起，他便只能将话说一半。
顾白起听了顾子乔的话，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你倒是……像你哥。”
顾子乔微垂着眼，安慰道：“爷爷还是不要太伤心了，我哥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舍不得爷爷伤心的。”
老人不知是不是出神，只是苦笑，喃喃道：“他要是在天有灵……会恨我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任何人，如同自言自语一般。顾子乔却听得心惊，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会让他恨？
然而还不来得及他探究，顾白起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愣住了。
“既然你对这两个厂有想法，那么这两个厂就交给你了。半年的时间……你必须让他成为盈利的状态。”
这话说完，一旁的顾航都诧异地看过来。
顾子乔更是惊讶，小可怜从未受过丝毫商业灌输，要让他管理一个正常的厂恐怕都不是一朝一夕能上手的事情。更别说是让两个连年亏损的药厂转为盈利状态，这不是难为人呢么？
顾子乔或许是能想出办法，可他要维持私生子小可怜的人设，于是惊慌道：“爷爷……我……我做不到啊！”
顾白起却冷冷地看他，道：“你是我顾家的孩子，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一边的顾航微皱起了眉。
但顾白起心意已决，道：“公司那边我会派人联系你，如果半年内情况没有好转，那你就去亲自宣布这两个厂的解散！你既然已经改了名……就要遵守我们的规则。”
顾子乔恰到好处做出了个愣住的表情。
顾白起看他，道：“行了，我和你小叔还有话说。你上楼去你哥的房间看看吧，要是有什么有用的资料，你就拿走。”
佣人听了这话很快站在顾子乔旁，笑着道：“小少爷，我带您过去吧。”
顾子乔只得站了起来，跟着佣人上了楼。走到楼梯口从上往下看时，他见顾航正对顾白起说着什么。
“小少爷？这边就是乔少爷的房间，我帮您把门开开吧。”
顾子乔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道：“麻烦了。”




第一百二十章瓮中

120
顾子乔上辈子在顾家老宅住到大学毕业，开始处理工作后才有了自己的住处。有了自己住处后，他每周还是会抽出两三天回家住，陪陪顾白起。
这宅子大的可怕，又没多少人，里里外外透着股幽静，看起来不适合年轻人居住，却是顾子乔从小长大的地方。
顾子乔不知道自己死后名下的财产和银行卡都怎么样了，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心，那只有保险柜里放的一些东西。他打量着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所有摆设还和自己死前一模一样，看来没人动过。
这么想着，他便走到了自己房间保险柜前，蹲下身输入密码。
保险柜里除了几根金条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现金，都称不上值钱的东西，让顾子乔在意的是一套首饰。
首饰是顾白起给他的，给他的时候他刚刚成年，顾白起对此也没什么解释，轻描淡写说是他母亲的遗物。
或许……可以找人鉴定一下？推测一下母亲的身份？
顾子乔想着，便将这套首饰珍重的拿了出来，放进包里。
他小的时候也好奇过母亲到底是什么人，爷爷对此也并不回避，只说是顾氏收养的孤儿，后来与顾振国相恋在一起。顾子乔这样听着，也就渐渐没了好奇的心。
顾子乔坐在床上，仔细思考着对策。
顾振国和顾芷柔都不住这里，小时候就只有他在众多房间里和佣人玩捉迷藏，他熟悉这里。知道哪里是卧室、哪里是书房，哪里是休息室……哪里是杂物室。
如果这个家里有什么他觉得会有线索的地方，那就只有杂物室。自己小时候还冒冒失失跑进去过，被大惊失色的佣人带了出来。
顾振国婚后是在这里住过的，不可能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吧？然而他上辈子为数不多几次去老宅里顾振国的卧室，只觉得那里冷冷清清像个客房。
顾子乔决定找机会去杂物室一探究竟，看有没有母亲遗留的东西。
他这么想着，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随手拿了本商业相关的书走出了自己房间。
佣人仍在门口等待，见顾子乔出来，微微一笑。
顾子乔神色如常道：“我拿了本书……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带走？”
佣人只扫了一眼，便笑道：“当然可以。”
顾子乔便随着佣人下了楼，楼下顾航正在低头玩手机，顾白起则看着电视。见顾子乔从二楼走下，顾白起淡淡道：“准备吃饭吧。”
午饭做的很清淡，饭桌上也很安静。顾白起吃了几口便没了兴趣，只看顾子乔和顾航用餐。顾航劝道：“父亲，再吃点吧。”
顾白起摇了摇头，道：“老了，吃不动了。”
本来就不怎么好吃的饭越发索然无味了，顾子乔吞咽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吃完了饭，顾白起照旧是要午睡一会的。而顾航则也会回房休息，等顾白起醒了再陪陪他，直到吃完晚饭回家。
这是顾航多年来的习惯。
今日带了个顾子乔，这小可怜恰好在顾家也没有固定房间住，顾白起便为他安排了客房。
客房安排在二楼，而杂物室则在基本没什么人上去的三楼。躲开佣人上楼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弄到杂物室的钥匙。
顾子乔灵机一动，在客房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便下了楼。楼下的佣人见他下来，连忙问道：“小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顾子乔一笑，道：“我中午睡不着……能不能去我哥的房里再看看？早上看他书架上有不少书……哥哥应该很喜欢医学的吧？”
顾子乔找的这个佣人是顾家的老人了，小时候对自己也是极好的。他这么一说，佣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怀念的目光，道：“乔少爷他……确实喜欢医学。小少爷等等，我给你拿钥匙。”
说着，佣人转身拿出了一串钥匙，想带着顾子乔上楼。
顾子乔却道：“您休息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顾家的佣人毕竟不是用来监视别人的，听顾子乔这么一说便不疑有他，想要将顾子乔房间的那把钥匙卸下来。顾子乔见状，道：“不知道可不可以把这串钥匙给我啊？我怕自己拿一个弄丢……”
说完这话后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充满了腼腆。
佣人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将钥匙给了顾子乔，道：“202是小少爷的房间……您过去就好。”
顾子乔点点头，道了声谢，拿着钥匙上了楼。
他在二楼稍作停留，听到佣人回到房间的声音才往自己的卧室走。他用钥匙开了反锁的门，却没有进去，而是径直上了三楼。
顾家三楼分布着书房、休息室等职能区，杂物室位于最里面。顾子乔快步走过去，拿钥匙对着房号开了门。
而同一时间，本应该在屋内休息的顾航突然出了门，关门声音从二楼传了过来。
顾子乔开门的手立刻顿住了，他听着顾航下楼，与佣人交谈，而后似乎又出了屋子前往花园。顾子乔松了一口气，感慨自己的听力，然后蹑手蹑脚进了杂物室，开灯关门。
顾子乔没想过在自己的家中也要如此提心吊胆，忍不住苦笑一下，然后打量着整个杂物室。
这杂物室的面积并不小，甚至比顾子乔的卧室还要大一些，里面放的都是一些用不上的大件东西，顾子乔还在这里看到了童年时的钢琴。
黑白三角钢琴本来是在琴房的，那是个朝南的房间，小时候的顾子乔经常坐在那里学琴。阳光打在身上暖暖的，现在想起来倒是惬意。
可惜他没有一项持之以恒的爱好，大概学了两三年后便拒绝再去琴房。后来琴房改成了他的小书房，可以在里面看书玩闹。
没想到钢琴竟然被搬到了这里。
顾子乔走过去，摸了摸钢琴上的防尘罩。杂物室里的东西基本都盖着防尘罩，顾子乔的鼻腔却没有感受到灰尘，看来佣人也时常打扫这里。
除了大件之外，便是密密麻麻的小件。这些小件都统一放在了整理箱中，每一箱上面都贴有标签。顾子乔的目的正是这些整理箱，如果说母亲遗留了什么，那么一定在这些箱子里。
箱子按照年份放置，顾子乔看到自己高中的书籍、用过的练习册、小时候的玩具……终于看到了一个标有“顾振国1990”的标签。
顾子乔正是九零年生的！
这个整理箱下面还有两个箱子，分别是“顾振国1989”、“顾振国1988”的记录。再旁边看去，便找不到顾振国的箱子了。
顾子乔又顺着这排整理箱看了看，赫然发现顾芷柔、顾航的箱子都能追溯到他们小时候，怎么顾振国就只有三个箱子？
怀着这样的疑问，顾子乔开始将最上面那个90年的箱子搬下来。
箱子是中型的塑料箱，顾子乔张开双臂恰好能扶住其左右，他本以为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会很重，没想到自己竟然轻轻松松搬了下来。
顾子乔抓紧时间，一搬下来便打开了。
箱子里放的东西很少，装了不足一半，大多数是一些纸质文件，顾子乔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的高度恰好到他的胸，不用搬下来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顾子乔不知道自己母亲和顾振国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不过自己是九零年六月出生，那母亲怀自己定然是八九年的事情了吧？
想到此，顾子乔手里的动作快了一些。
八九年的箱子里果然有一些有用的东西，顾子乔在里面翻到了一张父母的合影。他对母亲没什么太大印象，这时候拿到照片却是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母亲应该是个很漂亮的人，但照片上的她普普通通，穿着一件格子裙，小腹微凸，依偎在顾振国怀中特别笑得一脸甜蜜。
顾子乔忍不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总觉得自己从母亲眼里看到了温柔与善良。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这张旧照片拍了张照。
顾家花园。
天色阴暗，似乎要下雨。顾航去花房里给杨怀青打了电话让他早点从图书馆回家，又给花房里的植物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杨怀青那里，便离开了花房。
杨怀青喜欢花花草草，可惜自己种什么死什么。顾家花园玻璃房恒温调控，又有专门的园丁料理，杨怀青便将自己几盆半死不活的植物狠心给了顾航。
顾航每周回来，都要给杨怀青的这些花花草草拍拍照，证明它们还活着。
例行拍照完毕后，顾航便往主宅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脚步。
顾航面无表情看着三楼某处亮着灯的房间。
片刻后，他继续向前。
顾子乔尚不知顾航察觉到异样，仍旧看着顾振国的东西。他找出一个信封打开，发现里面有数封情书。那些情书大多是顾振国的笔记，顾子乔很难想象出顾振国一笔一划给一个女人写信的样子，他随手打开了一封。
“吾爱：
与你分别已月余，前日瑞士下了第一场雪，梦来满世界银装素裹。南城如今业已深冬，可曾有雪？天遥地远，思念你与乔儿。冬日严寒，需记保暖。”
短短一封信几个字，顾子乔却是要酸掉了牙。“诗情画意”这四个字从未在哪个瞬间与顾振国匹配过，顾子乔有点恍惚，这真的是顾振国写出来的吗？
可怕。
不过看到他念及妻子与“乔儿”，顾子乔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
顾振国在他生命的前几十年，只是一个无所事事整日酗酒的人，难道这一切都与母亲的离世有关？既然这样，他不喜欢自己似乎也能理解。
顾子乔正准备翻开第二封信，突然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是谁？这个时候佣人应该不会随意走动，顾白起怕是还在午睡，是顾航？
顾子乔第一反应是关了房间里的灯，脚步声越来越近，想要跑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慌乱将整理箱放好，一咬牙掀开防尘罩钻到了钢琴底下。
他进去的瞬间，门就被推开了。
顾子乔蹲在钢琴底下不敢动，心脏砰砰直跳。他听到脚步声顿住，然后“啪嗒”一声，料想是顾航开了房间里的灯。
这杂物室虽大，但处于整栋别墅的拐角处，是采光最差的一个房间。而外面天阴，如果不开灯完全看不见杂物室里面的东西。
顾航扫视房间一圈，里面干干净净，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然而想到刚刚楼下看到的一抹光，顾航便走进了杂物室。
顾子乔在钢琴底下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暗自祈祷顾航不要继续往后面走。
他没有时间将搬下来的整理箱再搬上去，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盖上盖子。如果被顾航注意到，那就是赤裸裸告诉顾航这里有人来过。
顾航的脚步声停下了。
顾子乔能看到顾航前进所带动的气流将防尘罩吹起的动静，他屏住呼吸，知道顾航与自己的直线距离恐怕不到一米。
别再走了……
顾子乔闭着眼睛祈祷。
上天似乎聆听到了他的祈祷，顾航果然没在向前走去。他低头看着钢琴，一把掀开了防尘罩！
顾子乔猛然睁开眼睛！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甚至能看见顾航的两条腿！
可顾航似乎没有想到钢琴底下还藏了个人，他的手指在上面拨动着，发出沉闷的音节。顾子乔心惊胆战，动也不敢动，大冬天的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如果被发现……应该很难收场吧……
他苦着脸想。
好在顾航拨了几个音节便没了动静，看样子也不想继续往里面走了，他随意的将防尘罩重新罩上，准备离开杂物室。
防尘罩没罩严，顾子乔可以透过间隙看到顾航离去关门的足迹，他渐渐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顾子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传来，顾子乔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按了静音，可还没关门的顾航已经察觉！
就在这时，佣人的声音突然传来：“航少爷？老爷醒了，正在找你呢。”
本欲回头的顾航听到，轻点了下头，终于关上了门。
顾子乔觉得自己肯定一头汗，他蹲的腿麻，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坐到了地板上。
他听着两个脚步声渐渐离去下楼，等自己的腿重新恢复知觉，才从钢琴底下爬了出来。
顾子乔不敢在这多待，将几封信塞入口袋后又忍不住翻了翻，猛然发现一本日记本！顾子乔没看内容，将日记本也装好，然后便将整理箱搬上去放好，转身准备下楼。
可当他按着门把手的时候却愣住了，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反锁了！
绕是顾子乔，心里也忍不住骂了句mmp。
他往口袋掏钥匙，手一进去却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左摸又摸仍是摸不到钥匙！
顾子乔：“……”返回整理箱旁找了一圈没有，顾子乔觉得，自己大概是把钥匙随手放到钢琴上了。
所以顾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杂物室里！
然后他还掀开了钢琴盖弹了两声羞辱自己！
最后他还把钥匙拿走门反锁了！
顾子乔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低头看手机，发现刚刚的来电是欧明阳。
如此窘迫的境地……
顾子乔要疯。
欧明阳的电话再次响起，顾子乔接通，没好气道：“怎么了？”
“乔哥！”欧明阳的声音里充满着兴奋，道：“我把户口本偷出来了！明天就可以去领证了！”
顾子乔面无表情，道：“哦。”
“乔哥你咋不兴奋捏！”欧明阳道：“我超兴奋！”
顾子乔一点也兴奋不起来，正准备意思意思祝贺欧明阳，杂物室的门突然被再次推开！




第一百二十一章神秘

121
顾子乔拿着手机，往门外望去。
顾航表情淡淡站在门口，一手插着口袋，另一手放在门把手上。
“乔哥！”电话里的欧明阳还在嘟囔，喊着：“晚上一起吃饭啊！庆祝一下！”
顾子乔嗯了一声，道：“有点事，先不说了。”然后挂了电话。
顾航已经切换成了双手插兜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想不通这个小叔想干什么，不过自己被抓了个现行，他便做出一脸害怕担心的样子，道：“小叔……”
顾航却道：“找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顾子乔顿时愣住。
顾航却不再多谈，转身便走。
顾子乔犹豫两秒，火速从杂物室出来，临走时还不忘锁了门拔出上面的钥匙。
楼下，顾白起午休已经醒了，准备出门去会老友。顾子乔将钥匙还给了佣人，佣人笑道：“刚刚我本来要上去被航少爷拦住了呢……小少爷赶紧去老爷那里吧，老爷正找你们呢。”
顾子乔心思一动，顾航亲自上楼找自己……事实上却是帮自己掩盖。
这个小叔到底想做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顾子乔偷看顾航的眼里便带了些探究。
可顾航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多余变化，该干什么干什么，直到顾老爷子出了门，顾航甚至来友善的问问：“要一起回吗？”
顾子乔点头。
顾航便又开车将他送回了紫玉华苑门口，期间几次顾子乔想开口，但都没找到机会说话。
当晚贺一盟又加班，顾子乔便没回状元府邸，而是带着顾振国的几封信和日记本去了紫玉华苑住。陈娇婷见儿子回来一番高兴，做了一顿大餐，顺嘴说自己下周会出去两三天。
顾子乔奇怪道：“去哪？”
陈娇婷便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妈妈想去做事吗……联系了以前的几个朋友，想去看看底下的服装厂。”
顾子乔一听，问：“钱够不？”
陈娇婷顿时笑道：“当然够，乔乔不用操心。”
顾子乔是觉得陈娇婷身上没多少钱的，不过他也不好直说，只想陈娇婷考察完回来在与她详谈。等吃完饭后，顾子乔便回了房间。
贺一盟还没下班，顾子乔翻开从顾家老宅带回来的东西。顾振国的书信中都是些酸掉牙的情话，那本日记倒是有些看头。
只可惜顾振国记得杂，顾子乔翻了几页也没看见重点，他唯一觉得不解的是，顾振国字里行间的内容与他所认识的“顾振国”全然不同。顾子乔偶然看见他在日记中对生意上的评价，只觉得这竟然是个柔和派。
一目十行随手翻看半本，顾子乔的目光在中间一页上停留，上面只寥寥写着几个字。
“韵儿检查出身孕，我心甚喜，父亲却不怎么高兴。我知他不喜欢韵儿，有了孩子兴许会不同吧？”
顾子乔的生母名叫文韵，顾振国这一行话，坐实了陈娇婷所说顾白起不喜欢文韵。
他继续往后翻，却发现顾振国的日记中止在了这一页。往后都是空白，再也找不出一个文字。
顾子乔皱起了眉。
现在他知道，自己尚未出生前的顾振国不是一个酒囊饭袋，他对生意场上的事情有着独特的见解，手法也实数温和。顾振国曾负责过顾家很多部分的生意，也或许也是为何他能在自己死后立刻接手公司的原因？
那时候的顾振国是个百忙之中仍有闲情逸致给妻子念情诗的人，或许也曾温柔的抚摸着妻子的肚子期待他们孩子的降生。
那么，是什么导致他性情大变，与二十多年后的他状若两人？
顾子乔不难猜到，一切的源头都是文韵的死。
自己从懂事起便被告知母亲是难产死的，顾子乔从未想过这其中有什么猫腻。现在回想起来却忍不住全身发冷，顾家享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文韵怎么就可能死掉？
退一步来讲，就算是难产，顾子乔也能肯定，顾振国一定会保大不保小。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顾子乔拿起手机一看，面上便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柔和。
和贺一盟通话已经成了某种习惯，见不到面的日子，两人总会在躲着打一通电话。或简短或悠长，免不了说一句晚安和我爱你。
今天也不能免俗，顾子乔咕咕唧唧讲了不少事，快要挂电话的时候突然问道：“老师，咱们院的病人档案一般会存放多久？”
虽然顾子乔问了个古怪的问题，但贺一盟仍是回答道：“按道理来讲档案室应该一直有备份，近十年逐渐转为电子病历，网上可以查询到。”
“那……更久一点的呢？三十年？”
贺一盟一顿，道：“如果不是特别代表性的病例应该很难查到吧……你要找什么？”
顾子乔道：“我就问问。”
自己是在医附院出生的，二十多年前的病例……会保存吗？
看来什么时候还要去医附院一趟。
想到这里，顾子乔忍不住叹了口气。
电话那边的贺一盟敏锐察觉，又问：“怎么了？”
顾子乔便道：“今天老爷子交给我两个厂……我哪会啊……”
贺一盟一听便沉默了一下，开门的手也一顿。片刻后他将手机那好，拧开了锁进门，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子乔坐在椅子上，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贺一盟便没说话。
等挂断电话后，他却眉头微皱，拿着手机忍不住叹了声气。
这样的小孩让他想起了忙于家族生意的挚友joe，而贺一盟也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小孩改了名字叫做顾梓乔，是顾家官方承认的继承人。
这样的身份，他能当一个纯粹的医生吗？或者说，这样的身份，他还想当一个医生吗？
……
这似乎是个万般愁绪的夜，贺一盟忧愁，顾子乔发愁，城市另一端的顾振国也在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愁绪。
从几个月前接管公司以来，他就不怎么喝酒了。
可在这个夜，他再次拿起了酒杯，对着一张照片一杯杯一杯杯，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照片上的女人正在坐在树下读一本书，身上穿着格子裙，一头发无规则的披在肩膀上。
时隔三十年，顾振国仍记得自己照完这张相后，被快门声惊动的文韵仓皇抬头看他的神情，眼神圆溜溜像只小鹿一样。只一眼，便让他坠入了爱河。
顾振国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如果韵儿还活着，这上好的红酒本应该是两人共饮的。
她酒精不耐，却总是贪嘴，时常像只猫一样眯着眼睛偷摸着在自己杯中抿上一口。只需一点点便脸颊微红，在自己怀里痴痴的笑。
顾振国的眼里闪过思念、闪过伤痛，最终停留在了无边的恨上。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站起身来走进室内，拨出一通电话，声音冰冷道：“行动吧。”
他的动作决然，眸里带着一丝疯狂。
顾振国的所作所为顾子乔自然不得而知，他在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便去了学校。
他刚刚进教室，就被岳阳拉到了角落。
“乔哥……欧明阳他！”
“他把户口本偷出来了？”
“对！他今天早上翘课去领证了！”
“……他还蛮厉害的。”
“他还说中午要请大家吃个饭……”
顾子乔对欧明阳也是佩服，想着中午没事，便答应了下来。等早课上完，他便和岳阳一起去了学校门口的餐馆。
医科大门口有苍蝇小馆，也不乏高端的饭店。欧明阳请客吃饭的地方是家连锁川菜，在学生阶段算是档次高的了。
然而他邀请的人不多，顾子乔加上岳阳，剩下的就是女方的两个闺蜜。
到了现场，顾子乔诧异的发现让欧明阳偷出户口本去扯证的人竟然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雯雯。
不是分手了吗？？欧明阳不是号称绝不吃回头草的吗？
顾子乔诧异了一瞬便没多想，反而是雯雯含笑站起来，以果汁代替酒，对两人道：“你们好，又见面了。”
她身边的两个闺蜜也是娇笑，顾子乔忍不住瞄了眼她的肚子，然后和几个人打招呼。
欧阳明一脸傻笑，搂住一边的雯雯，道：“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雯雯，旁边这两个是她闺蜜！今天我们扯证了，虽然欠她一个婚礼……不过这都不是事！”
两个闺蜜在一边笑道：“哎呀！婚礼怎么能不是事呢！”
欧明阳道：“到时候等娃生下来，刚好不用去请花童了。”
雯雯笑着道：“你看，这刚结婚就精打细算了起来……”
欧明阳继续傻笑。
大家畅快吃了个午饭，大多数时间都是雯雯的闺蜜在一边叽叽喳喳。顾子乔也算是临床的名人了，话题不知不觉就到了他身上。两个闺蜜的目光里带着探究与好奇，雯雯则在这时不动声色将话题往别的地方引。
等吃完饭，自然是欧明阳去结账。结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回来，雯雯便说过去看看。
几人都没多想，可等几分钟后这对刚刚扯证的小夫妻回来的时候，表情便不怎么好。




第一百二十二章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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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察觉出来了，岳阳却没心没肺，问欧明阳道：“下午的课还去上吗？”
欧明阳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昨晚预约了几个看房的，今天把这事搞定。”
欧明阳平时就不常在寝室住，此时结了婚，自然要搬出去构建爱巢。岳阳略带羡慕的看了眼欧明阳，道：“你咋就这么快呢！我都还没追到手……”
这话把欧明阳逗乐了，道：“你这种小奶狗……”
岳阳似乎对“小奶狗”三个字的形容颇为不爽，鄙视欧明阳道：“你这种大仲马。”
欧明阳也不恼，洋洋得意道：“但我娶到老婆了呀，还有了儿子。”
顾子乔在一边看他们打嘴仗，又见远处的雯雯和闺蜜也还在说小话，便道：“你不回寝室拿点东西？”
欧明阳不解道：“寝室没什么东西呀，不拿了……”话说到一半，他看到顾子乔的神情，又道：“哦，确实要回寝室一趟。”
恰好雯雯走了过来，闻言道：“回寝室？不是说要去看房吗？”
欧明阳也不傻，知道顾子乔八成是有话要给他说，便笑嘻嘻道：“这不突然想到寝室有东西吗？乖啦，你先回去睡个午觉，睡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听着欧明阳这么一说，雯雯的表情才好了点。
离下午上课还有些时间，三人先把几个女孩送回寝室，这才回到宿舍。送走岳阳，欧明阳对顾子乔道：“乔哥，有啥想给我说的？”
顾子乔道：“你和雯雯结婚……准备以后怎么办？”
他对欧明阳家里了解不多，能看出这舍友平日里不缺钱，出手向来大方阔绰。但同时也能看出欧明阳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纨绔，每每考试还是要临时抱一下佛脚的。
欧明阳听到顾子乔的问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向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沉静了下来。
他开口，道：“不瞒你说……我家里已经发现我把户口本偷出来的事情了。今天中午付款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信用卡被停掉了……”
雯雯脸色不好，肯定是有原因的。
顾子乔想起第一次见时这个女孩就带着点探究的目光，朋友的老婆他不好评价，但雯雯显然是个带着点心机的女生。
顾子乔便道：“那你钱够花吗？”
欧明阳点点头，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道：“还有储蓄卡呐，目前还是够花的！不过的话我会问乔哥借的！”
顾子乔半晌无语，只能提醒道：“你……反正多留个心眼吧。”
这婚结的显然是冲动，对方又是个精明的，顾子乔有点担心欧明阳吃亏。
谁想欧明阳却点了点头，正经道：“我知道……兄弟，谢了。”
顾子乔抬头看去，欧明阳的脸上带着罕见的认真。
“反正我现在一穷二白……她愿意跟我，我还挺感激的。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她既然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顾子乔听后没说什么话，却忍不住拍了拍欧明阳的肩膀。
欧明阳骨子里风花雪月，流连花丛，丝毫没看出来其实是个这么负责的人。
下午顾子乔和岳阳去上课，欧明阳则带着雯雯去看房。晚上贺一盟没加班，和在学校耽误了点时间的顾子乔几乎同时到家。
几天没见，两人自然是先腻歪了一会，才去厨房弄了些吃的。
吃饭的时候顾子乔便又忍不住和贺一盟谈起欧明阳的事，越说越觉得感慨，道：“竟然一起去挑房子……贺哥，我怎么有点嫁女儿的感觉呢？”
贺一盟忍俊不禁，突然道：“这周末有事吗？”
顾子乔摇头，道：“这周末只想和你在家！”
贺一盟却道：“恐怕不行。”
顾子乔：“？？？”
可惜贺一盟却一句也不肯多透露，等到了周末，贺一盟才正儿八经的将顾子乔邀请了出去。
没说地方，只是带着他上了车。顾子乔不知道贺一盟想干嘛，但他对于浪漫有种敏锐的直觉，笑嘻嘻道：“萌萌要给我惊喜了。”
贺一盟一边开车，一边道：“就怕你不喜欢。”
顾子乔道：“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说话的时候顾子乔正坐在副驾驶，他尚且不知贺一盟给他准备了多大的一份礼物。
等他站在距离医科大和医附院十分钟车程的某高档住宅小区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可置信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将车停到小区门口，拉着顾子乔的手，将一把钥匙放到了他手心里，带着点紧张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就牵着他的手往小区里面走。
这些年城里的地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医科大附近因为配套的基础设施完善，又是学区房，房价水涨船高。这楼盘顾子乔认识，在学校的另一边，与紫玉华苑和状元府邸不是一个方向。旁边配套了公园，打的是“城市森林”的旗号，绿化环境在整个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楼盘同样走高端开发，联排别墅，花园洋房，最高楼层也不过二十楼，均价几万一平。
贺一盟挑的是花园洋房，顶层小复式，送一个楼顶花园。上下两层估计在三百多平，顾子乔想了想房价，觉得贺一盟应该是倾家荡产了。
他说不说话，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眼睛也忍不住发酸。
两人站在门口，贺一盟眼里带着笑意，道：“打开看看？”
顾子乔用钥匙开了房门。
房子应该是精装修，走了水电铺了地板，添上家具就能拎包入住。贺一盟站在一边，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风格……不喜欢就砸了重弄。”
“我当然喜欢！”顾子乔想也不想道。
贺一盟便在一边笑。
顾子乔忍不住转身一把抱住了贺一盟，少年如今已经差不多和老师一样高了，脑袋在贺一盟脖颈蹭，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贺一盟道：“想给你个惊喜……就没带着你一起挑房，真担心你不喜欢。”
顾子乔道：“不不不，我太喜欢了！”
贺一盟便领着顾子乔一间房一间房的看，介绍着他们的新家。等上下两层外加花园看完，贺一盟又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塞到顾子乔手上。
顾子乔：“？？？”
“工资卡，”贺一盟神情淡淡道：“以后就是你的了。”
顾子乔：“！！！”
看着顾子乔不可置信的神情，贺一盟眼里都是笑意。顾子乔送他礼物的时候他便准备送一份回礼，之前他独身一人，一直没想过买房的事情。现在有了爱人，自然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
两个人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光是想一想，贺一盟便觉得幸福。
看着兴高采烈转着圈就要计划房间的顾子乔，贺一盟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顾子乔眨眨眼。
贺一盟略带着点愧疚道：“贷款买的房……没写你的名字。”
顾子乔看着贺一盟认真的神情，扑哧一声笑出来，眯着眼睛道：“那岂不是正好？我不用还贷了。”
贺一盟摸了摸顾子乔的脑袋。
啊啊啊贺一盟竟然送他了一套房！
他们两个人的家！
而且还把工资卡都给他了！
这一天全天顾子乔都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中，絮絮叨叨跟贺一盟说着房子的事。贺一盟将装修规划全权交给了顾子乔，让顾子乔哪里不喜欢就砸掉。
一旦生出“想要住一辈子”这种想法，从没为房子操心过的顾子乔连夜关注了好几个家装有关的公众号。
贺一盟按年租的房子，距离这边房租到期还有一年多，顾子乔打算将新家好好收拾一番，然后通风除甲醛。
现在自己大三，那时候已经大四……暂无考研的打算，该去各个科室轮转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分到医附院，分不到也得想点办法分到！
顾子乔几乎要规划出一个充满了贺一盟的未来。
晚上躺在床上即将睡着，他还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吓了贺一盟一跳，道：“萌萌！你说现在医附院好进吗？要是进不去怎么办啊！想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可是真成为你的同事压力会很大吧？”
贺一盟无语两秒，长手长脚将顾子乔圈在怀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道：“睡觉。”
顾子乔这才静了下来，抱着贺一盟的胳膊乖乖闭眼。
学校的期末考试临近，顾子乔的学业变得繁忙了起来。而在这忙碌之中，顾子乔接到了马吉宇的电话。
距离两人上一次联系已经过了将近两个礼拜，顾子乔看到来电显的时候心里突了一下。他上次要求马吉宇的事情，难道有了着落？
顾子乔接起电话，听马吉宇在那边道：“小少爷，你要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从重生以来，顾子乔一直在寻找自己手术的录像。发展到今天，他宁愿用自己的力量也不愿意去问贺一盟，猛地得到消息，顾子乔却突然不敢听了。
“……什么情况？”他顿了一下才道。
而那边马吉宇则道：“这事说起来复杂，要不然我当面给小少爷说？小少爷什么时候有空？”
顾子乔闻言便约了周一中午，马吉宇当即说好。挂了电话后顾子乔呼出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才回了卧室。
贺一盟正在洗澡，主卧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顾子乔用脑袋抵住门，听到水流声停了，正想离开便见贺一盟开了门。
贺医生一愣，道：“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真相

123
顾子乔摇头，不想让贺一盟察觉到自己情绪变化，缠上去便吻上贺一盟。
贺一盟身上还带着水，往一边躲了躲，道：“小心感冒。”
顾子乔忍不住笑道：“不是应该你小心才对吗？”
自己身上穿着全套睡衣，贺一盟却只围着浴巾。顾子乔手指在他的胸肌上戳了戳，贺一盟道：“别闹。”
顾子乔眸色便有些深。
贺一盟正色道：“明天你还要上课。”
顾子乔蹭贺一盟，道：“我可以逃课……”
贺一盟一边躲顾子乔，一边道：“逃课？”
他的声音有些低压暗沉，顾子乔也察觉到了贺一盟浴巾底下的变化，道：“对啊……学霸逃一节课也没关系……”
贺一盟便身体力行考验了一番学霸逃一节课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二天贺一盟去上班，还真没叫顾子乔起床上课。顾子乔直到睡到九点多才晃晃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刷牙的时候还拍了张半裸的自拍给贺一盟看。那上半身青青紫紫，留下了不少草莓印。
顾子乔哀怨发了条语音过去：“老师，这要让别人看见会以为你有特殊嗜好的。”
贺一盟那边查完房回办公室才看到顾子乔的信息，点开照片眸色便有些深，听了语音那声“老师”后，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回家特殊嗜好一番。
其实这还真不怪贺一盟，顾子乔皮肤嫩，血小板少，毛细血管脆弱，稍稍一碰就容易青紫。起先贺一盟还特别轻柔，后来发现这完全没办法避免，就索性放开了。
顾子乔也是不疼不痒，就是看着可怕了一点。
他挑起了贺一盟的火却不负责灭，收拾完后跑到学校上了最后一节课。因为挂着年级第一的名号，老师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学霸逃一节课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和马吉宇约见的地方避开了学校周围，中午放学便打了个车到了吃饭的地方。马吉宇早就在那等着了，见了顾子乔就一脸谄媚迎上。
马吉宇本以为自己的事业到头，没想到顾子乔竟然有意帮衬。这个月他被引进了顾氏中层，以前对他不屑一顾的莫董莫向常亲自安排了他的工作。马吉宇进了新的环境，迅速与新的同事打成了一片。从销售混上来的他深谙人际交往一道，现在在公司里是如鱼得水。
事业有了盼头，马吉宇对顾子乔的事也更上心了。
他知道现在自己依靠着小少爷，只有把小少爷伺候好了，自己的生活才能更好。
奈何顾子乔对他所说的事情也是一件难事，他是跟医生们熟，但也没办法完全渗透进医院内部。那医院不是他家开的，属于病人隐私的事情别人也不好帮忙。
马吉宇硬着头皮调查了一番，还是没找到顾家大少爷的手术记录。
“小少爷，不是我叫难。这个录像在医院的保密级别似乎很高，不过录像没有，我倒是弄到了病例。”马吉宇一边给顾子乔敬酒，一边道。
顾子乔一听病例，心里一动。
“病例上怎么说？”
马吉宇便把一个档案袋递过来，道：“都在这里了，小少爷过目。”
顾子乔没急着看，先放到了一边。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还有一件事。”
马吉宇堆笑道：“小少爷尽管说。”
“二十六年前的妇产病例，产妇叫做文韵，你帮我找到。”
马吉宇：“……”还要不要人活了！这小少爷怎么对病例这么执着！
不过人家说了，自己也没办法反驳，只能道：“我……尽量，不过小少爷也知道，时间隔得太久了，恐怕不好找啊……”
顾子乔淡淡道：“找到了，好处自然不会少你。”
马吉宇便闭了嘴。
吃完饭顾子乔便回了学校，寝室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住，顾子乔先去洗了手，然后打开了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从他入院以来的病例复印件。
最后一行的结果上赫然写着“移植手术中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而在主治医生那一栏，签着“贺一盟”的名字。
顾子乔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闭上了眼睛。
抢救无效……
他的脑袋又一阵疼，顾子乔将病例锁到了寝室的柜子里，没事人一样去上下午的课了。
抢救无效。
难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心如乱麻。
他的情绪影响着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晚上回家的贺一盟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晚饭过后，顾子乔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发呆，贺一盟凑到他旁边，问：“今天逃课不顺利？”
顾子乔闻言笑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得意门生好吗！”
贺一盟摸了摸顾子乔脑袋，道：“那为什么不开心？”
顾子乔表情有一瞬间无措，然后掩饰性嘻嘻哈哈笑道：“哪有，我没不开心。”
贺一盟安安静静看着他。
顾子乔被贺一盟认真的目光盯得躲开了视线，耸了下肩，道：“好吧……是有那么一点。”
贺一盟没说话，拿起顾子乔的手指捏着玩。
过了良久，顾子乔道：“我今天看见我哥的病例了。”
贺一盟手上的动作猛然一紧，顾子乔被指节被捏的有些疼，不过他没动，只是道：“上面写着抢救无效……还有你的签名。可是一萌，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他没看贺一盟，垂着头，道：“我觉得一切都很可怕。”
顾子乔听到贺一盟在他身边叹了口气。
他苦笑一下，看了眼皱眉的贺医生，道：“贺哥，你不知道，我哥的一切事情都是我的心病。”
贺一盟突然道：“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两人上次谈论起顾家大少爷的事情还没有确定关系，贺一盟避而不谈，只说一定会给他个结果。转眼过了几个月，两人的亲密程度已经今非昔比，贺一盟亲吻着顾子乔的额头，道：“你哥那场手术……不是我做的。”
顾子乔瞳孔猛然一缩。
他心里隐隐有着猜测，猜测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手术不是贺一盟做的……手术为什么会不是贺一盟做的？
贺一盟道：“你哥的那场手术安排在早上，检查完病人状态后我回办公室放东西，顺手喝了口水。喝完水后……我就昏迷了。”
说这话的时候贺一盟面无表情，仿佛说得不是自己的事情。
“等我醒来，人已经不在了。”
顾子乔觉得贺一盟的手指尖有些发凉，他忍不住回握贺一盟的手，暗骂自己混蛋。
他当贺一盟是心上人，贺一盟也当他是挚友。贺一盟平日里冷清，能称得上朋友的没几个人。自己又是他的手术时出的事，这怕也是贺一盟的心病。
此时贺一盟，是挖出心给他看。
顾子乔一下就心疼了。
“对不起，”他道：“我不应该……不应该……”
贺一盟却摇了摇头，将顾子乔抱在怀里，呼出一口气。
顾子乔感觉贺一盟的身体逐渐放松。
“其实说出来感觉好多了。”贺一盟道：“joe……是我对不起他。”
顾子乔一下子坐起来，道：“你没有对不起他呀！”
贺一盟摇摇头没说话。
顾子乔知道这八成也是贺一盟的心病，他有那么一瞬间就想告诉贺一盟自己的事情。可那么一瞬后，顾子乔又决定沉默。
他还是没把握将重生这件事说出来。
怎么这么纠结啊啊啊！
正想着怎么安慰贺一盟呢，便听医生主动道：“但是我看了手术的录像，joe的死亡，确实是因为手术失败。手术过程中也没有违规操作……”
贺一盟看过手术录像！
顾子乔猛然问：“做手术的是谁？”
贺一盟顿了一下，道：“杜保全。”
“竟然是他……”顾子乔皱眉。
贺一盟点点头，毫无隐瞒道：“我昏迷之后找不到人，病人已经进行了麻醉，杜保全临时被捉去做手术。后来我调查过麻醉医生，发现他已经离职了。”
做这种高难度手术医生一般会用自己的班底，顾子乔当时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自己要做手术，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医务人员的配备除了核心人员之外，都是按照医院随机安排的。
正是因为这种随机性，参与手术的医生除了贺一盟外，都不知道即将要手术的人是顾家的少爷，这也最大程度减轻了被别人得知消息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整场手术，除了主刀贺一盟以及胸外的另一个医生外，其他人都是他们不熟悉的人。
这场手术中确实存在了违规操作，麻醉师在主刀医生到来前便对病人进行了麻醉。
护士们找贺一盟找不到，手术却已经安排好了，最后只能找到了杜保全。
顾子乔已经大致还原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违规操作的麻醉医生在这件事中最为可疑，贺一盟调查发现此人已经离职……那给贺一盟下药的人是谁？
似乎是看出了顾子乔的疑惑，贺一盟道：“后来我调过走廊的监控录像，发现那个时间段的内容被删除了。”
“而所有人都找不到我……是因为办公室的门被反锁，大家以为我不在办公室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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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脑袋疼，觉得这简直是桩无头案件。
“剩下的医护人员呢？”顾子乔忍不住问道。
贺一盟摇了摇头，道：“都察觉不出什么问题……至于手术是被怎么安排的……我还查不到。”
这话变多了一层意思，贺一盟意有所指。顾子乔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其实这场手术不是随机安排的医护人员？”
贺一盟脸上表情很淡，道：“手术是没有问题，可整件事都有问题。”
啊啊啊真是烧脑！
顾子乔忍不住叹气，感觉自己的人生一下变成了悬疑片！这也要调查那也要调查，能不能好好谈恋爱了！
他一脸麻木瘫在贺一盟怀里。
贺一盟摸摸脑袋，道：“别想了，交给我，我会给你哥一个交代的。”
话虽这样说，但谈何容易？贺一盟只不过是个医生，连科室主任都不是。手术安排属于行政层管的事，贺一盟显然不好接触。
自己也帮不上任何忙……
这么想着，顾子乔便不由想到顾白起给自己安排的事。
如果能在公司有话语权，便有更多的人想要讨好自己。权力越大，承担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曾经重生在小可怜身上的他丝毫不想接触公司的事情，他明白有时候自己得到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可如今看来，少了权势，很多方面真的不方便。
如果他还是顾家大少爷，调查病例，查看录像，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顾子乔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开始接触公司了。
他没给贺一盟提出自己的想法，两人无话不谈，但也有着自己的隐私。第二天交换了吻一起离开家，贺一盟晚上加班，顾子乔则见了公司的人。
上次去了顾家老宅之后，果然有人开始联系他。不过顾子乔心思不在公司上，便总是借口有事，不想与其多接触。这猛然开始联系，对方倒是一愣，推了晚上的饭局来见走马上任的小少爷。
与顾子乔接触的人叫做谢一飞，三十多岁，中高层，莫家父子的人。
莫家父子在公司负责不小，其中重头便是药厂。汉阳广口两个连年亏损的厂简直是莫远的心病，咬着牙将一个心腹安排在其中，怕被人染手。
不知道顾白起怎么和莫远沟通的，竟然能安排到谢一飞帮扶自己。
其实也不难想通，半年下来要是经营持续不好，莫远大可以把锅推到自己身上。要是经营得好，两个厂救回来，莫远也丝毫没有损失。
上辈子顾子乔更多的负责关于医疗器械方面的事，在国际上与其他国家的人有着良好的合作。这两个药厂他了解不多，便让谢一飞带来了全面的资料。
他本来以为谢一飞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谢一飞带来的资料特别齐全，见了面还道：“这都是我让人特意总结的，小少爷还有什么想看，我去让人准备。”
顾子乔略微诧异，谢一飞便笑笑，道：“我和向常是朋友。”
只一句话，事情便变得明了了。
人生处处要结善缘，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顾子乔拿了资料，谢一飞又向他介绍了两个厂的情况，问：“小少爷要是有时间，可以亲自过去看一下。”
实地考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顾子乔想了一下，道：“下个月吧，我要期末考试了。”
谢一飞是个很温和的人，闻言便忍俊不禁，道：“也是，学业为重。”
顾子乔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道：“等我忙完联系你。”
谢一飞点点头，道：“好的。”
这天晚上回家顾子乔便没有复习功课，而是拿着两个厂的文件仔细看了一番。其实药厂的问题很透明，价格连年不变，所有成本都在上涨，自然就会亏损。
可国家对于基础药有明文规定，政策补贴在那，提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顾子乔要想不亏损，要做的只有压缩成本。
可保证质量压缩成本，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药这种东西，就算是黑心商人也不敢乱来。
他能想到的事，管理层自然能想到，从文件上来看，这两个厂已经尽可能压缩成本，可效果仍旧不明显。
顾子乔按着眉头，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去实地考察一番。
期末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考试周在即，顾子乔也不敢在床上与贺一盟厮混。逃课这种事更是没发生过，反而每天晚上霸占了贺一盟书房的书桌，不是刷题就是刷题，偶尔不需要考试的课程还要提交论文，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他身边有个真学霸，哪里不会问哪里，比学习机管用的多！
贺一盟削了水果在果盘上摆好，他自己的论文总算写完发表，今年的论文任务完成，教研任务完成，手术台数完成，除了等着年终奖外没别的事了，特别轻松。
顾子乔苦着脸，可怜兮兮看贺一盟。
贺一盟用牙签差了苹果喂到顾子乔嘴里，道：“休息一会？”
顾子乔满眼放空，道：“要背的怎么这么多……”
每天都是背背背背，顾子乔脑袋昏昏沉沉。
贺一盟摸摸脑袋，道：“休息一会吧。”
顾子乔便休息到了贺一盟怀里。
贺一盟家的书房不大，顾子乔入住后空间不够用，贺一盟便添置了懒人沙发和宜家桌子挤在书房里。一人忙得时候另一人便能窝在沙发里看看书，两人陪伴起来时间过得也快。
如今贺一盟坐在沙发上，顾子乔窝在他身上吃苹果，贺一盟的手指便移到了顾子乔的太阳穴，轻柔的帮他按着。
顾子乔啃了口苹果，道：“我决定不在新家安书房了。”
贺一盟买的小复式一层有两室，分别是父母房以及阳光书房。顾子乔准备将书房的墙打通，扩大客厅，只留一个父母房。
“你的书都放在客厅，”顾子乔设想着：“我们做一整面书墙，客厅里放张长长的桌子，以后就在客厅活动。”
贺一盟没有异议，嗯了一声。
“再养只狗，”顾子乔突发奇想，道：“阳台上做个狗窝，客厅里放个狗垫子。”
贺一盟低头看顾子乔，捏了他的鼻尖一下，道：“好。”
顾子乔便笑，道：“楼上留一间房当客房，剩下一间改成健身室怎么样？这下要是你妹妹和父母一起过来，也能住得下。”
顾子乔想了想，又突然道：“算了，还是三间卧室吧。”他心想买房也是个大事了，何况还是这种以后要住的房子。贺家父母总是要来看看的，到时候肯定会觉得要给孩子留一间儿童房。
贺一盟不知道顾子乔想的这么远，摸了摸脑袋道：“你喜欢怎么设计就怎么弄。”
顾子乔便嘿嘿傻笑。
休息一会又去看书，贺一盟担心顾子乔学习饿，便去厨房给他做了碗鸡蛋羹。鸡蛋羹对贺医生来说是个高难度的菜，之前做了几次都没做好，不是没熟就是太老。后来还是在网上看了教程，学会了用盘子做，他按照教程做完一尝，果然恰到好处。
从此，鸡蛋羹成了贺医生的拿手好菜。
贺一盟在里面加了鳕鱼肠，做好后又点了酱油香油，在厨房晾了一会才给顾子乔端过去。
学习是个消耗脑力的事情，脑子一消耗便会觉得饿，顾子乔每天晚上都会饥肠辘辘，贺一盟便变着花样给他做夜宵。
很难想象以前只吃水煮白面的贺一盟也开始变着花样做夜宵。
吃完鸡蛋羹，顾子乔又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便昏昏沉沉挂在贺一盟身上被拖着上床睡觉了。
其实这种学习强度，顾子乔住校会方便很多，可他实在舍不得和贺一盟分开。贺一盟便天天早上开车送他，能让顾子乔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更过分的是遇到周五自己的课，贺一盟索性让顾子乔在家睡觉，然后睁着眼睛在签到表上面给顾子乔打了对钩。
岳阳起先还担心的不得了，后来一想顾子乔和贺一盟关系应当很好，便放下心来。
这煎熬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总算迎来了考试。顾子乔下笔如有神，看着试卷上的题刷刷不停，觉得都会做的感觉真棒！
最后一门考完回家顾子乔便兴奋的不得了，简直要上床蹦上几番。贺一盟见状忍俊不禁，开车带着顾子乔去吃火锅。
顾子乔特别满足，摸着肚皮道：“总算放假了啊啊啊！”
贺一盟往他碗里夹豆皮，道：“要不要来医院实习？”
顾子乔：“……”qaq
贺一盟开始笑，顾子乔才发现他家医生在逗他玩，大喊道：“贺哥你变坏了！”
贺一盟挑眉，陪考禁欲了小半个月的他当晚就让顾子乔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变坏”。
对此，顾子乔表示……想要萌萌多坏几次。
之前几周都以学习为借口没回家，考完试顾子乔便拿着学校的行李回了紫玉华苑。陈娇婷之前对几个服装厂进行了考察，终于决定进行服装生意。
顾子乔对此挺支持，问：“具体干什么呢？”
陈娇婷笑道：“乔乔，你记不记得以前贺医生的妹妹说过他们自己弄衣服？妈妈觉得他们设计的衣服好看的紧，年轻人一定会喜欢。”
顾子乔愣了一下，道：“贺以然？”
陈娇婷点了点头，道：“妈妈决定和小然一起。”
顾子乔没想到他在勾搭贺一盟的同时他妈竟然勾搭上了贺以然，惊讶道：“你们一起？”
陈娇婷笑吟吟道：“对，我提供资金和资源，小然提供设计。”
顾子乔心里十分复杂。




第一百二十五章尘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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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一月无声无息来临，顾子乔上辈子注重形象，绝不肯穿羽绒服之类臃肿的衣服。而如今身边有了陈娇婷，他只能早早的裹上棉衣。
穿了之后顾子乔果然感觉很暖，下单了同款寄到贺一盟的家里。
贺一盟的衣柜里只有正装休闲运动三个种类，买的衣服中规中矩，耐不住人家身材好行走的衣架，怎么穿都十分帅气。
说来也巧，贺医生的衣柜里冬装大多都是些呢子大衣之流，家里和医院都暖和，冬天他又爱开车上班，一般情况不用注意防寒。顾子乔买来的羽绒服，可谓是他这么多年头一件羽绒服。
贺一盟穿着长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从医附院停车场往住院大楼走。
今天是周日，顾子乔回了陈娇婷那里，自己本想在家收拾一下卫生，没想到接到了加班电话。
贺医生只好给小孩留了信息，匆匆跑到了医附院。
电话是孟国打过来的。
郑军医生休了年假，带着老婆女儿去海南呼吸新鲜空气。杜保全被派出去学术交流，要下个礼拜才回来。贺一盟成为胸外行政等级最高的人，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找到他头上。
他赶到住院部的时候，正巧看到一大家子呼啦啦下跪的场面。
贺一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边的郝欣看见贺一盟赶来，匆匆跑到上司身边，贺一盟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家五口，拖儿带女，老人白发斑斑，小孩满面懵懂，被父母压着在走廊里跪了下来。
孟国苦着脸，弯下身赶紧扶，奈何这几个人怎么也不起来。左右见已经有人围了过来，孟国一咬牙，道：“有什么事您先起来再说啊，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
郝欣低声道：“尘肺病。”
三个字一说，贺一盟就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了。
尘肺病是因为长期吸入生产性粉尘，引起肺组织弥漫性纤维化的全身性疾病，除了换肺，目前没有有效治愈方法。而能得尘肺病的家庭，大多是因为从事矿工、纺织工、电焊工等底层工作，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讲，他们只能活着等死。
贺一盟走过去，先把白发斑斑两个眼睛浑浊的老人扶起来，又看向拎着胸片的患者，道：“你们先起来，我是这里的副主任医生，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孟国道：“对对对，这是贺医生，你们要找的领导。”
这一家人听到“领导”两个字，面面相觑。贺一盟皱了下眉，道：“你们这样……我就走了。”
这话一听，男人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五分钟后，这一家五口总算到了办公室里，唯一的男人道：“医生，求求你们了。”
旁边的孟国看看贺一盟，道：“不是我们不帮这个忙……实在是我们医院不是法定职业病诊断机构，我们开具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意义啊。”
贺一盟在一边看张海超的胸片。
x胸片显示双肺阴影，长径二十毫米以上，短径也有十多毫米，阴影分布范围达四个肺区。贺一盟看到这影像诊断是北京某知名医院出的，诊断结果为尘肺三期。
张海超还没说话，他妻子便泪眼涟涟道：“我们家那边的防治所开出来是无尘肺0期，医生，求求你们给我们开个证明吧！”
孟国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道：“我们开具了证明……也没用啊！”
鉴定职业病必须由国家规定的防治所开具诊断证明，有了证明才能认定工伤，申请伤残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张海超一家或多或少能获得补助和治疗。
一份职业诊断开具并不难，可如果没有资质的医院开，就是违反了《职业病防治法》。
孟国道：“您也……去过很多家医院的，应该知道的。”
贺一盟放下胸片，往这家人看去。他们一双儿女大的四五岁，小的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听到孟国的话后，妻子的脸上又灰败了不少。
妻子猛然将两个孩子一压，两个孩子条件反射就跪了下来。妻子哭道：“医生！难道我们只能等死吗？”
贺一盟只能道：“现在只能用药物缓解，家里有呼吸机吗？”
尘肺病患者到了后期，肺部会变成一块块黑色的纤维，失去呼吸的功能。患者如同被活埋，每呼吸一口都是痛苦。呼吸机可以减缓纤维化进程，让他们多一段苟活的时间。
张海超不是第一次求医院，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结果，他猛然吸一口气，看了身边的两个孩子一眼，道：“医生，您就把我的胸打开，让那些人看看我的肺是不是黑的！”
如此明显的病症加上防治所的证明，不难想象出其中的黑暗。
是逼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一个男人说出“把我的胸打开”这种话呢？
贺一盟觉得自己从医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已经能将职业与人情区分开来。可是此时，他心里还是觉得透不过气。
“做手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贺一盟道：“你们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们院如果真要给你们做手术，也必须经过院领导的审批。这样，你们先回去，我把这个事情报上去看看结果怎么样。”
听到这话，这家人的脸上都是一喜。
一边的孟国欲言又止。
要是别的医生说出这番话，他必定认为是推脱之词。可说话的是贺一盟，贺医生很少给承诺，可只要他给了，就会尽可能的去做。
年关将近出了这事，孟国直叹老天不让过个清闲年。
贺一盟走过去将两个小孩扶起来，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顾子乔留下的两根棒棒糖。
小孩怯生生看着贺一盟没有动手，条件反射又看看自己的妈妈，贺一盟道：“拿上吧。”
妻子闻言，赶紧道：“叔叔让你们拿上你们就拿着！赶紧说谢谢叔叔！”
两个小孩又是一番谢谢叔叔。
送走了这家人后，孟国愁眉苦脸看着贺一盟，道：“贺医生，你不会真要往院里打报告吧？这明摆着会摊上官司的事情……”
贺一盟道：“试试吧。”
孟医生的愁绪更多了。
贺一盟穿了自己的羽绒服走出办公室，来来往往病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贺一盟点头应了，手插在口袋里感觉到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一看，顾子乔的电话。
贺医生的心情顿时又晴朗了不少。
顾子乔正在超市选购着晚餐的食材，看到有卖寿司工具的，便忍不住打电话问问贺一盟。
两个以前“君子远庖厨”的人，现在俨然将做饭当成了某种情趣，每到周末，必要钻研点新的菜色。
听到贺一盟说好，顾子乔便将工具扔进推车里，又照着食谱买齐了材料。逛着逛着又挑了不少养生花果茶，提着一袋子东西回了状元府邸。
期末考试结束，顾子乔却只对陈娇婷说学校有些事暂且还住校。他恨不得日日和贺一盟在一起，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顾子乔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贺一盟还没到家，他洗手把新买的食材准备妥当，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信息一边等贺一盟回家。
谢一飞不知道从哪得知他们考试结束，发来信息问顾子乔要不要年前去一趟厂里。他问得还蛮有技巧，只说自己下周三要出差，顾子乔要不要一起。
离腊月二十四小年没剩下几天了，顾子乔略一思索，便答应了谢一飞。
年前考察完，过年想个对策，年后把事情解决……
贺一盟进门的时候顾子乔正看着日历算日期，对着手机皱眉的样子诡异的有几分可爱，贺一盟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顾子乔将手机放下，道：“下周要出差……”
贺一盟挑挑眉。
顾子乔小尾巴一样跟在贺一盟身后，看他去卫生间洗手，巴拉巴拉把事情说了一遍，道：“我想总是要解决一下的……要是解决不了真的将这两个厂取消了，吃亏的都是患者。”
贺一盟其实有些抵触顾氏集团的事情，听到顾子乔的最后一句话倒是有几分动容，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道：“过来。”
顾子乔一边走到贺一盟身边一边问：“干嘛？”
贺一盟长臂一揽把人一抱，顾子乔愣了一下便凑过去亲了亲贺一盟。
两人交换了吻，贺一盟捏了捏顾子乔的腰。
顾子乔道：“耍流氓哦！”
贺一盟低沉的笑。
顾子乔简直回忆不起当初说什么要克制的人是谁。
幸而两人今天都不太想白日宣淫，抱着亲了一会顾子乔便跳开要去做饭。贺一盟挽着袖子要帮他一起，一边给竹帘上铺紫菜一边道：“那边冷吧？多穿点。”
汉阳广口都是北方某省的两个县级市，相距一个小时车程，周围几乎都是与制药相关的工厂。
顾子乔点头，道：“工厂里面应该不会冷吧……”
他以前没管过药厂这边，对这方面还真不熟悉。
贺一盟没说话，顾子乔问：“不过医院今天急急忙忙叫你过去什么事？”
“尘肺病，想来开诊断证明。”
顾子乔眼里闪过迷茫，道：“啊？”
顾少爷不知人间疾苦，摸不清里面的门道，他甚至不知道尘肺与工伤的界定标准，更想象不到一个家庭为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证明而如此奔波。贺一盟三言两语给他概括了一下，顾子乔听完顿时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只能在那个职业病防治所出诊断证明吗？别的地方没用？”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要去报当地的工伤，必须去当地的防治所。”
顾子乔皱眉，问：“那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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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从小长在医生世家，小的时候对成为一名医生这件事有一种“本来就该这样”的宿命论。直到他念完本科，也没有特别思索过“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医生”。
真正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贺一盟身在美国，所住的街区发生了枪击案。当时有三个人倒下，贺一盟只来得及给一个人止血，剩下两个都没救回来。
他亲历家属凄厉的哭喊，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突发事件便带来了死亡。
从那以后贺一盟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成为一名医生。
救人。
救活一个人，或许就救活了一个家庭。
想通了之后的贺一盟便悍然放弃了留在美国继续做医疗研究，他回到南城，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医生。他离开研究所的时候导师达蒙教授正在做“转录病毒致癌基因小分子游离”的实验，如果一旦命题成立，能跟着导师得诺贝尔也说不定。
当年他的离开，让无数人惋惜。
可贺一盟知道，在面对了死亡后，他便无法停留在研究所内，对着一个充满无数可能的课题日复一日。
他宁愿拿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台前，先救活这一个又一个的生命。
贺一盟表面冷清，内心却是一片柔软，更何况这个人执着，凡是自己想要尝试的事情，无论多么艰难都要试一试。
“我会向院里打一份申请报告，”贺一盟对顾子乔道：“开胸验肺……”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这种残忍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这个年代？
顾子乔便伸过手捏了捏贺一盟的手掌。
第二天周一，顾子乔在家睡了个懒觉，回紫玉华苑准备收拾下周三出差的行李。陈娇婷知道儿子要跟着顾氏公司做事，高兴得不得了。就连秦钟等到中午午饭时间，也给顾子乔打了个电话。
秦助理是笑面虎，顾子乔没接电话就开始堤防。接通电话后秦钟果然乐呵呵道：“小少爷，听说你后天要和谢一飞出差？北方冷，顾经理特意嘱咐我给您说多带着点衣服。”
顾振国基本和顾子乔没什么联系，秦钟打来这个电话无非是告诉顾子乔，顾振国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心知肚明。顾子乔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应该谢谢父亲的好意了。”
秦钟乐呵呵笑道：“快过年了，小少爷以前和经理置气总不好气过年。你们父子终归是一家人，何必呢……”
顾子乔没说话，什么意思？现在想收买他？
秦钟又道：“周三恰好顾小姐和表少爷回南城，经理就不去送您了。”
顾芷柔要回来了？
顾子乔皱眉，原以为顾芷柔被发配去温泉庄要过上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竟然要回来了。
看来顾白起果然是老了。
秦钟说完这个信息后便挂了电话，顾子乔心想这样也好，顾芷柔回来肯定得和顾振国狗咬狗几天。反正自己是闲人一个，怎么咬也咬不到他头上。
顾子乔这边万事大吉，贺一盟这边却被说了一通。
今早才学术交流回来的杜保全本来洋洋得意，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贺一盟收治尘肺病人的消息，顿时激动的跑到了贺一盟办公室。
“贺医生！”杜保全高声道：“您好歹是我们科室的优秀医生，做事能不能注意点影响？那个病人被多少家医院诊断过，怎么偏偏就你敢开这个诊断证明？”
杜保全俨然已经将胸外科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现在讲究的都是大影响。眼看就要过年了，优秀科室评选、年终奖等等都要他的操办着。杜保全今年可是准备带领胸外走向十佳科室的，这贺一盟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怕是容易被处分啊！
杜保全十分气恼。
贺一盟却表情淡淡，道：“我是一个医生，不能看着他去死吧？”
杜保全被一怼，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道：“怎么就看着他去死了呢？你又没有不治疗他，又没有把他怎么样。小贺啊，你这话说得严重了！”
贺一盟道：“我不帮他开胸，他自己就要站在我们医院门口拿把刀划拉开。杜医生，这还不叫见死不救吗？”
杜保全：“……”怎么一个星期没见这贺一盟变得牙尖嘴利！倒是跟他那个小少爷学生越来越像了！
贺一盟翻过一页病例，道：“那种情况，恐怕对我们影响更大吧。”
杜保全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贺一盟了，愤愤从他办公室离去。这恼怒的神情被旁边的同事看见，一个午饭的功夫全科室都知道杜医生和贺医生吵架了。
他们俩虽然平日不对付，但明面上的吵架却没怎么发生过。这一下成了科室里的大新闻，小道消息顿时满天飞，到了下午，俨然成了“贺医生和杜医生在办公室打了一架”。
奈何郑晓薇实习期结束，科室少了八卦的中坚力量，一时大家云里雾里，就是没有实锤。
然而这也不影响有心人讨好杜保全，程建波听了消息后，思索了一下午跑到了杜保全那里献媚。
“我说杜医生啊，你完全不需要为了这种事生气啊！贺医生要救治病人，这是好事啊！”
程建波跑到杜保全办公室的时候杜保全正准备下班，白大褂都脱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得眼睛一瞪，道：“好事？”
程建波见状，赶紧道：“杜医生您听我说！那贺医生违规操作，能不是好事吗！”
“违规操作”四个字一出，杜保全准备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程建波见状，露出一个奸诈的笑，道：“贺医生要救人，就让他救呗！”
杜保全开始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一致向外的背后，他和贺一盟如今仍存在着竞争关系。唐老退休在即，这种不是你就是我的场面，是个人就要多想几分。
前一阵他和贺一盟几番斗法，都没有个结果出来。虽说他已经搭上了顾氏小少爷那条关系，最近院里对外的活动也几次点名让他参加，可凡事……都有个万一呢。
像杜保全这种人，是绝不肯将赌注压在一个人身上的。
舍弃今年科室的利益，让贺一盟载个跟头……杜保全觉得这事可行！
再说了，贺一盟这么干，得罪的肯定是某个利益团体。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生，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收拾他。
杜保全越想越觉得靠谱，满意地看着程建波，道：“小程啊，你说得对。我们做医生的，就应该有个救死扶伤的准则！”
程建波一听便知道杜保全想通了，顿时笑道：“那不是杜医生平时引导的好吗？让我们时时刻刻关心病人。”
两人相视一笑。
贺一盟自然不知道杜保全的办公室里有这样的对话，他只感觉到在这件事上，自己的阻力似乎小了不少。
本来十分反对的杜保全不知道哪里不对了，给他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亲自去院里和领导周旋。贺一盟仔细想了一下，不难想到杜保全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贺一盟也不在乎了，在他看来救人要比这些事情更重要。
顾子乔中午的飞机，贺一盟趁着午休时间把人送到了机场，又在地下停车场捏了小手亲了小嘴。这次顾子乔过去起码要两天时间，两人又见不到了。
送走顾子乔后，贺一盟便回了医院。杜保全神速的完成了所有申请，张海超正式办理了入院手续。
而杜保全也不知何时联系上了张海超，打消了他开具一个官方诊断证明的念头。用话语引导着张海超，让他认定一个事实比一个可以篡改的证明更具有影响力。
他不需要治疗，只需要医生在全程录像的情况下，让世界看看他的肺到底是不是黑的！
杜保全在忽悠人方面是老手，张海超和家人立刻就认定了杜保全所说的话。贺一盟知道这事的荒诞性，而张海超处于尘肺三期，身体其实已经很羸弱了。一场开胸手术对他而言并不是闭眼睛上手术台睁眼睛下床的事情，一旦术后护理不到位引发炎症，对他危害性十分巨大。
可张海超似乎认定了这个悲壮的做法，央求贺一盟一定要给他开胸。
“单位拒绝出具我的职业健康监控档案，防治所拒绝做诊断。我维权两年了，我上访过，明明那么多医院都诊断是尘肺病，为什么他们就说我得的是肺结核呢？”
“我明明是工作造成的病，为什么不是工伤呢？”
“贺医生，您是好人。我知道您出证明是要担责任的，我就是想让那些诊断我是肺结核的人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尘肺病！”
贺一盟听完，久久说不出话。
张海超胸片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双肺阴影，肉眼可见的尘肺病，毋庸置疑。
他叹了口气，道：“你安心办手续吧，这个胸……我一定给你开。”
张海超是个十分瘦小的男人，他的脊背似乎一直佝偻着，贺一盟知道这具已经有很久没有呼吸到正常空气的身体定然十分羸弱。他又看了看张海超的两个孩子，张海超注意到贺一盟的目光，眼睛里也带着点红，喃喃道：“我是一定要拿到赔偿的……就算不能换肺，也能留给孩子。”
贺一盟的心被戳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出差

127
贺一盟接收病人走正常手续入院，顾子乔则在谢一飞的带领下参观了药厂。
药厂如今是技术密集型的精细化工生产，对制作环境特别重视，必须全方位无菌操作。谢一飞先带着顾子乔去了汉阳的厂，这厂和广口厂一样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期间多次改造修缮，有了今天的模样。
“主要是生产胶囊和片剂，”谢一飞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对顾子乔道：“几十年的老厂了，成分也透明，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流水线作业，从来没出过事。”
顾子乔穿着同款防护服，他第一次进制药厂，觉得这地方和个化工厂差不多。想到贺一盟前些天遇到的病人，忍不住问：“这里工作会有什么职业病吗？对人身体有什么影响。”
谢一飞愣了一下，一旁带着参观的厂长却领会错了意思，道：“小少爷放心！我们穿着防护服，参观一下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顾子乔道：“我指的长期在这里工作的工人。”
厂长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太子爷是真的在问，立刻看了眼手下的经理。
经理道：“我们对所有员工都有一年一次的体检，也买了全套保险，如果真有什么职业病，我们会按规定报销。”
顾子乔点了点头，他先是放心，然后想这估计是很大一笔钱吧？
不过损害基层工作人员利益这种事，他绝不会去做的。
一行几人在厂长的带领下逐一参观这工厂，厂长八成是知道上面有取缔的意思，介绍的时候就忍不住有点卖惨的成分。顾子乔将他的话记在心里，面上却没表示出什么。
工厂是个完备的工厂了，从基础的压片、制粒、包衣到后期的内外包装、贴签、灯检等等，拥有成熟的生产线。转了一圈下来，连厂长都忍不住道：“小少爷，不是我自夸。咱们公司对这方面的厂每年审核十分严格，谢总每季度肯定要来考察一次。我们的厂，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厂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顾子乔当然是知道的。
“我们生产的vc三块钱一瓶，和外面几十块钱的在成分上完全没有区别。可这价格是定死的，我们也不想亏损啊！”说到这里，厂长就有些叹息了。
顾子乔点点头，嗯了一声。
参观完了解了大概后，顾子乔就和几个陪同的人离开了药厂。厂长自然是一番请客吃饭，等顾子乔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洗澡的时候想，上次看到这种大规模的流水线工作，还是在杭州。
那时候他被邀请参加某电商的聚会，参观了一条物流线。让他觉得震撼的是整个物流线全部是无人操作，无论是从分拣还是包装到最后的出库，密密麻麻的机器人按照指定轨迹完成，节省了大量了人力。
顾子乔想，如果能将某部分人力以智能机器替代，是不是可以解决一部分人工开销？
升级部分流水线机器，将不需要人工审核的包装分拣等部分剔除出来……顾子乔越想越觉得可行。
晚上贺一盟打来电话，顾子乔便在通话中提出了自己的构想。贺一盟对此道：“我当年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参观过他们一个药厂，无人机制的话确实可行……”
顾子乔便眼睛一亮。
第二天他们去了汉阳的厂，这两个厂距离近，模式也一样，都属于谢一飞的管辖范围。参观的时候顾子乔着重注意了最后分拣这方面的，发现其实完全可以以机器替代人力。他暗自在脑中设想，准备找点国内外先进资料多了解了解。
可惜时间不等人，顾子乔这边正着手准备工作呢，谢一飞便敲响了门。
“小少爷，我们安排了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南城，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许是因为莫向常的关系，谢一飞对顾子乔称得上和善。谢一飞主管五个厂，其中两个都是赔钱货，身边嚼舌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要不是因为剩下三个厂连年盈利，他也没办法在公司干这么久。
顾子乔从一开始就知道，莫家父子把这两个厂交给谢一飞，定然是有原因的。
“谢经理，”顾子乔问：“咱们两个厂负责分拣包装的工人有多少个？”
“将近六百。”谢一飞不用思考便道：“这两个厂采取分班分组制，十人一组，十组一班，全天三班倒。”
顾子乔点了点头。
谢一飞似乎有话要说。
顾子乔见状，道：“谢经理？”
谢一飞年轻的时候承过莫远的情，又与莫向常是好友。他何尝不知道只要广口汉阳两个厂在他手里，他的事业便无法更进一步。可谢一飞也知道，这两个厂的存亡不仅是人情，更存在着深远的社会影响。
所以，就算自己吃亏，谢一飞也将这两个厂接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已是仁至义尽，谢一飞只想着要保持现状，以其他生产力强的厂拉动这两个厂的亏损。他不是没想过改变，可这两个厂内情一箩筐，这个命题显然无解。
顾子乔一问，他就知道眼前的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谢一飞犹豫了一下，道：“小少爷，当年广口汉阳两个厂啊……很多岗位都是公益岗位。”
顾子乔倒没听过这个说法，一愣，道：“什么意思？”
谢一飞微垂下眸，道：“意思就是，我们本来不需要这么多人。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为一些困难家庭提供了岗位。有的是家里有残疾、有的是因病致贫，有些甚至是见义勇为的英雄遗孀……”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一飞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想裁剪员工的话，恐怕不行。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简单聊几句便懂得了大概。突然起来的状况让顾子乔顿了一下，只得道：“那……我再想想。”
谢一飞点点头，也没提明晚回南城的事情了，自己出了酒店房间。
临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小少爷，心想要是这小少爷能按照这个思路想出一个方案，那也是一件大好事了。
顾子乔没想到自己刚打开了个思路，便被谢一飞无情打击，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难做。
想要止损，唯一可行的办法是降低成本。药品质量不能变，只能从人工方向压制。
可现在人工也动不了了。
顾子乔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厂难啃了……
他忍不住从沙发起来抱着枕头扑在床上嗷嗷嚎叫，然后拿了手机给贺一盟打电话。晚上八九点，想贺一盟应该没在加班。
可贺一盟……还真在加班。
张海超的尘肺病需要开胸取样本化验，又因为其特殊需求需要录像。贺一盟既然答应下来了这件事，便认真去做准备。
整个手术过程难度不大，张海超术前检查各项指标也符合手术标准，贺一盟便把手术安排在了周一早上。
中途多加了一场手术，贺一盟只好周五晚上加个班，把原本周一的手术提前了。
顾子乔打电话无人接听，便叹气放下了手机，微信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想着贺一盟加完班应当能看见。
消息刚发出去，自己的手机也跟着嗡嗡响了两声。
【郑少威】：小宝贝，哥哥回来了！
顾子乔：“！！！”
失踪了小半年的郑少威惊然出现！
顾子乔一下斯巴达了！要知道郑少威走的时候可是给他留下了一道惊雷！
【郑少威】：咦？？？人呢？
顾子乔微笑，回复：“你是谁？”
【郑少威】：……
三十秒后，郑少爷的电话打了过来山d。
顾子乔一半忐忑一半复杂的接通了电话。
“哟！总算接电话了啊？来给哥哥亲一个。”
郑少威痞兮兮的声音传来，顾子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
顾子乔道：“你怎么回来了？”
电话那边的郑少威瞪大眼睛，摸着小心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道：“你不欢迎我吗？太无情了吧！”
顾子乔：“……”
郑少威那边一阵笑声传来，笑完之后，他总算变得正经了起来，道：“明天吃个饭？”
“我没在南城。”顾子乔这才道。
郑少威一愣，道：“那你在哪？”
顾子乔便将事情解释了一通，道：“反正也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估计明天就回了吧。”
他这边头疼，郑少威却道：“不就是人员安置的问题吗，你们家那么大的产业，总能把这些人安排了吧？”
顾子乔皱着眉，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们家在这边只有这两个厂……况且人太多了，估计安排不过来。”
郑少威啧啧啧几声，道：“小可爱，说你蠢呢还是蠢呢还是蠢呢……”
顾子乔：“？？？”
“叫声哥哥来听听？”郑少威声音里带着爽朗的笑意。
顾子乔：“……”
电流声中夹杂着二人的呼吸声，顾子乔突然一笑，道：“郑少威，你为什么叫我joe？”
话音一落，电话那边更静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立威

128
这个问题困扰过顾子乔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随着郑少威的失踪，自己和贺一盟感情的升华，这事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不是忘却，却也不担忧。
郑少威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吗……保密！”
顾子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机会的话……告诉你。”郑少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顾子乔冷不丁问：“你刚说说我蠢是什么意思？”
打了个岔，郑少威也不卖关子了，道：“你说足足有六百个人，这两个地方又不是什么大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贫困户呢？不可能全国需要补助的人都因为这份工作跑过来了吧？”
顾子乔的眼睛猛然一亮！
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个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弄虚作假啊！
顾子乔立刻道了声谢，不顾对面的“喂喂”声把电话挂了，出了房间敲响了对面谢一飞的门。
谢经理本来已经准备睡下，没想到被小少爷敲下了床，小少爷还一脸兴奋，道：“谢经理……既然是公益岗位应该有入职证明的吧？明天先不走了，把那些证明拿出来核对！”
顾子乔这话一说，谢一飞立刻就明白了，道：“您是说？”
顾子乔点点头，道：“先核查一遍总是没错的。”
谢一飞没有犹豫，道：“我明早吩咐下去。”
谢经理执行能力很强，第二天早上就给厂长说明情况，厂长当场就变了脸色。顾子乔和谢一飞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果然，厂长磨磨唧唧到了中午，支支吾吾说当年的资料遗失，能找到的数量不多，找了一个早上才找到了五六十份。
坐在办公室的顾子乔顿时冷笑，将茶杯重重砸在了桌子上，道：“五六十份？李厂长！怎么偏偏只能找到五六十份呢！”
厂长赔着笑，道：“这不是之前保存不当，资料室着火，烧没了一大半吗……小少爷您放心，我们这些人手续都是齐全的！”
顾子乔才不信，端着“小少爷”的身份斜着眼睛看人，发飙道：“那就去现在统计！要是不给我个结果！你这个厂长也不用当了！”
李厂长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嘴上还要说：“是是是，小少爷别把身子气坏了。我这就吩咐人去做！不过小少爷……这工作量确实太大了，您看要不要先抽调？”
顾子乔冷眼看李厂长。
李厂长闭嘴，脸色越发不好，挤出笑道：“那小少爷，我先出去吩咐一下。”
顾子乔道：“这个事情不查明，我是不会走的。”
李厂长一副理解理解的样子，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面只剩下了顾子乔和谢一飞两个人，谢一飞事先没想到顾子乔竟然有如此魄力，心里感慨顾家果然不一样，就算是个私生子也是能拿得出手的。他正想着呢，就听一边的顾子乔道：“谢经理。”
谢一飞抬头，见顾子乔的脸庞带着少年人的执着，忍不住一笑，道：“嗯？”
“我怕李厂长吃软不吃硬，拜托您再去劝劝。毕竟这个厂取缔了……他自己也捞不到好处。”
谢一飞点头，心里又赞叹一番小少爷的手腕，追着李厂长出去了。
而办公室内看起来严肃正经的小少爷，则低下头来可怜兮兮给他家医生发着信息。
【顾子乔】：qaq这下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去了……
没在忙碌了的贺医生很快便回复，道：“我去看你？”
顾子乔眼睛一亮！然后还是叹了口气。虽然很想见一萌，可舍不得一萌来回奔波！
他只能暗自搓搓手掌点了视频。
贺一盟很快接通。
办公室外，谢一飞很快追上了刚刚离去的李厂长。
两人算是有些交情，李厂长四五十岁，接手这两个厂十几年。谢一飞三年前接管的这一部分，基本每个季度都要跑一遍厂里。
一个土霸王，一个巡查官，李厂长明面上没什么违规的地方，谢一飞便也没那么咄咄逼人。
这应该是李厂长当厂长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给他甩脸色。
李厂长表情很不好，正在和一帮下属发火。谢一飞在旁边看了半天，直到人散了才慢慢走过去，抽出一根烟给了李厂长。
伸手不打笑人脸，李厂长接了。
谢一飞便笑道：“少爷脾气，厂长别怪。”
李厂长自然不能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道：“这小少爷……”
谢一飞意有所指笑道：“小少爷年纪小，毕竟是顾家的孩子，心里呐，可清着呢。”
李厂长便有几分烦躁。
谢一飞见状，和李厂长勾肩搭背道：“老李啊，不是我多嘴，但这事……你得好好想一想。”
李厂长眼睛一眯，道：“谢经理这是什么意思？”
谢一飞语气淡淡道：“李厂长应该知道年前开过一次会吧？”
能屹立不倒在这里这么多年，李厂长显然也是有些本事的，想要得到公司的一手资料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这两个厂已经存在这么多年了，每次说要取缔都是雷声大雨声小。久而久之，李厂长也知道这两个药厂不是那么好拆。
可这次却是不同的。
谢一飞语重心长道：“李厂长，这次的事情恐怕是真的。”
李厂长的表情随之一愣，脸上带了几分不可思议，道：“怎么，怎么会呢？”
谢一飞轻声道：“公司管理层的更迭，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这位小少爷可是带着军令状来，如果这两个厂仍然是亏损，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厂长，切记不要因小失大啊。”
谢一飞说完这话并不再多言，凡事讲究点到为止，他言尽于此，想必李厂长定会深思熟虑。
果然，当天下午，李厂长便送来了一份报表。
他全然不似早上那副不好说话的样子，反而是满脸愧疚，对着顾子乔道：“小少爷，是我的失误啊！不查不知道，我一去查，才知道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猫腻！”
李厂长的脸上全是一副被瞒天过海的震惊状，顾子乔见此，知道这思想工作定是做通了。凡事开头难，如今已经有了眉目，他就不怕查不下去。当然，顾子乔也知道做事情不能一棒子打死，便道：“李厂长，你可要好好甄选人啊……分拣包装的流水线上务必要保持干净。”
李厂长满脸一定一定。
吩咐好了这边的事，顾子乔并没有在药厂多留，和谢一飞一起回了酒店。他将智能化流水线的方案提出，又提到早年在杭城所见过的场面。谢一飞闻言便眼睛一亮，道：“不如一起去杭城看看？”
顾子乔想回家，奈何正事要紧，只好答应了谢一飞。
两人决定第二天早上赶往杭城，晚上顾子乔和贺一盟都难得空闲，总算抽出时间来视频聊天。
“明天去杭城看一下……如果机器没问题，就能在下周的晨会上提出这个问题。”
顾小少爷一副总算有解决办法了的表情，脸上也带了点笑容：“你那边怎么样了？”
贺一盟这两天都在为尘肺病患者张海超奔波，好在事情经过领导同意，进行的较为顺利。
“你是说杜保全主动帮你？”顾子乔微微皱眉，觉得这事有诈。
贺一盟点头，道：“嗯。”
顾子乔一副担忧的样子，道：“贺哥，你可不要被他骗了。杜保全那个人……功利心太重。”
看到小孩一本正经的样子，贺一盟忍俊不禁。
顾子乔本来还认认真真跟他讲问题，奈何贺一盟一笑他就有些招架不住，可怜巴巴道：“想你。”
贺一盟喟叹一声，道：“我也想你。”
两人的眼里都饱含思念。
第二天一早，顾子乔和谢一飞就上了去杭城的飞机。谢经理在业务方面是个好手，昨晚上就联系了杭城这边的企业。顾氏这几年在生意场上广积人脉，顾子乔小少爷的身份一出，大家也便乐呵呵的进行招待。
参观了物流园，又了解了背后的编程问题。顾子乔刚进决定和对方拟签合同。谢经理还略有犹豫，不过顾子乔已经在意向书上签了名。
谢一飞起先觉得不妥，回程的高铁上一想，突然觉得这小少爷也挺有魄力的。
回到南城下午四点，顾航不知从哪听到消息，打电话叫顾子乔回顾宅吃晚饭。
顾子乔原本想给贺一盟一个惊喜，此时被截了胡却无话可说，只能在高铁站打了辆车回顾家老宅。
自己虽然在意向书上签了名，可最终的决策还是要顾白起来做。谢一飞回家准备整个改革的策划书，如果今晚他在老爷子面前进行的顺利，说不定明天晨会就能宣布改良方案。
这样想着，顾子乔去顾宅也就不那么不情不愿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把这事儿弄完，早点和贺一盟回去谈恋爱。当然，顾小少爷心中也是自有一番打算的。起先他无所求，在家里失了势也无所谓。如今除了自己的死亡线索外，他更想知道母亲当年是难产还是意外。想要从公司这边入手，最起码不能让人小瞧他。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顾宅门口，顾子乔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下了车。
他看到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除了顾航之外，显然顾振国和顾芷柔也在家中。
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这几天，这对兄妹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如此想着，顾子乔讽刺一笑，在佣人的带领下，走进了屋内。




第一百二十九章顾家

129
顾芷柔回来后，老宅确乎添了几分人气。
几个月的发配边疆让这女人学乖了不少，所有的伶牙俐齿都收了起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再也不见之前的装腔作势。
见了顾子乔，顾芷柔的笑中带着几分讨好，道：“乔乔回来了呀？小宇，跟弟弟问好。”
没少给顾子乔找麻烦的顾宇也夹着尾巴做人，道：“听说弟弟去出差了？这一趟辛苦了，赶紧喝点热水吧。”
这嘘寒问暖让刘亦菲十分不适，奈何顾白起还在一边看着，他便只能道：“宇哥好，姑姑好。”
顾白起似乎很满意这幅家庭和睦的场景。
顾振国也在场，不知是否和顾芷柔有什么交易，他神色淡淡，对妹妹的归来没有表示出怒火。
顾子乔忍不住腹诽，说不定是表示出了也没用。
还没有到饭点，顾芷柔陪着顾白起看电视。老实了不少的顾宇也给爷爷讲着北方的见闻，许是受了母亲的点拨，顾宇在言语间没少卖惨。
“跟着志愿者去了艾滋村，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无望的人。”
顾宇忍不住叹气，道：“据说都是以前卖血染上的，一个村子都是。他们觉得活着也没有指望，天天都坐在门口等死。”
说着，顾宇还拿出了手机，画面上是一个小女孩。
“也有没染上病的，”顾宇道：“这个小女孩的爸妈都是艾滋患者，但是她阻断成功了，是个健康的小孩……可惜她也离不开这里。”
“她妈是被她爸骗婚的，结婚前根本不知道丈夫有艾滋。等怀了孕才被告知，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去医院一检查，果然已经得上了。”
“她想打掉孩子，也没有医生肯给她做手术。这女孩是在自己家里出生的，听说是奶奶拿着剪刀剪短了脐带。”
“真不知道活着是幸运还是不幸。”
顾白起年纪大了，心软，见不得这些东西，闻言便皱起了眉头。
顾宇察言观色，见爷爷神色有了变化，便将手机收起，叹了口气道：“爷爷，我以前觉得咱们家就是一个公司。可去了一趟北边，跟着志愿者做了不少事情……我才明白我们家做的是关乎生命的大事。”
“以前我不懂事儿，犯了很多错，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死了。”
顾子乔听着这些话，心里十分想笑。
顾宇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打死他都不信！
顾振国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旁的顾航也在低着头玩手机。顾宇有些急，生怕变成自己的独角戏，忍不住看了他妈一眼。
顾芷柔眼睛红红道：“这几个月啊……小宇真的是长大了。”
她坐在顾白起身边，叹道：“我让他不要跟着那些志愿者乱跑，他非不听。年前去那什么艾滋病村的时候，还把手弄伤了。我吓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直到体检报告出来我才能闭上眼睛。”
顾白起听了这话，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航也抬起头看了顾宇一眼。
顾宇却无所谓一笑，道：“我也挺怕的，不过自己提心吊胆才几天罢了。一想到那些人天天如此，，我就忍不住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顾子乔心想，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铺垫，总算到正题了。
这时顾白起也被软化的差不多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想，是好事。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确成长了不少。”
顾宇便不好意思的笑笑。
顾振国此时突然出声道：“子乔这次出差有什么收获？”
顾子乔抬头看了顾振国一眼。
他觉得这话被谁问出来都不奇怪，唯独一个顾振国，不是应该对此事反感吗？
顾白起将目光转向了顾子乔。
“听振国说你这趟出去的收获不小，可是有什么方案了？”
顾子乔一时闹不懂顾振国想干什么，只能先应付着面前的顾白起，将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谈及和谢一飞去了杭城考察，顾白起脸上略微出现了一丝满意。
“不错，”顾白起道：“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顾子乔笑笑没说话。
他突然就觉得很荒谬，觉得如今这一大家子像极了古代皇庭，可惜就是没有皇位继承。
“没想到子乔对杭城的企业还有了解呢。”顾芷柔在一边微微笑着道。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便变了。
小可怜一个私生子，怎么会对杭城企业这么了解？知道人家有无人流水线？这可与他之前乖乖巧巧不争不抢的形象不符啊。
顾子乔不动声色道：“以前在微博视频上看到的，看到之后觉得特别震撼，就一直记在脑子里了。”
顾芷柔这下无话可说了。
众人又闲谈几句，便到了吃饭的时间点。一顿饭吃得顾子乔十分没胃口，饭后没过多久就跟着顾航溜了。
顾振国自然是回自己的住所，而顾芷柔母子回南城后一直住在老宅，便将几人送出了门。
顾子乔想不通顾白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问了自己一堆细节，偏偏没提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开会的问题。
车里开着空调，暖气从出风口出来，顾子乔觉得有些闷。
“回哪？”顾航问道。
“状元府邸。”顾子乔条件反射答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紫玉华苑的。
好在顾航没有追问。
顾子乔忍不住道：“小叔。”
顾航没出声。
顾子乔又问：“小叔……那天在杂物室，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顾航没什么感情道：“你是顾家的少爷，那栋屋子哪里是你不能去的？”
顾子乔竟然无言以对。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小叔，我不懂。”
顾航从后视镜里面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顾子乔：“……”
“小叔，”顾子乔锲而不舍道：“你认识我妈吗？”
听到这个问题，顾航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他道：“认识。”
顾子乔盯着后视镜里的顾航，道：“小叔……我妈是怎么……”
话说一半，他突然一身冷汗！
自己如今是小可怜的身体！母亲是陈娇婷！
顾子乔心跳如雷，差点喘不过气。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幸而顾航在开车，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顾子乔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平复情绪，道：“我妈是怎么和我爸认识的？”
“我怎么知道？”顾航翻了个白眼。
顾子乔觉得手心里都是汗。
自己差点暴露了！
车子停在状元府邸门口，顾航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到了。”
顾子乔挤出一个笑，道：“谢谢小叔了。”
顾航依旧是没说话，顾子乔从车上下来。
他的行李被谢一飞拿了回去，说是明天送给他，此时顾子乔便两手空空往家走。时间尚早，小区里却没几个人，外面天寒地冻，大家都在温暖的家中休息。
顾子乔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见家里溢出的那丝灯光，心里一暖，加快了脚步。
他咚咚咚敲门，贺一盟很快来开。见是顾子乔，愣在了门口。
“怎么回来了？”贺医生问。
顾子乔挑眉，道：“不欢迎啊？”
贺一盟便是一笑，侧身让顾子乔进来，关上门后将人抱在怀里。
顾子乔身上还带着些许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贺一盟全身却是暖洋洋的。顾子乔忍不住在贺一盟怀里蹭蹭，道：“真想你。”
贺一盟没说话，吻住了顾子乔。
五天，这可是两人在一起后分别最久的时间了。
唇齿交错，双方呼吸都有点重。贺一盟微微抬起头，问：“吃饭了没？”
顾子乔点点头，道：“想吃你。”
贺一盟一笑，顾子乔忍不住有些发痴。
他用尚且有些冰凉的手摸摸贺一盟的脸，道：“贺医生，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帅？”
贺一盟道：“不帅怎么和你在一起？”
顾子乔被逗笑。
空气中满是甜味，顾子乔换了居家衣服坐在沙发上。贺一盟从厨房端了一碗银耳甜汤，汤里面融化了山楂糕，酸酸甜甜特别爽口。顾子乔喝着暖汤，惊叹道：“萌萌竟然会煮这些……”
贺一盟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几丝别扭：“不是我煮的。”
顾子乔顿时心生警惕，贺一盟身为一个演值逆天的医生，可是有无数同事换着讨好他。这甜汤不会是那个小妖精送来的吧？这么一想，顾子乔嘴里顿时不是滋味。
他面上装作一副肝肠寸断的伤心样，道：“我才走了几天啊，就有人给我家萌萌送甜汤了！”
贺一盟：“……是阿姨送来的。”
“？”
顾子乔起先没明白，然而看贺一盟那明显不好意思的表情，道：“不会吧……”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还送了很多糯米蛋，要吃吗？”
顾子乔觉得自己家便宜娘，真是神出鬼没。
贺一盟也是十分无言，自从跟人家家儿子好上后，面对陈娇婷的热情，他总是有几分做贼心虚。
这陈娇婷送来的吃的，他吃起来也不是滋味。
顾子乔瞅瞅贺一盟的小表情，突然抱过去吻住他家医生。
嘴里还带着酸酸甜甜的山楂味。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话怎么说来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放心，我妈肯定特喜欢你！”




第一百三十章威哥

130
贺一盟不知道陈娇婷会不会越看越喜欢他，他是越看越喜欢怀里的小孩了。
顾子乔上半身赤裸，下半身掩藏在白色的羽绒被中，一张小脸睡得有点发红，帖发丝服服帖帖挂在脑袋上，看上去秀色可餐。
贺一盟没忍住，又亲了亲他家小孩。
顾子乔发出了几丝呓语。
贺一盟看了眼床头的表，轻手轻脚将小孩从自己怀里移出来。没了熟悉的胳膊，顾子乔胳膊肘里面空荡荡，吧唧吧唧了两下嘴准备挥舞着手寻找什么。
贺一盟眼疾手快将枕头塞到了顾子乔怀里。
顾子乔总算找到了东西，胳膊紧紧抱住，又把一张脸埋在其中。贺一盟瞧了两眼，觉得十分可爱。
可惜要去上班。
贺医生顺手将被子往上拉拉，盖住顾子乔遍布红痕的上半身，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神清气爽的早晨。
天气预报有雪，外面的天却是十分晴朗。贺一盟在家吃了早餐又留了标签条，拿着车钥匙下楼去上班。
准备了半个礼拜，总算到了张海超手术的日子。
张海超事先联系了几家媒体，可大家听完事情的始末后又纷纷犹豫。这种新闻题材是社会敏感话题，报道好了会引发社会反响，可更大可能还没报道便被上面压了下来。
大家虽然感兴趣，可真正决定跟踪拍摄的，只有一家媒体。
媒体是某报社下属栏目组，一早就到了医院和病人接触。贺一盟到的时候双方相聊甚欢，扛着机器的记者还笑着对张海超道：“放轻松，没关系的。”
张海超下定决心开胸验肺，手术之前仍是有些紧张。
这天贺一盟没有跟着大家去查房，而是听身边的同事将张海超的术前报告又核实了一遍，安排记者将机器无菌消毒，准备十点整开始手术。
顾子乔是九点四十醒的，醒来第一件事找贺一盟。
贺一盟还没进手术室，便回了顾子乔信息。两人说了两句，贺一盟放下手机进手术室，顾子乔则起床穿衣服。
手术准时开始。
这种手术对贺一盟来讲没什么难度，手术半个小时后张海超的肺部便暴露在了大家面前。贺一盟拿着工具拨开一边的组织，让摄影师的镜头下记录上这片黑暗。
张海超的肺部呈黑色，肉眼可见碳化。贺一盟割了一小块下来进行取样，白色手术盘中的黑色组织，在镜头下显得那么冰冷无情。
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后，手术完成。
关胸缝合结束，麻醉师进行病人唤醒。刚刚清醒的张海超意识不是特别清楚，但在看见取样袋里的黑色物体时，双眼流出一行浊泪。
贺一盟暗自叹了口气，走出手术室洗手换衣服。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也不知道小孩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
前一秒还想着，后一秒走出手术室的贺一盟却一眼看见了顾子乔。
顾子乔手上拎了个特别花哨的便当袋，酒红色碎花布艺袋子上还打着个蝴蝶结。见贺一盟从手术室走出来，顾子乔拎起袋子晃了晃，道：“贺医生，有兴趣一起吃饭吗？”
从手术室里走出的同事见状，艳羡道：“贺医生学生给送饭来了？”
贺一盟脸皮薄，听了这话脸上便微不可查的一红。幸而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医生同事也没时间八卦，调侃之后就往食堂走去。
顾子乔笑吟吟，跟着贺一盟回了办公室。
前几天出差的时候刷微博，在美食公众号上看见了电饭锅卤肉饭。顾子乔看着视频便有点唇齿生津，今天起床后悠悠闲闲去超市买了材料，按照视频上的方法做了一顿卤肉饭。
五花肉香软、卤汁味足，米饭筋道可口，顾子乔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
贺一盟显然对这顿午饭也很满意，两人在办公室中面对面坐着吃，顾子乔甚至还从家中拿了杯鲜榨梨汁，道：“我听人家说梨汁润肺，老师昨天晚上辛苦了，多喝点润润嗓子。”
贺一盟：“……调皮。”
顾子乔笑嘻嘻，觉得调戏萌萌真的是十分好玩了。
吃完了午餐，顾子乔将餐盒打包。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可以和他的医生在办公室里继续温存。贺一盟做了一早上手术却不显疲态，随手翻看着桌上的医学杂志。
顾子乔有一阵时间没来医院了，四处打量着贺医生办公室有什么变化。可惜这人估计念旧，办公室没什么变化。
见顾子乔张望，贺一盟问：“要不要睡会儿？”
他想顾子乔一早上起来买东西做饭，昨晚又那样操劳，说不定没休息好。
顾子乔摇摇头，突然道：“可以给我看看我哥的病历吗？”
两人开诚布公已久，顾子乔原先一直想看一眼自己的病历。贺一盟听了这话，点点头打开了电脑。
“你自己上去看吧。”贺一盟复杂道。
顾子乔连上医院的内网，登录了贺一盟的账号。他想自己之前还找各种机会接近，没想到如今却在贺一盟面前正大光明的看。
自己的病例做的很干净，前半部分他见过。后半部分是手术记录，看上去中规中矩，没有值得诟病的地方。
而手术医生上面的签名，则签的“贺一盟”。
顾子乔视线在签名处停留了一下，贺一盟见他如此，道：“……我看完手术录像后，才签的名。”
“杜保全没有因为这件事问责我，反而将事情压了下去。”贺一盟带着点不解道：“可找他来接任手术是临时决定，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初贺一盟昏迷找不到人，负责的护士急昏了头。恰巧杜保全，下了门诊来上班护士便匆匆忙忙拉着杜保全去手术。
可以说杜保全在手术开始十分钟前，连病人是谁都不知道。
杜保全有嫌疑吗？
贺一盟曾经怀疑过，后来打消了怀疑。
可顾子乔却觉得，这人或大或小，肯定有问题。
他将怀疑按捺在心底，准备什么时候去会会杜保全。
恰好之前绑架事件后两人便没什么接触，钓鱼总得放线，他得给杜保全点好处。
可惜杜保全在医附院的时间也不过十年，不可能知道他妈的消息，不然还能问问。
午休时间转瞬即逝，贺一盟下午要去出门诊，顾子乔也没在医院多待，拎着自己的小饭盒回了家。
刚进家门没两分钟，谢一飞发来消息，说晨会上的提议通过了。
顾老爷子昨日没有安排顾子乔今早开会，顾子乔便吩咐谢一飞自己在例会上谈及改革的事情。如今提议顺利，说明势力交错的几方都是同意这个方案的。
可老爷子为什么不让自己参加会议？
思来想去，顾子乔只能认为顾白起对自己尚有防范之心。
顾子乔是“大脑”，“大脑”做完决策自然有“手脚”去执行。提议通过，顾子乔便不需要特别操心，只用在审核方面多花点功夫就行了。
前几天忙忙碌碌，今日终于有些解脱了的感觉，顾子乔便想躺在沙发上享受生活。
可他忘了一点。
郑少威回来了。
少威哥哥电话打来，一副哀怨的口吻，道：“我说弟弟，你出差不回来了？”
顾子乔这才想起来他将郑少威忘在了脑后，赶忙道：“回来了回来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哼，”郑少威略冷淡一声，道：“你猜我信不信？”
面对一下子装起高冷的郑少威，顾子乔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下一秒，郑少威恢复了蛇精病本性，痞气道：“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两点，火锅店。”
顾子乔忙说好好好。
郑少威挂了电话，便有人赤裸着上半身提着裤子从卫生间走出来。那人身高一米八，小麦肤色，身形削瘦但十分有力。八块腹肌延绵向下，人鱼线忍不住让人捏一把。
这身材，是实打实操练出来的，绝不是健身房的花架子可以比拟。
那人相貌清爽，偏偏长了双桃花眼，破坏了特意营造的威严感。他眼睛一挑，道：“哟，又是哪个情弟弟啊？”
郑少威看着自家队长便忍不住食指大动，奈何打不过人家只敢在脑里yy一番，嘴上喊冤道：“我哪里有什么情弟弟啊！这是亲弟弟。”
唐乐道：“我可不记得郑叔叔生了两个儿子。”
说着，唐乐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捞过一件薄衫套在身上。
郑少威一边斗嘴一边不忘关心队长道：“外面冷，你衣服多穿点。我这真是亲弟弟，救过我家老太太的命。再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有三百天都和你在一起，真有情弟弟人也不守活寡啊！”
唐乐啼笑皆非。
郑少威看着坐在对面床上的他，哀怨道：“你说说，你连床都不愿意跟我睡一张，还管我找情弟弟……”
唐乐：“……”
说也奇怪，郑少爷有家不回，非要和自家队长挤在小破酒店。挤酒店也就罢了，还老老实实要了两张床。
唐乐在薄衫外面又加了件毛衣。
唐队长早年出任务，在冰天雪地里趴了十个小时，手脚没冻伤却留下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
他怕冷。
想到这里，玩世不恭的郑少威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痞兮兮问：“等会和我弟弟吃饭去，你去不？”
唐乐自然是不去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小年

131
等顾子乔到了火锅店门口，就看郑少威身上只穿一件皮夹克，系了个飞行员领巾，百无聊赖在门口站着。
郑少爷大冬天只穿单裤运动鞋，脚踝露出来一大片，顾子乔看上去就觉得冷。
他紧了紧自己外套，走过去问：“你不冷吗？”
郑少威早已笑得眯眯眼，道：“哥不怕冷，让我看看……嗯，长高了不少！”
顾子乔忍俊不禁，和郑少威一起进了火锅店。
正是去年分别时的那家火锅店，过了饭点里面依旧不少人。两人好巧不巧又坐上了上次的座位，郑少威扔了菜单到对面让顾子乔自己点菜。
顾子乔按照上次见面的记忆，八九不离十点了郑少威爱吃的。
郑少威见状感慨道：“还是你贴心！”
火锅很快便上来，顾子乔见郑少威开始往里面下菜，道：“你找我……就是吃火锅？”
郑少威眯眼睛笑，道：“可不是吗？我可是好几个月没吃上火锅了。”
顾子乔不置可否。
上次电话中郑少威拒绝回答他相关问题，顾子乔便知道逼问这人也没用。逼急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索性不再问。
这次相见，他又感觉出了郑少威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亲近感。
顾子乔可以肯定，这不是心理作用。
他夹了一筷子肉到自己的油碟里，突然出声道：“郑少威，你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本来煮肉煮得正欢的郑少威听顾子乔这么问，手上动作一顿，笑眯眯道：“怎么问起哥哥这个了？”
顾子乔耸肩：“好奇。”
郑少威表面上还是笑着的，眼里却带了几分深沉。
“还真有，”他故作轻松道：“让我后悔了一辈子。”
顾子乔没看出郑少威神情有异，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两人匆匆一见，郑少威表示这一个月他都会待在南城，随时欢迎来约。
顾子乔当然说好。
吃完饭，郑少威表示要将顾子乔送回家，顾子乔则想去医院接贺一盟，便道：“我要去医附院。”
短短几个字，郑少威便明白了，眼里带着调侃，道：“这是抱得美人归了？”
顾子乔含蓄笑笑，一副很谦虚的样子：“哪里哪里。”
郑少爷执意要将顾子乔送到医附院门口，顾子乔推拒半天没成功，只能笑里带血让郑少威跟着自己。
到医附院的时候，正巧是下班时间。
郑少威看热闹不嫌事大，陪着顾子乔在门口等，贺一盟出来的时候就见自家小孩身边竟然还跟了一人。
仔细一看，不是郑家少爷是谁？
贺一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在顾子乔反应力一流，立刻抛开郑少威跑到贺一盟身边，嘘寒问暖道：“萌萌！吃烤红薯吗？”
贺一盟点了下头，视线转向郑少威。
顾子乔赶紧掏钱买烤红薯，殊不知自己的动作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贺一盟觉得小孩有小秘密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郑少威上前，伸手：“很久不见，贺医生。”
贺一盟伸出手握了一下，十分敷衍。
顾子乔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将红薯塞到贺一盟的手里，对郑少威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郑少威十分暧昧笑了一下。
顾子乔：“……”赶紧拉着一萌走！免得这位又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这次郑少威没有拦住他们，站在路灯下略显无辜的让他们离开。
路上，贺一盟便有些闷闷不乐。
顾子乔感受到了贺一盟的不开心，一回家便老实交代道：“我下午去和郑少威吃了饭，吃完饭后直接来医院找你，他偏偏要跟来……”
说到此处，顾子乔的话里就带了几丝埋怨。
贺一盟伸出手摸了摸顾子乔脑袋，道：“这是你的正常人际交往。”
顾子乔一愣，忍不住就亲了下贺一盟，道：“那你为什么吃醋！”
贺一盟坦然道：“因为足够爱你。”
顾子乔顿时心里一甜。
贺一盟一边将家里的空调打开，一边正色道：“爱你就会吃醋，想你会不会觉得别人比我有趣。可也是爱你，便想你结交更多朋友，每天开开心心。”
这大概就是恋爱的苦恼吧？
贺一盟看顾子乔，看到了他的眼里。
顾子乔感受到了这浓浓的情意，心里受到震撼，言语一时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结结巴巴道：“我……贺一盟，我也是，我是为了爱你而活的。”
贺一盟敲了下顾子乔脑袋。
这不似两人平时亲昵玩闹，贺一盟的手上带了几分力道，顾子乔当即觉得有些疼，刚想抱怨就听贺一盟严厉道：“你是为了你自己而活。”
顾子乔：“……”乖乖认怂。
发自肺腑一番谈话后，两人的关系愈加甜蜜。顾子乔在贺一盟家又住了两天，被陈娇婷一个电话催回了紫玉华苑。
小年到了。
陈娇婷亲自去市场买来了新鲜的汤圆，又配备了年糕灶糖等传统小吃，提前一天便催顾子乔早早回家。
小年恰好是个周五，学校事情结束贺一盟可以休息在家。顾子乔眼珠子一转，头一天晚上先回了紫玉华苑陪着陈娇婷吃吃喝喝，末了漫不经心一提：“明早也不用上课了，原本周五是贺医生的课。”
陈娇婷一听，顿时想起这个大活人，道：“哎呀！妈妈都忘了！乔乔啊，贺医生没事的话你把贺医生叫到家里来吃饭！”
顾子乔等的就是这句，顿时喜滋滋道：“好！”
他还不忘问陈娇婷：“妈，你不是说要和贺以然合作吗？事情怎么样了？”
顾子乔加过贺以然的微信，知道小姑娘最近正满世界乱转的玩，便顺嘴问了陈娇婷一句。
陈娇婷兴致勃勃道：“然然给我传过来几份图纸，我前些天去厂里试了试面料，选了几样给她邮了过去。”
顾子乔是没想到陈娇婷和贺以然竟然真的在合作，惊讶道：“你们都没见面，能行吗？”
陈娇婷挥挥手，道：“怎么不能行？再说啦！然然现在忙，过完年她会来南城的！”
这么一说，顾子乔忍不住开始想贺一盟。
不知道贺一盟今年过年回不回家？
往常贺一盟都是春节留下值班的那个，家对他而言没什么吸引力。而今年，他更多了个不回去的理由。
贺一盟回了妹妹的信息，告诉她自己今年照样要值班，便放下手机准备明天去顾子乔家要穿的衣服。
以前他从没注意过这点，可和顾子乔在一起后，便越发重视他的家人，生怕自己在陈娇婷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贺医生精挑细选了一番，又拍了照给顾子乔发过去。
顾子乔接收到贺一盟的照片，忍不住抱着手机一阵笑，回复：“我觉得你不穿最好看。”
陈娇婷看见儿子前俯后仰的样子，奇怪道：“乐什么呢？”
顾子乔赶紧道：“没什么！”
贺一盟没把顾子乔的浑话放在心上，思考陈娇婷的嗜好选了一身长款大衣。第二天一早他还特意去买了点礼品，赶上午十点登门拜访。
敲门的时候他有点紧张，等陈娇婷开了门，贺一盟更是不知道把手往哪放好。
陈娇婷热情道：“哎呀！贺医生怎么还拿了东西来？下次来千万别拿了！都是自家孩子！”
贺一盟被“自家孩子”这个形容吓了一跳，忍不住往顾子乔看去。顾子乔笑眯眯，帮腔道：“就是，贺医生太客气了。”
还没到饭点，陈娇婷先给两人盛了汤圆，道：“先随便吃点，中午再吃正餐！”
“味道怎么样啊？”陈娇婷忍不住问。
汤圆是市场里买的，当然没用贺一盟母亲亲手做的好吃，贺一盟却赞不绝口道：“比我在家里吃的好吃。”
顾子乔顿时呛住，咳咳出声。贺一盟条件反射伸手拍他，陈娇婷也道：“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喝口水都能呛到！”
顾子乔憋红脸摆手，总算缓和了。
陈娇婷操心道：“让人家贺医生看笑话……”
顾子乔有气无力道：“贺医生才不会笑呢……”
陈娇婷摇摇头，对着贺一盟做了个略显无奈的表情，道：“这孩子……贺医生你在家里随便！我先去做饭了。”
贺一盟忙道：“我来帮忙。”
陈娇婷笑道：“哪有让贺医生动手的道理？”
等陈娇婷进了厨房，顾子乔便小声道：“萌萌，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会拍马屁呢？”
贺一盟正经道：“阿姨做得饭确实好吃。”
顾子乔心血来潮问：“那我和我妈比谁做的饭更好吃？”
贺一盟瞥了顾子乔一眼，冷不丁道：“你最好吃。”
顾子乔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贺一盟在说什么，顿时面红耳赤。
中午，陈娇婷做了满满一桌美食，丰富程度一点也不亚于过年。贺一盟也很给面子，一筷子一筷子吃得不少。反观顾子乔，寥寥几口就饱，让陈娇婷担心道：“怎么只吃这么一点？不好吃吗？”
顾子乔赶紧道：“好吃，最近减肥。”
陈娇婷便嗔怪看了儿子一眼，道：“男孩子减什么肥？你看人家贺医生，吃那么多身材照样好！”
贺一盟：“……”
顾子乔幸灾乐祸道：“妈，你是在嫌人家吃得多吗？”
陈娇婷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她道：“对啊，贺医生每次都给我捧场，不像你吃两口就不吃了。”
母子斗嘴，一副家庭和睦之相，贺一盟眼里忍不住就闪过一丝温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拼命嘶吼了起来。
“贺医生！大事不好了！你快来医院一趟！”




第一百三十二章事发

132
贺一盟平日突然被叫到医院的次数不少，可被喊“大事不好”的情况却不多。
他一听就知道，这肯定不是病人怎么了。
打电话的是与贺一盟交情不错的孟医生，贺一盟便问：“怎么了？”
孟医生压低了声音道：“周一那个开胸验肺手术！前两天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刚刚有调查小组直接进医院了！贺医生，您还是快来一趟吧！”
这话一说，饭显然是吃不成了。
顾子乔在一边担心道：“怎么了？”
贺一盟摇摇头，一脸抱歉看着陈娇婷：“阿姨，不好意思，医院临时出了点事……”
陈娇婷见状，心疼道：“哎，贺医生这工作确实忙……没事没事，你快走吧！等忙完回来继续吃！”
顾子乔跟着道：“我送贺医生过去。”
陈娇婷不疑有他，道：“你们路上小心。”
说走就走，两人放下碗筷穿衣服，顾子乔拿着车钥匙和贺一盟下楼，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贺一盟见顾子乔如此担心，心想也瞒不住，便道：“张海超的手术……恐怕有点问题。”
顾子乔第一反应是手术没做好，病理方面出现了什么问题。转念一想贺一盟不过是开胸取样，以他的水准很难出问题，便立刻意识到估计是行政上的问题。
“不是说院领导都同意吗？”顾子乔条件反射道：“杜保全使诈？”
贺一盟也摸不清，只能道：“调查小组过来了，不知道和杜医生有没有关系。”
顾子乔皱起了眉。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地下车库，顾子乔拿了车钥匙准备开车，贺一盟突然道：“我来吧。”
顾子乔愣了一下，看见贺一盟担心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松。
“要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是我遇到了麻烦呢。”顾子乔笑着道。
关心则乱，他家贺医生可是南城一把刀，再说这件事无论从道义还是人情方面来看，贺一盟做的都没错。
顾子乔心绪慢慢平静下来，道：“我来开吧。”
贺一盟便没有再争。
十分钟到了医附院，顾子乔没陪贺一盟进去，而是坐在车上等他。贺一盟一走，他就忍不住拿起手机上了微博。
几天没刷微博，娱乐八卦与社会热点都有了新的变化。而悬挂在热搜高峰的，赫然是“开胸验肺”四个大字。
顾子乔点进了这个浏览量上亿的超级话题。
“开胸验肺”四个字最初是由一家媒体大v爆出来的，这家媒体专业关注社会新闻，每次看到问题的角度都很刁钻。之前就因为爆料过敏感话题而被责令整修过，没想到这次又揭露了某个层面的黑暗。
顾子乔点进了视频。
视频一开始，便是一段张海超的自述。
狭小的出租屋里堆了两个架子床，张海超的全家人便寄居在此。他的两个孩子挤在下铺，手脚不变的老母亲睡在上铺。而他则因为不能用力，也睡在下铺。
一家五口，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孩子没有玩耍的地方，老人没有休息的地方，说是苟活也不为过。
这是他在医附院旁边的临时居所。
张海超讲述，他是一家耐磨工厂的工人。原先家庭条件尚可，可是工作三年后，他开始出现感冒久治不愈、咳嗽不见好转的症状。张海超说自己去医院做了胸片，发现肺部阴影，检查出尘肺病，由此开展了维权之路。
想记者应当是兵分几路，在张海超的自述过程中穿插了“误诊”职业病防治所的空镜头。当张海超自述完后，镜头一转就到了即将手术的日子。
记者跟随着张海超进了手术室，数千网友见证了张海超被割开的胸腔，以及黑色的肺。
一片哗然。
这是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得了病，而把自己的胸腔划开。
紧接着，视频并没有结束。在张海超拿到活检证明的第二天，他就向原所在地防治所打了电话。面色平静告诉他们“你们误诊了”，而防治所对于这位“老朋友”，只冷冰冰回道：“开具证明的医院没有做职业病诊治的资质。”
这一切，都是在镜头下发生的。
短短十分钟的视频让舆论一下就达到了最高峰，热搜三天不下，从张海超本人到开具张海超无尘肺的防治所，从张海超去的第一家医院到终于肯给他开胸验肺的医附院，无数的信息在网友的关注下呈现了出来。原本阴沟里的事情突然被放在了台面上，自然是惊起了一片鼠虫。
张海超随之也注册了微博，第一条微博只有一张照片，伤口上盖着纱布的他举着一张胸片。
事情愈演愈烈。
工伤的界定到底如何？像这种在工作中思路大量粉尘而造成的疾病到底属不属于工伤？原有公司是否需要担负责任？疑问太多太多，人们突然惊觉，“尘肺病”是否属于工伤这个概念竟然是空白的！
而得尘肺病的又是什么人呢？
随着这三个字出现在大众面前，它的受难群体也被更多人得知。这些人大多是靠着体力生活、或是在矿下等危险地方从事危险工作的人。这些人，是最基础最普通的群众。
往往，一个符合标准的防尘口罩，就能大大降低他们患病的几率。可是黑了心的企业，却没有为他们提供这些简单的保障。
一时间，张海超所在的企业也成了大众的关注点，包括他多次向原企业求要证明被拒的事情也被公众所知。在此舆论高峰下，张海超的单位竟然给出了一份截然不同的声明。
耐磨有限公司否认公司有责任。
从法制角度来讲，尘肺病确实尚未归类进工伤。可从事实来看，张海超确实是因为工作而得的病。
否认声明一出，“开胸验肺”的热度又上了一层。
所有的自媒体都在发表着评论，营销号都在科普着尘肺病。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围绕这个话题进行讨论。而国家有关机构部门也被艾特了无数次，希望解答公众最突出的两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明明得了尘肺病，具有资格的防治所却只诊断为肺结核。
第二，尘肺病到底属不属于工伤疾病。
浏览完了这一系列消息，顾子乔知道，贺一盟被紧急召回医院，是因为政府职能部门开始行动了。
纸包不住火，当火势蔓延，要想不被烧死，就只能去扑火。
顾子乔却隐隐担忧，介入调查到底会不会影响到贺一盟？
当天下午，在舆论攻击之下，卫生部督导组正式介入。
而给贺一盟带来麻烦的，则是他在出院证明上写得几个字。
“尘肺合并感染。”
关院长念出这几个字，对着调查小组道：“这确实是贺医生写得。”
调查小组是老熟人，上次医闹事件中就拜访过医附院。负责人见了贺一盟，忍不住嘲讽道：“这贺医生……真是时刻走在舆论前沿啊。”
贺一盟坐在一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负责人在市卫生局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医附院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当官的，大抵都希望自己手下万事太平。可这个贺一盟……近来给他惹出了不少事。
先前一起器官买卖，让公安系统拿了头功。他这个卫生局却被不大不小责备了一番，最终还是他拜访了老领导才大事化小。
这没过多久，又来了场“开胸验肺”。
负责人一阵头疼。
“关院长，不是我说。咱们医附院规规矩矩尽好自己的职责不好吗？干什么要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贺一盟开具证明这事关院长是被找上门来才知道的，可对待年轻有为的人才，他一向是维护为主。
“李主任，这话说得有失偏颇，贺医生也是尽自己的责任啊。”
负责人便冷哼一声，问贺一盟：“在给张海超手术前，你知不知道他是因为工伤想要报尘肺？”
关院长也看贺一盟。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张海超只是来医附院看病，他想开胸进行活检。假如贺一盟说“不知道”，那么这件事完全可以打个马虎眼过去，毕竟一个医生不能拒绝患者看病不是？
可贺一盟却道：“我知道。”
这下，连关院长也开始头疼了。
负责人的脸色十分不好，对着关院长阴阳怪气道：“这就是你们医院的好医生啊！听说还是从美国回来的？我看呀，这贺医生干脆一直呆在美国算了，他完全不懂得咱们国家的国情！”
贺一盟也是有小脾气的，他最烦别人说这种话。医学无国界，什么中国美国，他认为两者完全没什么对比的意义。
许是和顾子乔待久了，贺医生也学会了爱人的伶牙俐齿：“肺检结果显示，肺组织内大量组织细胞聚集伴炭木沉积并多灶性纤维化。难道让我仍然在出院证明上写肺结核？李主任，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医。但是我们学医的，都有一条作为医生的道德底线。”
负责人青筋直跳，道：“你！”
当然，贺一盟毕竟是医附院的医生，早就想好了退路，不会影响到医院，又道：“至于记者拿到的视频……只是我们的教学视频罢了。”
关院长升为院长后，便很少再进行手术。行政工作久了，和太多人说场面话，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拉资金、引人才、争点政策上的便利、搞几个试点，这是他成为医生的初衷吗？
这不是，可做这些，能让他的医生更好的救人。
于是关院长对人总是三分笑，人人都讲这位院长和气，却不知关院长心里也是憋着气的。
这位市卫生局的负责人，对医疗体系毫不了解，每天都在异想天开，关院长早就烦得不得了了。
如今见他的得力爱将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关院长眼睛一亮，心中直接叫了声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电影

133
负责人气得七窍生烟，可关院长摆明了要维护贺一盟，让他找不到攻击的点。
到最后，负责人只能恨声道：“这件事国家总局已经已经开展了专项调查小组！在小组调查结束前，贺医生还是别上班了吧！”
贺一盟不置可否。
关院长和蔼可亲道：“小贺啊，既然李主任这么说了，这两天你就在家休息休息。”
谁不知道接下来两天便是周末？关院长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负责人见实在在这里讨不到好处，一时之间更加气恼。他怀恨在心，发誓无论如何要让贺一盟得到点教训！
想到此，负责人便冷冷道：“我们也会在专项小组到来之前，对医附院有没有违规操作进行核实。”
说完，负责人一扬袖子，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出了院长办公室。
关院长喝了一口水。
贺一盟看院长。
关院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讲：“小贺啊，以后有什么事呢要提前和院里报备。这件事你虽然没做错，但万一处理不好，对院里的影响很大啊！”
一致对外的时候关院长维护自家医生，可关起门来，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贺一盟听到“提前报备”便皱了眉，觉得八成是杜保全在其中捣乱，他便道：“这件事我和杜医生沟通过，他认为没问题。”
“杜医生毕竟还不是你们科室主任，”关院长道：“行了，这件事暂且放下。这两天你回家好好休息，不要接受记者采访。”
贺一盟值得点头说好。
关院长又说：“我们医院不是重点，督导组的精力也不会放在我们身上。避两天风头，好好过个年。对了，今年回家吗？”
贺一盟也软了下来，道：“谢谢关叔，今年留下来值班。”
关院长这么维护贺一盟，除了贺一盟原本高超的医疗技术外，还有一层浅薄的关系。他曾经是贺一盟外婆的学生，他看贺一盟，也就像看自家晚辈一样。
关院长闻言，道：“过年还是抽空回去看看长辈。”
贺一盟便聆听了一番嘱咐。
从关院长办公室出来后，贺一盟一边给顾子乔打电话，一边往科室走，准备安排一下下午的事情。李主任不大不小是个主任，贺一盟不好阳奉阴违，只能将原本属于今天下午的工作推迟。
好在今天下午没手术，只有一个会议要参加。院里面的会，他也懒得参加。
电话里给顾子乔说了声别担心，贺一盟转头就看见了杜保全。
杜保全刚刚从副院长办公室出来，显然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见了贺一盟，他也表示出了几分诧异，然后一脸担心道：“哎！小贺！”
他三两步追上贺一盟，道：“找了你半天……没想到出了这种事儿！我原本都和副院长说好了，谁知到惊动了调查小组！”
贺一盟不知道杜保全在这件事中出了多少力，也懒得和他纠缠。
“不过这个事情啊，确实是我们不讲究。”杜保全边走边说道：“小贺啊，你当时可没说要把记者带进手术室啊！”
贺一盟脚步一顿，知道这事的问题出在哪了。
记者，手术室。
医护人员进入手术室都有严格的无菌操作标准，更别说外人了。如果记者要进入手术室，必须面对层层审批。如果是医院内部的宣传科还好，可像这种外面的媒体记者，确实需要一番手续。
不出事情自然没事儿，出了事情，别人就有了把柄。
贺一盟能想到的地方，那位心怀怨言的李主任，自然也能想到。
也怪贺一盟多说了一嘴，说那视频资料是院里的教学录像。李主任便抓住这点，展开了调查。
顾子乔知道整件事后，说不上来的憋屈和心疼。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顾子乔道：“杜保全真是太过分了！”
贺一盟则略显平淡，道：“正好休息几天。”
顾子乔想着贺一盟午饭也没吃饱，便道：“前几天新开了家川菜馆，我看我同学都说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年轻人爱去的地方顾子乔一般是不去的，这次临时抱佛脚，猛一想起就是刷爆了朋友圈的某家现代派川菜。
还不到吃饭的点，顾子乔拿着手机一边查位置，一边道：“还有个电影院，我们能顺便一起去看场电影？”
和贺一盟谈恋爱后，两人的活动场所三点一线。学校、家里、医院，除了元旦一起回了趟贺一盟的家，还没怎么一起出去过呢。
贺一盟原本想回家休息，听顾子乔这么说，便道：“先去看电影吧。”
顾大少爷骨子里是个讲究文艺的，爱看的电影也都是文艺片，闻言道：“最近有个音乐剧口碑还不错……艾玛和一个中国演员演得。”
贺一盟对这方面不是很挑，看什么都说好。
顾子乔买了票，道：“听说口碑很好，这艺人之前因为拍了同志片被封杀。要是拿下了奥斯卡，可能要翻身了哦。”
贺一盟本来不关注娱乐新闻，听到这种封杀原因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子乔手机页面。那演员看着年纪不大，一张脸嫩生生，笑容里洋溢着和煦。这个年纪敢于拍这种影片……魄力不小。
顾子乔开车往商圈走，到了目的地离开场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两人停了车然后去取票，百无聊赖坐在一边的休息区等。
休息区旁放了一堆夹娃娃的机器，几个学生样的年轻人玩得不亦乐乎。顾子乔多看了两眼，贺一盟便道：“想玩？”
顾子乔赶紧摇头！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一点也不！
贺一盟起身，去自助机器上塞了张一百进去，换了一箩筐游戏币回来。
听着钢G触碰的声音，顾子乔有点疯。
贺一盟眼角带着点笑意，财大气粗将那一箩筐游戏币给了顾子乔，道：“去玩。”
顾子乔：“……”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去玩啊！看起来就像是怪胎！
也不知道贺一盟是不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道：“我陪你？”
顾子乔超小声：“……嗯。”
那几个学生加了个小猪佩奇，欢天喜地拿着毛绒娃娃走了。贺一盟按照就近原则，站在了一台装满了q版美国队长的玩偶前，帮顾子乔拿着游戏币示意他动手。
顾少爷矜持了一番，道：“你先来！”
贺一盟忍俊不禁，投了币开始抓。
这东西贺医生的生活完全挨不上边，上次接触还是贺以然小学的时候缠着他玩了两次。此时贺一盟一爪子下去，连娃娃的边都没挨到。
顾子乔痛心疾首，道：“偏了！”
贺一盟面不改色又投了游戏币进去。
这次，爪子堪堪挨住了q版队长的小盾牌。
顾子乔在一边加油打气呐喊道：“快了快了！”
贺一盟第三次尝试，这次，爪子夹住了一个队长！
两人屏住呼吸。
队长随着爪子的高度摇摇晃晃上升，眼看就要掉进窗口，爪子突然松了一下，队长重新掉了回去。
贺一盟：“……”忍不住砸了下按键。
贺一盟觉得队长克他，毅然决然转了身，转到旁边的q版小恐龙窗口。
顾子乔憋着笑，道：“没事没事！网上不都说了吗！这都是有概率的！”
正说着，旁边新来了一对情侣，男孩随意投了两个币进去移动爪子，极为轻松按了按钮。三秒后，队长乖乖进了窗口。
妹子顿时一阵欢呼，弯下腰拿出玩偶。
贺一盟：“……”
顾子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贺一盟板着脸道：“你来！”
顾子乔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就没夹到过！”
贺一盟只能发挥在手术台上的精神，对着小恐龙窗口狂投币，努力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夹上了一个！
顾子乔眼睛都亮了！
贺一盟心满意足看顾子乔，道：“去拿。”
顾子乔言笑晏晏把恐龙玩偶拿了出来，绿色的小东西丑萌丑萌，为了不浪费贺一盟的一番努力，顾子乔拿着玩偶比在脸边，站在娃娃机前道：“快来照张相纪念一下！”
贺一盟拿着手机，咔嚓一声。
顾子乔心满意足。
两人手里还剩了不少硬币，顾子乔拿到前台换了可乐爆米花，这么一折腾，便到了电影入场时间。
顾子乔原本以为这是个音乐剧，后来发现他其实是个爱情悲剧。
爱情、梦想……
故事中的男孩和女孩最终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然而相爱的他们却没有成为一对眷侣，令人唏嘘。
从电影院出来，顾子乔的心情便有些低落。
他不是单纯的少年，自知这个世界上因相爱就能伴随一生的人少之又少。他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贺一盟，不知道自己和贺哥能走多远呢？
他想要一辈子那么远。
贺一盟突然牵起了顾子乔的手。
正是电影退场，无数人从影院中涌了出来。大家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人潮中，他牵起了他的手。
顾子乔抬头，看见贺一盟在看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亲吻

134
顾子乔想，如果自己现在上去亲一口贺一盟，贺一盟也定当不会拒绝的吧？
贺一盟当然不会。
惊呼从身边传来，两人在角落里浅浅一吻。周围有人立刻拿出手机，顾子乔牵着贺一盟的手就跑！
两个奔三的“中年人”此时像个孩子一样，将周围的一切抛在身后，三拐两拐甩开围观群众进了楼梯间。顾子乔停下来喘着气，两人对视，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太刺激了。”顾子乔道。
贺一盟抬头：“还有更刺激的。”
顾子乔：“？”
贺一盟突然一手将顾子乔按在墙上，另一手搂着他的腰，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深吻了起来！
不像是刚刚的浅尝辄止，贺一盟吻得很深。他们身旁不足一米处便是楼梯间的大门，光线和人群的声音都从门缝中传来，顾子乔觉得又紧张又刺激。
一吻结束，顾子乔站得力气都没了。
他透过门缝传来的一缕光，痴迷地看着贺一盟。
顾子乔喃喃道：“我爱你。”
贺一盟又唑了下顾子乔，道：“我也爱你。”
门口突然有拿着电话的人走进来，顾子乔猛地站直！那男人推开门看见两个大活人，条件发射吓了一跳，怪叫了两声，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电话那头顿时响起担心的问话。
顾子乔也被吓了一跳，好在贺一盟正派的表情无法让人怀疑他们在干羞羞的事情。那男人对着电话说了句没事，又一脸抱歉走了。
临走还给两人把人关紧了。
顾子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贺一盟忍不住摇头笑，也是一阵无奈。
两人最终还是没去刷爆朋友圈的新式川菜馆吃饭，陈娇婷打来了电话，担心询问两个人情况如何。
顾子乔解释了一番，陈娇婷顿时心疼了，叫两个孩子赶紧回家吃饭。
顾子乔便又开着车将贺医生拉回了自己的家。
陈娇婷将中午的菜热了热，又加了两个新菜，顺手煮了一锅汤。
外面寒风凛凛，回到家中能喝上一碗热汤，也是十分幸福了。
吃完饭陈娇婷开始准备看八点档，顾子乔说要送贺一盟回家，送着送着就送回了贺一盟的家。
黏黏糊糊进了家门，贺一盟道：“今晚不回去了？”
顾子乔吞了吞口水，道：“要回。”
之前他一直声称有事，可如今学校正式放假，他也找不到借口不回家，只能和贺一盟进行短暂的分居。
十分凄惨了。
两人便腻歪了一阵。
直到晚上十点，顾子乔才依依不舍准备回家。贺一盟出门要送，顾子乔调侃道：“然后我再把你送回来？”
贺一盟闻言只好作罢。
顾子乔到了家，陈娇婷还没歇下，絮絮叨叨给顾子乔讲换了新被褥。顾子乔不想听这些家长里短，百无聊赖还觉得有些烦。
陈娇婷可能是察觉出了儿子的不高兴，不好意思笑了下，道：“哎，上了年纪，话变多了……”
顾子乔又想自己平时也不在家，陈娇婷一个人可能只能看电视，又觉得有些愧疚。
不如给她养只狗？养只猫？
顾子乔瞥了瞥陈娇婷，又想：也不知道一萌喜不喜欢猫猫狗狗……
他拿了杯水回房间准备睡觉，睡前照例和贺一盟发了会信息。正在此时，一条来自欧明阳的消息让略有困意的他一下子清醒了！
【欧明阳】：乔哥！！这是你吗？？？图片
欧明阳发来的那张照片！赫然是电影院中牵着手的他和贺一盟！
【顾子乔】：还有吗？
【欧明阳】：这是啥问题啊……
【顾子乔】：……
【欧明阳】：有，看了别生气……
【欧明阳】：图片图片
剩下两张图片竟然都是顾子乔和贺一盟在电影院中拥吻的样子！
虽然有点糊，但配合着前一张的牵手照，不难看出两位主角！
【顾子乔】：你在哪看见的？
【欧明阳】：一个朋友的朋友圈……我已经提醒她删掉了。
顾子乔皱眉，偷拍别人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拍了还发出来，更能看出教养。
好在发布的地方是朋友圈，比起微博那种公开的地方私密了不少，要不然可能传播更广。
【欧明阳】：不过乔哥，那人是我初中同学，交友挺广的，我看到的时候底下已经一堆点赞评论的了……
看到这句，顾子乔又有些担心。
他暗叹自己今天莽撞了。
【顾子乔】：你帮我联系下她，让她不要传播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欧明阳回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段简短对话，欧明阳这人交友广泛，朋友们也都卖他面子。他让人家删了朋友圈，人家果然删了。
妹子态度也很端正，直说不好意思，最后却道：“真不知道是你朋友，这俩简直太帅了……我手一抖就发群里了。”
顾子乔：“？？？”
他忍不住给欧明阳打了电话，问群是什么玩意。
欧明阳那边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他压低声音走到阳台，道：“就她们一个小范围的群，不到十个人，而且是那种天南海北的网友群……乔哥，一般不是认识的人认不出来的，我再嘱咐她两句。”
那三张照片一张背影两张侧面，侧面还是高糊的，还真不是很容易认出来。
顾子乔担心会对贺一盟有影响，让欧明阳务必帮忙落实了。
欧明阳确实是个实在人，决口没提贺一盟的名字，也没多问兄弟的事。末了，还是顾子乔主动道：“这事……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
欧明阳笑道：“嗨，都是兄弟，说什么呢！”
说完，便把电话挂断，帮顾子乔处理事情去了。
他老婆雯雯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走到了阳台，欧明阳抬头一看，道：“哎！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冷死啦。”
说着，欧阳明就伸出手握着老婆的手。
小情侣回了室内，雯雯继续坐在床上看韩剧，欧明阳则在一边低头玩手机。
雯雯漫不经心道：“你们那学霸，怎么了？”
欧明阳嗯了一声，道：“没事。”
雯雯便没说过。
过了会，欧明阳发完消息，抬头看了眼老婆，道：“哟，怎么啦？谁惹我娃他妈生气啦？”
说着，扑过去摸了摸老婆肚子。
雯雯如今两个多月，肚子还没显怀，被欧明阳摸得有些痒痒，娇嗔推搡着：“一边去！”
欧明阳则大笑着亲了眼她肚子，道：“宝贝女儿，想不想爸爸呀？”
雯雯没好气道：“别乱说！我想要个儿子。”
欧明阳嘿嘿笑，没争论。
雯雯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欧明阳，轻声道：“老公……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呀？”
两人结婚以来，蜗居在租住的房间里。眼看已经放了寒假，欧明阳却没有提一句回家的事情。
提到这茬，欧明阳也尬笑两声，道：“这个嘛……”
雯雯便有点不高兴，道：“你那兄弟可是个厉害的，你要是没办法，不如让他想想办法！”
欧明阳笑嘻嘻，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感觉：“我们的家事，他有什么办法啊？”
雯雯高声道：“欧明阳！”
欧明阳再看她，雯雯的眼睛已经红了。
“没几天就过年了，难道，难道我们的第一个年就在这里过吗？”
“你爸妈不让你回家，你带着顾子乔去，不信他们不让你进门！”
“阳哥……我和孩子……”
欧明阳脸上的笑容没了。
雯雯见状，从床上起来，一个人走到客厅缩在了沙发上。
另一边的顾子乔收到欧明阳的回复，总算放下了心来。他将丑萌丑萌的恐龙玩偶放在枕头边，决定明天再跟贺一盟讲这件事。
一个晚上，不急。
可一个晚上，能发酵出不少事。
贺以然和朋友们唱完歌，挽着闺蜜的小手回了暂住的屋子。回家后按照惯例刷各个群的消息，猛然便看见了她哥的照片。
贺以然一口水喷了出来。
答应了欧明阳会叮嘱朋友们不要随便外传的小姐姐只是说说而已，想想群里都是认识很多年的基友了，便没把这事当事。
看到一堆人议论她哥和她嫂子，贺以然自然不高兴了。外加喝了点小酒，拿着手机就开始噼里啪啦在群里吵架。
贺以然活得潇洒，原本就是遭人嫉妒的小仙女。发了照片的小姐姐一生气，以一种“我就发怎么了”的逆反心理，顺手就发到了微博上。
偏偏这小姐姐混粉丝圈，还是那种明星cp粉，有不少人关注。她这一发，顿时就被轮了不少转发。
贺以然气得不得了，但也没办法，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她不敢给她哥说，思来想去，深更半夜给顾子乔发了信息。
顾子乔早就睡下，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微博晚上流量原本不如白天，可如今的小仙女们都是修仙党，被圈子里的小仙女这么一轮，顿时轮到了圈外。
上了首页，这事就不好说了。
除了圈地自萌的妹子们外，外圈的谩骂也随之而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麻烦

135
市卫生局的负责人李主任最近有点不顺，张海超一个郑城人，偏偏跑到南城来开胸验肺。虽然跨了地域，但这种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得罪同行。
李主任不自在，就想给贺一盟找些不自在。
这个贺一盟，平时口碑不错，病人投诉也少。就拿“开胸验肺”这一件事来看，能抓到的把柄也就是记者进手术室审批手续那块了。
这是个不疼不痒的点，让李主任不是特别满意。
他想给这个年轻医生一点教训。
李主任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微博。
他原先不用这玩意儿，只关注关注公众号头条号。开胸验肺事件一出，李主任便下载了个微博，有事没事瞅上两眼。
这一瞅，还真瞅出了点东西。
李主任原本屏幕已经滑下去了，觉得古怪生生又往上找了找，这一找就看见了两个男人拉手亲吻的图片。
他心里觉得一阵恶心，这种人活该就被烧死。
李主任多看了两眼，突然眯起了眼睛。
怪就怪昨天他和贺一盟还见过，对贺一盟特意打扮了一番用来见陈娇婷的一身衣服印象颇深。
李主任点开了图片放大，忍住心中的不适，仔细观察了起来。
确实是贺一盟没错！
这个发现在李主任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任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个声名在外的优秀医生，竟然和男人亲起嘴来！
他完蛋了！
李主任一时只有这个恶毒的想法，他按下了保存，脸上扬起得意的笑。
贺一盟啊贺一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秘密！
顾子乔早上一睁眼，先拿手机看看有没有贺一盟发来的消息。
贺一盟的信息没看见，先看到了贺以然的消息。
【贺以然】：qaq嫂子。
【贺以然】：我错了。
【贺以然】：我和人吵架，你和我哥的事情……被轮到圈外去了。
顾子乔：“？？？”
那一声“嫂子”让他清醒了不少，被贺以然这么一叫，他简直五味陈杂。而后面几句话，却是看得他皱起眉头。
什么叫轮到圈外去了？
顾子乔点开了贺以然发的截图。
那是一条微博，上面三张熟悉的照片，转发量已经高达两千……
顾子乔：“……”
顾子乔给欧明阳打了电话。
欧明阳昨晚和老婆吵架，又心疼怀孕的老婆，最终自己睡了沙发，将床留给了孩子妈。
顾子乔电话声一响起，他顿时从沙发上掉到了地板上，被摔得龇牙咧嘴。
瞌睡全无，欧明阳接通了电话。
“乔哥……这是咋啦？”
“你那位朋友，把她电话给我。”
欧明阳立刻反应过来是昨天照片的事情，道：“怎么了？不是处理了吗？”
顾子乔道：“跟别人吵了一架，发微博了……”
欧明阳：“……”
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挂了电话就将妹子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顾子乔也不管现在是不是早上，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听到一个朦胧睡音道：“喂……”
“你好，我是你昨天上传微博的主角。”顾子乔清冷道：“你的行为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十分大的困扰，能否请你删除微博？”
这话说的客气，可语气里满是冰冷，妹子顿时就被吓醒了。
“啊？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是欧明阳的朋友，”顾子乔有点不耐烦，道：“请你删掉微博。”
妹子本来就有点小脾气，此时顿时不愿意了，嘟囔了一句：“你谁啊你！”便把电话挂掉。
顾子乔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直接打了微博的投诉电话。
小助手处理起来这种事反应很快，顾子乔威逼利诱一番，等挂了电话，那条微博已经被官方删除了。
可顾子乔心中仍是觉得隐隐不安。
他给贺一盟打了个电话。
贺一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只是担心打扰到顾子乔睡觉，没有给他发信息。此时接了电话，诧异道：“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顾子乔吞吐着将事情给他说了。
贺一盟听完之后，反而来安慰顾子乔：“这又不是你的错……难过什么？”
顾子乔道：“如果我不亲你的话……”
“那我会亲你。”贺一盟道：“充其量是贺以然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能风淡云轻说出“不是什么大事”的，恐怕只有贺一盟一人了吧。
贺一盟却不全然是安慰顾子乔，他脑子里想的清楚，这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被医院停职。可他声名在外，去哪个医院不是去呢？都二十一世纪了，总不会有人为了这点无聊的理由封杀自己吧？
顾子乔其实心里也明白，但一想到要因为这种小事影响贺一盟热爱的事业，就觉得浑身烦躁。
贺一盟道：“比起这种小事，我更在乎你的心情。”
听贺一盟这么讲，顾子乔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两人爱情不似他人那样轰轰烈烈，可顾子乔却享受这种如湖水般的温情。他虽然在小可怜的壳子里，可内里却装了一副年长的灵魂。苦恋贺一盟多年，他在感情方面经不起任何折腾。
“我中午去找你吧。”顾子乔小声说。
“今天你们去看外公吗？”贺一盟问。
顾子乔想了想，好像确实要去看。
“一起去吧。”贺一盟道。
挂了电话，顾子乔出房门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陈娇婷，陈娇婷见顾子乔出来，道：“呀，乔乔今天起这么早？”
顾子乔看了眼表，已经快十点了，他感觉大家都对他误会挺深……
平时也起很早的好吗！
“刚刚贺医生来电话，问要不要一起去疗养院。”顾子乔靠在门边问陈娇婷。
陈娇婷本来在厨房忙，听到顾子乔的话没有兴高采烈，反而带了点忐忑。
顾子乔一看，问：“怎么了？”
陈娇婷犹豫道：“乔乔……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你姥爷这半年来精神状态也好，你看，能不能把姥爷接回家住一阵？等过完年再回疗养院。”
顾子乔还以为什么事呢，闻言道：“行啊，咱家不是还有套客房吗？收拾出来给姥爷住就行了。”
陈娇婷脸上顿时一喜。
顾子乔看了，突然道：“这是你家。”
陈娇婷：“？”
顾子乔：“你想干什么，就干。”
陈娇婷没说话，眼睛却有点红，她掩饰性的转过身，道：“那我准备准备，咱们一起过去。”
因为要接姥爷回来，顾子乔便想着开自家车过去。贺一盟约好了时间，顾子乔便去刷牙洗脸，等他换好衣服，陈娇婷已经把客房收拾的差不多了。
原本陈娇婷便勤于打扫，家里也常备干净的被褥，准备起来也不麻烦。
因为这一准备，到疗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好在贺一盟在疗养院的坐诊清闲，稍微来晚点也没关系。进了疗养院大家便兵分两路，陈娇婷和顾子乔去看望姥爷，贺一盟则去了办公室。
从疗养院将老人接走只需要简略的手续，顾子乔登记了一下便完事了。临近春节，接老人回家的家庭不在少数，前台小姐姐看见顾子乔还笑着问用不用订车。
疗养院走高端，像这种接送服务，都可以提前预定的。
这半年来姥爷各方面状态恢复的都不错，顾子乔想着推个轮椅就行，便婉拒了。
老爷子在疗养院住了半年，小卧室里积累的东西不少，陈娇婷给他收拾了些有用的带回家，又推着他吃了午饭，去小花园里转了转。
顾子乔原本以为老爷子是老年痴呆，后来发现只不过是拒绝沟通。这半年在疗养院养的心胸开阔了不少，也结识了一两个好友，偶尔也说那么一两句话。
到花园转悠了一圈，有老爷子结识的人问：“这是孙子啊？”
老爷子看了顾子乔一眼，点了点头。
“叫什么啊？”别人乐呵呵问。
老爷子张嘴，道：“顾……顾子琪……”
这话一说，陈娇婷和顾子乔都楞了一下。
陈娇婷笑着解释：“孩子改了个名，叫顾梓乔，我爸还一直记着以前的名字。”
闲谈了几句，两人便推着老爷子回屋休息。到了下午三四点，贺一盟坐诊结束，帮着把老爷子抱上了车。
许是太久没出来，回家的路上老爷子一直看着窗外。
等到了市区，贺一盟也没先回家，反而是帮忙将轮椅卸下来组装好，然后把老人抱了下来。
总之是十分贴心了。
陈娇婷再次留贺一盟吃晚饭，贺一盟这次却没应下，只说家里有事便先走了。顾子乔这边也不好送太远，送到楼下便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听陈娇婷感慨道：“这贺医生真是个好人……我要是有个女儿，非得嫁他不可！”
顾子乔心想，你儿子已经嫁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出柜

136
顾子乔和陈立国说不上多亲，这老人几次把他叫做“顾子琪”，顾子乔心中也有几分不舒服。
有些发毛。
顾子乔只好做了表面上的亲人，帮着陈娇婷搭把手，可却也没和陈立国多说几句话。
好在陈立国本来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倒也不显尴尬。
陈立国的轮椅还是顾子乔给买的，全自动高档货，陈立国可以靠着手指自己操作。但陈娇婷还是推着他介绍家里的东西，又把他推到了房间。
“爸，这阵子你就在这里住！隔壁是我，对面是乔乔。”
陈立国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陈娇婷介绍完了一圈，便调了电视给陈立国看，自己跑去准备做饭。
顾子乔陪着陈立国坐了一会，实在太无聊，回房间给贺一盟打电话去了。
贺一盟电话却没打通。
贺以然昨晚上就没睡好，今早起来两个黑眼圈能去和熊猫比美了。她元旦回了趟家，后来又闲不住，跑到广城和闺蜜一起吃吃喝喝。
闺蜜自己开淘宝店，卖居家用品，内衣睡衣，拖鞋配饰，都是些自己设计的小玩意。
贺以然便帮着拍拍照写写文案，顺便和闺蜜商量下年后开网店的事情。
出了这事情，贺以然心惊胆战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顾子乔的回复，最后以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决心，给她哥打了电话。
贺一盟问的第一句是：“为什么找顾子乔不找我？”
贺以然……无言以对。
总不能说你看起来有点凶还是嫂子好接触一些吧？
贺以然只能哭丧着脸说对不起。
幸而贺一盟没有太生气，只是道：“下次不要随便和别人吵架，女孩子不要喝那么多酒……”
贺以然垂头丧气被她哥教训了一番，等挂了电话后，她惊觉不对。
明明是她哥搞基还大街上就亲吻，怎么说得像是她的错呢！
贺以然幽怨半天，决定买张票提前去趟南城。
而南城这边，像是暴风雨前特有的宁静一般，顾子乔和贺一盟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周末。
周一早上，祸事却如雷霆一般到来。
调查组李主任以迅雷之势，进入了关院长的办公室。
“关院长，调查组觉得你们院的贺医生品行失德，没资格继续担任医生。”
一个周末没有耽误卫生部督导组的进度，督导组兵分两路，一路来联系张海超，另一路去了张海超家乡。医附院作为将这件事捅出来的医院，也少不了事情。
关院长已经和督导组的人吃了两个晚上饭了，这件事举国上下都盯着呢，牵扯不到医附院头上，关院长和督导组相处的还算和谐。
可就是有人来惹事。
“李主任啊，”关院长论资历要比李主任高，这下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严肃：“这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贺医生在我们医院这么些年，一直备受好评。”
李主任却拿出手机放在关院长面前，意有所指道：“可这位医生的个人作风……确有问题！”
关院长一低头，心里一惊，表面上却道：“这是？”
李主任冷笑，道：“可不就是那位贺医生吗！”
那照片拍的模糊，关院长便道：“李主任……这照片都没有脸，这样说恐怕不好吧？”
李主任却道：“不然把贺医生叫来对峙一下？”
关院长皱眉，拿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打到了胸外。
贺一盟正在查房。
临近年关，病房中也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不少住院的病人都申请了回家，如果身体情况允许，医生也大度的批了条。
比起往常时间，来看病住院的人确实是少了。
贺一盟这天不到十一点便查完了房，正准备往办公室走，便听护士站的小护士道：“贺医生，关院长让您抽空上去一趟！”
贺一盟便转了方向，去了院长办公室。
他看见办公室里的李主任，又看到桌上的手机，心里有了猜测。
关院长谈话还算温和，道：“小贺啊，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啊？”
李主任在一边冷哼一声。
贺一盟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不屑于否认，而李主任在此，就算自己否认也没多大用处。可关院长将他叫来，自己也不能一口承认。
关院长的面子要给。
沉默，就等于变相的默认。
李主任一时有些得意洋洋，道：“这种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人，也配做医生？不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病！他做医生可是要给病人动手术的啊！”
他瞧贺一盟那样子，就像是给人传播了病菌的病原体。
贺一盟皱了下眉。
李主任鼻孔比眼睛高，道：“我听了都不愿意，患者们是不知道，知道了还不得炸开了锅！”
他痛心疾首道：“关院长，我这可是为你们医院的名声着想！”
事情到了这份上，关院长再想维护贺一盟，也想不出妥善的办法，只能道：“老李啊，这是医生的私事，我们院方也会处理。您放心，我们对每一名医护人员，都有严格的审核标准。”
李主任总算满意了。
他瞥了一眼贺一盟，道：“那我就不在这叨扰了，等事情有了结果，还望关院长告诉我一声！”
这话摆明了，你别想私下宽大处理！
关院长只好无奈应下。
等李主任走了，关院长痛心疾首道：“小贺啊小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面对关院长，贺一盟总是带着几分尊敬的，他道：“您也说了，这是私事……我可以给医院交体检报告，您不用有这方面的担心。”
关院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绕圈，闻言看着贺一盟，道：“小贺！人家年轻人玩潮流，你也老大不小了，跟着玩什么啊？你你你，你家里知道吗？”
贺一盟道：“我没玩潮流，我是真心的。”
关院长气得吹鼻子瞪眼，道：“你今年也三十了吧？平时工作忙，是没时间找女朋友！这样，我给你当回媒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尽管说，关叔叔去给你找！”
“关叔！”贺一盟道：“我不喜欢女生。”
“你！”关院长气得不得了，声音也提高了，道：“贺一盟，我就问问你，你父母知道吗？！你家里人都知道吗！”
贺一盟沉默。
关院长发了狠话，道：“小贺，当初你来医院，你外婆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多关心关心你！这么多年下来倒是我的失职！你回家去想清楚，想不清楚……我这管不了你！”
贺一盟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先走了。”
关院长：“……”可以suo是十分生气了。
贺医生被关院长赶出门的事情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半个医院，紧接着他的手术被转到别的医生手下，门诊也停了，大家意识到出了事。
可出了什么事，却无人得知。关院长似乎在等贺一盟回心转意一样，没将这事往外说。
郑晓薇人不在医院，可她爸在！这位师姐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顾子乔，打探小道消息问怎么了。
顾子乔也是这时才知道贺一盟出事了的。
正在家中吃饭的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旁的陈立国和陈娇婷纷纷侧目。
顾子乔放下筷子便道：“贺医生那里出了由－屿－汐－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点事，我去一趟。”
如今陈娇婷把贺一盟当半个儿子，一听便道：“怎么了？还是上周的事？”
顾子乔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道：“可能有点严重，我今晚去陪陪他，就不回来了。”
陈娇婷不疑有他，道：“赶紧去赶紧去！”
顾子乔拿了手机钱包就跑。
他没开车，下了楼便开始给贺一盟打电话。贺一盟很快接了，顾子乔问：“在哪呢？”
贺一盟愣了一下才道：“医院。”
“我去找你。”顾子乔道。
正在和其他医生交接的贺一盟顿时明白，顾子乔是知道了。
他一时间还有些忍俊不禁，看来小孩在医院也有不少眼线嘛。这才出事多久，就立刻得到了线报？
正在和贺一盟交接的医生看着贺一盟的神情，有些胆战心惊。怎么被停职了还这么高兴？贺医生莫不是被刺激出问题了吧？
虽然院里没下通知，但这一切工作交接，可不就是停职了吗？
最近能让贺一盟停职的事情也就只有张海超开胸验肺这一件了，大家一时间心有戚戚然，觉得这事对贺医生十分不公平了。
便有人出言安慰道：“贺医生，这肯定是权宜之计……正好你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就在家休息一阵。”
办完交接的贺一盟礼貌道谢，脚步里带了几丝轻快。
关院长让他想通在回来，可这事，他想不通了。
只能看关院长自己能不能想通。




第一百三十七章停职

137
顾子乔不知道事态发展到了哪种地步，不敢轻易进医院，只在老地方等着。
卖烤红薯的阿婆中午看见顾子乔，奇怪道：“今天这么早啊？”
顾子乔心中有事，便只嗯了一声。
阿婆递过来一个烤红薯，塞进顾子乔手中。
烤红薯温热，香味十足，顾子乔一愣。
阿婆满是褶子的脸上是温柔的笑，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这批红薯很甜的，你尝尝。”
陌生人的善意让顾子乔心中百感交集，他要给阿婆掏钱，阿婆却笑道：“哎呀！一个红薯，小孩子拿去吃。”
阿婆七八十岁，身体佝偻，每天早起炭黑推着个红薯车，笑得时候能看出缺了几颗牙。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顾子乔常买她的红薯，她总是笑着的。
又等了没一会，贺一盟便来了。
贺一盟息怒不言表，但顾子乔却能看出，他心情似乎不错。
心情不错？？？？
顾少爷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贺一盟确实笑了一下，道：“等多久了？回家吧。”
顾少爷偷看贺一盟，觉得这人莫不是被刺激疯了？
贺医生却表示，自己单纯的高兴而已。
“这有什么高兴的？”顾子乔将红薯塞进贺一盟手里，十分不解。
贺一盟掰开，热气一下冒了出来，他咬了一口，道：“一想到什么事都没了……就觉得很轻松。”
顾子乔一点也不轻松。
他总觉得贺一盟得了失心疯，一边偷看贺一盟一边陪他在楼底下吃了碗牛肉面。贺一盟问：“你不回家？”
顾子乔赶紧回答：“给我妈说过了，今晚不回。”
贺一盟眼神顿时暗了暗。
两人下午在家没闲着，一起给家里进行了大扫除，又去超市采购了年货。贺一盟过年不回家，顾子乔便一堆一堆零食往购物车里面放，又去选了很多营养蔬菜。结账的时候两个人提了四五大袋，幸亏是开了车出来，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回家。
等两人回了小区停好车，拎着东西走进单元楼的时候，又是一愣。
贺以然拎着个箱子可怜兮兮站在单元楼里。
小女孩戴着围巾帽子，鼻尖冻得通红，显然等了不久。
贺以然见了贺一盟，眼睛先是一红，然后委委屈屈叫：“哥……”
顾子乔瞅瞅一边贺一盟。
贺一盟有点心疼，道：“怎么在这站着？等多久了？也不打个电话。”
说着，就要帮她拿箱子。
可惜贺一盟手里本来就拎着三个袋子，腾不出手。顾子乔见状，道：“你们先上去，我在下面看东西。”
贺以然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道：“我自己拿……”
贺一盟当然舍不得妹妹动手，将超市购物袋绑在了拉杆箱的杆子上，道：“走吧。”
顾子乔又帮忙拿了个袋子分担重量，三个人往楼上走。
一进家门，贺以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顾子乔赶紧开了空调，贺一盟把东西放下给妹妹倒了热水，有些严肃问：“不会打电话？”
贺以然眼睛一红，条件反射站起来，道：“哥……对不起……”
贺一盟叹气，倒了能直接喝进去的热水给她，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贺以然嘤嘤嘤。
贺一盟去厨房冰箱收拾东西去了。
顾子乔小声道：“怎么突然跑来了？你哥没怪你。”
贺一盟不在场，贺以然说话的声音总算大了一些，带着哭腔道：“我哥，我哥都被停职了！”
说着，贺以然就流出了眼泪。
贺以然现在要恨死自己了。
她来南城前没敢给人说，下了飞机直接去了医院。贺以然从小也算混迹医院长大，直接找到了贺一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当然是锁着的。
有路过的医生问她：“你找谁呢？”
贺以然赶紧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贺一盟的妹妹。人家一听，顿时面露同情：“你没给你哥打电话啊？贺医生今早出了点事，恐怕这一阵都不在医院了。”
贺以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医生还劝她：“给你哥打个电话联系联系吧？你多陪陪他也好。”
贺以然只好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出了医院，一路走来越想越不是滋味，眼眶红了两三次，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
要是她不那么冲动，说话温和一点就好了。
要是她没和别人撕逼就好了。
她害她哥被停职了。
贺以然胸无大志，但她知道，自己哥哥多么喜欢他的职业。
以前偶尔回家，讲起医院里的事情，贺一盟眼睛都是亮的。
平日里一点也吃不了苦的小仙女硬生生在寒风中拉着箱子从医院走到了她哥的住处，到了后也不敢上楼，就在楼底下站着。
贺以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要不是和从超市回来的两人碰上，指不定她能在楼下站一晚上。
顾子乔看贺以然哭，也有点手足无措，拿了纸巾放他面前，然后窜进了厨房。
谁想一进厨房就听贺一盟小声道：“哭了？”
顾子乔心有余悸看看外面，道：“一言不合就掉眼泪，你快去安慰安慰！”
贺一盟却摇头。
“那可是你妹！”
“她平日里被我爸妈宠得不像话，”贺一盟解释道：“这件事就是她在外面说话太冲……总得长点教训。”
顾子乔不以为然。
综合来讲，贺以然虽然在备受宠爱的环境长大，但还真没因溺爱养成差劲的性格。她热情大方，很少给人添麻烦，又有着属于女孩子的细心温柔。她遇到的麻烦，也多与自己无关。长得漂亮被人追求不是她的错，他哥哥当街和别人亲吻，也不是她的错。
顾子乔便小声讲：“你一会就要心疼了。”
贺一盟耸了耸肩，继续把买回来的鸡蛋放冰箱冷藏。
顾子乔只好在一边帮忙。
塞完了鸡蛋，贺一盟拿着随手装进购物袋里的巧克力出了厨房。
顾子乔相信这对兄妹需要一个二人空间，便留在厨房里偷看。
贺一盟走过去，把巧克力给了妹妹，低声说了什么。
贺以然眼睛红红，贺一盟又说了两句，贺以然竟然笑了。
从没感受过兄弟姐妹情谊的顾子乔：“……”真是神奇。
晚饭时贺以然情绪也恢复稳定，顾子乔收拾出来了次卧让她住。既然妹妹已经知道，他们便也没避讳着贺以然。两人下厨做了顿饭算是招待，看得妹妹啧啧称奇。
不过晚饭后，贺以然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贺一盟只想等整件事都过去。
腊月二十八，小年后的第四天，卫生部督导组终于出了“开胸验肺”调查结果，确诊张海超为三期尘肺病。而张海超原籍所在地劳动局也将其认定为工伤，张海超在这一年的倒数第二天，终于携着母亲妻儿，回到了自己家乡，开始申请伤残鉴定。
第二天，卫生厅追究了给张海超做出“误诊”的职业病防治所、卫生防疫站等相关单位和人员责任，当地市委也将对涉事人做出处理。
一年到头，一切事情都似乎正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贺一盟从医六载，头一年不用春节值班。贺以然本想拉着哥哥回家，却被贺一盟一口拒绝。
“你回去不要乱说话。”哥哥如此警告道。
贺以然举手，道：“我绝对不向爸妈透露你和嫂子的事！”
被当面称作嫂子的顾子乔：“……”听着有几分别扭。
“……我是说工作的事。”
贺以然恍然大悟：“一定一定！”
贺一盟和顾子乔把她送到了动车站外，贺以然抱了抱她哥，道：“过几天见。”
贺一盟无奈道：“嗯。”
贺以然又偷看两眼顾子乔，道：“那啥……新年快乐！祝你们幸福！”
说完，兔子一样窜进了车站。
顾子乔忍俊不禁，往一边看去，贺一盟也低眉淡笑。
顾子乔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妈没死的话，自己会不会也有个像贺以然这样古怪精灵的妹妹？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天上突然下雪，雪花很小很小，周围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顾子乔就突然想起，有一年自己休假跑到瑞士滑雪，连绵的雪山和冰湖，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时候顾子乔还不认识贺一盟，他心想，以后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带他来一趟。
匆匆十年过去，自己重活一世。
“萌萌。”他突然叫道。
贺一盟抬头看他，道：“嗯？”
“我们去瑞士吧！”顾子乔心血来潮，越说越兴奋道：“去滑雪！徒步，我们可以在湖面凿个洞，看有没有笨鱼上来！”
贺一盟看他，眼里含着一丝笑，道：“好。”
顾子乔便乐个不停，道：“你可别随随便便答应，我会记好几辈子的。”
贺一盟无辜道：“我没有随随便便答应。”
顾子乔道：“那可说走就走，回去就买机票。”
“买呗。”贺一盟的语气里带着宠溺：“工资卡都在你那里……”
顾子乔又是忍不住一阵大笑。




第一百三十八章嫂子

138
说走就走最终没成，原因无他，小可怜没护照。
顾子乔的新春蜜月旅行计划只能暂且推后。
除此之外，顾子乔还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除夕夜在哪过。
在他的原计划里，紫玉华苑肯定是第一选择。陈娇婷烧得一手好菜，家里地方也大，把贺一盟叫过来一起吃个饭。吃完了饭再借故要出去玩，到状元府邸和贺一盟从今年做到明年。
完美计划。
可顾子乔忘了，他现在是顾家三代唯一的少爷。于情于理，他要回顾宅。
顾振国现在基本不联系这个不服管教的私生子，有什么事都让去秦钟给顾子乔说。秦钟白天要给公司卖命，晚上还要参与人家的家务事，总之很烦。
秦钟来电话道：“小少爷，明天会派车去接你。一大早就必须到，礼品这些我这里都准备好了，小少爷不用多操心。”
顾子乔操心的根本不是礼品。
接到这样一个电话，算是把他的计划全都打翻了。
他回忆了一下往年，顾芷柔和顾宇是常年住在顾家的。顾振国一个孤家寡人，虽不过夜但也会回来吃个晚饭意思一下。思来想去，只有个顾航行踪捉摸不定，每次走得最早。
以前不以为然，现在想想应该是回去过二人世界了。
但在外面野蛮生长久了，顾子乔就十分不情愿回去了。
陈娇婷倒是很支持儿子回去，道：“乔乔！你是应该回去！你回去吧，我一定把贺医生招呼好！”
顾子乔：“……”根本不是那回事好吗。
总之十分烦躁。
贺一盟知道这件事后倒没多做评价，淡淡看了眼顾子乔，似是让他自己做抉择。
顾子乔悄悄咪咪给顾航打了个电话。
“小叔……我有点事咨询你！”
顾航十分冷清：“嗯？”
“你要是回家过节的话，老师怎么办啊？”顾子乔忐忑道。
杨怀青不是南城人，这么多年还住着学校分配的房子，想来过年也是凄凄惨惨一个人。
“在家陪父母。”顾航言简意赅道。
顾子乔：“？？？”什么鬼。
“老师不是……不回家吗？”他试探问道。
顾航似有些不耐烦了，以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口吻道：“接过来啊！”
顾子乔又想，那么小的房子住得下吗？
转念一想，杨怀青和顾航在一起能少得了房子？自己狭隘了！
顾子乔忍不住叹气。
顾航问：“还有事？”
顾子乔有气无力道：“没了没了……小叔啊，我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顾航言简意赅。
顾子乔心想，要不就不回了？
手机那边的顾航已经挂断了电话。
顾子乔想，不回了吧。
陈娇婷第一个不愿意。
“顾子乔！你怎么能说不回就不回呢？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让你回去过年等了多少年？二十年啊！”
陈娇婷这时候毫不像个宠溺儿子的母亲，她双眼赤红，十分激动道：“你不回去，你也不要在这个家待！”
顾子乔实在没想到陈娇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有点吃惊。
陈娇婷红着眼睛瞪他。
顾子乔皱眉。
陈娇婷喘了一阵粗气，自己进了厨房，厅里只留着轮椅上的陈立国和尴尬站着的顾子乔。
顾子乔看了看陈立国，陈立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阵心烦意乱，顾子乔决定回房睡觉。
睡前和贺一盟打电话，眼看明天就是除夕了，自己还要在家里生这种闷气，还不如出去和贺一盟过二人世界。
顾子乔抱着不去的态度入睡，第二天早上却被陈娇婷叫醒。
陈娇婷似是铁了心，一定要让儿子回顾家过这个年。
大年三十，她在家中哭哭啼啼，道：“乔乔啊，你好歹为了妈妈回去一下啊。就算你不在那多待，也回去一下啊！”
顾子乔被哭得心烦意乱，最终还是上了司机的车。
秦钟没来，司机是专门来接顾子乔的，后备箱里放着秦助理准备的一堆礼品。这堆礼品顾子乔都不用特意拿出来，他知道车开到顾家，自然有人拿出来放进库房。
顾子乔到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刚十点。
顾家这条血脉称得上单薄，顾白起本来有个大哥，也就是顾航的亲生父亲。可大哥和大嫂都在一场空难中过世，只留下了小小年纪的顾航。这对夫妻是代替顾白起出国开会而亡，顾白起自此有了心病。
那时候顾白起的妻子已经因病逝世，一对儿女孩子也都是十多岁的年龄，顾白起将顾航接到家中，当小儿子一样养了起来。
顾航早慧，父母去世的事情他都记得。他虽然性格冷清，但对顾白起也称得上孝顺。
说来，这么大一个家庭，过年也只能凑齐这几个人罢了。
小时候顾子乔不懂，长大后只觉得可怜。
而去外面半年，体会了人间的烟火气，他就更不想回这座荒宅了。
顾子乔属于到得早的，家里除了顾芷柔之外还没人。
顾宇在睡觉？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之后便是恼怒。顾振国顾航一个都没来，让自己这么早到？
顾子乔十分不情愿了。
兴许是过年，顾白起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正在和佣人们在花房里伺候那些名贵的花。顾子乔先去拜访了这位当家人，看他拿着剪刀随意剪枝。末了拿上佣人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吩咐道：“把这几盆都端到屋里去。”
佣人应声而做，顾子乔站在一边没动。顾白起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顾子乔便跟着顾白起慢慢悠悠往祖宅里走。
顾白起似是全然不觉外面严寒，昨日下了雪，今日的花园中银装素裹。佣人们只清理出了一条人走的路，剩下的地方都让大雪覆盖着。
顾白起道：“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大的血了。”
这话不假，顾子乔记忆中只有很小的时候在南城见到如此大的雪。
“药厂的事情你处理的不错。”顾白起冷不丁夸奖道。
顾子乔道：“应该的。”
他的不卑不亢似是得了顾白起的喜爱，老爷子难得的多说了两句：“做事请务必要跟进，不能做甩手掌柜。如果两个厂上半年的报表都不在亏损状态了，你就来公司学习吧。”
要是别人听了这话，估计要感恩戴德，但顾子乔此时只想冷笑。
这两个药厂是多少年的沉疴了？如若自己解决不了，岂不是一辈子没机会进你们顾氏？再说了，现在能想到改进的方案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企业是否盈利那是要靠天时地利人和的！竟然拿这个当考核标准……您还真没把我当自家人。
两人一起进了屋里。
逢年过节，家中还是要有个女人张罗着。顾家没主母，顾芷柔便当着指挥人。顾白起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指挥着佣人备菜，见了顾白起，柔柔叫了声爸。
顾白起点点头，顾芷柔笑道：“子乔也来了？阿宇去接人了，一会就回来。”
接人？顾宇能接什么人？
半个小时后，顾子乔略带惊讶看着眼前的丘可曼。
当初他为了刺激贺一盟，草草答应了陈娇婷，遇见了这位相亲对象。事后他将这事解释清楚，便将这人忘到了脑后，没想到竟然和顾宇勾搭上了？
顾宇还在给丘可曼介绍道：“这个就是我弟弟了，顾子乔。”
丘可曼柔柔一笑，道：“我倒是见过子乔呢。”
顾宇有些诧异，道：“哦？我这弟弟都是深居简出，你见过？”
丘可曼捂嘴笑，却并不多言。
顾宇接着介绍，道：“这个是爷爷。”
丘可曼便跟着顾宇一起叫：“爷爷好。”
顾白起显然事先知道家里要来人，看着丘可曼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慈爱。许是家里太久没有女性小辈，顾白起当即叫人拿了红包，道：“小宇的女朋友，倒是个乖巧的。”
丘可曼便一副羞涩地看了眼顾宇。
相亲对象成了嫂子，顾子乔觉得十分狗血。看来这对母子在西北想通了，决定走怀柔路线。
顾老爷子现在最缺什么？不就是亲情嘛！家里的人一个个都这样，等顾宇找了老婆生了娃，那顾白起不得多往他们房看上两眼？
到时候在将孩子自小养到顾白起身边，那不又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少爷？
顾芷柔这手算盘可以说打得极好了。
顾子乔在一边听着两个带着“羞涩”的年轻人给顾白起讲恋爱故事，什么在画展相识，慈善拍卖共同看中了一件藏品……惊然发现有着一样的兴趣爱好，越走越近最终在一起……
可以去写言情了。
中午开饭前，顾航回来了。
顾家除夕夜的午饭都是草草解决，下午的时候规定晚辈们各做一个菜，晚上聚在一起吃饭，有能力的再守个岁，这一年便算是过完了。
顾振国显然午饭点是不会回来了，佣人看时间差不多，便让大家移步餐厅。
顾子乔偷着给贺一盟发了信息，问他吃饭没。
贺一盟很快回复。
“已经在你家了，等你回来。”
看到这条信息，顾子乔简直归心似箭。




第一百三十九章跨年

139
在顾家的整个下午除了无聊还是无聊，他们家根本没什么话可以谈，今年有了个丘可曼，厅里还算多了几声欢笑。往年这个时候，都是一潭死水。
顾子乔觉得沉闷，跑进厨房准备炒菜去了。
虽然规定小辈们一人做一个菜，可也就是做做样子。佣人把所有的食材都处理干净，大家只用按顺序扔进锅里炒炒就好。
顾子乔完成了他的那份，顾航也进来了。
看到小叔，顾子乔的眼珠子就转了几圈。
“小叔。”顾子乔小声叫唤。
顾航一脸麻烦又来了的表情。
顾子乔这辈子称得上厚脸皮，嘿嘿一笑，道：“小叔准备几点回？”
“吃完饭。”
五点开饭，吃完六点。又不能吃完直接走，怎么都要到七八点才能回家。
顾子乔苦了脸。
“有点晚啊……”他嘟囔着。
顾航也觉得……有点晚。
他在电话里虽然和顾子乔说得坦然，然而自己的内心却十分焦灼。事实上，今年也是第一年杨怀青将自己父母接到南城。
杨怀青这人看着软绵，实则十分要强。两人少年时便相识，“！山！与！氵！夕！”在一起纠缠了将近十年。
他的人……不肯受他的恩惠。
两人为此吵过闹过，可杨怀青还是维持着属于自己的坚持。顾航没办法，又实在离不开这人，只好处处顺着他。
导致这么多年下来，杨怀青才攒够了一套首付，在医学院附近挑了一处二室的小户型。
房子装修好的第一年，杨怀青说想接父母来过个年。
顾航其实是十分紧张的。
两人的事情太狗血，当年杨怀青差点上不下去学，他早已在家中出柜，父母也是知道顾航这号人的。
但是他们没见过。
论起来……这还是顾航第一次招待丈母娘。
整日跟科研打交道的顾航也有点犯怵。
顾航听了顾子乔的嘟囔，心里一动，便对佣人说：“今天早点开饭吧。”
除夕夜除了两三个在顾家待了很多年的老人之外，其他的佣人准备完这顿年夜饭，也要回家过年。顾航这么一说，他们自然高兴。
顾航的话在顾家很有分量，今年的晚饭时间便提前了半个小时。
等到五点半，竟然就结束了。
顾航是有些急的，给老爷子拜完年，就找借口道：“实验室里还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
第一次来的丘可曼惊讶道：“小叔这么急？”
顾航瞥了她一眼，顾宇急忙拉了丘可曼衣摆一下。
丘可曼自知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道：“听阿宇讲小叔是科研人员呢，肯定事情特别多。”
“有个实验要出结果了。”顾航抱歉看着顾白起，道：“我要回去盯着。”
顾航每年给顾氏带来的隐形财富不算少数，顾白起对他也是所有孩子里最为宽容宠爱的，闻言便道：“回去的路上注意点，下雪路滑。”
顾航嗯了一声，道：“明日再来看您。”
顾子乔在一边看着，干着急！
顾航这找借口走掉了，自己咋办呢！
正想着，他焦急的目光便和顾航对视上了。
顾航本来都准备走了，看到顾子乔的目光一愣。
“他我也带走了。”顾航没什么表情道。
这话一出，大家又是一愣。
顾航罕见的解释了句：“今天没人值班，我需要个帮手。”
原来是去做苦力啊！
顾白起这么一听，便叮嘱了顾子乔一句：“跟着好好干，别给你小叔添乱。”
顾子乔：“……”一定。
得了顾航的助力，顾子乔成功溜了出来，一上车就忍不住给贺一盟报喜。
谁想顾航后视镜中看着他，道：“今晚上得通宵，一会学校超市买点洗漱用品吧。”
顾子乔：“？？？”发信息的手顿时一顿！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见顾子乔瞪大眼睛十分惊恐的样子，顾航嘴角一勾。
顾子乔：“……？？？”
这才意识到上当受骗的小少爷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偏偏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十分生气了。
回了紫玉华苑，顾子乔一进门陈娇婷就去厨房里忙碌，今早他们闹了不愉快，陈娇婷心里对儿子有几分愧疚。
而厅里的贺一盟正在给陈立国科普一些平日保养的养生操以及小知识，陈立国在疗养院接受过贺一盟的诊疗，对他十分信服。
顾子乔趁空给贺一盟偷偷吐槽。
贺一盟之前与顾航有过短暂的接触，顾子乔刚死的时候他还被请去顾家给顾白起查看过身体，闻言道：“那肯定是你太可爱了。”
顾子乔：“……”
热热闹闹吃完了晚饭，陈娇婷在桌上摆了听话鱼，又做了糖醋小排红烧牛腩清蒸鲍鱼等大菜。顾子乔和贺一盟下楼买了几罐啤酒，热热闹闹吃了。
这才是家的感觉。
饭后，陈娇婷给两人拿了红包。
顾子乔很多年没收到红包了，更别提贺一盟三十岁的人……贺医生当即就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贺盟连声拒绝道：“不……我都这么大了，阿姨，不要了，没拿的道理……”
陈娇婷乐呵呵道：“贺医生还没成家呢！在我这里都算小孩！”
顾子乔看贺一盟脸都红了，也是忍不住想笑。
贺一盟求助般的看了顾子乔一样。
顾子乔在一边帮腔道：“妈给你的，你就收下呗。”
这话乍一听没啥问题，仔细咀嚼却能咀嚼出大问题！贺一盟脸上越来越红，接过了红包。
陈娇婷乐呵呵道：“这就对了！贺医生不常喝酒吗？看看脸都红了。”
顾子乔在一边憋笑憋得更辛苦了。
如今顾子乔家中有个老人，不到十点陈娇婷就准备伺候陈立国休息了。顾子乔一见，便道：“妈，我和贺医生出去玩了，晚上就不回来了。”
陈娇婷知道儿子住贺一盟那里，也没多想，还叮嘱道：“去了别给人家贺医生添乱！”
顾子乔心想当然不会。
家里暖洋洋，屋外冷风吹。顾子乔跟着贺一盟走下楼就打了个寒颤，贺一盟便把顾子乔的手塞到自己口袋里。
贺一盟今天穿的羽绒服，十分温暖。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雪花飘飘，顾子乔勾起嘴角，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小区里有小孩拿着花炮玩，这几年南城禁炮，大规模的花炮已经很少见了。小孩拿着的是那种小时候常见的仙女棒，点燃发出耀眼的火花，没什么声音，十分好看。
贺一盟见顾子乔目光往那里看，道：“每年过年急诊都要收很多烧伤炸伤的。”
顾子乔问：“小孩？”
贺一盟一笑，道：“大人居多。”
顾子乔没想到是这答案，贺一盟又道：“不过在专业医生的监护下，玩一下仙女棒是可以被允许的。”
顾子乔笑道：“说什么呢！我才不玩！”
贺一盟松开顾子乔的手，眼里带着笑意看他，道：“想不想玩？”
顾子乔：“……想。”
顾少爷去维多利亚港看过烟花，也在迪士尼参加过庆典，可作为一个不怎么有童年的少爷，他从没亲手玩过这些危险用品。
小时候顾白起怕顾子乔无聊，也叫过同年纪的小孩来陪他。其他孩子在一边放炮点火，他只能站在一旁看。
贺一盟询问了小区里疯跑的小孩，带着顾子乔去街边流动摊位买了一盒仙女棒回来。
可贺医生没急着让顾子乔玩，他带着顾子乔进了状元府邸。
过新年，小区里张灯结彩，路两边的灯都带着浓浓的喜气。而我们的贺医生，专门把顾子乔往黑黢黢的地方领。
一萌他想干嘛！萌萌想干点萌萌的事了吗！
顾子乔惊疑不定。
贺一盟把顾子乔领到了小树林里，没人，挺冷。
顾子乔：“？？？”
贺一盟拿出仙女棒：“来玩吧。”
顾子乔哭笑不得，道：“玩仙女棒要找……这种地方吗？万一把花花草草烧到了怎么办？”
贺一盟道：“都是雪，烧不到。”
顾子乔一看，还真是。
他嘴上嘟囔道：“快点快点，冷死我了。”说着，他伸手问贺一盟要。
贺一盟却躲开了，不给。
顾子乔笑道：“干嘛？不给我。”
贺一盟低头看他，道：“亲一下给一根。”
顾子乔：“……”他就说贺一盟怎么把他往黑乎乎的地方领！
贺老师还一本正经，道：“这个世界……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顾子乔一边笑一边啄了他一口。
贺一盟挑眉，道：“这么应付？”
顾子乔便一手搂着贺一盟的腰，一边吻他。为了表示诚意，他贯彻落实了深入发展。
一盒仙女棒二十四根，两人玩了十根便忍不住回了家。仙女棒被无情抛在了茶几上，从盒子里散落出了三四根。
而他们的主人则早已拥吻在一起，难舍难分。
窗外响起零星的炮火声，炫目的烟花照亮了顾子乔充满汗渍的脸。
贺一盟亲吻他的额头，道：“我爱你。”
十二点到了，新的一年，已经来临。




第一百四十章唐队

140
一五年的最后一个晚上，顾子乔和他的心上人睡在一起，郑少威却有贼心没贼胆。
唐乐这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像个学者，身形也比一般的特种兵要羸弱，可郑少威却亲眼见识过他一拳就把熊一样的俄国教官头子砸到在地。
十分凶悍。
郑少威没事总暗戳戳估摸着他和自家队长的战斗力，得出的结论……都是自己会被打趴下。
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竟然在自己面前死过一次。
郑少威不想去想那些带着血的事情，他嬉皮笑脸邀请唐乐道：“去我家呗，反正也没地方去。”
唐乐的父亲是烈士，母亲早几年也没了，他算是孤家寡人一个，平日放假也是在队里待着，今年好不容易被郑少威拉了出来。
郑少威笑嘻嘻看唐乐。
唐乐哪里不知道郑少威的身份？他道：“不了。”
“去呗，”郑少威带了几分亲昵，道：“我妈还一直说想见你。”
唐乐本来是想拒绝的，一大家子人过年，他跟着去算什么事？可看着郑少威带着点忐忑又带着期待的目光，唐乐不知怎的就心头一软。
他没说话，郑少威就当他默认，壮着胆子和队长勾肩搭背，道：“我当你默认了啊！”
唐队长默认了。
郑少威心里简直像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兴奋地想吃窜天猴。
可惜勾肩搭背没三秒，唐队长晃晃身子，把郑少爷的手抖了下去。
唐乐轻瞥了郑少威一眼。
郑少威顿时装得像个没事人，晃晃悠悠站没个站样，道：“那啥，那我们早点回？”
郑少爷休假在家也不回家住，天天往外面跑。别的日子也就罢了，这都大年三十了也不见人。
从早上起，他的电话就没断过，除了狐朋狗友的问候，都是催他回家的。
唐乐道：“先去买点东西。”
郑少威痞兮兮道：“哎，买什么买！你肯去，就是最大的礼了！”
话虽这么说，但郑少威他爸的身份在那里放着，唐乐还是去商场转了一圈。
唐乐一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没人不用补贴，每年能在外花钱的日子板着指头都能数过来，银行卡里自然不小一笔积蓄。
他给郑少威他爸把烟酒茶买齐了。
郑少威特别乐，道：“哟，队长这是要提亲啊？可惜我家没妹妹，要娶只能娶我一个咯。”
他平时这种嘴上的调戏不在少数，唐乐每次听后也没有特别的表情，而今天却桃花眼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道：“娶你？会生孩子吗你。”
郑少威一激灵，立刻道：“会啊！怎么不会？队长你不能怀疑我的功能啊！”
唐乐瞟了眼他下面。
郑少威恨不得脱了裤子证明自己的功能。
在这年的最后一天，郑少爷终于如愿以偿把他的队长带回了家。
郑家不像顾家那么人丁凋零，七大姑八大姨一堆人，拖家带口光四五岁的孩子就两三个，叽叽哇哇吵得人头疼。
郑少威敲开自家门的时候小侄子恰好拿了把玩具枪，biubiu就对着郑少威射击。郑少威条件反射做了个中枪摔倒的假动作，膝盖弯了一半想起自家队长还在后面。
郑少爷瞬间站直，对小侄子道：“干嘛呢！走开走开！”
凶神恶煞的样子差点把亲侄子吓哭。
“少威回来了！”
“威威回来了！”
“哎呀表哥回来了！
郑家人洋溢着一番热情。
郑少威难得有些腼腆，忍不住偷看眼身后的队长。
队长眼里带了丝笑。
郑少威又立刻精神起来，对众人以一种莫名的骄傲口吻道：“这我队长，唐乐。”
“唐队长？”
“唐队长好，久仰久仰！早就听少威说过你。”
“呀表哥，唐队长果然很帅！”
郑少威简直花容失色，道：“哎哎哎！你们咋都不矜持呢！”
一堆人哄堂大笑，郑少威又忍不住看了唐乐一眼，发现唐乐也在笑。
郑少爷心里松了口气。
他虽然是顾子乔的感情指导，但自己感情这方面哦……
郑少威觉得今晚真是糖里面带着玻璃渣，又想笑又想哭。
郑家人十分包容，热烈欢迎了唐队长的到来。等大伙闹哄哄吃完饭散摊，郑少威心机的把唐乐带到了自己房间。
一米八的大床，当年郑少威花天酒地贪图享受的时候专门定做的，此时郑少爷却觉得两个人睡在一起有些大了。
要是宿舍那种一米的床，挤在一起就爽了。
唐乐的行李还在酒店，今天只提了礼品来，郑少威道：“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具，你……先坐。”
唐队长点点头。
郑少爷便心情愉悦的出去拿东西，等回来的时候看见唐乐在看他桌上摆的照片。
照片是大学毕业照，郑少威穿着学士服，身旁站着他爸他妈。
郑少威顿时就怕唐乐看着失落，想找借口把照片收起来，没想到唐乐问：“你为什么去当兵？”
很多人都问过郑少威这个问题，郑少爷想干什么不成，竟然去当兵？
郑少威半真半假道：“为了你呀。”
唐乐瞥了郑少威一眼。
不论如何，郑少爷这晚上很高兴，高兴到一晚上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就穿着短袖跑到阳台给顾子乔打电话去了。
顾子乔昨晚辛劳了一晚上，睡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也是一动不想动。
最终还是贺一盟起来，在两人的衣服丛中找到了顾子乔的手机。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毫不留情掐断了。
贺一盟把两人的手机都调了静音，回房间抱着自家小孩继续睡了个回笼觉。这一觉又睡了两三个小时，重新醒来的时候顾子乔觉得自己手脚都是软的。
累，不想动，想叫个外卖。
“……不接单。”贺一盟对顾子乔道。
大年初一，店铺都不开门，哪来的商家接单。
顾子乔哀怨，觉得昨晚应该从紫玉华苑打包点东西过来的。
贺一盟起床，上半身还赤裸着，找了睡衣换上，一颗一颗系扣子。
顾子乔躺在床上，肚子也饿心里也饿。
双重口水。
贺一盟吻了下顾子乔的额头，跑去厨房煮粥去了。
新年的第一顿便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顾子乔只觉得喝得全身上下都舒坦了。暖暖的质感流到胃里，每一个毛孔都因此而打开了。
以前的顾子乔从不知道喝一碗什么都没有的白米粥能喝这么爽。
他懒懒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就是不想下床。
贺一盟简直对他加倍宠爱，将空碗端到厨房洗了，又削了水果给他拿叉子放好，最后把只用来查资料写论文的电脑搬到了卧室，问顾子乔：“看电影不？”
顾子乔非常享受的和贺一盟挤在床上抱着电脑看了个没营养的贺岁搞笑片。
看完电影又来了个午后小憩，比起昨晚的狂风暴雨，贺一盟特别温柔的来了一发。两人算是彻底放纵了自我，顾子乔舒服的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完事后，他敞着上半身趟床上，道：“贺医生。”
“嗯？”贺一盟扯了截被子给他盖上，怕着凉。
顾子乔贼兮兮笑道：“贺医生，你不是说好的要固元养气的吗？”
贺一盟拍了下顾子乔屁股，正色道：“今年第一天，元气最丰富，浪费点也没什么。”
顾子乔差点笑得肚子疼，道：“那昨天晚上算什么？把一年没用完的赶紧用完？要不然浪费了？”
贺一盟正儿八经点了点头。
顾子乔笑得不行。
在床上待了快一天，顾子乔总算舍得把脚放在地上。他四处转悠着找自己的手机，道：“晚上一起去紫玉华苑吃饭？”
贺一盟道：“这是把家当食堂？”
顾子乔笑嘻嘻道：“谁叫我金屋藏娇了呢。”他找到手机，挑着欧明阳岳阳几个熟人回了信息，又看见郑少威早上七点的未接来电，想起了那个把自己惊扰了的电话。
顾子乔看贺一盟正在收拾床铺，便走到客厅给郑少威回了电话。
郑少爷秒接。
“乔乔，你不要告诉我你睡了一天。”郑少威每次叫顾子乔的称呼都不同，对此顾子乔已经免疫了，他道：“确实在床上待了一天。”
郑少威：“……”
“哎，弟弟。”郑少威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落寞道：“你天天这么爽，干脆也陪陪哥哥好了？”
顾子乔本来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说真陪。”郑少威道：“叫你家贺医生一起出来吃饭呗，我也叫个人。”
顾子乔听这说法，顿时来了兴趣，道：“你叫谁？”
郑少威痞笑道：“你来了不就知道了吗？”
顾子乔眼珠子一转，恰巧贺一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道：“那我问问。”
郑少威嗯哼一声。
贺一盟听到顾子乔的话，眼神问他什么事。
“吃饭，去吗？”顾子乔小声道：“郑少威请客。”
贺一盟想起那个一大早上就给他怀里人打电话的家伙。
贺医生眼睛一眯，看着顾子乔脖子上露出的痕迹，道：“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相亲

141
吃饭的地方是郑少威选的，初一十五吃素，郑少威定了一家素菜馆。
这素菜馆平时都要预定，也就是郑少爷面子大，才能在大年初一硬生生插个队。
贺一盟和顾子乔穿了情侣装，顾子乔本来想找个高领毛衣，贺一盟却晃着一黑一白两件圆领，道：“要不要一起穿？”
顾子乔之前没见过，惊讶道：“萌萌你偷偷买情侣装！”
贺一盟道：“新年礼物。”
顾子乔顿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也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了，穿了贺一盟买的情侣毛衣。
贺医生这次买了全套，除了毛衣之外还有裤子，再加上两人原本就有的羽绒服，凑了一整对。一起走在大街上，就是明晃晃在脑门刻了四个大字：我是基佬。
郑少威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忍不住调侃道：“哟，这是来撒狗粮的啊？”
顾子乔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第四个人，便道：“郑哥你骗人啊。”
“什么时候骗过你？”郑少威挑眉，道：“出门买酸奶去了。”
话音一落，果然又有人走进了包厢。
顾子乔看到唐乐的第一眼，觉得这人……危险。
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里面却藏着一丝冷冽。
“您好，”唐乐嘴角一扬，道：“我是唐乐。”
“顾子乔。”顾子乔也不怯，伸手和唐乐问好，介绍身边人道：“这是我的爱人，贺一盟。”
二人本来穿得就是情侣装，关系一目了然。唐乐听到如此直接的称呼，总算带了几分惊愕，再看顾子乔领口露出来的些许红痕，眼里的寒意便退散了。
“您好。”唐乐和善给贺一盟打招呼。
“你们真客气，”一边的郑少威笑嘻嘻道：“快坐快坐，别傻站着了。”
四人便入座到了四方八仙桌旁。
这家素菜馆的花样多，虽都是素，但做出来的味道足以以假乱真。一道素肉，竟是由豆腐制成，而口感却与真正的肉无异。郑少威一边吃着，一边还嘟囔：“你说做的这么真，干嘛不直接去吃肉？”
唐乐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豆腐。
郑少威仍是喋喋不休道：“什么嘛，还让少爷我专门插了个队订座位……早知道我们就去吃肉了！”
唐乐又一筷子豆腐，这次加了两个字：“闭嘴。”
郑少威笑眯眯吃了唐队长给的豆腐。
顾子乔在一边几眼，就看出了猫腻。
贺一盟也不是蠢人，知道这郑少威和眼前的唐乐必然有些什么。又想之前自己无端的醋味，一时觉得好笑。
不过……他挑眼看了看一旁两人，同样身高腿长，身材倍好，不知谁上谁下？
要是郑少威是上面那个……他总是还要堤防些的。
一顿饭吃着，几人有不少话题，郑少威问贺一盟：“贺医生今天没去值班？”
贺一盟没说自己被停职的事情，顾子乔到说：“这个春节八成都不用去了。”
郑少威一皱眉，然后道：“你不会就是给张海超做手术的那个医生吧？”
顾子乔道：“可不是么。”
一边的唐乐显然也知道开胸验肺的事情，问：“贺哥原来是胸外医生？”
郑少威见不怎么说话的唐乐突然搭话，笑眯眯讲：“我们南城最好的医生了，肺移植一把好手。”
唐乐有些动容，似有些想起什么，道：“我母亲……就是肺癌走的。”
这话一出，桌上诡异的安静了一下。
唐乐立刻意识到，道：“抱歉。”
出言安慰的反而是贺一盟，道：“节哀。”
唐乐一笑，笑容里带着些爽朗，顾子乔惊讶的发现他笑容的弧度竟然与郑少威有几分相似。
“生死有命……我妈走得不痛苦。”唐乐笑着道。
顾子乔观他神情，这人表情中竟充满豁达。
三言两语间，几人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饭后一壶茶，唐乐讲起走南闯北遇到的趣事，大家听着也十分有趣。
等散桌的时候，竟然已经九点了。
顾子乔给陈娇婷打了电话，说自己在外面和朋友吃饭，今晚不回去了。
陈娇婷始终以为儿子在进行正常的交际活动，对大男孩不回家的事情习以为常，爽快的答应了。
贺一盟去开车，唐乐去了卫生间，顾子乔和郑少威站在门口，顾子乔用小零一样的口吻道：“少威哥哥这是介绍心上人给我们认识？”
郑少威听了哈哈大笑，见左右没人飞快摸了把顾子乔的脑袋。
顾子乔：“……”
郑少威笑道：“这是你嫂子。”
嫂子从卫生间回来了。
郑少威立刻站直，与顾子乔拉开距离，凑到还没追上手的媳妇儿身边，道：“喝酸奶不？”
唐乐似是很爱喝酸奶，刚刚饭桌上已经喝过，此时竟还点了点头。
郑少威小跑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酸奶去了。
顾子乔有心打听，问：“唐哥这一阵也在南城？可以一起出来玩。”
唐乐没否认，道：“好啊。”
顾子乔心想这八成是被郑少威拐回来的。
没一会，郑少威买了酸奶跑回来，懊恼道：“没你喜欢的那个牌子了，凑活喝。”
说完，还体贴的插了吸管进去。
唐乐自然而然接过。
顾子乔站在一边，心想贺一盟怎么还不来。
贺一盟在停车场堵了一会，才开着车缓缓出来，顾子乔上了车，和郑少威二人道别。
几人约好了下次见，贺一盟开车离开。
顾子乔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远，道：“这唐乐看起来年纪不大……赶紧经历过的事情还挺多。”
贺一盟道：“当队长……起码是个校级军衔了。”
顾子乔对部队这方面没研究，听贺一盟这么一讲，又惊讶了一番。
回了家顾子乔便开始伸着懒腰打哈欠，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贺一盟见状，调笑道：“怎么还困？”
“可不是么，”顾子乔又打了个哈欠，道：“谁叫我家萌萌器大活好，搞得我睡不了觉。”
贺一盟：“……”忍不住上去又亲了亲他们家乔乔。
春节可以说是十分懒散的，初二一早顾子乔总算回了紫玉华苑。陈娇婷又是两天没见儿子，见到第一面反而问：“贺医生怎么没一起过来？”
顾子乔忍俊不禁，道：“在家呢。”
陈娇婷便埋怨顾子乔，道：“贺医生一个人在家也没吃的，怎么不叫过来一起吃顿饭呢？”
顾子乔道：“人家也是有事的呀。”
这话不假，今早上郑晓薇她爸打了电话来，约着贺一盟一起去胸外主任唐老家里。
陈娇婷听了这说辞才作罢，手上忙碌着不停，对顾子乔道：“那接下来几天贺医生没事的话就叫他到家里吃饭。”
顾子乔一口应下，给贺一盟发信息道：“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贺一盟】：
顾子乔顿时觉得他们家萌萌真的好萌。
然而他再给贺一盟发信息，贺一盟却没回了。
贺一盟正在听郑军医生的碎碎念。
“小贺啊，不是我说，你和这关院长能有多大的矛盾呢？”郑军念叨道：“就算有，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呢？关院长人还是不错的，你去服个软，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嘛。”
贺一盟被停职在家休息，可把郑军愁坏了。
“今天去唐老家，关院长也会来！咱们争取一次把事情解决了！”郑军豪言壮志道。
贺一盟：“……”
郑军亲自开车来接，贺一盟委实不好拒绝，把自己带的礼品放到后备箱，上车郑晓薇打招呼。
郑晓薇许久没见她家老板，眼睛火亮道：“老板好！”
郑军道：“乱叫什么？没看年初下的红头文件？你这是让你贺老师摊事？”
郑晓薇：“……老师好。”
贺一盟口袋里摸了个红包给郑晓薇，问：“新年好，研究生老师找的怎么样了？”
“找了齐老师。”郑晓薇衰衰道。
贺一盟一想就知道是谁，齐任百一直在校任职，学术方面颇有研究，在国际上也是知名学者。这几年他基本上没收过研究生，想来郑晓薇也是加塞进去的。
郑军一边开车一边道：“宁秋专门找了老齐吃饭，这丫头还不愿意，气死我了。”
郑晓薇撇撇嘴，道：“我想找个能做手术的老师！”
郑军痛心疾首，道：“做手术有什么好？你爸做了一辈子手术也就这样！女孩子家家，搞点学术研究就行了！”
郑晓薇拒绝沟通。
郑军又看了眼贺一盟，道：“你们一个个，真不让大人省心！”
人在车中坐，锅从天上来……
贺一盟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枪。
谈话间已经到了唐老家楼下，郑军停了车像赶小鸡一样把贺一盟和郑晓薇赶上了楼。郑晓薇乖乖巧巧开门，唐老家的儿媳妇过来开门。
“崔姨好。”郑晓薇叫道。
“……你好。”贺一盟道。
崔女士看贺一盟，满眼都是满意，连笑道：“贺医生来了？快进快进。”
贺一盟一进，一眼看见过没见过的姑娘，正和唐老的孙女一起说悄悄话。
见贺一盟进门，那姑娘的脸顿时红了。
贺一盟：“？？？”




第一百四十二章不行

142
郑晓薇坐在唐老家的沙发上，一边偷看贺一盟，一边偷看那位叫做崔颖的女士。
这位据说是个海归博士，学生物的，目前在南城某研究所任职。
今年二十八，崔姨的侄女，知根知底。
这是要相亲啊！
郑晓薇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崔颖。
崔颖自从见了贺一盟，就是一副娇羞样。反观贺一盟，倒是有些坐立不安。
“晓薇佳佳，来一起包饺子！”崔姨叫道。
沙发旁本来就四个人，一下被叫走了俩，只剩了贺一盟和崔颖。
郑晓薇走得时候还同情地看了眼她贺老板。
崔颖捂嘴一笑，给贺一盟的杯里添上茶水，道：“听我姨说……贺医生对移植手术这方面特别有研究？”
贺一盟点头嗯了一声。
崔颖也不嫌贺一盟闷，接着道：“当医生也很辛苦吧？每天朝五晚九……”
“还好。”贺一盟又道。
崔颖可能是察觉到了贺一盟的冷淡，不再多说，两人静静喝茶。
没一会，唐老、关院长、郑军从书房里出来了。
贺一盟站起来，道：“唐老，关叔。”
“小贺啊，”唐老笑呵呵道：“和小颖聊得怎么样？”
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贺一盟不吭声，崔颖笑道：“贺医生很风趣。”
关院长顿时眼睛一亮，从口袋掏了两张电影票出来，道：“前几天院里小孩给的票，小贺，你下午领着小颖去看！”
贺一盟：“……”
郑晓薇在一边看得干着急，生怕自己老师被狼叼走，道：“哎哎哎！怎么看电影不带我和佳佳啊！”
郑军一记飞刀，道：“添什么乱！”
可有了郑晓薇这一句，贺一盟便有了台阶，道：“佳佳晓薇一起去吧。”
唐佳佳耸肩，道：“我可不去当电灯泡。”
郑晓薇莫名觉得得捍卫她老板的幸福，道：“我去我去啊！”
唐老哈哈大笑，关院长咳了一声，道：“晓薇，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郑晓薇顿时蔫了：“……”
男人们从书房出来，崔颖便到了餐桌旁包饺子，贺一盟总算松了口气，低头给顾子乔回短信。
关院长此时特别敏感，立刻就道：“小贺！”
贺一盟输入一半的动作一顿，道：“关叔。”
关院长也有些尴尬，道：“怎么和小孩一样，一天也离不开手机？”
贺一盟只好把手机装了起来。
关院长满意了。
年初二，郑军老婆宁秋没出门，唐老的儿子出国交流回不来，饭桌上少了两个人，但也多了新面孔。
贺一盟偷空给顾子乔发了短信，让他三点四十到电影院，穿帅点。
顾子乔看短信内容，想到贺一盟今天去了唐老家，又瞧萌萌说要穿帅点，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顾子乔忍俊不禁，回复：“贺医生，你不厚道。”
贺一盟回复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顾子乔倒也不会对这种相亲行为乱吃飞醋，他在自己衣柜里捣腾了一番，吃了午饭提前出门了。
电影院三点四十只有一场贺岁片，顾子乔问贺一盟要了座位号，两人身边刚好有个余位，顾子乔便坏心眼的买了下来。
顾子乔点了杯果汁坐在休息席看门口，等三点刚过，果然见他家萌萌带着一个妹子进来了。
妹子短头发，看上去精练清爽，脸上画着淡妆，身材也算不错。
顾子乔心想，看来关院长这是动真格介绍，没给他家萌萌随便找人滥竽充数嘛。
见贺一盟越走越近，顾子乔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佯装偶遇走过去，道：“咦！贺医生！”
贺一盟早就看见他家小孩了，见小孩爱演，也十分配合：“子乔。”
崔颖笑眯眯，道：“这是……？”
“跟着我实习过的学生，”贺一盟给崔颖介绍道：“顾子乔。”
崔颖便笑道：“你好，我叫崔颖，你也来看电影？”
顾子乔略带着娇羞道：“嗯，我看《无问西东》，你们呢？”
崔颖拿着电影票，道：“好巧！一场呢。”
顾子乔便笑眯眯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道：“走吧，入场了。”
原本好好的约会立刻变成了三人行，崔颖温婉大方，倒也不显得生气。可相处了一会，她也看出了奇怪。
自己和这个相亲对象处了半下午，这人彬彬有礼却不怎么好接触。可他对自己的这个学生……却是一种习惯性的好。
爆米花口味不用问，看到他喝加冰的果汁还要皱眉，等崔颖发现顾子乔的作为“正巧”与他们相邻的时候，已经意识到这估计是贺一盟找来的人了。
崔颖二十八了，老大不小的年纪。家里都是知识分子，也不至于这个年龄就催婚。与不婚族女强人不同，崔颖内心其实挺渴望有个恋爱对象的。
贺一盟相貌英俊，事业有成，又比她大两岁，看上去的第一眼崔颖就心动了。
可人家这么明确的拒绝……崔颖又有几分犹豫。
贺一盟没开车出来，看完电影也没办法送崔颖回家，只能在电影院门口帮她打了出租。
崔颖还在出租车上，自己姨妈便打电话来问情况，崔颖便有点犹豫。
“贺医生人确实挺好的……可他恐怕不喜欢我。”
崔姨急了，道：“哎！人家见你第一面怎么可能就喜欢上你？两个人要一起慢慢接触嘛。这样，我再帮你约一次，你们处处？”
崔颖无奈，只好将贺一盟还找了个人一起来看电影的事情说了。
崔姨听了果然也有点生气，道：“这个贺一盟！小颖你别怕，这事姨给你出头！”
挂了电话，崔姨就把这事告诉了还在唐老家没走的关院长。
关院长听后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在唐老家都没坐住，五分钟后就告辞了。
这个贺一盟！给他介绍相亲……他可把，可把自己对象叫过去了！
关院长简直要被气晕，打电话过去把贺一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贺一盟接电话的时候正牵着顾子乔的手走，面无表情听了一顿骂，顾子乔凑到电话便偷听，只听关院长痛心疾首道：“你是不知道女人的好！贺一盟啊贺一盟！这个崔颖追求者也不少，你别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贺一盟道：“我已经有家了，关叔……破坏别人家庭也不好。”
关院长道：“贺一盟！”
贺一盟又道：“再说了，就算我娶了女孩……恐怕对女孩也是一辈子的不幸。关叔，我对着女孩不行。”
顾子乔憋笑憋得表情都扭曲了。
关院长本来气在头上，猛地听贺一盟这么一说，顿时卡壳了。
贺一盟乘胜追击：“以前不好意思说……”
关院长彻底没话了，问也不敢问，糟心的挂了电话。
顾子乔斜眼看贺一盟下半身，道：“萌萌，你不行哦！”
贺一盟继续牵着顾子乔走，道：“你来试验一下我行不行？”
顾子乔连连摆手，这两天被贺一盟搞得有些腰酸，不知道是不是肾虚了……
贺一盟捏捏顾子乔的手掌。
将顾子乔送回家，贺一盟接了贺以然的电话，被告知五号贺家父母和妹妹将要过来。
贺一盟以前没考虑过出柜的事情，觉得没必要，如今却有点想将这件事情向家里说明。
为了防止以后他有可能出现的千千万万个相亲对象。
过年的几天称得上舒适懒散，陈娇婷每天做得饭都不重样。初三火锅初四炖肉，要不是初五贺一盟家里人要来，陈娇婷还能整个烤全羊。
几天的功夫，生生把贺一盟和顾子乔养胖了好几斤。
初五一早，贺一盟便去高铁站接父母的妹妹，顾子乔本来想一起去，贺一盟道：“坐不下。”
顾子乔一想也是，便道：“那中午一起吃个饭？”
“过两天再说吧。”贺一盟道：“走的那天在一起吃。”
顾子乔觉得没毛病，就没多想。
说起来贺家父母之前很少来找贺一盟，状元府邸的家也只住过两三次。贺一盟元旦回了家，贺以然今年又来了南城，贺家父母便想着趁放假来看看儿子。
早上接到人，回家放了行李，中午一起去吃了饭，吃完饭带着他们回家休息。
贺一盟打着出柜的心思，便没收拾家里属于顾子乔的东西。
回家匆匆放行李的那一趟贺家父母没感觉出来什么，等到了下午在家里待得久了，贺妈妈首先发现了不对。
儿子家什么东西都是一对的啊！
拖鞋、毛巾这些小东西就不说了，那牙刷牙缸也是一对的！
贺妈妈受了不小的惊吓，跑回次卧悄悄给贺爸爸说。
而在同一时间，贺以然也被她哥叫进了卧室。
家里住不下，贺一盟拿着自己的被褥准备去书房睡，给妹妹收拾完东西，抱着被子道：“我打算给爸妈说了。”
贺以然还没反应过来，问：“啊？”
贺一盟平静道：“你嫂子的事情。”
“！！！”
贺一盟看了眼贺以然，道：“你不要忘了……他脑袋上可是为你缝过针的。”
贺以然：“……”
要死！要完！自己的哥哥要出柜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摊派

143
贺一盟告诉贺以然自己出柜不到十分钟，贺以然就被爸妈叫进了房间。
“然然……你哥上次回家说他有对象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同居了？”贺妈妈惊喜中带着忐忑，问自家女儿。
贺以然内心十分凄苦，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就让贺妈妈看出了端倪，立刻嗔怪地看了眼女儿，道：“你怎么都不给爸爸妈妈说呢！你见哥哥的女朋友了吗？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贺以然小声道：“我见过我哥他对象。”
女儿的肯定让贺妈妈更加惊喜，就连贺爸爸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听。
“多大了啊？家里是干什么的？哎呀，你哥哥……还说合适的时候带回家，这都住在一起了，肯定合适啊！”
儿子的对象这事一直挺让贺妈妈操心，她对贺一盟的感情史毫无所知。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也会跟贺爸爸叨念，叨念着叨念着又后悔自己当初没咬咬牙亲自带贺一盟，而这种事情往往是以贺妈妈的眼泪为结束。
他们平日里也不敢问，如今突然发现儿子和对象看起来感情挺稳定，那可真是高兴。
贺妈妈一连串询问让贺以然发蒙，她道：“二十一二吧？”
“这么小？”贺妈妈吃了一惊，道：“和你哥怎么认识的？”
“医院？”贺以然硬着头皮道。
贺妈妈啊了一声，道：“你哥上次说是医生……他们院有这么小的医生？”
贺妈妈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贺以然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们自己去问我哥啦！”
说完，风一样跑了。
贺一盟在客厅给自己倒水，看妹妹从父母房间跑出来，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果然，晚饭时候贺妈妈便试探地问：“一盟啊，你上次回家说你有女朋友了，这次爸爸妈妈来南城，要不然大家见一面？”
贺一盟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道：“我没女朋友。”
“啊！”贺妈妈和贺爸爸同时看向贺以然。
贺以然苦着脸，破罐子破摔道：“我，我说我哥有对象，可没说他有女朋友啊！”
这可把二老搞糊涂了，贺妈妈脑子转不过弯，道：“对象不就是女朋友吗？”
贺一盟将筷子放到碗里，道：“我对象不是女生。”
“啊？”贺妈妈还是没反应过来。
倒是贺爸爸猛然醒悟了，手一抖筷子就掉了，震惊看着儿子，道：“你！”
贺妈妈这时候也有点明白了。
桌上诡异的安静了，贺以然提心吊胆，生怕他爸妈气出个心脏病高血压，小声道：“哎，你们别生气……”
“你闭嘴！”从没对女儿说过重话的贺爸爸暴声道。
贺以然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打碎了碗。
贺爸爸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看着贺一盟，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扔下吃了一半的饭回了卧室。
贺妈妈突然开始流泪。
她虽然总是哭，但从没有在贺一盟面前哭过。贺一盟乍一看见，心里顿时一慌，抽了两张桌上的纸递给了贺妈妈。
贺妈妈看了眼是儿子，顿了一下接过了。
贺一盟不知所措看贺以然。
贺以然……贺以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了眼她哥，口型道：“你要不然先回避一下？”
贺一盟见状，弯腰将地上贺以然不小心打碎的碗收拾好，沉默地回了书房。
进门前他还是不放心，扭头看了眼他妈。
贺妈妈仍旧坐在餐桌前低头抹泪，而贺以然则在一边小声安慰。
贺一盟一声无声叹息，进了书房。
女人的抗压能力似是比男人大得多。
贺妈妈一开始只是哭，对贺一盟的抚养问题自怨自艾。她无数次的后悔没有将儿子带在身边养育，童年缺失的亲情是今后十几年都无法弥补的。她悲哀的发现，儿子的世界已经远远不是她能涉足的了。
可这又能怪谁呢？
除了自己没谁可怪。
你没有养过他，你在他最需要陪伴的岁月里留他而去，你没资格对他现在的生活指手画脚。
贺妈妈忍不住想到刚刚贺一盟弯腰收拾地上残渣的样子。
或者，他小时候也这样捡起过不小心摔碎的碗，甚至那尖锐的瓷片还曾划伤过他稚嫩的小手。可这些，自己都一无所知。
贺妈妈晃着身子站起来，似乎也听不到一边贺以然的话，晃晃悠悠回了卧室。
贺以然将她妈送进去，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她爸。
贺爸爸在抽烟。
贺以然惊讶了，她爸戒烟很多年，没想到现在突然复抽，更没想到的是，他身上竟然有烟？
“你先出去吧。”贺妈妈对女儿道。
贺以然觉得这个时候把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或许更好，犹豫了一下便出了门。
一出门，她就看见她哥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贺一盟低声问。
“妈还好……爸在抽烟。”贺以然苦着脸道。
贺一盟也不知作何想，半天没说话。贺以然叹了口气，问她哥：“现在……现在怎么办啊？”
“他们会接受的。”贺一盟道。
贺以然咬着嘴唇。
“别给顾子乔说。”贺一盟又叮嘱道。
贺以然点头，犹豫了一下，道：“万一他们不接受呢？”
贺一盟顿了一下，缓声道：“……他们终究会接受的。”
贺以然觉得自己要愁白头。
她心中有无尽的担忧，她比贺一盟更了解自己的父母，知道他们虽然表面看起来十分开明，但骨子里却是极为正统的。记得当年自己想把头发染成黄色，硬生生被父母断了所有零花钱。
要让他们接受贺一盟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真的很难啊。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贺家二老便拉了行李准备离开。他们甚至没有什么与儿子多说的，他们更没有去劝儿子什么，但他们用身体力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接受。
贺以然放心不下父母，行李都没拿跟着跑了出去。贺一盟不知怎么面对，只能沉默着准备开车送两人，却被两人无声拒绝。
最终只能由贺以然打车将父母送到了高铁站，又给他们买了最快一班回去的车，亲眼看着他们进了站，才衰衰的回了哥哥的住处。
贺一盟给妹妹开了门，手上还拿着打扫用的抹布，道：“走了？”
贺以然无奈点头。
贺一临初盟嗯了一声，低头擦桌子。
“哥，”贺以然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你们就不再谈谈吗？”
“怎么谈？”贺一盟反问贺以然。
贺家父母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他自己又怎知如何与他们相处呢？
贺以然也卡壳了。
贺家父母走了，贺以然当然也不用自己哥哥挤书房，又抱着自己的东西去了次卧。她回了卧房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趴在床上趟了口气，心情烦躁的在朋友圈发了张哭脸。
正在刷朋友圈的顾子乔恰巧看见。
贺以然这人天生就跟个小太阳一样嘻嘻哈哈，有什么能让发如此丧气的朋友圈呢？
顾子乔给贺一盟打了个电话。
贺一盟起先没接，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顾子乔试探性的问明天要不要和叔叔阿姨一起吃个饭，贺一盟沉默了一下才说他们有急事先回去了。
顾子乔心里便咯噔一声。
什么事情能让早上才来的父母晚饭都没吃就回去？
顾子乔又问贺以然呢？
贺一盟表示贺以然还在家里。
挂了电话，顾子乔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显然，这是贺一盟与父母的矛盾，绕过了妹妹。
顾子乔想了想，给贺以然发了条信息。
【顾子乔】：你哥是不是给你爸妈说了？
贺以然无言以对，发了六个点过去。
顾子乔便明白了。
他却假装对什么都全然不知，还安慰着贺一盟下次再聚，手上却在飞猪上买了高铁票，一秒也没有犹豫。
换好衣服飞奔出门，正好赶上了今天最后一趟高铁。
坐在高铁上的时候，顾子乔心想，贺一盟敢为了自己与父母摊牌，自己也能为了贺一盟去挽回他的父母。
顾子乔对贺一盟父母了解不多，可他混迹生意场，实在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了，凭借着短暂的接触稍一推测就能知道他们大致的属性。顾子乔心里清楚，以贺一盟与父母相处的态度，自己不做点什么，很有可能贺一盟这辈子都不知怎么回家了。
夜幕降临，顾子乔出了高铁站，伸手打车到了贺一盟父母家楼底下。
凭着记忆，顾子乔找到了贺一盟家的具体楼层，仰头看着透着光的房间，他呼出一口气。
数九寒天，呵气成雾，顾子乔搓了搓手，鼓起勇气上了楼。
他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却在敲响门的那一刻荡然无存。有女声疑惑的询问是谁，顾子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紧张的说不出话。
贺妈妈开了门。
光线从屋内照到顾子乔的身上，贺妈妈愣住。
不是女的。
二十一二岁。
医院认识的。
几乎是一瞬间，贺妈妈就知道这个儿子曾带回家的朋友的另一层身份。
贺妈妈顿时变了脸，颤抖着手就要关门。顾子乔眼疾手快，半个身子横进门里面。
“阿姨！”他叫道：“你听我说。”
贺爸爸朝门外看来，听到妻子以一种凄厉的口吻道：“我和你无话可说！你走！”




第一百四十四章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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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挤进了门，以贺一盟父母的涵养，实在无法将他乱棍打出去。
然而这二老看也不看他，贺妈妈没好脸，贺爸爸脸色更是阴沉。
顾子乔心一沉，跪了下去。
活了两辈子，顾子乔第一次下跪。
这一跪，贺妈妈贺爸爸全都愣住了。
顾子乔道：“叔叔阿姨，我和贺一盟是真心相恋。”
顾子乔没有将锅推给谁，而是道：“我爱他，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他也爱我，我们是自由的在一起的，我坚信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贺爸爸嗤笑道：“一辈子？你才多大你就谈一辈子？”
顾子乔苦笑一声，反问：“您生出想与阿姨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又多大呢？我已经成年了，我心智成熟，这不是一个贸然的决定。”
这一问还真把贺爸爸问住了，他与贺妈妈称得上青梅竹马，两人相恋的时候甚至还未成年。
可一起牵着手，他们也走过了大半辈子。
顾子乔接着道：“我这次来，不是求你们祝福我们之类的……我只是不想贺哥失去他的父母。贺一盟嘴上从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爱你们，敬重你们。”
屋内一片沉默。
“叔叔，您可能不知道。您每次在期刊上发表文章，贺一盟都会一早买回来研读。阿姨，您但凡有点头疼脑热，贺一盟一定会嘱咐贺以然好好照顾你。”
“他记得你们的生日，甚至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每次都会认真的准备礼物，让贺以然给你们。”
贺家父母不约而同想起每次纪念日，贺以然会笑嘻嘻拿出一份“来自哥哥的礼物”。以前两人心疼贺以然懂事，现在突然知道这真的是贺一盟准备的，一时只剩惊愕。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但他真的爱你们。今天你们走后，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整个人却失魂落魄……我知道，他很伤心。”
贺妈妈的眼圈渐渐红了。
顾子乔勉强笑了一下，道：“他完全没有给我说这件事，如果他给我说了，我一定会全力制止他说出来。我们或许找一个怀柔的方法，也比这样突然说出来要强。可是……可是我想，贺哥平日里看着不说话，或许也是想将自己的爱人带给自己父母看得吧？”
“我记得元旦那次跟着他回来，他很高兴，提前几天就去医院确定假期。他告诉我妈妈爱什么，爸爸爱什么……兴高采烈的，像个孩子。”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求你们接受我，我只求你们别离开贺一盟。”
“他受不了。”
“你看他虽然不言不语，平时也不常和你们联系。可是他知道，你们在他就是有根的。你们不要他了，他的人生便没了来路，只剩归途。”
顾子乔说完了。
他看着贺家父母，贺妈妈倔强的没有在外人面前哭出来。贺爸爸板着脸，看了顾子乔良久，然后道：“你要真的爱他，就应该离他远点！”
顾子乔苦笑摇头：“我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滚！演这些戏给谁看！”贺爸爸暴怒一声，将手上的水杯重重砸在桌上，转身进了卧室。
“诶！”贺妈妈叫了一声，又看了看顾子乔，道：“你先起来。”
顾子乔摇摇头。
屋里又传来暴呵：“他愿意跪就让他跪！你进来！”
贺妈妈没再搀扶顾子乔，她犹豫了一下，回了房间。
厅里没了人，顾子乔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
他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苦肉计。说得已经差不多了，剩下就是做的了。贺家父母都是有涵养的人，他们不可能看自己活生生跪死在这。现在看来，贺妈妈已经开始软化，这件事的核心是贺爸爸……
贺爸爸的软肋是什么？贺妈妈。
看着关上门的卧室，顾子乔眼神深沉。
妈！为了你儿媳妇的腿不废，你可要给力点啊！
卧室中。
贺爸爸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贺妈妈倒没再哭，红着眼睛发呆。
贺爸爸烦躁地翻了个身。
“老贺，”贺妈妈突然轻声开口：“你记不记得……一盟上高中的时候？”
贺爸爸没说话。
“那时候他跳级，大概就十四五岁。又瘦又小，一到学校就让人欺负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有次他和欺负他的人打架，把人家脑袋打破了。”
贺妈妈似乎也没想得到回应，自己开头道：“那孩子头上流了不少血，送医院，请家长……那时候你在评职称吧？忙的要死，妹妹又生病，我焦头烂额。”
“问他为什么动手，死活不说。最后给人家赔了钱，还搭人情找了医院最好的医生。把他带回家，我特别生气，拿着竹板就抽他的手心，问他为什么打人。”
“他疼得眼睛红，什么都不说，我没办法，只好让他回了房。”
贺爸爸没在翻腾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听老婆说话。
贺妈妈吸了下鼻子，露出一个心碎的表情。
“后来……后来我看见贺以然拿着医药箱，偷偷去找他的哥哥。我才知道孩子被从楼上推了一把，滚着楼梯滑下来，裤管底下都是血啊！”
“我当时就崩溃了，我想为什么要打他？我对不起他啊，我跟欺负他的同学有什么区别呢？”
“贺以然一边帮他上药一边哭，他还要用被我打得红肿的手安慰妹妹，小声告诉妹妹别给爸爸妈妈说。”
“贺以然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已经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如果给爸爸妈妈说了，爸爸妈妈又要担心难过。”
十多年前那双被自己打得肿胀发紫的手似乎攒着自己的心，贺妈妈只觉得上不过气。
“小顾说得对……我们，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离开他。他从来不说什么，但他做的，要比我们知道的多。”
贺爸爸翻身，背对着贺妈妈。
贺妈妈关了灯，躺在床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套。
这一晚上家中的三人谁也没睡好，顾子乔本来直挺挺的跪着，后来软成了一团，一直打着哈欠。贺爸爸睁着眼睛，竟然一点睡意也没。贺妈妈梦了又醒，梦中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贺一盟。贺一盟静静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欺负自己的心上人。
小贺一盟和大贺一盟重合，贺妈妈猛然被惊醒，想起来顾子乔还在外面跪着。
她一把坐起来，吓了贺爸爸一跳，惊慌问：“怎么了？”
“小顾还在外面跪着，”贺妈妈白着脸道：“不能把孩子跪坏了。”
贺爸爸顿了，话里带着某种别扭，道：“那你……去看看！要用药酒推开！”
贺妈妈起身下床，去了厅里。
而顾子乔也神气的在贺妈妈开门的瞬间挺直了。
贺妈妈一看，想到自己的儿子，又是一阵心疼，走过去想要扶起顾子乔，道：“小顾，你先起来！这样跪着对膝盖不好。”
此时天还未明，顾子乔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道：“不……阿姨！我……”
“阿姨答应你。”贺妈妈突然道：“贺一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心疼呢？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我的孩子啊。”
顾子乔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颤悠着想要站起来，可即使只是跪坐了一晚上，他的整个腿也麻了。更别提膝盖，完全没有知觉。
站了两次都没起来，最终还是在贺妈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个腿还在不住打颤。
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羸弱，顾子乔倒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给您添麻烦了……”顾子乔道：“我坐一会就走。”
贺妈妈摇摇头，没说什么，去医药箱里拿了药酒准备给顾子乔按摩膝盖。
顾子乔大惊失色，道：“别别别！阿姨不用！”
贺妈妈却执拗道：“你现在不推开，以后是要遭罪的！”
顾子乔无法，只好将裤腿挽了起来，他的膝盖上果然已经一片青紫。
贺妈妈用的力气很大，疼得贺一盟龇牙咧嘴就是不敢叫。再加上血液循环带来的麻痒感，顾子乔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
等两条腿充满了药酒味，屋外的天已经渐渐开始变明。
“一盟那孩子不愿意多说……”贺妈妈突然小声道：“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担待点。”
顾子乔一愣，明白过来贺妈妈是什么意思，顿时狂喜。
跪一晚上换来一个贺一盟，也太值了吧！
这天早晨，贺妈妈留了顾子乔在家吃饭。普普通通的南瓜粥，让人唇齿留香。
贺爸爸也出来了，他虽然仍未对顾子乔说什么话，却也不像是昨天那样横眉冷对。
吃完饭，顾子乔拖着瘸腿帮忙收拾洗碗，贺妈妈不知出于某种心理没有拒绝。顾子乔藏着自己的小心思，特别开心。
这是接受了啊！！要接受了啊！
直到顾子乔走得时候，二老虽然还未松口，但态度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子乔觉得这就够了。
他如昨天匆匆来时一样匆匆回了南城，出高铁站的时候半月未见的太阳终于划破了云层，露出了金光。
雪后初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第一百四十五章归家

145
跪了一晚上，顾子乔除了满身药酒味，还连带着腿疼。
他不敢去状元府邸找贺一盟，偷溜着回了紫玉华苑。
可惜他身上的味实在大，一进门就被陈娇婷抓了个正着。
“乔乔回来……你这是什么味啊？你受伤了？”陈娇婷大惊失色，生怕儿子掉了脑袋。
好在陈娇婷比贺一盟好糊弄的多，顾子乔赶紧道：“没事，路滑摔了一跤擦了点药酒。”
陈娇婷一听，便心疼道：“怎么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子乔连忙说不。
一个晚上没睡，他困得脑袋疼，便瓮声瓮气给陈娇婷道：“不了，昨晚没睡好，我先去补个觉。”
陈娇婷道：“去吧去吧……”
顾子乔转身回房，没听到她小声嘟囔道：“这孩子，莫不是真的谈恋爱了吧？”
顾子乔进了房，打了个哈欠，换上睡衣拉了窗帘，困顿不堪的最后看了眼手机。
他别的不怕，就怕贺一盟发现自己去了趟他家。
好在昨晚说晚安的时候没什么漏洞，今早他又在高铁上，正常说了早安。顾子乔想了想，为避免自己睡着这段时间露馅，便给贺一盟说自己要去趟顾家。
这样，难免会错漏消息。
如此步步为营一番，顾子乔总算安心的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陈娇婷是不会打扰顾子乔的，顾子乔睡了个自然醒，一看手机下午三点。他洗了个澡，把一身的药酒味洗掉，神清气爽出门了门。
客厅里，陈娇婷和陈立国一边吃一边看小品，陈娇婷见顾子乔出来，忙问：“醒了？饿不饿？妈去给你热吃的。”
顾子乔挥挥手说：“我自己来。”
他跑到厨房给自己弄了点饭菜微波炉一热，倒了杯果汁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看两眼电视。
等吃完了饭，顾子乔洗了碗，表示自己要出门了。
陈娇婷：“……我说儿子啊，你现在真是吃个饭睡个觉就走啊？”
一边的陈立国也不赞同地看过来。
顾子乔无奈道：“我在家里……也没事情干呀。”
陈娇婷厌倦地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
顾子乔刚刚帮贺一盟解决了大事，心情好，便过去把陈娇婷抱了一把，道：“虽然走了，但我还会回来的！”
陈娇婷被儿子的热情搞得不好意思，挥手道：“快走快走！”
顾子乔跑走了。
出了紫玉华苑进了隔壁的状元府邸，顾子乔碰碰敲响了贺一盟家的门。敲了两下又反应过来自己有钥匙，正准备掏钥匙开门便见门被贺一盟打开了。
贺一盟一身居家服，侧身让顾子乔进来。
贺以然看了眼顾子乔，满脸心虚。
顾子乔：“？”
贺以然将手掌摊开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还非常戏剧的将脑袋一歪舌头一伸。
顾子乔条件反射看贺一盟。
贺一盟道：“坐着吧，膝盖不疼吗？”
顾子乔：“……”
好你个贺以然！两边叛徒！没帮你哥守住秘密，现在告诉你你嫂子也被得罪了！
顾子乔瞪了眼贺以然，贺以然哭丧着脸，觉得新年来南城就是个错误。
她又不能跟她嫂子撒谎，只好泄露她哥秘密，这一泄露就心虚，一心虚就露馅。
烧水壶发出声音，贺一盟进了厨房倒水。
顾子乔和贺以然并排坐在沙发上，顾子乔小声问贺以然：“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贺以然压着嗓子道：“就十点多……”
顾子乔回忆了下，那会自己正在高铁上。
“然后哥打了电话回家……本来已经准备出门了，听你在回来的路上了……”
贺一盟回客厅，讨论声戛然而止。
贺以然端正的坐着，像被监考的小学生。
顾子乔……顾子乔只能学贺以然。
一把年纪了搞这种事，顾子乔欲哭无泪！
终于，贺一盟发话，却是给贺以然说得：“你不是要出去吗？”
贺以然身上还是居家服，闻言一愣，然后快速站起来，道：“对对对，我都忘了！那哥嫂子我先走了哈！”
说着，忙不迭套了件衣服背了包跑掉了，连妆都没化。
顾子乔：“……”
他看着贺一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悲惨。
贺一盟拉了把凳子坐在了他对面。
“我们谈谈。”贺一盟道。
顾子乔平生最怕贺一盟说“谈谈”两个字，从他和贺一盟坎坷的情路开始，只要涉及“谈谈”定然没好事。顾子乔顿时就怂了，急中生智道：“我不想谈谈！我想抱抱！”
贺一盟：“……”
大步走来，将顾子乔抱在了怀里。
可以说有求必应十分宠溺了。
顾子乔得寸进尺，窝在贺一盟怀里堵住了人家说话的地方。贺医生被顾子乔的主动惹得连连告退，最后溃不成军坐在了沙发上。
怀里还抱着个磨人精。
“膝盖还疼吗？”贺一盟将顾子乔搂在怀里，摸了把脑袋问。
顾子乔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开心。”
贺一盟暗叹一声，所有的“谈谈”都没有了。铺天盖地的吻席卷着顾子乔，继而贺一盟大臂一揽将顾子乔抱入怀中，去了卧室。
贺一盟先脱了顾子乔的裤子，顾子乔单穿一件毛衣躺在床上，觉得十分尴尬。
想要捞点啥遮住，却被贺一盟拦住了。
贺一盟看他的膝盖。
早上贺妈妈给上了药酒，但膝盖还是一片红肿，好在没有紫淤，只是单纯有点疼罢了。
贺一盟吻了上去。
那一瞬间顾子乔的表情特别精彩，明明两个人更过分的事情都干过，可顾子乔就是觉得十分羞耻。
他说：“别。”
贺一盟抬头看了看他。
顾子乔有点难为情。
“我不希望……你受一点点的伤害。”贺一盟道。
顾子乔看着他上方的贺一盟，有点痴迷，想要亲一亲他。
一张床让两人施展的动作更多，滚着滚着顾子乔就来了感觉，想要把烦人的内裤脱掉。贺一盟却猛然起身，顾子乔晕晕乎乎，从床头拿了套，道：“这有……”
贺一盟却摇了摇头，道：“今天不做。”
顾子乔：“？？？”神智总算有一点点清醒。
贺一盟离开卧式，半分钟后，拿了一瓶药酒回来。
顾子乔：“……”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抹药酒？？？
小小乔本来都竖起来了，这么一折腾顿时半软不硬。顾子乔难受的在床上直蹭蹭，贺一盟拍了一巴掌他的大腿，道：“躺好。”
然后拧开瓶子，铺天盖地的药酒味随之而来。
贺一盟的力气可比贺妈妈大得多，三秒后顾子乔就被疼软了，大喊不要不要！
他滚着就要躲，贺一盟一把压着他的腿坐着，手上毫不留情恶狠狠将药酒抹了上去。
顾子乔一阵鬼哭狼嚎，顿时飙泪：“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主人我再也不敢了！”
贺一盟：“……”戏精本人了。
顾子乔是真疼啊！
奈何贺一盟冷血无情，对顾子乔的叫声毫不动容，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被赶出家门的贺以然可怜兮兮站在门口，侧耳听着门内的动静，心惊胆战。
她哥，她哥不会家暴吧？
一阵冷风吹来，贺以然打了个喷嚏。
这脸都没洗妆都没化，自己出了楼道里还能去哪呢！
真冷啊……
顾子乔已经觉得双腿火辣辣了。
贺一盟手上的药酒估计和他家里是同一款，味道相似，劲道相似。
被贺一盟上完了药的顾子乔活像被他日了三天三夜，摊在床上像一条死鱼。
贺一盟捞了被子给顾子乔盖上，顾子乔身上的毛衣还没脱，可怜兮兮啜泣两声。
贺一盟只当没看见，去卫生间洗手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顾子乔蜷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好不可怜。贺一盟走过去，装模作样道：“……补偿一下？”
顾子乔哀怨看贺一盟一眼，戏精道：“没用了，怎么补偿也没用了，孩子回不来了。”
贺一盟：“？？？”
顾子乔嘶吼道：“你竟然如此狠心！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贺一盟摸了摸顾子乔的脑袋，没发烧了啊。
顾子乔翻了个身躲在被子里嘤嘤嘤。
三秒后，他感觉到贺一盟凑了过来。
贺医生在他耳边，用低沉而性感的声音道：“孩子掉了，再造一个就好了。”
“别哭。”
那呼吸的气息打在顾子乔颈后的皮肤上，顿时起了一层汗毛。
顾子乔整个人都酥了。
贺一盟慢条斯理，将他从被子里掏了出来，一层层剥掉了他的衣服。
顾子乔有点神志不清，自己被扒了衣服后，又看贺一盟脱了衣服。
顾子乔伸手，床头一摸，摸到了个套。
贺一盟吻他的唇，十指交握把他的手反按在床上，略带冰凉的正方体塑料质感被夹在了两人手掌中间。
“这个东西……我来用就行了。”贺一盟低沉道。
在刺鼻的药酒味中，两个人终于在床上，干了该干的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橘猫

146
贺以然在楼道里也不算冷，但无处可去的她只能蹲在走廊里，有点可怜兮兮。
好在她哥这房型一梯两户，隔壁邻居似乎常年无人居住，她蹲在楼道里也不会丢人。
还能蹭家里的wifi。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手机电量不足。
贺以然百无聊赖玩手机，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她抬头一看，便看见一只贼眉鼠眼的胖橘。
猫！
胖橘和她对视两眼，突然喵喵喵喵叫个不停。
猫猫猫！
贺以然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凑近了胖橘。胖橘看她跟过来，往消防通道里面走了两步，贺以然赶紧跟上。
胖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两眼，继续喵喵喵往前走。
它想带我去哪？
贺以然跟着胖橘的脚步，下了好几层楼梯，看到了让她心化的一幕。
破纸盒里面窝着三只小奶猫。
胖橘在贺以然脚边蹭蹭，把她带到了自己孩子旁边。
三只小橘猫巴掌大小，身上没有什么肉。胖橘怜爱在它们身上舔了舔，又看了看贺以然。
贺以然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小猫。
胖橘发出一声喵叫，突然一下蹿走了！
贺以然傻眼。
什么鬼！
三只小奶猫还在楼道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它们的妈妈却不见踪影。贺以然在旁边守了二十多分钟也没见到胖橘回来，心一横把奶猫踹到兜里。
小东西太小了，贺以然感觉它们还没有一个月大。
贺以然也不管哥哥们是不是在干羞羞的事情，抱着猫爬上楼开始敲门。敲了几分钟，贺一盟来开门了。
“哥……”贺以然眼巴巴捧着三只小奶猫，道：“猫……”
贺一盟：“……”
三个祖宗进了门，顾子乔也从床上跑了下来。贺一盟找来几件夏天穿的衣服给它们叠了个窝，小猫们怯怯地站在那里也不敢动，挤着身子发抖。
三个大人一起盯着猫。
猫喵喵喵。
“它们是不是饿了？”顾子乔突然道。
“有可能！”贺以然道：“我先去给它们弄点水！”
贺一盟随手拿了个浅底果盘，道：“用这个吧。”
贺以然接了水放地下，小猫们果然凑过去一起喝水，样子十分可爱。
看着初生的小猫，顾子乔一个大男人也有些受不了。
萌，太萌。
三个人又看了会，最终还是自制力最强的贺一盟率先移开了目光。
贺以然咳了一声，可怜兮兮道：“哥，你要养它们吗？放到外面会冻死的吧……”
贺一盟没说话，贺以然又瞅瞅顾子乔。
顾子乔也看贺一盟。
贺一盟道：“想养就养吧。”
说完，去了书房。
贺以然欢呼一声，和顾子乔叽叽喳喳讨论：“小猫好像不能喝牛奶，要喝羊奶！这么小的猫还吃不了猫粮吧？”
说着，就拿手机开始淘宝猫用品。
那小猫喝完了水，胆子好像也变大了不少，有一只竟然跑到了顾子乔脚旁边蹭来蹭去。
顾子乔浑身僵硬。
半分钟后，他也摇摇晃晃起来，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贺一盟罕见的在玩手机。
要知道，贺一盟对手机的依赖程度很低，能让他低头玩手机的是事情除了聊天还真没几样。顾子乔好奇看过去，贺一盟却一下子关了手机屏幕。
顾子乔：“……”萌萌有小秘密了，伤心。
顾子乔非常不要脸的挤在了沙发旁边，蹭着贺一盟道：“萌萌！”
贺一盟：“？”
“你在看啥？”说着，顾子乔就去伸手抢贺一盟的手机。
贺一盟没反应过来，一把就被顾子乔抢走了。
贺一盟：“。”
顾子乔嘿嘿嘿嘿，又乖乖把手机还给了贺一盟。贺一盟开了锁，给顾子乔看内容。
养猫，知乎。
顾子乔忍不住哈哈笑。
在户主大人的同意下，三只小猫就这么在贺一盟家居住了下来。
大年初七，大多数人都恢复了工作，贺以然也正式拜访了陈娇婷。
贺一盟没想到妹妹毕业大半年无事可做，如今竟然要和老婆的妈一起创业。初听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好在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嘱咐贺以然与陈娇婷相处的时候懂礼貌一些。
贺以然自然说好。
想开一个网店，说起来似乎就是淘宝注册的事情，但事实上必须要有人盯设计、管工厂、跑物流做宣传，更别提售前售后等一大堆。好在贺以然认识不少设计上的人，而陈娇婷和工厂这边比较熟络。两人一碰头，决定拉贺以然的对推广比较熟悉的网红闺蜜入伙。
敲定了初案之后，贺以然又飞回了广城找闺蜜。陈立国见女儿有得忙，内心十分高兴，主动要求回疗养院。
人生经历了起起伏伏，陈立国曾心如死灰过，而在疗养院半年，他也想通了不少事。
自己已经这个样子了，好好活着，不给唯一挂心他的人添乱，就够了。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了，除了贺一盟。
贺一盟的停职看起来遥遥无期，过了初七也没收到回医院上班的消息。上次与崔颖的电影院之行彻底激怒了关院长，准备给贺一盟冷板凳坐。
同时，人手极度不够的胸外科也引进了几名医生。而原本科室成员的职称也发生了变动，杜保全成功晋级成了主任医生，郑军的职称也升上来了，唯独一个贺一盟，还停留在副主任上面。
事实上这样的安排实数正常，一年就那么几个名额，贺一盟的年龄又在那里摆着，这次没升也是有道理的。
可问题就在于贺一盟被停职，风言风语一出，感觉像是贺一盟被排挤出了医院的权利中心。
本来是胸外科主任的种子选手，如今连职称都没升上来，这主任啊，肯定是没戏了。
得到了结果的杜保全春风得意！他不知道贺一盟在关院长那里出柜的事情，仍以为是自己操作的一番张海超事件带来的影响，很是自满。
反观贺一盟，难得的享受居家日子。早上醒来按照网红食谱做早餐拍照，全麦面包蔬菜沙拉一样不缺。昨晚早饭健身看书，时间差不多又去忙午饭，总之生活十分怡然自得，一点也不忧心。
顾子乔都要愁死了！
他总算体会了一把丈夫闲赋在家妻子什么也不敢说干着急的感觉一把！
也不敢问！每天就看着贺一盟自己玩自己的！养小奶猫！
养的小猫都跟自己不亲了！天天围着贺一盟咕噜噜喵喵叫！自己一过去就跑远！
十分伤心。
然而一切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年假过完的第二天，河省卫生厅突然出通报批评诊断出张海超尘肺病的南城医科大附属医院，表示要对其立案调查。通报称，医科大在不具有职业病诊断资格的情况下，进行职业病诊断，违反了《职业病》防治法。
通报一出，所有人顿时瞠目结舌。
先不说河省与南城在行政等级上截然不同，他们一南一北，河省卫生厅跨过南城卫生监管机构直接立案，已经造成了越权行为。更别提这立案立得实在可笑，卫生厅内部人员都不忍直视。
本来匿在人后的医附院顿时被捅到了人前，迅速得到了广大人名群众的同情。而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这则通告出了半个小时后，就有消息传出给张海超做手术的医生已经停职在家半个月。
一片哗然。
在之后，这位医生被扒出是南城赫赫有名的一把刀，年纪轻轻做过无数手术。心肺移植领域的佼佼者，从医经历称得上传奇，最重要的是相貌英俊，顿时就成为了各大营销号的爱宠。
顾子乔震惊地发现，贺一盟三个字竟然上了热搜。而他的微博账号也分分钟沦陷，前期一板一眼诊治病人和近几天的早餐和奶猫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贺一盟顿时俘获了一帮迷妹。
无数人艾特医附院官v，甚至有人找到了卫生部，没道理一个正直的医生因为正义而被惩罚啊！
看看人家医生世家出身，一路学习，从美帝毅然回国，这么大熊猫一般老干部还不快快保护起来，还停职？
当天下午，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等主流媒体发表文章，称问责“开胸验肺”无助“制度尊严”，惩罚开胸验肺的医院是自取其辱。
而医附院也表示，贺一盟只是在休年假，没有停职。
顾子乔没想到，因为性向问题被关院长冷处理的贺一盟竟然被网友们误会成了做手术被处罚，又在网友们的强烈抗议下重新回到了医附院。
太玄幻。
在贺一盟拒绝了无数个采访电话之后，终于接到了院办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副院长，副院长先是客套一番，然后说：“贺医生啊！这么久不来医院，无论是患者还是医生都很想你。这样，这带薪休假咱们就告一段落，明天回医院上班，你看方便吗？”
副院长能打这个电话，肯定是与关院长沟通过。贺一盟闻言，道：“那我明天早上回去。”
“哎！行！”副院长乐呵呵道：“这还有个大手术要等着你做呢！张海超记得不？他主动要求自己的换肺手术由你担任主刀医生！”
拿到了赔偿金的张海超，终于有望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第一百四十七章帮衬

147
贺一盟休假不到半个月，重新回到胸外，发现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医院新进了几个医生，而且都是从别的院跳槽过来的，资历不低。原本的两个副主任升到了主任，但新来的三个人里面有两个都是副主任。
院里没找他谈职称的事，贺一盟知道，这次评选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不大也不小，杜保全是最高兴的那个。贺一盟没评选上主任医师，整个胸外科不可能交给一个副主任。如果唐老退下来，只有他一个人有资格当胸外主任。
杜保全所求正是这个职位！
所以就算贺一盟重新回了科室，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反而人手充足自己需要做的手术就少了，杜保全十分高兴。
“小贺啊！上面非常重视这个手术啊，这也是咱们科室今年第一台大手术，你要好好做啊！”杜保全俨然一副自己已经统领了胸外的感觉，道：“想让谁当副手？尽管说！我这边一定帮你调度到。”
贺一盟不卑不亢，道：“正常手术安排就行。”
杜保全又是一阵满意。
贺一盟回了医附院上班，顾子乔也总算开始了自己的社交活动。恋爱果然让人丧志，除了对象谁都不想理。
岳阳从老家回来，之前他走的时候约顾子乔没约上，现在回来了顾子乔亲自来给他接风洗尘。
连带着的还有欧明阳。
欧明阳这个年过得有些不好，整个人都颓了不少，和一边的小太阳岳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岳阳拿了一堆家乡的土特产分给两人，其中一大袋是坚果，他笑着对欧明阳说：“孕妇多吃些坚果，对孩子好！”
欧明阳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别提了，说不定孩子都没了。”
岳阳大吃一惊，和一边的顾子乔对视一眼。奈何顾子乔也啥都不知道，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顾子乔道：“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欧明阳点了点头。
三人选了火锅烧烤一体的自助店。
欧明阳不是爱吐槽的人，他很少背后说人不好，还是岳阳问道：“老欧啊，咱们都是兄弟，有啥事你说！我和乔哥都会帮忙的！”
顾子乔也道：“是，你老婆怎么了？”
欧明阳苦笑摇头，道：“说起来，是我对不起她。怀了三个月了，她连我父母都没见过。”
欧明阳自从偷了户口本出来和雯雯扯证后，就和家里闹掰了。他虽然是独子，可一向不靠谱，他家硬是没把任何资产放在他名下。欧明阳平日刷他爸的副卡，他爸也不怎么管。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自然是断了经济来源。
也就是靠着他平常的一点积蓄，才能养得起老婆。
欧明阳本来觉得，婚都结了孩子都有了，自己父母不高兴也就是一时的。等过一段时间，亲孙子总得认不是？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爸妈是铁了心不接受雯雯！
“我就想不通了！雯雯到底哪里不好？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了我，如今孩子都怀了，我爸妈愣是说不行！”
欧明阳的语气里有几分烦躁，喝了一口啤酒。
岳阳仍是单身狗，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支支吾吾安慰道：“他们可能只是气你不打招呼结婚？你回去乖乖认个错，不就好了吗？”
欧明阳晃脑袋，道：“兄弟！不是那么回事！年前我回去了，我爸妈对我称得上和蔼可亲！爷爷奶奶也准备了一堆好吃的。可他们……他们就是不接受雯雯！我回家打秋风完全没问题，可家里连一道剩菜都不让我带走！我给他们说反正婚也接了没办法了，你猜他们竟然说什么？”
岳阳眨眨眼：“说啥？”
“说离婚！”
“那孩子咋办？”岳阳惊讶道。
欧明阳苦着脸，道：“生下来啊，生下来给雯雯一笔钱，孩子抱回家当我弟弟妹妹养。那分明是我的种好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欧明阳想不通，但顾子乔能猜出他父母是怎么想的。
自己的孩子虽然生性风流，但他从来不乱搞，平日的卫生教育做的到位，根本不会有大肚子的情况发生。在这雯雯突然怀了孕，一看就很可疑。
而且欧明阳还偷了户口本去结婚。
欧家父母首先认定了雯雯是个心机婊，对待心机婊的做法便是，绝不承认她。
你不是勾搭上了我儿子吗？行啊，反正他什么都没有，最终的结果无外乎是你受不了了离开他，或者他过不下去了抛弃你。
欧家父母根本就不认为这两个人可以长久的在一起。
孩子？
欧明阳才多大，不知道有没有责任感这回事。一个孩子，动摇不了他什么。
而且在顾子乔看来，雯雯确实是有做心机婊的潜质了。
欧明阳又喝了口酒，看着顾子乔，面带犹豫。
“怎么了？”顾子乔主动出声问道。
欧明阳大大叹了口气，道：“乔哥啊……过年前雯雯给我说了个事。我觉得不好意思，一直没和你开口。可我这个年……过得实在不是滋味啊！”
雯雯等到了大年三十，仍旧没有等到欧明阳要带她回家的意思，一怒之下回了自己家里。
欧明阳追过去吃了顿不是滋味的年夜饭，却没有带回老婆。
雯雯父母对自己算是关心，但只要一提想带走雯雯的事情，这二老就不愿意了。
好好的女儿，大过年的，和你挤出租屋？
欧明阳自己都觉得憋屈！
他也不傻，知道自己要是搞不定家里那边，雯雯是不可能跟自己走了。
可这个春节他往家里跑了若干趟，没用啊！
欧明阳忍不住想到了雯雯给他的建议。
“乔哥，你看你能不能……”他艰难的开头，道：“能不能跟我家里说一下？”
顾子乔猜到欧明阳想说什么，可这实际操作起来……
“我要怎么和你家里说？”他愿意给兄弟帮忙，可也有点捉襟见肘啊！
岳阳惊讶的张嘴，道：“乔哥认识你爸妈？”
欧明阳苦着脸摇头。
岳阳：“……”
“哎呀我要烦死了！”欧明阳又喝了一大口酒，道：“乔哥，我是真的不想麻烦你，可是……可是！”
顾子乔看着快被逼疯了的欧明阳，拍了他肩膀一下，道：“没事，我懂。”
欧明阳感动的要哭，道：“你就说雯雯是你妹妹，你妈的干女儿？”
顾子乔一阵无语，然后语出惊人道：“你不知道我妈不是正室吗？和我妈扯上……印象恐怕更不好吧？”
欧明阳没想到顾子乔自揭家丑，一下就惊呆了，连岳阳也在一边道：“乔哥你别这么说……阿姨人很好的！”
顾子乔到觉得没什么，小可怜小了自己那么多岁，不存在顾振国婚内养外室。两人虽然没有结婚，但陈娇婷也绝不是小三。
“不如直接说雯雯是我妹妹，我跟你上门一趟。”顾子乔道。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欧明阳只能叹着气答应。
这事也不好拖太久，两人便约定了明天一起上门。岳阳在一边听着，同情的对二人道：“祝你们好运。”
“好运好运，”欧明阳干杯，道：“所有人都好运！”
大家忍俊不禁。
第二天，顾子乔果然跟着欧明阳去了他家，手上还拿了不少高档礼物。欧家是上市公司，虽然和医药不沾边，可欧明阳也是南城的声名在外的少爷。做生意的人八面玲珑，自然也知道顾子乔的身份。
更别提顾子乔和欧明阳几年的室友，大家关系相处的不错，欧家父母也从儿子嘴里听说过这个人。
他们对顾子乔的上门是十分欢迎的。
要是欧明阳以后真的从医，能认识顾家的少爷，前途便不可限量了。
世上所以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帆风顺。
“爸，妈，爷爷奶奶，这是顾子乔，我室友！”欧明阳给大家介绍道。
欧家对孩子放养，家庭氛围也很轻松。欧爸爸风趣幽默，欧妈妈精干爽快，爷爷奶奶和蔼可亲，很难想象他们不接受雯雯进门。
等一顿饭吃饭，双方总算熟络了不少。顾子乔和欧爸爸谈时政政策，又说自家的事情。生意场上的内容让欧明阳听得瞠目结舌，欧爸爸也越来越对顾子乔另眼相看。
明明和自家儿子一样大，怎么相差这么多？看看人家的眼界和敏锐度，不愧是大家庭培养出来的！最重要的是，人在了解生意场上的事儿也没把学习耽误啊！听说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呢！
对儿子能结识到这样的朋友，欧家父母特别满意。
欧明阳见他们谈得愉快，忍不住就给顾子乔使眼色。顾子乔见状，觉得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便找了个时机开口。
“叔叔阿姨，其实这次我求欧明阳带我来家里，是有事相求。”
这话说得十分客气，欧爸爸没多想，笑道：“小顾有什么事？尽管说！”
“雯雯是我妹妹。”顾子乔缓慢道：“救过我的命。说实在的，她还是我介绍给欧明阳的。”
这话一说，欧家父母就愣住了。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是轻易伪装不了的，顾子乔谈吐间表现出了他极佳的教养与见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而此时他说，雯雯是他介绍给欧明阳的。
欧家父母很诧异。




第一百四十八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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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的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孩子的朋友不可能多坏。这雯雯既然是顾子乔认下的妹妹……欧家父母就得多想想了。
顾子乔也没说太多，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这一句就明白了。
等顾子乔离开欧家的时候，欧明阳简直眉飞色舞。
“乔哥你太给力了！”欧明阳道：“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家记一辈子！”
顾子乔：“……”
欧明阳嘿嘿嘿傻笑，当晚回去就和父母打电。他父母的口风总算松了，不反对和雯雯一起吃顿饭的事情。
陈娇婷和贺以然一起去了广城，顾子乔连借口都不用找，一直待在状元府邸。临近开学，他也总算捡起了自己的书本，提前预习一番。
除此之外，他早前预约的设计师终于有了档期，可以给他和贺一盟的新家进行一番设计。
设计师远在台北，双方只能靠网络沟通。顾子乔将结构图与户型图还是实景照片给设计师发过去，两人预先沟通了一下整体风格，设计师确认后，表示会出一个草案，近期也会来到南城实际勘察。
顾子乔想着或许不久之后，自己就可以和贺一盟一起住进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而贺一盟，也完美结束了张海超的移植手术，声名大噪了一把。
正月十五，郑少威约顾子乔出来吃饭，不带家属。
顾子乔原本是不乐意的，郑少威一装可怜，说什么自己马上就要归队，下次见面不知猴年马月。顾子乔看着好笑，也就答应了他中午一起吃饭。
反正贺一盟中午也不回家。
两人这次换了新场所，郑少威找了一家烧烤店。火锅烧烤这种东西，永远有一个人需要服务大家。郑少威很习惯担任这个角色，把肉剪碎在烤盘上帮着烤。
“我们都不这样楚霖吃。”郑少威神秘兮兮道：“哪还捡的这么精细啊，我们都生吃！”
顾子乔：“……”
“真的！”郑少威正色道：“逮到什么吃什么，逮不到就吃树皮草根。”
顾子乔想到郑少威的军旅生涯，一时间有些狐疑不定看着他。
郑少威唏嘘道：“可怜啊……”
顾子乔将烤熟的肉往他那边拨了拨，道：“那你多吃点。”
郑少威哈哈大笑，道：“小乔乔，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顾子乔听这称呼一阵恶寒。
郑少威叹道：“要不是有了我家队长，我就要爱上你了。”
顾子乔心里一动，道：“唐乐呢？”
郑少威耸耸肩，道：“先回了，他比较忙。”
顾子乔对这个队长还是比较好奇的，又问：“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郑少威挑眉翻肉，笑道：“我可是为了他才当的兵。”
似乎在顾子乔面前，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顾子乔一笑，道：“我也是为了贺一盟才下决心当的医生。”
烤肉在烤盘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肥嫩的五花肉被烤出了油脂，香味飘了出来。
“少威哥，”顾子乔开口，道：“我不明白。”
郑少威耸耸肩，将肉放在顾子乔盘中，道：“我也不明白。”
顾子乔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嗪着笑，道：“现在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像是一场梦。我怕有一天突然梦醒，什么都没有了。”
郑少威看着他，眼里带着智慧与罕见的温柔，道：“不会的。”
“你和贺医生……会白头偕老。”郑少威平淡道：“一切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恶人会得到惩治，一切……都会好的。”
顾子乔怔怔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郑少威知道所有的一切。
“你……”
郑少威手指在桌面划过，道：“我们灵魂……曾经相遇过。”
他温柔看着顾子乔，像是看着自己的幼弟一般，道：“只不过你忘了。”
顾子乔的心灵觉得自己受到了震撼。
“joe，”郑少威笑着开口，带着无尽的祝福道：“不管遇到什么事，跟着自己内心的指引走。”
这是一场跨越灵魂的对话。
顾子乔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吐出一口浊气，笑问：“你呢？你自己呢？”
郑少威顿时收了自己正经的表情，痞兮兮道：“哎，哥哥这不还没追到你嫂子么？你嫂子是队花啊，难追！”
顾子乔忍不住大笑，调侃道：“还有你追不上的人？”
“那可不，”郑少威大大咧咧承认：“打又打不过，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啊……”
话里带着无尽的无奈。
顾子乔被逗笑。
郑少威一见顾子乔笑，佯装生气道：“哟，还敢嘲笑你哥？”
顾子乔忙说不敢不敢，又问郑少威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郑少威惆怅道：“这工作只有一点不好，你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记得要想哥啊。”
顾子乔想了想，举着茶杯道：“注意安全。”
郑少威痞痞一笑，带着特有的帅气。
“放心吧，没追到队长前呢……我是不会轻易死掉的。”
……
一顿饭吃完两人便互相道别，顾子乔知道郑少威一走又不知何时相见。命运将二人以一种特殊的羁绊相连，顾子乔忍不住想郑少威说自己忘了，忘了什么？
不得而知。
一晃又到了开学的时间，大三下半年，解剖病理等实践课的加入，让顾子乔的生活越发的忙碌了起来。
他与杨怀青保持着良好的联系，提前几天去了学校帮忙。然而顾子乔还是拒绝了一切职位，想安安静静当个学生。
离情人节没剩几天，顾子乔偶然看见电视上打得广告，心血来潮去买了一对素戒。
然而情人节当天，贺一盟却接连好几台手术，直到晚上十点才满身疲惫的从医院回家，累的不想说话。
顾子乔见状，舍不得拉着萌萌来一发，只端了小蛋糕来给贺一盟当甜点。
后来贺一盟都躺到床上准备睡了，才猛然惊觉今天是情人节，抱着顾子乔一顿亲。
贺一盟充满歉意道：“前两天还记得呢……今天一忙就忙忘了……对不起，改天补给你？”
顾子乔笑道：“没事，最终你想起来了！”
贺一盟沉沉地笑，又带了几分遗憾，道：“对不起。”
“既然对不起的话……干脆补偿我一下？”顾子乔见状道。
贺一盟亲了他一口，道：“好啊，想要什么？”
考虑到贺医生一向大度，顾子乔道：“要不然……你就嫁给我吧？”
贺一盟温柔看他，说好。
顾子乔立刻翻身从平时放套套的地方扒拉出戒指盒子，不顾贺一盟的怔忪道：“这可是你答应的啊？戴上戴上！”
贺一盟猛然睁大眼睛，彻底清醒了。
顾子乔眯着眼睛笑，道：“不知道你喜欢不……”
除了把顾子乔按倒在床上，贺一盟还能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贺医生只能请了假，一早醒来便是洋溢不住的笑。他看着自己指头上昨晚顾子乔情动时带上的戒指，忍不住下床在客厅走来走去。
小奶猫们一个月被养大了不少，喵喵喵喵跟着贺一盟一起转圈。转了一会晕头转向，又满屋子乱蹿尖叫着打架去了。
贺一盟猛然停住脚步站在猫爬架前，严肃道：“嘘！”
小猫们：“？？？”
贺一盟像跟人说话一样跟猫说话：“小声！他还在睡觉！”
猫：“……喵？”
贺一盟又去转圈圈。
顾子乔醒来的时候闻到了饭香，他先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傻笑了一会，然后起身去找他家萌萌。萌萌正在喂猫，弯着腰把猫粮倒在盆里。小奶猫们激动的用爪子勾他，贺一盟还面无表情道：“吃饭，等。”
顾子乔忍不住直笑。
人生也太美好了吧！
不过人生真是一个巨大的fg，顾子乔早上刚刚感慨完万事无忧幸福快乐，晚上就接到了马吉宇的电话。
马吉宇的电话中带着焦急，道：“小少爷！公司出事了！”
顾子乔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啊呀呀，”马吉宇声音压低，道：“听说和美国那边合约出了问题，要赔钱！很大一笔……又听说顾经理拿着公款挪用，现在账上没有流动资金，赔不出来！现在整个中层都人心惶惶，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看来马吉宇通报消息是假，打探情报才是真。然而顾子乔心思不在公司上，自然不知道这些变动。
不过顾子乔当了那么多年经理，安抚下属的功力还是有的，道：“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些流言蜚语你也信？顾氏那么大的产业，不可能说倒就倒。”
马吉宇这才稍稍安心，又对顾子乔道：“小少爷，你之前拜托我干的事情……文韵的档案没找到，但是我联系到了她当年的产检医生，您看您要不要见一下？”
产检医生！
顾子乔这会可是又惊又喜了，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马吉宇还能找到文韵的产检医生！
“见。”顾子乔道：“那医生现在人在哪？”
马吉宇笑着道：“不在南城，不过小少爷要见，我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第一百四十九章危机

149
顾子乔挂了马吉宇的电话后没来得及高兴，他先给谢一飞打了电话。
马吉宇职位不高不低，但为人活络。这种人的嗅觉最为敏锐，而小道消息通常是无风不起浪的。
顾子乔决定先打探一番。
谢一飞很快接了电话，说话带着三分笑，道：“小少爷新年好，大吉大利。”
顾子乔闻言也道：“新年好新年好。”
谢一飞不用顾子乔问就直接道：“药厂那边人员审核的文件李厂长昨天早上已经发给我了，还有一些资料我一会连带着发到小少爷那里。下面的人做了转岗策划，小少爷要是觉得可行我们就按计划操作。”
顾子乔感慨了一番谢一飞的工作能力，道：“完全没问题，辛苦谢经理了。”
谢一飞笑道：“哪里的话，本来前一阵就应该落实的，刚好过年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一下。”
顾子乔见谢一飞将工作安排的如此井井有条，疑虑就打消了不少。又客套着说了两句改天一起吃饭，便挂了电话。
一个公司如果出现变动，一定可以体现在各个方面。谢一飞这边看不出端倪，那别的地方呢？
顾子乔又约了莫向常。
公司的各大决策，莫向常一定是第一波知道的人。
莫向常对顾子乔很是客气，索性将人约到了自己家中。顾子乔看那天刚好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小奶猫在脚边喵喵叫，顾子乔挂了电话揉了通猫，又在靠谱的店买了猫粮，准备出去给莫向常的女儿老婆带点礼物。
莫向常这人恋家，送他老婆孩子东西总没错。
转眼便到了约定的日子，顾子乔提着东西去了莫向常的家。莫向常年薪百万，住的地方却很低调。他家的客厅里堆着小孩子的玩具秋千，看起来确实很宠爱孩子。
“是叫鹿鹿对吧？”顾子乔笑着将买来职能玩偶给小孩，道：“叫叔叔。”
莫向常一愣，道：“应该是叫哥哥吧？”
他已经恢复健康的老婆在一边扑哧一下捂嘴笑，道：“说什么呢……你不能占人家便宜啊。”
几句话顿时将气氛变得轻松，莫向常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这不是小顾面嫩吗？”
鹿鹿咯咯的笑，调皮捣蛋道：“哥哥好！”
顾子乔觉得扎着两个小辫子穿得粉嫩嫩的小女孩真可爱，蹲下身子道：“你好。”
两人似模似样握了握手。
为了不打扰爸爸谈话，鹿鹿没一会就被莫向常的妻子带去了儿童房。家里的保姆倒了茶水，莫向常对顾子乔道：“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吧？”
顾子乔一听一愣，道：“公司真的出问题了？”
莫向常点了点头。
顾子乔这下可吃惊了，道：“我以为是小道消息……发生了什么？”
莫向常按了按眉心，顿了一下，道：“去年的时候……你哥和美国那边谈了笔生意。里面很多细节只有你哥才知道，现在除了状况，外国佬不认账，硬是让公司赔违约金。”
顾子乔一听就明白了。
虽说国内技术连年发展，可人家发达国家已经发达了很多年，硬件设施上确实要比国内强一点。顾子乔去年上半年一直忙着和美国普鲁士公司接洽，想要引进一批设备。
医疗器材动辄百万，外国人看你没有这技术，想着法子问你要钱。顾子乔做生意当然不肯给他们送钱，便谈了笔有关核心技术的问题。
顾氏可以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在普鲁士购买器材，但条件是顾氏的工程师要在普鲁士学习八个月。因为价格上的诱惑，普鲁士公司最终答应了。
而顾氏的工程师，自然是带着使命去的。
这估计就是外国佬看当初签约的人死了，想翻脸不认账，利用什么漏洞坑顾氏一把，要求天价违约金。
这种小事都好解决，顾子乔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听说公司资金方面也出了问题？”他问。
莫向常神色复杂看着顾子乔，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非同小可，顾子乔条件反射道：“怎么可能？”
上辈子被推进手术室前他还在看报表，顾氏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少，更别说还有一笔不菲的备用金，再加上所涉及的项目都是盈利状态，怎么也不至于财务上出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整的幺蛾子，能把资金整出问题？
莫向常苦笑，道：“这就要问你爸了。”
“他？”顾子乔皱眉，出言不逊道：“他不是自我感觉挺好的嘛？怎么也是管理学博士，不可能出问题的吧。”
这么说着，他突然又想起从马吉宇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你是说……他真的挪用了公司的钱？”
顾子乔顿时有些心惊胆战。
莫向常却不答这个问题。
顾子乔知道，这里面恐怕真的有些猫腻。
言尽于此，两人便不再谈公司的事儿。顾子乔陪着莫向常的女儿玩了一会，又在他老婆的挽留下一起吃了晚饭。
从莫向常家里走出来的时候，顾子乔心中一片迷茫。顾家子弟的思维一直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面对一个有着问题隐患的公司，顾子乔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白起把公司交到他手里的时候，顾氏正蓬勃向上，所有的问题只是赚多赚少而已。像如此危机，是顾子乔没有经历过的。
最为重要的是，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解决这场危机。
难道真的亲眼看着它有难关却袖手旁观吗？
顾子乔不知道。
晚上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他便有几分发呆，连贺一盟叫他都没听见。
“子乔？”贺一盟又问。
顾子乔这才回神，道：“啊？怎么了？”
“问你要不要吃火龙果。”贺一盟无奈道。
顾子乔道：“要要要，我去弄吧。”
说着，从小沙发上站了起来，嘟囔道：“对了，设计师周末早上到南城，我刚好要回学校返校，你去接洽一下？我大概中午就回来。”
贺一盟点点头说好，顾子乔要去拿火龙果，走了两步磕在门上了。
这心神不宁的样子让贺一盟十分忧愁，站起身道：“还是我来吧。”
最终两人一起去了客厅，刚出门就被三只小奶猫缠上了，喵喵叫个不停。虽然现在大多时候都是顾子乔铲屎，可三只小猫似乎认定了贺一盟是主人，对他比较亲。
顾子乔嫉妒道：“明明我对他们比较好。”
贺一盟撸了只小猫抱在身上，给顾子乔道：“你来。”
顾子乔满意的抱着老三。
三只小猫也分不出年龄，带去宠物店洗澡的时候医生估计可能才不到两个月。回家后顾子乔就随心所欲给它们排了名，分别叫做大咪小咪和老三。
其中老三最为瘦弱，毛色看着也最淡，只有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提高了一下颜值。
很是惹人怜爱了。
顾子乔撸着老三，贺一盟切了红心火龙果淋上酸奶端过来了。
吃完水果，把猫关在三层大笼子里，两人一起洗了澡回了卧室。躺在床上，顾子乔问贺一盟道：“贺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一盟早就看出顾子乔有心事，但顾子乔没有主动说，他也便没问。此时顾子乔询问，贺一盟就抱着他道：“怎么了？”
顾子乔有些犹豫，道：“有一件事……我哥忙了很久。”
听到顾子乔谈到他哥，贺一盟的蹭着顾子乔脊背的手顿了一下。
“一桩生意吧，他去年前半年都在忙这件事情。可因为他的离开，合作方开始找茬……估计要出一些问题，顾氏还要面临赔偿。可里面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我站出来，也许可以不让我哥的心血付之东流。”
顾子乔眼里带着迷茫，道：“可是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站出来……”
贺一盟的手从顾子乔脊背上移到脑袋旁，他揉了揉脑袋，道：“你认为站出来有用的话，就站出来。”
他亲吻怀里小孩的额头，道：“如果这件事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就去正面解决它。如果一味的逃避，我想八成是会后悔的。当然，如果这件事对你没有影响，大可不理会。”
顾子乔呼出一口气。
贺一盟说得对。
这件事已经给自己造成了影响，与其自己纠结，不如去解决它。
第二天恰巧是周六，顾子乔一早就把谢一飞发给他的资料详细看了一遍，审核各方面可执行性，然后带着材料去了顾家。
找顾振国是不可能了，自己要想在公司有番作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顾白起。
当天，顾子乔拿着资料和顾白起谈了两个小时，等从顾家出来，他空降成了顾氏的一个经理，全权负责广口汉阳两个厂的改革事宜。
任命从顾白起处直接下达，不过半天的功夫便传遍了公司，顾振国也在第一时刻知道了儿子的最新动向。
他坐在车里，开车的是秦钟。
顾振国压抑着怒气问：“你说……他想干什么？”
秦钟知道，顾振国不需要回答。
果然，片刻之后，顾振国便讽刺一笑，道：“想干什么就干吧，我不在乎……水再浑点。”
那话语里，带着一丝疯狂与绝望。




第一百五十章难产

150
顾子乔下午从顾家出来，立刻去找了谢一飞。谢一飞对周六加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两人将方案调整一番，安排真正需要公益岗位帮助的一百多名职工进行岗位培训，希望他们可以成功转岗。
同时，顾子乔会抽时间和谢一飞一起去杭城采购自动流水装置。
无论是员工培训还是采购，都需要一笔资金。顾白起能批钱给顾子乔，说明了他的重视。
而这两个厂又偏偏是莫远带头建立的，在资金上，一向和顾家人不对头的他丝毫没卡。
可以说进行的十分顺利了。
周日一早，顾子乔去学校返校。返校这边纯粹走个过场，男生帮着把新教材搬到寝室，领了课表开了年级会后便没什么事情了。如今连交钱都是学校直接划卡，一早上解决完所有事。
顾子乔看了一下，下学期的课表依旧排的很满，而且没有贺一盟的课了。
sad。
贺一盟发短信说接到了设计师，设计师表示想直接去房里看上两眼，贺一盟让顾子乔直接去新家。
新家，充满着温馨的两个字。
新家离学校不远，顾子乔打车很快过去。自己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心里都是甜蜜的。
敲门的时候设计师正在和贺一盟谈，无奈前期都不是贺一盟在负责。医生满脸懵逼，简直要听不懂设计师在讲什么。
等顾子乔进门，设计师总算见了救星的样子，直呼omg，差点要抱着顾子乔亲一口。
被一脸正经的贺一盟挡住了。
设计师是个带着耳钉的年轻人，档期很难约，只动手自己感兴趣的房间。他看着顾子乔和贺一盟手上的对戒，友善笑笑，道：“放心！我一定给你们把这里打造成完美的爱巢！”
顾子乔听着有些脸红，贺一盟道：“那谢谢你了。”
设计师哈哈大笑。
三人一起就近吃了饭，饭后又找了咖啡厅沟通。设计师拿着电脑叽里咕噜和顾子乔指着说，贺一盟则在一边看杂志。等这一番说完，三人又房子看了一趟。
设计师档期紧，当晚和顾子乔沟通到十一点，第二天一早又飞走了。
而顾子乔也真正进入了属于自己的忙碌时刻。
周一早上翘了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去参加公司会议，周三趁着下午没课和谢一飞去了杭城签合同。好不容易到了周五，杜保全又说产科医生到了。
就算再累，顾子乔也打着精神去见了文韵的产检医生。
顾振国要给文韵一切最好的，连产检这种是亲自安排。文韵的产检医生姓魏，三十年前也算是医附院鼎鼎有名的人了。
魏女士如今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丝不苟，带着个琥珀边的老花镜，手上拿着手包，一眼看上去极有气质。
杜保全找的地方仍是上次与顾子乔会面的茶室，顾子乔见到魏女士，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谦逊道：“您好。”
魏女士点了点头，有些拘谨，道：“你好。”
顾子乔不知怎么开口，好在一边的杜保全长袖善舞，笑着道：“魏婆婆，这个就是顾家的小少爷。”
听到顾家两个字，魏女士表情有些动容。她盯着顾子乔看了好一会，才失望地摇摇头。
“我听说……文韵的孩子去年也没了？”魏婆婆带着一丝伤感道。
面对当年的当事人，顾子乔带了些小心翼翼，道：“我哥生下来身体就不好……”
魏婆婆一丝哀叹。
顾子乔见状，道：“魏婆婆，我这次找你来，是想打听一些事。”
“小杜都和我说了。”魏婆婆道：“你想知道文韵的事情？”
顾子乔点头，看了眼杜保全。
杜保全十分识相，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等他走后，顾子乔才开口道：“婆婆，您既然是文姨的产检医生，为什么没负责她的生产？”
以魏婆婆当年在医附院的地位，负责生产绰绰有余。
魏婆婆迟疑了一下，道：“当年我家里出了事情，不得不先回家。文韵的预产期也不在那个时间，谁能想到我一走她就早产了……整个人都没保住。”
又是熟识的医生被调走？
顾子乔皱眉。
“那您对文韵的事情了解多少呢？”顾子乔忍不住问：“她的身体状况，孩子的状况？”
“都很好，”说着，魏婆婆也皱起了眉：“文韵很珍惜这个孩子，孕期一直按照医嘱，从不胡来。按道理来说她不会早产……可病例上显示是自然早产，生产后羊水栓塞，几分钟人就没了。”
“羊水栓塞……”顾子乔喃喃念道。
他是学医的，对产科这边有所耳闻，羊水栓塞是因为在分娩过程中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循环造成过敏性休克，致死率极高，一般情况都是救不回来的。
“您有当年的医生和护士的联系方式吗？”顾子乔问道。
只有找到了做手术的人，才能了解当年的详情。
而魏婆婆却摇了摇头，道：“时间太久了……”
将近三十年，足以让一个青年人步入老年，要找到那时候的人要有多不容易？顾子乔有一点点失落，顺嘴道：“顺便问一声，婆婆你为什么没有一直在医附院干了。”
魏婆婆道：“说来惭愧，我儿子当年惹了事，我为了他回了老家。后来他被贵人保释出来，但因为耽误治疗落下了终身残疾，我就在老家那边找了工作陪着他。”
顾子乔一听，连忙道：“抱歉抱歉。”
魏婆婆却坦然一笑，似乎不怎么在乎了。
顾子乔心里一动，道：“您还记得当初那几个参与了文姨生产的人名吗？”
联系方式没有，人名却还记得。魏婆婆当即给顾子乔留了名单，还标出来了谁是医生谁是护士。顾子乔问着特征又添了几笔，便向魏婆婆道了谢。
魏婆婆是被马吉宇单独接到南城来的，为了表示谢意，顾子乔同车将魏婆婆送回了酒店。等把老人送上去后，他向马吉宇打听道：“她说儿子出了意外，是怎么一回事？”
马吉宇见人之前都把这事打听清楚了，闻言道：“说是二十多年前和朋友一起抢劫，朋友跑了他被店里的柜台砸了腿。后来这朋友一直没找到，而他也承认自己抢劫。涉及金额太多就被拘留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被捞出来了。不过因为已经拘留了几天，瘸了一只腿。”
“魏婆婆家境如何？”顾子乔又问。
马吉宇摇摇头，道：“不太好，儿子出事后她就离婚了。这次能让她过来，也承诺给了补贴。”
顾子乔点了点头。
马吉宇尽职尽责将顾子乔送到了紫玉华苑门口，原本公司的小道消息让他心慌不已。可就在这周的晨会上，董事会给这位少爷拨了一笔不小的钱用于两个连年亏本的药厂，这让马吉宇又多了点信心。
如果公司的资金真出了问题，能给小少爷这么多钱吗？
这小少爷着实不一般啊……
顾子乔拿出刚刚魏婆婆写的纸条，道：“这上面的人，尽量帮我查一下。”
如今马吉宇肯为顾子乔卖命，闻言就拿手机拍了张照。他心里隐约知道顾子乔让他调查的都是豪门的事情，可马吉宇却从不问。
这顾家如今就这一个三代，这么大的家业，以后能是谁的？
马吉宇是死心塌地要跟着顾子乔了。
“小少爷放心，查到了我立刻联系你！”
顾子乔嗯了一声，又给马吉宇在公司上的事情稍稍点拨两句，马吉宇立刻亮了眼睛。
时间不算早，顾子乔犹豫了一下就没回状元府邸，而是去了紫玉华苑。
紫玉华苑中，陈娇婷已经从广城回来了。这次去那边的收获不小，她和贺以然以及贺以然的闺蜜签订了合约。由于两个小姑娘都没什么钱，陈娇婷便占了四成股，剩下六成被两人平分。
贺以然除了自己亲自设计外，还跟设计工作室有联系。这时她的专业素养便体现出来了，所交的朋友都有着不小的名气。
工作带来的忙碌让陈娇婷异常满足，对着儿子也是春风细雨。
“乔乔啊，妈明天给你做大餐！”
陈娇婷拿着顾子乔脱下来的脏衣服准备洗。
“不过妈后天要去杭城看面料，然然那小丫头真不错，拿出十套衣服的设计呢！都是春装夏装，我们可以赶一波换季。”
顾子乔问：“钱够不够？”
“当然是够的。”陈娇婷笑着道：“口袋里没东西了？妈妈洗了啊。”
顾子乔正想着文韵的事情，便随口道：“应该没了吧，你帮我看看。”
陈娇婷笑着把衣服拿到卫生间，顾子乔的衣服，她一般都会手洗一遍然后机洗。
她向往常一样帮顾子乔掏口袋，把儿子的钱包钥匙放好，又摸到了一张纸条。
陈娇婷随手打开看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后，脸立刻白了。
那上面一个个名字……乔乔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娇婷拿着衣服惊疑不定走出去，看着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沉思的儿子。
顾子乔似有察觉，问：“怎么了？”
那一瞬间陈娇婷犹豫了，然后她挤出一丝笑，道：“没事，妈在你口袋看到一个纸条。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扔了啊。”
顾子乔猛然站起来，道：“要！”




第一百五十一章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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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婷见顾子乔的神色，嘴上虽然没说话，心里却是吃了一惊。
她将纸条放在桌上，又佯装无事去洗了衣服。只匆匆一瞥，陈娇婷便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着的基本上是当年参与了文韵手术的人。
陈娇婷心中充满了慌张，乔乔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在调查什么？
如此，陈娇婷便有些魂不守舍，总是忍不住在想这件事。
而顾子乔还在思考文韵难产和自己死亡的事情。
两件事的共同性只有熟识的医生不在场，可魏婆婆的事情是突发的，能混为一谈吗？假如由此断定一个人作案，那依靠着将近三十年的跨度，凶手的范围便被极具缩小。
顾子乔不敢想象。
他觉得一阵脑壳疼，索性玩了两局开心消消乐。
第二天早上顾子乔是带着早餐找贺一盟的，贺一盟睡眼惺忪，小奶猫们喵喵直叫。顾子乔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先蹲下挨个摸了摸猫，才跑去抱他家萌萌。
两人交换了个吻，贺一盟一本正经道：“以后要先亲我，再抱猫。”
顾子乔忍了半天也没忍住笑，道：“萌萌，你怎么连大咪小咪老三的醋都吃！”
贺一盟挑了挑眉，放开顾子乔去吃早餐了。
顾子乔蹲那逗了半天猫，逗完猫坐沙发上刷微博，突然就看见关注列表里的贺一盟昨晚上转发了条南城即将召开医学联盟会议的微博。
“萌萌萌萌，你被邀请参加联会了吗？”顾子乔惊喜道。
贺一盟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嗯了一声。
顾子乔顿时亮了眼睛，道：“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你怎么不说啊！我的天！今晚要准备烛光晚餐了！”
贺一盟有些不好意思，道：“一个会议罢了……”
“这难道不是学术界含金量最高的一个联会吗！”顾子乔瞪大眼睛道：“亲爱的！你怎么这么谦虚？？”
顾氏前几年赞助过这个会议，这学术交流会虽然名字朴实无华，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会议。可会议的主办人都是医学界泰山北斗！参与者皆为十分有名望的医生！
会议是邀请制，可以说被邀请参与过这个会议，全国的医院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想跳槽去哪就去哪。
而由于含金量高，联会从不随便邀请人。多少医生为了一个邀请名额争破头脑，没想到贺一盟竟然简简单单说一个回忆罢了……
顾子乔唏嘘道：“萌萌我给你说，你这样在外面是会被打的。”
三十岁就被邀请参与，贺一盟恐怕是里面最年轻的医生了吧。
而贺一盟反倒越加不好意思了，他道：“是因为今年在南城举行，承办方又是医附院，才有我的名额罢了。”
顾子乔觉得贺一盟太谦虚了，这件事怎么也得庆祝一番！
中午两人便没做饭，跑出去大吃一顿。顾子乔早就想去北城的老馆子，但一直因为太远太懒没空。有了这个由头，他亲自开车跑了一趟。
两人吃得异常满足，顾子乔突然道：“哎！不应该先来吃的！”
贺一盟：“？”
顾子乔懊恼道：“本来准备去买衣服……这吃太饱会撑胖的吧？”
贺一盟忍不住笑道：“不会。”
然而半个小时后，他就被狠狠打脸了。
贺一盟狠狠吸着肚子，忍受着专业西装定制师傅在他身上量数据。
顾子乔在一边想笑不敢笑，贺一盟忍不住瞪了他两眼。
等师傅拿着卷尺记录数据走出去，贺一盟才道：“你怎么不给我讲是买这种衣服？”
顾子乔哈哈大笑，有点幸灾乐祸道：“这家店手艺很好的！上个世纪就在了……可惜我们要得急不能定制，只能看他这有没有合适的版。”
看贺一盟仍旧皱着眉，顾子乔又道：“放心放心，不合适的话一定是衣服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贺一盟无奈地摇摇头。
自己的那套西装确实过时了，参加联会也该准备一套像样的。
就算非定制的版型也要七天再来取，好在会议恰巧三月初才开，刚刚赶得上。从服装店出来后，顾子乔又陪着贺一盟去买了几本书，自己也随手挑了几本。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新家设计师打来的电话，这几天他已经做好了模型，两人沟通没什么问题，顾子乔该开始找人装修了。
上辈子顾子乔名下房产无数，哪一处都是拎包入住。而偏偏这套贺一盟买来的房，顾子乔珍重的不忍交到别人手上。
他本来都想亲自跑建材市场找工人，最终还是贺一盟出言阻止道：“你又不熟悉，难免被坑。花钱是小事儿，要是心情不愉快就亏大了。不如找个靠谱的装修公司，材料用指定的，多付给他们人工费就行了。”
顾子乔想想也对，在设计师的推荐下找了南城本地一家装修公司。
这家装修公司虽然价格昂贵，但却十分靠谱。顾子乔看了他们之前的一些案例，觉得很满意，签约做了甩手掌柜。
签约完，顾子乔特意嘱咐所有材料都要用最好最环保的。
装修公司很久没见这种肥羊，特别愉悦。
开学后，顾子乔重复着家里的两点一线。好在课程虽忙，但却是学期伊始，压力还不是很大。顾子乔每天念完书就回家，有空便做两道菜，没空就和贺一盟窝家里点外卖，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忙忙碌碌到了医学联会前期，顾子乔专程去将给贺一盟定的衣服取回来，大晚上的让萌萌把全套试穿了一番。贺一盟身材极好，穿起西装有股禁欲的味道，简直让顾子乔移不开眼睛。要不是这西装还有用处，顾子乔巴不得让贺一盟穿着西装与他来一发。
会议在南城展开，自然少不了顾氏的踪影。顾子乔亲自去向顾白起讨了一个身份，作为赞助商参与会议。
比起对贺一盟的讲究，他自己就随便的多。旧西装一穿，看起来就像是小少爷。
联会足足要在南城开半个月，所涉及的医学领域遍布全科。贺一盟所属胸外算是巨头，不仅请来了国内移植第一人，还请来了不少开山鼻祖。
贺一盟虽有“南城一把刀”的名气，但在这些人面前仍是晚辈。他在会议之前专程找了个笔记本，想要记录会议内容学习。
而顾子乔也成功的凭借着自己赞助商的身份，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一进场地，顾子乔就感受到了联会浓郁的学术氛围，他一眼便看见一堆医生坐在一起研讨病例。而贺一盟则跟在近几年不出山的唐老身边，被他笑着介绍给别人。
顾子乔乖乖坐在赞助商的席位，偷看他家萌萌。
唐老道：“这是我们科室的小贺，别看年纪小，早先就完成过bentall手术。”
提起贺一盟的成名术，一旁头发花白的学者果然道：“这个就是贺一盟医生？”
唐老笑道：“可不是么？小贺，这是同医生。封刀很多年了，不过你肯定知道的。”
贺一盟看见自己前辈，尊敬道：“同医生好，拜读过您的《肺起论》。”
同医生听贺一盟提起的不是自己作为教材的书，而是早年发表过的一篇论文，对眼前的后生更加青睐有加，忍不住夸奖起来。
顾子乔在远处，笑眯眯看着这一切，仿佛所有的夸张都是夸奖自己似得。
与有荣焉。
顾子乔的学识不足以支撑他听懂正常会议，才半个多小时他就头晕脑胀跟不上节奏。顾子乔一时赞叹贺一盟有先见之明，不过拿个本子记重点也很累啊？不如明天给他带根录音笔？
顾小少爷的思维已经脱缰而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贺一盟神情依旧认真，顾子乔却只能看着他家萌萌发呆。令人可敬的是那些专家学者资深医生，一个个虽然上了年纪，但研究起来却是两眼放光精神不已。
顾子乔自愧不如。
好不容易等会议开完，顾子乔总算趁着上厕所的空挤到了贺一盟身边，小声抱怨道：“根本就听不懂啊贺哥……不过那个同医生怎么总是偷偷看你？一定是我家萌萌太帅了。”
贺一盟哭笑不得，顿了一下，道：“哪里听不懂？”
顾子乔哭丧脸：“听着听着就全都不懂了，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数学课。”
贺一盟摸摸脑袋，安慰道：“没事，总会懂的。”
顾子乔装可怜丧气道：“太高深了，要吃一顿萌萌牌黑椒牛排才能开心。”
贺一盟宠溺道：“好。”
顾子乔顿时亮了亮眼睛，道：“那咱回家？路上就去超市买牛排！”
贺一盟发现，顾子乔恐怕真的没怎么听会议了。
“刚刚快要结束的时候主持说……大家一起去吃饭。”
顾子乔：“……”
生无可恋。
“我不吃了，”他对着贺一盟道：“你带着我的意志去吧，我怕我消化不良。”
贺一盟忍俊不禁，道：“去超市买牛排回家等我，晚上给你做夜宵。”
顾子乔一笑，道：“好。”
两人分别，贺一盟往会场方向走去，顾子乔却没有直接回家。
在会议前他看了所有人的名单，在上面发现了一个见过的名字。
魏婆婆给他的纸条上面，拥有的名字。




第一百五十二章妇科

152
顾子乔要找的人叫做方敏华，今年六十岁，男医生，所属类别为妇科。
专治不孕不育，妇科圣手。
这位方医生是那张纸条里面唯一能百度搜到的人，除他之外的几个人都是籍籍无名。而他在几人之中也是特殊的，根据资料显示，这位医生当年并不是在医附院任职，而是来做交流学习的。
顾子乔看见这位医生的时候他正在跟别人说话，六十出头的年纪却一点也不显老。头发应该是h过，没有一丝银丝。身形也不佝偻，看起来保养有方。
与胸外那种热门科室不同，妇科的人算是少数。比起那边严肃的基调，这里更加轻松。
如今显然已经下会，方敏华和身边的人说完话，拿着自己的文件袋准备走。
顾子乔在门口拦住了他。
“方医生你好。”
联会包了个大型温泉山庄，能来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方敏华虽看顾子乔年纪轻，但也十分温和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顾子乔一笑，开口道：“我叫我顾子乔。”
方敏华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平平淡淡，没什么值得怀疑的表情。
顾子乔伸手，道：“久仰方医生大名……”
方敏华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谁，但也伸出手握了握，微笑道：“你好。”
可以说十分尬聊了。
而顾子乔却不在乎，他道：“我一直有些问题……想找方医生，可是一直没机会。不知道能不能请方医生吃顿饭？”
方敏华一个妇科的，此时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疑惑。他心想这人莫不是想治不孕不育？那也应该去男科啊，找自己有什么用？
方敏华便道：“吃饭就不用了。小伙子，我是女性疾病医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顾子乔一笑，道：“我没找错。”
他看着方敏华的眼睛，轻声道：“方医生，您还记得文韵吗？”
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方敏华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的道：“文韵？没听过……”
那瞬间变化的神情没有逃过顾子乔的眼睛，顾子乔道：“方医生，这是一个死在你手里的孕妇。”
方敏华眉毛一皱，语气加重了几分：“年轻人，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这种胡言乱语，你可不能随便说。”
“我说的是事实。”顾子乔耸肩一笑，道：“方医生，您的手……可是染满鲜血呢。”
“她是死于羊水栓塞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方敏华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道。
顾子乔眼睛一眯。
方敏华自知失言，脸色一变不欲多说，绕过顾子乔就准备离去。而顾子乔站在原地没准备追，方敏华的言行暴露了自己，这事一定不简单！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难产，怎么会让一个知名医生过了二十六年还能一听名字反应过来呢？
方敏华一定知道内情！
顾子乔没急着逼问，转身给马吉宇打了电话，让他盯住方敏华，自己先行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他还进去买了牛排和佐料。
晚上没吃饭，顾子乔也不饿。家里的小奶猫一见有人回来，立刻喵喵喵狂叫。顾子乔给它们添了水加了粮，打开笼子让三个小东西在外面活动活动。
老三和他最亲，一把跳到他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顾子乔坐在沙发上，抱猫顺毛。
玩了一会猫他便去写作业了。
贺一盟九点多回来，一进门先问顾子乔：“晚饭吃的什么？”
顾子乔一卡壳，没说出来。
贺一盟皱眉，道：“没吃？”
顾子乔嘿嘿笑，道：“那不是不太饿么……再说了，等你的牛排呢。”
贺一盟不赞同地摇摇头，洗手进厨房给顾子乔做牛排去了。
他晚上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索性陪着顾子乔又吃了一顿。小猫闻到肉香，上蹿下跳嗅个不停。顾子乔好一顿吼，才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桌子底下。
“明天你还去吗？”贺一盟问道。
顾子乔摇摇头，道：“听不太懂，明天回学校上课去了。”
贺一盟忍俊不禁，道：“没事来听听也无妨。”
顾子乔显得无精打采，道：“算了，我要打好基础！不能揠苗助长！”
贺一盟想想也是，便没在劝。他脱了西装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衬衣。白衬衣和领带，衬得贺一盟英俊非凡。
两人吃完了晚饭，顾子乔本来打着哈欠就想上床睡。贺一盟觉得一吃完就睡对胃不好，拉着顾子乔在客厅玩了会猫。
科学建议每天主人有必要陪猫玩上十五分钟，这三只两个人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顾子乔和贺一盟一起把三只小猫抓紧了笼子里。顾子乔一边锁门，一边道：“好像该去打针了……”
贺一盟点点头，道：“我抽空带它们去吧。”
有了猫之后，贺一盟越发有父爱。有时候下班还会去宠物店转一圈，给咪咪们买一些新到的玩具。
这才养了一个多月，猫咪们的玩具是越堆越多。顾子乔忍不住吐槽，贺一盟这样迟早会把它们惯坏。
贺一盟只能无奈道：“只是几只猫而已。”
看看！看看他怎么说？只是几只猫！分明每天早上晚上还要给猫说早安晚安认真得不得了好吗！
一夜香甜，第二天早上贺一盟先把顾子乔送到医院，自己又开车去了温泉山庄开会。等顾子乔进了教室，一眼就看见了欧明阳和岳阳。
娶了老婆后的欧明阳连上课都变得积极了，每次都和岳阳坐在中间第一排。不过欧明阳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打哈欠传染的一边岳阳也想打。
“昨晚做贼去了？”顾子乔忍不住问。
欧明阳直着眼睛，道：“雯雯昨晚又哭又闹，半个晚上都没睡觉。”
岳阳忍不住问：“又闹啥？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上次顾子乔去了欧家之后，欧明阳的父母总算在这件事上松了口。虽然他们没同意，可也没拒绝欧明阳再次提出的请求。欧明阳趁热打铁，将雯雯带回家吃了顿饭。
双方和和气气，略显尴尬，但怎么也是质的飞跃。
做了这么长时间准备，雯雯也表现的十分可人。再加上她的肚子稍稍显怀，欧明阳的爷爷奶奶忍不住就有些心动。
知道你有个大孙子和看到你的大孙子，那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等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两人就偷着给雯雯塞了个大红包。
雯雯很高兴，回去安生了好一阵子。
“哎，孕期反应啦……吃什么吐什么，吐着吐着就崩溃……”欧明阳无精打采道：“这种大人的烦恼，你不懂……”
岳阳：“……”
欧明阳又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吐槽道：“这娶了老婆你就不是自己了！今早本来准备补个觉，被她赶出来上课……困死我了。”
顾子乔闻言倒是忍不住一笑，道：“指望着你养家呢，可不得好好学习吗？”
欧明阳唏嘘一番，道：“我原本以为自己做事只为人生理想，没想到如今要为柴米油盐。”
上课铃响起，三人排排坐好，准备上课。
一堂课上到了中午，欧明阳又赶回去给老婆弄饭吃，顾子乔和岳阳一起去了食堂。岳阳忍不住唏嘘道：“如今就剩我一个单身狗，干什么事都行单影孤。”
他这么一说，顾子乔到觉得有几分对不起兄弟。自己谈恋爱这么久，岳阳愣是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也就是岳阳傻白甜，问都不问一句，要放别人身上，指不定吐槽成什么样。
顾子乔这么想着，便问：“你和晓薇师姐怎么样啊？”
“别提了。”岳阳无精打采道：“我觉得师姐根本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弟弟。乔哥，难道我看着很嫩吗！”
顾子乔看着岳阳那张娃娃脸，无语地点了一下头。
岳阳顿时垂头丧气。
“你别慌，”顾子乔出声安慰岳阳，道：“反正师姐现在也在学校忙毕业论文，你没事多往她身边凑凑，指不定就成了呢！”
岳阳：“……哪这么容易啊。“
顾子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我对象原本也不喜欢我，我就是凑得多了，就成了！”
岳阳狐疑道：“真的吗……不过乔哥你对象是谁哦？好神秘。”
顾子乔道：“等合适带给你看呀。”
岳阳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顾子乔心想，等真见到人，吓死你。
下午没课，吃完午饭两人就分开了。顾子乔看了联会的时间表，妇科今天下午刚好也是没会的状态。他想了一下，伸手拦车去了温泉山庄。
这温泉山庄所有房间都是顾氏赞助，想要找到方敏华的房间太容易了。顾子乔特地避开了贺一盟开会的场所，绕路去了住宿区。
他站在门前，敲响门，片刻之后便有人开了。
方敏华皱眉，看着眼前的人，道：“怎么又是你！”
说着，就要关门。
顾子乔却一手抵着门，让方敏华无从下手！




第一百五十三章线索

153
昨天他不拦方敏华，是想给方敏华时间，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而方敏华回去后果然对“顾子乔”这个名字调查了一番，调查后便忍不住后背冒冷汗。
听他姓顾自己就应该反应过来的……这个人果然是顾振国那个疯子的儿子！
大疯子家的小疯子！
方敏华顿时连联会都不想开了。
“方医生，有什么话我们还是进去谈吧，您觉得呢？”顾子乔虽是笑着的，可眼中却没有笑意。
方敏华犹豫片刻，侧身让顾子乔进去了。
他吃过顾振国的亏，如今一把年纪了，要的不过是个脸面。要是这年轻人真在楼道里闹起来，周围都是同事……
方敏华不敢想象。
顾子乔进了门，目光便更冷了一些。他缓缓道：“方医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
那一瞬间方敏华似乎有些恍惚，回到了二十六年前，一个正直健壮的男子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睛青筋直跳道：“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
方敏华有些颓然。
他道：“你母亲确实是死于羊水栓塞。”
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也没人和他分享八卦。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改了名字叫做顾梓乔。这么几十年来他一直尽力远离这里，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顾子乔已经死去。他只当眼前的人是顾家的大少爷，那个可怜女人的孩子。
听见方敏华的话，顾子乔忍不住想，自己也确实是死于手术失败。
“为什么会羊水栓塞？”他问道。
羊水栓塞的致死率极高，可也不是没有抢救的可能。文韵身边一群医生，就算发生了危险，抢救回来的几率大不大？
大。
可她还是死了。
方敏华听到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烦躁，他道：“胎盘早剥，因为胎儿早产。人确实没救回来，可你们应该也明白，医生也不是神！再说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什么都不发达。你母亲，是自然去世的，没有外因。”
前面一段话尚且正常，后面就有些画蛇添足的味道了。顾子乔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强调……她是自然去世的？”
“还不是你爸像狗一样追着咬？”方敏华烦躁道：“说了多少遍，这事和我没关系！”
顾振国？
想来也是，一个健康的孕妇突然早产死亡，顾振国怎么能不问原因？
“那她为什么早产？”顾子乔又问。
如果说文韵的死亡没有疑点，那她为什么会早产呢？
“我只是一个抢救医生。”方敏华深吸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道：“在进手术室前我根本没有见过那位夫人！我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早产？人送来的时候已经很危险了，刚把孩子救出来，大人又不行了。”
“我哪里有空管别的事？”
方敏华咬死了自己不知道。
顾子乔却也只能皱眉，他说的话找不出一丝漏洞。
“你不如去问问你爸？”方敏华言语里带了点讽刺，道：“这么多年了，他肯定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
顾子乔突然眯眼看向方敏华，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杀气。他虽然和他爸不对付，可一向尊敬他妈。无论如何，这个无辜的女人为了把自己带到世上而付出了生命，顾子乔不愿意听到有人说她什么。
在顾子乔的目光下，方敏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他自知失言，慌张道：“你……你不如去找找一个叫做‘桑静’的护士。文韵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就一直哭，你母亲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和她说的，感觉和你母亲的关系很好。”
最后一句话？！
这条线索太重要了，而桑静也是魏婆婆名单上的一员。
顾子乔知道在方敏华这里恐怕得不出更多的线索，也不想多纠缠，直接离开了。
等顾子乔走后，方敏华才松了口气。
他回想到当年，心中一阵后怕，脸色几变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不行了，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自己的名声会毁于一旦的！
顾子乔因方敏华，所有的重心转移到了“桑静”身上。在魏婆婆的名单里，桑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产科的护士，性格十分开朗。
她比文韵年纪小，以文韵那种爱照顾人的性格，应该会对她很好吧？
可是已经过了二十六年，当年的小姑娘现在也年近半百，他要去哪寻找呢？
顾子乔坐在回程的车上，再次给马吉宇打电话。
“你重点找一个叫做桑静的……必须要找到她！”
可没想到这次，马吉宇却直接道：“桑静？桑静已经死了啊？”
顾子乔顿时愣住。
马吉宇道：“她在名单上第一个，我最先查的就是她。她是本地人，资料比较好找，从医附院离职后就去了一个产科医院。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死了，所以我没继续调查，换别人找了。”
“她怎么死的？”顾子乔问。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侧目看他。
顾子乔却不管，接着道：“把她的所有资料都发给我。”
马吉宇一口答应了下来，又问：“那还继续查吗？”
“查。”顾子乔直接了当道。
马吉宇说了声好，挂了电话便将资料发给了顾子乔。顾子乔打开邮箱，马吉宇不知道找谁调查的，除了文字记录外竟然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护士服，笑得很甜。
资料里大多一些生平简介，因为是南城本地人，桑静的资料便全一些。哪里上过小学，哪里上过中学都一一有记录。将页面下划到最底下，顾子乔赫然看到了桑静的家庭住址。
她年纪轻轻就没了，怕是没留下什么子嗣。父母如果尚在，算起来也有七八十岁……
“师傅，”顾子乔叹了口气，问一遍的司机大叔：“您知道十字村吗？”
司机师傅早已对身后的乘客有着怀疑，闻言赶紧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
顾子乔只能作罢。
等回到家中，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百度了一番资料上写的地址。
搜索引擎的力量很强大，顾子乔赫然发现，这个十字村竟然就是陈娇婷所住过的西楼新村！
去那调查一番？
陈立国那么大的年纪，如果桑静真的住在那里的话，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反正自己对那里也熟，不如去看看！
顾子乔说动就动，将手机截了个屏幕，出门打车过去。
现在才三点，去一趟回来也赶得上和贺一盟吃晚饭。
顾子乔对西楼新村也算熟悉，他先找了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包烟，然后拿着桑静身份证上的地址询问一番。
“哎哟，你这是老名字啊！”小卖部的男的四十多岁，显然还有记忆，道：“这得三十年前了吧？”
顾子乔笑道：“嗯，我妈失联的小姐妹！我来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人。”
小卖部的主人道：“你往东边去看看，现在这应该是七号楼……”
顾子乔得了消息，又说了声谢，往那人所指的七号楼方向走去。
七号楼底下有一块艳阳地，不少老人坐那晒太阳。顾子乔便向这些人打听起桑静的名字，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婆婆颤颤悠悠道：“桑？是不是那个上了卫校，后来没了的小姑娘？”
顾子乔眼睛一亮，道：“您知道？”
“有印象，”那老太太乐呵呵道：“他们家当年就一个女儿，宝贝的不得了。桑小丫头在我们这片学习又好，嘴巴甜，都说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从学校出来后就进了职工医院……”
对上了！
医附院在几十年前就叫职工医院！
顾子乔忍不住激动，问：“那她家现在在哪层呢？父母还在不？”
婆婆却摇了摇头，道：“不在了……桑丫头没了不久后，他父母受不住，就搬走了。”
顾子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了一圈竟然找到了这么个结果。
他仍旧不死心问道：“搬到哪去了，您知道吗？”
“这哪记得啊，”老婆婆乐呵呵道：“都二十多年了……”
顾子乔知道自己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又忍不住问：“那人是怎么没得呢？”
“说是遇到坏人了，”老婆婆努力回想道：“两个小丫头走夜路，被抢了，桑丫头命不好，被捅了一刀……”
旁边有人附和道：“这遇到打劫的啊，就把东西给人家，什么能有命重要呢？”
“就是说。”老婆婆又跟一边的晒太阳的同伴聊了起来。
顾子乔见已经没有什么可打听的了，给婆婆道了谢，准备回家。
他一边走一边想，莫名其妙死掉的桑静，指不定就是事件的知情人。
可惜线索断掉了……
顾子乔深深呼出一口气，全身上下抑制不住的烦躁。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哟！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那大外甥吗！”
顾子乔抬头，看到一个让他十分厌烦的人。
陈大柱叼着烟眯着眼在他前方不远处站着，身边集聚了不少狐朋狗友。




第一百五十四章险情

154
来之前顾子乔脑里闪过关于陈大柱的威胁，但对于桑静的在乎最终还是超越了对陈大柱的忌惮，他毫不犹豫到了这里。
没想到这么倒霉，到底还是和陈大柱碰上了。
顾子乔其实并不怕陈大柱，他只是觉得这种没救了的狗皮膏药恶心又麻烦。
陈大柱的眼里满是恶毒，道：“怎么？您也会踏足这种地方啊？顾子琪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我爸交出来……你走不了！”
陈大柱旁边几个抽烟都冷漠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人出身问道：“哥，这谁啊？”
陈大柱冷笑一声，道：“把我爸带走虐待的外甥啊！”
“你今天要不然赔钱，要不然交人！”陈大柱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顾子乔又不傻，当然不会给他钱，他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就准备报警。
而几次交锋下来陈大柱竟然变得机警了，见顾子乔拿手机，毫不犹豫扑了上去！
顾子乔没想到陈大柱等都不等就动手，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人是躲过了陈大柱的袭击，但没拨出去号码的手机却掉到了地上。
陈大柱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踩在手机上，眯着眼睛道：“他想找条子！”
能跟陈大柱混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其中几个听到“条子”两个字，眼里满是危险的光。
这些作奸犯科的，平生最厌恶警察。
“把他给我抓起来！”陈大柱喊道：“这小子有钱！别让他跑了！”
顾子乔一听不对劲，转身就跑。光天化日下，只要自己能跑出这小巷，就是安全的！
陈大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非要在顾子乔跑出去前抓到他。顾子乔对路不熟悉，七拐八拐便气喘吁吁进了死胡同。
糟糕！
顾子乔内心惊慌不已，没有加强锻炼的他如今已有体力不支。后边追兵在即，顾子乔刹那间就做了一个不得已的决定。
往楼上跑！
小时候玩过捉迷藏的都知道，一旦你跑进一个死胡同，只要对方耐心，你大多数情况都是跑不了的。
可顾子乔听着身后的声音，别无他法。
他上了第二栋楼，躲在二楼先观察着底下的动静。
陈大柱在他进了楼梯间的时候便追了上来，一眼看不见人，狠狠往地上淬了口吐沫，道：“就在这！这里没路，他跑不了！”
陈大柱后面跟着五六个人，一开始问顾子乔身份的那个问：“哥，现在咋办？”
“找！”陈大柱阴狠道：“那小子随手就是几十万，找到了我们今年都不愁吃穿！”
听到陈大柱这么说，那几个人眼里顿时冒出贪婪的光。
有一人有些犹豫，道：“不过这要是被抓住了……”
陈大柱瞪了他一眼，厉声道：“被抓住？我找我外甥问我爸下落犯什么法了？再说那小子没手机，能给谁通风报信！”
大家一听这话，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他们总共六个人，三栋楼，陈大柱分配道：“两个人一栋，那小子能打，遇见了都小心点！”
大家应了，四散开来准备找人。
陈大柱正带着人往自己藏身的这栋走来，顾子乔一看情况不好，脑子里飞快运转着。
没人守在路口，只要自己突围冲出去了，就有胜算！
西楼新村是老式筒子楼，从二楼转梯处的窗口可以爬到外面的平台。顾子乔目测了一下距离，自己如果往下跳的话……希望别摔断腿。
可就在这时，顾子乔突然听到陈大柱说：“等等！你，去路口守着！”
顾子乔暗道一声不好。
跟随着陈大柱的年轻人听了话后立刻往路口走，如今顾子乔只要从平台上探出头，那人一眼就能看见。事已至此，顾子乔只能往楼上跑。
这筒子楼一层一层检查起来不容易，陈大柱顾了一边肯定要忽略另一边。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
这么想着，顾子乔上了四楼。
这楼总共五层，真到了第五层自己就插翅难飞了。顾子乔听着陈大柱上来的动静，心里满是焦急。
好在这筒子楼走廊里的灯年久失修，楼道里也堆满了各种杂物。顾子乔看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还盖着一层塑料布。
他也不顾脏，挤进了塑料布底下。呼吸之间全是灰尘，看着一个个蜘蛛网，顾子乔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打完这个喷嚏，他就心想完了。
果然，陈大柱听到楼上传来了动静，放过了第二层直奔第三层，嘴里不干不净说着威胁的话：“小鳖孙，你最好快给我出来！要是被我找到……有你受的！”
说着，顾子乔还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手心忍不住冒汗。
被陈大柱抓到……最坏的结果……
首先打一顿肯定是跑不了的了，其次就是钱。他要是通知了陈娇婷，陈娇婷指不定立刻哭哭啼啼带着钱过来，要多少给多少。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顾子乔好不容易才让陈娇婷和人渣一家断了联系。如果再被缠上，想要摆脱可就难了。
顾子乔焦头烂额，偏偏还传来了陈大柱上楼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
倒霉了一天，幸运之神似乎终于想起了在角落里的他。楼道两边，陈大柱选择了另一边开始检查。
怎么办？跑？
趁着陈大柱检查那边跑出去，还是躲在这里祈求不要被他发现？
这位置脏乱差，陈大柱不一定能发现。
胜负五五分，顾子乔觉得这个抉择艰难无比。
他心跳忍不住加速。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户人家的门突然打开了！
这动静吸引的陈大柱立刻转身，三两步走了过来！
顾子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乍一见陈大柱如此凶神恶煞，吓了一大跳。而她的恐惧落在陈大柱眼里，就是浓浓的惊慌。
惊慌什么？是不是藏了什么？
陈大柱逼上前几步，不让小姑娘关门，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
顾子乔所藏匿的地方正巧是门背后，他现在被门遮住了一半，透过门里传到走廊中唯一的光源，能看见陈大柱和小姑娘的鞋。
陈大柱一双烂皮鞋，小姑娘则是一双粉色毛绒棉拖。顾子乔心想自己也不知道是咋了，这辈子光从这个角度看人。
小姑娘似乎被陈大柱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什么人？”
陈大柱眼睛一眯，凶狠道：“男的，二十多岁，你要是看见了不说……小心点！”
小姑娘估计是一个人在家，惊慌道：“我没看见！”说着就准备关门！
陈大柱更觉得有鬼，一脚踏进入！小姑娘带着哭腔道：“你干什么！我报警了啊！”
陈大柱一点也不怕，冷笑三声，道：“你报啊！你看看是警察来的快，还是我动作快！”
小姑娘打了个哆嗦，张嘴就喊：“救命啊！！”
陈大柱似乎也没想到现在的小姑娘说喊就喊，伸出手就准备捂嘴，气急败坏道：“闭嘴！你老老实实待着什么事都没有！要不然！”
顾子乔暗叹一口气，准备出来。
连累人家小女孩算是什么事？
就在他动的那么一瞬间，楼道里突然来了人，道：“你干什么呢你！”
小姑娘一见面，立刻哭喊道：“爸！救命啊！”
陈大柱一声“少管闲事”硬生生被憋在了嘴里，这人家家长来了，他也有点怯。
小姑娘继续哭喊道：“爸！我本来准备下楼给你送东西的，这人突然闯进来，爸爸！”
男人上前几步，看陈大柱，道：“滚！再不走我报警了！”
这次，陈大柱总算有了迟疑，但他又不死心，再次问道：“你真没见？”
“什么人啊！”小姑娘哭道：“我就准备下楼给我爸送个东西。”
陈大柱恶狠狠往房子里看了两眼，目光阴晴不定打量着走廊。最终在男人的逼视下，上了楼。
藏在塑料布里面的顾子乔呼出一口气，然后听小姑娘他爸小声道：“怎么回事啊？你家里人呢？”
顾子乔：“？？？”
小姑娘还有点惊魂不定，看影子像是摇了摇头。
男人又小声道：“用我帮你报警吗？”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突然摸了一把身边的塑料布。
顾子乔：“……”
“你……你还好吗？”
在男人惊异的目光下，顾子乔缓慢从塑料布里钻出来，还不放心的往上面看了两眼。
半分钟后。
满身是灰的顾子乔与素未相识的小姑娘和伪装了一把爹的中年男人坐在了一起，顾子乔满是抱歉道：“不好意思……”
那中年人原本也是邻居，被人家叫了爹，觉得这事自己应该负责到底，问：“怎么回事啊这事？”
顾子乔苦笑一声，道：“遇到抢钱的了，有点烂亲戚关系。”
一个凶神恶煞一个风度翩翩，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来谁是正义的一方。中年人闻言叹了口气，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顾子乔再次看向给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的小姑娘，道：“连累你了……真的不好意思。”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脸一红，忙摇头道：“不不不，学长……你是好人。”
顾子乔：“？”
咋冒出来个学长？




第一百五十五章蹊跷

155
中年男人家里还有事，从窗口看到陈大柱下楼后就先回了自己家。
顾子乔坐在沙发上，面色复杂与×希×独×家。听小姑娘细声细语红着脸讲了一堆。
原来她也是医科大的学生，在学生代表讲话中见过自己。刚刚从窗户看到自己被人追，又听到家门口有动静，便来了次美救英雄。
顾子乔略尴尬，借了她的手机给贺一盟打了电话。
这一折腾已经五点多，联会肯定已经散会。自己的手机丢了，瞒贺一盟八成瞒不下去。
贺一盟看到陌生电话的时候先愣了一下，接起来后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开始皱眉。挂了电话后，他对身边的唐老道：“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先走一下。”
唐老本来乐呵呵的在跟同医生说话，一听贺一盟的话愣了一下，然后道：“那你赶紧去，别耽误了。”
倒是同医生问了句：“小贺家里出了什么事啊？”
贺一盟只好道：“我爱人出了点事。”
贺一盟这个年纪，同医生倒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唐老诧异看了眼贺一盟，没怎么说话。
这人过年的时候还被儿媳妇介绍相亲来着，这么快就有爱人了？
年轻人喏……
贺一盟却没空多解释，出了温泉山庄开车去了西楼新村。
顾子乔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说自己遇到了陈大柱丢了手机。贺一盟听闻过陈大柱的事情，心里一阵后怕。
也就是他听说顾子乔现在是安全的，才渐渐放心。
而另一边，陈大柱找了半天没找到人，深刻怀疑顾子乔就在那个女孩家里。
他也不敢来硬的，可这顾子乔难道一辈子不出来吗？陈大柱打定主意，在楼下蹲守着。
顾子乔的师妹从窗口看见楼下的人，忧心忡忡道：“怎么办？他们守在下面。”
顾子乔叹了声狗皮膏药，又给贺一盟打了个电话叮嘱一番。
贺一盟从医，遇到的大多是好人，可医闹的老赖他也见过不少。听顾子乔的形容，他就知道这陈大柱是什么货色。贺一盟想了一下，给自己认识的吴警官打了电话。
经过器官买卖的案件，吴警官升职加薪。接到贺一盟的求助，他立刻招呼了当地的派出所去帮忙。
陈大柱又是派出所的熟人，派出所一听，立刻就准备行动。
等贺一盟到西楼新村附近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那等着了。
“贺先生您好，”警察叔叔特别友善，道：“这个陈大柱是我们这里的惯犯了，您不用怕，有我们在呢。”
贺一盟不怕，给陌生手机号打了电话核对楼层，带着警察叔叔走了过去。
陈大柱几个人干脆在小姑娘家楼底下大牌，一见警察来顿时慌了。那警察叔叔对着贺一盟友善，看见陈大柱可没几分笑容。
“陈大柱啊，你又惹事了？”
在警察面前，陈大柱总算也收敛了几分，他赔着笑，道：“哪能呢！”
警察看了看贺一盟，贺一盟给顾子乔打了电话。
三分钟后，顾子乔带着自己学妹下了楼。
学妹也认识贺一盟，见了人顿时瞪大眼睛，道：“贺老师？”
贺一盟点头问好，又说了声谢谢。
小学妹特别不好意思。
警察叔叔道：“陈大柱，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知道的吧？”
陈大柱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在警察面前不得不认怂，道：“明白明白，咱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警察叔叔呵呵笑两声，又对小姑娘道：“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啊，就给我们打电话。”
贺一盟想得十分周到，怕他们走后陈大柱欺负帮忙的小姑娘，特意让警察叔叔来打声招呼。陈大柱欺软怕硬，见如今几人有了靠山，眼里只剩埋怨。
小学妹和警察叔叔交换了联系方式，贺一盟对顾子乔道：“走吧。”
顾子乔转身问一边的陈大柱：“我手机呢？”
丢个手机不心疼，照片什么的也有备份，可他就是不想让陈大柱占便宜。
陈大柱敢怒不敢言，只能把顾子乔摔碎了屏幕的手机拿了出来。
顾子乔跟着贺一盟准备走。
陈大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喊道：“我说警官！这明明是我们的家务事啊？你问问他！问问我侄子把我爸弄哪去了？我可是大半年都没见到我爸了啊！”
警察当然知道他们家的那堆烂事，被气笑道：“跟着你妹妹享福去了呗？行了行了，别在这缠着了！”
陈大柱无法，只能恨恨走了。
警察叔叔一直跟贺一盟顾子乔走到路口，对顾子乔道：“你不用太担心，他不敢对那个小姑娘做什么。有这种亲戚是蛮糟心……以后啊，还是要躲着走。”
顾子乔知道这是贺一盟的人情，连忙说了谢。
警察叔叔笑了声，道：“职责所在，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顾子乔还真有件事，道：“我想找您打听个人，她的名字叫做桑静。二十多年前住在这，后来说是遇到抢劫，人没了，家里也搬走了。您看局里有没有记录之类的？”
二十年前也太遥远了，平常人听着都嫌麻烦。不过这警察一想贺一盟是吴警官的关系，便道：“行，你留个联系方式，我找到了联系你。”
顾子乔便和他加了微信。
又道了几声谢，顾子乔才和贺一盟上了车。一到车上，顾子乔首先承认错误：“我没想到会遇到陈大柱。”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顾子乔又道：“我来这……是想弄清楚我哥生母的死因。”
贺一盟没想到顾子乔调查的这么多，稍稍皱起了眉头，顾子乔小声道：“有些事情总得弄清楚。”
贺一盟嗯了一声。
“你不生气吗？”顾子乔试探性问道。
贺一盟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我就是担心你。”
他开车带着顾子乔去买新手机，顾大少爷想着一个手机怎么也好大一笔钱了。萌萌每天累死累活挣钱养家，自己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于是只可怜兮兮换了个屏幕。
贺一盟哭笑不得。
回了家，两人进厨房一起做了晚餐，又把小猫们放出来一阵乱跑。顾子乔其实有点忐忑，他不知道怎么和贺一盟解释调查文韵死因的事情。
好在贺一盟没问。
两人吃完饭便去了书房，贺一盟这几天开会，心得体会特别多，每天回来都要总结大量的笔记。而顾子乔则要写作业，好在有不懂的可以问问贺一盟。
桑静的事情断了线索，现在顾子乔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派出所民警。像这种突然搬走说不定会有记录，就算没记录这抢劫杀人案应该也有案底吧？不过那都是九几年的事情了，顾子乔一边劝自己别抱那么大希望，一边又忍不住幻想民警找到了线索。
可他等了几天也没等到民警的消息，反而是谢一飞发来贺电，说改革的事情成了，问顾子乔要不要去验收一下。
在职的一百多名员工，有六十多名通过了培训，可以跨厂安插岗位。而对于那些不合格的人，顾氏也找了其余地方安置。
他们的日子可能过的没有之前在药厂那么舒服，可总归还是提供了工作岗位，外界也没什么好吐槽顾氏的。
而预订的智能流水线也全部到货组装完毕，程序也由杭城来的程序师设定好了，只等着检验。
这消息总算让人精神一震，顾子乔挑了个没课的下午和谢一飞飞到了广口汉阳两个厂。
在飞机上，顾子乔看了财务审核的报表。削减工人开支，一下子将成本削弱了近半。如果智能流水线顺利，下个月起两个药厂就能开始盈利了。
虽然想要填平这次的支出可能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可一旦开始盈利，总归是件好事。
谢一飞也十分高兴，对着顾子乔道：“小少爷，当初我是真没想到这是能成……这次要多亏了你。”
顾子乔赶紧谦虚一番。
等下了飞机，自然有李厂长亲自来接。这次两个厂剔除了不少人，李厂长算是抽筋剔骨。可就像谢一飞给他说的，这情况总比两个工厂都被取缔了强吧？
当天下午，下了飞机的顾子乔直奔广口药厂。李厂长还请了几家新闻媒体，在大家的注视下，顾子乔按了智能流水线的开关。
无数的机器人开始运作起来，当地第一家无人分拣工厂，正式运营。
机器的出现不仅取代了人工，还大大加强了工作效率。就算是李厂长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也忍不住感慨时代的变迁。
晚上，顾子乔和当地官方机构的人一起吃了饭。有谢一飞作陪，席间顾子乔尚能轻松一些。可整顿饭吃完，顾子乔仍是被灌了不少酒，回到酒店就醉醺醺给贺一盟打视频，说自己明天又没办法去上课了。
贺一盟知道他喝醉了，一边哄着一边给他看活蹦乱跳的小猫。
顾子乔嘿嘿笑了两声，突然道：“萌萌，你真好！等我回去！”
贺一盟看着屏幕，道：“等你回来。”
一番告白后，顾子乔晕乎乎挂了视频，准备去洗澡散散酒气。
可他刚放下手机，手机就响了两声。顾子乔瞟了眼，往卫生间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派出所的民警发来了消息。
【小顾啊，搬走的信息查不到了，但是我找到了当年那起抢劫杀人案的卷宗。】
【凶手至今没有找到，可当初和桑静一起的受害者，叫做陈娇婷。】
顾子乔的酒瞬间清醒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内情

156
陈娇婷？陈娇婷怎么会牵扯其中？
顾子琪比自己小五岁，陈娇婷最少是文韵出事四年后和顾振国在一起的。陈娇婷会和文韵的死亡有联系吗？
会不会是巧合？
顾子乔越想越惊疑不定，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回南城。
忐忑了一晚上，第二天他下了飞机就直接回家，进了家门却不知道跟陈娇婷说什么了。
陈娇婷今早一起来就眼皮直跳，这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贺以然第一阶段凑了十二件单品，工厂的打样已经出来了。陈娇婷去看，觉得还不错，准备寄给贺以然。
万事顺利，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事啊？
不……那件事……
陈娇婷又想起了儿子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正想着，顾子乔就进门了。
陈娇婷条件反射看了眼墙上挂的钟，不到十二点，这个时候儿子应该在上课。
她看着顾子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道：“回来了啊？”
而顾子乔真正见到了陈娇婷，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直接质问文韵的死和你有关吗？或者问你知道文韵吗？还是问你和桑静是什么关系？
最终，他只是道：“嗯。”
陈娇婷便一笑，道：“中午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顾子乔道：“随便吃点什么吧。”
陈娇婷去了厨房，心想儿子要随便吃，随便吃什么呢？
平时家里没人，她就给自己随便做点饭，炒上一个菜。儿子如今回来了，不能凑合啊。
陈娇婷在厨房站了半天，脑袋发晕，实在想不出中午吃什么。她的眼皮跳个不停，觉得有些累，又走出了厨房。
陈娇婷抱歉对着顾子乔笑笑，道：“妈妈今天有些不舒服，咱们叫个外卖，行吗？”
顾子乔面色复杂，叹了口气，道：“我来吧。”
陈娇婷还没有吃过顾子乔做得饭。
顾子乔见锅里还有昨天晚上剩的米饭，就炒了蛋切了火腿肠，又看冰箱里有青辣椒和胡萝卜，便切丁做了个炒米饭。陈娇婷全程站在一边看，等顾子乔把两份炒米端出来，陈娇婷才如梦初醒道：“乔乔……乔乔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妈妈都不知道。”
母子俩在餐桌上，顾子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陈娇婷这样安安静静两人单独吃过饭了。
等吃完了饭，陈娇婷呼出一口气，强笑着夸赞道：“味道还不错，乔乔以后可以单独出去过日子啦。”
陈娇婷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这么说的时候，还没改名的儿子总是撒娇道：“哪儿能呢，要跟妈妈生活一辈子呢。”
恍然之间，陈娇婷发现，自从孩子改了名，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以前上学也忙，但还是每天发信息，周末按时回家。以前家里日子不好，小家伙总是变着法买点小东西，哄自己开心。
陈娇婷抬头，又看看儿子，发现是真的长大了。
个头高了，五官也张开了，长得不像自己，有几分像顾振国。
陈娇婷笑了一下，带着点想通的豁然，她对着顾子乔道：“琪琪，妈妈要给你说个事。”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她竟然念错了顾子乔的名字。
陈娇婷还没自知，对着顾子乔道：“前些天，妈妈给你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个纸条。”
顾子乔心想，她果然是知道。
“里面有个人，是妈妈的小姐妹……我们住在西楼，差不多是一起长大。她比妈妈幸运一些，家里对她好。念完中学，上了个护校。”
屋里安安静静，这沉静让顾子乔的心也有几分沉闷。
陈娇婷像是陷入了更久的回忆中。
“妈妈有几年没在南城。跑到隔壁省的服装厂打工。那几年日子过得苦，你桑姨知道后，总是偷偷寄钱给我。那时候她也不过才出学校，根本没什么钱。”
“可是她说，她命好，上班后遇到的第一个产妇就是个好人。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善良，出手还大方。那个年代，每次去医院都会给他们带些吃的玩的。”
“她的丈夫也体贴入微，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妻子。每次都会给他们红包，里面是一笔不菲的钱。”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年，有一天我接到来信，你桑姨说那个产妇早产了，没了。”
“我们一般每周都会通一封信，这封信后你桑姨半个多月都没来信。我觉得不对劲，就辞去了服装厂的工作，跑回了南城。我去一打听，才听她父母说她已经有小半个月没回家了。我心里知道是出事了，就拼命找你桑姨，最后在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找到了她。”
“她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顾子乔突然松了口气。陈娇婷和桑静只是闺蜜关系，那么陈娇婷与文韵的死亡便没有关系。
顾子乔一下子有了听下去的欲望，他道：“桑静……桑姨出事了？”
陈娇婷苦笑，道：“你桑姨精神状态特别不好，说有人要杀她。我安抚了好久，你桑姨才告诉我，那个孕妇不是自然流产，也不是难产死亡。”
猛然听到答案，顾子乔觉得嗓子眼发干，道：“那是……那是谁干的？”
陈娇婷看顾子乔，道：“你能弄到那份名单，肯定知道不少事了。文韵死之前给你桑姨说了句话，叫做‘是他杀了我。’”
他是谁？
顾子乔心乱如麻，道：“那时候顾振国不在吗？”
陈娇婷摇头，道：“文韵是早产，那时候顾振国在国外谈生意。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文韵的尸体已经火化了。”
顾子乔没想到，顾振国竟然连文韵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火化之后，便再无痕迹。
陈娇婷起身，走进自己卧室，顾子乔心乱如麻。过了几分钟，陈娇婷捧着一个铁盒子走出来，道：“这些都是你桑姨留下的东西，你看看。”
那是一个很旧的饼干盒，盒子上的泰迪熊掉了不少漆。陈娇婷把盒子给了顾子乔后就回了卧室，显然有些累了。
中午阳光很好，顾子乔看着铁盒，缓缓打开。
盒子里有个信封，外加一枚蓝色纽扣。
纽扣装在小封口袋里，像是什么证物一样。顾子乔在阳光底下看了看，纽扣外面包着一层蓝色的绒布，上面有花纹，看起来是非常讲究的一枚纽扣了。
顾子乔打开了信封。
“我觉得我活不久了。
我是职工院产科的一名护士，叫做桑静。
文韵姐是个好人，她的死绝不正常。手术台前匆匆见她，她告诉我‘是他杀了我’，紧接着将这枚蓝色纽扣递给了我。纽扣上有血，我不知道这是谁的血，我将纽扣封存好，连带着这封信。
如果我死了，那么我所说的一切更加属实。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了这封信和那仅存的证物，请一定为文韵姐和我讨回公道。
愿那个孩子可以平安健康的长大，有一天为他的母亲讨回公道。”
信上的内容十分简洁，末尾有签名，除了签名之外，还有一个手印。
顾子乔又看了看那枚蓝色纽扣，他把信和纽扣拍了照，然后放回了铁盒里。顾子乔想了想，拿着铁盒敲响了陈娇婷卧室的门。
门内没人应，顾子乔心里突然有点害怕，想也不想推开了门。他看到陈娇婷侧躺在床上，身子一抖一抖，压抑着呜咽的声音。
顾子乔一下子慌了，他连忙将铁盒放在一边，走过去安慰陈娇婷道：“你，你别哭啊，别哭啊……”
陈娇婷眼角带着泪，道：“如果我不把她找出来……如果不是我劝着她回家见一面父母再走，说不定她就不会死。”
这件事在陈娇婷心中藏了太久太久，俨然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病。这么多年，她每次看到那个铁盒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此时她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气。
顾子乔安慰道：“和你没关系的，他们想找到她，易如反掌……”
陈娇婷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泪水。
过了好一阵，她才道：“事情发生后，我就留了个心眼。我一直将你桑姨留下的东西藏起来，我还偷偷去打听过顾家。我去了医附院，想看看给文韵做手术的那些医生们怎么了。我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因为各种事情离开了南城，而桑静……桑静就是因为拿到了那颗纽扣而死的！”
“桑静死后的第二年……我遇到了你爸爸，在文韵的墓前。”
顾子乔从没有听陈娇婷讲过有关顾振国的事情，此时听到，怔了一下。
没想到陈娇婷与顾振国竟然是这样认识的？
陈娇婷苦涩一笑，道：“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好。他在文韵的墓前大哭，而我则是因为你桑姨的嘱托，每年都去文韵墓前送上一束花。”
“乔乔，你说得对，你爸爸从不爱我。”
“他选择跟我接触，或许只是想有个可以一起回忆亡妻的人罢了。”
“可是乔乔……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好。”
陈娇婷没再说下去了。
一个普通的女人，突然遇到了个帅气多金的男人。这男人还十分深情，对着亡妻念念不忘。顾子乔不难想到，这其中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第一百五十七章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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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婷似是真的乏了，二十多年前的回忆让她伤筋动骨。顾子乔没再打扰她，给她盖上一层被子后安静的离去。
铁盒他暂且放到陈娇婷那里，没想清楚之前，这会是安全的地方。
人死灯灭，当年的凶手一定没有想到，桑静承人之恩，在临死之前还留下了致命的证据。
那个纽扣的材质看起来很讲究，设计偏女气，文韵在那个时候会和一个怎么样的人发生接触，然后被迫早产，又死掉了呢？
如果说能在顾家出现的女性，那便只有顾芷柔。
事情越来越乱，顾子乔恍惚间有种自己家就是个杀人窝的错觉……
纽扣上残存了血迹，按理说应该能做一些dna检测？只是不知道整整二十年那么久，纽扣上的血迹有没有降解都说不定。
这么一想，顾子乔便百度了几个dna鉴定的，出来的竟然全是怀孕无创dna鉴定广告……顾子乔一阵无语，找到了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机构。
他打电话过去联系，对方表示要把东西带过去才能确定。顾子乔想了想便约了时间，如果有dna样本的话，他再去顾芷柔身上找找机会。
陈娇婷情绪不稳定，顾子乔也不敢走，只能给贺一盟说自己妈不舒服，恐怕今天要在家陪她。贺一盟吃了陈娇婷太多东西，对她的感情也很深，立刻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顾子乔忍俊不禁，只说不用。
陈娇婷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下午，顾子乔心想自己这学期的课估计要狗带了。开学半个月，他基本上在请假与逃课中度过……
不过学霸有特殊学习技巧，顾子乔在家里自学了一阵，然后去给陈娇婷煮了白米粥，炒了两个绿菜。
陈娇婷这一下午昏昏沉沉，说睡也没睡着。恍惚间梦到了桑静，画面又转到了顾振国身上，最后竟然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文韵，陈娇婷一下子被吓清醒了。
说也奇怪，这一醒来，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她走出卧室准备给儿子做饭，却闻到了饭香，见自己儿子围着围裙站在那里，道：“吃饭吧。”
陈娇婷欣慰感慨，又带着丝幼鸟即将离巢的不舍，小声道：“乔乔长大了。”
顾子乔挑眉，道：“人不都得长大？不过就算长大，有一些东西也改变不了。”ＹＺ，
ＸＬ。
陈娇婷听着这话，忍不住微微笑。
比起上顿饭的沉闷，这顿饭吃得轻松多了。饭后，陈娇婷主动道：“乔乔，妈妈没事。你今天耽误了一天课吧？明天就回学校去吧。这么多年了，妈妈早就想通了。”
顾子乔知道陈娇婷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她说想通，就一定是想通的。于是顾子乔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陈娇婷觉得，孩子长大有自己的私事了，想要去寻找什么便去吧。或许这冥冥中就是定数，他们家孩子顶了那个孩子的名，老天便让他替他做一些原本那个孩子该做的事情。
不过，还有一点是要叮嘱的。
陈娇婷道：“乔乔，无论做什么……都记得注意安全。”
顾子乔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莽撞的。”
陈娇婷这才安心。
顾子乔第二天早上还有课，晚上便早早睡了。睡醒他发现那个铁盒子又被放在了客厅桌上，顾子乔心想，这大概就是陈娇婷交付的意思了。
他把盒子连同那封信在自己房间藏好，把用塑封袋保存完好的纽扣则拿了出来，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去了鉴定机构。
鉴定机构一时不能确定能不能提取出东西，需要顾子乔保留材料，等三个工作日后出结果。顾子乔心想这是在网上随机找的地方，自己的记忆中顾氏与其没有什么接洽，便放心的将证物留了下来。
忙碌了这么久，事情总算有了头绪。顾子乔神清气爽，当晚下课回家就给贺一盟做了一顿大餐。
家里的咪咪们好几天没见顾子乔，探着个脑袋弓着身子在角落里偷看。顾子乔蹲下身叫他们，叫了半天都没叫来。
都跟自己不亲了！
顾子乔悲愤的想着，强行抓了老三来撸。
幸而老三是个性格好的，喵喵叫了几声发现被摸的挺舒服，便咕噜噜打起了呼噜。
剩下两只见状，也慢慢走到了顾子乔脚旁边，弓着身子仰着尾巴蹭他的脚踝。
群猫作伴，顾子乔异常满足。
等贺一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老婆和猫都是一副求顺毛的样子，心里一苏便走过去亲亲顾子乔。
顾子乔激烈回吻。
猫们被吓得喵的一嗓子跑远了。
羞羞！我们还是奶喵呢！
一解相思，两人坐下来吃饭，贺一盟问顾子乔：“阿姨怎么样了？”
顾子乔一边吃一边回答：“休息了一下午就好了，喊我乖乖回去上课。”
贺一盟点点头，又看看乱跑的小猫们，道：“把剩下的疫苗打完后拿一只给阿姨养吧。”
顾子乔看着三个乱窜打得不可开交的小玩意，没说话。
“她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贺一盟补充道。
顾子乔想想也是，但还是有点不舍将自家的小玩意送出去，便道：“我问问她吧，万一她不喜欢呢？”
贺一盟便说好。
在学校不见人影好几天，顾子乔终于有机会沉静下来学习。而另一边，贺一盟的联会也到了尾声。
开联会的这些日子，他不仅看了许多珍贵病例资料，还结识了领域内的大佬，更加觉得医学这个事情永无止境，人体还有太多太多值得探索的地方。
在联会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同启民同医生拿出了一份病例。
病例上的问题十分古怪，从胸片来看是个一堆黑漆漆的阴影，胸腔粘连程度十分大，肺叶形态不均。
像这种程度，要做手术的话难度应该十分大了。贺一盟能想象出患者肺部解剖关系完全丧失，理不出肺叶形态，手术中就要不停出血。
贺一盟条件反射的试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做手术的话，成功率……也挺难说。
果然，下一秒同医生便道：“这大概是四年前的一个病例，术中病人最终大出血，手术失败。”
下面响起一阵讨论声。
贺一盟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没有察觉到同医生的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同医生很快便下台，又有新的医生上台分享。这件事如同一个小插曲，贺一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两天后，联会结束。关院长出席了闭幕式，医学界三年一次的会议告一段落。
贺一盟一个星期没去医院，联会结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医院。杜保全对贺一盟能被邀请参加会议的事带着些小小的嫉妒，不过如今他自以为已经在科室里面站稳了脚，也没有很计较。
在科室转了一圈后，贺一盟又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自从他被关院长得知性向后，就被冷处理了起来。后来因为开胸舆论的巧合，他顺势被复职。可复职通知却是副院长下的，极具表明了关院长不想见他的心里。
这次被关院长叫到办公室，贺一盟还有些不自在，生怕关院长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不过等他进了办公室却愣住了，办公室除了院长本人外，唐老和同医生都在场。
见贺一盟进来，唐老乐呵呵道：“来了啊？”
贺一盟不解的看看众人，打了招呼。
唐老拿出一份胸片和病例，递给了贺一盟。贺一盟接过，发现这胸片和几天前在会议中看见的那份有几分相像，应该是病情类似。只不过在份资料上显示的胸腔粘连程度比那个还要严重，而阴影……
“这个肿瘤有点大。”贺一盟指着胸腔中的阴影道。
唐老点了点头，道：“弥漫性恶性胸膜间皮瘤，刚刚诊断出来。”
贺一盟心中一动，想要翻看病例，一瞥之下却看见了病例上的名字。
贺一盟顿时惊住，条件发射往同医生那里看。
同医生仍旧满脸和善，仿佛病历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一样。
贺一盟立刻对这事严肃了起来，道：“已经拖到二期了？”
任何疾病在最先发现的时候都是最好治疗的，时间越久，治疗越棘手。
同启民脸上带着几分怅然，道：“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咳嗽，再加上那时候工作忙，一拖就拖了个二期出来。”
胸膜间皮瘤的最佳手术时期是一期，错过一期后大多医生都会建议保守治疗。而无论治与不治，治疗后的生存曲线基本相同，平均生存时间仅有十八个月。
贺一盟的心情越发沉重。
同医生年近七十，得的又是如此恶性的疾病。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病人，贺一盟会建议他保守治疗，过好最后一段日子。可几位医学界的泰山北斗把他叫到这里来，一定不是想要这个答案。
果然，下一秒同启明便问：“小贺啊，如果你来做这个手术，成功率能过百分之五十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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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过吗？
“我不敢保证。”贺一盟道：“以前没有接收过二期病人。倒是去年做过一个一起粘连手术，术后患者恢复还不错。年后来复查各项指标也达标。”
大家听到贺一盟这话，都发出了友善的笑声。
唐老对同启民道：“老同啊，我说了这孩子不会贸然打包票吧？”
同启民也笑，十分满意的点头，问贺一盟：“你知道你这场手术做成功了意味着什么吗？”
贺一盟轻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
同启民是大家，医科大几本他编写的教材。国内外胸外峰会必请的人物，要是他病了的消息传出去，估计能让不少人大惊失色。
给这样一个人做手术，做好了一步登天，做不好……也就不用在胸外混了。
唐老在一边笑道：“老同啊，你别吓孩子！你这手术本来就没人敢做，把我们这个吓跑了，看谁给你做！”
同启民哈哈大笑，连关院长也在一边忍俊不禁。
真正豁达的人，或许面对生死，也是一笑置之。
同启民笑着道：“小贺二十五六岁就能做bentall手术……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怎么样？愿不愿给我这快死的老头子做场手术？我这手上几个项目没完，不放心死啊。”
话到最后，带了几分落寞。贺一盟听着，心里也有些许不忍。
同医生的学术成就有目共睹，手上的项目定是能救命的大事。这么一位老人，临到头来竟然不能自医。
回家之后贺一盟的便有些心情沉重。
顾子乔察觉到，抱着小奶猫在他身边蹭，自言自语道：“哦哦哦老三你看！爸爸不开心，爸爸为什么不开心啊？”
说着，还握着猫的小爪子挥舞。
老三可能并不愿意让他这样玩，发出喵喵的叫声，从他手里挣扎着跑掉了。
顾子乔歪着脑袋看贺一盟。
贺一盟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伸出双臂做了个动作。顾子乔蹭到他怀里，道：“有人欺负你了？”
贺一盟摇摇头，道：“有人想找我做手术。”
顾子乔哦了一声，道：“什么手术啊？不想做就不做呗。”
“恶性胸膜间皮瘤，”贺一盟一顿，道：“患者是同医生。”
顾子乔好歹也跟着贺一盟听了一天会，自然是知道这位医生的，惊讶道：“怎么会？他看起来精神挺好的啊？”
贺一盟摇摇头，道：“已经二期了。”
顾子乔也忍不住皱起了眉，道：“那做手术……用处也不是很大了吧？”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他说他手上的几个项目没完，还不能死。”
顾子乔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动容。
“倒也没强制说什么，只问我愿不愿意做。我要是拒绝……也是可以的。”贺一盟神情间带着不确定。
顾子乔略一想就想通其中关键，可他毕竟了解自己的爱人，道：“你想做。”
贺一盟点了点头。
顾子乔便笑道：“想做就做呗！你可是我贺哥呢！手术成功的几率都要比别人大几分！”
知道顾子乔是在给他打强心剂，贺一盟忍不住摸了摸小孩脑袋，纠结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当天晚上，贺一盟便跑进书房进行各种资料查阅。到了凌晨十二点还没有睡觉的意思，最后还是被顾子乔拖出书房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贺一盟便正是将这件事应承了下来。同启明听后，反而还安慰：“就把我当一个教学事例来研究，就算手术失败也是好事，千万别有压力。”
贺一盟点了点头，正色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从那天后就开始研究同启明的所有资料病例，出入图书馆资料库查找相似病例。而同医生则返还了b市，准备将手上的工作都交接完之后来这里安心住院治疗。
顾子乔深有体会，贺一盟要是想干一件事，那么真的会很认真。
他为了寻找很多不向外借阅在网上又没有资源的专著，竟然像个学生一样泡图书馆。顾子乔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能体验一把和男朋友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感觉……
幸而珍贵期刊室开放小众，普通的学生都进不来，顾子乔跟在贺一盟身后被允许进入，才能跟萌萌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学习学累了抬头就能看见做笔记的爱人，这种感觉不要太棒。
顾子乔总算知道为什么都说一定要在学生时代谈场恋爱，一起泡图书馆一起逃课了……
可惜贺一盟白天还要忙医院的事情，每天只有下班后才有时间来这里。图书馆晚上十点闭关，能认真找资料的也不过那么两三个小时而已。人工查阅起来十分费时费力，顾子乔觉得，他得为他萌萌做点什么。
医科大的事情……找来找去只能找到顾航头上。
顾子乔便趁着午休时间再次来到了顾航的实验室底下。
看门的大爷依旧斜着眼看他，让他在门口进行登记。顾子乔给顾航打了电话，顾航带着嫌弃的下来接了。
顾航对大爷道：“以后他来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大爷一见真是熟人，这才好好看了顾子乔几眼，顾子乔便跟着顾航一起上了楼。与上次空无一人不同，这次的实验楼里有不少活动着的人，看见顾航带了个人上来，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有人还真向顾航打听顾子乔是谁，顾航瞥了眼顾子乔，凉凉道：“实验对象。”
顾子乔：“……”
那人一脸尴尬，忙说抱歉，稀罕地看了顾子乔几眼，走了。
顾子乔悻悻然被顾航带到了实验室外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一片温暖，顾子乔顿时就有些热。顾航脱了身上的羽绒服，露出了里面的夹着白大褂的单衣。
看来，他刚刚是特意穿了件衣服下去接顾子乔的。
顾航看顾子乔，问：“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子乔摸摸鼻子，把复印的病例递到顾航面前。
顾航懒洋洋翻看两眼，道：“看不懂。”
顾子乔：“……”
医学是个博大的范畴，顾航没有临床经验，一直都在实验室里面搞研究，看不懂也实数正常。
顾子乔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道：“一个恶性胸膜间皮瘤，想请小叔看看有没有遇到过相关情况。”
顾航再次慢吞吞翻看病例，然后道：“没有。”
顾子乔：“……”这天聊不下去了！
顾航眼里笑意一闪而过。
顾子乔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耍了！顿时一阵无语看顾航，然后道：“小叔……我要找杨老师告状了哦！”
顾航又开始翻病例，道：“告什么？你这半个月逃课多少次？你敢见他？”
顾子乔想一想自己的缺席率，有点怂，好像还真不是那么好意思见杨怀青。
顾航合上病例，问：“同启民？”
顾子乔一惊，他只是拿了病例过来，患者资料可一点都没泄露。顾航已经变态到看两眼就知道患者是谁的程度了？
顾航慢条斯理道：“之前就听说他得了胸膜间皮瘤……没想到找到了贺一盟，贺一盟能做这手术吗？”
顾子乔暗自称赞一声他小叔的推理能力，道：“一半一半吧，这不是正在研究嘛……想着小叔你博学多识，认识的国外专家也多，看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情况？”
既然已经弄明白了顾子乔的来意，顾航也不端着，道：“我帮你问问。”
得了承诺，顾子乔仍得寸进尺状似吐槽道：“哎……咱们学校这个图书馆的珍贵期刊室哦，开放时间也太不合理了。而且都不能借阅出去？没道理啊……”
顾航似笑非笑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重活一世，在他这位小叔面前总是有些怯，佯装一声咳嗽，道：“小叔，您看咱们家每年给学校投资这么多钱，你能不能给学校提提建议之类的？”
顾航看了顾子乔两眼，义正言辞拒绝道：“不。”
顾子乔：“……小叔！”
顾航似乎非要嘴上逗弄顾子乔一番才高兴，见顾子乔气急败坏，他便满意了。
顾子乔无力，吐槽道：“小叔，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养只猫。”每天被猫抓两下，这口是心非的病肯定好！
顾航挑眉，没再逗弄顾子乔，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顾子乔在一边听着他冷淡的给不知某位校领导说要图书馆借书。
挂了电话后，顾航桌上随手拿了张只写了个条子，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借书，顾航。
顾子乔顿时给跪了。
上辈子的他也不敢这么而随意的写！
不过好歹是干完了一件事，从实验楼出来后顾子乔捧着条子神清气爽。这几天就可以自己放学带些书回去，不用贺一盟整体跑图书馆了！
正开心着，顾子乔又接到了个电话。
dna鉴定所专员联系说，提取结果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样本

159
这消息对顾子乔来说非同小可，因提取难度较大，样本被送到了b市总部。幸运的是，最终提取出来了。
顾子乔见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有一阵，便直接去了鉴定机构。
因为花了大钱，他是机构里的vip客户，一进门就受到了招待。进了沟通室，也有专人来和顾子乔解释：“虽然时隔二十五年，但是由于样本保存的较为完好，我们仍从纽扣上提取出了dna样本。”
顾子乔心中一动，道：“血迹是几个人的？”
穿白大褂的专员翻着资料，道：“一个人。”
一个人……万一是文韵的血就白瞎了。
专员友善地笑笑，道：“如果您的鉴定到此结束，可以选择将这次资料专门建档保留或者销毁。”
“保留，”顾子乔毫不迟疑道：“我会带来另一个数据进行对比。”
机构按次收费，听到这话显然很高兴，专员脸上一喜，道：“您放心，在此期间我们绝对会保护顾客隐私，妥善保存资料。”
顾子乔点了点头，将专员手上的文字资料要走了。
他没有学过遗传生物学，对dna图谱也是满眼抓瞎，将这份纸质资料要过来纯粹是图个安心。既然证物上的血迹提取出来，那么下一步，他就要去找另一个样本了。
顾子乔再次看了眼手上的蓝色纽扣，这种充满着浓浓女性风的东西，他更偏向于属于顾芷柔。
他和顾芷柔完全没有私交，想要弄到东西，恐怕还得回顾宅。
所谓瞌睡便有人给递枕头，这边顾子乔正愁怎么接近目标呢，那边就接到了秦钟的电话。
电话里，笑面虎秦钟说，顾宇准备订婚了，需要顾子乔周末回一趟顾宅。
顾子乔重生后第一次，对回顾宅如此期待起来。
这天晚上贺一盟加班，顾子乔便去图书馆拿着顾航签的条子进了从不外借的资料室。他按照检索目录查去了关键词，拿了八九本贺一盟没看过的书准备回家。图书管理员敢怒不敢言，只能叮嘱他妥善照顾这些书。
回家后给奶猫们喂食，又给贺一盟准备了晚餐，顾子乔便看书去了。
顾航虽然嘴善总爱逗弄顾子乔，但实际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顾子乔打包了一堆文件发过去，顺便给了几个联系方式。顾子乔晚饭时将这些交给贺一盟，贺一盟果然眼睛一亮，有了新思路一般快速冲进了书房。过了两秒又跑回来抱着顾子乔亲了口，接着跑回了书房。
顾子乔原本安安静静吃饭，被这么一撩拨，顿时脸红心跳。
可贺一盟醉心学术，完全没工夫搭理他。顾子乔唏嘘一番，逗猫去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末。
顾子乔搭顾航的顺风车回了顾宅，当面给顾航表示了感谢。顾航挑挑眉，道：“真想谢谢我就少给你杨老师添麻烦。”
顾子乔无辜道：“我哪有？分明是好学生好吧！”
顾航：“呵。”
顾子乔看看顾航从不让别人坐的副驾，觉得他真的很宠杨怀青了。牵扯到杨老师的事情目光先柔三分，平日里的狗脾气在杨怀青面前也化为无物。
不过转念一想，贺一盟也是有求必应的宠自己，顾子乔便变得开心起来。
快要到顾宅的时候，顾航突然问：“听说顾宇要订婚？跟谁订？”
顾子乔这才意识到他小叔估计只是来看顾白起，顾宇订婚的事情只是顺带。顾子乔回答道：“过年吃饭那个女孩吧？叫做丘可曼。”
“你倒是熟悉。”顾航顺嘴到。
顾子乔没说话。
等到了顾宅，女方果然是丘可曼。她与顾宇订婚，却好像已经嫁进了顾家一样。见顾航和顾子乔到来，招呼着佣人招待他们。
顾宇怎么说也算是顾白起的孙辈，家中又太久没有喜事了，顾白起难得显得高兴。
顾芷柔虽收敛，但仍忍不住得意洋洋，跟顾航说着话道：“亲家大概中午过来……我说一起出去吃个饭就行，爸非说把人约到家里才显得有诚意，看来是很看重这个孙媳妇儿呢！”
丘可曼在一边略显娇羞的捂嘴笑，顾子乔心里翻白眼，想着怎么拿到顾芷柔的样本。
血液、唾液、毛发。
唾液大概是不可能了，顾芷柔定然不会张开嘴让他拿棉签提取细胞黏膜。进行鉴定的毛发必须带毛囊，不能是自然脱落的，难不成自己直接上去拔顾芷柔的头发？
至于血液……怎么才能让顾芷柔流点血呢？
顾子乔的思维跑到八千里外，突然听顾宇一阵惊喜道：“谢谢爷爷了！谢谢爷爷！”
他回神，发现丘可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厅里只剩下了顾家人。
当然，顾振国是没来的。
顾宇满是惊喜打保证：“爷爷，我一定好好干！这半年来我真的学会了很多，我一定……一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顾子乔稀罕地看了顾宇两眼，心想那玩意你有吗？
顾白起却对顾宇的说法很满意，道：“这虽然是个小部门，但也算是我们顾氏的脸面了。宣传这方面你以前没做过，去了公司后多学着点。”
顾宇忙说一定一定。
顾子乔闻言，心想顾白起这是把公司的宣传部给顾宇了？说好了永不录用呢？
而顾宇和顾芷柔，内心已是一片激动。宣传不是实权部门，与多方势力都没有关系。要放在以前，顾宇定会破口大骂嗤之以鼻。可他被打出顾氏这么久，心境已经完全变了。如今，只要能让他回到公司里，干什么他都愿意！
一切都有希望！
顾宇心想，自己装的这些可怜总算没白费。
顾芷柔终于让儿子重新进入公司，脸上一片喜气，站起来道：“爸，我出去看看可曼那丫头。她爸爸妈妈来，我们也该迎接一下。”
顾白起点了点头，顾宇顺势道：“我一起过去。”
说完，母子俩一起走了。
厅里只剩下三人，顾白起问顾航道：“阿航，最近怎么样？”
顾航嗯了一声，道：“都好。”
顾白起习惯了小儿子的言简意赅，又将目光转到了顾子乔身上，顿了一下，道：“广口汉阳两个厂的事情处理的很好……你也应该逐渐接触一下家里的生意了。”
顾子乔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对，就是这样。顾白起习惯了他所决定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从不会问别人愿不愿意。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笑闹声。众人目光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丘可曼带着自家父母来了。
丘家这两年在南城势头很猛，但却苦于无法与真正的顶级豪门搭上关系。之前他们把女儿送到顾家私生子那里惨遭拒绝，原本以为与顾家无缘，没想到自家女儿争气，竟然勾搭上了顾家的表少爷！
这表少爷虽然带个表字，但人家也是姓顾的啊！
丘家父母很满意，女儿与顾宇在一起两个月，便催着订婚。
婚事定下来，就算最后没结成，他们家也是要收到补偿的！在父母的催促下，丘可曼便将这事对顾宇提了两句。
顾宇和他妈走得怀柔路线，想尽早整个孩子出来讨顾白起欢心。再加上顾宇对丘可曼印象不错，两人称得上目标明确各有所求，便一拍即合。
虽说只是订婚，但顾家孩子订婚都是要大摆筵席的。今日丘可曼的父母过来，便是双方家长先见一面，商量一下具体情况。
顾白起让把人叫到家里，也算是表示了男方的诚意。
丘家父母进门，先跟顾白起问了好，又给在场的人一一送上了礼物，显得十分有规矩。顾子乔懒得听他们虚与委蛇，就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站着，思考怎么从顾芷柔身上弄样本。
丘可曼母亲是个能说会道的，逗得大家不住笑。等佣人过来表示可以开饭了，双方间的气氛已经非常融洽了。
饭后，顾白起在顾航的陪伴下去花园里散步，而丘家人则留在厅里和顾芷柔商量具体订婚的日子。
顾子乔一直在旁边坐着，可等大家商量完了事情他也没找到机会获取样本，一时之间有点烦躁。
眼看顾芷柔送走了丘家人，顾航也有了离开的意思，顾子乔越发着急。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见到顾芷柔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他心一横，准备制造点事情。
顾芷柔平时有个习惯，她做完一件事情喜欢洗手擦手，家里常见的地方都放着一支她的护手霜，此时顾子乔便准备从她的护手霜下手。
顾子乔先去了一楼的卫生间，卫生间里果不其然放着一支顾芷柔的护手霜。护手霜是欧舒丹的，铁皮，顾子乔把上面的扣拧开，拿着钥匙将铁皮弄烂。
他找的位置十分刁钻，只要顾芷柔一个不注意，拧开护手霜的时候就会将手划伤。
做完这一切后，顾子乔将护手霜放回原位，出去了。
厅中，顾宇正在小声向顾航说着话，顾航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而顾芷柔则拿了桌上的一盘橘子开始扒皮。顾航在顾家的地位特殊，顾芷柔乐得儿子与他多交流。
她将剥好的橘子放好，果然站起身准备去洗手。
顾子乔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她走进了卫生间。




第一百六十章变热

160
顾子乔所估算的没错，两分钟后，顾芷柔大喊着从卫生间冲了出来。
她脸色煞白，喊道：“医药箱！”
顾宇见状立刻冲了过去，只见顾芷柔的手背上一道血痕！想是顾芷柔看也没看直接将护手霜放在手背上挤，抬手一划划出了这样的痕迹。
伤口看起来有点深，出血量不少。顾宇拿了纸按在他妈的手背上，佣人们慌乱的拿来了医药箱。
“怎么回事？”顾宇问道。
顾芷柔摇了摇头，没多想，道：“不小心划了。”
佣人找出医药箱，给顾芷柔的手背抹上了碘酒，又给她包扎了一圈。
这见了血气，总显得晦气。顾芷柔脑袋发昏，让佣人包扎完手便虚弱的准备上楼。
顾宇随手将刚刚按在顾芷柔手背上的卫生纸扔在了垃圾桶里，跟着他妈一起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了顾航和顾子乔两个人，佣人收拾了桌上的垃圾，顾航道：“回么？”
顾子乔点点头，顾航便准备往外走。
顾子乔心急如焚，这血都弄到了，自己不会没空捡吧？？
厅里还有佣人，他实在无从下手。顾航走了一半，突然顿住，道：“我上楼拿个东西，王姨，你叫人先把我车开出来。”
王姨应了声好，拿着顾航的车钥匙出门找司机。顾航意味深长看了眼顾子乔，往楼上走。
那一眼实在让顾子乔多想，但他已顾不得那么多，弯腰就从垃圾桶里将那张沾满了顾芷柔血迹的卫生纸装到口袋！
顾子乔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发现自己重生之后，每次进顾宅都要干点心惊胆战的事情。
几分钟后，王姨从外面回来，顾航也慢悠悠下了楼。顾子乔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跟着自己小叔出门上车。
说也奇怪，他总有一种他干的事顾航全都知道的错觉。
下午回家，顾子乔便直接将样本送到了dna鉴定的地方。鉴定专员职业素质极高，看他拿出一张卫生纸笑容也不变，依旧让回家等，一出结果会立刻通知他。
顾子乔心情复杂将东西交了出去，回紫玉华苑看了看陈娇婷。
自从上次母子深谈过后，顾子乔就对陈娇婷上了心。不用她打电话来催促，每个星期都抽空回家一趟。陈娇婷看到他回家，也是很高兴。不过现在陈娇婷高兴的事情有很多，例如和贺以然合开的淘宝店销量竟然很不错。
“真的！我都没想到能卖那么多件！”陈娇婷兴高采烈道：“然然那个朋友可是个网红呢！有几十万粉丝的那种！我们这次总共上新了十二件产品，每件销量都过百了！”
顾子乔听到这话倒真的有几份诧异了，新店第一次上新能有这销量，着实不错。
晚上顾子乔还把这事说给贺一盟听，贺一盟见自己的妹妹总算不每天吃喝玩乐了，还挺欣慰。
“我今天又问了问小叔，”顾子乔一边拿着筷子一边问：“他说他还在和国外那边沟通，要是有什么资料最先发给你。”
贺一盟以前都是单打独斗，现在有了人陪在他身边，这种滋味十分奇妙。而在了大量资料后，他对同启民的病症也有了新的思路。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贺一盟突然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顾子乔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被贺一盟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如果将整个胸膜全切外加单侧肺切的话……”贺一盟喃喃道。
顾子乔听见贺一盟在说这个，又重新把眼睛闭上，迷迷糊糊道：“不都是胸膜外全肺切除吗？”
治疗恶性胸膜间皮瘤一般都采用扩大性胸膜肺切除术，这个手术会将被恶性肿瘤累及的部分胸壁、全肺、膈肌、纵膈和心包全部切除。但这种手术只试用于一期患者，且对心肺功能损坏巨大。
“如果不进行根治切除术，只切单侧肺，术后进行放射治疗……”贺一盟越说眼睛越亮，突然俯下身亲了亲顾子乔。
顾子乔唔了一声，发现贺一盟已经准备下床了。
顾子乔：“萌萌？”
贺一盟又抱了抱老婆，低沉声音在他耳边道：“你睡。”
顾子乔实在太困了，听了贺一盟的安抚不一会便沉沉睡去，而贺一盟则跑进了书房，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顾子乔起来看见身边的床空空，一摸还是凉的。他记忆回笼，赶紧去书房看了一眼。只见贺一盟正趴在书桌上，电脑屏幕散发着待机的光，手边的笔记本上还有没写完的字。
顾子乔看了眼时间，实在不忍叫醒他。他拿了贺一盟手机看工作安排，发现今天没门诊也没手术，便找了件衣服披在贺一盟身上，拿他手机发了短信过去请假。
信息刚发完，贺一盟却迷迷糊糊醒了。
“几点了？”
贺一盟发出的沙哑声把顾子乔吓了一跳。他连忙过去摸了把贺一盟的额头，道：“发烧了？起来，别在这睡。”
人高马大的贺一盟却站都站不稳，手脚酸软的厉害。顾子乔赶忙将人扶到床上，拿了体温计给他放在胳膊底下。
贺一盟有些清醒，又问了句：“几点了？”
“七点半。”顾子乔看时间，对贺一盟道：“刚拿你手机给医院请过假了，休息一上午？”
贺一盟微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顾子乔看着时间把温度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九，果然是有点烧。
贺医生大概昨晚情绪激动忘了关书房的窗户，傻乎乎吹了一晚上冷风，又在书桌上睡觉，搞得整个人烧了起来。
这下顾子乔也舍不得上课了，和贺一盟在一起后哪见他生病过？这人一向体质好，病倒了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顾子乔看着烧的嘴唇都起皮的贺一盟，忍不住心疼。
顾子乔找了个退烧贴给贺一盟贴上，又拿了酒精帮他擦了擦身子，准备了大量水让他喝。
贺一盟则躺在床上任人摆弄，眼神里都是无精打采。顾子乔摸摸耳朵捏捏手，贺一盟扯出一个笑，道：“逗老三呢？”
顾子乔忍俊不禁，给人盖好了被子，小声道：“睡一会吧？”
贺一盟微不可查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很可怜了。
顾子乔调好了空调温度，给他拉上窗帘关了门，出去煮白米粥了。想着单吃白米粥没味，他又下楼去小超市买了两包榨菜回来，准备等贺一盟睡醒了吃。
贺一盟这一觉睡得沉，十一点多才醒。
他手脚酸软，吞咽有痛感，典型的感冒症状。贺一盟坐起来，见床头柜上面放着保温杯，准备拧开喝一口。
没拧开。
贺一盟：“……”自己已经弱鸡到这种程度了？
幸亏顾子乔进来查看，发现贺一盟醒了，赶紧给他拧开杯子喝水。喝完水贺一盟才感觉好了不少，便听一旁顾子乔问：“饿不？”
贺一盟点点头，有点。
顾子乔拿了温度计让他夹上，跑到厨房盛出温度正好的粥，里面放了几根乌江榨菜。
贺一盟量完体温，三十七度，烧退了。
顾子乔看着温度一阵欣慰，拿着勺子要喂贺一盟吃饭。贺一盟哪里受过这待遇？顿时大窘，摇着脑袋不配合。顾子乔却玩心大起，像是哄小孩一样道：“张嘴！啊……”
贺一盟：“……”
“张嘛！”顾子乔撒娇道。
贺一盟面无表情张嘴，顾子乔满意喂了一勺粥进去。
喂到最后，顾子乔得寸进尺要拍照。
可惜贺一盟病中无力，只能咸鱼一般任顾子乔摆弄。
折腾了一阵，贺一盟出了一层汗。顾子乔见状，总算满意道：“再给你擦擦就好了。”
贺一盟这才知道小孩是想让自己多出汗，心里顿时一片软。
“下午还去医院吗？”顾子乔问贺一盟。
下午贺一盟的门诊，不去也得去。贺一盟点点头，顾子乔便叹气看他。
贺一盟低声道：“没事的……烧都退了。”
顾子乔便给他拿干毛巾擦了擦身体，擦着擦着就有点擦枪走火。
顾子乔心里一动，贼兮兮小声道：“哎，人家都说发烧那里会变热。你发烧了……前面是不是也会更热一点？”
贺一盟：“……”
顾子乔便戳了戳贺一盟那里，道：“真想试试。”
贺一盟生无可恋道：“试吧。”
顾子乔哈哈大笑，唏嘘道：“舍不得，再说了，本来就挺热的……还是等你病好了来吧。”
贺一盟本来没什么感觉，生生被顾子乔那句“本来就挺热”勾引的有了想法。这欲望一上来，便惊觉两人这阵，忙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恩爱过了。
反倒是顾子乔看贺一盟眼神越来越危险，警惕道：“你干嘛！”
贺一盟凑顾子乔耳朵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子乔脸色爆红，道：“你你你！萌萌！你！”
贺一盟一副无辜的样子。
顾子乔咬咬牙，道：“不行！你还病着呢！”
贺一盟道：“我病着……我也能看啊！”
顾子乔抿抿嘴唇，心里焦灼。虽说这挺刺激吧……但万一把贺一盟火勾出来灭不了……
贺一盟作弊低声道：“给我看看，嗯？”
那一声嗯带着尾音，十分性感，顾子乔当即就受不了了。
他咬咬牙，解开了皮带。




第一百六十一章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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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的“表演”中带着点羞涩，不过看着贺一盟因为他自渎而情态勃发的样子，他承认自己是爽到了。
十分爽。
爽完就躺床上不想动了。
贺一盟是最可怜的那个，就像顾子乔担心的那样。贺一盟接受了如此视觉盛宴，心里怎么能不起火？
那处已经高高耸起，顾子乔还拿手指戳了戳。
贺一盟：“！”
顾子乔正经道：“萌萌！你可在生病！千万不能做这些有损健康的事情！”
贺一盟：“……”
这不上不下的感觉十分凄苦，奈何是贺医生自己作的妖，只能喟叹一声静静下火。
顾子乔懒洋洋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给贺一盟准备了点感冒药，准备开车送萌萌上班。
他一边给贺一盟冲药，一边道：“下班等我，我去接你。”
贺一盟点头。
“身体不舒服了别硬撑，给我发信息，我随叫随到。”
贺一盟点头。
“多喝水。”
贺一盟点头。
“我爱你。”
贺一盟点头，想过去亲顾子乔一口，又觉得自己感冒，不敢传染给小孩。
顾子乔笑眯眯，把药递给贺一盟然后抱起老三，挥了挥爪子道：“咪咪也爱你。”
贺一盟忍俊不禁。
退烧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除了嗓子疼之外没什么大毛病。顾子乔把贺一盟送到医院后想要个亲亲，却被贺一盟避开了。
顾子乔可怜兮兮道：“萌萌变心了，都不亲亲我了。”
贺一盟敲了下他脑袋，拿着保温杯开车门去上班了。
顾子乔开着贺一盟的车去了学校，一时没有注意将车停在了教学楼底下。等放学的时候他自然而然上车，正巧被岳阳看见。
岳阳目瞪口呆，道：“乔，乔哥啊……这不是贺老师的车吗？”
顾子乔：“？？？”
欧明阳旁边一脸惨不忍睹。
岳阳咽口水，目光直直看顾子乔。
顾子乔道：“这是……我对象的车。”
岳阳：“啊？和贺老师的车一模一样啊。”
欧明阳持续惨不忍睹。
顾子乔无话可说，心道佩服佩服，然后道：“不说了，我去医院接他下班了。”
岳阳：“啊？”疑惑三连。
顾子乔上了车，岳阳越发觉得不对劲，问一边欧明阳道：“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就是贺老师的车呢？你看那车牌号！”
欧明阳叹了口气，对岳阳道：“做个傻子真好。”
五分钟后，他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道：“卧槽卧槽卧草！！！乔哥刚是不是说去医院接他对象下班？？他，他对象是谁啊？”
欧明阳同情看看岳阳。
岳阳满脸懵逼。
欧明阳心想，顾子乔都已经告诉岳阳这是他对象的车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便道：“他对象是男的。”
岳阳：“啊？”
欧明阳道：“叫做贺一盟。”
岳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道：“这一定是假的。”
说着，同手同脚走掉了。
欧明阳同情看着岳阳背影，准备回家找老婆去了。
顾子乔尚不知他刚刚给兄弟一记暴击，心情还不错的开车去接萌萌下班了。顾子乔放学时间早一点，到了医院贺一盟的门诊还没看完。
顾子乔便坐在贺一盟门诊室门口，从门缝里偷偷看他见萌萌。
萌萌鼻子有点红，正在看胸片。
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帅。
顾子乔记得很久以前，他就总是在这个位置偷看贺一盟。每天来看两眼，在贺一盟没有发现的时候又偷偷离开。
现在他不用离开了。
贺一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位病人，揉了揉鼻子喝了一口水，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门。
一出门，就看见他家笑得暖洋洋的小孩。
人来人往，一切嘈杂声都散了去，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顾子乔一笑，刚想说话，就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回家回家！小贺啊，傻站着干嘛呢？哟，这不是你那个学生吗？”
顾子乔一看，说话的是郑晓薇她爸，连忙叫了声郑医生好。
郑医生笑呵呵，道：“来看病啊？”
顾子乔大窘，贺一盟在一边道：“来看我。”
郑医生不疑有他，拎着自己的东西道：“年轻人哟，回家回家，你们去玩吧！”
贺一盟还病着呢，根本玩不了好吗！
两人去药房给贺一盟拿了点感冒药，顾子乔问：“今晚想吃什么哦？潮汕砂锅粥吃不吃？”
贺一盟一听又是粥，略带着无奈道：“你自己吃得不烦啊？”
顾子乔委委屈屈道：“那不是陪你嘛。”
贺一盟摸了摸脑袋，柔声道：“那就吃粥。”
两人去了吃粥的地方，顾子乔要了份蟹粥，贺一盟只能吃青菜瘦肉粥。两人有点了小白菜若干，加了份黄金小馒头。
贺一盟胃口一般，最后这些东西都进了顾子乔的肚子。吃完之后顾子乔还感慨道：“怎么觉得现在吃能吃。”
贺一盟一本正经开玩笑：“说不定是怀了。”
顾子乔反击：“我怀没怀你不知道哦？”
贺一盟道：“那我来摸摸？”
顾子乔：“……你摸啥？”
贺一盟：“摸摸你怀没怀。”
顾子乔道：“……萌萌，你下流。”
贺一盟眉眼间都是笑。
当天晚上回去，贺一盟还是将顾子乔压在床上，美名其曰摸摸有没有怀。顾子乔被逗得直痒痒，攻击贺一盟说自己怀不上都是因为他不行。贺一盟被气笑了，身体力行了一般行不行。
结果第二天感冒更严重了，顾子乔幸灾乐祸。
贺一盟身体不济，推了好几场手术，不过同启民医生的事情他一直没敢拖着。有了基本方案后，他又和自己国外的教授开视频会议，确定了手术的可行性。
他把这份方案给了唐老和关院长，唐老看后很感慨，复杂道：“小关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不停的引进年轻人吗？”
关院长认怂，说不知道。
唐老看着贺一盟的方案，叹道：“因为年轻人敢想啊！我们这群老家伙……做事情畏手畏脚，而年轻人，身上有着太多的创造力。”
不太年轻的关院长摸了摸鼻子。
贺一盟的感冒拖了一个礼拜才好，症状消退的那天，同启明从b市赶到了南城。
同启民对自己的并且很坦然，看到贺一盟的手术方案后，也很赞叹。
“这手术……小贺的副手选谁？”
贺一盟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这种巨大创面的手术几乎要将半个胸腔内的东西全部掏干净，掏干净还不说，术后还要进行手术侧的填充，而防止纵膈移位也有很大的挑战性。一场手术，通常不是考验一个医生的操刀水平，他鉴定的是一个团队的综合能力。
同启明见状，道：“如果你还没有想法，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贺一盟问：“谁？”
同启明乐呵呵道：“叫做alex，说起来……他还算是你的师弟呢。”
贺一盟一听是个外国人名，脑子里思索了一下，然后惊愕道：“是alex杨吗？”
同启明点点头，道：“他后天会抵达南城，到时候你们见见。”
近些年alex杨在胸外声名赫起，就算隔着个大洋贺一盟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中美混血，从小在美国长大，在著名医学期刊上发表过好几篇文章。他对于手术的思考方案总是刁钻古怪，争议非多，可术后无一都证明了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贺一盟在耶鲁大学深造，师从达蒙教授，而这个alex杨也是达蒙教授的关门弟子。
不过后来贺一盟没在国外继续读书做研究，让十分看好他的达蒙教授心有遗憾。贺一盟心中也对达蒙教授十分愧疚，与国外那边的联系便不那么亲密了。
但alex杨他却是接触过的。
那是他在医附院做bentall手术的前期，整个医院都对他十分不看好，觉得他在冒险。贺一盟觉得这是唯一拯救患者的方法，顶着巨大的压力制定了手术方案。
手术的前一晚，他却有些失眠，给远在异国的达蒙教授发了封邮件。
他将整个手术过程告之，想要教授给他一些参考，教授也很快回复了过来，更改了他的一条路线。
收到回复后贺一盟仔细思考了很久，惊然发现这条路线虽然没自己的制定的计划稳妥，可术后对患者的影响要小上很多。
他连夜更改了手术计划。
后来这场手术很成果，患者恢复堪称完美，医附院几年跟踪调查显示这名患者术后的影响比同类型手术者要小很多。而贺一盟也因为这场bentall手术名声大噪，有了“南城一把刀”的名号。
这件事情过去有两年，有一天贺一盟跟达蒙教授发邮件谈论起这事，达蒙教授却惊讶地表示自己从未见到过这封邮件，也没有和贺一盟讨论过这场手术。
贺一盟愕然，达蒙教授也连夜回溯这件事。后来发现，那天看到了邮件并随手回了手术方案的，竟然是还在上学的alex杨。
甚至还没有一场完整手术经验的alex杨。



第一百六十二章夫人

162
贺一盟和这位alex惺惺相惜很久，得知他要来中国，并且很有可能与自己一起手术，表示很兴奋。
他忍不住就和顾子乔多说了几句。
顾子乔第一次看见贺一盟对另一个人表示出这么大的兴趣，顿时有些吃醋。
“哦……”顾子乔道：“这么说他很厉害了？”
贺一盟没察觉出顾子乔语气中的凉凉，兴奋点头道：“嗯。”
“哼。”顾子乔跑去喂猫了。
贺一盟后知后觉，自家小孩好像有点……不对劲？
于是贺医生严肃着脸蹲在了顾子乔旁边，道：“但是我觉得还是你厉害一点……咱家猫都让你摸！”
顾子乔白了一眼，道：“说得好像不让你摸一样？”
贺一盟便忍不住笑，蹲着亲了顾子乔一口。
气喘吁吁，猫咪害羞地舔起了爪子。
顾子乔脸色微红，小声道：“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不让你亲？”
贺一盟回答道：“我也不想亲。”
顾子乔没说话。
贺一盟凑过去又亲了两口，小声道：“我只想亲你。”
两个刚刚有点不对劲的人瞬间和好。
顾子乔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堆满的书，带着点叹息道：“萌萌，要是我成为不了一名很优秀的医生怎么办？”
贺一盟歪头想了想，站起来坐在了他旁边，伸出胳膊把人揽到了怀里，道：“你已经很棒了。”
顾子乔叹了口气。
这学期开始，他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顾子乔知道自己不是顶尖聪明的人，他遇到新的知识还是要学要想。可这学期一开始，自己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要调查文韵的死因，找到自己的真相，还要去管公司的事情。顾子乔觉得，自己有点累。
贺一盟摸了摸他的脑袋。
顾子乔惆怅了两秒，道：“走了走了，今天作业还没写完。”
能怎么办啊，生活还要继续啊，学还要上啊，以后还要和贺一盟比肩呢！赶紧抓紧时间写作业吧……
贺一盟看顾子乔恢复过来，眼里便带了笑意，拿着东西陪他一起进了书房。
……
alex杨的父亲与同启民是一起留洋的同学，学成后一起回来报效祖国。后来他父亲却因为政治原因伤透了心，远渡重洋去了海外。
四十多岁的年龄遇到了人生所爱，所爱是个护士，比他小整整二十岁，有一双大海般的蓝色眼睛。
alex杨算是老来子，从小就表示出了非一般的智商。他继承了母亲的蓝色眼睛和父亲的黑色头发，有着亚洲人纤细的体格以及白人的肤色。
十分貌美。
从基因学来讲，一个人体内黑色素少，肤色便会白皙，而毛发也偏淡色。可alex杨的基因和他的性格一样，充满着矛盾。
他表面可能看起来很尊敬你，可心里却在骂你是智障。
送他上飞机前，达蒙教授亲自给贺一盟来了越洋电话，让他代为照顾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学生。
alex抵达南城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贺一盟奉命亲自去接。顾子乔对这个只听闻过的人十分警惕，特意打扮了一番跟着贺一盟亲自去机场。
他甚至戴上了素戒，并且让贺一盟也戴上了。
说起这戒指，因为医生要做手术的缘故不太方便。顾子乔就找了根链子穿了挂在贺一盟脖子上。考虑过之前两人的关系给贺一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顾子乔自己也挂了起来。
贺一盟为此还感觉挺愧疚，但顾子乔却把这当成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情趣。
晚上八点，飞机抵达。过了半个小时，alex杨推着行李车从到达大厅出来。
顾子乔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看清楚面貌后顿时更加警惕。
无他，alex杨的长相完全可以放在电视上当个明星了好吗！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嘴唇殷红，头发扎了个揪凌乱的散落在肩膀上。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一双蓝眼睛，里面如海洋又像湖水。顾子乔突然想到有一年自己去西藏，到了三大圣湖之一的纳木错。那水如天空一样淡蓝，碧波浩荡，让人的心灵归往宁静。
alex就长了这么一双眼睛。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顾子乔和贺一盟，在他们两人面前站立，挑挑眉对贺一盟道：“monn？”
“你好，”贺一盟伸手，道：“我是贺一盟。”
戒指在无名指上闪过光芒，alex轻笑了一下，伸手随便握握，用十分标准的中文道：“你好。”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顾子乔，道：“这位是？”
贺一盟介绍道：“我弟弟，和我一起来的。”
顾子乔也伸出手。
alex没握，反问道：“你娶弟弟当夫人？”
贺一盟一笑，道：“嗯。”
三人上了车。
alex算是自费来国，财大气粗的定了南城最好的酒店。顾子乔像是个东道主一样，问alex道：“吃了吗？要不要来碗特色鸭血粉丝？”
alex露出了厌恶的目光。
“不。”他拒绝道。
贺一盟将其送到了酒店门口，然后道：“那需要吃点什么吗？”
alex仍旧道：“不。”
顾子乔和贺一盟互相看一眼，只能帮着他把行李拿出来。
等回家之后，顾子乔哼哼两声，道：“怎么样？是不是外国佬很难伺候哦？”
当时贺一盟还没太大感觉，但第二天就发现，外国佬确实很难伺候。
原本大家早上应该开个会议，可到了十点，胸外人基本都到齐了，alex还是没出现。
贺一盟打了电话，过了良久alex才接，睡意朦胧道：“嗯？”
众人：“……”
抵达中国第一天，alex正式缺席会议。
这位外国请来的特聘一睡就睡了一天，将近下班时才晃晃悠悠来了医附院。
他长得帅，身上松松垮垮穿着高领毛衣，牛仔裤还是水洗磨边的，像个学生一样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混血本来就吸引人一点，有护士小姐姐路过，忍不住就问他：“你找谁啊？”
alex皱皱眉，道：“monn。”
“谁？”小姐姐一时没听清。
alex想了半天，终于搜索出了中文名，道：“贺一盟。”
“贺医生啊，”小姐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贺医生这会在会议室呢吧？你找贺医生有什么事吗？”
alex道：“我是协助他来做手术的。”
小姐姐顿时张大了嘴，不可置信道：“你？等等，你叫什么？”
“alex。”他简洁回道。
三分钟后，胸外的微信群炸开了锅，传说中国际上特别特别厉害的一医生竟然如此美貌！
贺一盟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alex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护士站，而身边的一群护士小姐姐满脸微笑的投喂着他。
什么小饼干呀小糖果呀，值夜班饿得时候备的那些东西都放在了桌上。
而alex鼓着个腮帮子，面无表情吃着。
贺一盟一阵头疼。
alex看到他的到来，站起身来，想了下措辞，首先说了句：“抱歉。”
“我睡觉一向不设置闹钟的。”alex补充道：“错过了今天的会议，我感到很对不起。”
这话僵硬而官方，贺一盟都怀疑他是不是提前背好的？
然而会议已经错过，无奈之下贺一盟只好将全部的资料打包给了alex，道：“你先看看吧，同老已经入院了。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下周就开始手术。”
alex慢吞吞接过。
贺一盟想着今天上班前小孩说晚上在家里吃火锅，让他尽量早点回去，就没和alex纠缠，准备尽早回家。
可走了两步，他发现alex竟然一步一步跟着他。
贺一盟：“？”
alex看了他两眼，缓慢道：“我今天还没吃饭。”
贺一盟：“？”
alex：“昨晚也没吃。”
贺一盟：“……”
alex歪头看他，道：“您的夫人还想请我吃那个什么？鸭子汤吗？”
贺一盟想到昨晚顾子乔说得鸭血粉丝汤。
他正想着如何拒绝这人，便听alex又道：“达蒙教授说，一切问题都可以找你，我饿。”
说着，他把一封手写信递给了贺一盟。
贺一盟接过，面无表情看完，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他快速走两步打了个电话。
顾子乔这边正将鸳鸯锅摆在电磁炉上，看到贺一盟的电话忍不住一笑，接了道：“萌萌，我刚刚发现忘买芝麻酱了，你带点回来呗？”
贺一盟说好，他看了看远处的alex，又道：“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二十分钟后，alex坐在贺一盟家沙发上，双手规矩放在身体两侧，蓝眼睛好奇地看着笼子里的猫。
而顾子乔则和贺一盟挤在厨房，两人抵着脑袋看着达蒙教授的信。
看完后，顾子乔神色复杂往外看了两眼alex。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被达蒙教授这么一说，看起来……好像是有点怪。”
说完，他又忧心忡忡补充道：“这个样子能做手术吗？”
贺一盟低声道：“我看过他的手术录像，很完美。”
顾子乔又看了两眼外面的alex，缓缓道：“那他生活自理能力差……到底是差到了什么程度？”



第一百六十三章呆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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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蒙教授对这位关门弟子十分爱护，信中告诉贺一盟，他的小师弟虽然手术水平极高，但因小时候得过自闭症，到今天也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
没有人管他真的会饿死的那种。
顾子乔听到贺一盟告诉他alex从昨晚到今天估计一直没吃过饭，忍不住目瞪口呆。
“那我们要一直养着他吗？”顾子乔忍不住问道。
贺一盟对这个大麻烦也十分头疼，一口回绝道：“不。”
顾子乔一阵无语，道：“那怎么办？”人都带回家里了，不能扔出吧？
贺一盟便道：“先养一天……明天送给同医生。”
谁找来的谁管，嗯，就这样。
顾子乔忍俊不禁，端着菜走出去了。
alex还坐在沙发上，大眼睛随着猫的移动忽闪忽闪，顾子乔觉得好玩，便道：“来吃饭吧。”
按理说外国人都长得成熟一些，这位alex护照上的年龄写着二十八，看上去倒像是十八。
alex慢吞吞走过来，拿了筷子和油碟，礼貌道：“谢谢。”
顾子乔好奇，问：“你吃过火锅？”
alex点了点头，回答：“dad在家做过。”
既然如此，顾子乔便不再多做介绍。观察了两分钟估计alex不会被烫到之后，就欢快的给贺一盟涮肉吃了。
贺一盟感冒期间一直没吃任何重口的东西，此时闻到火锅的香味便觉得胃口大开。两个人火辣辣的吃了一顿，觉得异常满足。
而另一边的alex似乎不能吃辣，鸳鸯锅的清汤完全被他承包了。与欧美人的无肉不欢不同，这个混血小哥似乎独爱蔬菜。
土豆莴笋，茼蒿生菜，每一个他都试了试。而筷子到了肉旁边，便硬生生拐了个弯绕过了。
顾子乔挺满意，感觉不用剩饭了。
饭后，这位伪少年又坐在了沙发上看猫。顾子乔端着水杯看了他好几眼，才道：“要不要给你放出来玩玩？”
alex却像是受惊一样飞快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他又像是有点后悔，道：“我能摸摸吗？”
顾子乔便把老三抱了出来，给alex摸摸。
alex拿起手指试探性的摸了摸小猫，老三发出一声喵喵叫，alex又吓得缩回了手。
贺一盟倒了去油星的花果茶，将手术资料都放在了茶几上。顾子乔见状，将老三放回了笼子里。alex依依不舍看了几眼，将目光转向了资料。
看到资料的那一瞬间，他给人的整个感觉全然变了！刚刚还是一副迟钝的样子，现在却双手飞快的翻查资料，蓝眼睛里严肃又认真。
顾子乔觉得，天才大概真的跟正常人不是一个物种。
alex的速度极快，十多分钟就看完了整个资料。让顾子乔惊奇的是，这家伙中文似乎畅通无阻。
“就算做了手术，也不能保证存活时间。”alex刻板说道。
贺一盟点点头，道：“但我们可以延迟死亡时间。”
alex指着胸部的阴影，道：“这部分必须全部切除，我可以辅助你做吻合等工作。教授说你很棒，有资格让我做你的副手。”
贺一盟面对夸赞，一副淡淡的样子，道：“谢谢。”
alex犹豫一下，道：“你夫人的火锅也很棒，为此我也愿意做你的副手。”
顾子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鬼！这外国佬也太呆萌了吧？
当天晚上alex和贺一盟讨论手术方案讨论到很晚，alex是个大触，一根笔一张纸就画出了人体的结构图。两人商量了从哪根肋骨间切入，又制定了手术路线。顾子乔则让出客厅，窝在沙发上写作业，写完作业拎着教材准备装书包。
厅中的讨论恰好告一段落，贺一盟在喝花果茶，alex则看着睡觉的猫发呆。
顾子乔把书本塞到包里，alex看了两眼，有点惊讶道：“你是老师？”
顾子乔笑道：“我是学生。”
alex一脸不可思议。
贺一盟开车将人送回了酒店，顾子乔则窝在床上看书。贺一盟本来觉得这个蓝眼睛太难伺候，但沟通一番学术之后又恢复了当初的惺惺相惜。
顾子乔则对alex完全丧失了敌意，这蓝眼睛估计连什么叫做喜欢都不知道。
第二天贺一盟把人转交给了同医生，同医生本来就是来住院的，当然没办法照顾国际友人。最后兜兜转转，竟然被关院长接手了，还在医附院挂了个交流访问的名号。
跟了关院长后，alex的时差果然被治愈了。每天白天跟着关院长一起上班，要不然就坐那里让人围观，要不然就各个科室转悠一下围观别人。
偶尔忽闪着蓝眼睛不近人情的指出一些医生的错误，让大家顿时对他又怕又爱。
总之十分逆天了。
不过有了国际友人的参与，贺一盟手术副手总算有了人选。再三修改手术计划，终于定了同启明手术的日期。
联会上的同老精神还很好，住院这几天却是肉眼可见的削瘦了起来。每天的术前检查繁琐的让人头晕，而就在这条件上同老还戴着老花镜审阅学生的论文，关心项目的进度。
他对于自己的手术，也以一种殉道的姿态，要求手术开直播录像，如果手术失败，仍可以当成研究资料。
而他早已签好了遗体捐赠书，将遗体赠予医科大作为教学研究。
同医生手术前，他的儿女孙辈和学生来了不少。顾子乔又一次去病房找贺一盟恰好看见，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桃李满天下。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无论男女，都是他的学生。
而他一双儿女，女儿是医科大学的老师，儿子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
同启明做手术的前一天晚上，贺一盟带着alex又跑去了病房。顾子乔也跟着去了，进门的时候看见同老手上拿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同老的女儿正在一边削苹果，事实上同老现在已经被禁止进食，她也不过是分散着自己焦灼的心罢了。
见有客人来，同老将相框放到了床边，笑着对两人道：“alex今天和小贺一起做了场手术？感觉怎么样？”
同启民这场手术小到护士大到主刀，无论是副手还是麻醉师，都配备了国内最顶尖的人员。术前医附院特地给他们安排了一场普通手术，让大家彼此熟悉一下。
alex点点头，蓝眼睛没有波澜，道：“很好。”
同启民便忍不住笑笑。
同老的女儿在一旁，想说什么却没说，最后还是顾子乔看着干着急，忍不住道：“您放心吧。”
同启民开怀的笑，他看着这两人总是跟在贺一盟后面刷脸的顾子乔，感慨道：“你们都是好的。”
因今晚要养足精神，大家便不再多做打扰。聊了几句后几人便主动离去，同老的女儿一直将他们送到医附院门口，这才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顾子乔又有些失眠了。以前谈千万上亿的生意时他也是坦然面对，而这种术前他却总忍不住担忧一番。
做生意和做医生是大有不同的，一个关乎着钱财，另一个则代表着生命。然金钱在某种时刻又能挽救生命，可有些生命又是无论多少钱都救不回来的。
人生，似乎永远是一场关于哲学的命题。
做手术的这天是周二，顾子乔早上没课，跟着贺一盟去了医附院。他陪贺一盟在办公室放东西换衣服，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喊：“萌萌！”
贺一盟侧头望他。
顾子乔单手比了个v，笑道：“等你回来。”
贺一盟忍俊不禁，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嗯。”
九点整，在太多人的注视下，同启民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子乔跟着来观看手术直播的郑晓薇进了教研室，里面已经做了不少人。有空闲着的医生、来学习的学生等等等等。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神情紧张地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几个画面，将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来记录这场手术。
九点半，所有的术前准备完成，医护人员就位，患者麻醉成功，手术正在开始。
在那堆墨绿色的消毒手术服中，顾子乔看见了贺一盟的身影。
他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拿着冷冽的手术刀，在第四肋间缓慢划开。
那是一个标准的后外侧开胸切口。
手术刀十分锋利，将因病增厚的壁层胸膜与肿瘤结节一起钝性从胸壁剥离。下一秒，鲜血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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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乔曾在刷微博的时候看过一个段子，上面讲手术医生其实和木匠差不多。电钻、榔头、锤子应有尽有，有时候还要拿锯子锯点东西。
同样是缝缝补补，不过所面对的对象不同罢了。
机体的剥离造成了广泛性出血，在座的医生纷纷低声讨论。贺一盟显然对此早有准备，止血钳一把夹住，一旁的alex立刻上电灼。
顷刻后，出血量得到控制，贺一盟采用缝扎仔细彻底止血。
这一场手术做了很久，“半个胸腔掏空”的说法着实不算过分。真正打开了胸，才能看见粘连有多么严重。手术室里的医生需要将纵膈胸膜从肺门的顶部分开，切除气管旁淋巴结，而这一过程因为粘连而十分困难。贺一盟就像一个绣工上乘的绣娘，一点一点剥离那些粘连的组织。
郑晓薇低声道：“这粘连程度也太厉害了吧……”
顾子乔不置可否。
观摩室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时间滴答滴答，一分一秒过去。顾子乔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看得入迷，直到身边传来一声欢呼：“成了！”
这声音突然惊醒了顾子乔，屏幕上已经显示在关胸了。观摩室里面一片喜气洋洋的嘈杂，而坐在前排同启民的儿女则猛然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手术室外跑。
顾子乔反应慢了一拍，也跟着往外跑。
他出门的时候听到某个在联会上见过的医生喃喃道：“竟然真的成功了……”
顾子乔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放大。
五个小时零十五分钟，贺一盟终于完成了这场手术。
病人在手术结束后二十分钟被推了出来，顾子乔看着同老这几天一直挺着的女儿忍不住就嚎啕大哭。她是喜极而泣，也是心中石头落下的发泄。
人群嘈杂，病人被推到加护病房。大多数人都随着人流走去，顾子乔站在手术室旁等贺一盟。
没过一会，满脸疲惫的贺一盟带着alex出来了。
alex抱怨道：“饿。”
顾子乔上前，将早先准备好的海绵面包和热橙汁递给了两人。贺一盟精神上很疲惫，生理倒不是很饿。alex的表情却瞬间惊喜，大口嗷呜嗷呜开始吃，整个人幸福得不得了。
边吃还边大声赞叹道：“monn！你的夫人简直太好了！”
顾子乔：“……”
周围还剩三三两两医生，听了这话表情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贺一盟到什么也没说，笑了笑喝了口橙汁。
顾子乔赶紧补救，装模作样道：“哎呀，student的中文发音不是夫人，是学生……”
这话有些此地无银，说完后顾子乔自己都一脸不忍直视。
alex在医附院流连这么久，大家对他的中文水平有目共睹，根本不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好吗？
顾子乔喟叹一声，心想随他去吧。
贺一盟是真的累了，一场手术从早上做到下午。alex一直嚷嚷着要回去睡觉，连饭都不想吃。贺一盟对他毫无办法，只好让顾子乔先将他送到关院长家，自己去应付同僚和媒体了。
alex在车上就忍不住呼呼大睡，到了关院长家楼底下，顾子乔把人推醒。alex睡眼朦胧下了车，顾子乔担心问：“你一个人能回去吗？”
alex点点头，半睁着眼睛摇摇晃晃走了。
顾子乔：“……”看着他有惊无险进小区才放心。
顾子乔启动车子，手机响了两声，自动转接到了贺一盟车里的蓝牙电话。
“顾先生吗？您之前送来的血液样本对比已经出来了，相似度高达9989。”
顾子乔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急刹，吓坏了前面正在过马路的人。
“会不会开车！”那人谩骂一声离去。
真的是顾芷柔……
顾芷柔竟然是害死文韵的凶手……
顾子乔顿时做出一个十分难看的表情，身上的汽车发出滴滴的喇叭声，蓝牙电话里的专员也道：“顾先生？顾先生您还好吗？”
“我一会过去。”顾子乔发动车子，掉转方向往鉴定所开去。
车开了一半，他又在恍惚间想起贺一盟，觉得不能在今天破坏气氛，于是深吸口气，又掉头往医附院开。
他来的不算晚，贺一盟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几乎大半个医学界都在关注这场手术，各个医学杂志的记者也来了不少，医附院索性为此开了个记者招待会。
顾子乔站在门口，看见台上的贺一盟侃侃而谈。他将自己劳累的神情掩饰得很好，但顾子乔就能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一丝疲惫。
记者招待会开完，又有无数媒体涌上来要求照相，贺一盟看了一眼旁边的关院长，只好认命般的当了个布景板。
顾子乔也忍不住拿出手机，觉得镜头里的贺一盟非常帅气了。
折腾完这些事儿已经等到了五点的下班时间，贺一盟忙碌了一天终于有机会休息。而关院长对这场手术也是大为赞叹，爽快的批了贺一盟明天一天假，让人好好调整一番。
贺一盟回办公室换了衣服跟着顾子乔往外走，顾子乔道：“妈在家里做了饭，今晚过去吃吧。”
陈娇婷从贺以然那里听说了贺一盟今天要做一场十分关键的手术，提前和儿子商量好将医生叫回家里吃饭。
贺一盟点点头，说好。
顾子乔忍不住握住贺一盟的手，就在刚刚，这双手完成了无数人关注的手术。顾子乔想到这里，就似乎将文韵的死忘掉了一般，觉得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陈娇婷在家做了不亚于年夜饭的大餐，一见顾子乔和贺一盟进门，就忍不住喜气洋洋道：“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都做好了！”
说着，她又看向贺一盟，道：“贺医生累了吧？不然吃完饭在家里休息，就别折腾着回去了。”
贺一盟还没说话，顾子乔先不愿意了，嘟囔道：“贺哥还要回去喂猫呢。”
陈娇婷惊讶，道：“贺医生养猫了？”
贺一盟点点头，对着丈母娘十分恭敬道：“养了，三只。”
陈娇婷一番惊叹，道：“这么多只啊？养得过来么？”
顾子乔小声嘟囔道：“当然啊。”
陈娇婷嗔怪着看儿子，道：“你又不是贺医生，你怎么知道？”
顾子乔心想这些大咪小咪老三都是我在喂好吗！
贺一盟中午本来就没吃饭，出了手术室只吃了个面包垫肚子。如今看到一桌美食，顿时食指大动。不用陈娇婷催促，自行添饭夹菜。
顾子乔本来不饿，但陈娇婷一道酸菜鱼做的十足开胃，他也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做父母的大抵看到孩子们吃好喝好便十分高兴，陈娇婷自己也没吃多少，在一边乐着道：“慢慢吃，吃完了还有甜汤。”
一顿饭吃完，顾子乔窝在沙发上不想动，倒是贺一盟主动起来帮陈娇婷收拾碗筷。
陈娇婷赶忙道：“哎！贺医生你到家里来千万别干这些了！你的手是要做手术的，怎么能干洗碗这种活呢？”
顾子乔在一边听着忍不住笑，慢悠悠站起来帮陈娇婷，将贺一盟挤在一边道：“就是！贺哥你快去坐着吧。”
贺一盟看顾子乔，做了个“调皮”的嘴型。
顾子乔略略略。
饭后陪着陈娇婷看了会新闻联播，如今陈娇婷也是有工作的人了，眯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个不停。顾子乔见状，问：“妈，你是不是有点老花？去医院配副眼镜呗。”
“哪用配眼镜。”陈娇婷乐呵呵道：“我又不常看。”
说着，还不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眼。
贺一盟见状，主动道：“我明天没事，下午陪阿姨一起去院里配吧，很快的。”
陈娇婷连忙说不，贺一盟又道：“医院职工的福利，我父母都不在身边，放着也是浪费。”
陈娇婷这么一听，才犹豫着同意了。
天气预报播完，顾子乔挂念着家里的猫没吃饭，便说准备回学校了。贺一盟和陈娇婷约了明天下午的时间来接她，也起身告退。
两人从紫玉华苑溜达回了状元府邸，家里的猫果然饿的喵喵叫。顾子乔见状心疼坏了，赶紧去换水添猫粮。
贺一盟帮着一起，道：“我看她们护士都讨论有什么自动喂食器，咱们要不要也买一个？”
他说话的神情让顾子乔有种要给儿子买宝宝椅的错觉，顿时好笑道：“好啊。”
贺一盟便立刻拿出手机给顾子乔看自己收藏的淘宝连接，上面显示的是一款价格不菲的喂食器。可以手机app远程操作，升级版还带视频功能，甚至能将主人的声音录下来，到点准时喊话喂饭。
顾子乔看得目瞪口呆，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链接？”
贺一盟一本正经道：“问护士要的。”
顾子乔想象了一番贺一盟在医院走廊走一半，听到护士聊天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问护士要淘宝链接的场面，忍不住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贺一盟被笑得有些脸红，伸出掐了把顾子乔的痒痒肉。顾子乔表情瞬间扭曲，整个身体泄了力四仰八叉倒在了地板上。
猫咪吃完了饭，好奇的喵喵围观，顾子乔戏精上身，大喊道：“你要干嘛你不要过来！”
贺一盟：“……”
弯腰一托，将人抱回卧室。



第一百六十五章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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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盟第二天假期，当晚便不管不顾，将顾子乔好好按在床上教育了一番。
两人积怨已久，贺一盟感冒的时候顾子乔就一直撩拨他，后来病好了又忙手术的事情没时间，这次终于逮到机会战了个通宵。贺一盟是满足了，顾子乔还要第二天爬起来上课，可怜的不得了。
贺一盟也是憋得久了，一时忘了顾子乔上课这件事，第二天早上也十分愧疚。给人做了爱心早餐，又把人亲自送到学校。
下午，贺一盟又带着陈娇婷去医附院配老花镜。前一天才大出风头，来来往往的医生都认识贺一盟，走过路过微笑着打招呼。见了陈娇婷，不少人以为这是贺一盟的母亲，问好间也十分客气。
陈娇婷乐得恨不得把贺一盟当儿子。
而他的真儿子老老实实上完课，又接到了鉴定机构来的电话。
昨天顾子乔情绪激动，开车返回医院后只匆匆给鉴定机构发了信息说去不了。这种鉴定机构见识到的狗血事实在太多，也十分客气地给顾子乔了缓冲时间。然而他们还想在顾子乔身上赚钱，便催促着顾子乔去拿结果。
顾子乔恰好今天下午的课只有两节，四点就结束了，想了想便去了鉴定机构。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专员依旧客气的招呼着顾子乔，奉上糖果茶点若干，将鉴定结果摆在了顾子乔面前。
通常这种属于亲子关系的结果，顾客都会比较高兴，专员便以轻松的口吻道：“这份结果表明两位当事人存在亲子关系，恭喜顾先生了。”
顾子乔面色不虞，专员心里咯噔了一声，猜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然而顾子乔却没有在意专员在说什么，他心里想的满是顾芷柔。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死亡与顾芷柔无关，认为顾芷柔不够狠。但如果顾芷柔在二十多年前已经害死过一个人了，面对另一个人，她还会心慈手软吗？
而自己死后，顾芷柔也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他想了想自己的小姑，越发觉得可疑了。
“顾先生？请需要吗？”专员看到顾子乔明显的出神，忍不住问道。
顾子乔回神，道：“不用了。”
专员也不恼，微笑说好，对顾子乔讲下次有需求继续联系他，可以打八折。
顾子乔把两份鉴定结果折吧折吧收到包里了。
贺一盟带陈娇婷去配了老花镜，陈娇婷便叫贺一盟回家吃饭，顺便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等顾子乔到家的时候，贺一盟正帮着陈娇婷洗菜。
“贺医生以后没事就过来吃饭！”陈娇婷喜滋滋道：“一个人的饭也不好做，贺医生过来吃呀，我做饭的兴致都高了！”
贺一盟大窘。
晚上回家，顾子乔感慨道：“我妈是真的喜欢你，万一哪天知道了咱俩的事，恐怕也不会当成事。”
贺一盟则不这么认为。
这话暂且不谈，贺一盟与alex合作成功完成的这场单侧肺加胸膜全切手术，在业界饱受好评。alex小孩心性，外界对他知之甚少。但贺一盟可是个明星医生，再加上院方各种宣传，显然已经成为了胸外炙手可热的人物。
更要命的是，一直关注着手术的唐老，在术后和老一辈同僚聊天中，公然说出“这孩子可以接我的班了”这种话。
话传到了杜保全耳中，当即砸碎了两个茶杯。
贺一盟主刀手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杜保全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在手术方面争不过顾子乔。再加上有个达蒙教授的关门弟子帮忙，对于这场明星手术，杜保全就算有想法也没办法。
他只能安慰自己，手术做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主管好整个科室又是一回事。
贺一盟做手术的过程中，他甚至忍不住阴暗的想，万一这手术失败贺一盟就完了！
可惜一路大出血小出血，虽然凶险不断，但贺一盟的手术最终成功了。同医生也争气，术后愈况良好，加上医附院最高水准的护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转出加护病房。
杜保全几个晚上没睡着觉，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如今他所担心的事情成真，怎能不恨？他自认为自己在医院这么些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实在不能忍受科室主任的位置落在贺一盟头上。
尽管气，但见了外人，杜保全还必须得是一副笑脸。
尤其是在关院长面前。
“老杜啊，胸外这几年成绩斐然啊！”关院长乐呵呵道：“医院优秀手术表彰墙上，三分之一都是你们胸外啊！”
杜保全忍不住想，那三分之一里的一半，都是贺一盟操刀的。
关院长笑道：“今年年初敏感，小贺评主任医师的事情推后了。可他这场手术在业界的评价极高，前两天还有人问我呢，说你们院一个副主任医师都这么厉害？我一听很不好意思啊，小贺虽然年轻，可当个主任医师是绰绰有余的嘛。”
杜保全是人精，怎么能不明白关院长话里面的意思，他也附和道：“怎么不是呢？贺医生的手术水准，在胸外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啊！”
事实虽如此，但这话说起来有点伤人。毕竟胸外里面还有那么多前辈在，这要是传出去，非得让人说贺一盟恃才傲物。
关院长微不可查皱了下眉。
杜保全仍旧堆笑，只当没看见。
“行啦，”关院长见此，便道：“小贺的主任医生这几天就批了吧，你安排一下。”
唐老不在，杜保全便是代理主任，管理胸外的事物。这种人员审批，理应他来申报。
杜保全只能笑着说好。
关院长点点头，道：“行了，就这样吧。”
杜保全转身出了院长办公室。
出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整个人阴晴不定。
本来自己觉得，就算贺一盟手术成功，可一个副主任医师怎么也不可能直接当科室主任。他万万没想到，关院长竟是打着特事特办，想给贺一盟加塞升个职称的主意。
杜保全不得不为自己多想几步。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心爱的那套茶具，眯着眼睛，打出了个电话。
“我是杜保全……您之前答应的事情，还没忘吧？”
……
顾子乔不知道这个电话的存在，他熬到周末，总算是放假了。
桑静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他便让马吉宇停了调查，免得打草惊蛇。面对顾芷柔，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现在的手脚太短，发挥不开，想要找顾芷柔对峙是个难事。而且他心中始终存在点疑虑，自己能查到的事情，顾振国不可能不知道啊。如果顾振国知道是顾芷柔害死了文韵，怎么这么多年都不翻脸？
实在奇怪。
顾子乔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问问顾航。
顾航显然是知道点什么的。
正巧了学校最近评选优秀青年教师，杨怀青赫然在列。这青年教师评选还有录制一段宣传放在大屏幕上滚动，顾子乔脑子一转，就扒拉出贺一盟家里的单反准备给杨怀青录视频去了。
杨怀青忙得焦头烂额，见顾子乔来帮忙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顾子乔嘿嘿笑，道：“我们是在学校里面录还是找个室内？”
杨怀青想了想，道：“室内吧，室外怪不好意思的。”
顾子乔便扛着机器跟着杨怀青走了。
这一走才发现杨怀青换了住所，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二居室小房，顾子乔看了两眼，道：“不如我们去阳台录？”
阳台有些花花草草，当背景正好。
杨怀青欣然同意。
这视频也就是个三分钟的自我介绍，顾子乔架好了机器调了光。杨怀青在一边惊叹道：“没想到你连这些都会。”
顾子乔也不太懂，还是上辈子觉得好玩去学了两下。
视频虽然只有三分钟，但杨怀青可能是太紧张了，总是出一些岔子，录了半个小时才成功。顾子乔和杨怀青挤在一起看了视频，顾子乔道：“回去我再找人帮忙调调色发给你。”
面对学生，杨怀青也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顾子乔一笑，说：“没事，几分钟的事情。”
正说着，顾航回来了。
看见老婆和侄子凑在一起说说笑笑，顾航脸上明显一黑。杨怀青像是受惊一样顿时和顾子乔扯开距离，走过去问顾航：“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顾航眯眼睛看顾子乔。
顾子乔硬生生有种被捉奸的错觉，拿着相机道：“……小叔好，我来帮老师录视频。”
顾航哼了一下，亲了杨怀青一口，挑衅看顾子乔。
顾子乔：“……”
杨怀青手忙脚乱把顾航推开，再看顾子乔，脸上能滴出血来。
他道：“子乔留下吃饭吧，我去做。”
说完，慌慌张张跑进了厨房。
顾子乔发现他这位老师真的很容易害羞了。
等杨怀青进了厨房后，顾航冷冰冰看顾子乔，直接了断道：“什么事？”
顾子乔眨眨眼睛，道：“……啊？没事啊！”
顾航冷笑两声。
顾子乔摸了摸鼻子，道：“我就来帮老师录个视频。”
顾航翻了个白眼，道：“录完了，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又看厨房里的杨怀青探出头来，大声道：“顾航！留子乔在家吃饭。”
顾航：“……”
满脸厌倦，像极了老三被戴伊丽莎白圈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聚餐

166
顾子乔最终留在杨怀青家里吃了顿便饭。
简单的三四个菜，混合着软硬正好的米饭。餐具是成套的，马卡龙颜色显得特别有情调。
吃饭的时候顾航也是满脸不开心，就差把“宝宝生气了”五个字写到脸上。饭后，杨怀青不知道拉着顾航去厨房里说了什么，顾航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原本三个人准备坐下来尬聊一番，无奈杨怀青又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说学生有什么什么事，让他去学校一趟。
杨怀青无奈，准备出门。顾航站起来拿了车钥匙，要送老婆过去。
杨怀青连忙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和子乔在家聊聊天。”
顾航皱眉，十分危险问顾子乔：“你有什么好聊的吗？”
顾子乔赶紧摇头。
顾航道：“走了，顺便送他回家。”
杨怀青无奈地看看顾航，对顾子乔抱歉笑笑。
虽说是送顾子乔回家，但顾航依旧眼睛不眨的开过了状元府邸，将车停在了医学院门口。杨怀青道：“你赶紧送人家回家。”
顾航耍赖，道：“一会回家的路上顺便送。”
杨怀青无语看顾航，正准备说什么电话声又催，杨怀青只能赶紧跑下车。
顾航将车停在学院门口，窗户开了条缝，灭了发动机关了车灯，像辆幽灵车。
顾子乔：“……”
这样待了许久，顾子乔突然发现顾航的视线一直是向着车窗外的，它停留在杨怀青办公室的窗户上，未曾移动过。
“听说我爸和我……我哥的妈妈也是同学。”顾子乔差点说成我妈。
顾航嗤笑一声，丝毫不转目光，道：“那算哪门子同学？”
顾子乔装作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道：“不是吗？我妈给我说他们的爱情故事很浪漫呢。”
“呵，那你妈还会有你？”
“听说有我的时候我爸老婆死了好几年了……我妈在这件事没错吧？是我爸不肯娶她。”
这会，顾航隔了很久才道：“你爸这辈子都不会再娶的。”
顾航这句话顿时给了顾子乔问下去的由头，他精神一震，问：“为什么？我哥他妈很美吗？”
“美。”顾航道。
顾子乔一愣，他看过他妈的照片，长相只能说中人之姿，没想到一项挑剔的顾航竟然说美。
顾子乔忍不住又问：“她和我爸……是怎么样的？能让我爸这么多年念念不忘，不娶我妈。”
话里带着几分醋意，好像真的在为陈娇婷不忿一样。
顾航总算收回了一直望向车窗外的目光，他道：“和你爸……大概是很恩爱的吧。”
他无所谓般的一笑，道：“毕竟是个很好的人，大家都喜欢她。”
顾子乔听了，脑里忍不住去想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又问道：“可是我妈说爷爷不喜欢她……小姑喜欢她吗？”
这些问题一步接一步，顾子乔问得小心翼翼，顾航却答得漫不经心，道：“顾芷柔和顾振国关系最和谐的时候……估计就是文韵嫁过来的时候吧。要真论起来，顾芷柔和文韵才是真正的同学。因为她文韵才和顾振国相识的。”
顾子乔忍不住诧异。
文韵和顾芷柔竟然是闺蜜？那顾芷柔为什么要对文韵下手？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误会？
可这绝不是一起单纯的早产事故！如果单纯的话，那些医生是不会被调走的，桑静也不会被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木……木……整……理……己的调查哪个环节出了错？
面对唯一有可能告诉他当年发生了什么人，顾子乔不可能不心动。
但是要怎么问出口啊！
顾子乔纠结死。
纠结了两分钟，杨怀青回来了，彻底没问的机会了。
顾航重新发动了车子，打开车灯空调，车里又变成了温暖明亮的地方。杨怀青抱歉朝顾子乔笑笑，道：“等久了吧？学校的事情特别多……快走吧。”
最后三个字是对顾航说得，顾航哼了一声，启动车子把顾子乔送到了状元府邸门口。
顾子乔只好下车给两人说了再见。
又没进展了，还越来越迷了。
顾子乔恨不得找私家侦探给他调查这事，可这种只存在于影视里的职业太不靠谱。顾子乔喟叹一声，伴着夜色回了家。
因给贺一盟说过帮杨怀青忙，贺一盟也没多问，只蹲在地上给顾子乔演示新买回来的自动喂食器。
猫咪们看着一个新玩意，一开始弓着身子躲在椅子后面看，后来突然发现这玩意能吐出猫粮，顿时撒着爪子奔过去，跑太快还在地板上打了个滑。
顾子乔看着便忍不住笑出声，对贺一盟道：“咱家猫咪怎么那么蠢呢？”
贺一盟慈父一般看着猫咪们。
顾子乔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比较萌。
逗完了猫，贺一盟洗了手坐在沙发上，道：“alex周末回美国了，回去之前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顾子乔一愣，道：“这么快？”
贺一盟点头，道：“同老已经出了加护病房，术后恢复良好，没有应激反应。alex完成了他爸的嘱托，想要早点回去上课了。”
顾子乔惊讶：“他还在上课？我以为他已经出来工作了呢。”
贺一盟看了顾子乔两眼，想说什么没说。
顾子乔好奇道：“你说啊。”
贺一盟摇头。
顾子乔非要听到不可，无尾熊一样赖在贺一盟身上，道：“说说说说！”
贺一盟无奈道：“这可是你要听的啊？”
顾子乔眼巴巴点头。
贺一盟道：“他是耶鲁最年轻的教授，带研究生的那种。”
顾子乔：“……”
起身回房，人和人不能比。没事没事，自己曾经也是最年轻的总裁。
贺一盟在身后带着笑意道：“是你自己要听的。”
顾子乔哼了一声，写作业去了。
转眼到了周末，怂孩子alex即将回国。关院长这个临时监护人投喂蓝眼睛半个月，硬生生投喂出了感情，百感交集特别不舍。
因而是给alex践行，关院长否定了贺一盟出去吃的说法，执意要在家里吃。又因为alex坚持要邀请贺一盟的夫人顾子乔，关院长只能板着脸同意。
周六中午，贺一盟带着顾子乔拜访了关院长的家里。
关院长有个儿子，如今在英国留学。家里只有他和老婆两个人，对突然冒出来的alex十分宠爱。
这孩子有些方面白痴一点，可为人十分懂礼貌，他心中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一板一眼轻易不出错。
例如，在他的脑海里认定了顾子乔是贺一盟的“夫人”，便不顾旁人的脸色道：“伯伯，monn的夫人做的火锅很好吃。”
关夫人还不知道贺一盟倒霉催的性向，诧异问关院长道：“小贺有朋友了？前一阵不还拖小崔给找的相亲对象吗？”
关院长满脸尴尬，心想这叫什么事。
等人来了，关夫人才张大嘴，alex还在一边介绍道：“阿姨，这就是monn的夫人。”
关夫人看了顾子乔两秒，挤出个笑，同手同脚进了厨房。
顾子乔也有些尴尬，只有贺一盟表情十分平常，拿了个熊猫玩偶给alex，道：“子乔送你的礼物。”
圆乎乎的胖达显然很受alex的喜爱，蓝眼睛里满是欣喜，低头看了半天才对顾子乔道：“谢谢你。”
顾子乔忙说不用。
关夫人也是个会做饭的，不过她是北方人，做了一堆面食。
“出门饺子进门面，”关夫人笑道：“吃了这顿啊，回去要让你爸爸给你做面。”
alex懵懵懂懂，点头说好。
说实在的，关夫人的手艺很不错，莲藕猪肉饺子里还裹着玉米粒，和超市卖的速冻水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饺子还不够，关夫人又端出来几碗麻食。
“这个你爸爸可不会做，”关夫人笑着对alex道：“回美国就吃不到了。”
alex歪歪头，道：“那就回来吃。”
惹得关院长和他老婆哈哈大笑。
顾子乔没吃过这种家常的面食，一下子就爱上了麻食的味道。他见贺一盟也喜欢吃，心想一会找机会问关夫人要要菜谱，有空做给萌萌吃。
简直是居家好男人。
吃完饭，alex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竟然是南城方言版的猫捉老鼠……
贺一盟则和关院长坐在一起，关院长忍不住就开始念叨叨手下的医生。好在顾子乔还在一边坐着，倒没谈及性向问题。
估计是死了心也说不定。
关夫人在厨房忙，顾子乔想了想，站起身子去了厨房帮忙洗碗。
见顾子乔进来，关夫人略显惊讶。她还不能很好的接受贺一盟这个男朋友，只好把人当晚辈一样道：“怎么进来了？快去坐着吧。”
顾子乔笑笑，道：“没事，我帮您一起洗。”
关夫人便忍不住笑，道：“哪用得上客人动手。”
说着，让顾子乔站在一边。
顾子乔见状，便问：“阿姨，您那个麻食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我吃着好吃，想回家自己做。”
关夫人这下高兴了，兴致冲冲给顾子乔将菜谱。顾子乔连忙用手机记上几个关键字，关夫人见状，感慨道：“现在像你这样会做饭的男孩子可不多哦。”
顾子乔便一笑，道：“我以前也不会，跟贺哥在一起后才学着做的。”
这些柴米油盐的东西，不亲自去过日子，又怎么能懂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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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离开的那天天色有点阴沉，不少航班都延误了。贺一盟帮他推着比来时多了一倍的行李，顾子乔则在一旁拿着熊猫玩偶陪他说话。
顾子乔掐掐玩偶，道：“等我放暑假了，如果萌萌也没事儿的话，我们就去找你玩。”
alex十分认真的对待这个约定，道：“一定要来哦，我等你们。”
顾子乔忍俊不禁，道：“好。”
机场的航班语音里终于传来了登机的消息，贺一盟推着推车带着alex去办了托运。安检门口，顾子乔依依不舍道：“再见。”
alex拿着熊猫玩偶晃晃，道：“暑假见。”
说也奇怪，明明两个人没有很多接触，但临分别时却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送走了alex后贺一盟的工作便开始忙碌起来，医院给他加塞升了职称，他所对应的门诊量与手术台数都有了增加。顾子乔看着心疼，却明白这是成名路上必须经历的。
四月初，天气回暖，街边的迎春花纷纷绽开，顾子乔终于找到了和顾芷柔接触的机会。
顾宇要订婚了。
作为南城首屈一指的豪门，顾宇虽然仅是一个外孙，但订婚的排场可一点都不小。国家明令禁止大操大办，可两家人都是做生意的，对这些政策要求便不怎么在意。
虽然是联姻，但好歹是自己的儿子，顾芷柔预定了南城最好的酒店，又财大气粗的直接包了场。她所用的都是自己这些年的积蓄，让外人无话可说。
顾白起知道后，特地把女儿叫到房中。等她出来的时候，顾家在北边投资的几个酒店，已经转到她的名下。
当然，顾宇得到的好处也不少。
原本这对母子被打出公司权力中心，大家对他们都不再看好。可没想到峰回路转，顾宇只不过订个婚便再次进入公司。这要是等有了孩子，还指不定是个什么状况呢。
一时间，顾芷柔母子身边也是门庭若市，送礼的攀关系的不在少数，这让他们又感受到了以往的荣光。
等真正到了订婚的那一天，一对新人脸上却没有太多喜结连理的甜蜜。不过他们是高兴的，如今的场面，是他们谁都愿意看见的。
顾子乔依旧和自己的小叔一起到场，由于订婚宴请的宾客中有很多与顾家公司进行着交易来往，顾振国也早早到场招呼着生意伙伴。顾宇作为主角，就算不想，顾振国也得将其带在身边。
这一对比，顾子乔便真的成了无人问津的小可怜，要不是顾航还在他身边站着，恐怕没人知道，这是顾家刚认回的小少爷。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前来搭理顾子乔。
顾航刚一走，便有人围了上来。
“这就是小少爷吧？真是一表人才呢！前一阵两个药厂的事可是圈内的一桩美谈，我早就想结识小少爷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说话的人大腹便便，头发还有一点谢顶，可顾子乔却一点不敢小觑。
这人叫做苏广达，和顾家做同样的生意。虽然发展没顾家这么全面，可在十几年前一度将国内医疗器材这行垄断。
顾子乔以前经常与这人打交道，知道这是个唯利是图的典型商人。哪有香味就往哪里凑，甚至酒喝高了搭着比他小二十多岁的晚辈称兄道弟。
以苏广达的身份，顾宇的订婚宴还真不一定请的来。他来这一趟，恐怕是听说了顾氏与美国的器材合作出了问题，顺便来看一眼如今这里是谁当家作主。
顾子乔想通这点，便微笑着伸手，道：“苏先生，您好。”
“呦，”苏广达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异，道：“你认识我呀，我还以为你爸不屑于给你介绍我呢。”
顾子乔笑道：“都是南城人，怎么会不认识苏先生呢？”
苏广达便哈哈大笑，拍着顾子乔的肩膀道：“好好好，有空一起喝一杯！”
顾子乔便只是笑。
上辈子他性格说不上好，谈生意的时候也总是冷冷清清，仿佛全天下都理所应当敬他一般。而这辈子顾子乔得了太多笑的好处，外加感情顺利生活没那么多烦心事儿，他也就变得爱笑了。
小可怜底子好，一笑就是副乖巧的样子，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容易让对手放松警惕。
苏广达看他这样，心想这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气势上就比婚生子差了一截。
他又看看被顾正国带在身边介绍的顾宇，又想：“可就算是私生子也是自己的儿子呀，总比外甥要好多了吧？”
这么想着，苏广达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又是寒暄客气几句，顾振国总算带着顾宇来到了这边。
“振国老哥，”苏广达豪迈的笑笑，似是无心道：“你这个儿子很不错呀！看来以后你是后继有人喽。”
这么一说，顾宇听着便很不是滋味。
顾振国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这小子是做了点事，不过还要锻炼些才行。比不上你家公子，刚刚和加国谈了笔大生意呀。”
苏广达便哈哈大笑，回道：“谁不知道普鲁士公司才是器材业的大头？我们家的孩子只能捡点别人吃剩的东西。”
这话一说，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顿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也是，与普鲁士公司的合约是已故顾子乔签订的。如今不仅人不在了，生意也有传闻出了问题，当着被领回来改了名字的私生子面这么说，不是制造矛盾吗？
好在顾子乔不会自己生自己的气，顾振国也没有为此显示出生气，倒是顾宇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谈话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顾白起带着顾芷柔出现在了厅中，身旁还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显然就是顾宇的订婚对象。
有司仪开始组织，顾宇也告了声抱歉走上前去接受着祝福，开始了订婚仪式。
顾芷柔这次完全是给儿子长脸的，一个订婚愣是搞出了结婚的架势。女方的母亲也拿手帕擦着眼泪，仿佛明天孩子就不在身边了一样。
顾子乔看着觉得好笑，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小叔，跟过去做一条尾巴。
外人都知道顾家的这位航少爷醉心科研学术，为人也十分冷清，不会去他那里自讨没趣。顾子乔跟过去后，向他搭讪的人也少了不少。
可以说十分满意了。
这场表面看上去人人都喜欢但其实很滑稽的订婚仪式，在众人的祝福中接近了尾声。真心祝愿的恐怕没多少，这次流言霏霏，竞争对手恐怕都是来刺探情报的。而那些依附于顾家的小门小户，则更不用提了。
顾子乔忍不住给贺一盟发信息，表示了一下真的很无聊。
贺一盟则回复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顾子乔一边给贺一盟发信息，一边观察着顾芷柔的行迹。他此次来并不是空手而来，随身装了一对找人仿制的耳环。
耳环的样本，正是他从家中保险柜中取走的那套属于文韵的首饰。
他到要看看，如果顾芷柔见到这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直到宴会快要结束时，顾子乔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
顾白起父子带着一个顾宇，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而丘可曼则一副乖女儿的样子跟着顾芷柔，在女人堆里聊着些女人的话题。
女人带着孩子，不知哪家的孩子调皮，一个失手就将果汁洒在了顾芷柔的身上。顾芷柔这天恰好穿了件与年龄不怎么相符的浅色礼服，瞬间就被弄脏了。
无奈之下，顾芷柔只好去休息室换衣服，作为乖儿媳的丘可曼自然作陪。
顾子乔见状，把手机放到口袋又摸了摸装有耳环的盒子，对顾航小声：“小叔，我先失陪一下，一会就回来。”
顾航抬抬眼皮，意思你走不走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子乔便放心的走了。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知道这休息室极大，里面还有数间隔间，便推门进去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等。他揉了揉脸，将脸颊弄的微红，一副喝酒不适的样子。
这样等了十多分钟，顾芷柔和丘可曼总算从里间出来了。
两人见到顾子乔都是一愣，最后还是丘可曼笑道：“弟弟怎么在这里坐着呀？”
顾子乔一副完全没想到里面还有人的样子，慌忙的站起来，道：“外面太闷了，我进来透透气。”
顾芷柔狐疑地看着顾子乔，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私生子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顾子乔又突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将身边放着的黑色盒子拿出来，道：“对了，刚刚有人把这个给我，说是让我转交给嫂子。”
顾芷柔立刻敏感地看向丘可曼。
虽然丘可曼与她家顾宇算是联姻，但毕竟是要结婚的人了，可不能弄出点什么丑闻。
丘可曼自然知道顾芷柔的目光是什么意思，言笑晏晏的接过盒子，一边打开一边道：“给我的？是谁呀？”
顾子乔摇摇头，道：“我不认识。”
丘可曼终于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摆了一对耳环。
一旁的顾芷柔看到这对耳环，眼睛猛然睁大，脸色顿时煞白。




第一百六十八章老人

168
“你怎么会有这个！”顾芷柔犀利看着顾子乔。
一旁的丘可曼毫不知道内情，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顾芷柔看着顾子乔，目光阴狠。
“别人给的，”顾子乔还在微笑着说着谁也不相信的鬼话，缓缓道：“怎么，这个耳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顾芷柔僵硬移开了目光，道：“没有。”
顾子乔便一笑，慢悠悠道：“我还以为……小姑认识呢。”
要说以前的顾子乔藏拙，那如今他就是一把利刃。他必须用尽全力刺入顾家，才能挖出里面的腐肉。
温温吞吞解决不了事情，顾子乔要让那些心虚的人知道，我就在这里。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终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顾芷柔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强装镇定微笑对丘可曼道：“可曼，走吧。”
丘可曼知道手上的耳环恐怕有什么不一般，将其重新装入盒子，笑道：“我先去把东西放好。”
顾芷柔点了点头，丘可曼快速步入里间。
趁她不在，顾芷柔的眼睛一眯，警告道：“我不管你从哪弄来的这对耳环……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顾子乔毫不惧的样子，轻声道：“杀人的时候都不怕……这个时候怕什么呢？”
顾芷柔像看疯子一样看他，道：“什么杀人？你在乱说什么？疯了吗？”
顾子乔见顾芷柔还在狡辩，目光里露出了一丝恨意。证据已经如此明显，她还要不承认吗？
顾子乔便上前两步，在顾芷柔耳侧，道：“文韵的死……你不会忘了吧？”
顾芷柔瞳孔顿时一缩。
恰好丘可曼从里间走了出来，两人便不再多言，但能看出顾芷柔的神色不佳。
丘可曼见状，一言未发，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笑笑，道：“伯母，我们一起出去吧？”
顾芷柔有点心神不宁，点了点头跟还没过门的儿媳走了。
顾子乔冷眼看着顾芷柔和丘可曼走了出去。
他正准备冷笑，已经出门的顾芷柔突然重新返回。她面色上带着一种顾子乔从未见过的倔强，道：“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然而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小韵的死谁都不想见到，如果谁想要打扰她……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最后，顾芷柔的表情上带了几分狰狞。说完看也不看顾子乔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转身而走。
顾芷柔这副神情倒让顾子乔有些诧异，但他同时更能确定，这件事是有内情的。
顾子乔心中一阵烦躁，内情内情，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中调查出内情？
等等，二十六前年大家应该还住在顾家老宅里，会不会有当年的佣人可以提供些信息？
顾子乔眼睛一亮。
这样想着，顾宇的订婚宴似乎就不是这么无聊了。顾子乔给贺一盟发了信息说晚点回去，耐心等着订婚宴结束。
下午三四点，这场声势浩大的订婚宴总算接近尾声。顾振国自行离去，顾芷柔一家自然是与顾航一起将顾白起送回了顾宅，而顾子乔也跟着顾航上了车。
顾航自己开车，没带司机，见顾子乔溜上来，问：“怎么，不急着回了？”
顾子乔一笑，意有所指道“突然想起有些事。”
顾航自不会多问，两人一起开车回了顾宅。
到家的时候前一波人已经回来了，顾芷柔正在顾白起身边说着小话。顾宇则一脸喜上眉梢，在旁听着。
顾芷柔再见顾子乔，脸上没一点异样神色，笑道：“阿航和乔乔回来了啊？刚刚爸爸还在说你们呢。”
顾航神色淡淡，顾芷柔接着道：“眼看小宇都订婚了，阿航这边……我这个当姐姐的，真是愁啊。”
这么一说，顾白起也投去了挂心的目光。顾航稍稍皱眉，一点也不留情面道：“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来操心。”
顾芷柔被这么一怼，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她柔柔看向顾白起，一向对顾航听之任之的老人也略带着点不赞同，道：“一家人，怎么能不操心？小柔说得对，你也不小了，得有个体己的人在身边。”
顾航面无表情。
顾白起见状，摇了摇头，起身准备上楼休息。
顾宇见状，道：“我先去公司看看，今天确定了一个新季度宣传片。”
顾白起对顾宇的上进似乎很满意，道：“也不用一天都忙工作，有时间多陪陪人家女孩子，毕竟是定了亲的人了。”
顾芷柔便在一边调侃道：“他年纪小，要多做点事才好。”
这三人看着异常温馨，反观顾航和顾子乔便有些多余了。顾芷柔陪着顾白起上了楼，顾宇给顾航说了声，便自行离开。
顾航看顾子乔，道：“我半个小时后离开。”
顾子乔心想正好，便应了下来。
顾航去花房里看杨怀青的花花草草，顾子乔则进了厨房，见到家里的王姨正在剥橘子皮。
顾家的佣人这么些年走走留留，变动很大，只有那么两三个人是看着顾子乔从小到大的。这王姨便是其中一个，在顾子乔的印象里，这位已经五十多的女人不怎么爱说话，脸上却总是挂着和煦的笑。
她年轻时遭过事，老来也没有儿女，便常年在顾家待着。如今家里也没有太多需要她亲自做的事，隐隐担任管家的责。
顾子乔小时候，她是对自己不错的。然而这个王姨对所有人似乎都留了三分，唯一尽心尽责的只有顾白起。
见顾子乔进厨房，王姨连忙站起来，问：“小少爷是饿了吗？想要点什么。”
顾子乔一笑，摇了摇头，道：“我随便转转，您这是剥皮泡水呢？”
王姨便笑道：“可不是，一到冬天老爷便咳嗽的厉害，只好把这些橘子皮晒干泡水喝啊，才能好受些。”
王姨说得这些话，顾子乔自然是知道的。
顾白起年轻的时候拼命，身体虽然一直有保养，但小毛病也不少，这入冬夜里咳嗽便是一条。当年看了不少医生也没办法，后来还是找的土方法止住了咳嗽。
“爷爷最近还咳嗽吗？”顾子乔没话找话道。
王姨乐呵呵，道：“最近天暖和了，夜里好多了。”
“王姨在家里有多少年了啊？”顾子乔佯装好奇问。
王姨一边剥橘子皮，一边回忆道：“二十多年了……”
“那您岂不是看着我哥长大的？”
这措辞让王姨一愣，目光里也带了些怀念，道：“我到家里的时候，小少爷才从医院里接回来呢……”
顾子乔没想到资历最老的王姨竟然也是在自己出生后才来到的顾家，一时有些诧异。他想了想，道：“王姨，我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王姨面露诧异。
顾子乔不好意思笑笑，道：“我总听别人提起我哥，可惜我跟他没有怎么接触过……”
王姨看眼前这个才认回来的私生子，心中忍不住叹息。她没有孩子，对年轻人都是极好的。再加上顾子乔谦逊有礼，长相乖巧，便一阵慈爱。
“小少爷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王姨笑了笑，道：“可惜他身体不好……”
顾子乔没想到王姨用了“善良”两个字，他知道自己脾气不怎样，小时候病起来更是折磨人，直到年纪大了能控制自己情绪了才好些。
王姨看顾子乔，又道：“你和你哥哥，是有几分相像的。”
小可怜原来这幅身子是像陈娇婷的，后来又被说有些像顾振国。此时听到王姨讲像自己，顾子乔也忍不住觉得感慨。
难道一个灵魂变了，相貌也会渐渐改变吗？
“您是在咱们家最久的人了吧？”顾子乔笑着换话题，道：“毕竟是看着我哥长大的。”
王姨点头笑，道：“时间最长的啦，几十年了。”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顾子乔三言两语打探出王姨当年是跟着村子里的大姐一起来的南城，在同乡的介绍下到顾家工作。可惜同乡在自己来后没多久便走了，只留下了她一个。
顾子乔心里记下王姨的老家名，便出了厨房与顾航汇合去了。
顾航照例给杨怀青的花花草草拍了照，他俨然将此事当做了某种情趣，乐不彼此。顾子乔到的时候他正从花房出来，脸上还挂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不过见了顾子乔，顾航便又收了笑，板着脸的样子。
顾子乔习以为常，蹭着顾航的车回了状元府邸。
贺一盟今天正好去带小猫们打针，两个猫包装了仨，前面背一个后面背一个特别引人瞩目。顾子乔下车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他，连再见都没给顾航说赶紧往贺一盟那里跑。
贺一盟扫了眼顾航的车，问顾子乔：“吃了没？”
顾子乔拿了个猫包背身上，摇摇头道：“想和你一起吃。”
贺一盟便笑。
两人一起背着猫回了家，走到楼底下的时候顾子乔无意间抬头看了眼天空，发现成群的燕子结伴飞行。
大地回暖，春天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生日    
 
169
小猫们打了疫苗，看上去病殃殃的，一出猫包就钻到笼子里挤在一起睡觉。
顾子乔和贺一盟站在猫笼外面看了良久，顾子乔担心道：“怎么都不动呢？”
要知道平时这个时间点，小猫们都是活蹦乱跳满屋子乱窜的。
贺一盟把手伸进笼子挨个摸了摸猫耳朵，以一个医生的角度解释道：“正常的疫苗反应，休息一个晚上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两个大男人不免担心这种巴掌大的幼小生物。晚上在书房的时候，顾子乔便忍不住每隔一段时间跑到客厅里看看猫，生怕它们死掉。
有了这种操心事，顾子乔晚上也睡不安宁。天蒙蒙亮时便醒了，伸手一摸没摸到贺一盟，顿时睁眼喊道：“一萌？”
几秒钟后，穿着睡衣的贺一盟从客厅进来，摸了摸顾子乔脑袋道：“在呢，怎么了？”
顾子乔迷迷糊糊问：“咪咪们还活着吗？”
贺一盟刚刚确实是专程起床看猫去了，闻言柔声道：“活蹦乱跳。”
顾子乔便放心的闭上眼睛，道：“我再睡会。”
说完，又补充道：“你陪我。”
贺一盟低声嗯了，躺在顾子乔身旁，轻柔的将他搂在怀里。
顾子乔自动找了舒服的姿势，脑袋抵住贺一盟胸膛，重新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到将近十点，顾子乔打着哈欠醒来，贺一盟坐在床上看资料。见爱人睡醒，便把平板放在一边，揉了把顾子乔脑袋问：“想吃什么？”
顾子乔忍不住笑，道：“这才刚睁眼呢就吃，都要成猪了。”
贺一盟道：“你可不就是我养的小猪吗？”
顾子乔挑眉道：“那我更要少吃点了，免得某天被宰了吃。”
贺一盟凑过去索吻，低声道：“总归是要被吃，不如自己先多吃点。”
顾子乔猛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躲过贺一盟的下一步袭击，笑道：“不给你吃。”
说完，跑去客厅看小猫了。
三只猫见了顾子乔又一阵喵喵叫，铲屎官见此才放心些，打开了笼子门让它们自由活动。
贺一盟悠悠从卧室走来，看见顾子乔光着两条大腿逗猫，呼吸一窒，哑着嗓子道：“衣服穿上，一会感冒了。”
顾子乔这才溜回卧室换好衣服。
等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香气四溢。贺一盟煎了鸡蛋做三明治，又特意给顾子乔冲泡了牛奶。
“随便吃点，中午去吃鱼。”
顾子乔嘴角边都是奶渍，闻言道：“什么鱼？”
贺一盟的目光停留在顾子乔嘴唇边三四秒，道：“水里的鱼。”
顾子乔：“？？？”
他毫无知觉舔了下嘴巴边。
忍了一早上的贺一盟终于忍不住了，礼节性的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顾子乔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还没意识到即将大难临头，疑惑道：“啊？饱了。”
贺一盟便文质彬彬道：“那该我吃了。”
顾子乔：“……”
当天中午，两人自然没按原计划一起吃鱼。贺一盟吃了个爽，满脸满足。顾子乔假装自己是朵娇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副下不了床的样子。
贺一盟只好给人煮了面条，一口一口喂进嘴里，宠爱的不得了。
原本的午餐计划改成了晚餐，贺一盟带顾子乔去吃石锅煮鱼。生鱼片薄如蝉翼，涮到锅里一两秒便熟。且这鱼片没刺，吃起来一点也不需要担心。
顾子乔一口气吃了十多盘。
大概有那么两三条鱼。
总之非常满足。
等吃完饭，两人便溜达去了新家。
设计师确定了方案后，这里便开始由装修公司动手开始装修。顾子乔时不时能收到几张照片，忙忙碌碌一阵，总算有时间与贺一盟一起来看两眼。
施工队已经下班，顾子乔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原本的深色木地板全部被掀开，几面非承重墙被砸掉，功能区也重新做了划分。
最让顾子乔喜爱的是特意设计出的落地窗，一整面墙壁完全由玻璃打造，让阳光尽可能的洒进房中。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在此，十分惬意。顾子乔忍不住幻想自己和贺一盟住进这里的情景，大门一关两人便能在此厮磨一天。
这是他们的家。
从新家出来后顾子乔神清气爽，走路都是带风的。贺一盟看他跑跑跳跳，目光含笑。一条不长的路，两人似乎能走一辈子。
周日短暂，第二天又是工作日。贺一盟早起上班，顾子乔也乖乖去了学校。阳春三月，空气里似乎都带着乏意，岳阳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看他乔哥。
“乔哥，今天晚上班级聚会，去不？”
顾子乔被他看得一阵困，问：“怎么这个时候聚餐？”
开学一个多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时间不对呀。
岳阳挠挠脑袋，道：“不知道呀……好像杨老师过生日吧。”
杨怀青生日？
顾子乔心思一动，觉得这得去一下。
“欧明阳呢？”顾子乔问道。
“陪媳妇儿产检，”岳阳唏嘘道：“前两天见了雯雯，竟然已经有点肚子了。”
顾子乔诧异，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当天晚上贺一盟加班，顾子乔跟着班里一行人去了学校门口的饭店。自从去年开学与他的极品室友撕逼大获全胜后，班里鲜少有人惹他。而顾子乔的形象也从腼腆低头学霸转化成了高冷神秘少爷，幸而之前小可怜内向，不怎么与班里同学接触，如今也没人往他身边凑。
临床一班三四十人，到了能有一大半，一天不见身影的欧明阳也在最后一刻风风火火赶来，凑到了岳阳和顾子乔身边。
“小岳阳！乔哥！给你们听！”欧明阳拿着手机放录音，顾子乔和岳阳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
“啥玩意啊……”岳阳问。
“我娃的心音！”欧明阳一脸陶醉。
顾子乔：“……”
三人说话间，班长已经带着杨怀青走进了包间。
大家纷纷起身，叫着杨老师好。
杨老师风尘仆仆，见了大家就开始笑。班长将全班人一起买的礼物给了杨老师，杨老师忙说声谢。
学校门口的包间都是特大号，里面摆了三个圆桌正巧坐满人，杨怀青在班长的引领下坐在了第一桌，而顾子乔三人则坐在最后一桌。
同桌的还有自顾自玩耍的三个女生，欧明阳便和她们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道：“既然是花班费的钱，那为什么不参加？来吃一顿也是好的。”
另外两个便在一边笑。
“不过没想到学霸也来参加这种聚会，”那女生调侃顾子乔道：“我以为学霸都闷头读书的。”
欧明阳晃着指头，道：“真学霸才不天天读书呢好吗？每天闷头读书的怕是书呆子哦。”
大家一顿笑，连顾子乔都忍俊不禁。
谈话间，各种班委端着酒杯来敬酒。顾子乔不想把自己搞得浑身酒气，就与女生一起拿了饮料。这被班委看见，又是一阵调侃道：“哟，我们的学霸不给面子啊？”
顾子乔根本记不得这是哪号同学，心想你的面子我还真不用给。一边的欧明阳听了这话不高兴，满了一杯酒道：“来来来，我给你面子，今天喝不了六个不能走啊！”
遇上欧明阳，班委满脸惊恐再不敢多说，只喝了一杯就跑了。
欧明阳嗤笑道：“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同桌的女生们又是一阵笑。
班级聚会通常是无聊的，等饭吃的差不多了，同桌的三个女生便准备回学校。欧明阳的手机也是一分钟响三次，不得不苦着脸提前回家。
人越来越少，唯独第一桌几个经常在年级活跃的人还在围着杨怀青不停喝酒。杨怀青脸色微红，已然可以看出醉态。
岳阳在一边吃完最后一碗饭，小声道：“乔哥，走不走？”
顾子乔瞅着杨怀青那边，道：“我得把杨老师送回去。”
岳阳有点小惊讶，道：“他们这估计还要喝一会儿的吧？”
顾子乔觉得喝不了多久。
果然，过了没几分钟，杨怀青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杨怀青没接电话，却起身说自己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班委们当然是一阵迎合，顾子乔对岳阳道：“我过去看看。”
岳阳问：“要帮忙不？”
顾子乔摇头，走到杨怀青身边。
杨怀青醉得不轻，恐怕只保留了那么三分神智。看见顾子乔，直接道：“小顾送我回去就行了，你们赶紧回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只得说好，杨怀青用自己的卡买了单，让生活委员做好财务公示，表示这顿是自己请大家的。然后便拉着顾子乔，一路跌跌撞撞走出了饭店。
顾子乔问杨怀青：“回哪？”
杨怀青反应有些迟钝，问：“喝酒了吗？”
顾子乔摇头。
杨怀青便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给他，顾子乔一看，正是顾航的车钥匙。
顾子乔脑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顾航的副驾都不让别人坐，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坐了驾驶位，不得被扒层皮啊？

第一百七十章寻找
把杨怀青弄回家这事并不困难，杨老师酒品极佳，喝醉了也是笑眯眯在那坐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子乔开了导航，很快便把人送到了楼底下。

这期间杨老师的手机响个不停，可他仍只是笑眯眯的捧着手机看，响一声掐断一下，响一声掐断一下，乐不彼此。

顾子乔都能想到电话那边顾航暴跳如雷的神色。

等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顾子乔可犯起了难。杨怀青新家他只来过一次，根本记不清几门几户啊！

顾子乔想了想，给顾航打了电话。

顾航秒接。

三分钟后，连外套都没穿的顾航匆匆赶到了小区门口。他整个脸黑的可怕，顾子乔见状心有戚戚，连忙从车上下来。

顾航却看也不看顾子乔，直接拉开了车门看杨怀清。

杨老师依旧笑眯眯看顾航。

正当顾子乔以为顾航要生气的时候，他却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怎么喝这么多？”

顾子乔活像见了鬼。

顾航一个人拖醉汉没问题，奈何还有车要停，只好拉了顾子乔来当劳动力。杨怀青又拉着顾航不放手，顾航便把人从副驾折腾到后面，指挥着顾子乔开车。

原本短短十分钟的路程，折腾一番把杨怀青送上楼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顾航没理顾子乔，扛着杨怀青进了卧室。顾子乔跟在后面拎着杨老师的包和礼物，看到客厅的桌上还摆着生日蛋糕。

这样顾航也不生气？

想着顾航阴晴不定的脾气，顾子乔对杨怀青是大写的佩服。

他把杨怀青的东西放到桌上，有点不知道干什么好。本来借着见杨怀青的机会问问顾航有关顾家老人的事情，然而杨怀青现在醉的这么厉害，俨然不是谈话的好机会。

顾子乔叹了口气。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贺一盟发信息问用不用去接。顾子乔舍不得刚下班的爱人奔波，只说自己一会打车回去。贺一盟发了小猫的视频，顾子乔忍不住笑，和他微信里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就这么过了会，顾航总算从卧室出来了。

顾航身上还是那件毛衣，看到顾子乔似乎才想起有他这么个人。让顾子乔略微惊讶的是，顾航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对自己道：“谢谢你把他送回来。”

顾子乔：“？？？”

“吃蛋糕吗？”顾航又问。

顾子乔摇头看顾航，总觉得他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

顾航便唔了一声，道：“那你早点回。”

顾子乔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顾芷柔和文韵关系好吗？”

趁着顾航心情好，不问白不问！反正现在他在自己这个小叔面前没什么能隐瞒的。

顾航果然对顾子乔的问题一点也不惊讶，点了点头道：“好，顾振国不在的时候都是顾芷柔陪着文韵。”

顾子乔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顾航眼里闪过一道感兴趣的光，又给顾子乔提供了一条线索。

“他们俩……是可以互相保守秘密的人。整个家里，恐怕只有文韵知道顾宇的生父是谁。”

顾航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顾子乔忍不住深思。保守秘密和分享秘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按照顾航的说法，顾芷柔与文韵定然是很好的朋友。

假设顾芷柔是因为害怕某种秘密暴露而害死文韵，也是不太可能的。顾芷柔最大的秘密恐怕就是儿子的生父，可顾宇比自己小三岁，怎么也牵扯不到文韵身上。

难道害死文韵的人不是顾芷柔？

顾子乔不想承认这一点，可随着知道的信息越多，这一点越发明显。

看来还是要根据王姨的线索去她的老家找服侍过文韵的佣人打听一番。

这晚顾子乔回家，贺一盟难得没有在书房。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猫玩，三只小猫到了磨爪子的年龄，扒着沙发腿和窗帘不放手。

“他们怎么不玩猫抓板儿？”顾子乔捞过老三撸两把，百思不得其解道。

顾子乔吸猫，贺一盟吸他。医生把自家小孩抱在怀里问：“晚上吃饱没？”

顾子乔点头，与贺一盟笑闹。

“后天我要出趟差。”贺一盟又道：“同医生邀请去B市一趟，周一前回来。”

后天是周三，顾子乔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贺一盟竟然要走五天，顿时一阵抓狂。

“同医生最近怎么样啊？”顾子乔哀怨问。

贺一盟与Alex联合手术十分成功，同医生简单的疗养后便回到了B市。这次邀请贺一盟前去，一是为了感谢，二是为了想请他给自己的学生讲课，顺便在B市大学开展一场讲座。

顾子乔一听，立刻割舍掉心中的万般不舍，道：“去去去！必须得去！那可是B大呀！”

全国最高等学府，不难想象贺一盟这次行程会为自己的履历添多少光彩。况且B市可是同医生的地盘，随随便便给贺一盟介绍点业内前辈，跳槽去更好的医院都易如反掌。

顾子乔忍不住开始操心：“B市现在应该还挺冷吧？多带几件衣服。那边干的很，给你拿几张面膜？”

贺一盟忍俊不禁。

面膜是贺以然给陈娇婷寄来的，寄的时候不忘哥哥嫂子。不过南城气候宜人，湿度恰好，顾子乔和贺一盟一次都没用过，硬生生把价格不菲的东西当成了摆设。

还是摆在柜子里不让人轻易看见的那种。

顾子乔回忆了一下课表，发现明天课程挺满，索性当即就开始给贺一盟收拾行李。贺一盟站在门边看他忙碌，突然走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哪儿都不想去。”他道。

顾子乔也道：“哪都不想让你去。”

可分别终将会来临，周三一早贺一盟便上了飞往B市的飞机，顾子乔下午没课，开了车前往王姨的老家。

那地方离南城不过一小时的车程，顾子乔谁也没通知，中午放了学就走，赶两点前在村口吃了午饭。

他点了两个菜，跟饭店的老板娘打听。

老板娘终日坐在村口，能看见的都是村里的大老粗。乍一见顾子乔这种水嫩嫩的小鲜肉，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找着机会都要多聊两句，更别提顾子乔主动询问了。

老板娘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姨在他们村也算是名人，稍一打听就能打听的出来。

“秀娟家最小的女儿嘛，”老板娘一边嗑瓜子一边道：“村里都知道的，年轻时瞎了眼跟了个流浪汉，后来生了个小子患有残疾，不足月就没了。”

老板娘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道：“都说是被他们家人扔到池塘里淹死的，从此那小姑娘就和家里闹翻了，刚出月子就跑了。”

顾子乔只知道王姨家里出了事儿，没想到还有这等隐情。想来王姨那会儿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人生怕是称得上凄惨二字。

“不过走了也好，”老板娘补充道：“她那爹天天喝酒打人，在家里呆着也是卖了给别人做媳妇。听说现在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帮忙，日子过得也舒坦着呢。哎，小伙子，你打听这人干嘛呢？”

老板娘眼里八卦的光怎么也藏不住，顾子乔编了个借口道：“前些年我受过她的恩惠，这几年我日子过得也不错，想来报恩。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她是这个村的人，姨，你知不知道她是在城里哪家帮忙呀？”

老板娘听到这话，惊讶王姨还做过这种好事，想了想对顾子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当年把她带进城里的是村东头那家的大姐，你可以去那里问问。”

顾子乔连忙道了谢，结清了饭款按照老板娘所指的位置找去。

当年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现在也是五六十的高龄。顾子乔一边走一边问，终于在村头的一户人家里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一手拿着箩筐，一手抱着自己的小孙子，正趁着天好晒着某种农作物。

顾子乔推开栅栏门进去，那妇人一下站直，警惕的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道：“您好，请问是方凤华吗？”

见来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妇人面上闪过疑惑，问：“你是谁？”

顾子乔自报家门，道：“我是顾振国的儿子。”

妇人显然对这三个字十分敏感，脸色猛然一变，然后恢复正常道：“谁？不认识。”

说罢，妇人抱紧了怀中的小孙子，将手里的箩筐扔在了晾晒农作物的板子上，转身就准备回屋。

顾子乔看到她这仓皇的态度，猛一转身挡在了她面前。

“你想干什么？”妇人护住自己的孙子，警惕道。

顾子乔见状道：“我没恶意，只是想打听点东西。”

“说了不认识！”妇人显出了几分不耐烦，道：“你再挡在这里，我可就要喊人啊！”

顾子乔见眼前的人明显不配合，神色一暗，冷笑道：“你觉得我已经找到了这里，你再喊人有用吗？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家是干什么的吧？”

面对顾子乔赤裸裸的威胁，妇人猛然色变。


第一百七十一章抢救

171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妇人道：“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们这种老人孩子？”
顾子乔却绝不相信这种说辞，他也知道需要软硬皆施，便从钱包里抽出了五百块钱，道：“我可没欺负你们。”
妇人看着这钱，面露犹豫。
小孙子呀呀叫着，顾子乔笑了一下，道：“您家这孩子……还挺可爱。”
妇人顿时面上一紧。
顾子乔意有所指道：“您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孩子两岁了吧？快要上幼儿园了，以后还要念书，不知道你们打算让孩子将来干什么呢？”
孙子似乎永远是老人的眼珠子，顾子乔这样半威胁半提醒的一说，妇人立刻犹豫不定。过了几秒，她一咬牙，道：“有什么事情进来再说。”
顾子乔成功进入了房间。
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中，妇人神情中的警惕逐渐消失不见。她将小孙子放在了护栏围着的小型儿童乐园中，转而看向顾子乔，似是审视又似是怀念道：“你……都长这么大了。”
顾子乔心想，这八成又把小可怜认成了自己。
他把钱递到妇人手中，问：“我来干什么，您是知道的。”
妇人自是知道的，她名叫方凤华，三十年前在顾家当过佣人。顾家出手大方，家主们也很好相处。如果不是出了事情，她宁愿在顾家待一辈子。
可惜出了事情，
方凤华神色复杂看着顾子乔，又说了句：“都这么大了啊……”
顾子乔也不忙打断方凤华，只是道：“您是伺候过家里的老人了，有很多东西想必都一清二楚吧。”
方凤华笑了笑，道：“主人家的事儿，我们是不能乱嚼舌根的。”
“我也不多问，”顾子乔道：“我就想知道，文韵生产那日都有谁在家？”
方凤华是个明白人，闻言便道：“大少爷那阵在国外忙生意，少夫人生产那日，只有老爷和……小姐在家。”
说“小姐”二字的时候，方凤华声音十分轻。
顾子乔攒紧了握着的手。
“我明白了。”他一笑，觉得自己真是太多疑了，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递给了方凤华，彬彬有礼道：“谢谢您。”
说罢，他转身便走，丝毫没有注意到方凤华复杂的神情。
等他走后，方凤华犹豫片刻，拿出抽屉里的小本子翻了半天，找到一个电话号码。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少爷……我是方凤华……有人来打听夫人的事情了……”
顾子乔从村里出来后心神不宁，在手机app上查询了贺一盟的航班，发现其已经降落后忍不住给贺一盟打了电话。
萌萌刚落地，周围还是嘈杂声，接起电话第一句便是：“想我了？”
顾子乔便闷闷的笑，回答道：“想你了。”
“我也想你。”贺一盟柔声道。
“取到行李了吗？”顾子乔收拾行李的时候怕冷，给贺一盟带了好几件厚衣服，最终拿了个不能托运的大箱子才够装。
贺一盟道：“正在等。”
顾子乔便陪贺一盟等行李。
行李出来的速度很快，十多分钟后转盘就开始滚动。顾子乔怕耽误贺一盟的事儿，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找方凤华的事情进行的顺利，顾子乔到家不过三点多。小猫们在笼子里面喵喵直叫，顾子乔将它们挨个拿出来蹂躏了一番，然后给它们挨个收拾猫砂盆。
橘猫成长惊人，当初一个小小的猫砂盆能满足仨，如今两个中号用着还嫌挤，顾子乔觉得又该给他家孩子换家具了。
正思考着，他的手机拼命嘶吼了起来，仿佛预示着什么噩耗到来一般。
顾子乔拿起一看，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顾航的电话。
平时都是他联系他这位小叔，今天顾航头一次找他，倒让顾子乔觉得稀奇。
他接通了电话。
“父亲出事了！”顾航言简意赅道：“你在哪？”
顾子乔一愣，条件反射回道：“家里。”
电话里能听见顾航发动车子的声音，他道：“门口等我，十分钟后到。”
顾航很快就挂断了电话，顾子乔手忙脚乱，将三只猫都抓回了笼里。他穿上外套慌忙下楼，心想顾白起能出什么事儿？
十分钟后，顾航的车准时停到了状元府邸门口。顾子乔拉了后车门上车，问：“出什么事了？”
“突然昏倒，”顾航一边开车一边道：“具体不知道，人现在在中心医院。”
顾白起先前身体一直不错，这半年来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可以明显看出老态。
然而他平时有疗养医生在侧，保养药吃的不少，膳食营养均衡，而且也有定期的体检，怎么就突然昏倒了呢？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顾白起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外站着一个惊魂未定的顾芷柔。
顾芷柔脸上似有泪痕，一旁的王姨正在细声安慰。
“怎么回事？”顾航冷声问。
顾芷柔看了顾航一眼，道：“医生说是脑溢血，正在抢救。刚刚，刚刚已经签了好几份通知书了。”
说着，顾芷柔的情绪又有几分激动。
“爸爸平时注意保养，连三高都没有，怎么就会突然脑出血了呢？”
脑出血一般与脑血管的病变有关，三高糖尿病或者是血管的老化、吸烟甚至是情绪激动都会引起脑出血。顾白起既然身体没问题，难道是情绪问题引起的？
顾子乔能想到的顾航自然也能想到，他问：“出事的时候父亲在哪？是什么样的？”
顾芷柔没说话，一边的王姨道：“老爷在书房打电话让我送茶点上去，我走到门口就听到砰的一声，进去一看老爷已经倒在地上了，便急忙叫了小姐。”
王姨的眼圈也有点发红，继续道：“小姐打了120，又通知了大家。”
这么说，出事的时候只有顾白起独处。
手术室的灯仍旧亮着，因事出紧急。120直接将人接到了最近的医院，还没进手术室前，顾航便给中心医院的领导打了电话，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此时，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在手术室外坐着，唯独不见顾振国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听到风声的秦钟赶来。
秦钟来如风，见了众人，先对顾航道：“航少爷，总经理他今天要去b市谈项目，现在已经在机场了……他派我过来处理这的事情。”
顾航还没说话，顾芷柔却像找到了攻击对象一样冷笑一声，道：“如今爸爸在手术室他还有心思去谈项目？顾振国他到底是不是人！”
秦钟早已准备好了被责难，脸上挂着那丝标志性的笑，道：“大小姐，总得有人赚钱不是？总经理的这个项目可是特别重要。”
顾芷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顾航在一边不插话，面无表情看着手机。秦钟也如例行公事一般，给顾航说完便沉默地站在那里。
寂静让顾子乔心慌。
在手术室外等待一直是个焦急的过程，上辈子进手术室的都是自己，顾子乔没想过他会在手术室外等顾白起。
在这静谧的空间里，顾子乔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总是生病，很长一段时间卧床不起。顾白起寻了不少名医给他看身体，西医看完了看中医。中医扎针灸，他怕得不得了，顾白起便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他难受，他哭，顾白起抱着哄着，总是睡得比自己晚。
糖果巧克力零食他从没缺过，顾白起每次从异国回来，都会给他带一份礼物，亲手交给他。
顾宇从没有这些东西，有次顾宇嫉妒，抢了他的东西骂他病鬼，被顾白起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打得顾芷柔在家里大闹，从此搬出了顾家老宅。
顾子乔发现，这些远去的记忆竟然如此清晰。
清晰地让他浑身犯冷。
顾子乔再也忍不住，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顾子乔深吸一口气，道：“我出去转转。”
说罢，他转身就走，没看见顾芷柔狐疑的目光。
而秦钟趁大家不注意，慢步跟上了顾子乔。


第一百七十二章会议
夜色沉沉，顾子乔站在并不熟悉的中医院门口，看人群嘈嘈。

他不敢想象如果顾白起不在了，会发生什么。

公司动荡免不了，顾振国和顾芷柔大概会争的头破血流。莫远一家人八成会趁火打劫，那些所谓生意场上的“朋友”，怕是也会落井下石。

而他，则会失去从小将他养大的爷爷。

想到此处，顾子乔心中一阵发空。

“小少爷。”秦钟不知何时来到了顾子乔身边，两人离得极近，昏暗的灯光下，顾子乔看见了他眼角的笑纹。

“秦助理有什么事吗？”顾子乔问道。

秦钟轻笑一声，道：“我看小少爷心中忧愁，按我说呀，小少爷不需要这么烦恼。”

顾子乔疑问看向他。

秦钟继续道：“小少爷可是总经理的独子，如今这场面，父子齐心，什么事做不了呢？”

顾子乔顿时明白，这是来给顾振国做说客的。

“小少爷应当也有所耳闻，公司最近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都说乱世出英雄，小少爷的天赋在药厂上已经完全体现出来。如今，是该有所作为了。”

秦钟的话里充满了诱惑，顾子乔却毫不心动。然而他还是试探道：“秦助理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秦钟意味深长道：“小少爷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顾子乔沉默不语。

秦钟补充道：“小少爷要看清楚啊……这个家里，谁才是能站到最后的。”

他最后一声说的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如今顾白起倒下了，谁才是能站在最后的？

给足了顾子乔思考时间，秦钟才道：“总经理后天回南城，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小少爷到时候要有所表示才是啊。”

正说着，秦钟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道：“手术结束了。”

顾子乔闻言转身便往手术室跑，甚至来不及从秦钟那里听到结果。他跑到的时候顾白起还没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到是医生站在门口给家属说着什么。

顾子乔见状，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医生能站在这里，说明顾白起的手术最起码是成功的。

然而他又看到顾航神色不虞，没有手术成功后的欣喜，反而还多了一丝沉重。而一旁的顾芷柔也是如此，微微皱着眉，神态显示一份焦灼。

顾子乔走了过去，听刚刚做完手术的医生道：“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我们希望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但也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顾航点头，道：“明白，辛苦了。”

医生摇摇头，刚想说声不客气，就听一边的顾芷柔道：“手术成功人为什么会昏迷呢？既然昏迷，也要有个保守的估算时间吧！难道，难道就成植物人了吗？”

顾芷柔如此外行的问题让医生微微皱起了眉，顾航的神情也十分不耐烦。顾子乔能理解她的焦急，毕竟讨好了顾白起这么久，突然间人昏迷了。以现在顾芷柔的实力，自然是拼不过顾振国的。

没人回答顾芷柔的问题，顾白起被护士推出了手术室。顾子乔看着躺在病床上苍白而虚弱的老人，心里突然好像被揪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病床便被推走，一路推进了ICU。

顾白起突发性脑出血，出血量达到七十毫升。他的生命体征虽恢复了正常，但却一直昏迷不醒。

顾家找了最好的护工和医生，可人命有时就是这么无力。你尽了最大努力，却不一定得到最好的结果。

顾航将顾子乔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二点，顾子乔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拿出手机想给贺一盟说些什么，最终却因为时间已晚而放弃。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定好了明天的闹钟，躺在床上睡去。

第二天早上，顾子乔照常去了学校。

可顾白起住院的消息却是如何也瞒不住的，更何况如今他生死未卜，人处在昏迷状态，各方的小鬼便蠢蠢欲动。

最先发难的是公司第二大股东莫远。

有顾白起在，莫远永远没办法将公司当成自家的后花园。而如今顾白起躺在ICU，莫远先是惺惺作态来医院看望老友，在病房外流下两行眼泪，感慨好好的人怎么变成了这样。然后回到公司，雷厉风行的说要开会。

顾振国出差尚未回来，假如这会真的开了，那么会议上将无一顾姓的人。

如此关键时候，一向淡泊名利的顾航站了出来。

他拿了公司不少股份，又是研发部的领头人。平日虽不参与会议讨论，但他要参会，却是谁也拦不住的。

与顾航一起参会的，自然是顾子乔。

会议来的匆忙，周五一早，顾氏集团便风声鹤唳。马吉宇忍不住再次给顾子乔打了电话，而这次顾子乔却没接。

他正皱着眉毛看顾航给他的资料。

资料是从顾白起书房拿出来的，老爷子昏迷后，连顾芷柔都不敢轻易进入的地方，顾航毫不避讳的走了进去。

书房的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不难推测，顾白起很有可能是看了这份文件，才在情绪激动下造成的脑溢血。

这份全英的文件是普鲁士公司发的一份声明，上面不仅没有按照去年与顾子乔的约定给顾氏技术支持，反而还在顾氏付完全款后拒绝交付最后一批医疗器械，以“技术泄密”为由向顾氏索要了一笔巨大的赔偿金。

无耻至极。

“你怎么看？”顾航问顾子乔。

顾子乔合上文件，道：“绝不能给他们。”

顾航看表，道：“一个小时后的会议上，莫远肯定会以此发难。到时候肯定会以监管不力问责，父亲很有可能会被剥夺决策权。”

一旦剥夺了决策权，再要回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况且顾白起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假如醒不过来……

顾子乔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而是知道了也没办法！

当初与普鲁士公司签约的时候公司里就一片议论，很多人觉得没必要以高于市场的价格向其购买器材。而顾子乔看中的是技术支撑，只要他们的技术人员前往那里学会了技术，以后的事情就要好办的多。

因为这件事情非议诸多，顾子乔利用了大量的私人关系进行洽谈。签订合同后他又因为过度劳累进了医院，也就是那次进医院发现了自己身子的病变。

这么一耽误，他与普鲁士公司所签订的那份合约，就没来得及交到公司备份。

也就是说，现在顾氏集团与普鲁士死无对证，它们没办法证明当初是签了规范合约的。

而重生的顾子乔，是唯一知道那份合约在哪的人。

可他不得不想到另一个问题：“普鲁士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们手上没有合约呢？”

顾航似笑非笑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硬着头皮道：“这种东西公司应该都会有的吧？”

顾航道：“这份合约在你哥手里。”

“那去他住的地方找？”顾子乔提出建议。

他不能一口告诉顾航信息，却可以一点一点引导。

“找过了，”顾航道：“没有找到。”

顾子乔清楚的记得那份合约就放在自己离公司不远的一处房产里，平日里办公需要休息他都会去那里，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

顾航竟然说找不到？

联想到普鲁士公司十分确定顾氏集团手上没东西，顾子乔不难猜测，公司出了内鬼。

这内鬼有一定权利，对公司了若指掌，能接触到普鲁士高层，甚至能潜入自己住所，盗取文件。

这么一排除，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不应该问鼎顾氏吗？怎么会让公司处于狼狈的境地？或者说他想等公司跌入谷底，再如救世主一般出现？

顾子乔一时不能确定顾振国是怎么想的。

可他却能确定一点，就是一个小时候后的会议，顾振国赶不回来。

“需要我做什么？”顾子乔问顾航道。

顾航看着顾子乔，轻描淡写道：“需要你一口咬定……你知道这份合约的存在。”

顾子乔顿时眼睛一亮。

莫远定然是以顾家这边没有找到合约而问责，但如果顾子乔咬定自己知道内情，莫远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放着与普鲁士的问题不解决先来夺权。

他这人极爱面子，一定会做足表面功夫，解决普鲁士的事情。

而这段时间，便是顾家人可以有所作为的时间。再不济，他们也能够等到顾振国的归来，到时候一切事情都会变得明朗起来。

顾振国想从顾白起那里夺权，但他一定不想看到顾氏集团的覆灭。

“我懂了。”顾子乔对顾白起道。

有些话顾航说不合适，可由他这个基本没怎么在人前出现过的“小少爷”来讲，再合适不过。


第一百七十三章拖延
会议前顾子乔接到了贺一盟的电话。

贺一盟正走在高校校园中准备去进行讲座，看到湖边的不知名野花绽开，那颜色正巧是顾子乔最喜欢的淡紫色，便停留脚步拍了照片。

彼时顾子乔正在和顾航谈话，没能及时看到贺一盟的消息。而贺一盟感到这两天顾子乔对自己总是爱答不理，便皱着眉给顾子乔打了电话。

顾子乔接到他家萌萌电话，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躲开顾航，关上门跑到休息室和贺一盟小声讲了起来。贺一盟闷声道：“发生了什么？”

自那晚错过后，顾子乔还未将顾白起住院的消息告诉贺一盟。此时听到萌萌的声音，便忍不住道：“爷爷住院了。”

贺一盟果然震惊道：“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会住院？人现在怎么样？”

顾子乔将脑溢血的事如实相告，贺一盟听后，叹了口气，问：“需要我回去吗？”

顾子乔拿着手机，道：“你回来也没什么用……”

“可以陪你。”贺一盟轻声道。

顾子乔心里苏了一下，阴霾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又见晴朗，他道：“我没关系的。明天顾振国就回来了，到时候这堆烂摊子都丢给他……我才不管呢。”

贺一盟听顾子乔能这么说，才总算放下心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顾子乔询问贺一盟这两天有没有遇见漂亮的男同学，贺一盟便柔柔道：“很久之前就遇到了一个，遇到他之后，其他人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顾子乔忍不住开始笑。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顾子乔知道这是顾航提醒他时间到了。

挂断电话，顾子乔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顾航看他两眼，道：“紧张？”

顾子乔摇摇头，紧张倒谈不上，只是他很久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会议，一时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种感觉等走进会议室时越发加重，明明是熟悉的地方，却处处透着种陌生。莫远尚未进来，顾航走到平日里顾白起坐的地方，坐了下来。

已经到会议室的不少元老相互对视一眼，顾航却当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顾子乔在原本属于顾航的位置下坐了下来。

两分钟后，莫远进入会议室。

见到坐在顾白起位置的顾航，莫远虽没表示出什么异样的目光，他身边的人却道：“航经理，董事长虽然现在无法参加会议，但您坐他的位置，怕有不妥吧？”

显然，在他们进门之前，已经收到了某种消息。

顾航显得不卑不亢，道：山d“我从小就坐这个位置，有意见？”

这话说的不假，顾白起对顾航的宠爱比其他两个亲生孩子更甚。顾航小时候是被顾白起抱在怀里开会的，有此殊荣的除了他，只有死去的顾子乔。

而顾白起对顾航，是宠溺大于要求的。

他会严厉要求顾子乔，却对顾航听之任之。

由此也养成了顾航很少将与自己无关的事放在眼里的个性。

顾航这么当面怼，刚刚出声的果然不敢多说，莫远当起了和事老，笑道：“一个位置而已，小航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哪用你这么多话？”

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极为温和，并且他用了“小航”这个称谓，明显是把顾航当晚辈。

众人落座。

莫远是会议的发起人，当然也由他开始主持。莫远似乎没有和大家打太极的意思，又或者是他对自己要说的内容太有信心，他单刀直入道：“总经理前些天出了意外，但公司不能不运营。最近公司的问题，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来参与会议的不足十人，都是公司的核心人物，对近期的状况也十分了解。

“普鲁士公司对我们要求的巨额赔偿金是我们无法支付的，现在老顾在医院躺着，很多事情无法决策。我建议……我们选出一个代表，先来解燃眉之急。”

“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老了，干不动了。这个代表啊，要从你们年轻人里选。”

莫远一句话将自己摘清楚，但不难想到，如果没有顾航和顾子乔的干预，这个“年轻人”一定是他的人。

说完这话后，莫远便没有再说。大家互相看看，对现在的状况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说第一句。

最终，还是顾航开口，道：“我同意。”

这一说，所有人顿时惊了，连莫远的神情里也带了丝诧异。

诧异之后，是更加警惕。

无他，这个顾航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果然，下一秒，顾航道：“谁能解决与普鲁士的问题，谁就是代表。”

这话说得没错，莫远颔首笑道：“是这样的，小航有什么人推荐吗？”

顾航没说话。

而参与会议的其中一人忍不住了，道：“当年乔哥是与普鲁士签了具有法律效益的协议的，难道你们就这样放任普鲁士乱来吗？”

顾子乔听这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谁。

上辈子他试行“高层年轻化”，选了一批不超过三十岁的人才做自己的左膀右臂。那群人被招进来后，并不知道与他们从基层做起的便是背后招聘他们的老板。三个月的时间，当初招进来的二十个人只剩了四五个。

其中三个做到了公司高层，与顾子乔相交甚好。然而自己死后，其中两个办理了离职。

剩下的这一个叫做关长城，平日里话不多，但特别执拗，情绪激动时还会愤世嫉俗。

此时关长城便道：“乔哥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和普鲁士签订合约，他的大局观我想在座的每一个都能看出来。如今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刻，我们竟然要任人欺凌？”

话音落，会议室里顿时静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事情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顾子乔一眼扫过所有人的表情，觉得自己是时候开始说话了。

他道：“我见过我哥签署的那份合约。”

他本来如一个隐形人一般，没有任何人将他放在眼里。此时突然说话，到让大家诧异。

尤其还是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这个私生子之前从未出现过人前，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顾子乔签订完终版合约，手术失败身死不过发生在短短一周内，时间短到来不及到公司备份归案。

而现在，一个私生子竟然说，自己见过那份合约？

顾子乔知道会有人不信，便开口道：“没记错的话……合约总共分六项，规划了今后三年的发展。哦对了，最后一页还有咖啡渍？听我哥将是对方不小心洒上去的。”

关长城表情瞬间一变。

假如说合约的内容大家都知道的话，咖啡渍只有亲自见过合约的人才知道，这个私生子，竟然真的见过合约？

他忍不住道：“你在哪见的？”

这一句话，侧面证明了顾子乔所言不虚。

顾子乔一笑，没有说话。

关长城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顾航道：“父亲出事之前就有意让小乔接任公司则为，李伯伯和王伯伯都知道吧？”

顾航所说的两个人都是顾白起的股肱，闻言立刻符合。莫远的脸色有些阴沉，顾航却当没看见，自顾自道：“小乔也接触过普鲁士，这件事情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顾航说话，从没有虚与委蛇，也不需要别人给他补充。他说的都是肯定句，不给人反驳的空间。

这与莫远所期望的所差甚远，莫远当然不同意，道：“小乔年纪轻，现在还在上学吧？也没有接触过规范的商业学习，恐怕不能胜任。”

顾航一笑，道：“药厂的事不是解决的挺好的吗？”

这一下，莫远再无法反驳。药厂是他的范畴，如果说顾子乔处理的不好，不是打自己的脸呢么？

但让莫远接受顾子乔，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事情陷入僵持。

顾航却不给莫远思考的时间，又问：“莫伯觉得怎么样呢？”

莫远不上不下，众目睽睽下，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事……恐怕要再做商议。”

这话刚说完，他就一阵后悔。

自己原计划趁顾振国回来之前掌握公司大权，如今被顾航三言两语挡了回去。要是自己再出言反悔，一张老脸还往哪放？

再做商议……顾振国明日就回来了！哪还有再做商议的余地？

顾航这小子打的注意就是拖住他！

果不其然，顾航闻言赞同道：“莫伯伯说的是，这事还是再做商议吧。”

一锤定音，算是暂时稳住了。

顾子乔松了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瞬间一缩。


第一百七十四章选择
短信是秦钟发来的，上面只有八个字。

“顾总车祸，生死不明。”

顾子乔不知是不是自家今年犯太岁，这顾白起还在icu里面没出来，被予以希望的顾振国又进去了。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等着会议宣告结束，心里却婉转百八十万个念头。

顾振国车祸是人为还是意外？有多少人知道他出了车祸？人现在……是死是活？

好不容易等到莫远离开，他跟着顾航进了办公室，还没等顾航说话便道：“秦钟发信息说顾总车祸，生死不明。”

顾航瞬间愣了。

顾子乔拨通电话。

秦钟那边很快就接了，第一句便是：“小少爷，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车祸是怎么回事？”顾子乔问。

秦钟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焦急，道：“是顾经理的保镖给我的消息，说是经理去机场的途中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追尾。司机当场死亡，保镖受了轻伤，顾经理已经送进医院了。”

顾子乔脑里浮现四个字：雪上加霜。

“不过小少爷放心，如今消息尚未泄露出去，知道经理车祸的只有我和保镖。”

顾子乔一阵沉默，只能道：“到了B市，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秦钟道：“一定。”

顾子乔一直开着扬声，每一句话顾航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挂了电话，顾航便道：“消息不能泄露出去。”

顾子乔微点头。

顾航终是叹了口气，道：“我会派人寻找那份合同的下落的，先……这样吧。”

饶是顾航，对如今的状况也束手无策。

除了公司，顾子乔又给贺一盟打电话。他报喜不报忧，只说公司稳住了，没说顾振国车祸的事情。

贺一盟正准备上台讲座，闻言安慰了顾子乔一番，承诺自己会很快回来。

顾子乔回家喂了小猫，两个亲人生死未卜，他心里实在不好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去隔壁紫玉华苑找陈娇婷。

陈娇婷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在家里忙自己的生意忙得不亦乐乎。淘宝店如今半月上新一次，搞着饥饿营销，每次上新现货有限，拍完了之后只能等预售。这样不仅让顾客有了购物危机感，还能让店主可以根据拍下的情况备货，一举两得。

顾子乔进门的时候陈娇婷正在打电话和厂商沟通，言辞有些许的激烈。见顾子乔进门，才略微降下了音调。

她一手拿电话，一手给顾子乔倒水。顾子乔在旁听了两句，发现是设计版图遭到了泄露，陈娇婷正在问责厂商。

气呼呼扯了二十多分钟，陈娇婷才挂断了电话。

“乔乔今天没课？”陈娇婷道：“午饭吃了吗？妈妈给你做。”

“吃过了，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陈娇婷一脸懊恼，道：“这些厂商真无耻！”

原来，淘宝店因为突然爆火，没过一个月市面上就出现了仿版。如果仅仅是仿版也就算了，可恶的是他们的发货的时间竟然比店里还快！

这次上新，店里预售七天发货。可在上架的第二天，就有别的店出现了第二天秒发的版本。

仿版与正版一模一样，除了面料差点，没什么区别。

这肯定是厂商泄露的图纸，按照时间来算，说不定在备自家货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做仿版。

陈娇婷发现后大怒，打电话找厂商问责，厂商自然是一堆扯皮。

“对销量多少有影响，”陈娇婷叹气，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专家：“现在淘宝上的很多网红衣服啊，都是找欧美大牌改一改来做。可然然的不一样啊！我们每件衣服都是独立自主设计，设计费就不少呢！要不是然然技术入股，这些衣服都是亏本状态的。”

这样的状况下，被仿了就尤为气愤。

“找律师打官司。”顾子乔道。

陈娇婷没想到顾子乔这么狠，道：“啊？打官司……赔偿金恐怕还没诉讼费多吧……”

顾子乔摇摇头，道：“然然这个完全可以成立独立品牌，诉讼费是小事。不仅要和厂商打官司，还要和卖仿品的店打。如此敲山震虎，他们觉得麻烦了，自然就不来仿我们的品牌。”

顾子乔毕竟做过顾氏的经理，看得要比常人长远一些。

陈娇婷听了他的建议，皱眉思索一番，道：“乔乔说得有道理……”

顾子乔便一笑，道：“我帮你们找律师？”

陈娇婷笑，道：“哪用你来操心这种事？最近忙吧？”

顾子乔点了点头，确实忙。

“妈妈下午给你熬骨头汤，”陈娇婷站起来，准备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晚上叫贺医生一起来吃饭？”

“他出差了。”顾子乔道。

陈娇婷稀奇道：“医生也要出差？”

“可不是，”谈起贺一盟，顾子乔心情就好，道：“要周末才回来呢。”

“行，”陈娇婷道：“那等贺医生回来，咱们给他接风洗尘！”

顾子乔忍俊不禁。

整个下午他待在家中，陈娇婷熬得骨头汤十里飘香，味道浓稠。顾子乔忍不住喝了两大碗，还给贺一盟拍了照。

贺一盟回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陈娇婷见顾子乔爱喝，直说以后经常做。晚上顾子乔想着猫已经喂过了，干脆在家中睡了一晚。

而另一边，贺一盟也没闲着。

他来B市的几天受到了同老全家的热情招待，今日在B大由同老牵线搭桥开展完讲座后，更是被引荐了好几个前辈。

这些都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有些之前联会里见过却没怎么说过话。此时贺一盟有着同老手术主刀的名号，自然受到一番善待。

大家感慨年轻人了不起，聊了两句，便有某医院的副院长拍着贺一盟肩膀道：“小贺啊，最近考不考虑工作变动？我这边急需人才啊！”

旁边有人笑道：“老马，你这是抢人啊！老关知道非得吃了你不成！”

那马副院长哈哈大笑，调侃道：“人往高处走嘛，老关也不能阻止年轻人更好发展不是？”

马副院长所在的医院在全国数一数二，多少医生求进无门。要不是贺一盟做成了这个手术，恐怕也入不了人家的眼。

医附院虽好，但比起这家医院，还是差了一截。

“院里给解决户口，家里的家属也可以安排，房子嘛……我们医院提供职工住宿，干个几年也能成本价申请购房。”马副院长说起自己医院的福利，十分有信心：“户口解决了，以后孩子户口也是B市的，上学什么的……小贺，你不急着答，有家属的话也可以商量一下。”

B市户口难求，更别说成本价买房。这些条件是个人都要心动，更别说牵扯到孩子的将来，那恐怕是举家赞同。

贺一盟心里想，怪不得地方的名医年年被挖走……

可惜他家属正在上学，不然就连自己也有些心动。

等晚饭结束后，同老对贺一盟道：“老马说得话有几分道理，福利那些不讲，首都医院毕竟比地方医院遇到的机会多。单从疑难杂症上来讲，遇到的案例也多一些。”

比起各种福利，让贺一盟心动的恐怕是对医学的追求以及个人的提升。

同老一笑，道：“当然，选择的方面很多，也别只听老马忽悠你。医附院不一定没他们院好，来这里生活压力也大。”

同老的真心建议让贺一盟很感动，他犹豫了一下，道：“我家里有人在南城，恐怕没办法过来。”

很多男人追求事业大于家庭，不能说贺一盟胸无大志，他只是沉浸在恋爱的甜里出不来。

同老点头，似是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叹了口气，道：“或许你是对的。”

当年他来到B市，留下妻子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后来自己总算在这里立足，妻子却无缘享受更多，早早撒手人寰。

同启民也想过，或许当年自己不走，是不是会更好？

他看着眼前叹谈起家人眉间都透着一股柔和的年轻人，道：“美国那边有个学术交流，大概半年时间。如果你不想来B市发展，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医生也是需要进修学习的，像这种大医院的医生，都是出国进修。可去的哪个国，进的哪个学校或医院，也都是有讲究的。

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同启明当然给着最好的资源，道：“是达蒙教授的朋友，在梅奥医学中心。如果你愿意去，胸外给你留个名额。”

贺一盟是在美国留过学的人，听到医院的名字心里便是一惊。

梅奥医学中心创立于1863年，是目前全美排名第一的医院！

当年自己毕业，也了解过美国的医院。只能说以自己目前在国内的水平，想去梅奥还存在着一定的难度。而现在，同老竟然提供了一个机会给他。

不可谓不心动。

同老见贺一盟的神情，便一笑，道：“反正他们也是下半年开始交流，你要有想法，什么时候给我说都行。我个人建议的话，还是去一下比较好……毕竟半年时间，也影响不了国内什么。”

贺一盟听着这话，心里微微触动。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他的心中，却有割舍不了的人。

贺一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浴室
贺一盟原计划周日回南城，但忧心顾子乔，周六中午就给同医生辞了行。

同医生本想继续介绍业界朋友给他，奈何贺一盟执意要走，只能惋惜说下次再约。

如今有了牵挂的人，贺一盟不能免俗的买了一堆特产提在手上，归心思切的回了南城。

顾子乔对贺一盟的归来一无所知，他趁着天气正好打扫着屋子，将三只猫关在阳台晒太阳，拿着刷子打扫着他们的猫笼。

这猫吃得好，猫砂盆中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味道。顾子乔戴着口罩屏住呼吸，真没想到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能这么……味道重。

猫笼打扫了一半，门外传来动静。

顾子乔睁大眼睛看贺一盟走了进来。

那眼珠子圆溜溜，与老三一模一样。贺一盟看着便笑了，道：“我回来了。”

顾子乔很想上去给他一个抱抱，那和自己左手拿着铲子，右手端着屎盆，浑身上下都仿佛有一种异味儿。

贺一盟看了两眼，道：“挺能拉。”

顾子乔：“……”

将厕所收拾好，顾子乔洗了手不管半开的笼子，兴冲冲对贺一盟道：“想吃什么？我妈还说要熬骨头汤给你喝！”

贺一盟则开始打扫屋子，略带洁癖的医生用酒精棉擦拭消毒着，道：“吃了飞机餐，给你带回来了些点心，去尝尝？”

顾子乔拿了个小猴子搞点开始啃。

被关在阳台的猫咪看见，拼命嘶吼着，喵喵喵的声音直戳心灵，仿佛受到了无尽的虐待一般。

贺一盟：“……”

爸爸有些于心不忍，道：“要不然放出来吧？”

顾子乔无辜道：“放出来又满屋子乱窜，本来想打扫卫生来着。”

话虽这样说，但他仍走到阳台旁拉开了门。

猫咪们用着与身形不符的矫捷动作蹿到了贺一盟脚边，一只扒拉着他的腿一只蹭着他的脚，还有一只围着他转悠个不停。

贺一盟蹲下来挨个摸摸，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猫玩具。

顾子乔：“！！！”自己不是唯一收到礼物的了。

贺一盟一抬头就看见顾子乔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抽了张湿巾擦了手，过去环住顾子乔的腰把人抱在怀里。

顾子乔推拒道：“我不要！我已经不是你的小甜甜了！”

贺一盟另一只手刮了下顾子乔鼻子，道：“那谁是？”

顾子乔哀怨看脚底下的三只猫。

贺一盟亲亲顾子乔，低沉声音性感道：“我又不会……亲它们。”

说着，又唑了口顾子乔。

顾子乔不想承认自己有些心满意足了。

贺医生的吻缠绵而情深，两人如今老夫老妻，但也难免因分别而更加思念。好在顾子乔尚存理智，推开贺一盟，道：“猫笼还没收拾完呢……”

“不收拾了。”贺医生如是道。

顾子乔笑着把贺一盟推开，道：“那可不行。”

这下，吃醋的变成了萌萌。

萌萌看着老婆给孩子们打扫窝，然后喟叹口气，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熟悉的环境让人十足放松，热水之下的贺一盟感到满足。可他刚往脑袋上打完泡沫，水瞬间变凉！贺一盟条件反射从淋浴下出来，顶着一头泡沫调节冷热水。可无论他往哪个方面转，出来的都是冷水。

贺一盟只能叫道：“子乔！”

顾子乔刚洗了手，听贺一盟叫喊，赶紧跑到浴室门口，道：“怎么了？”

“看看淋浴器是不是出故障了。”

连接两个浴室的热水淋浴器装在厨房，顾子乔跑过去一看，发现本应该亮着黄色指示灯的地方果然灭了。他按了按开关，竟然没反应！

顾子乔敲了敲挂在墙上的热水器，又把电源拔出来试了试，还是毫无反应。

想到浴室里的贺一盟，顾子乔赶紧烧了一壶水，然后跑到浴室门口道：“热水器好像出问题了……你洗到哪一步？”

贺一盟还没遇到过洗一半澡没热水的情况，如今他头上身上全是泡沫，看上去十分凄惨。

贺医生感受了下温度，道：“没事，我随便冲冲吧。”

怎么能随便冲冲呢！万一冲感冒了咋办！顾子乔一急，就把门推开了。

两人早已亲密无间，下澡上厕所这些也习惯了不锁门。顾子乔一推便推开了，然后看见了浑身赤裸的贺一盟。

顶着泡泡半眯着眼睛的贺一盟有点帅。

他咽了下口水，开了浴霸，道：“那什么……我给你烧了热水，一会给你冲冲？”

泡沫水不住从头顶滑下，贺一盟只好闭上眼睛防止肥皂水进入，闻言无奈道：“好……”

顾子乔从客厅搬了个木凳子让贺一盟坐。

贺一盟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着顾子乔温暖而干燥的手拉着他坐了下来，然后道：“冷吗？”

浴室的门关着，狭小的空间内被浴霸的热度所覆盖，贺一盟隔壁上的鸡皮疙瘩已经渐渐下去。

他道：“不冷。”

顾子乔看着低眉坐在凳子上，光着身子的贺一盟，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将手指放在了贺一盟的眼睛上。

贺一盟眼睛是闭着的，但能感觉到眼皮底下微小的震动。顾子乔忍不住拿手指描绘贺一盟的眉眼，顺着他那透着漠然却又性感的要命的地方一一划过。

贺一盟没出声，呼吸却急促了许多，而身下某处也有了变化。

顾子乔轻笑一声。

贺一盟道：“调皮。”

顾子乔将手从贺一盟脑袋上移开，侧头静静看他。

贺一盟一时没收到回应，面色带了丝丝困惑。他维扬起头，侧脸在暖黄的光线下透露出了某种柔情。顾子乔呼吸一窒，俯着身子在他的唇上舔了一下。

厨房传来呜呜的声音，顾子乔道：“水开了。”

贺一盟一笑。

顾子乔便踢着拖鞋跑到厨房倒热水。

热水倒在盆里，与冷水混合在一起，顾子乔用手背调试着温度，又怕不够用，重新烧了一壶。

他端着水进了浴室，贺一盟听到动静想要睁开眼睛，却不小心被肥皂水眯了眼。

顾子乔顿时急道：“不是说了不要动吗？”

说着，就把温水倒进面盆里，让贺一盟先洗了把脸。

贺一盟重见光明，眼睛微红，看上去有几分可爱。

顾子乔扑哧笑，然后道：“你坐着，我帮你洗头。”

贺一盟想了想，没多动，乖乖坐在凳子上，面朝着被雾气氤氲的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他却能感到顾子乔的手指正揉弄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劲道适中，一边照顾着头皮，一边又将发丝理顺。

贺一盟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去找洗头小妹了。

“顾小妹”干的十分认真，一边洗一边还道：“帅哥，力道够不？要不要再加点力气？”

贺一盟便像真正的客人一样，道：“手法不错，做这行几年了？”

顾子乔轻笑一声，道：“头年！正巧了您是第一位客人呢。”

贺一盟道：“那一会得好好犒劳你。”

顾子乔忍不住笑。

他怕水凉，没再敢继续玩下去，用温水给贺一盟把泡沫冲干净。可头上的虽然干净了，身上还有一堆。

顾子乔心想自己幸好又烧了一壶水。

贺一盟用毛巾包着脑袋，顾子乔手贱摸了一把人家屁股，然后溜走了。

好好一个澡，不仅没洗成鸳鸯浴，自己身上也湿了三分。顾子乔重新兑了温水，拿了个大碗给贺一盟舀水冲身上。贺一盟倒有几分不好意思了，道：“我自己来吧。”

顾子乔哀怨道：“你这不是跟快嫖完了说不嫖了一样嘛。”

贺一盟被逗笑，摇着头认命，让顾子乔随意玩弄自己的身体。

顾子乔见把泡沫冲洗干净，果然开始没安好心撩拨贺一盟。一会摸摸那，一会戳戳这，美名其曰有泡沫不干净。最后把贺一盟折腾的起了反应，顾子乔嘿嘿笑了两声。

贺一盟无奈看他。

顾子乔舀了温水淋上去。

温水比人体高那么几十度，浇在那里一阵舒服。再加上顾子乔的手紧接着就上来揉弄，贺一盟享受的微微眯起眼。

他坐在凳子上，长着腿，而顾子乔则半蹲着。

顾子乔一副认真的样子，道：“洗干净没？”

贺一盟见此挑衅，道：“你可以……试试。”

谁想顾子乔还真的低下头……

贺一盟顿时舒爽的眯起了眼。

顾子乔…………道：“挺干净的呀。”

贺一盟伸手，摸了把顾子乔的头发，眼里是无声的诉求。

顾子乔看着贺一盟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贺一盟终于…………

顾子乔……仰头看贺一盟，眉眼弯弯，似是在笑。

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久蹲而造成了腿麻，一个趔趄就往下倒，贺一盟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顾子乔：“……”

贺一盟无辜道：“漱漱口？”

顾子乔瞪了眼贺一盟，张嘴一把吻住了罪魁祸首。


第一百七十六章接生
在浴室折腾良久，出来的时候贺一盟打了个喷嚏。

惊天动地，把围观的猫咪们吓得落荒而逃。

顾子乔担心道：“你这是要喝碗姜糖的节奏啊。”

贺一盟原本是不怎么吹头发的，此时也有点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拿着风筒找了个电源嗡嗡嗡吹起来。

顾子乔则给他用尖开水冲红糖姜茶。

姜丝刺鼻，顾子乔闻着味就受不了。把东西捏着鼻子端到贺一盟面前，便远远蹦开。

贺一盟一口喝完，无奈看顾子乔，道：“晚上吃什么？”

日头西沉，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两人都不想做饭，顾子乔便道：“要不然继续去吃石锅鱼？”

石锅鱼火锅前一阵获得两人的喜爱，最近被翻牌子的几率有点高。

贺一盟点头同意。

换了件和顾子乔同色系的外衣，两人便一起出了门。石锅鱼门口还在排队，顾子乔领了号码去隔壁买了两杯果汁，两人一边喝果汁，一边凑在店门口的椅子上玩手机游戏。

玩得游戏极为幼稚，可惜就是急忙过不了关。顾子乔一生气，怒道：“不玩了不玩了！”

以后有钱一定要把这个公司买下来！

贺一盟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在上面点点，瞬间过关。

顾子乔：“……”十分生气。

叫号器总算念出了两人手中的号码，顾子乔赶紧关了手机app，站起身子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道：“吃饭吃饭！饭前怎么能玩手机！”

贺一盟忍俊不禁，跟着他家小孩进了饭店。

顾子乔勾选了菜，轻车熟路点了十盘鱼。点完东西后，他便两手托着脑袋，看对面的贺一盟发呆。

贺一盟问：“怎么了？”

顾子乔一笑，轻佻道：“看你好看呀。”

贺一盟摇摇头，道：“去调料碗。”

顾子乔道：“你帮我去嘛。”

贺一盟起身，敲了下顾子乔的脑袋，走到不远处的自助台旁帮两人调料碗。

就这么瞬间的功夫，顾子乔面前出现了个不速之客。

马吉宇这种看起来就不会逛商场的人，站在了顾子乔桌前，像是巧遇一样道：“小少爷？真是太巧了，你也在这吃饭？”

顾子乔面色不虞。

自己来这也是临时起意，这个马吉宇……莫不是跟踪自己？

马吉宇一见顾子乔的脸色，赶紧道：“小少爷千万不要误会啊，巧合！真的是巧合！”

顾子乔目光透过人影看见贺一盟正在调料碗的背影，语气冰冷道：“什么事，说。”

马吉宇谄笑，道：“昨天给小少爷打电话没打通，特意来问问情况。”

顾子乔见贺一盟已经调好了一份油碟，正在准备另一份，便道：“没情况，你可以走了。”

马吉宇笑容满面的脸一僵，道：“小少爷，这……不太好吧？”

顾子乔挑眉，矜贵与傲气一点也没藏着。他甚至不用多说，马吉宇就暗道一声不好。

贺一盟拿着两份料碟转身，看见了顾子乔桌前的人。

他一愣，快步上前。

顾子乔见状，心里的不高兴到了极点，道：“好的，是你不走。”

贺一盟将料碗放在桌上，道：“怎么了？”

顾子乔摇摇头，道：“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贺一盟丝毫没问为什么，道：“好。”

顾子乔起身欲走，全程看也不看马吉宇一眼。

马吉宇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追着顾子乔，道：“小少爷！小少爷您千万别误会，您别生气啊！”

周围顿时有人看了过来，顾子乔厌恶看了眼马吉宇。马吉宇知道再这样纠缠恐怕会让顾子乔更加不快，顿时闭了嘴。

贺一盟前台结账刷卡，店里的员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主动询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贺一盟摇头。

两人走出饭店，马吉宇也不敢再追。顾子乔真的很烦自己的私生活被打扰，心情十分糟糕。

再看贺一盟，全程安静陪伴在顾子乔身边。

顾子乔歉意上涌，懊恼道：“都怪我。”

贺一盟刮了下顾子乔的鼻子，问：“关你什么事？”

顾子乔叹了口气，道：“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

“刚来的路上看见街边有家烧烤，”贺一盟道：“想不想去试试？”

贺一盟虽然爱吃，但很少吃路边摊。想到此，顾子乔道：“算了吧，怪不卫生的。”

“人很多，我觉得应该挺好吃。而且……我想和心爱的人一起坐在路边，吃点烧烤喝点啤酒。”

顾子乔抬头看贺一盟，见贺一盟神情里满是认真，根本不像随便扯个什么出来安慰他。

顾子乔心里突然又是一甜，道：“那我们赶紧去，免得没位置了。”

贺一盟便牵起他的手走。

这次运气不错，烧烤摊儿正好有个两人空位。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哥拿了菜单扔在桌子上，额头上满是汗水道：“坐坐坐！想吃什么自己划个勾！我一会儿就来！”

说着，又跑到别的地方忙碌。

顾少爷吃路边摊的次数也没多少，瞧着隔壁桌子盘里的分量勾画了几个，然后把菜单转向了贺一盟。

贺一盟也随意加完菜，问：“喝酒？”

顾子乔想着贺一盟喝完酒的萌态，笑道：“你敢喝？”

贺一盟表示那有什么不敢，叫了两瓶啤酒。

东北大哥又像风一样过来拿走了菜单，顺手给两人赠送了一盘卤好的花生米，道：“先吃着！马上就烤好！”

顾子乔尝了一下，花生米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突然叹了口气。

啤酒上桌，贺一盟倒了两杯，道：“别不开心。”

顾子乔抿了一口，承认道：“这两天是有点烦……总害怕自己挺不过去。也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样子。”

贺一盟回来之前，这些话他从没有对别人说过。顾白起的脑溢血和顾振国的车祸，让他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秦钟已经赶赴了B市，顾振国术后进入了重症监护室，又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的。

这消息又能瞒多久的？

而顾白起也还是那个老样子，每天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进去了看到的也不过是具毫无反应的身体罢了。

顾子乔以前做生意，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身后还有整个顾氏。知道他的大多决策，顾白起都会同意。一手将他养大的爷爷，早已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成为了他心底某种精神的象征。

现在，这个象征跨了。

顾子乔又叹了口气。

贺一盟充满智慧的目光看着他，道：“以后……也就是生老病死罢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人，道：“你看。”

顾子乔顺着看去，发现那是一对刚为人父母的小夫妻，抱着一个七八月大的孩子。孩子在母亲怀里，眼睛圆溜溜四处乱看。

一家人不知道谈到了什么，父亲哈哈大笑，拿筷子沾了点辣子面放到宝宝嘴边。

母亲顿时大火，噼里啪啦骂了父亲一顿，抱着宝宝要走。

父亲又灰头土脸赶紧挽留。

顾子乔看着，忍不住乐了起来。

他又喝了口酒，道：“你说得对，告诉你个秘密啊，我连死都不怕。”

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怕的呢？

贺一盟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旁有人惊呼。

两人注意力被闹声所在处吸引，顾子乔一眼就看到一个孕妇抱着肚子躺在地上，而男的手足无措，大喊：“120！帮我打120，拦车！”

出于职业素养，贺一盟立刻跑了过去，顾子乔连忙跟上。一旁已经有人打了120，贺一盟蹲下身查看孕妇状态，那男人一见，道：“你干什么干什么！”

“来不及了，”贺一盟道：“我是医生。”

这四个字仿佛拥有无数力量，男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然后满脸惊慌道：“医生，救救我老婆！她……她预产期是下周啊！”

孕妇已经疼得脸色煞白，捏着手说不出话。贺一盟按了她肚子上几个部位，孕妇发出了嚎叫。

“羊水破了，现在必须生，不生的话大人小孩都会有危险。”

晚上七点，正是全城大堵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送到医院。

男人慌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拽着他老婆的手。刚刚点菜的东北大哥也过来了，嚷嚷道：“里面有地方，现在人能移动吗？”

贺一盟点了点头，顾子乔帮着一起把人抬进了室内。说是室内，也不过是店面里的方寸之地。贺一盟将孕妇放在地上，道：“腿抬起来，深呼吸。”

他的沉着和冷静让慌乱的人都静了下来，男人握着老婆的手喃喃着什么，东北大哥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干净的剪刀，最好用酒精或者火消毒。”

说完，他又转向顾子乔，道：“来帮忙。”

东北大哥一阵风一样跑了。

临时被捉来的顾子乔傻眼，妇科他可完全没接触过啊！孕妇的下体已经出血，贺一盟深吸气，道：“随着我的口令呼吸。”

孕妇艰难点头。

“孩子完全出来的时候，剪断脐带。”他又吩咐道。

顾子乔紧张点头。

贺一盟一笑，不知道是给谁说，道：“别怕。”

说完，他双手按住孕妇肚子某处，道：“吸气！呼！”

剧烈疼痛传来，孕妇发出嚎叫，拿着一把崭新剪刀进来的东北大哥被吓了一跳。贺一盟满手鲜血，脸上表情不变，冷静传着口令。

“呼！吸！呼……在坚持一下，看见孩子了！”

听到这句话，孕妇突然瞪大眼睛，用仅剩的力气嘶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孩子度过生门。

顾子乔抖着手，在贺一盟鼓励的目光下，剪断了脐带。





第一百七十七章萌萌
新晋孩子爹一边看老婆，一边看还有着不少血的孩子，急道：“这咋不哭呢！”

孩子妈也挣扎着看了眼娃。

屋外传来120的笛声，贺一盟面无表情拍了下孩子屁股，孩子顿时嚎啕大哭。

“儿子，恭喜了。”

顾子乔双手捧着这小小的婴儿，感受着他细小的抖动。那一呼一息之间，都是生命的力量。

医护人员闯了进来，见孕妇已经生下了宝宝，立刻进行全方位护理。顾子乔将孩子交给专业人员，帮着他们把孕妇抬上了救护车。

烧烤摊因为这事嘈杂了一阵，人人都议论着。看着救护车远去，顾子乔松了口气。

东北大哥不知何时走过来，道：“洗洗手吧，你们的烤串好了。”

顾子乔和贺一盟一起去后厨把手洗干净，等出去的时候大哥已经腾好了一个宽敞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两人刚点的烧烤，还另外加了些特色。

大哥招呼道：“快来吃快来吃！”

两人落座，顾子乔率先拿起烤肉咬了口，亮着眼睛道：“好吃！”

大哥好好大笑，满上三杯酒，道：“两位都是医生？今天可是救了两条命啊！敬两位！”

顾子乔挺不好意思的干了，轮到贺一盟时他也硬着头皮一饮而尽。顾子乔在一边憋笑，看贺一盟的脸迅速变红。

就知道刚刚要酒只是意思意思！现在不好意思给人家讲你不喝酒的事情了吧？

东北老大哥自来熟，喝着酒跟两人聊了许多。一开始贺一盟还有反应，到了后来似是知道自己要醉，只老老实实在那里坐着，一声也不吭。

酒过三巡，烧烤也吃得差不多了，顾子乔瞅着贺一盟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赶紧给老大哥道：“老板，我们晚上还有事，下次再聚！”

老板也不是贪酒的人，看着贺一盟道：“这位平时喝酒喝得少啊？看起来像是醉了。”

顾子乔笑道：“是，平时有要求，不能喝酒。”

“是了是了，”老大哥同意道：“你们赶紧回吧，要帮忙叫车不？”

顾子乔忙说不用，要去结账，老大哥拍着腿说顾子乔瞧不起自己。顾子乔很少遇到这么热情的人，只能作罢，心想以后要多来光顾声音。

他拉着贺一盟走离了烧烤摊，贺一盟突然把顾子乔的手一甩，非常严肃道：“没醉！”

顾子乔知道这个时候要顺着贺一盟，道：“对对对，你一点也没醉。”

“哼。”萌萌表示十分傲娇，道：“自己能走！”

顾子乔看他晃晃悠悠走了两步，拿出手机跟在他身后录视频。

喝醉酒的贺一盟太好玩了。

贺一盟一个趔趄，撇撇嘴委屈到极致的样子，低头看地下的地砖，生气道：“你怎么不乖！”

顾子乔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贺一盟特别幼稚地跺了跺地，盯着黑乎乎的地面看了半天，道：“没有乔乔乖！”

然后，他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嘴边嘟囔着：“乔乔呢？”

贺一盟左顾右盼，看到拿着手机对着他的顾子乔。

他走过去，一把拉住顾子乔，道：“要听话！”

顾子乔忙不迭道：“听听听！只听萌萌的话好不好？”

贺一盟凶巴巴：“不许叫萌萌！”

顾子乔举手投降，道：“不叫不叫！”

贺一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转头回来，带着点可怜道：“你怎么不拉着我！”

顾子乔：“……”太可爱了吧也！

顾少爷像是领着个大龄儿童，连车也不要了一路走回家。萌萌板着脸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路过便利店，看着里面的果汁不走。顾子乔装傻，报复贺一盟不让他喝可乐，道：“咦？这个不能喝哦！里面有防腐剂，喝了对身体不好！”

贺一盟看向顾子乔的眼里带着委屈。

顾子乔憋笑憋得不行，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然你……”

贺一盟目光炯炯看向顾子乔。

“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喝。”

贺一盟毫不犹豫，上前吻住了顾子乔。

夜幕沉沉，便利店外没什么人路过。醉酒的贺一盟与清醒时不同，动作里面带着丝丝霸道。他将顾子乔推在玻璃墙上，上下吻了一通，最后又舔了舔。

他目光里有着某种侵略，顾子乔呼吸有点沉，推着他道：“起来，我去给你买果汁。”

贺一盟良久不动，又吻了吻顾子乔，道：“甜甜的。”

顾子乔被逗笑，道：“那萌萌不喝果汁了？”

贺一盟按着顾子乔不让走，道：“两瓶！”

顾子乔捧腹，竟然还学会讨价还价了！他只好认输道：“好好好！”

贺一盟又吻了一下，道：“三瓶！”

顾子乔：“……”挥拳头要打，道：“揍你哦。”

贺一盟委屈巴巴放开手。

顾子乔看着他，心都化了，道：“走啦，去买果汁。”

大龄儿童贺一萌跟着顾子乔进了便利店，凶巴巴站在一旁看顾子乔拿了三瓶果汁结账，露出了满足的目光。

一出便利店，顾子乔又逗贺一盟道：“要果汁还是要乔乔？”

贺一盟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的表情。

顾子乔心道果然是醉了，这种送分题还在犹豫。

犹豫了好半天，贺一盟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道：“要乔乔！”

顾子乔将果汁给了贺一盟。

贺一盟却摇摇头，有些急切又重申了一遍：“要乔乔！”

顾子乔亲了贺一盟一下，小声道：“乔乔和果汁全都是你的。”

贺一盟立刻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两人一起回了家，醉酒的贺一盟对屋里的猫咪特别感兴趣，拿手指挨个戳戳。猫咪们不知老父亲为何突然变了样，挤在一起喵喵叫着。

热水器还没修好，顾子乔烧了热水给贺一盟擦擦，两人随便收拾了一下便上了床。贺一盟像抱着某种大型玩具一样，将顾子乔紧紧抱在怀中，顾子乔差点就要喘不过气。

他偷着稍稍把贺一盟推开，片刻后贺一盟又重新把他抱紧。看了贺一盟半个晚上玩笑的顾子乔总算叫苦不迭，体验了一把乐极生悲。

这个晚上睡得特别艰难，梦中也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住自己一般。顾子乔昏昏沉沉睡着，半夜还醒来了一次。

这时的贺一盟早已陷入沉睡，顾子乔总算偷着机会搬开了贺一盟的一条胳膊，这才安心入眠。

第二天早上，顾子乔一睁眼就看见贺一盟一脸严肃看着他。

顾子乔刚醒来还有些迷糊，道：“怎么了？”

贺一盟拿着手机，问：“你昨天……干了什么？”

顾子乔无辜眨眼，道：“我什么都没干呀！”

贺一盟狐疑看顾子乔。

顾子乔捞着被子盖在脸上，道：“明明是你喝醉了就发狂，把人家这样那样，按在便利店门口不让走。现在你倒来怪我……”

声音越说越委屈，贺一盟立刻急了，道：“没有没有，我不就是问问吗……我昨天……我昨天……”

说着，一阵懊恼，脸上也越发红了。

顾子乔笑得抽搐。

贺一盟还以为他哭了，慌乱得不得了，认错道：“都怪我，我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原谅我好不好？我昨天……无论做了什么都是我的不对。”

顾子乔越笑越欢，贺一盟听出了声音不对，一把拉开了被子。

贺一盟：“……”

顾子乔眼泪都快出来了，道：“你昨天拉着我非让我给你买果汁！还要三瓶！少一瓶都不让走！”

贺一盟：“……”

顾子乔摊在床上，用被角擦了擦泪水，道：“外面桌子上还隔着两瓶呢，不信你去看。”

贺一盟一点也不想看，起身板着脸走了。

顾子乔从床上爬起来，乐得不得了。

贺一盟照着热水器上的售后电话打了过去，预约了维修师傅下午过来。这边电话刚挂，那边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贺一盟嗯嗯一阵，无奈给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顾子乔道：“要去趟医院。”

顾子乔：“啊？”

贺一盟道：“你去不？昨天那个孕妇家属找来了。”

顾子乔神经过敏，第一反应觉得不会是孕妇感染赖上他家萌萌了吧？后来又见贺一盟神色如常，心想估计是家属来感谢了。

他道：“我就不去了，我又没干什么。”

贺一盟笑道：“你剪了脐带。”

想起昨天的经历，顾子乔感慨道：“其实迎接生命……还挺伟大的。”

贺一盟亲了亲他的额头，道：“走吧，一起。”

顾子乔想了想，有点挂念昨天被他接生的小男孩，便道：“那一起吧。”

而在医附院，婴儿的父亲早已准备好了鲜花果篮，带着锦旗和全家老小，等着贺一盟和顾子乔的到来。

昨天他急昏了头，随救护车到了医院确定老婆孩子没事，这才想起通知家人。家人们也没料到预产期提前，把偷带着老婆来吃烧烤的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询问他有关救命恩人的事。

男人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这突然想起来，一下傻了眼。

他连恩公的姓名都不知道，烧烤店早就没见人影了，这天下之大，去哪找人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报应
幸而这个世界有网络。

“孕妇当街产子，过路医生志勇相救”的小视频当天就在朋友圈中广泛流传，凭借着一个手机，男人硬生生找见了他家恩公。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人家医生还是个名医！

住院的老婆来不了，小夫妻双方的父母却携家带口赶往了医附院。

等贺一盟和顾子乔到了医院，立刻被这乌央乌央一群人吓了一跳。

知道的这是来报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医闹群体呢！

男人拿着大大的锦旗，对贺一盟道：“感谢贺医生救了我老婆孩子！没有你就没有我们这个家庭！”

一边的亲家母也喊：“谢谢医生救了我女儿，真的！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一家怎么活啊！”

大家顿时一阵附和。

贺一盟虽见过来感谢的，可这么热情的实属罕见。他一时有些招架无力，只道：“应该的。”

负责宣传的李主任也在，笑着道：“说得对，救死扶伤是医护人员的天职。”

众人又一番感慨，男人凑到顾子乔面前，道：“小兄弟，也谢谢你！你也是院里的医生吧？这次多亏了你们。”

剪脐带一事本该由父亲来做，顾子乔抢了人家的机会还被人家这么感谢，顿时也不好意思了，道：“我还不是……真的没什么的。”

李主任也认识顾子乔，乐呵呵道：“小顾还是学生呢。”

孩子奶奶顿时一阵惊叹，道：“看来我那乖孙啊以后也得学医！救人救命才能报答他平安出生的恩德啊！”

大家一阵笑。

众人站在站在锦旗面前合了影，孩子爸爸还和顾子乔贺一盟加了微信，说满月百天周岁都必须邀请两位恩公参加。事后顾子乔想了想，问贺一盟道：“你说他是不是想让咱俩给孩子送礼？”

贺一盟敲了下顾子乔额头，搞不清楚自家小孩每天脑袋里在想什么。

不过这件事，总算给顾子乔阴霾好几天的心情带上了点阳光。

晚上两人谢绝了家属请吃饭，反而跑到了妇幼医院看望小宝宝。小婴儿提前一周出生，各项指标虽然都不错，但仍旧得在医院观察三天。

说也神奇，隔着玻璃，在众多小孩子中，顾子乔一眼看出了那个由他带到世界上的生命。

“是这个吧？”顾子乔指着一个小宝宝小声问孩子爸爸。

孩子爸爸满脸傻笑，重重点了一下头。

“取名了吗？”顾子乔又问。

孩子爸爸唏嘘道：“还没呢，本来准备找个大师算算……我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都说对孩子好。我和他妈都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顾子乔一笑，看身边的贺一盟。

贺一盟温温柔柔，目光里像是有一汪湖水。

两人又去看望了一番孕妇，那天没细看，今日顾子乔才发现这孕妇竟然是个大美人。都是儿子随娘，看来那小子长大也得是个帅哥。

孕妇起先还对这两人有些羞涩，后来就剩下了满脸微笑。两人也不好多打扰，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顾子乔书包里背着锦旗，步履轻快道：“真好。”

一切有关于生命的奇迹，仿佛都融入了这两个字中。

晚上回家，顾子乔突然想起了老友欧明阳，打了电话过去询问。

欧明阳的老婆雯雯现在怀孕四个多月，肚子已经显怀，仍旧不畏流言的继续上课。听欧明阳说，雯雯不打算休学，想把这学期的课程完成，暑假把孩子一生，新学期继续完成学业。

单从这点来讲，顾子乔挺佩服雯雯的。

她看似有心机，但也没因为和欧明阳在一起而松懈自己。平日里把自己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欧明阳现在已经被调教成了五好男人。

“雯雯还说要请你吃饭，”欧明阳在电话里乐滋滋道：“上次多亏了你。”

进了一次门，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再加上欧家父母能感觉出来这个女孩是真心对他们儿子好，态度也渐渐软化。现在每到周末，小两口都回家吃饭。而欧明阳的副卡，自然也恢复了使用。

雯雯没因为欧明阳变得有钱而大肆挥霍，反而还让欧明阳改了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欧家父母看得啧啧称奇，对这个儿媳妇儿更加满意。

顾子乔道：“有没有偷偷去医院看过？男孩还是女孩？”

欧明阳神秘一笑。

他们完全不存在重男轻女，提前知道性别也是想提前准备东西。

欧明阳道：“乔哥，是个闺女。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顾子乔心里也无尽感慨，又想他和贺一盟这辈子估计也没孩子了。这样一想，就有点落寞。不过紧接着他就听欧明阳道：“乔哥，别的不说，这干闺女你可得认啊！”

突然来个大便宜，顾子乔道：“只要你们肯给我认，我当然认啊。”

欧明阳哈哈大笑，无意中道：“雯雯早说着要让孩子认你当干爹呢！”

顾子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过对方毕竟是他兄弟，也就算了。

挂了电话，顾子乔又跑到书房。贺一盟正在整理上周出差的一些资料，见他跑过来，问：“怎么了？”

“欧明阳是个闺女，”顾子乔眉眼弯弯笑道：“还说让我们当干爹。”

贺一盟手上动作一顿，问：“喜欢小孩？”

顾子乔没察觉出什么，道：“以前不喜欢，现在觉得真奇妙。”

贺一盟心里暗叹一口气，没说什么。

顾子乔总算反应过来了，心里惊了一下，嘴上赶紧补充道：“虽然想玩，但根本不想养啊。养我们大咪小咪老三就够了，谁要养熊孩子！”

贺一盟笑了一下，问：“你父亲怎么样了？这几天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说。”

顾振国车祸住院的事情仍在保密阶段，秦钟偷偷赶赴，并以顾振国的口吻推迟了归来时间。可知情人心知肚明，他们只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周一又是顾氏每周的晨会时间，顾子乔和顾航都会出席。

不想起这事还好，一想起来，又是一堆烦恼。

但顾子乔嘴上仍道：“没事，有小叔操心呢。”

贺一盟摸摸头。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安静睡觉。而千里之外，本应躺在加护病房的顾振国，正对着一张照片喝酒。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美。

“经理，”秦钟站在他身边，道：“事情现在……已经完全按照您所预期的发展，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顾振国喝了口酒，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道：“还不够。”

秦钟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一向是笑着的面孔面无表情。

顾振国道：“那份合约找到了吗？”

秦钟摇摇头，皱眉道：“这是最奇怪的一点，除了我们……还有谁会从少爷那里盗走合约呢？而且……”

“而且什么？”顾振国平静问。

秦钟眉头越皱越深，道：“而且小少爷说他见过文件，根据会议情况，他所说出的细节……非常正确。”

这么一说，顾振国举杯的手也顿了一下。

“小少爷声称以前见过少爷，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是秦钟最想不通的地方。

顾振国危险的眯起眼，过了良久，道：“一个傀儡……无需担心。”

秦钟没有说话，心中却有说不上来的忧愁。

顾振国又问：“普鲁士那边情况如何？”

谈及这个话题，秦钟的语调也变得轻松了不少，他道：“下周他们的人就会过来。”

顾振国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了带着疯狂的笑，他道：“就快了……”

秦钟见状，等顾振国的癫狂状态过去，才问：“老爷那边……”

顾振国冷哼一声，道：“他？一个快死的人？”

秦钟便不再多言。

顾振国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他看着照片里的女人，眼里似是带着泪光。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顾航忙了一天，直到此时才有空站在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顾白起。

保镖在不远处站着，他们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换班守护着病房里的人，每个进入的医护人员，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份核查。

而访客，除了顾家的直系亲属外，所有人都不予接待。

顾航看到，顾白起身体的起伏十分微弱，仿佛虽是会断气一样。

“我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子躺着了。”

一个声音在顾航不远处响起，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顾航回头，看见了顾芷柔。

顾芷柔站在那里，没看顾航，反而是久久注释着玻璃墙后的顾白起。

“我每天都进去和他聊聊天，你说，他能听见吗？”

顾航没有说话。

“小时候总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神，长大了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现在突然发现，他不过是一个……也会生老病死的人。”

顾芷柔挤出了一丝笑，收回目光，看向顾航。

顾航转身离去。

顾芷柔的声音突然提高，她在顾航身后大喊道：“顾航，这是报应吗？你说，这是报应吗？”

顾航加快脚步。

顾芷柔的声音降了下来，但她还在喃喃道：“这是……我们家的报应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有情
贺一盟上班时间要比顾子乔开会时间早，两人便分开出门。

顾子乔听着关门声，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餐厅的桌上放着贺一盟做好的早餐，特意叮嘱他要趁热吃。

顾子乔洗漱完，咬着松软的面包喝着甜牛奶，心血来潮在淘宝上下单了个智能烤箱。

以后闲着没事，说不定两人能一起做点甜点？

顾子乔又忍不住设想了一番美好生活。

吃完早餐，他径自出门去了公司。

而在医院的贺一盟没参与今天早上的查房，单独被喊到了院长办公室谈话。

关院长心情不错的倒了两杯茶，道：“小贺啊，主任医师的职称已经批下来了。关叔叔在这里，想听听你的职业规划。”

贺一盟加塞成了主任医师，让杜保全恨得咬碎了牙。而最近贺一盟风头无双，关院长也有心照顾这个后辈。

贺一盟想了想，道：“认真上班，好好救人。”

关院长哈哈大笑，道：“对于职位上……你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考虑？”

贺一盟这次不用想了，道：“职位越大，责任越大。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更好的在我们医院进行发展。”

关院长听了特别满意，他尚且不知道有医院要来挖贺一盟的事，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一直担心你就此止步不前，现在我放心了。”

贺一盟此时想的却是顾子乔，在B市被开出的福利让他很受触动。他突然想到，小孩后年就要毕业了，自己相信他足够优秀，也愿意在他身边为他保驾护航。

如果在南城，医附院将会成为最好的选择。

“唐老退休就是今年的事了，”关院长给贺一盟透了个口风，道：“到时候……你要做好准备。”

贺一盟点头。

关院长满意点点头，又关心贺一盟一番，这才让人离去。

错过了早上查房，贺一盟索性回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呆，他又想起同医生让他去梅奥医学中心的事。

关院长嘱咐他做好准备，如今他职称有，资历也在逐渐积累，要说差什么，就差这进修学习一事。

相比贺一盟，杜保全在这方面早已准备好。他职称资历齐全，进修的事情也在前年完成，分分钟有资格当胸外的主任。

贺一盟在电脑里输入了梅奥医学中心。

要去的话……需要半年啊。

他叹了口气。

顾子乔也在叹气。

周一的晨会，按惯例是大家汇报一下上周的工作情况，安排一个这周的主要事件，说起来也是个常规会议。

可这个常规会议中，偏偏有人找茬。

“普鲁士公司的官方代表将于周三抵达中国，”莫远一方的下属道：“他们在B市停留一天，周五到南城，指明了要和顾振国经理进行谈话。”

顾航没什么表情，点头，道：“知道了。”

下属看看莫远，硬着头皮道：“航经理，请问顾振国经理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不问他？”顾航道。

眼见气氛尴尬，莫远出来慢悠悠道：“实在不行就让阿常去顶一顶。”

一旁坐着的莫向常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夹，似乎一点也没有被点名的意思。

他的行为惹得莫远不快，不过莫远定然不会在众人面前朝他的儿子发火，只是面带微笑看着顾航。

与普鲁士公司的接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过程，可顾航决不能将这件事交给莫家人。

于是他道：“这点小问题，让小乔去就可以了。”

顾子乔点点头，道：“怎么能劳烦莫哥出手。”

莫向常似乎总算有了反应，道：“小乔说得对。”

莫远：“……”

儿子背后将他一军，莫远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茶杯。他强忍着怒气，道：“那小乔一定要给我们一副满意的答卷。”

顾子乔淡笑，胸有成竹道：“一定。”

会议结束，莫远看也不看莫向常一眼走了。莫向常倒显得无所谓，独自一人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想要离去。顾子乔看顾航，低声道：“我去和莫向常说两句话。”

顾航点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顾子乔和莫向常两个人，顾子乔走近，道：“谢谢莫哥。”

莫向常摇摇头，道：“我们两清了。”

顾子乔知道他说得什么事，笑道：“本来莫哥就不欠我什么，鹿鹿和嫂子最近怎么样？”

提起老婆女儿，莫向常的嘴角勾出一丝温暖的笑，道：“你嫂子身体恢复的很不错，鹿鹿最近也上幼儿园了，叽叽喳喳讲话讲得不停。”

顾子乔觉得这一定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莫向常突然道：“我可能不干了。”

这句话让顾子乔一惊，与自己情况相仿，莫向常也是一毕业就进了顾氏。可以说生命的几十年都投入了这里，而他如今竟然说不干了？

他上面可是还有个野心勃勃的父亲啊！

莫向常看到顾子乔惊愕的神情，一笑，道：“这本来就不是我想干的事情……这一年我真的经历了很多，不想再浪费生命了。”

顾子乔心里止不住震撼。

莫向常继续道：“当然，这只是个初步的想法，要施行起来还要一阵……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顾子乔忙道：“当然，你放心。”

莫向常又看了顾子乔一会，笑着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总想起你哥哥。”

“你哥哥，大抵也是十分不自由的吧。”

莫向常走后，顾子乔心里闷闷的。他走回顾航办公室，顾航看他这样，漫不经心问：“怎么？”

“小叔，”顾子乔问：“你有什么追求吗？”

“没有。”顾航翻了一页文件道。

顾子乔撇撇嘴，觉得顾航没和自己说实话。

顾航合上了文件，道：“我追求的，我已经得到了。”

顾子乔诧异。

顾航笑了一下，目光温柔。顾子乔意识到，他一定是在想杨怀青。

天下皆是有情人呐。

顾航将手上的文件扔给了顾子乔，道：“普鲁士来的人，把他们的资料记清楚。”

顾子乔翻看一下，一眼就看见了去年与自己签订合同的汤姆斯。

这是个难缠的角色，唯利是图，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没想到普鲁士公司的代表就是他。

“至于你哥签订的文件……还在找。”顾航道：“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顾子乔摇摇头，道：“秦钟没见回应，但每天发送身体报告给我……还是昏迷状态。”

顾航稍稍皱眉，突然道：“明天我去B市一趟。”

顾子乔惊讶，这种需要有人坐镇的时刻，顾航竟然要走。

然而顾航决定了的事没什么可以更改，他将顾白起留下的一堆下属引荐给了顾子乔。顾子乔总觉得顾航的行为很古怪，却有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等晚上回家吃饭时，他才猛然意识到，顾航所作所为竟然有点像安排后事？？？

顾子乔把疑虑告诉了贺一盟，萌萌一阵无语，道：“他只是想自己不在的时候你能更好地发挥吧？”

这安慰的话没让顾子乔放下心来，第二天早上他忍不住一大清早就给顾航打电话，表示小叔务必要注意安全，危险的地方不要去。

还没睡醒的顾航骂了句神经病，果断挂断电话。

顾子乔：“……”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顾航一走，他可真算是单打独斗了。

这种担忧的情绪弥漫到了课堂上，岳阳憋着不敢问，那神态顾子乔看着都替他着急。等课间时分，顾子乔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岳阳呼出一口气，一副自己要被憋死的样子，道：“你……你没事吧？你爷爷？”

顾子乔摇摇头，道：“暂时没什么事。”

岳阳叹了口气，愁苦道：“乔哥，最近风言风语特别多。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

顾子乔突然想起来自己去年刚重生到小可怜身上，周围连个朋友都没有，是岳阳前前后后帮着自己把姥爷从陈大柱家里搬出来，也是他为自己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

顾子乔拍了下岳阳的肩膀，道：“谢了。”

小太阳傻乎乎一笑，道：“都是兄弟，说什么谢呢！”

顾子乔便没再说话。

他上航旅纵横看了一眼，顾航的飞机已经准点起飞。

南城到B市飞机只需要一个半小时，顾子乔还没下课，顾航已经落地机场。他这次出行谁也没通知，只一人背了个包，十分低调到了B市。

下了飞机顾航也不急，先去星巴克喝了杯咖啡，才打车去了顾振国所在的医院。

顾振国车祸，当初进的是急救车统一安排的医院。手术结束后，被紧急转移到了一处顾氏有股份的私人医院。

顾航以前也视察过这家医院，称得上轻车熟路。近几年私人医院火爆，这家医院人流量也不算小。顾航径自绕到了住院部，进了电梯。

电梯只能抵达五楼，从第六楼开始需要刷卡。

而顾航则在五楼下来了，他趁着走廊无人，绕到了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一扇门，门上嵌入了指纹密码锁。顾航面无表情看了两眼，从身后书包里掏出了个模具套在自己手指上。

滴答一声，密码锁应声而开。


第一百八十章失踪
顾子乔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心脏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他走了两步，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顺势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岳阳吓了一跳，道：“怎么了怎么了？乔哥？”

顾子乔深呼吸，摇摇头，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估摸着怎么也有一百四。

这剧烈跳动半分钟后才堪堪止住，顾子乔给一边的岳阳解释：“心脏刚刚突然不舒服了一下。”

岳阳正色道：“现在什么感觉，要不要去医院？”

顾子乔摇摇头，给贺一盟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干什么。

贺一盟很快回复，说准备去做手术。

顾子乔这才放松，对岳阳道：“没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岳阳还是不放心，道：“心脏问题可不容小觑，乔哥，如果总是这样的话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子乔见岳阳如此关心自己，忍不住笑着答应了。

下午还有课，顾子乔吃完午饭便回了寝室休息。寝室里一副常年无人的样子，顾子乔躺在床上三分钟觉得不对劲，给顾航打了个电话。

顾子乔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给顾航发了条信息，让他看见之后回个电话。

不过他又想，顾航那么一个大活人，还有一双仿佛什么事都能看透的眼，应该不会有事吧？

可到了晚上，他接到了杨怀青的电话。

杨老师主动来找这还是第一次，顾子乔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课本，从书房里走出去，接通了杨怀青的电话。

“子乔，你小叔今天有联系你吗？”杨怀青的话里带着点焦急。

顾子乔赶紧道：“没……小叔他去B市了。”

杨怀青沉默了一下，又道：“你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么？我怀疑你小叔……出事了。”

顾子乔心里一惊，道：“不会吧？”

杨怀青的苦笑传来，道：“他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没回我信息的……如果没出事的话，不可能这样。”

杨怀青说得如此笃定，顾子乔联想到自己那阵莫名其妙的心慌，急忙出声安慰道：“老师你别急，说不定小叔是有别的事呢？他去B市是去看望我住院的父亲，这样，我和那边医院联系一下，等会给你回过去？”

杨怀青道：“那麻烦你了。”

顾子乔连说不用，挂断电话后想了想打给了秦钟。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打了第二遍，秦钟才接的电话。

“小少爷？”秦钟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常，道：“刚刚在和医生谈话，没顾上接电话。”

顾子乔顺水推舟问：“医生怎么说？秦助理，普鲁士公司的人这周就要来中国，点名了要见父亲。”

秦钟当然是苦笑，然后道：“依旧是昏迷状态……不过脑波今天出现了波动，我相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顾子乔闻言，表示出了一番愁绪，又问：“秦助理什么时候回来？你跟在我爸身边那么久，普鲁士的事情也该知道些吧？”

秦钟叹气，道：“我是想回来的……可是经理这边实在走不开。不过小少爷放心，有航少爷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这么一说，顾子乔反倒是不放心了。

要不然，顾航遇到了未知的危险，要不然，顾航是被秦钟控制起来的。

为什么要被秦钟控制起来？

因为顾航得知了某种秘密。

这秘密，也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顾子乔脑袋飞速运转着，见从秦钟那里套不出再多的话，便将电话挂断。

事情如此，他要如何给杨怀青解释？

顾子乔按着眉心，叹了口气，拨通了杨怀青的电话。他硬着头皮说出暂时联系不上顾航的话，想了想，还是告诉杨怀青公司的人没在B市见到顾航的事情。

而这次杨怀青明显淡定了很多，听到这个结论后只是沉默了一下，道：“好的。”

顾子乔忍不住道：“杨老师放心，出不了事的。一有小叔的消息，我立刻给你带电话。”

杨怀青仍是那么彬彬有礼的道谢。

顾子乔拎着手机回了书房，贺一盟以眼神示意他怎么了。顾子乔本不想将这些烦心事带给另一个人，却忍不住在贺一盟面前寻找一丝安全感，他垮着身子道：“小叔失踪了。”

贺一盟的眼里果然出现了惊讶。

顾子乔走到贺一盟身边，挤着他的座位坐了下去。贺一盟摸摸顾子乔的脑袋，道：“我拜托吴警官找一找？”

顾子乔对这种跨地域找人不抱有希望，但还是没拒绝贺一盟的好意，道：“好。”

贺一盟给吴警官打了电话，吴警官表示这个忙一定帮。

霉运仿佛接踵而来，第二天早上，公司负责接待普鲁士公司一行人的部门直接联系了顾子乔，问顾子乔该如何安排整个流程。顾子乔心知肚明这是莫远给自己下绊子，便对负责部门道：“这不是普鲁士第一次来吧？上次怎么接待的，这次就怎么接待。”

对方被顾子乔一怼，果然说不出话，讪讪的挂掉了电话。

顾子乔心烦意乱。

周三一天，仍旧没有顾航的任何消息。

好在顾航平时就神出鬼没，没去公司也实属平常，大家没因为他的失踪而有所怀疑。到了晚上，贺一盟那里带来了消息。

“吴警官说顾航周二中午预定了一间酒店，”贺一盟一边看手机，一边道：“酒店那边还不能确定客人当晚有没有入住，不过这个房间连续定了一周。”

顾子乔看了眼地址，正是顾振国所在私人医院附近的一家酒店。

顾航为什么要一口气预订七天？

“吴警官B市的战友会帮你留意着，只要顾航一现身，肯定能找到他。他的意思是如果确定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可以进行立案。”

顾子乔皱眉，问：“立案的话……别人会知道这个人不见了吗？”

贺一盟用手机沟通，道：“如果失踪的话肯定会询问一番周围认识的人吧？”

然而顾子乔现在，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顾航也失踪了啊！

“别急，”贺一盟见状，安慰顾子乔：“不会出事的。”

顾子乔恨不得有个化身亲自去B市看一眼。

该来的终归要来，周五一早，由汤姆斯带队的一行人来到了南城。为表诚意，顾氏集团的人早早就在机场等候，可同时，他们也见到了另一拨人。

苏广达亲自带人在机场等候汤姆斯。

那些在暗处观察着庞大帝国一举一动的魑魅魍魉，终于伸出了试探的触觉，想要趁你病要你命。

而普鲁士公司的所作所为也狠狠打了顾氏一巴掌，下了飞机的汤姆斯等人直接跟着苏广达离去，对负责接待的顾氏人员不理不问。

消息传回，整个公司高层哗然。

“欺人太甚！”

说话的是关长城，与普鲁士接洽的事情虽然是顾子乔在负责，但因为关长城是公司现在唯一跟过普鲁士的人，部分准备也由他负责。

顾子乔没什么表情，他虽然没想到苏广达竟然会来横插一脚，可他也不在意。

毕竟，普鲁士此行的目的还是顾氏集团。跟着苏广达走……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既然他们不急，我们也不急。”顾子乔慢悠悠道。

关长城是个明白人，闻言冷笑一声，道：“对，我们的产品目前正在第三次测试阶段。只要测试通过就能批量生产进行铺货，政府那边也已经打好了招呼。”

普鲁士扣押了原本付过款的机器，可顾氏去进行交流学习的人他不能非法拘禁。顾子乔当初选过去的全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虽然在六个月的交换期中普鲁士一直堤防，没让他们接触到核心技术，可这些人还是带回来了一部分成果。

回国几个月，顾氏花了大价钱批资金给他们研发。如果事情顺利，五月初就可以看到成效。

而普鲁士公司赶到这个时间点过来，完全暴露了想要欺诈一笔的意思。顾子乔不难想到，他们一定以没合约为借口，宣扬顾氏偷技术，先在国际上把顾氏搞臭，再来国内发展舆论。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用他们亲自动手。诸如苏广达之类的国内对手，自然会很乐意效劳。

但顾子乔怎么能让他们打如意算盘？

“通知研发部加快第三次测试，”顾子乔道：“把我们新产品的消息放出来，和上面的职能部门提前打好招呼。至于普鲁士……”

他冷笑一声，道：“既然不愿意来，就不用来了。”

听到顾子乔的话，关长城有些诧异看向眼前这个小少爷。

若只听他说话……倒有几分像逝去的那位呢。

他一时间有些怔忪。

不过很快，他恢复了状态，问出另一个问题。

“小少爷，航经理人在哪？研发部的事情由他负责，测试部门的报表也是交到他那里过目的……可是最近几天，他们反映都没见到航经理。”

面对疑问，顾子乔面不改色道：“没在实验室吗？”

关长城浮现了几丝困惑，但没多问，只是道：“那我然他们去实验室找找。”

而顾子乔，在顾航失踪三天后，终于做出了个决定。

他还有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百八十一章转机
去年刚重生到小可怜身体的时候，他曾随着陈娇婷在菜市场救了一个老人。也因此结交了郑少威，有了一份奇妙的缘分。

当年，位极人臣的郑老给他留了个联系方式，让他有困难的话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后来顾子乔与郑少威熟识，生活虽有小波澜，但没真正遇到过解决不了的事，这个电话号码也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直到今日，顾子乔拨通了号码。

接通电话的是郑老的秘书，这是私人号码，秘书打一开始就显得很恭敬。两分钟后，顾子乔通话的对象也变成了时常在新闻联播中看到的那位。

郑老道：“是有什么困难吗？”

顾子乔三言两语将正在面临的困境说了，只道：“想拜托郑老给警局打个招呼，秘密调查我小叔的下落。”

郑老沉鸣片刻，道：“就这些吗？你知道……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所遇到最大的麻烦。”

以整个顾氏医药集团来讲，近期面对的麻烦只有普鲁士。顾子乔虽然心动，但仍是拒绝了郑老：“我们不能让他们从无理变成了有理。”

普鲁士公司本就厚颜无耻，如果上面出面解决，他们定然会顺杆子往上爬，把事情闹大。况且对付一个企业，哪用动这么大的干戈？

郑老听后呵呵笑，道：“年轻人无畏，祝你越走越远。你拜托的事，会有人第一时间联系你。”

顾子乔听后，诚心感谢道：“谢谢。”

这一通电话下来他放心不少，知道自己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得到顾航的下落。

而顾子乔没料到，有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顾航。

杨怀青和顾航从大学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十年光景，两人对彼此熟悉的如同左右手。杨怀青又等了一夜没等到顾航的消息，第二天早上神色如常去了学校，安排完自己手上的工作，收拾东西直奔B市。

杨老师温和细腻，然而却固执的有着自己的坚持。他知道，顾航一定是出事了。

两人之间没什么秘密，杨怀青去顾航的工作室转了一圈，拿了里面剩余的指纹模型，背了个包上了飞机。

他按照导航去了医院，以时不时胸闷心慌头晕为由，挂了个内科。

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心电图脑CT一系列都有，杨怀青拿着那堆东西，在医院里乱转。

他态度温和，像个找不到路的人一样，时不时还和医护人员聊两句。很快，杨怀青摸清了整个医院的地形。

做完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杨怀青突然自导自演了一场晕倒，被成功送进了住院部。

杨怀青大呼难受，医生加急取了检查结果，可结果却显示毫无问题。

然而杨怀青还是表达，自己十分不舒服。

他也是学医的，讲起病症反应来头头是道。那医生被他三糊弄两糊弄，以为自己收了个疑难杂症。在病人的要求下，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打算等第二天来进行个全身体检。

华灯初上，医院到了最嘈杂的时刻，杨怀青虽然要的单间，但仍能听到走廊里属于家属们的特有声音。这种情境下，就算是假住院，杨怀青也感到了一丝孤独。

他拿着手机，呆呆的看着对话框，上面有顾航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到B市了，很快就回来，不要担心。】

为什么会让自己不要担心呢？顾航知道他要做的是件危险的事儿，也知道他可能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可杨怀青知道，顾航能料到，他一定会逢凶化吉。

所以才让自己不要担心。

杨怀青像是催眠一样，在心里小声对自己说：不要担心，那个男人不可能出事。

时间一点一滴流去，终于到医院里熄灯的时刻。护士最后一次来查房，对这个温和的独身男人说了晚安，关门离开。

九点，杨怀青蹑手蹑脚从病床上爬起来。他从包里拿出了指纹模具装在口袋，神态自若的出了房门。

下午住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住院部最高的两层需要刷卡才能进入，虽然还不知道这指纹模具有什么用，但杨怀青心里隐隐知道，等他用上的时候，就是接近事情真相的时候。

他如同顾航一样，走到了消防通口，看见了门上的密码锁。

杨怀青没有犹豫，将模具套在了手指上，按在了识别区。

那一瞬间，警铃大作。

同样是这天晚上，普鲁士公司等了整整一天，也再没等到顾氏的人。

酒店里，棕色头发鹰钩鼻的汤姆斯眯着眼睛，道：“没人联系我们？”

下属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汤姆斯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终于有下属敢出声，道：“老板，苏广达邀请了晚宴，是否参加？”

汤姆斯显然对这个新来的合作伙伴不满意，道：“小鱼小虾……也敢上来从我们嘴里讨食？”

今日他确实有给顾氏下马威的意思，下了飞机直接跟苏广达离去。可到了中国，他才逐渐意识到顾氏是多么庞大。苏广达……决不是他们合作的首选。

汤姆斯不认为和顾氏把关系搞砸有利于公司发展，可他背后的大老板们却不知被什么所鼓动，打定了主意让他拉耍无赖。去年与顾氏Joe的谈判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可也是上面的人贪图一时利益，竟然会答应如此离谱的合约。

想到这几年来普鲁士内部的混乱，汤姆斯眼里闪过一道恼火，心中也越发不快起来。

“那个负责跟我们接洽的，叫什么来着？”汤姆斯问。

“顾子乔。”下属是个有一半中国血统的人，准确的念出了拗口的名字。

汤姆斯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顾氏的八卦不难得知，下属见老板神色不解，立刻将这半年来的事情告知。

汤姆斯听后，讽刺一笑，道：“如今这顾氏是真的没人了。”

原本他心中还有着忌惮，可现在却是一点也不怕了。

“他们不来找我，我们也不找他。”汤姆斯恶狠狠道：“今晚去苏那里。”

下属连忙说好。

另一边，顾子乔所想的和汤姆斯相差无几。

“反正我在家过一个安稳周末，”他拿着勺子挖土豆泥，对一旁的贺一盟道：“下周一研发部三测报告出来，有他们上门来求的。”

贺一盟身上还系着围裙，土豆泥是他今天新研制的。网上搜的配方，做到一半做不下去自主改良了一下，没想到最后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顾子乔舔干净最后一口，赞道：“好吃！”

又低头看看脚边急得要上天的猫咪，道：“猫能吃吗？”

贺一盟摇摇头，道：“里面加了牛奶，猫吃了肠胃不吸收。”

顾子乔便对着猫咪们道：“看！是爸爸不给你们吃的！不关我事！”

大咪小咪老三：“……喵！”

顾子乔哈哈大笑，贺一盟拆了小鱼干给他们。三只猫一涌而跑，挤在一个碗里吃了起来。

它们各自有各自的碗，可好像一起吃才最香一样，三个碗从来只用一个。

顾子乔吃完零食，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想赶紧放暑假。”

贺一盟道：“下下周期中考吧？”

顾子乔QAQ：“……求不说！”

那委屈巴巴的表情把贺一盟逗笑，贺一盟亲了亲他，帮他把要做的习题拿进了书房。

顾子乔长叹一声，认命般的跟进了书房。

要考试了啊……课都没怎么上竟然就要期中考了啊……年级第一八成不保了……

可怜兮兮。

做题做到深夜，贺一盟陪在一边看医学论文。顾子乔觉得自己这恋爱谈得真是佛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人体的结构图。

第二天一早，顾子乔先去邮箱里查看了公司发来的几份简报，进行了简单的回复，然后啃着苹果去了书房。看了两分钟书，突然接到了个陌生电话。

号码没有来电显，顾子乔敏感的察觉与郑老有关。

他接起电话，听到对面的电子音道：“您好，是顾子乔先生吗？”

这明显处理过的声音让顾子乔有种谍战片的感觉，他道：“是我。”

“你有一份快递准备查收。”电子音没有感情起伏道由－屿－汐－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

顾子乔：“？？？”什么鬼？

“那你……送来？”他试探道。

那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乔乔！你怎么这么可爱！”

顾子乔：“……”

他心里有了猜测，道：“郑少威？”

那边惊呼，道：“哟，这都能认出来？是不是每天都对哥哥魂牵梦绕啊？”

果真是他！

顾子乔心里放松，笑道：“怎么是你？”

郑少威也笑，恢复了自己原有的声音，道：“你不是要找人吗？刚好我在B市，顺手帮你找找。”

下一秒，郑少威道：“不过……你要找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啊？我怎么看这里有两个呢。”

顾子乔：“啊？”

“图片发你微信，你看一下。”

顾子乔按了免提，转到微信去接收消息。照片黑乎乎，依稀能看出两个人影。

第二张清晰了很多，顾子乔一看，立刻道：“两个！两个都要！”

“好嘞，”郑少威爽快答应，痞兮兮道：“找你确定一下就动手。”

顾子乔：“……我要活的啊！”

郑少威哈哈大笑。


第一百八十二章解救
郑少威放下电话，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唐乐从高倍望远镜旁移开目光，道：“就这两个？”

郑少威目光追随着唐乐，点头，痞笑道：“你来我来？”

唐乐的手上戴着露指手套，慢条斯理的调整装备，道：“不是你弟弟的朋友吗？你去。”

郑少威笑嘻嘻贴近唐乐，道：“吃醋啊？”

唐队长没说话，好看的桃花眼像是琉璃一般。

郑少威想上去亲一口，奈何怂。

唐乐在望远镜旁边重新架上了什么装备，道：“走吧。”

郑少威点头，活动了双手，换上一件黑色夹克，又拿了个棒球帽在脑袋上晃晃，站在镜子前自言自语道：“像不像007？”

唐乐翻了个白眼。

郑少威笑嘻嘻将帽子扣到脑袋上，又拿出什么别在耳朵里，一双眼睛亮晶晶，道：“那我走了。”

唐乐不给他说注意安全，这种难度的任务，对郑少威来讲轻轻松松。

郑少威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们追踪着顾航的电子信息而来，找到了顾航失踪前最后出现过的天佑医院。又从医院门口的天网排查了几个小时的录像，确定了一辆黑色别克。

一路跟踪黑色别克的行驶路线，找到了这里。

一处这两年新开发的别墅小区。

藏匿顾航的地方是联排，隔壁的房子尚未有人买下。两人在这里观察几个小时，确定了人质的安全。

郑少威哼着歌出了门。

这屋里没看守，他正大光明走到门前，看了两眼市面上价格不菲的智能锁，轻笑一声，嘴里嘟囔道：“队长！高科技！”

说完，他拿着仪器飞快的在门前

唐乐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传来：“是高科技厉害……还是你厉害？”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智能锁咯噔一声，郑少威笑道：“我厉害。”

他推门而入。

门内并没有看守，早已摸清地形图的郑少威轻车熟路上了楼，道：“就是这里了。”

“反派死于话多，”唐乐道：“少说点话，赶紧把人救出来。”

郑少威还在斗嘴，道：“我又不是反派。”

门里的人听到说话声，顿时传来动静。郑少威连忙道：“放心放心，是代表组织来救你们的。等我十三秒把这个锁弄开……好了！”

他再次推门，看见里面被绑着的两个人。

顾航和杨怀青一对落水鸳鸯，分别被绑了起来。绑的毫无诚意，郑少威觉得自己五分钟就能逃脱。

他先拿掉两人嘴里堵着的东西，问：“顾航。”

顾航警惕看他，道：“你是谁？”

郑少威咧嘴一笑，道：“顾子乔认识吧？我是他朋友。”

说着，他弯下腰准备给两人松绑。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唐乐的声音。

“少威，屋外来人了。”

顾子乔得知郑少威亲自出马后，已然对这件事十分放心。他刚想给贺一盟嘟囔，就看贺一盟皱着眉在看手机。

“怎么了？”顾子乔问。

“要去医院一趟。”贺一盟道：“前几天做了移植手术的那个病人不太好。”

顾子乔听后，道：“我陪你一起去吧，顺便去看看侨一。”

贺一盟失笑道：“根本不顺路好吗。”

顾子乔笑，道：“那就等你忙完一起去呗。”

贺一盟揉了把顾子乔的头发，道：“好，把买的礼物也带上吧。”

顾子乔嗯嗯点头。

想到侨一，他心里柔软了几分。

自那天去医院看望过这个由他们接生的小婴儿后，孩子的父亲就时不时发一下照片在朋友圈里。起先两人也没太大感觉，直到有一天孩子爸讲，小孩子的名字定了。

没找大师算，媳妇儿给取名叫林侨一，感谢贺一盟和顾子乔的救命之恩。

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像两位医生一样，长大后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常存帮助他人的善良之心。

顾子乔一下子就觉得被触动了。

侨一虽然比预产期前一周出来，但却是个健康的小孩，陪着妈妈住了三天院后便开心回家。如今养了几天，早已白白嫩嫩惹人爱。

后来闲聊才得知，这家人竟然住在顾子乔他们新买的小区里。侨一父亲几次邀请二人来家里做客，奈何周内都没抽出时间。此番周末，顾子乔便想着去见见小孩。

而贺一盟，也在得知孩子取得名字后，一言不发买了小金饰给孩子当礼物。

两人驱车赶往了医附院，贺一盟几天前做手术的病人出现了排斥反应，低烧降不下来。

这种急性排斥反应在移植病人中较为常见，一般可通过增加免疫抑制剂的用量而得到缓解。然而这个病人心态十分不好，不配合用药，并且一定要见到主治医生。

贺一盟只能跑到医院安慰了他一番，调了药剂用量，又开了些宁神的产品，和病人家属进行了沟通。

顾子乔则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贺一盟下班。

他之前在医院见习过，和各个医生都混了个眼熟。再之后Alex在医院大言不惭，大家隐隐对贺一盟顾子乔的关系有了猜测。

不过科室里的医生们都很温和，层次越高的人越不会对这种事大惊小怪，这说法一点也不假。大家虽然也会好奇，但不会在人前说三道四。

如今见了顾子乔在办公室门口等贺一盟，也会温和的打招呼。

“子乔啊，下学期该实习了吧？怎么样，准备去哪？”

孟国医生曾指导过顾子乔的换药，贺一盟忙得时候也是这位医生在带他，两人说得上熟识。

“有机会的话当然是想来医附院了。”顾子乔笑道。

孟国医生听了大实话，哈哈笑道：“科室呢？还是跟着你贺老师干？”

顾子乔笑着没说话。

那边有人叫，孟国医生便道：“行，那我先走了。”

顾子乔嗯嗯点头，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不远处，杜保全将这场景看在眼里。

他是无意间听到贺一盟和顾子乔传闻的，听到后当即心里大惊，顿时在家里坐不住了。他问了程建波消息的来源，还辗转去了自己亲戚副院长那里打听，拿到实锤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他还无意间得知，关院长是知道这件事的。

年前贺一盟的停职，也并不是因为开胸验肺，而是性向问题！

可贺一盟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种种都告诉杜保全，贺一盟勾搭上了顾家的小少爷，且自己无法用同性恋这个污点扳倒他。

杜保全心里不好受，觉得科室主任的位置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不能坐以待毙，那人这么久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还靠不靠谱。

听说最近顾氏不怎么稳？自己手上……还有条能致命的消息。

杜保全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走近了顾子乔，笑道：“小少爷，好久不见。”

顾子乔见了杜保全，客气笑笑，道：“可不是。”

“听老马讲小少爷最近忙，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顿饭？”

马吉宇上次惹了顾子乔不快，顾子乔有意让他看清自己的身份，便给马吉宇坐了冷板凳。杜保全和马吉宇一向交好，显然也对现在的状况心知肚明。

这是来讲和？

顾子乔道：“最近是有点忙，等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儿，一定和杜医生约顿饭。”

杜保全便笑道：“那说定了啊。”

顾子乔也笑，两人的眼里都带上了几分心知肚明。

给自己做手术的是杜保全……那么指示杜保全的，又是谁呢？

千里之外。

郑少威从耳麦里听到了唐乐的消息，迅速割断了顾航手腕上的绳子，将一把小刀扔给了他，跑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顾航不是磨蹭的人，迅速将自己身上的绳子抖干净，去给杨怀青松了绑。

郑少威看见楼底下停了三辆车，估算了一下对方人数，对两人道：“在这等。”

顾航不知顾子乔请来的是何方神圣，但能看出郑少威身手不凡，便点了点头，道：“需要帮忙吗？”

郑少威痞痞一笑，说：“别添乱。”

他走出房间，听到下面传来了惊呼。活动了几下手腕，扔了几颗钉子在楼梯上，然后身子一闪，躲到了阴影处。

“九个。”唐乐的声音传来，道：“帮你解决仨。”

说着，郑少威听到了扳机扣动的声音。

门外三个因停车晚了两步没跟上大部队的司机应声而倒。

“新型麻醉剂，”唐乐语气里带着笑意，道：“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郑少威看着其余几人跑上楼，被钉子扎了一脚，道：“十分钟内有奖励？”

唐队长道：“六分钟。”

郑少威轻笑一声，道：“计时吧。”

说着，他施施然走出了阴影，对着惊异绑匪们道：“大家好。”

没中招的几个人看向他，顿时一拥而上。

郑少威一拳击中第一个冲上来的人！那爆发力顿时将人打得向后仰去，鼻血顿时涌了出来。

郑少威还在装彬彬有礼，道：“我老大喊我六分钟解决你们……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又躲过一记攻击，一脚踹向另一人腹部。





第一百八十三章完成
唐乐听着耳麦里肢体碰撞的声音，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若干年前第一次见郑少威的情景。

那时候郑少威浑身上下白斩斩，身上连肌肉都没。被队友一次次揍倒在泥潭里，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们队招人，除了技术人员外都有年龄限制，只收二十二岁以下的人――特种兵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很多人因为年龄与全军最神秘的部队无缘。

郑少威那年正好二十三。

谁也不知道一个游手好闲海外留学的大少爷怎么就突然知道了这种秘辛部队，还在家里撒泼打滚让郑老给他加塞。

不是把他塞进去，是给他一个参加选拔的机会。

郑老像听笑话一样，全家人都以为宝贝大儿子在胡闹。郑老心想，反正特种肯定选不上，去普通部队里训练上几年也好。既然孩子有心，他也鼓励郑少威能为祖国做点什么。

郑老特地给老同学打了电话，让人家开了个后门破例给了个机会。老同学也算是看着郑少威长大的，听后哈哈大笑，说孩子想去玩，就去见见世面吧。

谁也没想到，郑少威能真的被选拔上。

选拔结果出来后，整个郑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郑妈妈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回了卧室，头一次在家里摔了门。

家里的老太太盯着孙子看了半天，又看儿子，颤悠悠问：“那……那会有危险吗？”

郑老憋了半天没说出话，那是全军，最危险的地方。

反观郑少威神色如常，两个月集训选拔将他的皮肤晒成了麦色，衬得牙齿越发雪白。他笑着回答他奶奶，道：“放心，一点也不危险！”

儿子欢天喜地走了，郑老几个晚上没睡着觉，最后忍不住拉下老脸又打了电话去老同学那里，问郑少威到底是怎么被选拔上的。

老同学诧异了片刻，也没想到精锐部队混进了个二世祖，当即就找人了要了训练记录。后来两人发现，郑少威在集训中的成绩只能算中流，真正让他入选，是因为有人要他。

这个肩上无数功绩，身上无数勋章的队长，亲自点名要了郑少威。

郑老半晌没说出话，老同学知道郑少威是独子，也有些忐忑了，道：“要不……我让人把他弄出去？找个合适的契机，不让孩子发现。”

郑老叹了口气，道：“他要去，就让他去吧。”

从此，郑少威开始了自己的戎马生涯。

“五分钟。”

郑少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最先进的军用麦，让唐乐感觉他就在自己耳边一样。

哀鸣声也是那么近，唐乐问：“当地审问还是直接带人走？”

他虽是队长，但这次任务属于人情，他全权配合郑少威。

郑少威看着地上的虾兵败将，道：“稍等，我问两句。”

说着，他走到了最近一个喽面前，蹲下，道：“谁派你们来的？”

喽没说话，只顾得上呻吟。一边呻吟，还一边怀恨看郑少威。

郑少威一笑，也不理会，道：“不想说就算了。”

说着，在喽面前拨打了110。

电话刚拨出，刚刚还在地上呻吟的绑匪突然动了！他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匕首，凶狠而决绝地刺向郑少威！

郑少威侧身一躲，肩膀处的衣料一道划痕！

那绑匪立刻做出洋洋得意之态，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了痛苦。

本应该被匕首划伤的郑少威已然一把捏住了绑匪的手腕，骨头摩擦的声音传来，郑少威啧了一下，道：“我这件衣服很贵的，懂吗？”

下一秒，他狠狠捏下去，绑匪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匕首应声掉地。

他拍了拍手，敲开了顾航的门，痞兮兮笑道：“那什么，绳子借我用用呗。”

顾子乔送走了杜保全，可贺一盟还没完事。人事工作可比手术难得多，贺医生给家属们讲通了，又被家属拉着给病患做心里工作。

幸而贺一盟兼职过《医学心理学》的讲师，对心理范畴也略有研究，给了顾子乔一个稍等的眼神，便又往病房走去。

走之前，还把办公室钥匙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只好进了贺医生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贺一盟的椅子上放松身子仰着头，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摇椅，百无聊赖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顾子乔猛然坐了起来。

果然是那个陌生号码。

顾子乔赶紧接了，郑少威痞兮兮声音传来：“任务完成。老板，有什么奖励吗？”

顾子乔：“！！！”

“给给给！”他道：“要什么都给！我小叔还好吗？我老师怎么样？都救出来了？”

郑少威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腔调道：“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你哥哥怎么样呢？小没良心的。”

“……”顾子乔顿了一下，虚情假意起来：“郑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

“都被歹徒划破了，”郑少威叹气，道：“一会肯定还要被队长骂。”

顾子乔一听还受伤了，也有点急，道：“伤了？严重不？怎么会伤了！”

电话那边又传来闷闷的笑声。

顾子乔：“……”没办法和郑少威沟通下去了。

郑少威作完了妖，总算把电话给了顾航。顾航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疲惫，道：“我没事，你老师也没事。具体的事……晚上再说。”

顾子乔心中好奇的不得了好吗！顾航到底是被谁绑架？顾振国……是个什么状态？！

但顾子乔也不敢问，只能说好。

他挂了电话，收到郑少威发来的一张图片。

图片上的夹克破了一道口子。

【少威哥哥】：没骗你！这还是哥哥新买的衣服呢！

顾子乔哭笑不得，记下了衣服的牌子，准备等有时间给郑少威买一沓。

他正噼里啪啦回着郑少威消息，贺一盟回来了。

顾子乔赶紧把手机一放，拿了温水过去问：“怎么样怎么样，解决了吗？”

贺一盟点点头，喝了顾子乔准备的水，道：“解决了，走吧。”

顾子乔也给贺一盟说着好消息：“小叔被救出来了，不过他好像很累的样子……什么都没跟我说，急死我了。”

听到好消息，贺一盟心情也好，道：“这下放心了吧？”

顾子乔点头，道：“对啊，一想到剩下的烂摊子都能交给小叔，就特别兴奋！”

贺一盟忍俊不禁。

两人出了医院，开车前往新家。新家的装修已经完成，奈何顾子乔预定的家具还要等一两个月。站在屋内，顾子乔忍不住笑道：“暑假就可以搬进来了。”

屋内的所有窗户都开着，微风吹起了顾子乔的一缕头发，他心里满含着对生活的期望，笑眯眯看贺一盟。

而贺一盟，也有了家的感觉。

以前的住所是房子，有了顾子乔后，他的家才渐渐完善。贺一盟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人一件件选家具，会亲力亲为跑到房间里测量尺寸。会用爱，一点一点将空荡荡的地方填满。

顾子乔记下了几个房子数据，又道：“等大家具来了，我们就可以去选选小东西。”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开心的样子，说好。

从屋里出来后，两人给林爸爸打了电话。林爸爸表示出了十二万分的欢迎，说立马下楼来接他们。两人挂了电话，还没走到林家的楼层前，就看到林爸爸火急火燎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林爸爸一见两人，便乐道：“贺医生顾医生来了！快走快走！”

林家同样也是花园洋房小复式，一家人住着正好。还没进门，顾子乔就听到了孩子的哭闹声。

林爸爸一脸焦急，道：“又哭了！”

说着，他拿钥匙开了门，冲进了房间道：“侨一侨一！不哭不哭你看谁来了啊！”

小侨一见了爸爸，哭得更凶了。陈思思将孩子从保姆手里接过来，瞪林爸爸道：“走开走开！别把孩子吓到了！”

林爸爸一脸委屈。

回到妈妈怀里，侨一似乎平静了不少。陈思思将孩子抱到贺一盟和顾子乔面前，递给了顾子乔，道：“侨一侨一！谁来了呀？”

林侨一瞪着水汪汪眼睛看着两个陌生的大人。

顾子乔颇有点不知所措，陈思思一笑，塞进了顾子乔手里，道：“你抱抱他。”

顾子乔只能接过小孩，觉得这孩子是真的软啊，脑袋都立不住，只能平躺着。

贺一盟也看向侨一。

林爸爸给两人倒水，道：“爸爸妈妈出去了买菜了，一会一起在家里吃个饭吧？”

顾子乔抱了两分钟侨一，僵硬的不敢动，缓慢将孩子递给了陈思思。陈思思却不接，侨一仿佛像知道母亲心思一样，对着贺一盟“啊”“啊”了两声。

贺一盟看他，他嘴角一弯，似乎在笑。

顾子乔把侨一给了贺一盟。

侨一果然又笑了，林爸爸嫉妒道：“哎，我抱就哭，你们抱就笑……我恐怕不是亲爹。”

保姆在一边一脸惨不忍睹，陈思思给了林爸爸一巴掌，怒视道：“说什么呢！”

林爸爸被拍的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这不是那个啥……雏鸟情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顾子乔哭笑不得。


第一百八十四章主人
侨一还不足月，贺一盟和顾子乔不敢打扰太久，将礼物送上后就准备回。

林爸爸一看金饰，忙说太贵重了。贺一盟本就不善与人推拒，最后还是顾子乔道：“我们家也没有小孩，你不要……就得放那落灰了。”

林爸临初爸看看老婆，只得道：“以后侨一长大让他给你们磕头！”

顾子乔：“……”这爸爸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林家人虽然想请两人一起吃顿饭，然而陈思思毕竟没出月子。约定了等侨一满月肯定来，两人便告退了。

等两位医生出了门，林爸爸一边逗弄着儿子，一边给媳妇儿感慨：“贺医生和顾小弟的感情可真好！我就没这样一个形影不离的兄弟！”

陈思思看孩子他爸，一副你真愚蠢的表情。

林爸爸还没想通，道：“咋啦？”

“你见过买一套房一起住的兄弟吗？”陈思思抱着孩子走了，心想侨一的智商一定要随自己。

林爸爸在客厅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挠挠头跑去卧室向老婆大人请教去了。

从林家出来的两人回了紫玉华苑，陈娇婷炉子上煲着骨头汤，人正在卧室收拾行李。

顾子乔帮忙请的律师已经和她沟通好，两人准备亲自去杭城一趟，和服装厂好好谈谈。

见儿子和贺一盟回来，陈娇婷高兴道：“晚上咱们吃点清淡的吧？贺医生去了B市，北方油重，吃得惯吗？”

贺一盟忙说还行，又给陈娇婷送上了B市的特产点心。陈娇婷去过的地方少，老一辈的人似乎对祖国心脏总有一种敬畏之情。她听贺一盟讲B市的事，笑着感慨道：“有时间一定要去一次。”

贺一盟顺势道：“我带阿姨去。”

这可把陈娇婷哄得哈哈大笑，道：“贺医生这么忙，哪用得着你啊？”

顾子乔在一边剥桔子，光笑不说话。

贺一盟喜欢来陈娇婷这里，陈娇婷对儿子的朋友是极好的。她性格爽快泼辣，见人先笑，每每聊天，虽都是家长里短，但贺一盟也十分舒心。

再加上陈娇婷每次都要把两人喂得饱饱才罢休，贺一盟就更喜欢这里了。

然而更多的喜欢，代表着更多的忧虑。贺一盟在陈娇婷面前从不敢与顾子乔露出什么亲密动作，生怕这脆弱的泡沫一戳就破。

每每想到此，贺一盟就要失落一番。

他虽没说过，但顾子乔都看在眼里。顾少爷可舍不得让自己的爱人受委屈，心里当即有了想法，看来什么时间得找陈娇婷谈谈了。

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和贺一盟这辈子都是这样了，谁也别想将他们分开。

晚上回家照常撸猫，撸完之后顾子乔没立刻回书房学习，而是联系了他小叔顾航。

顾航正在酒店里向杨怀青认错，低声下气就差跪下了。然而这次绑架将杨怀青吓得不轻，罕见的生了气。

两天前他潜入天佑医院，拿出指纹模具刚一挨上智能锁，就被惊天的警报声吓得不知所措。

杨怀青一介文人，连逃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保镖们堵在了楼梯间里。这下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说自己是像个宵小的那个，理亏的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上来，刚准备缓和一下气氛，就被保镖扎了一针。

杨怀青顿时意识全无倒了下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着和顾航塞到了一起。

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嘴巴全被塞了起来，杨怀青的眼圈顿时就红了。顾航心里着急上火，可连安慰恋人的话也无法说出，内心里把绑匪咒骂了十万次。

他回忆了下整件事情，又觉得特别窝囊。

“我不知道绑架者是谁。”顾航冷声道：“和顾振国……大概是脱不了关系的。”

那日顾航拿着顾振国的指纹模具成功打开了智能锁，蹑手蹑脚上了楼。他从门缝中看到顶楼有大量保镖，确定了顾振国的所在位置。

虽然这些人都是生面孔，但顾航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护ICU的顾振国。

顾航想了想，决定正大光明的进去。

于是他推开了门，那一刹那，所有保镖的目光都盯向了他。顾航尚未察觉到危险，只是问：“秦钟呢？”

秦助理一手负责顾振国的事，找他准没错。

而顾航没有料到的是，这群保镖听到他的问题竟然不为所动，反而冲上来准备制伏他。

顾航当即就觉得不妙，厉声道：“知道我是谁吗？”

那群保镖却眼睛也不眨的向顾航袭来，顾航一看情况不好，当然是二话不说动手先打。结果显而易见，他一个人干不过三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很快就被扭了起来。

等不及顾航说话，一块沾满了乙醚味道的帕子捂在了他的口鼻上。顾航屏住呼吸坚持了一会就忍不住对空气的渴望，一边呼吸一边晕倒。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顾航被绑了。

保镖们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顾子乔在电话中听着顾航的叙述，只觉得这件事情日了狗。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核心问题：“那顾振国……到底在医院吗？”

“我不知道，”顾航心情十分糟糕：“我没看见人。”

顾子乔一顿，道：“您是明天回B市吗？”

顾航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道：“明天我继续去天佑医院。”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必须看一眼！

顾子乔顿时头大，道：“可是明天……”

“你办不好吗？”顾航似是不欲多说，道：“我最快后天回去。”

顾子乔闻言，只得道：“……好的。”

挂了电话后，顾子乔惆怅，顾航却也不舒服。

闹脾气的杨怀青叹了口气，道：“这么一个大摊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航见哄了半天的爱人因为一个晚辈柔化态度，顿时有点不高兴，醋道：“什么摊子？不懂。”

杨怀青无奈看他，道：“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还有工作要安排。”

顾航不乐意，道：“那么点学生工作，他们少了你就不能上学了？”

“下下周要考试，”杨怀青道：“要和别的老师安排考场。”

顾航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他把杨怀青抱在怀里，手指轻柔揉捏着杨怀青被勒出痕迹的手腕。

过了良久，他亲了亲杨怀青，道：“我明天还是要去医院一趟，放心，这次直接去联系秦钟，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杨怀青只是叹口气，又问：“救我们出来的那个人呢？要对人家说声谢谢才好。”

顾航见他在自己怀里还挂念着别的男人，十分不满，不仅嘴上不答，还对人家上下其手。杨怀青根本受不了顾航这样，顿时眼角泛红，春情涌动，道：“别……”

顾航亲了亲他的喉结。

杨怀青拼命吞咽口水，声音破碎道：“关……关灯……”

顾航啧了一声，伸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明明都这么多年了，年轻的时候什么事没做过？却还总是这么害羞。

郑少威还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一场陈年老醋，正叼着棒棒糖坐在警察局里，低头看不知道哪来的小猫拿着爪子挠他特种战靴上的鞋带。

猫的主人终于被带进了办公室，是个年轻的姑娘，一副急疯了的样子，一看见猫就大叫道：“青菜！”

银色渐层听到主人的声音，抖了抖耳朵。小姑娘哭哭啼啼跑过来熟练的一把抓起猫，打了两下，道：“你怎么乱跑！要是真找不见了让姐姐怎么活啊！”

带着她进办公室的警察叔叔一脸蛋疼。

小姑娘注意力总算从猫身上转移，一眼看到了郑少威。郑少身上还是那件被划了个口子的夹克，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小姑娘还没说话呢，他先道：“哎，我的主人还没找来呢。这怎么还不来认领我啊，别家的小宝宝都被接走了。”

小姑娘破涕而笑，闹了个大花脸，连门口本来蛋疼的警察叔叔也忍俊不禁。

郑少威眨眨眼，道：“快回家吧。”

本来对着猫凶巴巴的小姑娘脸蛋发红，将猫装到猫包里，和警察叔叔去签字画押了。

郑少威搅动着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哼起歌来。

刚刚进来过一趟的警察叔叔端了杯温水过来，道：“办公室的饮水机坏了，喝点水。”

郑少威坐直，痞痞一笑，露出大白牙，道：“谢谢警察叔叔了。”

那执勤的警察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被叫叔叔一脸惨不忍睹，同时还觉得眼前的人挺有趣的。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不过想来能惊动局长过来，身份应该不简单。

郑少威平日里爱插科打诨，跟谁都能聊两句，是个隐藏话唠。此时也没事干，便问警察叔叔道：“你们还管找猫啊？”

警察叔叔无奈道：“小姑娘在警局门口蹲着哭了两天两夜，再不帮忙，眼睛得哭出毛病了。”

郑少威便哈哈大笑，嘴里道：“我主人咋还不来接我呢。”

警察叔叔：“……”

正说着，由局长陪着的唐乐进门，郑少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道：“呀，来了。”

唐乐无语，半晌才摇摇头，对局长道：“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那局长是认识郑少威的，还真不好说郑少爷和唐队长谁的身份更高一些，只能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次还多亏两位帮忙，才能这么快结案。”





第一百八十五章善后
郑少威笑得一点也不谦虚，嘴上却客套道：“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啦。”

局长眼角抽了一下。

唐乐带笑看郑少威一眼，郑少威立刻恢复了正儿八经的神色，道：“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天职。”

局长：“……”

唐乐打算赶紧把自家的丢人货带走，对局长道：“叨扰了，后续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局长也道：“一定，谢谢唐队长了。”

唐乐生怕郑少威再继续丢人下去，一秒钟也没在警局多留，出了门直接上车。郑少威还在一边磨磨唧唧，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啊！”

唐乐：“闭嘴。”

郑少威坐进了副驾，系上安全带，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

唐乐：“……”

郑少威絮絮叨叨，道：“我刚看见一小姑娘抱了条猫，长得特别像你。啥时候咱也养只？队猫！”

唐乐面无表情道：“隔壁大黄？”

大黄是炊事班一霸，平日耀武扬威，看谁不顺眼就上爪子。郑少威没少吃大黄的亏，闻言顿时萎靡了。

唐乐耳边总算清静了片刻。

可没等三分钟，郑少威又开始了。

“哎，人审的怎么样啊？还拿小刀划拉我呢！可不能轻饶！是买凶的啊还是自发的啊？幕后老板是谁啊？我给你说他们顾家可不干净，是不是豪门斗争自相残杀？”

唐乐：“……”

以前也没感觉郑少威这么聒噪啊？这是怎么了？

唐队长殊不知，郑少爷这是愁啊！

这次回来前，他偷听到上面有人关心唐乐的个人情况啊！

以前郑少威不担心，他们天天活在刀刃上，没哪个脑子有毛病的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队里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啊！唐乐退下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从特种出来前军衔还得升一升啊，到时候可就是黄金王老五！

郑少威人都急上火了，嘴里长了好几个泡！觉得必须尽快把自家队长拿下，决不能便宜了闲杂人等。

可说实话，在追唐乐这个问题上，郑少威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一紧张，话就容易变多。

唐乐遇了个红灯，停下来道：“审出来了，没幕后老板。说是顾振国的保镖，以为顾航和杨怀青是危险分子。”

郑少威听着这匪夷所思的答案，摸了摸下巴，给顾子乔发了条短信。

顾子乔看到短信内容，险些被气笑了。

他现在越发觉得，或许顾振国根本没事！想到此处，他就特别糟心，只想将偌大个公司谁爱要给谁……

在众人的精神都十足疲惫之时，总算有了好消息传来。第二天上午晨会上，研发部拿出了三测的报告。报告内容显示，顾氏自主研发的医疗器材，初步符合了国家标准！

这一消息算是振奋人心，顾子乔二话不说给表弟顾宇打了电话。从西北回来后，顾宇便负责公司宣传部门。让擅长虚张声势的他干这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当天下午顾宇就找人发了通稿。

他很智慧的没有找到媒体，而是联系了一位科普博主，让他科普一番医疗器材与自主研发之类的关系。

当天，他们就上了热搜。

作为国内最大的社交软件，稍有风吹草动都被四方所观望。而普鲁士公司也得到了消息，汤姆斯气得说不出话。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核心技术没有泄露出去吗？一群盗贼！”

酒店里的下属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顾氏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们本来还无所谓，现在却显得火烧眉毛。

汤姆斯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号码，走到套间里面接了。

打电话的是美国总公司的一位元老，也是支持顾氏赔偿的头号人物。正是因为绕不开他，汤姆斯才有了中国之行。

那老头子粗俗无比，半点医疗知识也不懂，一直靠着家族耀武扬威。

汤姆斯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十分阴沉。

等他走出套间的时候，冰冷道：“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阻止顾氏。”

某个下属灵机一动，道：“老板，这里是在中国。不如让他们中国人……自己斗自己。”

“你是说？”汤姆斯问。

下属笑得一脸谄媚，道：“那个苏广达，很愿意和我们合作呢。”

汤姆斯顿时眼睛一亮。

于是，在网民们正为“中国制造”而高兴没多久，网上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顾氏根本不是自主研发的，核心技术是以不道德手段从美国盗取，外网已经吵翻了天。”

大量诸如此类的言辞涌出，水军混迹其中。而为了打脸证明，他们在墙外也开始忙碌起来。

顾宇还没得意上半天，顿时被这消息惊呆了。

“这绝对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宣传部某一人道：“你看！这些人都是水军！”

顾宇脸色阴沉，他虽然知道买热搜找营销，可他毕竟就职正经公司，不知道怎么面对网络黑子和水军啊！

眼看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式隐隐出现了危机，顾宇一咬牙，道：“他们能买水军，我们也能！谁怕谁！那什么，水军在哪买？”

大家沉默以对，这事还真的抓瞎啊。

关键时刻，顾子乔又来了电话。

“不要管。”顾子乔远程指挥着顾宇，道：“不要找人反对。”

顾宇不忿，道：“为什么啊！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代理。”顾子乔冷冰冰道：“被狗咬了就要咬回去吗？不要多此一举。”

说完，他似乎也不想和顾宇多争执，挂断了电话。

顾宇没想到一个私生子如今也骑到他头上了，顿时恨得牙痒痒，可回想着顾子乔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下属看着上任没多久的老大，小心问：“那什么……水军还找吗？”

“找什么找！”顾宇烦躁道：“跟狗一般见识？”

下属：“……”

顾子乔丝毫不畏惧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手段。一群外国佬能把微博玩这么溜？打死他都不相信，普鲁士肯定是拥有了同盟。

具体是哪一个，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贺一盟见顾子乔晚上十一点多还不睡觉，并且一副准备战到天明的样子，有些不高兴。顾子乔警告完了顾宇，回头一看，见自家医生冷冰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顿时被吓了一跳。

“萌萌？”顾子乔问。

贺一盟不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道：“什么时候睡觉？”

顾子乔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赶紧讨饶道：“这就睡这就睡！我……最后再打一个电话！”

贺一盟转身回了房。

顾子乔哀叹一声，给刚下飞机的顾航打了电话。他也不问今天顾航有没有见过顾振国，只道：“小叔！我帮你拦住了顾宇那个傻逼找水军，剩下的可就还给你了啊！”

顾航：“？”

顾子乔又道：“那什么，我睡觉去了！下周考试了我！手机要关机了！”

顾航：“……”

说完，顾子乔忙不迭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叹了口气，心想事已至此，越拖变故越大，或许只能兵行险招了。

顾子乔回了房，贺一盟早已躺在了床上。顾子乔蹭着蹭着到了他贺哥身旁，捞过一条胳膊抱在怀里。

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在这寂静的夜中，顾子乔陷入了沉睡。

这一周发生了太多事，就算很久之后顾子乔回忆起来，也觉得十分混乱。

这也是顾氏最为艰险的一周，幸亏了没上市，要不然股价肯定大跌。苏广达的国内构陷，普鲁士的步步相逼，莫远的阳奉阴违，都让这大厦摇摇欲坠。

好在，顾航回来了。

顾子乔不知道他在B市发生了什么，顾航只告诉顾子乔，顾振国在他前往天佑医院的一个小时前神奇的从ICU苏醒了。

这“巧合”让顾子乔无语了半晌，顾航又说，虽然醒了，但顾振国十分虚弱，表示无法返回南城。

也就是说，顾振国并不打算面对公司的危机。

顾宇草包一个，顾芷柔也只是个窝里横。这种时刻，只有顾航和顾子乔顶在前面。苏广达来头不小，毕竟在国内也曾是业界巨头，手上的人脉关系都是从父辈传来的。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苏广达打定了趁乱吃掉顾氏的主意，用了手里的一切关系来对抗顾氏。

在他的运作下，顾氏本应该通过国家审核的医疗器械被卡了。

顾子乔毕竟是个小辈，又处在一个私生子的壳子里，认识的人少得可怜。顾航无奈，又一次回到了B市，与相关部门周旋起来。

而顾航前脚一走，普鲁士便杀上门来，扬言要见公司能说话的。莫远不知怎么想的，莫系一派人竟然没有一个说话的！最后还是关长城一个电话，将正在上课的顾子乔叫了回来。

顾子乔本来想做个甩手掌柜，接了关长城的电话，终归无法看着自家公司任人欺负，立刻从学校出来。

回公司前，他与关长城密谈半小时。

那一日，被顾氏医药的所有员工铭记。

他们从没有想过，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糯米团子一样的空降少爷，竟然能狠狠打了普鲁士一巴掌。打得汤姆斯无话可说，第二天就回了美国。


第一百八十六章完胜
顾子乔从没想过暴露自己，可在这种关系生死存亡之际，他只能做了一个最离谱的决定。

他伪造了合同。

或者说，复制了合同。

接到关长城电话的时候，正巧是两个班的大课。顾子乔从后门离开，出来的时候手上的电话还没断。

“关经理，”顾子乔道：“我就问你一件事，当初的空白合同，你手上有备份吗？”

关长城一愣，道：“有。”

顾子乔又道：“那麻烦你拿一份空白合同出来。”

关长城还没意识到顾子乔要干什么，道：“少爷，现在普鲁士的人还在公司坐着呢！我出不来啊！”

“管他们谁，”顾子乔似有些不耐道：“随便找个人招待，就说等我下课。咱们半个小时后在公司隔壁的咖啡厅见，别迟到，别忘带东西。”

关长城想说什么，但在顾子乔如此强硬的语气下，终究是闭了嘴。

挂断电话，顾子乔没去公司，而是打车去了趟顾宅。

五月中旬，树木郁郁葱葱，顾宅孤寂的藏匿在翠绿的植被之中。自从顾白起住院后，这座宅子就荒凉了。

家里的人专职为顾振国服务，可顾振国每天都在单人病房沉睡。顾芷柔遣散了一帮人，让顾宅显得更安静了。

顾子乔进门的时候，家里只有王姨在。王姨看到他，愣了一下，道：“小……小少爷怎么回来了？”

顾子乔道：“公司出了点事，要去我哥房里拿些东西。”

王姨知道最近的变动，便不疑有他，还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是遭了什么事啊……”

顾子乔客套一笑，向王姨讨了钥匙，上楼去了。

楼上卧室，顾子乔轻车熟路走到了自己房间保险柜旁。他曾从这里取走了一套生母的首饰，以此吓唬顾芷柔。而如今，他又从这里取走了属于顾子乔的私章。

当年与普鲁士签合约，上面盖了顾氏、普鲁士的公章，以及顾子乔的私章。

顾子乔拿出章子，马不停蹄去了和关长城约好的咖啡厅。

而关长城已经携带着一份空白合同去了，他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不难想到顾子乔想干什么。可关长城却觉得顾子乔痴人说梦，合同是那么好伪造的吗？别的不说，就签字笔迹这一点，就能让人望而止步。

可很快，关长城发现自己错了。

咖啡厅中，顾子乔飞速浏览合同，道：“公司以前与普鲁士的文件还有没有？拿一份戴维签署的过来，顺便找个地方刻章。”

关长城不放心道：“这样不妥吧？这份文件当初可是Joe签署盖章的，会被发现的……”

顾子乔却摇摇头，在关长城面前，签署了顾子乔的名字。

关长城瞳孔迅速一缩。

“去。”顾子乔道：“亲自去办，不要让别人知道。”

关长城不再多言，迅速转身离去。

关经理的行动力十分迅速，二十分钟后，他拿着顾子乔要的东西回到了咖啡厅。顾子乔脸不红心不跳，仿制着当初签订合约者戴维的笔迹，公然造假。

模仿笔迹之后，他又将两个章子盖上。当关长城看见他拿出顾子乔私章的时候，彻底不说话了。

如今，只差一个公章。

顾子乔从咖啡厅离开前，还不忘向合约上泼了些咖啡，如此看来，这份合约与真迹相差无几。两人拿着合约返回了顾氏，顾子乔远程联系顾航，成功得到了公章，盖了个印上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把合约交给关长城，带着点薄凉问：“像吗？”

关长城这半个小时内已经目睹了太多秘密，他眉头紧皱，却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他道：“只能瞒一时。”

顾子乔要得就是一时。

汤姆斯虽然在普鲁士声望不小，可他只是一个穷小子出身。在帝国主义的环境下，真正拥有决策权的是那些财阀贵族。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汤姆斯十分不愿，却不得不来国内和顾氏谈这笔合同的原因。

更甚至，一切协商完毕后，来签字拿功劳的也不是他。

正因为如此，顾子乔敢放手一搏。

他只要争取时间让普鲁士不闹出什么幺蛾子，等顾航在B市拿到审批资格，这事儿就能成。

于是，在汤姆斯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正准备采取点措施的时候，就看见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顾子乔看着并不认识自己的老熟人，一笑，道：“您好，我是顾子乔。”

这是汤姆斯第一次见这位传闻中的私生子，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并不简单。

汤姆斯一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然而他却不肯泄露自己的情绪，甚至还微微昂起了头，道：“汤姆斯。”

顾子乔一笑，众目睽睽下，闲庭信步道：“听Joe谈起过，您母亲的身体还好吗？”

汤姆斯的脸色不怎么好。

他母亲患有癌症，一直在加州的实验室接受治疗，由普鲁士提供技术与资料支持。这也是为何普鲁士一直将他当做小卒，他还无法离开普鲁士的原因。

一见面先将了一军，顾氏的人虽都没说话，但心里暗暗叫好。

汤姆斯看着顾子乔，冷冰冰道：“既然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那么一切就和我的律师谈吧。”

顾子乔一笑，道：“好啊。”

他拿出合约，道：“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想必您和我的哥哥也谈过很多吧？”

那一刻，万众瞩目。

会议室中十数道视线都汇聚在了顾子乔放在桌面的合同上，就连汤姆斯本人，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顾子乔接着道：“贵公司弄丢了合同，但我们这里还有。您放心，我已经请了媒体记者和中国的司法部门前往。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信心，在我们签订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约之后，仍固执己见的违反合约。”

随着顾子乔淡然却用充满力量的话，汤姆斯的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回事！明明上面已经告诉他，顾氏不可能拿出这份合同的！该死……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汤姆斯的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从几个月前他的竞争对手娶了大老板的女儿后，公司内部就处处对他进行打压。要不是他仍手握几个重要的生意渠道，恐怕早就被排挤出了高层。可他的顽强，却是有人不想看到的。

汤姆斯忍不住想到，这群莫名其妙让自己必须来中国的人。

他看着桌面上的合约，看着首页上的咖啡渍，根本就没起对方伪造这个念头。汤姆斯的心里已经慌了，只有表面维持着少得可怜的淡定。

谈生意打的都是心理战，顾子乔看汤姆斯这个样子，当即一笑，乘胜追击道：“既然贵公司一直想走司法程序，那我们便走好了。”

如此信誓旦旦，让汤姆斯更加胆怯。

他走不起这个程序。

顾氏在美国也是有分部的，搞不好会按照美国法律上诉。一旦沾染上官司，他的竞争对手一定会让他一败涂地。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眼里不慌不乱。汤姆斯表情几变，终于挤出了一个笑，道：“我们之间恐怕存在些误会。”

顾子乔一副您请说的样子。

汤姆斯已经是老油条了，脸上被打得生疼，却还一副自己没错的样子，道：“这样，我回去会和公司内部核实一番。顾氏和普鲁士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们也不希望我们的友谊遭到奸人破坏。”

这一番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但顾子乔却没急着回答，反而是沉鸣一番，道：“顾氏和普鲁士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汤姆斯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虚伪的笑。

而顾子乔下一句却道：“可是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声誉。”

汤姆斯笑容一僵。

顾子乔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意有所指道：“汤姆，我很难办。你知道，丢失的东西一直很难挽回。而有时候，你总是扮演一只猫咪，便会让人忘了你是一只老虎。”

顾子乔直视汤姆斯的眼睛，汤姆斯内心一动。

自己总是因为普鲁士对母亲的恩惠，而对公司的决策听之任之。这半年来，他明显感觉到手里的权力下滑不少。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汤姆斯问顾子乔：“既然我们是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帮。”

顾子乔轻描淡写的提出自己的要求：“很简单，相信你也知道，这几天大家对于顾氏的误解颇多。如果普鲁士可以官方出具一份声明，阐述这件事情，我想会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他又笑了一下，看向汤姆斯：“我想，这一点事情，您还是不用向总公司汇报的吧？”

这句话带着点挑衅的意思，十个月前的汤姆斯完全不吃这一套。而半年来水深火热的生活，已经让他有些自乱阵脚。

再不做点什么，上面很有可能忘了当初到底是谁在普鲁士有危难的时候力挽狂澜。

顾子乔见普鲁士的神态，补充道：“我相信，经此一事后，我与汤姆斯先生，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顾子乔没有用“顾氏”和“普鲁士”，汤姆斯一瞬间就听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前人的自信与骄傲，让他不由的做了决定。

“这是我们应该的，”他与来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道：“我们会很快出去一份声明，毕竟普鲁士和顾氏，是很好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事怎么突然就有了转机。而刚刚还在横眉冷对的人此时已经握手言和，等汤姆斯一行人出了会议室后，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

渐渐地，会议室里的掌声越来越大。和普鲁士擂站长达一个多月，今日突然被顾子乔化干戈为玉帛，大家顿时对这位小少爷另眼相看起来。

在这掌声中，研发部代表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道：“过了！我们的器械通过验证了！”

瞬间，会议室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说是人人欢呼都不为过。




第一百八十七章揉腰
顾子乔的手心里略带汗水，他看了关长城一眼，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关长城跟上。

办公室里，顾子乔一句话没说，而是盯着桌面上伪造的合同看。

关长城一句话也不问。

过了良久，顾子乔突然一笑，道：“阿关，你很好。”

原本低头的关长城猛然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句话曾是那个隐瞒身份与他们一路从基层打拼上来的Joe，对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顾子乔，关长城的脸色有些白。当然，关长城是个唯物主义者，不可能想到小可怜的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他只会以为，这对兄弟竟然亲密如此。

都说当初Joe是自己去住得院，会不会身边就跟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关长城越想越多。

而顾子乔观察着关长城的表情，也在不停猜测。原因无他，只不过与普鲁士的这份文件，最后接触的人应该是关长城才对。

那日自己醉酒，关长城将他送回了位于公司附近的公寓。而在客厅的桌子上，关长城无疑看到了那份文件。

两人当时还有说有笑，关长城嘱咐顾子乔把东西放好，顾子乔则表示自己明天就会交到公司。

可惜第二天，顾子乔没顾上去公司，反而跑到了医院找自家医生。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昏迷，让他彻底住进了医院。

如果仅仅是这一点，不足以让他试探关长城。

作为自己一路提拔，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僚。关长城的手里，有一把顾子乔公司附近公寓的临时钥匙。

也就是这种种巧合，让顾子乔对关长城起了怀疑。

“阿关，我替我哥问你一件事。”

顾子乔抬头看关长城，顿了一下，道：“我哥的那把钥匙，现在在谁手里？”

关长城额头上的汗，随着话音的消逝而落下。

贺一盟今天有些忙，连着做了三台去手术，其中一台手术台上大出血，人没救回来。

家属的哭声撕心裂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孩，他父亲冲上来就开始打，现场一片混乱。

贺一盟护着自己科室的女医生，上去拦了一把，就被冲动的家属打到了腰。

贺一盟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保卫科的人奔跑而上，用暴力镇压了动手的家属。贺一盟看了一眼，发现情况看着凶险，但同事们都没受到伤害。

贺一盟这才放心下来，扶着腰准备往办公室走。有一起手术的护士看见，忙问：“贺医生！没关系吧？”

贺一盟腰疼，估计不是青了就是肿了。众人围上来关心一番，义愤填膺讲着现在家属不知道感恩。

医务处的领导知道了，也给了贺一盟半天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一番。

贺医生挨了打，只觉得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在办公室写完病历，换了衣服回家，趴在沙发上给自家小孩发信息。

顾子乔处理完了公司的事儿，拿出手机一看就看见了贺一盟的信息。他的五官毫无自知的柔和，打了电话回去。

“今天中午没事啊？”顾子乔小小声问道。

贺一盟嗯了一声，道：“吃了么？”

顾子乔还没吃，刚想回答等一会，就听到了猫叫。

他一愣，道：“你在家？怎么了？”

贺一盟没想到小孩的耳朵这么尖，无奈的看了一眼闯祸的三只小猫，道：“在家，没事。”

顾子乔却是丝毫不信的。

贺一盟是个工作狂，中午那点少得可怜的时间也要忙工作，怎么会突然回了家呢？

一定是出了事。

他原本准备回学校，现在直接打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便给郝欣护士打了电话。

郝欣小姐姐当然如实相告。

等他到家的时候贺一盟正在做饭，顾子乔将他一把按在了沙发上躺着。他掀开贺一盟的衣服看见腰上一片青肿，眼睛立刻就红了，道：“怎么伤成这样？你不知道躲吗？”

“误伤。”贺一盟无奈道：“看着严重些，其实没什么的。”

这可把顾子乔心疼坏了，像是扶着几个月孕妇一样把贺一盟扶到了床上，又跑去拿当初给自己揉膝盖的药酒，道：“这个能不能抹？”

贺一盟趴着，宠溺看他，道：“能。”

顾子乔是不喜欢药酒味的，可现在亲力亲为给贺一盟涂。

他心疼贺一盟，手上也不敢用大力。揉着揉着，贺一盟还没说什么，顾子乔呼吸却十分不稳。

贺一盟撑着胳膊回头看了眼，小孩眼睛红红，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一盟此时真是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他含笑看顾子乔，问：“怎么还掉金豆豆了？”

顾子乔狠瞪贺一盟一眼，道：“说什么呢！”

说着，咬牙用了力气，贺一盟这才感觉到疼。

顾子乔揉了半天，总算把青肿揉开，心疼问：“明天还去吗？”

贺一盟点点头，道：“明天还有手术。”

顾子乔低头，嘟囔着一定要让律师出面，把敢动贺一盟的人送进监狱。

贺一盟叹了口气，搂住自家小孩，道：“人家……刚死了儿子。”

顾子乔也不说话了。

所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话着实不假。

贺一盟的腰伤看上去严重，然而抹了药酒后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和顾子乔一起吃了午饭，又开车送顾子乔去上学。

将心爱的人送到教学楼门口，贺一盟没走，道：“我去图书馆逛逛，你下课给我发信息。”

顾子乔忍不住笑道：“好。”

贺一盟在车里亲了亲顾子乔。

四处无人，顾子乔像小兔子一样跑出了车。

明明早上走得时候还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过了个中午却喜气洋洋。岳阳瞅着顾子乔，眼里是万般不解。

学霸这学期偷懒的厉害，从座位区就能明显的看出来。如今几个人已经不争第一排的位置，隐藏到了中后的人群中。

顾子乔看着书本发愁，欧明阳也在旁边长吁短叹。岳阳见状，问：“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会多愁善感？”

欧明阳一本正经回道：“谈恋爱不会，可结婚会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小岳阳，你可要好好享受人生，晚点结婚。”

岳阳追郑晓薇师姐无望，闻言也忍不住叹气，道：“我有个爱情就万事大吉了……谁还妄想结婚呢。”

三个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各为各的忧愁。

但很快，他们的忧愁就合三为一。

期中考试终于姗姗来迟。

平心而论，这半个学期来顾子乔真的没有将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所以他对考试成绩持有一种悲观的态度。反而是贺一盟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总不能回回都是第一。”

顾子乔十分不开心，等成绩出来一看，他的排名果然已经滑落到了第三。

年级第一的神话崩塌，一直排在他后面的万年老二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顾子乔除了叹气外加决定好好学习，别无他法。

而他现在，也有足够的精力来好好学习。

那日汤姆斯离开公司没多久后，普鲁士官方推特发表了一则声明，交代了双方是很好的合作关系。而第二日，汤姆斯便带着自己的下属回了普鲁士，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没人再来找顾氏的麻烦却是真的。

本来想趁着浑水捞一笔的苏广达栽了个跟头，恨美国佬恨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再加上顾航和顾振国的归来，他只能像乌龟一样缩回了壳里。

是的，顾振国回来了。

像他莫名其妙的“车祸”一样，他又莫名其妙“出院”了。

公司的人不知道还上演了这么一出，但顾家人却是心知肚明。顾子乔从关长城那里旁敲侧击，最终确定了自己的那把钥匙在顾振国手里。

那丢失的文件在哪，不言而喻。

只是顾子乔想不通顾振国到底想干什么，他也没那个精力去管。他稍稍将这个问题给顾航提了一句，顾航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就没有然后了。

顾家小少爷在公司昙花一现大展威风，过后虽然依旧隐在校园中，可业界对他的评估已经到了不亚于他哥哥Joe的水准。顾子乔这一战，不仅战出了名声，还战出了个“神秘”的人设。

平日里不出现，出现一定是力挽狂澜狠狠打脸的那种。

对此顾子乔也是哭笑不得，心里叹口气想随他去吧。

五月的最后一周，顾白起终于从重症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他的体征平稳，再不需要仪器的监控。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位老人依旧没有醒来。

顾白起已经转移到了医附院，这日周五，顾子乔在等贺一盟下班的途中去看望老人。长达一个多月的昏迷，让这位原本健硕的老人迅速削瘦了起来，说是瘦骨如柴也不为过。

顾子乔除了叹气，却也做不出其他。

从重症科走出来，他看电梯人多，就准备从走廊上去找贺一盟。

可没想到，刚上了一层楼，就目睹了一场凶案现场。

凶狠的男人拿着棍子四处乱挥，无数加床的走廊里一片尖叫与哭喊。顾子乔脑袋一热，三两步冲了上去，一脚踢翻了正在行凶的男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疫苗
棍子是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带着棱角，十分不规则，如今上面已经沾满了鲜血。

顾子乔下手狠，一脚踹到了行凶者的腹部。行凶者呕了两口，吐出了带着血丝的吐沫，躺在地上呻吟。

同样呻吟的还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二十出头的年纪，头破血流。有护士拿了纱布按在伤口，所有人都一副急哄哄的样子。这层是妇产科，有着不少大肚子的孕妇，受此惊吓顿时有人大喊肚子疼。

可谁又能顾得上呢？

保卫科赶来，控制了倒在地上的行凶者。医生们急哄哄把被打的白大褂抬到病床上，此时被打的已经昏迷，紧急送去会诊。

“你等等！先在这站着别走！”

紧急中，有人对顾子乔说了一声。

顾子乔好歹也曾在这里实习，知道大家应该是报警了。他知道到时候警察肯定要来找自己了解情况，便站在走廊没动。

受了惊吓的产妇破了羊水，被剩下一部分医生推进了产房，家属满脸担忧，直说怎么这么倒霉！

“昨天上面一个医生还被打了呢！”家属们八卦道。

“这年头做医生也不容易啊……今天这是为啥呢？”

“说是家属问话答不上来，这小伙是个实习医生，谁知道呢。”

“才不是呢！我听说是来找人的，没看带着棍子吗？没找到人，就随便打一个咯！”

顾子乔听得出神，直到有个女护士急急忙忙跑过来，问他：“太好了！你还在这！”

女护士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道：“刚刚真是谢谢你了，要麻烦你去一趟院办。不过不用怕，就是去了解一下情况。”

顾子乔点点头，道：“好。”

女护士一边给他带路，一边道：“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子乔询问：“刚刚被打的那个怎么样了？”

女护士叹气，道：“那是我们科室的一个实习医生，很好的一个人。颅骨被打裂了，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

顾子乔听着，有点担心他家贺一盟。与×希×独×家。

如今的医疗环境摆在这里，医患纠纷严重，医生说不好哪天坐办公室就被打了。

“为什么打？”顾子乔又问。

女护士叹气，道：“说不清楚……”

三言两语，两人到了院办。女护士这边还在安慰顾子乔，顾子乔忙说没事，心想自己早就是这里的熟人了。果不其然，他们一推门就看见了老熟人李主任。李主任一愣，道：“小顾？”

女护士也愣，道：“李主任认识？”

“咱们院的见习医生，”李主任道：“动手的是你？”

这话刚说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行凶者就大喊道：“听听！警察同志你们听听！他们医生动手打人！”

顾子乔先对着李主任点头，然后对行凶者道：“抱歉，我不是医生，目前还在上学，来医院是找人的。”

院办里除了涉事的几人，剩下的就是领导和警察。那行凶者一脸我不怕你的样子，喊道：“你们把我的孩子医死了！就得偿命！”

大家一副头疼的样子，李主任道：“这位先生，什么叫我们医死的？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行凶者猛地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警察厉声道：“干什么干什么！坐下！”

那人又不愤的坐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一盟匆匆而入。

贺医生今天不算忙，做完了手术准备下班回家，还没脱衣服呢就听楼下又出了家属打人的事情。

起先他没怎么在意，可一边的护士惊呼道：“这不是小顾吗？”

贺一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跑到护士旁，问：“楼下怎么了？”

护士也被吓了一跳，然后道：“楼下把一个实习医生打进手术室了，小顾好像也在……看视频好像踹了家属一脚。”

贺一盟一听，坐不住了，往院办跑。

院办中果然乌央乌央一群人。

顾子乔见贺一盟来，连忙往旁边站。警察面露不解，李主任道：“这是我们小顾的老师。”

有了“老师”在场的顾子乔更加不怕了起来，当着凶手的面和警察阐述了事情经过。由于属于见义勇为，顾子乔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贺一盟看他叹了口气。

顾子乔无辜道：“当时那么多人，还个个都是孕妇，我总不能不管吧？”

贺一盟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最终只是牵起了顾子乔的手，道：“以后小心些。”

顾子乔道：“我觉得小心的应该是你，最近医患矛盾怎么这么大？得给你去淘宝上买点护具……要不然咱俩一起报个跆拳道？”

贺一盟忍俊不禁。

两人回了胸外，贺一盟进办公室换衣服收拾东西，顾子乔则在外面被各位小姐姐们八卦着。可实际上他自己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家属为什么突然动手打人，还明显的有备而来。

直到晚上，顾子乔才从贺一盟那里八卦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男人的老婆一周前在妇产科生了个儿子，出生后小孩得了新生儿溶血症，很快就没了。

偏偏女人生产的时候胎盘前置，大出血切了子宫。而她第一胎生了女儿，好不容易有个儿子，这下却天塌了。

男人不愿意，一激动，就来医院算账了。

明明你们医院检查出来孩子一切正常，就算生产的时候凶险了点，但那凶险的也是大人，怎么孩子就得了溶血症呢？

而关于这个问题，医附院还真讲不清。

“孩子母亲是O型Rh阴性，”贺一盟道：“又是第二胎，溶血症的概率很高。”

顾子乔对妇产科的了解十分有限，问：“溶血症？不能打疫苗吗？”

新生儿溶血症的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通俗来讲就是孕妇的血型和胎儿不符，造成血液溶解，导致死亡。

贺一盟却摇了摇头，道：“国内没有他们所需要的抗D免疫球蛋白。”

顾子乔愣住。

“怎，怎么会呢？”他道。

贺一盟顿了一下，道：“ABO的有，可是Rh阴性……没有。”

Rh阴性又称熊猫血，在西方人种中比较常见，然而在国内却是一种十分少见的血型，仅占人口数的0.2%到0.5%。

对于这种血型的孕妇来说，如果在此之前没有生过小孩或流产，并且不打算要第二胎，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可如果打算要二胎，就比较麻烦。

只因为这种血型的孕妇在生产完后，体内会产生一种叫做D抗体的东西，D抗体会造成二胎的溶血症。

当晚顾子乔和贺一盟只将这个问题当做闲话谈论了一翻，毕竟两人都是男的，也不可能生孩子。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发现这件事情其实与自己息息相关。

社会的群体性证明，有时候你自己不会遇到的烦恼，总会有身边人遇到。

雯雯怀孕二十周，出现了第一次胎动，进行着第三次产检。

欧明阳很兴奋，可紧接着就被医生告知，孕妇是Rha。

“爸爸再去查个血，如果不是熊猫血，家里就要考虑准备一下了。”

欧明阳当即满脸懵逼，道：“考虑什么？”

医生道：“考虑要不要二胎，要的话就需要自己买抗D免疫球蛋白。”

欧明阳：“？？？”

一个是医学生，一个护理生，愣是不清楚医生在讲什么。两人从诊室出来，坐在医附院的椅子上百度了半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是昨天发生了一起新生儿溶血症医闹事件，院里才特意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强调。

欧明阳去做了血液检查，检查的结果是普通B型，也就是说，雯雯依旧有可能产生D抗体……

欧明阳又跑回去问医生，免疫球蛋白哪里买。

医生语焉不详，似是不想解答。雯雯将欧明阳拽了出来，给他看手机屏幕。

“目前国内购买抗D免疫球蛋白有三种途径可以买到，一个是环球药业，一个是中希网，一个是香港直接购买。”

欧明阳看到这个消息，心里先是松了口气，毕竟能买到就不是事。可紧接着，他又觉得奇怪：“国内为什么不批？会不会是东西不好？”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毕竟现在老婆孩子比较重要。抗D免疫蛋白目前有两家公司在做，一家是强生，一家是Hyper，两家都需要在28周前完成注射。欧明阳将此事禀报了家里的父母，由于药剂需要储藏于2-8度的冰箱中，欧家父母当即决定到时候去香港买了药打。

幸好欧家有钱，去一次香港也毫无影响；幸好这小夫妇学医，自己注射也没什么问题。

可那些经济不允许，又没有医生护士敢给打的人怎么办呢？

那些甚至不知道这个病，莫名其妙死了孩子的父母又该如何呢？

一向嘻嘻哈哈的欧明阳也忍不住感慨起来，将自己的故事写了几句话，言语间有几分对国内政策的不满。写完后，他发在了朋友圈。

正在刷朋友圈的顾子乔看见欧明阳竟然发了那么一长串话，忍不住点了进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忙碌
就算身为医生，对于很多体制问题也是无可奈何的。

国内人流量大，医疗水平不均，所有患者都往大城市涌。拿贺一盟来讲，门诊日一天接诊一二百个病人，日常手术三五台，远远超过了国外医生的负荷量。

可在国内，这些都是正常的。

当然，也不是说全无好处。大量的人流及病例带给了医生更多的临床案例，国内医生的水平在某种程度上要比国外略胜一筹。可能对于高精尖的医疗方案我们暂时没有国外么好，可大多数病例来讲，我们都要靠谱很多。

都说看病难看病贵，可要真到了国外，免不了一预约几个月的事实，而医生估计还会让你多喝热水……

顾子乔刚看完欧明阳的长文，就收到了Alex的信息。

Alex回国后，和顾子乔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交流。他总是选择国内晚饭后某个时段，慢条斯理和顾子乔用中文聊天，美名其曰联系汉语，但事实上这种活动最终都以若干个猫片截止。

今日，Alex显然又有了新的话题。

“听说Monn被打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子乔也不知道怎么贺一盟被打的事情两天之内就传到了大洋彼岸。

“……误伤。”他这么对Alex解释道。

Alex一本正经道：“中国真可怕，你和Moon什么时候过来玩？”

顾子乔赶紧不不不一番，给这个混血科普国内其实很好，不好的只是个别人，像是美国也时常发生枪击案，不能因为这种事而对祖国产生不好的印象。

Alex是个虚心的孩子，认真接受了顾子乔的教育，而后道：“你说的有道理，就像Rho Immune Globulin，也不一定是国家不批准。”

“Rho Immune Globulin”就是抗D免疫蛋白，顾子乔听了一愣，道：“不对，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Alex洋洋得意，道：“关院长告诉我的。”

顾子乔只得认输，Alex又旁敲侧击问猫咪们怎么样，顾子乔打开摄像头让他看了几眼。

等挂断视频，顾子乔忍不住想，这么一个救命的东西，怎么在国内就没有？

贺一盟不知道欧明阳的事情，见顾子乔仍在想这个事情，便将他抱在怀里，道：“别想了。”

顾子乔喃喃道：“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不为别的，为了千千万万的性命。

贺一盟亲吻着顾子乔的额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眼中饱含深情，他道：“我支持你。”

顾子乔一笑，有贺一盟这一句话，就够了。

顾家毕竟是做医疗生意的，顾子乔对于很多方面也有研究。比如拿这件事来讲，他觉得可能不是国家不批准，而是没有医药公司去申请。

国内对于药物的进口，需要有公司去申请，并且有一个很严格的执行标准。通常，申请的公司需要一两年的临床实验，并且还要进行各种审批。面对只有几百万血型，并且只有育龄女性在每次怀孕中打两次的针剂，显然是个出力不讨好没有市场的事情。

商人重利。

顾子乔第二天就拎着果篮跑到了顾航家，砰砰砰敲了门。

开门的是杨怀青，一见顾子乔便开心道：“子乔来了？”

上次B市营救后，杨怀青就对这位学生十分感激。可惜后来又期中考试一阵忙碌，一直没来得及和顾子乔私下见面。此时见了顾子乔，杨怀青就准备说谢谢。

话还没说出口，厅里的顾航懒洋洋道：“你怎么来了？”

杨怀青白了顾航一眼，问顾子乔：“吃午饭了吗？”

顾子乔连忙说吃了。

顾航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顾子乔道：“杨老师好！这次来其实是想请小叔帮个忙……”

杨怀青连忙道：“你们说就好，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弄。”

顾子乔又连忙说不用，杨怀青便自己去榨果汁了。

顾航挑眉看顾子乔，问：“什么事？”

顾子乔道：“想引进……一种药。”

顾航看顾子乔，问：“抗D免疫球蛋白？”

顾子乔一惊，心想顾航果然什么都知道。

顾航施施然道：“自己去做市场评估然后写报告申请，能通过就引进。通不过……自己找找有没有人给你走后门。”

顾子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份申请肯定是无法通过的。几千万的投入，几十万的受众，明显不成比例。

所以顾子乔道：“当然是想找小叔走个后门。”

顾航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家不是做慈善的。”

这句话似曾相识。

如果是上辈子的顾子乔得知这件事，或许会在心里惋惜一番，但也不会动让自家公司买单的念头。甚至面对很多问题，顾子乔也会冷冰冰来一句：“我们家不是做慈善的。”

可这辈子，他却就是想做慈善。

“当然，”顾航意有所指道：“如果你执意要做，以目前公司的状况……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你。”

他意味深长看着自己的侄子，补充道：“得到的，远远要比付出的多。”

顾子乔沉默，知道他在顾航这里大抵是寻求不到帮助了。可顾航的意思很明显，自己亲自去干，他估计也不会拦着。

杨怀青端了两杯果汁过来，顾航自然而然拿起喝了一口。杨怀青见两人面色有异，便巧妙转换话题。

“上次的事多亏你了，一直想请你和你的朋友吃饭，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顾子乔忙道：“老师客气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等他回来，我一定帮忙约。”

杨怀青便是一笑。

窗外的阳光明媚，微风吹动树叶发出好听的声音。一点也看不出来，下周将会正式进入梅雨季。

顾子乔从杨怀青家中出来，垂头丧气回了紫玉华苑。

陈娇婷的事业蒸蒸日上，但还不忘疗养所中的老父亲。无论工作有多忙，她都会在周末抽出一天时间去看望陈立国。

顾子乔到家的时候她刚刚进门，脸上还有着喜气。见儿子敲门归来，兴高采烈道：“乔乔回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陈娇婷无形中已经习惯了顾子乔整日不回家。

顾子乔道：“就回来看看。”

陈娇婷便笑道：“也好，乔乔今晚想吃什么？晚上别回学校了，明天和妈妈去把护照一办吧。”

陈娇婷主动说要办护照，让顾子乔诧异一番。看着儿子的表情，陈娇婷不好意思道：“那什么……不是要夏季上新吗？然然说要出国拍照片，还把我也叫上了……妈妈半句英文也不会讲，跟去干嘛呢！”

顾子乔一听，忍俊不禁道：“去哪里啊？没事，她们会讲就行了。”

“泰国，”陈娇婷脸上也带着兴奋，道：“然然也是这么说，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厉害呢？出国啊，妈妈想都不敢想。”

泰国可谓是第一次出国的人首选的国家了，顾子乔想了想，答应道：“那我们明天去把证一办，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六月初。”陈娇婷算着日子，道：“然然叫我办个加急，等护照一出来就走，说是可以什么……落地签。”

顾子乔点点头，道：“正好去那边玩一圈。”

陈娇婷嘴上虽说着担心，但脸上却是十分开心。自从工作以后，陈娇婷的精神面貌一日好过一日。这个女人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终于在工作中重新找回了自我。顾子乔乐得看见这场景，往自私的方面想，陈娇婷要操心的事越多，就越管不上自己。

这日顾子乔便没回家，陪着陈娇婷在家说了不少家常。见陈娇婷兴奋的模样，他没忍心说出自己和贺一盟的事情。

顾子乔准备等陈娇婷玩回来，委婉的告知她这件事。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贺一盟的家中已经知晓，自己这边也不能成为两人感情路上的小风浪。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办了护照，从出入境出来后顾子乔没回家，他打车去了莫向常那里。

从杨怀青家出来后顾子乔想了不少，如今自己在公司也算有点地位。别的不说，就这次普鲁士事件，让关长城归入了自己帐下。

这就代表着，关长成手中属于Joe的人，如今隐隐以自己为领导者。

顾航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阻扰顾子乔，也不会过多支持。

这么算下来，顾子乔只能受到顾振国和莫远两个阻力。

顾振国他是没办法了，可莫远……完全能从莫向常处动手。

虽然莫向常上次表达的很清楚，自己与顾子乔之间两清。然而以莫向常的为人，这种事大概是不会拒绝的。

事实证明，顾子乔的推测没错。

莫向常的老婆带着孩子去看画展，家中只有他一人。听闻顾子乔的来意后，莫向常皱眉想了一下，道：“我都没注意过老婆孩子的血型……你这么一说，这件事还是蛮严重的。”

顾子乔点点头，道：“所以我想以公司的名义进行申请，莫伯父那边……”

莫向常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顾子乔便微微一笑，道：“谢了。”

莫向常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柔和。他虽未经历过生死，但老婆的大难让他将世间诸事看得透彻。说他胸无大志也罢，他只想妻儿平安。

如果有余力，能为他人做点什么，就更好了。


第一百九十章奔波
顾子乔在奔波，贺一盟也没闲着。

作为一名医生，他更有资格为他的病人们做些什么。

贺一盟以一种写论文的精神，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写了篇科普文。

科普什么是熊猫血，什么是溶血症，科普的最后，公开呼吁加快进程引进抗D免疫球蛋白。

贺一盟不常上网，但在网上人气着实不低。就拿那个两天都上不了一次的工作微博来讲，都有二十多万粉丝。这篇科普文章一发，当即就引来了大量转发。

顿时，熊猫血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无数的熊猫血拥有者在微博底下探讨着，怀过孕的妈妈，也给大家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因为贺一盟的呼吁，有不少医生同僚或是科学大V转发了起来。

等顾子乔从莫向常那里回来的时候，这篇长微博已经被转发上万次，挤进了排行榜。

顾子乔目瞪口呆，带着点嫉妒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萌萌！”

贺一盟正在看猫，三个小东西的发情姗姗来迟，前几天特别狂躁的在家里哼唧哼唧，发出杀猫一般的叫声。

两人那时候就商量着要等发情期过去再做绝育，为此还隔离了性别不同的几只猫咪。

此时，贺一盟拎着大咪尾巴看了看，道：“我怎么了？”

顾子乔也捉了一只，道：“你个网红！”

贺一盟忍俊不禁，给猫咪揉了揉肚子，道：“和隔壁宠物医院约好的时间，先带大咪小咪去绝育吧。”

大咪是哥哥，小咪和老三都是妹妹。怕一次阉三只照顾不来，贺一盟先去约了两只。

顾子乔前几天也被猫叫声闹得心慌慌，道：“行，啥时候去呀？”

“一会。”贺一盟拍拍猫屁股放走了猫，站起来准备去洗手。

顾子乔翻出猫包，同情看着哼哼唧唧的三只，对着大咪道：“一会就要成公公了。”

大咪殊不知马上就要和最爱的两个蛋蛋分手，还想压住小咪干些羞羞的事情。

顾子乔连忙将两只分开，捉住大咪扔进了猫包。

贺一盟洗完手出来，想帮着顾子乔把另一只也抓了进去，顾子乔连忙摆手：“那你洗手干嘛？”

贺一盟想想也是，穿了外套把一个大咪背身上。

天气不冷不热，带着微风，顾子乔穿了一件牛仔夹克，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背上另一个包。贺一盟穿着风衣，与顾子乔一起出门。让外人看来，两人明明是毫无相似的打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相像。

宠物店的小姐姐和两人熟识，看见贺一盟和顾子乔，接过一个猫包，道：“弟弟今天也有空过来？”

在外两人总以兄弟相称，顾子乔从猫包里拿出小咪，笑道：“对，今天有空。”

小姐姐也抱着一只猫，道：“那咱们先进行常规体检。”

顾子乔点头。

贺一盟去前台刷了会员卡，宠物店的人明显和他更加熟识。几个护士围着面色冷清的医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贺一盟交了两只猫咪的档案卡，办完手续走到顾子乔身边。

两人一人抱一只，带着猫咪们先去剪指甲。

他们家的三只猫虽然一母同胎，但性格却迥然不同。大咪威武雄壮，总是嗷嗷的巡视着自己的地盘，时常龇牙咧嘴，一不高兴就要伸爪子。小咪则性格腼腆，存在感最低，总是躲在犄角旮旯里偷看着。唯独老三生性粘人，没脸没皮，最爱躺着肚子任你蹂躏。

此时，大咪被两个护士压住，头上还带着伊丽莎白圈，叫声十分凶悍。而小咪则乖乖巧巧，哼哼唧唧被剪指甲。

两只猫的手术也是分开做的，顾子乔和贺一盟就像是带了一对双胞胎一样，分别带着去进行术前检查。好在贺一盟养猫养的精细，两个小家伙都健健康康，符合手术标准。

他们选用了吸入式麻醉，没一会，大咪小咪就吐着舌头瘫在手术床上了。

顾子乔不能免俗的拉着人家舌头拍了张照片。

贺一盟也忍不住拿出手机。

宠物医院的手术室并排，外面有着很大的玻璃墙。顾子乔和贺一盟站在外面，正好能看见同时做手术的咪咪们。手术时间不长，顾子乔却觉得有些缓慢。

一个小时后，大咪的两个蛋蛋和小咪的卵巢都被取了下来。

顾子乔在玻璃墙外问：“其实研究研究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做。”

贺一盟对此持有赞同状态，然而还是道：“交给专业的人。”

顾子乔脑里想了一番南城第一刀拿着手术刀给猫咪做绝育手术的样子，忍俊不禁。

猫咪们的苏醒时间不一，大咪半个多小时就清醒了，可小咪却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颤颤悠悠站起来，看样子特别惨。两人把穿着手术服的咪咪们带回家，老三本来还过来闹腾，一看自己哥哥姐姐成了这个样子，顿时怂的钻回了笼子里。

贺一盟也搬出了之前的小号笼子，一只猫一个，非常妥善的护理。

爸爸其实特别宠溺。

临近黄昏，顾子乔去炒了两个菜，两人一起在餐桌上吃了。

晚风习习，空气中带着丝丝花香。顾子乔和贺一盟腻歪在一起，同看一本书。

大咪还不习惯自己的新身份，满脸懵逼想要舔，却被伊丽莎白圈阻碍了行动。小咪却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是觉得身上的手术服十分束缚，委屈巴巴躺在笼子里。

暂且逃过一劫的老三看见，喵喵叫了两声，打了个寒战溜回猫窝里。

怎么看，怎么像幸福一家人。

翌日，顾子乔去上学，听到同学们纷纷讨论抗D免疫球蛋白和贺一盟的事，心中直叹网络力量的强大。欧明阳满脸感激的奉上面包牛奶，道：“乔哥！谢谢你为丑丑做的一切！”

顾子乔：“？”

欧明阳神神秘秘拿出一份B超，道：“我找师姐帮忙看过了，说是女孩子呢。”

顾子乔：“……”你确定你女儿不会恨你？？

欧明阳却拿着黑乎乎的报告看的一脸陶醉，道：“爸爸的丑丑！”

岳阳也在一边惨不忍睹道：“那啥，我觉得……女孩子吧……还是叫得秀气点好！再说这个丑丑是三声，念着多拗口啊？”

欧明阳嘴里嘟囔了两声，觉得好像也是，痛心疾首道：“要不然叫臭臭？”

顾子乔：“……”

可怜的孩子。

欧明阳却仿佛跟这个音节杠上了，决心将自己女儿叫臭臭，一边叫还一边感谢顾子乔为臭臭所做的一切。顾子乔喝着欧爸爸上供的牛奶，道：“这都哪跟哪呢，而且跟我也没关系，都是贺老师在忙。”

欧明阳嘿嘿笑，道：“你们不就是一家吗！”

岳阳如今已经接受他最好的兄弟和他最敬佩的老师睡一个被窝的事实，但面对这种话题还是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什么。

顾子乔不答，欧明阳却突然叹了口气，对着顾子乔道：“乔哥，真的谢谢贺老师能代替我们把这些话说出来。你不知道我前天都懵了……而且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办成了。”

他说得特别认真，脸上带着初为人父所带来的一种坚持。顾子乔见状，心里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震撼，他道：“好……”

下一秒，欧明阳又恢复了那种嘻嘻哈哈，道：“有乔哥这句我就放心了！毕竟我干啥事都离不开乔哥的支持啊！”

岳阳则道：“还能不能好好的当个小医生了！”

顾子乔：“……”

无语了几秒，他忍不住笑着摇头。

若干年后，这三兄弟分别走上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偶尔想今日的豪言壮志，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顾子乔关于引进抗D免疫球蛋白的申请是在公司季度会议上递上去的，六月本是年中，按惯例公司要庆祝一番。然而这半年来实在没几件好事，庆祝也自然是庆祝不起来的。

上半年总结平平，下半年就得拼命。这个时候递上一份需要投资千万的申请，不是没有胆识的人还真做不出来。

申请是以关长城的名义递的，开会的时候失踪了大半个月的顾子乔却突然到场，什么意思大伙都心知肚明。

关长城以一副寡淡脸，进行了汇报。例举了如今网络上的呼声、各大医疗组织的支持等等等等，表明咱们顾氏引进虽然不一定赚钱，但肯定能赚得名声。

名声，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

关长城按照顾子乔的授意，另辟蹊径，表明虽然公司在业界口碑完好，可出了医疗这个圈子，大家对其还真的知之甚少。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让各行各业的人知道顾氏医药，何乐而不为？

找个明星做个代言广告费都要几千万，况且如今国家三令五申药品不可以打广告。在众多想出名却无门的同行中，顾氏用几千万解决一个大烦恼，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又不是真的没市场，不还是有几百万人需要这个药吗？再加上国家开放二胎，稍微能负担得起的家庭，都会选择合理注射。

关长城说得天花乱坠，董事会差点就信了。

可几千万的支出，面对的还是一个不一定会被审批通过的玩意，大家又不傻。

莫远第一个不同意，很直接道：“以如今公司的状况，这笔钱……恐怕不是那么好投入的。”

顾子乔稍稍抬头，没看莫远，而是看向了顾振国。





第一百九十一章甜味
顾子乔开会的同时，贺一盟正在和关院长谈话。

“小贺啊，引进的事情我们是能帮忙，可我们毕竟是医院……能帮多少呢？”

贺一盟道：“提供临床数据这些……”

关院长知道自己的爱将这几日在忙什么，闻言笑了一下，道：“真拿你没办法。”

贺一盟在微博上发声后，大家火速对此事进行了讨论。一向关爱后辈的同医生，也为贺一盟说了话。

如今整个医学界给这件事大开门路，配合着顾子乔在公司的申请，引进怕不是难事。

关院长提了另一件事：“小贺啊，去美国学习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贺一盟……这一阵还真没顾得上想。

关院长一看贺一盟的表情就知道大概，不赞同道：“我前几日还和老同通了电话，那边的名额虽然随时为你留着，但你也不能真等到最后一刻吧？”

贺一盟一副“我知道了”的谦虚样子。

关院长见贺一盟油盐不进，叹了口气，道：“这样吧，一周，给你一周时间。下周你还没决定的话，我就替你决定了。”

关院长能替贺一盟做什么决定？无非是将人打包送到美国。这一周时间与其说是让贺一盟抉择，不如说是让贺一盟给家里交待好……

贺一盟除了叹气，也做不出别的举动。

这天顾子乔称得上是高兴，他怎么也没想到，引进新药的事竟然一次会议就敲定了七八十。

顾振国虽然没有同意，但他也没有反对啊！

莫向常提出支持，对于儿子再次打脸，莫远气得说不出话。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活了一把年纪，就这一个儿子。唯一的孙辈也跟自己不亲……平日里儿子根本不往两老面前蹭！

莫远有些后悔，可具体悔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这场会议对他来说是不欢而散，对顾子乔来说则是喜大普奔。

回家之前他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只活鸡，准备回去做个板栗烧鸡庆祝。

他大袋小袋提回了家，先去看了看做完手术的猫咪，带着小咪去打了消炎针，然后才回归厨房。

等贺一盟到家，便闻到一股香味。

勾人馋虫。

顾子乔看他回来，笑道：“香不香！我特意加了些松茸和掌中参，大补！”

贺一盟凑到他身边嗅嗅，道：“你最香。”

顾子乔顿时笑得眯眯眼。

板栗鸡的香味勾的家里唯一自由的猫咪差点上了房顶，馋的几欲闯进厨房偷吃。贺一盟给它们开了罐头，挨个摸摸脑袋，又看看大咪小咪的伤口，这才去洗手进厨房帮忙。

两个大男人站在厨房中一起忙碌，身上系着同款可达鸭围裙。顾子乔是主厨，贺一盟便在旁边帮他端东西递菜。等米饭蒸好，又去给两人盛饭。

“我觉得引进应该没太大问题。”顾子乔一起将菜端到餐桌上，给贺一盟讲着今天的会议。

“不过小叔不跑有关部门有点麻烦……大家不买我的面子。”顾子乔有点无奈道。

贺一盟拿了筷子递给他，道：“医附院这边可以和你合作。”

顾子乔瞪大了眼睛，问：“真的假的！”

要是得到了医附院的支持，起码要比顾氏自己引进快上一年！而且医附院是正规大医院，两人联合之后走手续都会快一些！

贺一盟挑眉：“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子乔便开始嘿嘿嘿傻笑，觉得他家萌萌太好了！

神助攻！贤内助！

顾子乔惬意的给贺一盟夹了个板栗，听屋外的风带来的沙沙雨声。自从进入六月，南城就正式进入了梅雨季。雨水稀稀落落，将整个城市润湿了。

而在遥远的B市，六月的天依旧是干燥的。

郑少威在酒店里坐立不安，游戏玩不进去，饭也不想吃。时不时站在窗口看一看，想以他五点二的视力看到点什么。

原因无他，他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唐乐被介绍着去相亲了！

正想着，他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郑少爷立刻翘着二郎腿坐回了沙发上，拿着手机佯装玩游戏。

唐乐推门而入。

唐队长喝了酒，桃花眼泛着红，身上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甜味。郑少威不动声色的嗅了嗅，判定那是蓝风铃和海盐的香味。

看来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应该还没入职场。被家人保护的很好，幼稚又浪漫。

郑少威腹诽着，眼睛虽在屏幕上，但思绪已经跑到了八百里外。

唐乐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松着领带。

唐队长今天穿的特别正式，像他们这种人，一年四季军装穿惯了，一旦穿点别的，反而觉得奇怪。

郑少威越发焦躁了起来。

唐乐今年二十八，顶多再在一线干两年就得选择转业。以他的功勋，去领个闲职享受人生分分钟的事情。到时候天南海北，郑少威都不知道再见一面容不容易。

唐队长已经脱下了衬衣领结，裸着上身，准备去洗澡。

郑少威的视线顺着唐乐结实的背脊往下……

其实唐队长身上并不好看，左肩到后腰还有一道十厘米的疤。郑少威记得，那是他护着自己从山崖上跌下去的时候划伤的。

郑少威又有些发呆。

“看什么呢？”唐乐带着笑意问。

郑少威抬头，见唐乐已经转过身子，拿着毛巾准备往浴室走，便道：“看你。”

唐乐闻言停住了脚步，道：“什么时候回家，想好了没？”

这次假期本来就只有短短一个月，唐乐来B市办事，郑少威死皮赖脸要跟来，连家都不回。

郑少威闻言道：“你跟我回吗？”

唐乐一听就笑了，道：“你怎么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郑少威也笑，意有所指道：“可不是么！就怕你趁我不在给我找小妈！”

唐乐笑着往郑少威那踹了一脚，郑少威灵敏躲过，甚至还拉住了唐乐只穿着拖鞋的脚。

郑少威道：“队长，这几天纸醉金迷基本功都落下了。”

唐乐的眼睛闪了闪，桃花眼里的笑意似乎逐渐淡去。

郑少威仍旧拽着人家的脚。

唐乐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竟然也不觉得的累。他静静地看着郑少威，直到郑少威低下头，松开手。

唐队长转身往浴室走，快要进门的时候，语气很淡道：“少威，我是要结婚生子的。”

郑少威的心脏顿时像被什么捏紧了一样，说不上来的疼。

唐乐关了浴室门，里面传来水声。郑少威大口的呼吸，却无法抑制的脸色发白。

我是要结婚生子的。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几乎是形影不离。唐乐敏锐的就像天上的鹰，草丛里丝毫的动静都无法逃离他的眼睛。郑少威经常想，唐乐会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吗？

他骗自己说他不知道。

而如今，唐队长告诉自己，他是要结婚生子的。

郑少威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再也坐不下去，开门走了。

当唐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房间里空无一人。他不显意外，走到刚刚郑少威一直坐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沙发上似乎还带着那人的温度。

唐队长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湿漉漉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也湿漉漉的。

唐乐忍不住想，他走了。

狗日的竟然真的走了。

然而下一秒，本应该离开的郑少威竟然像龙卷风一样从房间外闯了进来！

他一把抱住唐乐，唐乐条件反射伸手就打。两人用上了所学的一切格斗技巧，谁也不让谁！郑少威能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血锈味，可他已经像只狼，凶狠的和自家队长撕扯在一起。

若论单兵作战，郑少威是比不过唐乐。

可如今唐队长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浑身湿漉漉的。

一记锁喉，郑少威终于把人压倒了柔软而洁白的大床上。

他恶狠狠看着唐乐，道：“结婚生子？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和我结婚！”

说完，他用尽全身勇气，狠狠吻住了唐乐！

不，与其说吻，不如说是撕咬。

唇齿分开，两人嘴中都带着血气，嘴皮不可避免的破了皮。

郑少威眼里带着丝丝得意，对唐乐道：“至于生子……”他挑了挑眉，轻柔的在唐乐赤裸的锁骨亲了一下，道：“生不生的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许是肉体太美好，许是唐队长的不挣扎，都让郑少威放松了警惕。

可就在下一秒，天旋地转！

唐乐单手按住郑少威的背部，两人顷刻间就换了位置！

他看着郑少威，桃花眼中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光，道：“哦？”

郑少威……打了个寒颤。

本来有点反应的地方，也软了。

窗外的鸟儿受到惊吓，展开翅膀滑翔至天际。

夜色沉沉，光影交织下的城市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魅力。

而又有多少故事，再次夜色下展开？


第一百九十二章苏醒
夜深人静，顾子乔在床上睡得安稳。他抱着被子嘟着嘴，脸颊因为温度的原因而显得粉嫩。

贺一盟捞了被子给顾子乔盖好，在夜色下看着小孩的面庞。

他伸手，极为轻柔的摸了摸顾子乔的头发。

那动作太轻，顾子乔毫无察觉。

贺一盟不知想到了什么，温柔的笑了一下。

他在顾子乔身旁躺好，环抱着小孩，陷入了梦境。

贺医生不打算让顾子乔从别人那里听到任何关于自己准备出国的事。

他要亲自去说。

贺一盟一向是行动派，决定好后就开始实施。第二天早饭时，他对顾子乔道：“我准备接任科室的主任。”

顾子乔正在吃溏心蛋，闻言道：“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

“大概明年。”贺一盟道。

顾子乔皱了下眉，道：“还早啊，是需要准备什么吗？”

贺一盟点点头，道：“我资历不太够，需要进修。”

顾子乔好歹也是在医院混过的人，听贺一盟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道：“去哪？B市还是……出国？”

贺一盟犹豫了下开口，道：“梅奥医学中心。”

说完之后，他带着忐忑地看顾子乔。

顾子乔当然知道梅奥，世界数一数二的医疗中心，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没进去。他抬眼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贺一盟忐忑的样子。

这尚且是他第一次见这幅模样的贺一盟，顾子乔突然就有些心疼。

身为一个成年人，身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成年人，顾子乔当然不会阻止贺一盟的发展。心爱的人越来越好，难道不是他乐意见到的吗？这对贺一盟来说是个特别难得的机会，若是因为自己而浪费，顾子乔都会唾弃自己。

想到此处，他挑眉，笑着对贺一盟道：“这么紧张啊？”

贺一盟确实是紧张。

“那我舍不得你去怎么办哦？”顾子乔问道。

这次，贺一盟回答的十分决绝果断：“那就不去。”

顾子乔真想抱抱他家医生。

“要去的，”他笑着道：“我等你回来。”

贺一盟的眼中那一刹那如同春暖花开，眸子深处带着香甜果实终于落地的喜悦。然而转瞬，他却低声道：“舍不得。”

顾子乔什么话都没说，吻了吻贺一盟。

他也舍不得。

然而顾子乔一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互相扶持进步，贺一盟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医生。如果自己成为他的羁绊，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后悔。

“什么时候走啊。”顾子乔小声问道。

贺一盟低头看小孩，小孩的眼里满是眷恋。

嘴上说得大方，但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计算分别得日子。

“七月底，”贺一盟道：“八月。”

顾子乔松了口气，这四舍五入还有两个月呢！而且八月自己肯定放假了，到时候再过去陪贺一盟一个月……嗯，十一也能去，不知道梅奥圣诞节放不放假……要是圣诞节放假了，贺一盟也可以回来嘛……

这么算下来，好像也分开不了多久？

顾子乔如此安慰着自己。

贺一盟与顾子乔商量后，便给关院长和同老打了招呼。两人得知贺一盟的消息也十分高兴，纷纷表示这是正确的决定。而对于医附院与顾氏的合作，关院长也表示出了大力支持，并且派了院方的负责人和顾氏详谈。

顾子乔知道这事儿，却没多加干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公司最终派出与医院接洽的人竟然是马吉宇。

马吉宇本是片区经理，搭上顾子乔这条大船后转入公司做中层。后来因做出的事情让顾子乔不喜，一直被冷处理。

可公司的人不知道他被冷处理，只当这位与顾子乔交好。

外加马吉宇确实对医附院熟悉，这件事就落到了他头上。

顾子乔听后没什么反应，但没过几天，突然接到了杜保全的电话。想起上次的医院的相逢，顾子乔同意了杜保全的邀请。

南城丝雨绵绵，滴答的水珠从屋檐树叶上落下。顾子乔收了黑色的长柄雨伞，走进素斋馆。

有门童上来帮顾子乔拿走了雨伞，又准备了热毛巾给他擦手，细声细语道：“先生，这边走。”

顾子乔点点头，也不奇怪为什么门童认识自己，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进了秋雅斋。

就如同顾子乔所预料的那样，房间里除了杜保全，还有个马吉宇。

时隔多日，三人竟然再次坐在了一起。就连整个包间的构造，也与当初几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顾子乔此时再也不是有求于人的小可怜，如今他随便在顾氏说说话，都会引发变动。

马吉宇也算达到了人生所想，兢兢业业往上爬。可惜一个杜保全，与贺一盟明争暗斗半年，全然无所作为。

三人未谈事，先吃饭。菜过五味，杜保全才意有所指感慨道：“小少爷明年就该大四了吧？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马吉宇笑道：“老杜，你糊涂了，小少爷的未来还用发愁吗？这可是咱们公司唯一的继承人！”

杜保全果然笑道：“那是！老了老了，糊涂了！”

顾子乔看他们一唱一和，眼光微闪却没有说话。

马吉宇似有感慨道：“小少爷年纪虽小，但做的都是大事！挽救公司于水火就不说了，光是救了两个药厂，那是多少人命的功德啊？现在引进抗D，又是多少人的福音呢？”

马屁拍了一通，马吉宇说要敬顾子乔。他先是走了三个，然后又举杯看顾子乔，道：“前一阵对小少爷多有得罪，还望小少爷海涵。引进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为小少爷办好的！”

说完，又喝了三个。

顾子乔当然不喝，他甚至没有说话。马吉宇酒上了脸，笑着道：“以后您的事就是我老马的事，无论……什么事。”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说完还看了看杜保全。

顾子乔能肯定，他们是知道什么的。

顾芷柔害死了他的母亲文韵，那害死自己的……

顾子乔眼神一动，道：“哪里的话，倒是我自己脾气不太好，有些事情还请见谅。”

剩下两人顿时笑，仿佛是极为亲密的挚友一般。

马吉宇喝完了这六杯酒，跑到卫生间告急。顾子乔与杜保全单独相处，顾子乔心中一动，道：“杜医生，听说……我哥做手术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杜保全仿佛已经料定顾子乔会这么问一般，似笑非笑：“小少爷，有些事情……哪是那么容易得知的呢？”

他微微抿了一口酒，不似马吉宇那么急功近利，他道：“小少爷是聪明人，定然是明白的。”

顾子乔当然明白，从一开始杜保全想要的无非就是科室主任的位置。可这个，偏偏是他顾子乔不可能给的。

杜保全一笑，道：“不过有一条，还是需要告诉小少爷的。”

顾子乔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杜保全放下酒杯，道：“我认识一对小夫妇，结婚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丈夫就着急上火啊，没有孩子怎么行呢？一边托人找关系治，一边去庙里烧香拜佛。这么折腾一番啊，总算是怀了。过了十个月，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有七斤八两。丈夫高兴，在村里大摆筵席。可是来得人啊……都说这孩子长得不像他。”

“本来儿子确实要像妈妈一些，丈夫也没放在心里。可等着孩子长到三四岁，愣是没有一丁点像他的地方。丈夫渐渐就觉得不对劲了，有一次喝醉了酒，大喊着孩子不是他的。老婆气出了个好歹，拉着孩子说要做亲子鉴定。”

“丈夫酒醒之后，觉得特别对不起老婆。但这事他心里也嘀咕啊，老婆见状，取了老公孩子的样本，连夜来到南城做鉴定。”

“后来鉴定一出，两份基因对比一模一样！丈夫一看，这是错怪了老婆啊，赶紧一番好话。”

顾子乔听到这处，想不明白杜保全是什么意思。

杜保全看了看顾子乔，接着道：“小少爷猜猜，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DNA都显示一样，怎么可能不是？顾子乔没说话，眼神却默认了。

杜保全却摇摇头，道：“DNA相仿，有两种可能。一个呢，是存在子女关系，另一个呢……两份样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的。”

顾子乔头皮突然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就在他要抓住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顾子乔接起，只听顾航匆匆一句：“父亲醒了。”

顾子乔目光微缩，条件反射冲出了包间。

而杜保全却一动不动，他甚至又给自己添了点茶。

马吉宇回来，见包间里没人，奇怪道：“人呢？”

杜保全笑了笑，道：“应该准备去医附院吧。”

马吉宇一边嘟囔怎么跑了，一边道：“我跟过去看看。”

杜保全嗯了一声，脸上挂着笑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坐在桌边，拿出手机拔打了个电话。

“是我。”

“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将故事给他讲了。”

“您放心，小少爷是聪明人。他一定……可以明白。”





第一百九十三章出院
顾子乔站在素斋馆门口准备拦车，门童急忙将他的黑伞递出来。阴雨绵绵，呼啸的车溅起了水花，顾子乔见状，准备拿手机叫车。

马吉宇小跑着过来，道：“小少爷，我开了车，用我的吧！”

顾子乔没喝酒，马吉宇将车钥匙塞到他手里。顾子乔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道：“谢了。”

他急急忙忙上了车，马吉宇跟在他之后。毕竟是人家的车，顾子乔没说什么。

雨刷器在车窗摆动，如同顾子乔内心一般静不下来。雨水从微开的车窗缝隙中飘了进来，带来了丝丝凉意。

顾子乔逐渐冷静下来。

车很快开到了医附院门口，他将车钥匙归还给了马吉宇，迅速往病房走去。

顾白起换的普通病房位于顶层，是医附院众多不对外套间中的一个。此时门口围了不少人，一眼看去都是公司的高层。

保镖认出顾子乔，忙道：“小少爷。”

顾子乔点点头，从人群中进入病房。顾航、顾芷柔、顾宇甚至顾振国这些顾家人就不说了，连关院长之流的人也在房内，而顾白起半靠在床上，任由医生护士打点着。

房间里很静，没人说话。过了片刻，医生看着老爷子的部分报告，笑道：“病人预后十分可观，基本可以排除几项常见的后遗症，具体我们还需要做几个检查。”

说完，他又对顾白起道：“老爷子，您现在感觉使不上劲啊是因为睡太久了！等十天半个月就能逐渐恢复过来的！”

顾白起微弱点点头，一旁的顾航道：“谢谢医生。”

顾子乔认识这位医生，医附院脑血管方面的一把手。在顾白起昏迷期间，每天都被要求上来看一眼。

关院长也笑道：“等老爷子今天把检查一做，就可以进行康复治疗了。”

顾白起的苏醒，似乎代表着顾氏集团的混乱时代终于过去。

病人要静养，没多久房里的医生都散了，顾振国也跟着医生们一起离开。顾子乔左右见房里人多，也就出去了。

他站在门边，问一旁的保镖：“爷爷什么时候苏醒的？”

“中午一点二十。”保镖很谨慎道。

顾子乔点点头，顾航给他打电话的时间在一点半左右，时间差不多。他又与保镖聊了几句，得知第一个赶过来的竟然是顾振国，这让他一阵诧异。毕竟顾振国，怎么看也不像如此关心老父亲的人。

再说这个时间点顾振国应该在公司，从公司赶过来，不可能比直接从学校赶过来的顾航快。

保镖对此解释道：“顾总经理应该在医院附近。”

顾子乔点点头，又站了一会，见病房里的人短时间少不了，便下楼去找贺一盟了。

顾宇在沙发上坐着发愣，他母亲则在一旁用棉签沾了水抹在顾白起的嘴边。顾白起由于长时间的昏迷，嘴唇上的皮全部干裂脱落，连舌头上的皮都掉了一截。顾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躲开目光不敢看，仿佛多看一秒就要吐出来一般。

顾航声调十分平稳的给顾白起讲着这几个月来公司发生的事情，顾宇一边听着，心想原来自己那个私生子表弟干了这么多事。

这些本该由如今公司最大的顾振国汇报，可顾白起，除了顾航谁也不信。

他有些不忿，又有些嫉妒，觉得自己小叔不地道。明明他们之间才要亲一些，没想到出事的时候小叔竟然扶持了私生子而不是自己。

聊完了公司，顾航顿了一下，道：“家里一切都好，您不需要多操心。”

顾白起嗯了一声，抬眼看看顾芷柔。

顾芷柔此时已经开始给他按摩手臂了，见父亲的目光传来，露出了一丝笑，道：“只要爸爸醒过来，就一切都好。”

顾白起又看了眼顾宇，

顾芷柔赶紧道：“小宇的婚事推迟了，您放心，我们干不出那种事。”

顾白起点点头，闭上眼睛，慢慢道：“阿航留下，你们……先出去。”

正在给他按摩手臂的顾芷柔一顿，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带着顾宇先出去了。

顾航知道顾白起这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讲。

顾白起艰难开口，道：“你哥哥……”

贺一盟今日不太忙，查完了房罕见的没有手术安排，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病人的记录。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他也没多想，只道：“进。”

抬头一看，是自家笑嘻嘻的小孩。

贺一盟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问：“怎么来了？”

顾子乔亲了亲贺一盟，小声道：“爷爷醒了。”

贺一盟没想到是这茬，愣了一下，顾子乔道：“上面人太多了，我下来透透气。”

贺一盟摸摸顾子乔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棒棒糖，撕了包装塞到顾子乔嘴里。

顾子乔一下乐了，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糖！”

贺一盟也忍俊不禁，道：“给小患者准备的。”

顾子乔吃着水果口味的棒棒糖，觉得真甜。

贺一盟坐回了办公桌前，顾子乔轻车熟路坐到了沙发上，瞅着贺一盟。

贺医生查看病例的样子有点帅。

“今天没手术？”

贺一盟点点头，道：“没急诊的话可以正常下班，晚上吃什么？”

“石锅鱼。”顾子乔想也不想回答。

贺一盟点头，满是宠溺，道：“好。”

两人商量了晚饭，贺一盟接到电话准备往住院部走，顾子乔也绕了个圈子上楼准备看顾白起。谁想上了楼进不去门，只看见顾芷柔正在一边坐着，和顾宇的未婚妻丘可曼说着话。

显然，丘可曼是被新叫过来的。

须臾，顾航从病房里出来，表示老爷子乏了，只用护工进去看着，其余的谁也不见。

顾子乔耸了耸肩，准备直接去住院部等着贺一盟下班，却接到了陈娇婷的电话。

两人的护照办出来了，陈娇婷买了后天的机票。为了照顾她，贺以然和朋友会从广城到南城再一起出发。

陈娇婷此时打电话过来，一是让顾子乔回来看看自己的护照，二是在出国前有些要嘱咐儿子的。

顾子乔见离贺一盟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便回了紫玉华苑。

他起先对陈娇婷所说的“有事”没在意，后来却发现，是真的有事。

文韵的忌日要到了。

“你要是有空的话，周日去帮妈妈上柱香。”

陈娇婷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某种叹息，如果不是逝去的文韵，她也不会认识顾振国。人生兜兜转转，似乎是个绕不出来的圆。

顾子乔是要给自己的生母上柱香的。

之前的几十年，他在顾家人特意的隐瞒下，对自己生母一无所知。这么多年，实在有违人子。

“你放心吧，”顾子乔劝道：“我会去的，你开开心心出去玩。”

陈娇婷见状才好像轻松了很多，带着一丝笑意，道：“这么多年了……乔乔，你长大了。”

顾子乔看着陈娇婷，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

天下母亲对孩子，大抵都是同一份感情。

小雨不知何时停了，顾子乔拎着陈娇婷让他拿去学校的一些水果，准备去医附院找贺一盟。

而同一时间，贺一盟的手机突然收到一份提醒邮件。

系统自动发送，您的好友即将过生日。

贺一盟仍记得，设置这个提醒功能的时候，正是他刚回国的第一年。Joe兴致冲冲叫自己出来庆祝，庆祝什么却不说，他看到一个巴掌大的芝士蛋糕，才恍然好友今日竟然生日。

贺一盟连忙为自己的迟钝而道歉，Joe却耸耸肩显得无所谓，笑着道：“本来都不过生日的，是这家店看到会员资料赠送的蛋糕……不过既然你认错，就罚你必须一辈子记住这个日期。”

那天两人都喝了点小酒，贺一盟回来后就一本正经给自己设置了Joe的邮件提醒。

如今，竟然已这么多年过去了。

斯人不再。

贺一盟看着那短信，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在走之前，必须要把挚友的事情调查清楚。不光因为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是自己爱人的哥哥，这更是给自己的一份交代。

微风徐徐，似乎要吹走连日的阴雨。

顾白起在医院又待了几天，做完了全身检查无恙后，正式宣告出院。几个月的昏迷损伤了这位老人的精气神，出院的时候南城难得晴了天，阳光从透过云层从天空照射，却无法让顾白起汲取它的活力。

英雄迟暮。

再加上今日日子特殊，来接的佣人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以往每年的今年，顾白起亲手养大的孙子都会赶回来，和老人一起过一个生日。而今年，却无人承欢膝下。

虽然顾家全员到齐，接着老人出院。可佣人们却能感觉出来，这里少了点什么。

然而他们不知道，本应过生日的人此时在另一具身体里，想着的不是自己的生日，而是生母的忌日。

顾白起中午出院，要求大家一起去家里吃午饭。他若是下午前往文韵墓前的话，会遇上顾振国吗？

顾子乔微微抬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冷眼旁观自己父亲被抬上车的男人，心中有些不确定。

不如晚上去吧，还是不碰到的好。


第一百九十四章爱情
顾宅今日显得十分喜庆，为了庆祝顾白起出院，顾芷柔和丘可曼一起动手做了顿适合病人的午饭。

食谱严格接受营养师的建议，选用的都是清淡的食材，但做出来味道却不那么寡淡。

顾白起罕见的将一碗粥都喝完了。

家里似乎是顾芷柔的地盘，她比起在医院或者公司自信多了。她言笑晏晏，对着众人道：“今天爸爸出院，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除了老人身体健康，别无所求。”

丘可曼搭腔道：“阿姨说得对。”

顾芷柔温柔看着儿媳，对顾白起道：“前些日子您病着，可曼也跟我经常去医院。爸爸，如今您出院了，小宇想干脆把婚事办了，也是为您冲喜，去去咱们家的晦气。”

顾白起闻言，略一犹豫，点头道：“你安排吧。”

顾芷柔便笑着应了。

吃完饭，顾航推着轮椅带顾白起在花园里散步。顾芷柔则小声的和顾宇丘可曼说着什么，顾振国没坐多久，便直接离去。

王姨过来，对顾芷柔道：“大小姐，今天是小少爷的生日……您看……”

“不需要。”顾芷柔道：“爸爸才刚出院，不要让他睹物思人了。”

王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顾子乔冷眼看着这一切。

下午四点多，学校那边打来了电话，顾航不得不提前离开。顾子乔跟着顾航一起走了，回紫玉华苑拿了陈娇婷准备好了的香火烧纸，下楼开车去了墓园。

顾子乔从没去过那里，他按照陈娇婷写的地方导航，停了车拎着东西一排一排找。文韵难产的时候顾振国还在国外，等他回来老婆已经下葬。顾家像是随随便便找了个地方把人埋了，这里的墓园环境一般，略微显得拥挤，顾子乔找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了文韵所在的园区和排数。

他松了口气，抬头准备往里面走，却一眼看到了顾振国。

顾振国离开老宅到现在有三四个小时，没想到人竟然还在这？顾子乔皱眉准备先离去，却发现顾振国已经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顾子乔知道他这算是走不了了。

顾振国是靠在墓碑旁的。

墓前面摆着精致的小蛋糕和甜点，有一把红玫瑰一本书，点了两根红色的蜡烛，蜡烛旁边是高脚杯与红酒。

红酒两杯，另一杯在顾振国手里。

如果这里不是墓园而是哪家高档法式餐厅，那一定浪漫的不得了。

顾子乔觉得顾振国喝了不少，与之前几十年的醉态无二。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圈是红的，有着明显的泪痕。

看到了也不能躲，顾子乔慢吞吞走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顾振国没站起来，嘴角勾出带着讽刺的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滚。”他道。

他这么一说，顾子乔的逆反心理突然就起来了。

我凭什么滚？这里躺着的是我的母亲！应该保护自己妻儿的时候你在哪？该滚的是你！

这么想着，顾子乔看也不看顾振国一眼，弯下腰拿出陈娇婷准备的毛巾，开始擦拭墓碑旁边。

其实那些地方都带着水汽，想是顾振国刚刚打扫过。

顾振国冷眼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收拾完，拿了黄纸准备压在文韵碑上。顾振国却在此时突然发狂，道：“叫你滚听不见？你是什么东西？敢碰她的墓碑？”

顾子乔斜了顾振国一眼，不为所动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顾振国，顾振国站起身来一把拽住顾子乔拿着黄纸的手腕，另一只手就要向他脸庞招呼！而就在此时，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一样，文韵墓前的香突然断了！

这变故让顾振国显得慌张，他弯下腰想要点燃断香，可是打火机在手上一次一次打响，那香却像是受了诅咒一样，怎么也燃不起来。

顾子乔看着，默默地将手上的黄纸压在了文韵墓碑上。

那一瞬间，文韵墓前的香被点燃。

顾振国站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带着点哆嗦。他看着顾子乔，再也不说一句话。

两人没了冲突，就像没看见对方一样，顾子乔拿出烧纸，跪在了文韵墓前。

他看着墓碑上的生卒年月，默默念着文韵的名字。

儿子不孝，竟然在这么多年之后，才给您上一炷香。

热浪让顾子乔的眼里有些发酸，说起来也是奇怪，上辈子的他成年后就很少想过有关生母的事。可重生后遇到陈娇婷，他就总是忍不住想到文韵。

如果她还活着，自己一定会有个很幸福的童年吧。

黄纸在烈火的燃烧下化为灰烬，打了个旋飘至上空。老人讲纸烧的越白越好，飘得越远彼岸的人收的越多。

顾子乔站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会文韵的墓碑，转身准备走。

就在此时，顾振国突然讽刺道：“你以为你是谁？”

顾子乔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带着丝丝疯狂又夹杂着某种绝望的声音的传来：“你不过是第二个傀儡罢了！你以为你得到了顾白起的认可，进入了顾家？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过是第二个顾子乔！”

“你看啊，他把名字都改得一模一样……”

顾子乔本不想理会疯子，可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顾振国眼里浓烈的仇恨。

他看着顾子乔，讽刺而冰冷道：“你一旦不听话，照样会被处理掉。”

顾子乔好似被人当头一击，瞳孔微缩，浑身冰冷。

他问顾振国：“你说什么？”

顾振国却不再说话，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形象全无，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顾子乔，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大笑话一样。天色昏暗，墓园里刮起阴风，顾振国转身半跪在地上，将脑袋贴在文韵的墓碑上，喃喃讲着什么。

顾子乔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握住顾振国的肩膀，厉声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振国却任顾子乔晃动，不再说话。

顾子乔知道从顾振国这里再也获得不到信息，恨恨转身离去。

而顾振国依旧靠着文韵的墓碑，喃喃道：“韵儿……我就要给你报仇了……就快了……”

回家的路上顾子乔有些不安，顾振国说得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处理？

顾子乔惊疑不定，觉得可怕。

他将车开回了紫玉华苑，忍不住去洗了个澡。温暖的水流下，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个样子。

最起码不能这个样子回家见贺一盟。

顾子乔从浴室出来，换了衣服吹干脑袋，冷静了十多分钟，出门回家。

贺一盟今日去了疗养院，回来的路上想要去祭拜Joe，奈何顾家的墓地寻常人不让进，他只能开车回了家。

路过甜品店的时候，他忍不住进去买了个小蛋糕。

小蛋糕和当年那个相差无几，同样的大小，同样的芝士口味。他把小蛋糕带回了家里放在桌上，正在想会不会有些不妥的时候，顾子乔回来了。

小孩换了衣服，和早上出门那套不同。情绪不高，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可他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是傻乎乎的笑着。

“帮我妈去祭拜了故人，”顾子乔主动解释道：“回紫玉华苑洗了个澡。”

贺一盟点点头，道：“饭做好了，洗手准备吃。”

爆炒花蛤、蒜薹肉丝、肉末茄子、手撕包菜，贺一盟这顿饭做得十分丰盛，很难想象到这出自大半年前只会水煮挂面的贺医生之手。顾子乔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又看小蛋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蛋糕……他是记得的。

两人在一起吃饭，不知谁想提起了逝去的故人。

“Joe他……很好。”贺一盟看顾子乔挖了口小蛋糕，道：“真的很好。”

顾子乔道：“他喜欢你。”

贺一盟却摇摇头，带着点宠溺道：“别闹。”

顾子乔见贺一盟神色无虞，心里丝丝失望，又忍不住问：“你喜欢他吗？”

贺一盟：“……”

他看着眼前的小孩，叹了口气，道：“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顾子乔又吃了口蛋糕，心想我可不把你当朋友。

我做梦都想和你上床。

奈何贺一盟如此迟钝，这么多年竟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爱意。顾子乔想了半天，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若是自己一直健康无事，恐怕也无法和贺一盟发展到如今这步吧。

“我……对不起他。”

贺一盟呼出一口气道。

顾子乔有些心疼，道：“这不怪你啊。况且……他也觉得没关系的。”

贺一盟却摇摇头。

顾子乔喂了贺一盟一口甜甜的小蛋糕。

乳酪的味道蔓延在嘴里，贺一盟看着自己的爱人，忍不住抱到怀里。

顾子乔自己吃了一口小蛋糕，又去吻贺一盟。

“他不怪你。”

顾子乔轻轻在贺一盟耳边道。

他很爱你。

他非常庆幸自己能重生，他非常感激这一辈子的自己能获得你的爱。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就是他，但是，这份爱会亘古不变。





第一百九十五章车祸
顾振国前一天的失态并没有带到第二天的会议中，晨会中的他不仅没阻止抗D的引进，还加大力度拨款。

这对于今年已经有了好几项投入支出的顾氏来讲，无疑有些吃力。

不过顾振国不在乎。

他已经疯了。

顾子乔做了半个晚上的梦，梦中仿佛被什么怪物追赶一样，他拼命的奔跑，最后跑到了一个女人怀里。

他像是缩小了一样，被女人轻柔的抱着，喊着宝宝乖。

他想抬头看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梦境的最后，他竟然看见了顾芷柔。

梦醒之后的顾子乔发着癔症，他坐在床上，想着顾芷柔与顾振国，又想到了顾家的那位老佣人。

洗漱完回来换衣服的贺一盟看他，问：“怎么了？”

顾子乔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眼。

陈娇婷发来了不少在泰国的照片，每张都笑得很开心，有和贺以然的合影，也有和小黑船员的照片。顾子乔笑了一下，回复了个表情包，退出来看其他消息。

然后他就看到了郑少威。

【郑少威】：哥哥回来了！！！

上次B市幸而有郑少威的帮忙，顾子乔一直想好好感谢他和唐队长一番。奈何两人似乎有事一直滞留在B市，直到今日才回来。

顾子乔一边起床洗漱，一边回复郑少威消息。

“别玩手机了。”贺一盟在外喊道。

顾子乔赶紧把手机装进口袋，洗了把脸换上衣服，走到餐桌旁吃贺一盟准备的早餐。

而此时，贺一盟已经要出门了。

两人赶紧来了个抱抱，又忍不住亲了亲。

贺一盟揉了揉顾子乔的头发，道：“乖，我上班去了。”

顾子乔啃着吐司忍不住笑，感觉自己就像被金主爸爸包养的小可爱。

他涂了甜甜的果酱在吐司上，啃着食物和郑少威有一下没一下聊着，约了中午的午饭。

少威哥哥许久不见，似乎更加春风得意了起来，走路都带着股风流劲。他把头发剃成了飞机头，脖子上松垮垮挂着根黑绳子，上面穿了颗弹壳。

紧身的黑色T恤，合身的牛仔裤，露出的性感脚踝都将他装点成了一只花孔雀。

更要命的是这人脖子上还裹着红色碎花领巾，怎么看怎么风骚……

顾子乔嗅到了某种不一样的味道。

“唐队长呢？”顾子乔问。

郑少威的眼睛都笑眯了，道：“家里躺着呢。”

两人四目相对。

郑少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真可爱。”

被夸可爱的顾子乔：“……”

郑少威随手拿出了个小礼盒，彬彬有礼道：“生日快乐，我的小甜心。”

小甜心表示郑少爷赶紧消停一下吧！

郑少威却不想消停，捧着冰美式一脸陶醉。顾子乔打开礼盒，发现是朵风干的小花。

淡紫色，还挺好看。

“这是什么花？”他忍不住问道。

郑少威耸耸肩，道：“野花。”

顾子乔哭笑不得。

郑少威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道：“西边的边境线上捡的，喜欢吗？”

顾子乔想了一下最近与阿三紧张的政治局势，突然觉得这花有点珍贵。

他收好，道：“谢了。”

郑少威痞兮兮道：“不亲哥哥一口？”

这次顾子乔可不恼，笑着道：“好啊。”上去就要吻郑少威，郑少威吓得花容失色，撞翻了身后另一桌的椅子。

不少目光向这边看来，顾子乔含笑坐好。郑少威摇着头扶起椅子，评价道：“不可爱了。”

顾子乔挑眉，道：“不是你主动的吗？”

郑少爷笑嘻嘻，带着点惆怅又带着得意道：“哥哥以后只能给一个人亲咯。”

顾子乔举起自己面前的橙汁，道：“恭喜。”

郑少威痴痴的笑。

侍者端上了两人的牛排意面和沙拉甜点，顾子乔问：“这次待多久？”

郑少威长腿长手，拿着刀叉开始切割牛排，施施然道：“恐怕会久些。”

唐乐如今已是他的人，他要为两人的下一步进行打算。两年后唐乐转业，转到哪，干什么，都是需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位置，你不提前做打算，就不是你的了。

唐队长很好，但郑少爷想给他最好的。

郑少威想的很清楚，要趁这个假期给自家队长打点好一切。

“小心肝，你和你家医生……是发展到哪种程度上床的？”郑少威神秘兮兮问。

顾子乔本来在喝橙汁，闻言呛了一下，震惊道：“不是吧？”

郑少爷和他家队长竟然没打全垒！

郑少威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哀怨。

想他都把人压到床上了，奈何一个不慎被反推。反推也就算了，唐队长轻描淡写给了一个吻，然后站起身走人。

郑少威当即就像被非礼的黄花姑娘，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你说愿意吧两人都滚到床上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不愿意吧竟然主动亲了一口？

“你说，他什么意思啊？”郑少威问。

顾子乔没想到阅尽千帆的感情顾问也会遇到困扰，顿时有些小得意，道：“我和萌萌啊，刚亲上就滚了。”

郑少威越发哀怨了，看着眼前的牛排都没胃口，切好全部推到顾子乔面前。

顾子乔毫不介意的吃掉了。

郑少爷拌着沙拉，彻底成了食草动物。

“不过他是喜欢我的。”郑少威又笑道。

两人吃完了午餐，分享着爱情中的趣事。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郑少威问：“家里那边呢？没什么人欺负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郑少威懒洋洋，却蕴含着豹一样的力量，仿佛顾子乔一旦说有，他就要采取措施了一样。

顾子乔笑问：“谁能欺负我？”

郑少威便痞兮兮笑，道：“也是，我弟弟……”

顾子乔拿着车钥匙往车边走，心里一动，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一起吗？”

郑少威随意点头，坐进副驾绑好安全带，道：“好啊。”

顾子乔开车往顾家老佣人方凤华所在的村子走去。

车程很快，郑少爷开着车窗吹着凉风还算满意。他跟着音响里的歌哼个不停，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在车窗旁敲打着，嘴角带着一抹不可察觉的温柔笑意。

顾子乔将车停在了方凤华家门口，惊讶的发现方家大门紧闭。

他对车上的郑少威道：“等我一下。”

郑少威点头，伸了个懒腰，一脸你去吧的放心样。

顾子乔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开。他皱着眉准备问邻居，发现郑少威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

郑少威左右瞧瞧，道：“最起码两个月没人了。”

顾子乔表情有点不好。

他转身去了隔壁邻居家，敲门打听方凤华一家。那邻居看是两个大男人，一脸狐疑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顾子乔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拿出百年不变的借口道：“这阿姨以前有恩于我，我是想找到人好好感激一番。”

邻居这才道：“一家子都走啦，说是要去城里生活……走了两三个月了。”

顾子乔问：“那您有什么联系方式吗？”

邻居给了个电话，顾子乔回到车上拨通，发现是空号。

“典型的人去楼空，”郑少威在一边道：“用不用哥帮你查查？”

顾子乔叹了口气，道：“那就麻烦郑哥了。”

郑少威道：“和哥还客气？”

顾子乔便笑着不说话。

他先将郑少威送回了郑家，才开始往状元府邸走。

回家之后，他忍不住回忆着当初见方凤华时的情景，妇人算是在自己的逼迫下才说出当年的内情。她眼神躲闪，语气不明，将话头往顾芷柔身上引。

为什么，如此做贼心虚呢？全家搬走恐怕需要一定的财力，他不相信方凤华好端端的就自己走了。

顾子乔想到了杜保全讲述的那个故事。

顾芷柔的血液样本分析与当年纽扣上的血迹吻合，亲子鉴定的结果表明存在亲子关系。

会不会……

顾子乔心中突然升起了个假设，会不会，血迹不是顾芷柔的。

亲子关系……只能是……

顾子乔深深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要去再做一份鉴定。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花，顾子乔下楼开车往顾宅走。同一时间，医附院的贺一盟从手术室中出来。

手术成功，家属欢天喜地，贺一盟却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住一旁的墙壁才站直。

同行的护士关心道：“贺医生？你没事吧？”

贺一盟摇了摇头，今天从早到晚一直做了六台手术，中午也没顾得上吃饭，大概是太累了。

他走出手术室，往嘴里塞了块糖。

不知道自家小孩在干什么。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缠绵的小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刮着世间的一切，让真相变得模糊。

顾子乔在大雨中心急如焚，一旦升起了念头，他就总忍不住去想。

如果说是顾白起害死了文韵……二十多年后，一模一样的手法……自己又死在了手术台上。

顾子乔神情恍惚。

顾振国的那句“照样会被处理掉”。

顾子乔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怀疑过顾家的所有人，却从未怀疑过一手将他养大的顾白起。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顾子乔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踩着油门，未听到身旁车外尖锐的喇叭声。

碰撞发生在一刹那，当顾子乔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强大的冲击力已经向他袭来。安全带勉强将他固定在座位上，而气囊狠狠击中他的面部。

顾子乔顿时眼前一黑。


第一百九十六章昏迷
贺一盟刚把白大褂上的扣子解开三颗，就接到了急诊的电话。

连环车祸。

眼见准点下班又泡了汤，贺一盟给顾子乔打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几声显示无人接通，贺一盟没多想，发了条微信便匆匆收了手机，往急诊赶。

救护车笛声彻天，医护人员穿着大雨衣忙碌的将病人往急诊送。雨水混合着血水，将白色的地板染出一道一道不祥的痕迹。

“四个车相撞，其中最为严重的一个撞上了前面的货车。货车上的钢筋横穿司机体内，将他钉到了座椅上。冲击力造成了后面两辆车的追尾，不过都没头车严重。”

“伤八人，几个轻伤患者已就近治疗，剩下三个别的医院不敢接，转到了医附院。”

贺一盟一边走一边听孟医生给他说着车祸的详情。

“贯穿伤压迫动脉，现在钢筋还在体内，不敢动。郑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胸外科一行人急急忙忙往急诊走，贺一盟一手拿过孟国手里的胸片看着患者伤情，一手推开急诊的门进去。

一边孟国医生突然传来惊呼。

“怎么了？”

贺一盟没有思想准备的抬头，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原本应该在家里和猫咪玩闹，乖乖等着自己下班回家的小孩如今面无血色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血迹将白色的T恤染得血红，看不清胸前本应有的图案。他的双眼紧闭，呼吸是那么的微弱。样子像极了十个月前自己从麻醉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Joe。

“是……是小顾！怎么会这样？天呐。”

孟国慌得碎碎念，贺一盟却只觉得呼吸困难，一切的嘈杂声离自己远去，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色彩，只有那抹血红是如此鲜艳。

“贺医生？贺医生！”

孟国看着魂不守舍的贺一盟，第一次发现这位南城一把刀的手竟然再抖。

郑军终于赶到，推门而入看到这惨烈的景象，先是一怔然后快步走到贺一盟面前，厉声道：“贺一盟！你还想不想让他活？”

这一声如雷霆将贺一盟惊醒，笼罩在他与顾子乔之间的那层隔绝外物的玻璃罩终于粉碎，贺一盟能听到玻璃落地的声音。他喘着粗气，用指头狠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急诊的会诊医生，面无表情道：“伤者最新状态。”

会诊的医生来自多个部门，孟国很久之后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在他的记忆中，贺医生能力强大为人清冷，从未见他又什么过多的感情波动。每一台手术对他来说似乎都是身外物，以最严谨的科学方案来制定手术计划。他对人员配置亦或者其他客观条件从未在意过，可那天，贺一盟亲自给各个科室的一把手打电话，求着他们来做这场手术。

真的是求。

从被郑军喊醒后，贺一盟的感情似乎再无波动，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患者仿佛也与他无关一样。而孟国看见，进入手术室前，贺一盟突然对着所有参与手术的医务人员深深鞠了一躬。

他道：“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

“拜托……各位了……”

所有的医生都在那一瞬间愣住，最后还是神经科的一个医生笑道：“贺医生的朋友，我们当然全力以赴。”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冷静强大的医生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双手握住了横插进他体内的钢筋。

郑少威窝在沙发上给唐乐发信息，问着自己妈道：“我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郑老调职后长年累月不回家，不是没想过把家小带去B市，可惜老母亲实在无法习惯北方干燥绝望的空气，只能留在了南城。

于他这种位置的人来讲，拥有的私人时间实在有限。然而这次是母亲的八十大寿，怎么也得回家一趟。

郑少威在B市没堵到他爸，便回家守株待兔。

郑妈妈和奶奶一起择菜，听了郑少威的话，没好气道：“就这几天，不知道！”

郑少威撇撇嘴，起身准备去卫生间。

电视中的社会频道播放着：“今日下午五点，在北滨大桥发生了连环车祸……”

“啊，撞得这么厉害？”郑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少威不以为然，余光扫了一眼，突然立住！

他回头看着电视，神色一变，拿着手机就往外走，道：“妈！我出去一趟！”

郑夫人急忙喊：“这都要吃饭了又去哪啊？”

可惜郑少威行色匆匆，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母亲。

那惊鸿一瞥，让郑少威看见电视上那辆被特别了的车！

正巧了是自己下午才坐的那辆！

车祸啊……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郑少爷的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快步走出院子打车往医附院赶。

刷刷，刷刷。

顾子乔从未感觉过如此平静。

他感到自己浑身处于温暖的水流中，没有疼痛，没有恐惧。他仿佛回到了未出生前，蜷缩在一个十足安静的地方，享受着母亲带来的温度。

这与死亡的感觉不同。

顾子乔忍不住想，死亡又是什么感觉呢？

他迷迷糊糊的想到，自己似乎死过一次。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一具身体。

“O型血500毫升！快！”

“除颤仪准备！三！二！一！”

“三二一！”

有什么声音又远又近，强烈的不适感从自己的心脏传来。顾子乔感觉到难受，睁开眼睛想看是谁打扰了自己的长眠。

他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具自己又熟悉又陌生的身体，进行着抢救。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子乔困惑地看着主刀医生的脸，他觉得不应该是这个人。

脑袋里传来十分难过的感觉，顾子乔知道自己忘掉了什么。

他似乎处于时空的乱流中，一切的画面以倒叙的形式在自己面前展开。他看见了自己的死亡，看见了手术失败。又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见顾白起牵着蹒跚学步的自己，一步一步在嫩绿的草坪上走着。

气球、蛋糕、欢笑，小狗到处跑来跑去，自己追着小狗跌了一跤，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嚎啕大哭。

是谁弯下了腰给自己擦了泪水，又柔声说着乔乔不哭？

他又变小了，被人裹在襁褓里抱在手上，唱着江南的小调哄着安眠。顾子乔觉得自己眼皮很重，但仍忍不住向上看去。他看见了年轻时的顾芷柔，抱着自己轻柔地拍着。

他在这小调中几乎睡着，却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再次睁开眼，顾子乔发现自己处于无边的黑暗中。

一瞬间，大量的记忆涌入脑中，疼痛感袭来，他的脑袋似乎要爆炸。那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酒吧街的红灯绿酒，豪华派对的纸醉金迷，爽朗士兵嘴角的笑容，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奄奄一息。

被这记忆所影响，顾子乔觉得自己很伤心，伤心的快要哭出来。

他闭上眼睛，抱着自己几乎要炸开的脑袋。

让我出去。

这不对，这是谁的记忆？

“Joe。”

他听到有人这么喊自己。

顾子乔睁开眼睛，看到时光的彼岸有个人带着痞兮兮的笑容看着自己。

那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拥有着常年训练才会有的完美肌理。

他向自己伸出手，道：“哥带你回家。”

顾子乔有些怯懦地看着眼前木……木……整……理……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那人的眼里充满着无穷的智慧与宽容，他就像引领一个初来乍到的新生命一样，带着无尽的耐心，道：“怕什么，有哥在呢。”

顾子乔还在犹豫。

对面的人挑眉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己刚刚在陌生记忆中看见的风流倜傥，道：“走吧，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顾子乔恍然，他内心中蹦出一份强烈的渴望，他缓缓的伸出手。

手掌相握。

顷刻间，熟悉的感觉传来！仿佛自己也曾牵着这个人的手，走过一段黑暗的道路一样。

记忆回笼。

星光就在眼前，那是唯一的光明所在。顾子乔带着迟钝的艰难开口，道：“少威……”

郑少威笑了笑，松开顾子乔的手，道：“去吧。”

顾子乔张张嘴，回答：“你呢？”

郑少威带着自己独特的痞气，道：“怎么，心疼哥哥？”

顾子乔挤出一丝笑。

郑少威目光里展现出某种柔意，他将手掌放在顾子乔的肩膀上，给予着他温暖。

他道：“你告诉过我的，这段路要自己走。”

“去吧，前面有人在等你。”

“不要回头。”

郑少威松开手，对他一笑。

顾子乔突然像有了无边力量一样，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仿若千斤重，但他一步一步，艰难的朝那唯一的光芒之地走去。

有人在等他。





第一百九十七章苏醒
顾子乔的手术很成功，这也是贺一盟第一次做完手术没出去跟家属汇报，全程跟着患者。

他身上穿着手术服，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顾子乔的手。

整个手术过程中输血量两千毫升，相当于将整个人体的血液换了一半。

“贺医生，”孟国出声道：“小顾的家人……我们联系到了，现在正在外面。”

贺一盟点点头，和顾子乔一起出了手术室。陈娇婷远在国外，警方通知的是顾子乔的小叔顾航。顾航身边带着顾子乔的老师杨怀青，见人被推出来先说了声谢天谢地。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站着个郑少威。郑少威却仿佛不担心的样子，看见顾子乔出来，倒是对着贺一盟笑了一下。

“手术很成功，二十四小时内会苏醒。”贺一盟道：“先去ICU观察。”

顾航点点头，道：“辛苦贺医生了。”

贺医生觉得一点也不苦。

他像一名医生，又像一名家属一样，脱了白大褂换上无菌服，刷脸进了ICU，陪在顾子乔身边。

他轻柔的按摩顾子乔挂着点滴的手，想要给他力量一样。

顾航平日里看着不太靠谱，但对自己这个侄子也算关心。忙上忙下跑了不少医院的手续，又应付交警那边的追问。

等他回到ICU门口，见杨怀青正在和一个年轻人聊着，脸上还带了点笑意。

顾航当即不那么爽了。

他走过去搂了一下自己老婆，像是霸道的宣布主权。杨老师脸上红了一下，挣脱开来，给顾航介绍道：“这是小郑，子乔的朋友。”

郑少威伸手，懒洋洋道：“小叔好。”

顾航一挑眉，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叔？”

郑少威愣了一下，笑道：“听阿乔讲过。”

顾航审视着郑少威。

郑少威见顾航没什么诚意握手，也不恼，转头对着杨老师道：“有贺医生在这里照看着，您不用太操心。不如先回去休息……等阿乔醒了，我们再告诉你。”

顾航听着这话，觉得眼前的人有些识相。

他对杨怀青道：“ICU也进不去，不如先回家休息。明天要给他在学校那边请假吧？”

杨怀青点了点头，看着郑少威，道：“谢谢你。”

雨声变小，ICU门口的人总算散了。郑少威透过窗户看了里面一眼，侧头不知道想着什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快点醒吧，有人等你呢。

顾子乔这一睡睡到了半夜，睁开看见贺一盟正在自己身旁。

贺医生身上穿着蓝色的无菌服，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微闭着眼睛。顾子乔想笑一下，却扯动了伤口。

他发出一声呻吟，贺一盟猛然睁开眼睛。

顾子乔张嘴，却听贺一盟紧张道：“别动！”

顾子乔：“……”

贺医生手忙脚乱站起来，看了眼监控仪器上的数值匆匆走去找重症科的医生。医生们已经八卦贺一盟许久，见他走来做贼心虚吓了一跳，又听是患者醒了，惊讶道：“这么快？”

顾子乔昨晚手术是夜里十点，如今不过凌晨四点，术后六个小时就苏醒，已经算是快的了。

医生们赶过去，顾子乔见贺一盟乌央乌央带来一大堆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身体动不了，被医生们摆弄着检查，视线却一直看着站在远处的贺一盟。贺一盟眼里饱含着太多太多感情，顾子乔看了有些心酸，想抱抱贺一盟。

医生们记录了数据，又给顾子乔换了点滴，对贺一盟耳语了什么，这才离去。

贺一盟走过来，重新坐在了顾子乔旁边。

顾子乔虚弱的笑一下，道：“这是……医生的……特权吗？”

仅仅几个字，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胸口像是漏气一般的疼。

贺一盟再也忍不住，顾子乔看到自己亲爱的医生眼圈发红，异常珍重而温柔的吻了自己的额头一下，道：“这是你的特权。”

顾子乔露出一个笑容，又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严重的伤情造成了些许感染，天微微亮的时候顾子乔开始发烧。重症科的医护人员们又开始给顾子乔上药，等到了上班时间，烧总算退了下来。

科室主任早起检查，看到站在病房里的贺一盟愣了一下，道：“贺医生这是待了一晚上？”

旁边的值班医生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

看着贺一盟赤红的双眼，科室主任顿了一下，道：“小贺，劝你的话我就不说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你今天就这样，之后几天怎么办呢？”

贺一盟闻言，总算是点了点头，道：“我去休息。”

他看着顾子乔，又说：“他醒了叫我。”

科室主任叹了口气。

贺一盟又看了眼顾子乔，这才离开。他撑着完成了早上的查房，推了今天的手术――这个状态实在没办法去救人，趁着午休时间回到自己办公室，在简易的沙发床上躺了下来。

贺一盟睡不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睡。

还有人要等着自己照顾。

顾子乔在ICU昏昏沉沉，发烧时时刻刻反复。直到陈娇婷从泰国回来，他才勉强恢复神智。

陈娇婷这几天感觉心慌慌，给儿子发的图片儿子也爱答不理。说好了航班号码来接，等下飞机看到贺一盟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贺以然也问：“咦？哥？”

一旁的合伙人优优道：“哇，然然你哥真帅！”

贺一盟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沉重，陈娇婷问：“贺……贺医生啊，乔乔呢？”

贺一盟帮着三人把东西先放到了车上，然后道：“他现在……在医院。”

“这学期没有实习啊。”陈娇婷勉强挤出了个笑。

贺以然和优优也察觉出了什么，都安静了下来。

贺一盟沉默一下，道：“阿姨，我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

他能面不改色的对着家属说出手术失败请您节哀，却没法开口对爱人的母亲说您儿子出了车祸。

陈娇婷嘴唇哆嗦了一下。

贺以然在一边拉着她的手，瞅了瞅她哥，小声道：“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先去医院吧。”

贺一盟点点头，开车往医附院走。

车里的氛围沉重的可怕，一路上没人说话。贺以然全程连手机都没玩，只握着陈娇婷略显僵硬的手。

她也不敢问她哥顾子乔怎么了。

走到医院门口，陈娇婷止步不再向前，她脸色苍白问贺一盟：“小贺啊，你给阿姨说，给阿姨说……乔乔还在吗？”

贺一盟赶紧道：“他恢复的很好，人已经醒了。”

陈娇婷闭了下眼睛，睁开讲：“走吧。”

贺一盟领着几个人往ICU走去。

顾子乔躺在床上，前几天伤口剧烈疼痛的时候他还在时昏时醒，如今意识清楚了感到伤口有些痒。他的炎症指标已经下去，再观察一天不发烧的话就能转进普通病房。

他知道贺一盟是去接陈娇婷了，心里有几分忐忑。

这毕竟是人家儿子的身体，当初答应了要好好照顾，没想到一不小心穿了个孔。

说起来也是有点惨。

他看了眼时间，心想应该接到了吧。

刚想完没多久，就看见贺一盟领着陈娇婷进了ICU。

陈娇婷看见儿子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眼泪扑朔扑朔的就往下流。一旁的小护士道：“您可千万别哭，容易引起患者激动。”

顾子乔的状态已经比几天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看见陈娇婷，不那么费力的说话道：“别哭啊……”

陈娇婷看着儿子，道：“怎么能成这样？怎么不告诉我呢。”

顾子乔勉强笑了一下，道：“咱家能换新车了。”

陈娇婷流着眼泪摇头。

探望的时间很短，从ICU出来后，陈娇婷心里的石头才落地。她这才想起来给贺一盟道谢，贺一盟只摇头，送陈娇婷回了紫玉华苑，让妹妹和她的朋友住到了状元府邸的次卧。

猫咪们这几天几乎见不到主人，全靠自动喂食器维持着生命，如今见了人来，各个都像发了疯一样。贺以然震惊道：“怎么一个个肥成这样了？”

她走到大咪旁边，伸了个指头逗弄道：“还记得姐姐吗？”

大咪无情的给了一爪子。

贺以然=.=，觉得猫咪一点也不可爱。

她转身准备和她哥说话，却看见她哥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走。贺以然叹了一口气，道：“哥……有啥需要的就给我说。”

她看了看好友，道：“我和uu商量了，明天她自己回广城上新，我留下来帮忙。”

贺一盟本来已经准备出门了，闻言看了一眼妹妹，心想留下来也好。

顾子乔病着，得有个人来安慰陈娇婷。

于是第二天，送走了uu贺以然就搬到了紫玉华苑住，陪着陈娇婷一起前往医院。顾子乔从ICU出来转入加护病房，郑少威、岳阳、欧明阳都跑过来帮忙。贺一盟的决定是正确的，有一个贺以然在，陈娇婷的情绪还算稳定。

不过贺一盟敏感的注意到，陈娇婷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住院
贺一盟顾子乔如今在医附院算是“不公开的秘密”，成为每一个医生护士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贺医生本就是医院的风云人物，顾子乔也是个长相讨喜的，后又被爆出家世不凡，当真是每个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了。

陈娇婷回国后当然是每天围着儿子转，一来二去，就听到些不该听的。

当然，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听到风言风语后没有立刻声张，而是默默地观察着贺医生和自己儿子。

这一观察，让她心里忍不住的震惊。

贺医生和自己儿子之间虽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密之情！自己儿子一个眼神，那贺医生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陈娇婷心慌，但看着躺在病床上连导尿管都没拔的儿子，愣是什么都不敢说！

就是忍不住多看贺一盟几眼……

陈娇婷不知如何是好，对着顾子乔也只能勉强装作没事人。顾子乔没多想，只以为陈娇婷关心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又在病床上躺了一个礼拜，顾子乔总算恢复了自己上厕所的自由。

再不拔管，他恐怕要被自己逼疯！

陈娇婷一个女人，就算真是自己亲妈，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动手。前几天他还一直忍着少喝水，后来被贺一盟识破，顿时投来了谴责的目光。无法，这差事落到了贺一盟手上，顾子乔每次换尿袋的时候都想死。

按理说他一个医学生，对这种事应该百无禁忌。可顾少爷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脸皮薄。

拔了导尿管勉强被扶着下地走了一圈后，顾子乔又想洗澡。

从出车祸到现在，自己得有半个月没碰过水了……一开始人难受的厉害，浑然顾不上这种身外事。后来意识一天比一天清楚，自然就在意了起来。可惜他来起都起不来，只能每天被擦擦脸擦擦手。

如今下床走了一圈，顾子乔觉得浑身都痒。

等被扶着躺回床上，顾子乔就忍不住打着小主意。

陈娇婷已经在几天前催促着贺以然回了广城，自己则专心陪着儿子养伤。怕照顾不好，还专门花钱请了个护工。平日里顾子乔的病房里就这俩人，岳阳和欧明阳会轮着过来帮帮忙，而贺医生在下班后直接来病房报道，晚上还会细心的将陈娇婷送回家。

让两个女人帮自己洗洗澡擦身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贺一盟那么忙，接连多日都没回去休息。每天晚上在把陈娇婷送回家后，还要利用医生的便利关系返回病房，陪顾子乔过夜。顾少爷心疼他家医生，不想让他做这些事。

不如一会等岳阳下了课过来帮自己弄一下？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正想着呢，有人敲门而入。

他抬头一看，见郑少威拎着水果进来了。

自己从昏迷中苏醒后就一直很想见郑少威，可惜当时身不由己。后来出了ICU，郑少威只在第一天跑过来了，剩下几天都不见人影，他也一直没找到和郑哥说话的机会。

陈娇婷记忆力过人，知道这也是儿子的朋友，连忙招待道：“那个……来了啊？”

“小郑，”郑少威笑吟吟的果篮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道：“阿姨好。”

“你好你好。”陈娇婷笑道。

顾子乔看郑少威，道：“郑哥。”

郑少威走过去，自然而然特别顺手的摸了把顾子乔的头，问：“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顾子乔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陈娇婷眼睛却忍不住直了！

本来贺医生和自己儿子的事就憋在心里呢！如今竟然又来一个！

那手那么自然就放自己儿子脑袋上了？？？

儿子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长得帅也不能这样啊！

陈娇婷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郑少威揉了把顾子乔的脑袋好，便没有再动手动脚。顾子乔有太多话想问郑少威，碍于母亲在场，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他想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把陈娇婷支出去的时候，陈娇婷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什么？好，你放心，有阿姨在呢！没事……乔乔这边没事……好的，我就过去看一看。”

挂了电话，顾子乔忍不住问：“怎么了？”

陈娇婷脸上出现一抹忧色，道：“仓库那边出了点问题，不行，我得去看看！”

三人合作的工作室主要有三个营地，广城作为贺以然uu的住所和拍摄区，大多“硬照”都是在广城以及港城拍摄的。杭城则是制衣工厂所在地，而南城因为离杭城近，陈娇婷又在这里，便作为了仓库。

顾子乔一听，连忙道：“那你赶紧去吧。”

陈娇婷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又不放心儿子，转回头看了一眼。

顾子乔：“没事！有郑哥和阿姨在呢！”

傻儿子！就是他在妈才不放心啊！

陈娇婷特别复杂地看了郑少威一眼，最终还是出了门。

郑少威：“？”

他怎么感觉……阿姨对自己不太友好呢？

陈娇婷走了没十分钟，顾子乔突然对护工道：“阿姨，要不然您今天先走吧。”

护工愣了一下，道：“……这？”

顾子乔笑笑，道：“离贺医生下班也没多久了，您早些回去吧。”

护工是全天的，但不过夜，每天五点半准时下班。现在四点多，离贺一盟下班其实还有一阵，可雇主都让走了，谁不愿意多休假不是？

护工阿姨也很爽快的走了。

等人一走，郑少威露出痞兮兮的笑，道：“把人都支走……是想跟哥哥干什么啊？”

顾子乔翻了个白眼，道：“我哪里支走了？”

郑少威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哦，是他们自己要走的。”

顾子乔：“……”

郑少威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感慨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顾子乔问：“唐队长呢？”

郑少威的笑容一僵。

以前是他知道人家的全部故事，现在人家也知道了他的全部故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郑少威的眼里展现出了无奈和宠溺。

“真是……有恃无恐。”

顾子乔莞尔。

“他最近在拜访老战友，”郑少威道：“过些日子带他来看你。”

顾子乔道：“比起见唐队长，我更想……”

郑少威将手指竖起来放在嘴边，神秘兮兮眨眨眼。

“这是一个秘密。”

顾子乔眼里露出了不解。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郑少威扬着眉毛道。

这话确实不假，从莫名其妙的相识到现在，郑少威没对顾子乔说过一句假话。就连那句“我们的灵魂曾相遇过”现在看来也确有其事。

“你如果真想知道，”郑少威道：“就当是……一段奇妙的相遇好了。”

“我为你做的，不过曾是你为我做过的而已。”

顾子乔哭笑不得，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吗？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定在那迷域中遗失掉了一部分记忆。

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郑少威，道：“我想洗澡。”

郑少威闻言赶紧举手投降，一副怕怕的样子，道：“伤口愈合了没啊！你可别害我啊！”

“随便洗一下，”顾子乔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道：“我都味了……”

郑少威啧啧啧一圈，道：“我闻闻。”

说着，就要凑过去闻。

顾子乔正哭笑不得，突然看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贺医生看到病房里的情景，冰封的表情也裂了。郑少威后知后觉，反应过度一下子跳了起来，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郑少威唯恐不乱道。

顾子乔：“……”

好在贺医生片刻之后就意识到这两人不可能有什么，穿着白大褂进了病房。郑少威看情况不怎么对，赶紧选择溜之大吉。顷刻间，病房里就剩了顾子乔和贺一盟两个人。

顾子乔一脸悲壮道：“我……我只是想洗个澡！”

贺一盟挑眉：“让他给你洗澡？”

顾子乔：“……”

看他一副要哭唧唧的样子，贺一盟终是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了眼他的床头的记录，问：“阿姨呢？”

“仓库有点事，暂时走了。”顾子乔小声回答。

贺一盟点了点头，前一秒还像个正经的医生，后一秒突然俯下身子亲了一下顾子乔。

不是额头，是嘴唇。

顾子乔眼睛瞪大，然后疯狂地回应着这个吻。

自从他住院后，因为诸多不便，两人再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这个吻时隔多日，可谓干柴勾动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顾子乔忍不住想要咳嗽。

贺一盟这才条件反射的松开，问：“没事吧？”

顾子乔这几天听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此时他有些哭笑不得，忽略了胸口微微的疼痛，道：“有事。”

贺一盟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掀被子准备看顾子乔的伤口。

顾子乔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

贺一盟不解看去，只见自家小孩眼角带着点潮红，道：“还……不够。”

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贺一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两个字。




第一百九十九章重要
此时顾子乔躺在床上，只负责点火不负责扑。

一吻难解两人的相思之情，奈何顾子乔但凡有些动作，胸口就会传出闷痛。前一秒贺一盟还在轻吻呢，后一秒看到小孩突然皱起了眉头，立刻紧张地掀被子。

胸前曝光，顾子乔一副难以言表的样子。

然而人家贺医生只是非常正儿八经的、十分道德的检查了一下伤口，在纱布前面摸一摸，道：“恢复的还不错。”

顾子乔觉得痒。

他以前一点点痒痒肉都没有，现在却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开关。

原本贺一盟检查完伤口就算完了，可刚刚顾子乔使坏，他也忍不住存了教训之心，脸上还一本正经，手上已经放到了顾子乔胸前的危险地带。

顾子乔猛然瞪大眼睛，惊呼：“你要干什么！”

浮夸的演技让贺一盟的忍俊不禁，挑眉，道：“干……你。”

顾子乔撩人不成反被撩，难受。

贺一盟的手缓缓移动着，不一会就到了不能描述的地方，眼睛也带了丝丝危险。顾子乔更是忍不住一阵面红心跳，脑袋有点充血。

“萌萌……”他软软叫道。

虽然现在浑身都是伤痛，可贺一盟对他而言可谓有毒！就如同行走的春药一般，吸上两口就会欲罢不能。

贺一盟笑了一下，施施然拿开了手。

“……一萌！”顾子乔瞪眼睛叫道。

贺医生揉了揉自家小孩的脑袋，一本正经道：“继续保持，争取尽早拆线。”

顾子乔QAQ，萌萌真是个大坏坏无疑了。

两人打闹一番，顾子乔也恢复了不能洗澡的郁闷心情，他问：“怎么今天这么早？”

贺一盟把病程挂回顾子乔床头，道：“偷跑过来的，一会还要回去一趟，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顾子乔道：“怎么不行？”

贺一盟还是不放心，走之前喊了个小护士帮忙照看顾子乔一会。

小护士换了份清闲差事，照顾的又是最近院里话题顶端的顾子乔，当即一脸好好好，贺医生您放心的样子！顾子乔哭笑不得，主动跟小护士道：“桌上的东西你自己吃，不用客气哈。”

小护士亮着眼睛点点头。

顾子乔以前没见过这个小护士，虽然对方目光炯炯，但两人也不好多聊。他忍住一阵无聊，乖乖躺着等贺一盟回来。

贺一盟正常去科室下班，却没有立刻回顾子乔的病房。

顾子乔手术半个月，有些问题，他思考了半个月。

看着桌面上的邀请函，贺一盟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美签正好过期，为了能正常赴美，梅奥医学中心特意发来了邀请方便办理签证。达蒙教授也对贺一盟的即将到来表示了欢迎，Alex更是大方的让小两口暂时在他的房子里过渡，一切都进行的特别顺利。

可贺一盟犹豫了。

从顾子乔昏昏沉沉躺在ICU开始，他就开始生出了“不去”的想法。

时隔多日，但他还是无法描绘出那天的感情。他无法再经历一次看着心爱的人生死未明的躺在病床上，甚至在顾子乔出事的第一个礼拜，他都无法忍受看不到小孩。

他伤的那么重，抢救了那么久才稳定住。自己这个时候，真的适合离开吗？

一边是众望所归，另一边是内心中的浓浓不舍。

贺一盟不得不承认，他会恐慌。

夜里惊醒，他必须去看一眼顾子乔，看到那具羸弱的身体还有着起伏，才能重新躺回到床上。而一闭眼，那血淋淋的样子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让他无法入眠。

贺一盟将邀请函放回抽屉了，换了平常的衣服，准备去院长办公室。

能陪在他身边，有些东西，不要也罢。

六月中旬，雨后的闷热从空气中渗透，那被风雨打落的花瓣混入泥土，只有些许的花香宣告着它们曾经的绽放。

小护士将顾子乔床头鲜艳的花朵浇了点水，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送来的。贺医生每天早上的一束花，已经成为了整个楼道的亮点，甚至还有人打赌明天贺医生会送哪种。

当年吐槽贺医生不懂浪漫的同事们惊掉了眼珠，完全没想到贺一盟竟然还有这种风情。

那一瓶子鲜花每天早上都是贺一盟亲自打理，稍有颓败之态便被弃之，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它们时刻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顾子乔本来也臊得很，不过后来他发现这花放在床头，只要自己偶尔侧头看见这些娇嫩鲜艳的玩意儿心情就忍不住变好，也就听之任之了。

反正贺一盟送的也不是玫瑰，对吧？

小护士看了眼时间，贺一盟离开已经有二十分钟了。顾子乔注意到她的目光，道：“今天科室很忙吗？”

小护士赶紧摇头，道：“不忙的。”

不忙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顾子乔稍稍忧愁了一下，对小护士道：“这都下班了吧？要不然你先回，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事的。”

小护士赶紧摇头，道：“那不行，这可是贺医生交代给我的任务！”

顾子乔忍俊不禁。

有了这番搭话，两人总算不那么尴尬。顾子乔又找话题聊了两句，期间还给贺一盟发了几条信息。

可是贺一盟没回。

自己住院后，贺一盟简直有呼必应。就连周围的人也反应贺医生看手机的频率高了几倍，顾子乔尚且还没遇到过这种发了好几条信息也没人回应的情况。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心想以贺一盟的细心程度，就算突然遇到了手术也会让人回来给他说一声，没道理人就突然不见了呀。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这么想着，顾子乔就忍不住对小护士道：“拜托你去看看贺医生怎么样了？我一个人在这一会没关系的。”

小护士也有点犹豫，道：“那好……你有什么情况就按铃。”

顾子乔笑眯眯点了点头。

小护士推门出去，跑到护士站一问，都说没见贺医生。她倒是不急着回家，但好端端的人不能突然不见了吧？

就在小护士准备去贺一盟办公室看看的时候，有个刚吃完饭回来的同事道：“刚刚好像看贺医生往院长办公室走了，你找他有事儿？”

小护士赶紧摇头，坏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是他们家的那一位见不到人心里急。”

众人皆是相视一笑，一人打趣道：“那你赶紧去院办看看。”

小护士点了点头，往院长办公室走。

她尚且不知道，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战争”。

“你疯了！”关院长暴呵道：“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安排好了，你现在说不去？”

他看着贺一盟，就像看着自己叛逆期的儿子，焦躁的在办公室里转圈。

贺一盟低头，沉默不语。

关院长站定，深呼吸看贺一盟，试图“慈祥”开口，道：“小贺，我知道你是为什么。”

贺一盟没抬头。

关院长道：“可是小顾的病情现在已无碍，再说人家妈在那儿呢！你还怕他得不到最好的照顾？我保证！你走了之后我让郑军全天看着他，直到他彻底恢复，怎么样？”

贺一盟摇摇头，道：“关叔……不是那回事。”

关院长看着油盐不进的贺一盟，道：“不是那回事？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人家小顾也没有不让你去！”

“我离不开他。”贺一盟干脆道：“我忍受不了那么久见不到他。”

“你你你！”关院长一副要气晕的样子，指着贺一盟说不出话：“你以为你是谁？不爱江山爱美人？贺一盟我告诉你，你这次能去梅奥承了多少人的情？你让我！让老同，让你达蒙教授的脸往哪搁？”

“你今天戏耍了梅奥，明天全美的医学机构你就进不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贺一盟当然知道。

业界第一当然有业界第一的脾气，以前就有过某个医生得罪了梅奥，后来被吊销执照在全美都混不下去的传闻。可贺一盟觉得，自己既然不是无理取闹，对方一定能表示理解。

“理解你个头！”关院长一副我懒得跟你说的样子，道：“事到如今，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贺一盟皱眉，道：“关叔……谢谢你的好意，同老和达蒙教授那边我自然会解释。可这个节骨眼……我真的走不了。”

算算日子自己走得时候顾子乔可能刚出院，他哪里能放心？

而关院长已经懒得听贺一盟废话，拿了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他一拉门，把门外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小护士鬼叫一声，关院长瞪道：“哪个科室的？在这干嘛！”

他平时对院里的人称得上和蔼可亲，今天被贺一盟气到了才会如此。小护士吓得说不出话，贺一盟出来道：“我们科室的，是找我有事吗？”

小护士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赶紧点点头，道：“对对对！病人……病人有事找你。”

贺一盟道：“好，这就去。”

“病人？”关院长看着自己的得力爱将，明知故问道：“哪个病人现在找你，还非得让护士找上来？在医院还懂不懂规矩！”

贺一盟当然不能和关院长顶嘴，只是道：“一位特别重要的病人。”

关院长气得恨不得上去把贺一盟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第二百章出院
贺一盟不配合，关院长也懒得理他，转身就准备下班。

小护士心惊胆战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平静道：“小顾让你上来的？”

小护士啊了一声，然后道：“那什么……他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贺一盟的表情顷刻间柔和了不少，对着小护士道：“辛苦你了，我这就下去。”

贺医生虽然平日里也很客气，但那都是绅士之风。而此时，小护士能感觉到贺一盟话里的温情。她知道这温情不是给她的，但仍旧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道：“没事没事……那我先走了！贺医生再见！”

贺一盟点点头，小护士赶紧先行离去。一边走一边想，这爱情的力量果真伟大……不过贺医生为此和关院长吵架，不是好事呐。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贺一盟这边却没如此多的想法，先拿出手机给顾子乔回了消息，然后才下楼回病房。

一进门，顾子乔果然问：“发生了啥？”

贺一盟给他接了杯水，道：“一点小事耽搁了，今天想吃什么？”

这半个月来顾子乔吃来吃去都是病号饭，嘴里面淡的一点味，闻言亮着眼睛道：“想吃酸汤面！”

说完，他意犹未尽道：“如果加点辣子的话就更好了……”

贺一盟摇摇头，道：“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陈娇婷走了也快两个小时了，顾子乔闻言道：“快了吧……”

贺一盟看着顾子乔喝完了水，又帮他调了床的高度，让他坐得更舒服些。顾子乔撒娇道：“想回家，不想在这住了。”

“还想干嘛？”贺一盟挑眉问。

顾子乔想干的事可多了，闻言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想洗澡，想咪咪们，想吃火锅，想……亲亲你。”

“最后一个可以满足。”

贺一盟笑着俯下身吻了吻顾子乔。

正吻着，门外突然响起了说话声，陈娇婷特有的嗓音传来，顾子乔顿时瞪大了眼睛。贺一盟也赶紧抬起头，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陈娇婷推门进，急急忙忙道：“乔乔，妈妈回来了！”

贺一盟先叫道：“阿姨好。”

陈娇婷一顿，道：“贺医生也来了啊……”

贺一盟点点头，让出床边的位置。陈娇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见没发烧放下心来。顾子乔住院这段时间她简直怕了发烧，一烧就入ICU，像个索命阎王一样阴魂不散。

陈娇婷问：“乔乔还没吃饭吧？妈妈今天耽搁了，想吃什么？”

这些日子顾子乔的吃饭也是陈娇婷全权负责，每天变着花样做补食。一天两次往奔波于医院和家里，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今天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顾子乔道：“没事，去食堂买点就行了。”

陈娇婷如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道：“那怎么行！”

贺一盟插话道：“他想吃酸汤面，食堂正好有。”

陈娇婷一听，道：“酸汤面好做，刚好家里还有熬好的汤。妈妈回去给你把面一下就行了，半个小时就能吃到。”

说着，陈娇婷竟然是坐也不坐，准备回家给儿子做饭。

贺一盟照例要回家喂猫，道：“我送阿姨回去吧。”

这几日都是如此，陈娇婷便没拒接，只问顾子乔：“岳阳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顾子乔觉得自己就像个二十四小时需要看守的宝宝，一分钟没人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就要不放心，他道：“估计你们出门就能碰上呢。”

往常陈娇婷是一定会在病房里等的，可这日想着顾子乔没吃饭，她便犹豫一下匆匆回了。贺一盟约好了一会来接她的时间，便回家喂猫去了。

他想着顾子乔说想咪咪们了，便挨个把猫抓来拍照录视频发送过去，顾子乔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自己好想出院啊。

其实他得到的照顾精心、身体底子也比原来的好太多，伤口恢复的很不错。只是贺一盟不放心，便延长了一周出院。

贺一盟看了看日历，总算给顾子乔松了口，然后自己洗了澡拿好东西，又跑去接陈娇婷。

陈娇婷做饭也会给贺一盟岳阳等人带一点，每次拎的不少，总是拿两个大大的保温桶。今天手上却只拿了一个，且显得颇为心不在焉。

坐上贺一盟的车，她突然道：“哎呀！另一个忘到家里了……贺医生等我一下哈！”

贺一盟当然点头说好，陈娇婷拎着手上的那一个保温桶飞速上楼。

等下来的时候，她道：“哎，辛苦贺医生了。”

贺一盟沉默的开车，出发。

快到医附院的时候，陈娇婷突然问：“听然然讲，贺医生有朋友啦？”

陈娇婷和贺以然建立了合作伙伴的关系后，关系相当亲密，贺以然能给陈娇婷讲这种话也在常理之内。贺一盟闻言，道：“嗯。”

陈娇婷的笑容有些僵硬，像是安慰自己一样道：“那就好那就好。”

贺一盟心里渐渐明白了什么。

等到了病房，岳阳和欧明阳果然都在。三个人打打闹闹，欧明阳还道：“乔哥，你不会直接住到我家臭臭出来才能出院吧？”

顾子乔翻了个白眼，道：“我周末就能出院了！”

“反正不用期末考试，”欧明阳叹道：“羡慕。”

岳阳却不这么觉得，道：“开学要参加补考……耽误了一次评优评奖都参加不了了……阿姨来了！”

三人的目光顿时转向了陈娇婷，陈娇婷将饭盒放在桌子上，笑道：“今天是酸汤面，大家要不要尝一点？”

这些小孩都对陈娇婷的手艺五体投地，闻言顿时好好好，蜂拥而至一起吃了起来。

顾子乔总算吃到了些有味的东西，一顿饭特别满足，像只猫咪一般眯着眼睛感慨道：“真好吃！”

见儿子胃口好，陈娇婷也笑。笑着笑着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发起呆来。

顾子乔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也觉得奇怪，猜测是不是仓库出了什么事。

等岳阳和欧明阳走后，他便问起来陈娇婷，陈娇婷一愣，道：“没什么事啊？之前搞错了库存，妈妈去看了看，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子乔和陈娇婷背后的贺一盟对视一眼。

陈娇婷在病房里待到八点多，期间确乎是一直沉默。等她快走的时候贺一盟出病房接电话，顾子乔总算是找到了机会，道：“妈。”

陈娇婷忙问：“怎么了？想喝水？”

顾子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看着床头摆着的花，道：“花好看吧？”

陈娇婷脸色有点不好，但仍旧点了点头。

顾子乔笑了一下，道：“贺一盟送的。”

陈娇婷便沉默着不说话了，她自然知道这是贺医生送的，可为什么突然要给她强调一遍呢？

顾子乔又道：“周末我就能出院了，回家再说吧。”

陈娇婷一愣，道：“这么快？”

顾子乔嗯了一声，解释：“伤口愈合的不错，其实前几天就能出院，贺一盟不放心，才让我在医院多待几天。”

贺一盟不放心？他是以什么身份不放心的？

陈娇婷的脸色越加不好了，可她顾忌到儿子的身体，又想到那句“回家再说”，便深深忍住了。

从与文韵的事情就能看出，陈娇婷真的很能忍。一直到顾子乔出院，她都没再表示出什么异常。

而顾子乔出院，直接被送回了紫玉华苑。

因怕麻烦，顾子乔没叫岳阳等人去医院，通知他们直接去了家里。陈娇婷迷信的很，必须让儿子的朋友们都来聚一聚热闹一番，说是祛晦气。顾子乔进门前，她还用买来的艾叶在他身上扫了扫。

这可能是母子俩入住紫玉华苑后最热闹的一次了，顾子乔的好友们在厅里闹着玩，欧明阳还带来了雯雯。雯雯肚子现在已经很大了，进门后没多久就小声跟贺一盟请教着问题。

人家贺一盟一个胸外医生，偏偏得回答产科问题，顾子乔有些看不下去，奈何雯雯一个孕妇，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这个兄弟的老婆简直长了十八个心眼，七窍玲珑。

一顿饭吃完，岳阳帮着陈娇婷收拾着碗筷。学校下周进行考试，他们几人也没多留，讲了几句话就告辞了。等人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了贺一盟顾子乔还有个陈娇婷。

顾子乔当然不可能和贺一盟回状元府邸，这也是贺一盟舍不得人家出院的原因之一。回了家里，顾子乔肯定全天被陈娇婷照顾着，自己很难有机会见到小孩。

而陈娇婷见贺一盟没有走的意思，又不能明面上赶人，心急如焚。

她现在是时刻盯着顾子乔，让儿子没机会和贺一盟接触。

小孩子不懂事，有些事情淡了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呢，顾子乔突然笑了一下，开口道：“妈，你说贺医生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陈娇婷心里咯噔一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当初她不在，但也晓得情况的危险，听说过是贺一盟求了同事，汇聚了最好的医生一起给顾子乔做的手术。

没有贺一盟，顾子乔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可儿子现在当着人家的面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零一章出柜
顾子乔话刚说到一半，贺一盟就向他投去了不赞成的目光。

可这位少爷也是个主意正的主，这辈子古怪脾气改了不少，但内里的倔强却一分也没有少。

顾子乔不看贺一盟，又问了陈娇婷一遍：“妈，你说对吧？”

陈娇婷骑虎难下，只能懦懦开口，道：“话虽这样说……”

顾子乔笑了一下，道：“救命之恩，理当……”

“乔乔！”贺一盟打断他。

顾子乔却是不管不顾，将没说完的话说完：“……以身相许。”

贺一盟深深叹了口气。

陈娇婷听儿子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良久，她才艰难开口道：“顾子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子乔仗着自己是病人，开口道：“我知道，我想的很清楚。妈，你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吗？”

这一个问句，让陈娇婷浑身一颤。

是的，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如果仅仅是听到风言风语她还能装聋作哑，可她，可她亲眼看见了啊！看见那两个孩子相吻在一起，看见他们眉目间的情意。

可这是不行的。

陈娇婷摇摇头，这是不对的，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对的。

她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卧室。

这是陈娇婷一向的处事方法，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就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里放空。经历过几回，顾子乔并不担心，也没追着她进去。

贺一盟摇摇头，带着点不赞同道：“你太冲动了。”

顾子乔一笑，伸开手臂要个抱抱。

面对撒娇的爱人，贺一盟还能怎么样呢？只好走去抱了抱小孩，还得注意不要压到他的伤口。

“我去和阿姨说吧。”抱完后，贺一盟开口。

“不要不要。”顾子乔忙拒绝，他现在可是有特权的病号，好不容易找了这个机会，如果让贺一盟去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感觉车祸都白出了！

贺一盟听了顾子乔的理由简直哭笑不得，他看着小主意打得不停的爱人，叹了口气，道：“那我陪你。”

这次，顾子乔没拒绝。

他知道贺一盟不可能离开，独留他一人面对。

因在医院养成了极为规律的生活习惯，饭后没一会顾子乔就开始打哈欠。贺一盟让小孩回房睡觉，顾子乔又担心一会陈娇婷出来，硬撑着不闭眼。贺一盟只好坐在沙发上让顾子乔靠着自己，许是呼吸间全是让人感到安全的味道，顾子乔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贺一盟等小孩熟睡，轻柔的将他放平在沙发上，又去房里找来了被子给他盖着。做完这一切，他才静静看着小孩。

眉眼间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干净，睡梦中的他似乎仍有忧愁，时不时皱一下眉。

贺一盟蹲下，抚平顾子乔的眉毛。

陈娇婷从房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一个人怄气怄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进来哄哄她。侧耳倾听听不到什么动静，吓得她以为儿子跑了，犹豫了半天才主动出来。

结果儿子没跑，在沙发上熟睡。医生也没跑，正摸着儿子的脸。

陈娇婷那个糟心哦。

贺一盟站起身子，压低声音道：“阿姨。”

陈娇婷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贺一盟，贺医生哪哪都好，自己但凡有个女儿肯定嫁他。可那里躺着的是儿子！儿子啊！

贺一盟见陈娇婷表示忽变，心中叹气，道：“阿姨，我们聊聊？”

陈娇婷无法拒绝。

且不说儿子一直受贺一盟的照顾，自己也与贺以然有着生意往来。她把他们当做乖巧的小辈，一时之间很难翻脸。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阳台。

阳台上放着几株仙人掌，沐浴在阳光下散发着绿色的光芒。这仙人掌与贺一盟家中的几乎一模一样，是后来顾子乔无意中看见买回来的。

要说两人的开始，那便是一株快死掉的仙人掌。

陈娇婷有太多想说，却说不出口。贺一盟一眼看出陈娇婷的难处，主动开口道：“阿姨，我跟乔乔在一起半年多了。”

陈娇婷：“……”半年！竟然都半年了！怪自己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看出来！

“阿姨所有的担心，我都曾担心过……可是这半年来，我们极力证明着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看向陈娇婷，眼里满是诚挚。

“除了我们是两个男人，我们不存在任何问题。而在我看来，性别也不算是问题。”

陈娇婷终于忍不住了，道：“你说的轻松！我承认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你有想过社会的眼光吗？你让乔乔在他的朋友面前怎么自处？你可是他的老师、他的兄长啊！”

贺一盟早就准备好了被陈娇婷问责，闻言道：“阿姨可以放心，乔乔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陈娇婷：“？？？”

贺一盟又补充道：“除此之外，相信阿姨也能感受到，医院也有不少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的同事、领导，都对此心知肚明。”

陈娇婷：“？？？”

贺一盟最后道：“我的家人也知道我和乔乔的关系，我保证，我和他在一起，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陈娇婷：“……”感情我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个世界怎么了？？院领导都知道了？？

一瞬间，陈娇婷有些恍惚。

贺一盟拿起手机，翻找着照片，道：“除此之外，我还买了套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房子写乔乔的名字，顺利的话这两个月就能搬过去住。”

他把手机上的房产证明给陈娇婷看，又划了几张两人新装修的房间。房子已经初具雏形，家具也添置了不少，看上去简洁温馨，像个爱巢。

“我的保险单受益人也是他。”贺一盟又道：“当然，我希望这份险单永远用不上，这样我就可以陪他久一些。”

“我也想过我们的未来，现在他还在上学，一年后他是想工作还是想考研我都支持。如果工作，我会按照他的意愿帮他寻找合适的医院。如果考研，我也会为他牵线搭桥。甚至……他想远离这行，去做些别的，我也会支持。我想我在医学界多少有点名气，还是可以帮到他的。”

“当然，我也不希望他一直在我的羽翼下。我会陪着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些话，贺一盟甚至没有对顾子乔讲过，可他此时说给了陈娇婷听。

陈娇婷大为震撼。

贺一盟将所有她能想到的东西都想到了，甚至比自己想的更为全面，陈娇婷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过了良久，她才牵强道：“可是……感情是不稳定的。”

贺一盟没有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大喊着我们的爱天长地久，我们的爱海枯石烂。他甚至还点了点头，对陈娇婷的话表示赞同：“您说的对，感情是不稳定的。所以我会放手让他自己成长，就算有天他长大了，想离开我了，也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这番话说的特别讨巧，陈娇婷道：“为什么不是你离开他呢？”

贺一盟一笑，笑容里带着温情，他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着还在沙发上熟睡的顾子乔，道：“我离不开他了。”

就像毒，一点一点深入自己的肺腑，再也无法拔除。

陈娇婷想找出什么反驳的话，却被这样的贺一盟所震撼。

“当然，”贺一盟收回自己的目光，道：“感情是需要维护的，我比他年纪大，会更努力维护我们的这份感情。阿姨，我对他……绝对是真心的。”

陈娇婷承认他们是真心，可这是两个男孩子啊！她不知道为何，心里只有不行两个字。

不能这样。

“你们……你们不会有孩子，怎么维护？等你们的爱情褪去，等你们一日一日厌烦却发现彼此的生命早已紧密相连，分也分不开。那时候，你们要怎么办？”

这是陈娇婷的最后的一个问题。

她尝过爱情的滋味，那么美好。可她更多的是遭遇着爱情所带来的苦楚，那是泥潭是深渊，是让自己差点出不来的黑暗之境。

“我们有三只猫。”贺一盟给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而他的表情中还是带着温情：“孩子的话……如果他想要，我们可以尝试试管。”

陈娇婷摇了摇头。

贺一盟见状，内心叹了口气，问道：“阿姨，您后悔吗？”

陈娇婷不解地看向贺一盟。

贺一盟道：“后悔……与那个人相恋。”

陈娇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起几十年前的顾振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上拿着灼眼的玫瑰。风度翩翩，眼角微红的站在文韵的墓旁。

想起他低头吻住那墓碑。

想起他回头，看见自己的那一刹那。

这个男人在今后的岁月里，带给她太多太多的苦楚。小三情妇、单身母亲、市井无赖……一切的一切，都拜这个男人所赐。

她后悔吗？

不后悔的。

爱上的一刻，明知前路坎坷的一刻，是无悔的。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爱上那个在亡妻墓前被手里的玫瑰染红了眼角的富家公子。





第二百零二章对峙
顾子乔醒来的时候看见陈娇婷和贺一盟正坐在餐桌旁低声说话，气氛虽称不上和谐，但也毫不尴尬。

正常气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发现自己没在做梦。

贺一盟视线往这边看，一眼看见顾子乔圆溜溜的眼睛，站起身走过来，道：“醒了？”

陈娇婷也问：“要不要回床上再睡会？”

顾子乔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睡一觉男朋友和母亲便畅聊在了一起。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贺一盟，贺一盟却不解释，只微微笑。

顾子乔有点懵，摇头回答他妈的话：“不……不睡了。”

陈娇婷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顾子乔：“随便吃……”

陈娇婷便点点头，道：“那我先去买菜，你和小贺在家哈。”

说着，便准备出门。

顾子乔看着“小贺”，满脸懵逼。

称呼这个问题以前不是没强调过，可陈娇婷认准了贺一盟是顾子乔的老师，需要尊敬，嘴里总是叫着“贺医生”。这下突然变“小贺”，傻子都知道两人肯定说了什么。

顾子乔有些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睡了呢！

等陈娇婷出了门，他忍不住问贺一盟：“你和我妈说了些什么啊？”

贺一盟只笑着道：“说让我们在一起。”

顾子乔心里有着丝丝期待，问：“那……我妈怎么说？”

贺一盟捏着小孩的手，道：“没反对。”

顾子乔眼睛一亮！

没反对简直太棒了好吗！

“你怎么说的啊？”顾子乔忍不住好奇。

“说我爱上你了，离不开你。求阿姨可怜可怜我，别让你从我身边走。”贺一盟一本正经说着情话。

顾子乔忍俊不禁，主动上去亲亲，道：“你说错了。”

贺一盟挑眉。

顾子乔小声道：“是我离不开你。”

当天晚上，两人现场表演了一番什么叫“离不开”。陈娇婷都瞅了好几眼了墙上挂的表了，可贺一盟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或者说，他想离开，顾子乔也不让走。

陈娇婷暂时还没办法接受两人光明正大睡一间房间，等时钟到了九点，她就忍不住咳嗽一声，道：“那什么……医院都是熄灯的点了，小贺早点回。”

顾子乔道：“不用回了，和我住一起就行。”

陈娇婷看着儿子半晌，催眠自己他是个病人，尽量温和道：“不行！你还是病人！这床……床……”

陈娇婷床了半天没床出来，实在没法说出两人睡不下一张床这种话。

贺一盟见状，道：“那我就先回了。”

陈娇婷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顾子乔撇撇嘴。

送走贺一盟，陈娇婷一身轻松，对顾子乔的态度也自然了不少，道：“乔乔晚上有事就叫妈妈哈！”

顾子乔点了点头，回房间和贺一盟发信息去了。

等贺一盟发完猫片，承诺第二天肯定一大早来给顾子乔洗头后，顾子乔才打着哈欠进入了梦乡。

顾子乔出院这事亲近的人都知道，郑晓薇也从她爸嘴里得知了。她甚至偷听到了她爸和她妈讲话，目瞪口呆知道了顾子乔和贺一盟的情史，又听到了贺一盟怒发冲冠为蓝颜，毅然拒绝关院长的那一出。

“你说多好的机会啊，小贺说不要就不要，关院长气得不得了。”

“人家年轻人的事情，你管这么多？”说话的是宁秋，郑晓薇那个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的妈。

“我不就给你讲讲八卦嘛。”郑军乐呵呵道。

“那小贺已经确定不去了？”宁秋又问。

“恐怕由不得他，”郑军微微叹口气，道：“这机会用了不少关系，还抢了别人的路。现在说不去，对小贺影响太大了。不过那孩子倔，关院长是懒得管了，准备让他爸妈来管。”

郑晓薇在厨房外听得心惊！

已经要告家长了吗！

“你在这干嘛呢？”郑军以推开厨房门就看见探头探脑的女儿，皱眉问。

“没没没没啥！”郑晓薇道：“妈！我的那件蓝色的衣服呢！”

“柜子里，自己去找。”宁秋道。

郑晓薇赶紧说好，一溜烟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叹了口气，脸顿时垮了下来！

虽然一直觉得子乔和老板这对cp好站，可两人真搞在一起，郑晓薇的心里只剩下震惊了！更何况她听到了父母的谈话，得知贺一盟的爸妈要来。

那可是老板的爸妈啊！

会不会棒打鸳鸯？？

不对，鸳鸳。

郑晓薇愁啊，需不需要给自己的师弟提个醒？自己贸然说这些好吗？

算了！还是说吧！怎么样也比他们毫无准备接受父母的到访好吧！

郑晓薇苦着一张脸下了决心，巴拉着脸拿着手机给顾子乔发了条微信。

她先是乱扯一通，关心一下顾子乔伤情，然后才道：“小师弟，我听我爸妈说老板的父母可能近期要过来哦。”

顾子乔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刚把一勺子火龙果塞进嘴里，看到内容就忍不住瞥了眼正在厨房和陈娇婷学做饭的贺一盟，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好回复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自己没听贺一盟讲过，也就代表着贺一盟不知道这件事。郑晓薇从郑军处得知，联想到贺一盟与关院长之间的那层关系，不难想到极有可能是关院长请来的。

关院长为什么突然这样？

贺一盟爸妈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事，肯定与性向无关。假如是听说顾子乔车祸，那么两人来之前也理应通知贺一盟。

一定是别的事。

正分析着，就看郑晓薇那边道：“好像是和什么进修有关……具体我也不知道！小师弟你当心些！”

顾子乔忍俊不禁，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进修，说起来这个时候贺一盟该去办签证了啊，怎么没听他提过？

贺一盟端了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见顾子乔打量的目光，问：“怎么了？”

顾子乔道：“突然想起上次你从B市带回来的糕点了，这次再帮我买点回来，我要吃小猴子的。”

贺一盟将菜放到桌上，道：“网上买吧，还想吃什么？”

顾子乔看他。

贺一盟叹了口气，道：“先吃饭吧。”

顾子乔心里有了计较，十分缓慢走到餐桌旁。陈娇婷也从厨房出来，见儿子不怎么好的表情，一愣，问：“怎么了？”

“没事，”顾子乔笑了一下，回答：“好饿，赶紧来吃吧。”

陈娇婷便笑着坐下，贺一盟拿了碗筷，三人一起吃了起来。

“下午妈妈要去仓库一趟，”陈娇婷道：“把事情一安排，下周就能陪你了。”

周一贺一盟开始上班，自然不能白天过来打卡。陈娇婷不放心顾子乔一人在家，要全天陪着他。

顾子乔道：“哪有那么虚弱？我现在去上学都没问题！”

陈娇婷忙道：“你还去上学？快歇着吧！早点养好早点拆线早点洗澡！”

顾子乔：“……”最后一条实在没办法反驳。

早上贺一盟来给他洗头，洗的他浑身舒畅，忍不住就要求洗澡。贺一盟开了浴霸给他擦了擦身子，顾子乔觉得自己能擦出好几斤灰泥。

从没这么久没洗过澡的少爷十分哀怨。

等吃完了饭，陈娇婷没多待就走了。淘宝店前几天上新，现在正是仓库发货量大的时候，她得去那盯着才放心。等陈娇婷一走，顾子乔便问贺一盟：“为什么不去B市？你别告诉我你要去海城哦。”

按照贺一盟的户籍所在地，本应该去海城办理签证。可由于要拜访同老，便改成了B市。

“我不去了。”贺一盟实话实说道。

顾子乔皱起了眉。

“为什么不去？不都安排好了吗？”

贺一盟只是摇摇头。

“我的伤口下周就可以拆线了，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你完全可以放心的。”顾子乔道。

临门一脚如果贺一盟因为自己放弃，顾子乔就要恨死自己了。

“不是这个原因。”贺一盟躲开顾子乔的视线，道：“就这样，决定了。”

“那你说什么原因！”顾子乔声音有点高。

贺一盟却摇摇头，不说话了。

顾子乔气得胸口有些疼。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看着贺一盟，道：“我陪你过去，还能玩一个月。你在那边也就四五个月，中间我们还能见，我只要有假期就过去……距离根本不是事啊！”

顾子乔知道这个机会对贺一盟的重要性，非常不愿意贺一盟放弃。

贺一盟依旧摇头。

顾子乔皱眉，道：“你要气我吗？你这样我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

贺一盟一听，急了，道：“你怎么会怎么想？”

“那是为什么不去？”顾子乔生气，飞快道：“我不说清楚，我就这么以为的！”

贺一盟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会出车祸？”

顾子乔本来是颗要爆发的火球，听到贺一盟的话，突然熄了火。

自己为什么会出车祸？

事发之后，从没人问过来，连警察那边都是顾航打发的。顾子乔甚至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会出车祸了。


第二百零三章相见
屋里一片沉默。

顾子乔再也无法咄咄逼人，他移开目光，不看贺一盟。

“我怕的不是你已经出了什么事。”贺一盟叹道：“我怕的是你再出什么事。”

这件事仿佛如尘埃落定了一般，两人都不再谈。只是顾子乔心中如有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他不能让贺一盟因为自己不去，唯一的办法只有将贺一盟的顾虑都解决掉。

出事前自己的猜测是他平生最不愿去想的，可如今他必须逼迫着自己去思考。顾子乔做了第一件事，联系了当时做鉴定的部门。

顾问对他的再次造访很开心，也充分理解只发短信不打电话的沟通方式。顾子乔提出了疑问，顾问道：“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进行第二次对比检测的。”

“弄到顾白起的样本”，顿时成了顾子乔的首要目标。

除此之外，便是招待贺一盟即将到来的父母。

贺家父母之前从贺以然那里得知了顾子乔车祸的事情，还拖着妹妹关心了一番。如今从关院长那里听说了贺一盟拒绝进修，顿时糟心不已。

两人打算借着探病的由头，去看看儿子。

但他们实在怕了被儿子拒绝，出发后才给贺一盟打了电话。贺一盟完全没想到父母会在工作日拜访，还是趟掐好了时间他下班才到的车次，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用脚趾头想，贺一盟也知道爸妈为什么过来。

他没让人往家里住，而是定了附近的酒店。下班之前先给顾子乔说了一声，然后才去火车站接人。

陈娇婷都习惯了贺一盟下班来报道，突然不来了还挺奇怪，问了顾子乔一嘴，顾子乔道：“贺哥的父母来了。”

陈娇婷惊讶，道：“来干什么？”

顾子乔决定拉个盟友，三言两语把贺一盟原本应该去梅奥现在却不去的事情给陈娇婷说了。

“世界排名在前的医院。”顾子乔叹气，道：“去了……前途无量。”

陈娇婷果然道：“那！那这怎么能不去呢？”

顾子乔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陈娇婷。

陈娇婷秒懂了，为什么不去？还不是因为自己儿子！

顿时，她的心情很复杂。一边因为贺一盟对儿子的感情而舒心，一边又觉得不太好。

“其实我的伤也快好了，”顾子乔察言观色道：“我希望他去的，他去的话比较好。”

“那是。”陈娇婷也附和道。

“贺哥父母过来估计也是说这个事……我也不想让人家觉得我耽误了贺哥。”

这番属于母子的私房话让陈娇婷不怎怎么的就高兴了起来，这儿子就是儿子，就算和男人在一起了也不是泼出去的水啊！

她想了想，出主意道：“他父母来，我们帮着劝着，毕竟只有小半年。”

儿子和贺一盟在一起后，估计还没分离过。而这半年的时间正好也算考察两人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距“！山！与！氵！夕！”离是检验爱情的法宝！

陈娇婷顿时有了主意。

顾子乔看母亲这样，心里暗自高兴。等晚上贺一盟接完了父母回紫玉华苑，他便将这件事说了。

“妈的意思是明天请叔叔阿姨来一起吃个饭，”顾子乔道：“就在家里，便饭，两家人也算是见过了。”

贺一盟不太想父母在这个敏感时期和顾子乔见面，可对于陈娇婷的说法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好同意了。

顾子乔高兴，道：“那就明天下班后？叔叔阿姨今天住哪？明天我去接他们。”

贺一盟说：“我下班顺便把他们接过来吧。”

顾子乔心想能见面就是好事。

而陈娇婷常年与人打交道，擅长把好事变成更好的事。

贺一盟临走时，陈娇婷便道：“小贺啊，你父母联系方式是什么？明天一天你也上班，不如阿姨带着他们转转？”

陈娇婷现在简直是贺一盟的软肋，她提出的东西贺一盟完全无法拒绝，只能将母亲的电话号码给了陈娇婷。不过他还是道：“乔乔现在还没恢复好，阿姨……还是在家里陪乔乔吧，我爸妈那边不需要操心的。”

陈娇婷一笑，道：“阿姨知道了，你放心。”

话虽这样说，但陈娇婷第二天在顾子乔的怂恿下，还是先一步去找了贺家父母。

她也没有带着贺家父母去玩，而是带他们去仓库看了看。

贺以然总算干起了正事，让两人都欣慰不已。可贺以然跑出去后，并不常说自己生意上的事情。贺家父母是公职人员，难免觉得做生意不稳定。况且他们觉得这些都是吃青春饭的，网店的事情还能干一辈子？以后店铺不火了怎么办。

这些，都是忧心的。

而陈娇婷很好的抓住了父母的想法，带着贺家父母亲自看了看。

“然然这个小丫头特别棒，”陈娇婷毫不吝啬夸赞，道：“你看她设计的这些衣服，定位是二十到三十五岁的女性。这款是去年冬天卖得最好的一款。”

陈娇婷指着一款驼色大衣对贺家父母道。

听到别人夸赞女儿，贺家父母当然特别高兴。不过这两口都是含蓄的人，没有太过显露。

陈娇婷又拿了部分账本给两人，道：“上个季度的营业额。”

贺妈妈扫了一眼，顿时震惊地瞪大眼睛。

陈娇婷见此便笑，道：“我们家的衣服一般是限定数量的……每次补货的时候都有人抢着要。当然，净利润可能没这么高，但也是普通一家三口一年的收入了。”

“况且店铺还在起步阶段，以后会越来越好。”

贺妈妈知道女儿能这么快上手少不了眼前人的帮忙，便由衷道：“幸好是有你这个长辈在一边帮衬着，要不然她哪里懂得了这些。”

“嗨，”陈娇婷挥挥手，道：“我们都老了，只能做点跑腿的活。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这些都是然然的成果。”

设计是一切的源泉，这个淘宝店能短时间内爆红，与贺以然的设计脱不开关系。

从仓库出来后，两家父母的关系明显融洽了不少，显得十分和谐。

半下午的时候，陈娇婷就将贺一盟爸妈带回了紫玉华苑。

以前贺一盟父母对顾子乔的家庭并不十分了解，陈娇婷三言两语表示出已经和顾子乔爸爸分开的意思，大家便聪明的不再多问。等回家后，他们对顾子乔便一阵关心，想着怎么开口。

正常的人都会觉得贺一盟是因为顾子乔不去进修的，这老两口也不能免俗。顾子乔看出贺家父母是有话要说，便主动道：“叔叔阿姨这次过来是因为贺哥进修的事情吧？”

二老显得有些尴尬，不过贺爸爸还是开了口，道：“是这么回事……我们是从关院长那里知道的，之前他也没提过……”

顾子乔为贺一盟开脱，道：“贺哥实在不是故意的，我们刚决定好没几天我就出了车祸，他忙忘了……”

贺爸爸问：“你现在恢复的到底怎么样了啊？”

“后天去拆线，”顾子乔笑着道：“其实我这边有妈妈在，根本没什么问题……可贺哥就是不放心，我们不如一起劝劝贺哥，毕竟机会难得。”

贺一盟父母一听顾子乔这么说，顿时喜上眉梢。这孩子不阻挡，对他们而言是大好事啊！

所以等贺一盟一回紫玉华苑，不仅有一桌丰盛的美食，还有热情得过分的父母的。

贺一盟扫了眼笑得贼兮兮的顾子乔，满是无奈。

既然事情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大家便敞开天窗说亮话。贺爸爸先说了关院长的电话，又说出自己的建议。陈娇婷顺势道：“其实分开一段时间也好，难道你们对于自己没信心吗？”

面对父母的攻势，贺一盟哭笑不得，只得道：“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

贺妈妈问：“这么不简单？人家小顾那么支持，你自己想的什么？”

贺一盟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自己不给个话很难过父母这一关，便道：“这个事情我还要想一下。”

剩下三个父母对视一眼，这次贺家父母过来可是请了一周假的！不怕时间不够用。

等吃完了饭后，贺一盟送父母回酒店。顾子乔偏偏要跟上，还私底下撒娇说自己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贺一盟焦头烂额，一个不留神就答应了。

结果小孩果然不老实的得寸进尺，送完了人之后说想去状元府邸看一眼咪咪们。

耐不过顾子乔的纠缠，贺一盟只能答应隔着笼子看。顾子乔一个月没见孩子们，想的不得了，只要看一眼说什么都好，便爽快的答应了贺一盟。

两人一起回了家。

一进家门，顾子乔就听到了喵喵喵喵的叫声。他鞋子都没顾上脱，赶紧走到了笼子旁。三肥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陌生。

顾子乔一下心碎了，对贺一盟哭诉道：“都不认识我了！”

贺一盟眉目间带着温情，走过来伸了根指头进去让咪咪们舔，道：“怎么不认识了？不还在撒娇吗？”

顾子乔心酸酸，不过他很快便道：“没关系，反正你要走半年呢。等你回来，他们也不认识你了。”

贺一盟无奈看着顾子乔，张嘴准备说话，顾子乔却抢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相信我在你走之前能解决好的，行吗？”





第二百零四章样本
这声“行吗”说得可怜兮兮，异常软绵，贺一盟听到，顿时就于心不忍了。

顾子乔还在喋喋不休道：“你先去办手续，如果到时候我解决不了我的事情，你再说不去也行啊。”

他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贺一盟身后，一本正经的说着。

那神情十分认真，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是突发奇想。

一边说，便小心翼翼的偷看贺一盟。贺一盟看到那眼神，心里好似被戳了一下。

自己在干什么，让小孩如此忐忑不安？这种神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应该是永远快乐开心的。

贺一盟吐出一口气，突然一把抱住顾子乔。

顾子乔愣了下，回抱了贺一盟，超级小声道：“怎么啦怎么啦？”

贺一盟却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顾子乔哪里见过这样的贺一盟，当即检讨自己的错误。心想人家不想去就不去，自己联合的长辈给他施压，算个什么事儿？

不去就不去，他可不想他家萌萌受半点委屈。

一瞬间他就想通了，然后对着贺一盟道：“我……你……算了，不去了。”

两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不比去什么梅奥好？

贺一盟却吻了吻他的眉眼，道：“我去。”

“不不不你别去了！”

“不要啊……别去了别去了！”

“……去。”

“QAQ真的别勉强自己啊别去了我不想你去！”

贺一盟哭笑不得，道：“我去！你听我说！”

顾子乔瞬间闭嘴安静。

贺一盟柔声道：“我去，但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在我走之前……你也不用解决自己的麻烦。以后遇到了什么，你多想想我。”

顾子乔心里一片柔软，勾着贺一盟的小拇指，道：“好……”

我一定不会那么莽撞，我一定会坦然面对所有结果。因为我在世间不仅是自己一人，我的身边还有你。

我愿为你不再仇恨、不再迷茫，我当安乐健康度日，与你长相厮守。

第二天，贺一盟就在父母面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贺家父母大喜，立刻联系了关院长。关院长怕到嘴的鸭子飞了，挂了电话就让人给贺一盟预约了美国的面签，然后买了机票。

关院长尚不知这一切都是顾子乔努力的结果，只感慨到头来还是父母的话管用。

周四的时候，顾子乔去了医院检查伤口。伤口愈合的情况良好，贺一盟亲自给顾子乔拆了线。其实顾子乔的伤口一周前就能拆，不过因为创面大还发炎，硬是拖到了现在。

等拆了线，顾子乔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了！

下了班后，两人邀请三位长辈去新买的房子转一圈。顾子乔以前从不敢想邀请双方的父母来他们新家，如今长辈们都站在了这里，还夸奖着家具和设计，顾子乔心里是浓浓的喜气。

十分开心了。

第二天，贺家父母上了回家的高铁，临走之前贺妈妈拉着顾子乔要塞给他一张卡。按照他们的话来讲，贺一盟买房子的时候他们没出力，现在贺一盟出国深造什么的处处需要钱，收入恐怕还不够还房贷的。这点钱是二老对于孩子家庭和事业的支持，他们怕贺一盟不要，便塞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当然是不能收的，自己这里每年拿着公司的分红，压根就不缺钱。

他忙把卡推还给贺妈妈，道：“都是年轻人养长辈，哪有长辈补贴的道理？这个钱我真的不能要，如果阿姨一定要给，就去给贺哥。”

贺妈妈正是因为知道贺一盟肯定不会要才来的，闻言忍不住叹气，道：“你们这群孩子哦……”

顾子乔便微微笑。

送走了老两口，顾子乔耐不住寂寞，回了状元府邸。

每天在紫玉华苑虽然有吃有喝，但他和贺一盟干点啥都不自在！陈娇婷明明心里已经同意，却像防狼一样防着正人君子贺一盟，让想偷点腥的顾子乔十分不自在。

本想着周末好时节，今晚在贺一盟家留宿，可没想到天一黑，陈娇婷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如今她学聪明了，也不给顾子乔打电话，直接找上了贺一盟。贺一盟能怎么办呢？只能趁着夜色送顾子乔回家。

“感觉我就像未满十八的高中女生。”顾子乔不满的嘟囔道：“一点自由也没了！”

贺一盟莞尔。

“哎，”他感慨道：“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就搬进新家住。”

贺一盟牵着顾子乔的手，说好。

顾子乔被送上了楼，陈娇婷还给贺一盟打包了自己做的点心，并邀请贺医生周末来家里吃饭。可惜贺一盟顾不上吃饭，第二天就紧急飞去了B市。

同老学生遇到个病人，让贺一盟帮忙进行手术。

贺一盟连着面签一起，要在B市待三四天。顾子乔没闲着，准备参加顾宇的婚礼。

顾家最近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接二连三出事。顾子乔车祸的消息家里都没敢给顾白起说，最后还是从ICU转出病情稳定后才透露出的口风。顾白起听后沉默了良久，隔天就亲自去庙里请了佛像。

不信命的老人开始烧香拜佛，可能是一件特别悲哀的事情了吧。

这个节骨眼上，顾宇的“冲喜”之说变得紧迫了起来。顾芷柔专门找人算了个日子，准备给儿子举行盛大的婚礼。

顾子乔正愁怎么接近顾白起呢，枕头就送来了。

贺一盟前往B市的第二天，顾子乔换上了十分正式的西装，出席了顾宇的婚礼。

作为顾宇“唯一”的兄弟，原本他理应担任伴郎。可这一住院，便有了正大光明坐在下面看戏的理由。

顾家出手，婚礼尽显奢靡。新娘娇俏动人，新郎英俊非凡，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天作之合的意味。顾家人坐在首桌，顾白起穿着一身红色唐装，脸色被衬得红润了不少。

他问了顾子乔身体几句，显示出些许的关心。

婚礼结束后，顾白起没有多待。顾航开车将人送回了别墅，顾子乔便跟着一起回去了。

要拿到顾白起的血液样本，当然不像顾芷柔那样容易，不过顾子乔早有打算。

自从顾白起脑溢血之后，就特别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时不时就会进行私人体检。体检中最靠谱的一项，便是血液分析。

顾子乔佯装要尽孝心，跟顾白起提起了体检的事。

“正好我要去复查，不如爷爷跟我一起去？”顾子乔笑着问。

顾白起检查身体多在自家投资的私人医院，虽然医生技术没外面三甲医院好，但检测用的仪器都是最新款。顾子乔当然知道这点，便道：“前一阵关于抗D引进的实验室也设在了医附院，爷爷刚好可以顺便去看一眼。”

这实验的价格不菲，按照顾白起对生意的精心程度，早该去看上一看。奈何身体一直不佳，便耽搁了。此番顾子乔一说，他就有心心动了。

顾子乔笑着道：“正好明天上午体检中心不开放，连包场都省了。”

顾白起闻言，便道：“那就去看一看吧。”

顾子乔心中一个get，连忙说好。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第二天一早顾子乔提前来了家里，然后跟着家中的司机前往了医附院。因为打了招呼，本应休息的体检中心留了检查的医生。又因身份特殊，顾白起身边跟着专属护士和医生。而顾子乔也全程陪伴在顾白起身边，看着顾白起被抽出了两管子血。

那血液样本被护士贴上标签放到了冰箱里。

顾子乔的目光在冰箱处稍稍停留，知道这样本之后会被送到检测中心去。他按兵不动，先陪着顾白起做了其他的检查。顾白起对于有人陪在他身边很受用，全程显得十分满意。

体检花了半个多小时，除了需要分析的种类之外顾白起的身体都十分健康。顾子乔陪着顾白起出了体检楼，准备往科研的地方走。

医附院原本是没有独立的科研楼的，后来是顾氏投资，才有了现在的科研搂。

听闻顾白起要来，医院的领导都是随时恭候着的。

顾子乔在走到科研楼之前，突然道：“我刚刚把东西忘到了体检中心……恐怕要回去一趟。”

顾白起闻言皱了眉，但没说什么。在一帮人面前，顾白起也不可能说出什么。

顾子乔表示出了十足的歉意，表示自己去去就回，然后快步返回了体检中心。

体检中心里果然没什么人，守门的见是刚刚来过的人，便挥挥手让顾子乔进去了。

顾子乔直奔抽血的地方。

小护士正在整理东西，眼见就要把样本往检测中心送，见顾子乔回来，愣道：“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吗？”

顾子乔则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刚刚我爷爷让我取一些血液样本。”

小护士露出困惑的目光。

顾子乔歉意道：“爷爷需要再送去家里的医院备份一份。”

说是备份，小护士秒懂了是二次鉴定，心里吐槽有钱人事真多，但毕竟是金主的要求，她还是转身去给顾子乔提取部分样本。

顾子乔看着小护士熟稔的动作，露出了一丝笑。

他不怕顾白起会来核实。

他想要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第二百零五章准备
顾子乔将血液样本装进口袋，神色如常的回到了科研楼。

此时顾白起已经在院领导的带领下进行参观，院方人员和顾氏的科研部门着重介绍了抗D分析室，表明一切与此疫苗有关的研究都会在这里展开。

这事虽然是顾子乔一手促成，可顾子乔并不多言，站在一边当透明人，一句话也没说。

参观完后，顾白起还与众人合了影。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接触公司的事务，此番视察让顾白起表示很高兴，甚至还留了顾子乔在家中吃午饭。

顾子乔应了，吃完午饭直接去了鉴定机构，将血液样本给了顾问。

顾问表示三天内会给出结果。

六月下旬，学校里充满了考试的气息。顾子乔身体虽恢复了七七八八，但太久的缺课仍旧使他放弃了考试。他去学校找杨怀青办延迟手续，杨怀青有一阵没见顾子乔，专门腾出时间与他聊了聊。

要放在以前，这些行程安排对顾子乔不会有任何影响。可如今他却感到疲惫，他心中叹一声果然是大病初愈，从杨怀青办公室出来后再也不敢有多余的安排，老老实实回了紫玉华苑补觉。

这一觉睡到了日暮西沉，陈娇婷拍着门叫他吃饭才把他吵醒。顾子乔混混沌沌起来打着哈欠，陈娇婷担心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哎说了在家休养在家休养，怎么天天往外面跑……”

顾子乔被唠叨的头晕眼花，对陈娇婷道：“是公司的事情，陪爷爷去体检。”

“你自己身体都没好呢陪人家体检！”陈娇婷不愿意了，道：“那破公司少了你一个不行？别那么给人家卖命！”

顾子乔稀罕地看了陈娇婷几眼，一年前她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候她听到顾子乔能去公司去顾宅高兴地眉飞色舞。

陈娇婷哼了一声，道：“妈妈现在也挣点小钱了，咱们没有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顾子乔忍不住感慨，经济基础果然能改变人的观念。陈娇婷回归工作和社会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现在要回到他刚重生时住的那老楼里，街坊邻居恐怕都不敢认陈娇婷。

顾子乔上一觉没睡爽，吃完了饭仍旧哈欠连天。陈娇婷洗完碗出来看见，心疼道：“这么困啊？不行就上床睡。”

顾子乔摇头，他现在睡了估计凌晨就醒了。生物钟乱了更难受，不如现在咬牙忍忍，十点再回去睡觉。

陈娇婷开了电视，放到了八点档。电视里演着后宫厮杀，顾子乔跟着看了两眼，竟然觉得还挺好看……

等一集结束，陈娇婷去厨房弄水果，顾子乔则钻回卧室跟贺一盟打电话。

贺医生赶往B市的当天就临危受命进行了场手术，一直到晚上十点才从手术室出来。出来后又盛情难却和一起手术的医生们吃了饭，回到酒店的时候顾子乔已经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又前往同老那里应酬了一天，被同老拉着和几个从美国过来的同僚交流学术，总算忙完了才顾得上与顾子乔发信息。

“那你是明天约的面签吗？”顾子乔站在窗户旁边，看着窗外道。

贺一盟坐在酒店的床上，拿着手机和爱人私语：“嗯，后天就回了。”

“那你到时候可要传授我面签经验。”顾子乔笑道。

顾子乔本该与贺一盟一起去办签证，可惜身体没养好不敢频繁坐飞机，只等着等贺一盟的事情都定下来后自己去海城办理。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贺一盟照例问道。

“没有啊。”顾子乔道：“还回学校了一趟，想想下学期开学前先要补考就感到绝望。”

贺一盟莞尔。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娇婷便在外面喊着电视开始了。贺一盟听到动静，道：“看完就早点休息吧。”

顾子乔当然说好，却也舍不得挂电话，拿着电话到了沙发上看电视。

贺一盟又给他讲了讲昨天遇到的手术，顾子乔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引得陈娇婷频频侧目。后来还是手机响起了电量不足的提示声，他才依依不舍挂掉了电话。

陈娇婷在一边忧愁，这两人要是异国了，电话费不还得上天了啊！

一个城市中，除了顾子乔之外，同样打电话打得手机发烫的还有郑少爷。

郑少威懒洋洋躺在自己的床上，絮絮叨叨给唐乐讲着自己侄子胡搅蛮缠，抢走了唐队长送给自己的兵哥玩偶。

“真是太过分了！”郑少威气愤道：“早晚打得他屁股开花！”

唐队长嘲笑道：“你打得过吗？”

郑少威想起自己那手脚牙并用的四岁侄儿，顿了一下，反问：“怎么打不过！”

电话里传出唐乐的笑声。

郑少威听着这笑声，嘴角就忍不住勾起，喜欢一个人啊，想到他就忍不住笑呢。

“明天我们去看子乔吧。”郑少威小声道。

“好啊。”唐队长没表示出什么异议，道：“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前两天出院。”郑少威道：“不过他……应该没什么事。”

作为顾子乔的“引渡人”，郑少威知道他只要醒来便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对这位朋友也不是过多的忧心。

说好了联系好后再给唐乐打电话，郑少威挂断了手机。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母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威。”

郑少威从床上站起来，开了门笑道：“怎么了？”

郑夫人带着些忧愁看郑少威，道：“没事，妈妈刚刚梦见……来看看你。”

郑少威勾起嘴角，痞兮兮一笑，胳膊一伸抱着妈妈，道：“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郑夫人苦笑一下，感受着儿子的力量，突然就想起了他还是牙牙学语的时候。

“妈妈明天再给你买个玩偶，”她道：“东东年龄小，又吵着要……”

郑少威松开手，忍俊不禁道：“妈，你也太宠我了吧！只是一个玩偶。”

郑夫人却摇摇头，道：“哎，妈妈以前看过一个文章，讲熊孩子的。谁知道这玩偶是不是你心爱的东西呢？”

郑少威哭笑不得，道：“我都二十八了，又不是十八……再说了，唐队长说再送我一个，没关系的。”

提起唐乐，郑夫人的脸上也带了些笑意，道：“走之前再叫唐队长来家里吃顿饭。”

郑少威眼珠子一转，道：“那是当然。”

唐乐似乎天生就有让人喜欢的本事，郑夫人见他的次数不多，但每每谈起这位父母双亡再无亲人的队长，都忍不住带了些怜惜之情。甚至郑少威央求他爸给即将转业的唐乐安排份好的未来，郑夫人也帮着在旁说了两句。

老婆一句话可比儿子十句顶用多了，郑老当即表示会留意。

“威威啊，你说你们队长都准备退下来了，你什么时候退呢？”说着说着，郑夫人又想起了她那个不怎么吉祥的梦。

郑少威却是笑笑，道：“唐队长那是年龄大了干不动了，你儿子还年轻，退什么退？”

郑夫人嗔怪地看了眼儿子，道：“年龄大？人家唐队长比你大不了三岁！”

“他有伤嘛，”郑少威笑嘻嘻道：“你儿子身体健康，当然能为祖国多贡献几年了。”

郑夫人不舍，却也拿郑少威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希望孩子们多在家里待几天，离那硝烟遍布的地方远一些，再远一些。

如果能选择，她宁愿郑少威永远在家里的羽翼下做个普普通通的官家子，而不是成为保护别人的羽翼。

郑少威当然知道他妈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郑少威当做没看懂母亲的眼神，笑着道：“好啦好啦，回去睡觉啦，我送你回房。”

说着，胳膊搭在了郑夫人的肩膀上，道：“走走走！不要怕黑哟！”

郑夫人忍不住露出笑容，想着自己当年也是如此，一步步送着怕黑的儿子回到卧室。

罢了罢了，如今孩子们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啊。

被噩梦惊醒的郑夫人在郑少威的安慰下重新回到卧室，郑少威则在客厅转悠了两圈，叼了块面包才回房间。他啃着面包给顾子乔发信息，却没料到顾子乔早已陷入梦乡。

于是直到第二天早晨，顾子乔才回复郑少威消息。

“来！我们是出去还是在家里？”

既然是看望病人，郑少威当然选择在家里。

顾子乔便提前给陈娇婷说了，陈娇婷不想打扰他们年轻人聚会，留好了饭菜叮嘱顾子乔注意伤口，便找了借口去仓库。

郑少威携带唐乐拎着果篮到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了顾子乔一人。

以及满桌饭菜。

“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郑少威见状道。

顾子乔没理会郑少威，乖乖巧巧对唐乐道：“唐队长好。”

以前只觉得这位唐队长厉害，在灵魂相交时错入的记忆让他意识到，这位队长哪里是厉害，简直是伟大。

怪不得郑少威重生后，死缠烂打成为了唐乐的兵。





第二百零六章麻醉
郑少威狭促看着顾子乔，然后将唐乐揽了一下，道：“干嘛！这可是我的人！”

顾子乔：“……”

唐乐也对这块狗皮膏药无可奈何，耸了耸肩膀抖落郑少威的手，看了他一眼。

郑少威顿时怂了，不过还是理直气壮道：“我是他的人！”

顾子乔：“……”

他干咳一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道：“快来吃饭吧，我妈走之前专门做的。”

两人都是第一次尝试陈娇婷做的饭菜，吃了之后简直欲罢不能。郑少威也算是尝过人间百味的人，都忍不住夸赞道：“这也太好吃了！要是举办什么厨神大赛，阿姨绝对是第一！”

顾子乔忍俊不禁，道：“替我妈谢谢你。”

唐乐也点评道：“阿姨的手艺确实不一般。”

为了表明是真的好吃，两人一点也没客气，将桌上的饭菜席卷干净。吃完之后，郑少威还十分老实的去洗了碗。

顾子乔倒了茶给唐乐，郑少威跑过来，道：“他不喝茶！”

唐乐拿起茶杯，道：“怎么不喝？”

“喝了睡不着哦！”郑少威警告道。

顾子乔笑吟吟看着这一对，给唐队长把茶换成了果汁，唐乐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娇气？”

郑少威洗完碗回来，夺过唐乐刚刚拿起的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喝完后龇牙咧嘴惨不忍睹，唐乐无语看他两眼，顾子乔忍不住问：“烫吗？”

“皮糙肉厚，”唐乐点评道：“不怕烫。”

郑少威痞兮兮笑了一下，问：“贺医生呢？下了班一起玩啊。”

“B市，”顾子乔看了眼时间，道：“这个点应该在办签证。”

任你是哪里的人才，有什么特权，办美签的时候都要老老实实排队，不得带任何通讯设施。

六月的B市已经隐隐开始热了起来，不仅热还有风，风里卷着沙尘，残害着人类的呼吸系统。

贺一盟戴了个口罩，抬头看了眼浩浩长队。

他是医生，手术台旁一站都是几个小时，自然不觉得排队难熬。可队伍里不少人忍受不了这种苦楚，更有的甚至席地而坐，满脸厌倦。

没有手机、没有熟人、没有任何消磨时间的东西，长达几个小时的排队是个十分枯燥的过程。贺一盟又打开了自己的透明文件袋，检查了一番材料。

当他把东西重新放回去的时候，队伍总算前进了不少。

等了足足两个小时，贺一盟总算进了领事馆。他本就在美国上的研究生，这次又是因为工作邀请。金发碧眼的白人只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就给他的证件上盖了章。贺一盟一身轻松，打算拿到手机就买回南城的机票。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家见到自己的小爱人了，他连步伐都轻松了许多。

就在贺一盟准备出领事馆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拿着材料，显然也刚办完签证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那人脸色瞬间一白，然后恢复如常，对着贺一盟礼貌笑了一下，转身便准备走。

“崔医生！”贺一盟却叫住了他，不仅叫住，还一把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崔医生瞬间浑身僵硬。

贺一盟道：“崔医生，好久不见。”

崔医生见此，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便回头来看着贺一盟，硬着头皮道：“好巧，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贺医生。”

贺一盟打量眼前人，道：“我也没想到……当初我找崔医生，可找了好一阵呢。”

崔医生一僵。

“一起吃顿饭吧，”贺一盟道：“也算是……叙旧。”

崔医生却是不愿的，忙推脱道：“我还约了人，要不然这样吧，下次，下次我一定请贺医生好好吃一顿！”

贺一盟漠然看着崔医生。

崔医生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崔医生，”贺一盟道：“既然遇见了，无论你有什么事，我都会跟着你等。”

崔医生沉默片刻，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脸上胆怯谄媚的神情不再。他冷冰冰看着贺一盟，道：“贺医生，这样……不好吧？”

在领事馆门前久久停留的他们已经引起了安保人员的围观，可贺一盟却毫不畏惧，道：“你知道在这里闹事是什么后果……我是不在乎签证的，可崔医生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掐到了崔医生的死穴，他的脸色当即十分不好。安保人员逐渐走近，崔医生突然一笑，道：“行啊，不就是吃一顿饭嘛，我奉陪到底。”

贺一盟缓缓拿下了搭在崔医生肩膀上的手。

两人在安保到来之前，一起快步往领事馆外走去。

贺一盟将手机寄存在了领事馆门口，崔医生则似乎干脆没带这些身外物。贺一盟先去拿了自己的手机，又道：“崔医生爱吃烤鸭，我们不如就去吃鸭子吧。”

崔医生虚伪笑笑，道：“也行，反正出了国，就很难吃到了。”

这话里面带着丝丝挑衅味道，仿佛贺一盟并不能将他怎么样一样。

贺一盟不在乎，伸手打车报了烤鸭店的名。两人要了包间，刚坐进去崔医生便道：“看来你们胸外的创收不小啊。”

贺一盟就像没听见一样。

崔医生继续道：“我们麻醉就不如你们胸外，干得多待遇上，一个人要应付七八台手术。啧……”

这崔明曾经也是医附院的医生，麻醉科极有潜力的新人。他们麻醉人少，和各个科室的主刀医生都混得很熟。贺一盟之前与崔明也有接触，崔明是典型的心高气傲，受不了一点委屈。且此人明明是个男人，可十分善妒，心眼特小。

麻醉不如大科室有钱，担的风险又较高。贺一盟记得有一次崔明被罚了钱，在医院里阴阳怪气嚷嚷了好半天。

平日里他是不屑与这种人多交往的，可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寻找过崔明的下落。

无他，这位麻醉师，正是给Joe进行手术的那位。

手术完成后，崔明就从医附院离了职。他本就不是南城人，这一走走得十分干净，别说离职手续。他连办公室的私人电脑都没带，明显不符合他吝啬的性格。

贺一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遇到崔明。

可能是仗着贺一盟付钱，崔明贪得无厌点了不少吃的。连服务生都建议他两个人吃不完，崔明却挑挑眉，道：“怎么，怕我们付不起钱？看见这位了没，可是个非常有钱的主！”

服务生不说话了，眉眼中却透露出了瞧不起。

崔明一下怒了，将菜单拍在桌上，大吼道：“你看什么看！狗眼看人低！一个服务生而已……我要投诉！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去美国了！美国！你怕是一辈子也去不了！”

看着崔明趾高气昂癫狂的样子，贺一盟忍不住皱了下眉。

崔明的状态不太对。

虽说以前这人也不讨人喜欢，可却还是个意气风发恃才傲物的年轻人。他自持身高，很少与“低等人”谈话。可此时的崔明，就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看到活物就要咬上一口。

发生了什么？

“崔医生。”贺一盟见他说话实在难听，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这三个字似乎让崔明顿了一下，他也不再看那个莫名其妙被羞辱了的服务生。贺一盟稍稍叹气，对服务生道：“抱歉。”

服务生脸色不怎么好，什么也没说拿着菜单出去了。

贺一盟再看崔明，丹凤眼中仍是那副似笑非笑十足轻蔑的目光。

“贺医生果然还如以前一样……医者仁心。”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崔明的语速特别慢。

贺一盟笑了一下，倒了茶水递到崔明面前。

崔明表情阴晴不定。

贺一盟没说话，倒是他忍不住开口道：“怎么，贺医生也要去美国？终于厌倦这糟糕的医疗环境了？”

“我去进修。”贺一盟道。

崔明也在医附院干了几年，自然知道进修是为了什么。他的脸色又烂了几分，道：“那可要恭喜贺医生啊，你可是咱们院最年轻的科室主任了吧？”

贺一盟皱眉下眉。

崔明还在那嗤笑着，不阴不阳道：“贺医生前途无量哦！”

贺一盟道：“如果你不走，现在说不好也是最年轻的副主任。”

崔明脸色一僵。

贺一盟举起茶杯，道：“怎么样？现在在哪高就？”

崔明没说话。

贺一盟却能感觉出，他不做医生了。

果然，下一秒崔明便道：“我现在闲人一个，哪里比得上贺医生？贺医生可是医学界的新贵，不少大佬找你做手术吧？怎么样，还缺不缺麻醉师，提携一下老弟呗？”

崔明恃才傲物，因为他真的有才。他年龄甚至比贺一盟还要小一些，但已经是位小有名气的麻醉师了。听他这么说，贺一盟便知道这位崔医生还是关注着医疗界的动态的。

贺一盟看着崔明，道：“提携说不上，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想请教一下崔医生。”

崔明的眼光闪了闪。


第二百零七章解答
时间回到十二个月前，贺一盟给不愿透露出身份的好友Joe排好了手术，只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进手术室之前还一切如常，贺一盟跟Joe谁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他们甚至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Joe说，就算死在你手里我也算安心。

那时候贺一盟笑着摇头，敲了一下兄弟的脑袋，道：“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简单的交流完后，贺一盟就走向了办公室。他准备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进行手术。

贺一盟按照习惯接了一杯水，喝了。

手术做起来时间并不短，他既不敢喝多也不敢不喝，就喝了那么两小口，刚刚好的分量。

喝完之后他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转身准备往手术室走。

可他走了没两步，突然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身子一晃，就倒在了沙发上。

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贺一盟挣脱着想醒过来，却浑身使不上力。最终他陷入了黑暗，失去了意识。

后来的事情他也与顾子乔讲过，护士找不到他，便将恰巧赶来的杜保全当成了救星。原本的麻醉师换了人，当他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

主刀医生突然失踪，这属于重大医疗事故。可杜保全不知为何却将这事瞒了下来，外人只当这场手术仍旧是贺医生做的。而违规操作在医生到来前便向病人注射了麻醉的麻醉师，也在事后主动离职。

按照这条线索看来，除了如今什么也不说的杜保全外，唯一可疑的便是崔明了。

贺一盟看着他，道：“崔医生还记得你在医附院的最后一场手术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并且违规操作。”

终其原因，是崔明突然提前向Joe注射了麻醉，又言语蛊惑同行们，才让杜保全来匆匆顶替。

崔明看着贺一盟，讽刺道：“你真想知道？”

贺一盟刚准备开口，包厢的门突然被敲了两声推开，服务生们开始上菜。

崔明又像什么都没说一样，低头开始吃饭。

他吃的慢条斯理，和刚刚的疯狗状态全然不符。他眼里闪过某种意味不明的光，像是贺一盟有求于他，便必须要伏小做低一般。

然而贺一盟却不如他愿，贺医生仍是一副淡漠的神情，不卑不亢道：“请你告诉我。”

崔明一笑，道：“好啊。”

吃完饭后犯困已经成为了顾子乔的生活习惯之一，只是今日郑少威和唐乐在，他便强忍着没有打哈欠。

可顾子乔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两个特种兵的眼睛，唐乐眼里带笑看着顾子乔，郑少威更是笑出了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郑少威问道。

顾子乔憋得眼睛里都带上了泪水，道：“像什么？”

“仓鼠呗，小心翼翼不敢睡。”

顾子乔：“……”

郑少威越想越乐，顾子乔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唐乐人好，道：“你本来就是病人，需要多休息。”

顾子乔强调道：“我以前真的不是这样！”

郑少威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你还是赶紧睡吧，不影响你休养了！”

顾子乔道：“……别啊，晚上留下来吃饭呗。”

郑少威一副不了不了的样子，大咧咧道：“不愿意和你个病号在一起，我要和队长约会去了。”

顾子乔忍俊不禁，见两人去意已决，便不再多劝，站起身准备将两人送下楼。走到电梯口，忍不住问：“你们最近不走吧？”

“过一阵就走啦，”郑少威眼里带笑，道：“怎么，舍不得哥？”

顾子乔道：“舍不得唐队长。”

郑少威挑眉，看着唐乐，痛心疾首道：“听听！看看！这才多久就把我弟弟拐跑了！”

唐乐不理会发神经的郑少威，对顾子乔道：“等贺医生回来一起吃饭。”

顾子乔笑着道：“一定。”

电梯叮咚开了门，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了进去。郑少威随心所欲挥挥手，道：“好好吃饭快点好。”

顾子乔莞尔，道：“好。”

郑少威将手搭在唐乐肩膀上，电梯门缓缓关闭，顾子乔打了个哈欠，穿着拖鞋回了家。

手机里没有未读信息，想来贺一盟还没办完签证。顾子乔躺在床上，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而从他家刚刚出去的郑少威，则吹着口哨哼着歌，站直了给唐乐敬了个礼，道：“报告队长，现在是约会时间，请问队长有何指示？”

唐乐被不正经的郑少威逗笑，佯装道：“各回各家。”

哪想郑少威却一点不怕，仍旧嬉皮笑脸道：“你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你家，咱们回哪个家啊？”

唐乐一阵无语，抬腿准备走。

郑少威嬉皮笑脸跟着，周身环绕成年男子特有的魅力，眉目间满是爽朗，凑着唐乐道：“也，队长你昨天说再给我夹个娃娃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呐。”

说着，还用手食指划着唐乐的手掌。

唐乐一把将其握在手里，道：“老实点。”

郑少威一手被唐乐握着，另一手举到脑袋旁，道：“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一起往外走去，步调竟是一模一样。

仔细看去，他们嘴角抿着的那丝微笑，也是如出一辙。

顾子乔睡了两个小时就满足了，醒来看到仍旧没有未读消息，皱了下眉毛主动给贺一盟发去了慰问。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贺一盟发了点语音过来。

顾子乔点开，贺一盟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过了，今天人太多了。”

顾子乔便笑着道：“那你现在准备干吗？什么时候回来？”

贺一盟似乎在忙着走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过了两分钟，才打了字过来道：“明天回，今晚去同老那。”

想着贺一盟就要回来了，顾子乔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顿时变得龇牙咧嘴。

缓了一会后，他小心翼翼坐起来，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贺一盟的缝合技术可以说是很完美了。要让顾子乔自己来，可缝不出如此整齐的针脚。他摸了摸自己的肋前，想着什么时候去纹个身。

要不然亲吻的时候看见这里，多丑啊。

顾子乔放下衣服，准备去喝点水，手机却又响了两下。他以为是贺一盟，便毫无准备的点开消息，哪知是鉴定顾问。

顾问表示，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这次送来的样本与原始样本可以确定是一个人。

得到最不想得到的结果，顾子乔突然觉得有些冷。

他闭上眼睛，心想自己的猜测竟然成了真。

顾白起真的是害死文韵的凶手。

那么自己呢？顾白起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又害死了自己？

顾子乔觉得不能理解。

也许是变得麻木了，顾子乔得知了真相后竟然有种“是这样没错”的心情。他只觉得迷茫，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白起。

他想知道为什么。

陈娇婷回家的时候便看见儿子一个人呆呆站在客厅，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一样。陈娇婷突然心慌，忍不住问：“乔乔？乔乔你怎么了？”

顾子乔这才回神，道：“我没事。”

他挤出了一个笑，强调道：“我没事。”

陈娇婷忍不住的担心，她想着顾子乔近无忧远无虑，怎么突然这幅神情，难道是贺一盟出了什么事？

于是她问：“小贺签证顺利吗？怎么样了啊？”

顾子乔呼出一口气，道：“过了，挺好的。”

说完，顾子乔转身回了房。

他虽然明显不对劲，可陈娇婷却不敢多问，只能偷偷摸摸给贺一盟发了信息。

而回到卧室的顾子乔，也在被窝里给贺医生发着信息。

【顾子乔】：萌萌，我想你了。

贺一盟同时收到两条信息，一愣，拿出手机改签了机票。

坐在他对面的人喝着茶，挑眉道：“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可你能怎么办呢？”

他像是看一个小丑一样看着贺一盟，眼里满是轻蔑。

贺一盟沉默不语。

崔明放下茶杯，道：“你别说人已经不在了，就算他还在，能有什么办法呢？”

“更何况，”崔明一副无辜的神情，道：“我们谁也没有害他，手术失败，这是命中注定。”

贺一盟终于出声，道：“够了！”

崔明却还不闭嘴，眼里带着某种隐秘的恶毒，道：“贺医生，你得承认，虽然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有人……也不希望你来救他。”

贺一盟猛然站起来，看也不看崔明，转身就走。

崔明还在嚷嚷道：“哎！贺医生！怎么这就走了啊？是你说想坐下来谈谈的，怎么不谈了？你走把钱也一付呀！”

贺一盟不为所动，而崔明仍旧坐在座位上，眼里满是嘲弄，一点追的意思都没有。





第二百零八章改口
B市的下午总是拥堵的，贺一盟坐在出租车上，感受着“打车没有走路快”的交通盛况。

今晚本来是要和同老的家人一起吃饭的，可顾子乔的状况让他实在无法安心。别的不说，光陈娇婷的那条信息，也显示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了解顾子乔，小孩尽可能的不让别人为他担心，能让陈娇婷看出情绪的变化，那一定是十分严重的事情了。

贺一盟按着自己的眉心，想着顾子乔，想着刚刚从崔明那里得来的真相。

崔明不屑撒谎，所说的事情也合情合理。然而，自己却没信心将一切告诉小孩。

车子又缓缓向前移动了几步，贺一盟叹了口气，将机票改签到晚上十点。

他飞跃云层看到星光，伴着夜色回家，不忍打扰自己的爱人，只能在顾子乔家楼下看了几眼。

一片乌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他准备回家的时候，灯突然亮了起来。

楼层高，贺一盟不确定是不是顾子乔的房间。可过了没一会，他的手机就收到了条消息。

【顾子乔】：你睡了吗……

贺一盟拨打了电话过去。

楼上的顾子乔吓了一跳，他本就是半夜醒了无聊骚扰贺一盟的，完全没想到贺一盟会有回应。毕竟现在已经过了凌晨，按贺一盟的生活习惯，肯定早就睡了。

顾子乔接通电话，忍不住道：“你竟然没睡觉！”

贺一盟声音里带着丝丝温柔，道：“你不也没睡？”

“能一样吗，”顾子乔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道：“我这是睡醒了。”

“想吃小猴子糕点吗？”贺一盟突然问道。

顾子乔笑眯眯回：“当然，你明天回来的时候帮我多买几个。”

贺一盟本不应该这个时间点见顾子乔，但他实在忍不住，便道：“……你下来，起风了，多穿点。”

顾子乔猛然瞪大眼睛，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站在窗边探头探脑，可是窗外黑乌乌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喃喃道：“不会吧……”

贺一盟带着笑意：“或者明天早上再吃？”

顾子乔却已经开始换衣服了，急道：“不不不！等我！五分钟！”

贺一盟能想象出顾子乔此时手忙脚乱的样子，便道：“等你五十分钟，慢点。”

顾子乔便忍不住笑。

他的手机塞到口袋，又戴了耳机，蹑手蹑脚走出了自己的房门。顾子乔做起这种事来颇有点轻车熟路的感觉，他拧开了门又悄悄关上，用钥匙进行反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出了门，顾子乔便变得欢快了起来，迫不及待按着电梯。

而贺一盟站在楼下，身旁还是行李箱与食品袋。他目不转睛盯着公寓楼门口，听顾子乔道：“已经坐上电梯了，马上。”

贺医生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顾子乔下来的很快，小跑着到了贺一盟身边，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喜，道：“你又搞这种突然袭击！”

贺一盟揽住小孩，亲吻他的额头，复而吻到嘴唇，夜深人静，他们交换着这个吻。

顾子乔发现，自己的耳机里都仿佛能听见口水声……

“每次都不给我说，”两人分开，顾子乔看着贺一盟，小声抱怨道：“坏！”

贺一盟捏了一下顾子乔鼻子，道：“谁坏？”

顾子乔笑着不说话。

都已经跑下来了再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贺一盟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一手牵着顾子乔，两个人慢悠悠从紫玉华苑溜达回了状元府邸。门口执勤的保安看了他们好几眼，顾子乔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一进家门，顾子乔立刻就被咪咪们围了起来。

贺一盟不在家的这几天猫咪都是散养的，顾子乔花巨资买了个全自动厕所，够三只猫用一个礼拜。外加自动喂食器辅助，再也不担心没人在家咪咪们绝望了。

顾子乔蹲下来挨个摸摸脑袋，猫咪又在贺一盟的脚边蹭了蹭，回了自己的猫窝打瞌睡。

贺一盟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拉着顾子乔回了卧室。

两人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张床了。

贺一盟把顾子乔抱在怀里，顾子乔乱蹭，惹得贺一盟低声道：“别闹。”

顾子乔翻了个身，小声道：“就想闹你。”

贺一盟将手放在他的胸前摸了摸，道：“我怕撕裂伤口。”

顾子乔泪汪汪着眼睛道：“没关系的……”

贺一盟吻了吻伤口，将小孩抱住，道：“睡吧。”

顾子乔：“……”

见贺一盟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只好不再挣扎，哀叹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肉，抱着贺一盟的胳膊渐渐睡去。

第二天天一亮，陈娇婷炸了。

好好的儿子又又又又不见了！

自家门还是反锁的！

陈娇婷糟心啊！明明自己养的是儿子，怎么就老遇见这种事情呢？

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没给顾子乔打电话，自己买了张早场电影陶冶情操去了。

顾子乔一觉睡醒，起先还没觉得不对，坐了一会后突感腹中饥饿，猛然就想起了陈娇婷！

自己在家这段时间生活的太规律了！每天早上都享受着陈娇婷的营养早餐，这一下不吃饭，顿时想起了自己独守在家的妈。

顾子乔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给陈娇婷打电话。

贺一盟昨夜睡得沉了些，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丝丝困意，问顾子乔道：“……怎么了？”

顾子乔一副壮烈的样子，答：“我妈不接我电话。”

贺一盟瞬间清醒了。

自己昨天大晚上的把人家儿子拐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贺一盟坐起来，赤裸的上身在阳光底下散发出力量的味道，他从床上下来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件T恤就往身上套，道：“我送你回家。”

顾子乔看裸男看了一半，痛心疾首道：“那是我的衣服！”

两人平日混着穿没什么，可今天……若是贺一盟穿着顾子乔的衣服把他送回家，可能会被陈娇婷吃了。

贺医生赶紧又把衣服脱了下来，拿了一件自己的穿上。

顾子乔也哀叹一声，从床上下来，穿了衣服慢吞吞去洗漱。

他休养在家，过得已经不知道今宵几何。而贺一盟出国在即，门诊已经停掉了，只用偶尔去医院就行。

两人难得的享受清闲时光，却还要匆匆忙忙往紫玉华苑赶。

结果顾子乔拿钥匙开了门，发现陈娇婷并不在家里。

顾子乔顿时坐立不安，问贺一盟道：“我妈……我妈不会离家出走了吧？？”

贺一盟觉得不会，但把人家儿子半夜拐走这事怎么说怎么有点不地道，他犹豫了下，道：“要不然你问问妈今天中午回来吃饭不？我们做一顿。”

顾子乔刚想说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炯炯看着贺一盟。

贺一盟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你刚刚……叫我妈什么？”

这么一说，贺一盟也反应过来了。

饶是淡定自若的贺医生，也罕见的有些羞赧。

顾子乔见这样的贺一盟，一肚子坏水道：“萌萌，你说妈听到你这样叫，高不高兴啊？”

贺一盟：“……”

顾子乔哈哈大笑，给陈娇婷发了信息邀请她中午回来吃饭。

贺一盟则起身，道：“我去买菜，你在家里等着。”

顾子乔也先跟贺一盟一起去，然而留守更适合此时的状况，只好点了几个想吃的东西，在家巴巴等着贺一盟。

陈娇婷看完电影，发现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儿子可怜兮兮的信息。

陈娇婷哼了一声，本来不打算理会，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回了电话过去。

“妈！”顾子乔秒接，亲热叫道：“妈你在哪呢！我在家等你吃饭！”

陈娇婷没好气道：“你还要管你妈呀？”

顾子乔嘿嘿傻笑，道：“回来呗，中午我们做饭给你吃。”

这个“我们”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陈娇婷本不想管他们，转念一想这两人生活在一起，吃饭什么的确实是难事。忍不住想要考察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这么想着，陈娇婷便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贺一盟已经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了。

顾子乔本想一起帮忙，可贺一盟硬是不让他动。想来想去，顾子乔只好安稳的坐着。

陈娇婷进门，一看这状况，心里不满意是假的。她连早上气什么都忘了，洗了手就打算进厨房帮贺一盟做饭。贺一盟当然不愿，一脸正色对陈娇婷道：“阿姨，今天就让我来做一次吧。”

陈娇婷沉吟一下，最终没拒绝，坐回了客厅里。

顾子乔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个不停。

陈娇婷斜眼看他，道：“怎么？”

顾子乔嘿嘿嘿笑，小声问他妈：“妈，你觉得贺医生怎么样啊？”

陈娇婷能说什么？贺一盟除了是个男的，哪哪都好。

顾子乔也不顾她的沉默，道：“哎，下个月就要去美国了……”

陈娇婷哼笑一声。

顾子乔看着陈娇婷的表情，试探道：“刚好最近医院也不忙了……我想和贺哥去住几天……”

陈娇婷：“……”

“拜托了！”顾子乔深情满满道。


第二百零九章真相
儿子都这么说了，陈娇婷能怎么样呢？见小两口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她只能默认了。

顾子乔为此高兴的眼睛都亮了！

贺一盟知道自己做得饭谈不上美味，只能说是普通水平。所以当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他特别紧张地看着陈娇婷。

陈娇婷扫了一眼，贺一盟做的都是极为普通的家常菜色。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和一份酸菜粉丝汤。而顾子乔看着菜色，便知道贺一盟有多认真了。

这是他最擅长的几个菜。

贺一盟道：“随便做的，阿姨别嫌弃。”

陈娇婷自然不嫌弃，她拿起筷子尝了尝，目露满意的光。

她平生所接触的男人们都是不进厨房的，而她对于男孩子们的要求也就是能把饭做熟就行。贺一盟做出来的午饭，还真比她吃过的一些强。

陈娇婷点点头，满意道：“我是真没料到，小贺还有这一手。两个人在一起能做饭呀，那就是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贺一盟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看了顾子乔一眼。

顾子乔夹了一筷子到碗里，那是他点名要的鱼香肉丝，他吃了一口，道：“那当然，贺哥做饭好吃着呢！”

陈娇婷懒得接这碗狗粮。

饭后，三人一起驱车赶往了疗养院。

由于出国在即，贺一盟便将这里的兼职停了。疗养院对于这位医生十分珍惜，高层也心知肚明等贺一盟回来，在医附院的职称恐怕还要往上升一升，贺一盟递上辞呈的那一刻就表示给他保留职位，等进修完回来想来随时能来。

今日贺一盟过去，就是为了把最后一点手续一办。而陈娇婷因为照顾顾子乔的缘故，也几个礼拜没来看父亲。如今顾子乔恢复行动力，母子俩理应过来一趟。

车开到疗养院门口，双方便兵分二路。顾子乔看到他名义上的姥爷，又忍不住想起了顾白起。

贺一盟回来的喜悦让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可一旦想起来，便是刻骨的难受。

这种情绪一直弥漫到了他和贺一盟回到状元府邸，本应高兴却高兴不起来，抓了老三放在腿上呼噜着毛。

贺一盟敏锐的察觉到了，原本他昨晚便不放心，可看顾子乔的情绪良好，以为不是什么事儿。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个心病。

他没主动去问，而是等着，等到了晚上，顾子乔果然主动开口。

“萌萌，如果你很尊敬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杀人凶手……该怎么办？”

问这话的时候顾子乔正抱着猫咪，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贺一盟虽早有准备，却也还顿了一下才回答道：“那要看是什么情况。”

顾子乔笑了一下，眼里满是迷茫，道：“我才知道……原来爷爷是害死我……文韵的凶手，甚至很有可能，在几十年后他又用一模一样的手法，害死了我哥。”

贺一盟稍稍皱眉，他并不知道文韵是谁，可他却清楚害死Joe的不是顾白起。他思索再三，开口道：“我这次去b市，遇到了你哥手术的麻醉医生。”

顾子乔给猫咪挠痒痒的手突然一顿，主子没了服务，顿时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拧过头在它铲屎官的手背上轻啃一口，从顾子乔的腿上跳下，轻盈的离开了。

顾子乔却全然没发现猫咪不见了，他所有的思绪都被贺一盟的所牵引，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不正常，就是在麻醉这一块。

他惊疑不定看着贺一盟，道：“你……找到了？是谁？害死我哥的是谁？”

贺一盟也看顾子乔状态不对，赶忙走了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道：“冷静！并不是有人害死了你哥！是手术失败！”

顾子乔露出一个牵强的笑。

“那安排手术的人又是谁？”

这件事的发生总是需要人策划，而策划者必定是有目的的。

饶是贺一盟也迟疑了，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时机。或许他应该再等等，等小孩把这一切消化了再说也不迟。

可顾子乔等不及了，他自言自语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顾家就那几个人，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在医附院动手脚的……莫非是顾航？”

他看了看贺一盟神情，又道：“不，不是小叔。顾芷柔还是顾振国？是……顾振国？”

贺一盟不擅长撒谎，而顾子乔在生意场上最大的本事就是看穿人心。得到答案后的他嘴唇动了两下，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他的爷爷杀死了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又杀死了他，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顾振国并没有想让Joe死！”贺一盟怕小孩子受不了这个事实，强调道：“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没有亲自动手。”顾子乔带着点儿薄凉道。

不管如何，顾振国居心不良的换了手术医生，然后他死了，这是事实。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子乔开始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他知道顾振国是不喜欢他的，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振国竟然恨不得他死！

贺一盟没有想到，小孩得知真相后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其实这也不怪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桩惨剧并不是发生在自己爱人的哥哥身上。死掉的那个，是爱人本身。

他错误的预估了顾子乔的反应，此时便变得心焦。他亲吻着顾子乔，道：“乔乔，乔乔听我说！这一切肯定都是有原因的，Joe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子。深呼吸，听我的话深呼吸！”

顾子乔没能冷静下来，他在贺一盟的安抚下调整着呼吸。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一点用都没有，他仍旧是觉得浑身颤抖，停不下来。

我得问问他。

顾子乔心想，我得问问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越想，顾子乔的呼吸越急促。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可一边的贺一盟看得心惊。

顾子乔魔障了。

贺一盟温暖干燥的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性感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都不要想，”他道：“知道我是谁吗？”

顾子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贺一盟随即吻了上去，一边吻一边道：“什么都不要想，我在你身边。”

这缠绵的温情将顾子乔唤醒，他将手覆在贺一盟的手掌上，渐渐移开。

光明随之而来，恋人担心的目光映入眼帘。

接下来的几日顾子乔都较为沉默。

他时常一个人发呆，转身就忘了自己刚刚在干嘛。烤箱里的小点心也经常烧糊，让贺一盟忍不住叹气。

七月的第一个礼拜，医科大考试结束。贺一盟见顾子乔状态不佳，便邀请了他的朋友到访。

顾子乔被卧室外的声音吵醒，才猛然发现贺一盟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岳阳、欧明阳、雯雯、郑晓薇甚至于唐乐郑少威都纷纷到场，贺一盟美名其曰这是临行前的聚会。

吵吵闹闹的人气总算让顾子乔感到温暖，那天他甚至喝了点小酒，笑眯眯着眼睛看着好友嬉笑打闹。他听欧明阳说雯雯打算下周末就去医院待产，看岳阳小心翼翼得讨好着郑晓薇，转身去厨房接水，又目睹了唐乐和郑少威的亲吻。

如此人间，生机勃勃。

这一场聚会后的第二天，顾子乔便和贺一盟一起前往海城，准备办理前往美国的签证。

其实小可怜一个白本，被拒签的可能性很大。然而面善的签证官看了顾子乔好几眼，仔细检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和在校证明，最终还是给予通行。

从领事馆出来，顾子乔便忍不住飞奔到贺一盟身旁。贺一盟叫了车，两人准备先去酒店拿行李，然后前往迪士尼乐园。

顾子乔财大气粗的办理了VIP服务，不仅有专门导游还免去项目排队的烦恼。在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中，他终于啊啊啊啊尖叫出声，紧紧握住贺一盟的手。

两人玩完后脸上都带着红晕，顾子乔也近来头一次笑得如此畅快。贺一盟不顾他人的目光，在白雪公主旁边和顾子乔亲吻了起来。白雪公主带头鼓了掌，连恶毒的皇后也给他们投来了祝福的目光。

当天晚上，两人看了盛大的花车游行，又入住了园区酒店。早上吃了份甜甜的巧克力蛋糕早点，又继续疯狂了一日。

顾子禹西乔将他和贺一盟的合影发在了朋友圈，收获了一堆点赞。

从海城回到南城正好是个周一，贺一盟去了医院，顾子乔则在家等待。他不需要寻找机会去见顾振国亦或者顾白起，他只需要等就行了。

等到顾家逝去大少爷顾子乔的忌日，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第二百一十章惊变
七月的到来仿佛标志着一个轮回，南城的天气越发炎热，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枝叶遮盖了整条大街，夏蝉在上面不知疲惫的鸣叫。

自己的忌日是七月十五，重生的第一个月顾子乔浑浑噩噩发高烧，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也错过了自己的葬礼。

而今年，他作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作为商界新贵，就算曾经有个私生子的身份，也理应参加逝去大哥的周年祭。

顾家的墓地在山坡上，这里原本是一处价格不菲的公墓，最后被顾白起的父亲看中，干脆包下了山头，只留了山脚的部分给别人用。

平日里墓园有专人打扫，除了顾家人之外旁人是进不去的。顾家的先祖大概从没想过有子孙英年早逝，上山的路车只能走到一半，另一半必须自己踩着楼梯爬上去。

原本是为了虔敬，现在却害得顾家的老太爷一步一喘。

顾子乔跟在队伍的最后，他前面是顾宇和丘可曼。这一对新婚夫妇本应该蜜月旅行，可人家顾宇结完婚就表示要献身事业好好工作，一直在公司待着没出去。

再前面是顾航、顾振国，然后是搀扶着顾白起的顾芷柔。

顾家的佣人零零散散跟在周围，王姨手上提了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祭品。

又登上一截台阶，顾子乔呼出一口气，遥望着山头，心想这前有水后有山，远近没有工业区，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而似乎也正是顾家祖宗花重金买下了这块地，又挑吉日迁了祖坟，顾家的生意才开始渐渐做大。

墓地很是静谧，两边的园林中偶尔蹿过不知名的小动物。顾子乔瞅见一只长毛狸花猫，狸花猫也在树丛中看他，顾子乔有心逗弄，做了个狰狞的表情，那猫果然立刻被吓走。

顾子乔心想，要是家里那三只，指不定就上来给你挥爪子了。

他正想着，又见那猫突然去而复返，露出了个脑袋打量着顾子乔。

顾子乔觉得好笑，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发给贺一盟。

反正他走在队伍最尾，不老老实实爬山走路，也没人管他。

贺一盟很快就回复了。

“招猫逗狗。”

顾子乔一笑，回道：“只想招你。”

贺一盟又问：“你们到了吗？”

顾子乔便随手拍了前方，回答：“正在爬上。”

这下贺一盟道：“认真走路，别玩手机了。”

顾子乔都能想象出贺一盟说这话的神情，便笑着将手机收到了口袋。他一抬头，发现前面走着的丘可曼不知何时回了头，正探究的看他。

见他视线传来，丘可曼也不惊慌，反而抿了个笑。

顾子乔却收起笑，面无表情的向前走着。

今日他来这里，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与贺一盟在一起后的这半个月，他已经从最初的不能接受恢复过来了。说不好恨不恨，他如今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旁的人，他无心理会。

又过了五分钟，一行人总算走到了顾家大少爷的墓碑旁。顾子乔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碑，碑是朴素的大理石碑，上面放着的是自己从商学院毕业时身上的学士服。年轻人笑得张扬，意气风发。

其实那天顾子乔不是那么高兴的。

他原本学医，在爷爷的命令下转而学商，心里面怎么也有疙瘩。不过他从小被教育着知恩图报听话长大，学了两年商后也就认命了。

可毕业那天，他恰巧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医科同学。

学医五年，他们还不到时间穿上华丽的学士服，依旧一身白大褂，匆匆往哪里赶着。

顾子乔的心里怎么也说不上来的失落，他想自己应该像他们那样才对，而不是如今这般。

然而顾家少爷的毕业典礼是大事，甚至有记者前来采访。顾家更是有全方位的跟拍摄影，顾子乔必须得笑。

就这样，他留下了这么一张照片。

墓园的地方很大，一群人站在这里也不显得拥挤。因为天天有人打理，大理石面上连一丝灰尘也看不到。墓园的人将拿来的供品一一摆好，顾白起站在最前面看着。顾家人表情各异，反正没人哭。

“老爷，您看先在乔少爷这边，还是先去承爷那边。”一身黑西装的管理人低声问道。

他说的承爷全名顾白承，是顾白起的哥哥，也是顾航的生父。

顾子乔没出事前，每逢清明十一，给顾白承扫墓便是家里最大的事情。顾白起这一辈只有两个兄弟，顾子乔从小听了不少顾白承的故事，什么惊世绝才，妙手仁心，是个温润善良的人。可惜一次空难，夫妇双双遇难，只留下了五六岁大的顾航。

那次顾白承出门，正是替顾白起解决生意上的事情。顾白起对这位大哥十分愧疚，从小将顾航养在膝下。

顾白起犹豫了一下，道：“先去大哥那里吧。”

管理人点点头，带着大家往顾白承墓旁走。

顾子乔看到顾振国眉毛皱了一下。

顾航不假他人手，亲自为父母打理着墓碑，将供品摆上，拿着香递给顾白起。顾白起正准备接，一旁却响起了电话声。

顾白起皱眉，不悦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顾白起的助理，也是顾白起在公司的眼线。他满脸抱歉看了眼顾白起，正准备挂断却愣了一下，低声道：“是莫总。”

顾白起微微皱眉，道：“接。”

助理便接起电话。

三言两语，助理白了脸。

“顾，顾总！莫总说……说……”见惯了风浪的助理突然开始结巴，在场的不少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说什么？”顾白起开口道。

“说有经侦的人上门了！架势很大，现在人心惶惶！”

这么一说，满场哗然。

饶是顾子乔也没料到这么一出，顾家老老实实做生意，偷鸡摸狗的事基本没干过，该交的税一分也没少过，怎么会被经侦找上门？况且看助理这个样子，情况好像不容乐观！

“已经带进去几个了……”助理白着脸，不由自主看了眼顾振国：“现在……都在找小顾总。”

顾振国面无表情。

顾芷柔还没经历过这些事，忙问：“找他？找我哥干什么？什么事情说清楚了吗？”

助理摇头，道：“莫总也要去配合调查，他联系不上顾总抽了空给我打的电话……”

正说着，他的手机又嗡嗡响了起来。

顾白起一把拿过助理的手机，接了电话。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顾白起的表情十分不好，挂断电话后深深看了顾振国一眼。顾振国不为所动，顾白起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道：“回公司！”

说完，甩开顾芷柔的手，颤颤悠悠往前走。

这次出的事情并不是小打小闹。

顾振国一回公司就被经侦的人带走了，顾白起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顾子乔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秦钟，可总算是从谢一飞嘴里打探到了点什么。

谢一飞是莫向常的人，曾经帮助顾子乔改革药厂。他职位不算高，但消息却是极为灵通的。

“小顾总下面的几个高层都被带走了接受调查了，”他压着声音飞速给顾子乔道：“前半年公司的财政状况就出了问题，账上的流通金额不对……抗D引进之后又大笔的资金批了过去，欠款一时还不上……这才爆发了。”

三言两语，谢一飞把事情表达清楚，顾子乔听得心惊，道：“财务那边作假？没那么多流动资金……怎么会这样？”

谢一飞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道：“这一部分都是小顾总负责的……”

顾子乔忍不住按了下眉心，只道：“谢了。”

谢一飞一笑，道：“小少爷客气。”

事情被压制的太久，猛然爆发出来便引起了众人的不安。谢一飞忙着安抚下属的员工，顾子乔也不好多留，让他先走了。谢一飞走后，他又忍不住给莫向常打电话，可电话却无人接听。顾子乔按了下眉，溜着回了总经理办公室。

顾白起正在和一个人交流着什么，顾子乔能看见他隐忍的怒意。片刻后，顾白起亲自将人送了出来，道：“周队，我们一定配合调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那周队皮笑肉不笑，道：“老爷子，您年龄也大了，身体又不好，还是在家休息吧。”

这话说得特别打脸，可人在屋檐下，顾白起还是努力配合着，将周队送到了楼下。

顾子乔没跟着下去，在总经理办公室坐着。一旁的，还有顾芷柔。

顾芷柔心神不宁，忍不住问顾子乔道：“你……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吗？”

其实现在的状况很简单，顾氏的资金链断了。

产业评估的是整体价值，留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过九牛一毛。一般都是从A银行那里借点用来还B银行，又用C来还A，总之贷款可以解决一切。只要有流动资金，就不怕借不到钱。

可一旦资金链断掉，就会带来可大可小的麻烦。

很快，顾白起和顾航从楼下回来了。

他进办公室，脸色显得十分晦暗。

“爸……”顾芷柔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

顾白起闭上眼睛又睁开，问道：“阿航，我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第二百一十一章发疯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顾航却还是一副沉稳淡定的样子。他平静道：“账面上只剩下几百万，如果把房产和北边那几个温泉庄子变卖，短时间内应该可以凑出一笔。”

“几百万？”顾芷柔惊呼。

这钱太少，少得顾芷柔都知道情况不妙。

顾白起坐在椅子上，带着翡翠扳指的手猛然攒紧，而后他一拳砸在桌上，吼道：“孽子！”

这话说谁，大家心知肚明。

顾子乔也没想到，顾振国竟然可以将公司作成这个样子。

他皱眉一想，问：“秦钟呢？”

事发到现在，他就没见过秦钟的身影。作为顾振国的贴身助理，一切的问题估计都可以在他那得到解释。

顾白起也似乎才想起这个人一样，喃喃道：“找，先把人找来。”

可找了一圈，却不见人影。

亦或者说，在一周之前，秦钟就突然不见了。

人事部门没收到秦钟的辞职申请，他这个职位也不用整天上班打卡，整整一个礼拜不见人却也没人发现。顾白起知道后气得简直要吐血，嘶吼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白起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对顾航道：“阿航，联系人，我要见顾振国。”

找不到秦钟，就只能找顾振国本人了。

顾氏出事后不到两个小时，消息传遍了各大头条。顾子乔自己打车回家，叹气关闭手机页面，这次明显是墙倒众人推。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次的麻烦恐怕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如果是简单的小问题，上面一定会留有情面。如此这样……是要出事。

总归是医药圈的事，顾子乔一进门，就看见贺一盟担心的目光。

顾子乔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是今天没来得及给我哥扫墓。”

贺一盟哪里关心这些，只是问：“会牵扯到你身上吗？”

顾子乔苦笑一下，道：“大概不会吧……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的行程……”

如今他最担心的竟然是家里出事自己被限制出境，如果真是那样就不能陪贺一盟一起去美国了。顾子乔忍不住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谁也没想到，一个商业帝国的坍塌竟然如此之快。

顾振国是重点监督对象，顾白起脱了大关系进去看一眼，两人却交涉无果。最后顾白起拍案而去，开始着手变卖东西。也正是这时候，顾子乔才知道，顾家竟然欠银行欠了三个亿……

这样放在平时，完全可以说是个小数字。而如今急着要钱，很多东西都卖不上价格。可要是等着法院来，估计就不仅是变卖那么简单了。

此时顾白起还有着维护顾氏的心思，先处理了北边的几个温泉山庄。那些温泉山庄最好的几处都给了顾芷柔，可顾芷柔却是不愿吐出来的。

谁知道以后家里会成什么样子？自己也是要生活的啊！

顾芷柔当天就搬出了顾宅，住到了儿子那里。她虽然大钱没有，可平时东一处西一处攒了不少东西，如果顾家真的完蛋，估计还够她逍遥一阵。

剩下几个温泉山庄都卖不上价，东西又要得急，还必须是现钱。顾航使了大力气亲自飞到北边三天，才堪堪凑到了七千万。

外部在努力筹钱，内部的状况也不怎么好。

公司不是顾家独有的，却是姓顾的惹出了大麻烦。莫远第一个不愿意，开始日天日地。而高层见此状况，竟然稀稀拉拉走了不少，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趁着能开出工资的时候赶紧辞职，生怕晚一步白干一个月。

竞争对手有意抹黑，外界猜测一片，甚至连“器材致癌”这种荒谬的言论也甚嚣尘上。本来已经预定出去的东西纷纷遭到质疑，其中最严重的就是与普鲁士公司相仿的那批设备。

研发部也出了状况，没了钱有些进行到人体试验的步骤的新药进行不下去，试验了一半的患者纷纷被停药。这一下家属里面炸开了锅，天天有人跑到顾氏拉横幅。

顾子乔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们家如此落魄！

说是于心不忍也好，他沉默的回到了公司，帮忙整顿内务。

他毕竟为这里付出了诸多心血，对公司内部十分熟悉。顾小少爷面嫩，可手腕却是雷霆。他先开了几个一直散布谣言惹得人心不安的员工，又提前给大家发放了本月的工资，并且开了员工会议，表示现在公司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可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

钱拿到手里最安心，那些本来打算要走的人见此情况，纷纷停下来观望。

顾子乔又提拔了诸如谢一飞之类的人，亲自和公司每个中高层面谈，三天过后，员工这方面总算稳定了下来。

公司所遇到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们缺钱缺的快要卖地卖房了。所有人都为了钱奔波着，顾白起拉下老脸去请大佬吃饭喝茶，让银行再给他们宽限几天。顾航跑各个医院表示公司的器材完全没问题，说得口干舌燥才收了点回款。

回款一到位，立刻给研发部解决病人断药的事情，账上停了五分钟都没有，便被使用殆尽。

怎么看怎么惨。

顾子乔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累的在车上都会忍不住睡着。贺一盟在一边心疼，可面对这种商业上的事情，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每天一日三餐给顾子乔做饭，让他不至于饿的胃疼。

好在忙碌确乎是有结果的，银行答应将还款期限宽限一个月。买入了顾氏器材的商家也在纷纷支付着尾款，除了顾振国在局子里放不出来，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

一个星期，顾白起硬生生凑了一个亿还给银行。

还上这一部分钱，剩下的似乎都不再是难事。顾子乔当晚总算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日上三竿还没起。

直到顾航的电话把他叫醒。

“去不去看守所。”顾航冷淡的问道。

顾子乔瞬间清醒。

顾振国被抓进去的初期，顾白起拖了人才能见儿子一面。如今一周过去，顾氏被请进去的高层纷纷都被放了回来，唯独一个顾振国还在里面。这对于企业形象影响巨大，顾白起虽然拍案而走，还是请了最好的律师捞儿子。如今，在律师的努力下，家属已经可以和顾振国见面。

“去！”顾子乔毫不犹豫道。

顾航报出了个地址，道：“中午十二点，准时。

顾子乔点着头说好。

他有预感，此行会让一切水落石出。

真正要和顾振国见面了，顾子乔的心中突然变得宁静。连日变故虽让他回到了以前的忙碌状态，可也告诉他世间没有什么商业公司是不会覆灭的。他早已在心中做了个重要的决定，只是还未说出口罢了。

顾振国涉及的是经济问题，看守所中也是正常的环境。他的身上甚至还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无碍，甚至眼里还带着那份熟悉的嘲弄。

房间里只有三人，顾航率先开口，道：“钱呢？”

只要顾振国能说出那笔钱在哪，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可顾振国却讽刺一笑，道：“老头以为让你来，就会有结果了吗？”

看样子，顾振国竟然是默认了那笔钱的失踪与他有关！

顾航带上了几分烦躁，又问：“秦钟人呢？”

顾振国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顾航垂着眼眸不说话。

顾振国又在笑，顾子乔总算知道为什么顾白起会拍案而走了。

顾航却突然动了，他道：“不说就算了，反正这些从来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说完，他竟然侧头看了看顾子乔，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以后……怕是见不到了。”

这句话说得不明所以，说完他就转身出了房间，只留了这对父子俩。

顾振国神色漠然。

顾子乔看他良久，终于问：“去年的七月十五，是你安排换了我哥手术的医生吗？”

顾振国没想到小儿子竟然问出这种问题，神情间带了点诧异，不过很快他就回复如常，讽刺道：“你叫他哥？

顾子乔不言。

顾振国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们俩能有接触。”

有了之前普鲁士的一出，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顾家两个少爷曾经是见过。

“为什么？”顾子乔问得极其认真。

顾振国眼里似乎带着点猩红，他不顾形象的大笑道：“傻孩子，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可什么事都做，他呀……是该死！”

最后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有无边的仇恨一般。

他盯着顾子乔，道：“我就不应该让他出生！要不是他……要不是他！韵儿……”

说着，顾振国的眼角竟然流出了几滴泪水。

顾子乔觉得荒谬极了，难道顾振国恨自己，是因为文韵？

顾振国的神情又突然变得很冷漠：“告诉你也无妨，你大可告诉老头。”

他看着顾子乔一笑，道：“他害死我妻，我便要他最在乎的东西通通离他而去。”

这句话声音说得很轻，可他的眼里却满是兴奋偏执的光。

顾子乔打了个寒颤，他觉得，顾振国已经疯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结局（完结章）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顾子乔面无表情。

顾航甚至在看守所门前的树边抽烟，这是顾子乔第一次看见顾航抽烟，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顾航灭了烟，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道：“走吧。”

顾子乔沉默的跟上。

顾航的车停在警局对面写字大楼的停车场，叔侄俩过了马路，顾航突然道：“顾子琪算是我的学生。”

顾子乔猛然听到这话，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顾航却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他的眼角甚至带了些笑意，他道：“真的是很优秀的学生了，他在高中时期就对医药学这方面很感兴趣，我们一开始只是在网上交流，后来才见了面。”

顾子乔不敢说话。

他心想，顾航果然是有所察觉的。

两人走进了写字楼的停车场，顾航站定，看着顾子乔，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绝不是他。”

顾子乔回忆这辈子第一次与顾航见面，自己表现的平淡无奇。如果顾子琪真的是如顾航所说，定然不是那副反应！更何况在之后如此频繁的交往中，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

顾航深深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暗叹一口，却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顾航拉了车门，坐上去。顾子乔按照顾航的习惯，坐在了后排。

“我呢，其实不太喜欢公司。”顾航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了无生趣道：“无聊的地方，无聊的人。每个人都想拉你入伙……”

这还是顾子乔第一次见顾航发牢骚，顾子乔仔细想想，觉得应该是最近公司事情把人逼得太急了。

顾航没问顾子乔的意见，径直将车子往顾宅开。

一路沉默。

快到顾宅门口的时候，顾航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怎样，突然道：“我这辈子是出不来了，不过你可以。”

顾子乔瞬间被触动。

他将车停下，似是很疲劳，道：“我不去了，你去给父亲说吧。”

说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顾子乔深吸一口气，再次迈进顾宅。

顾白起在书房坐着，迟暮衰老之态越发严重。他见顾子乔进来，问：“阿航呢？”

“小叔在下面，没上来。”顾子乔道。

其实只用这一句话，顾白起就知道这趟行程定然是没有结果了。

他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出神，而后喃喃道：“罢了……罢了……”

有些话，顾子乔甚至不忍说出口。他心想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事已至此，其实很多事情都能想到。

可顾白起却主动问：“他在里面，都说了什么？”

顾子乔没说话。

顾白起哼笑一声，道：“骂我了吧？亏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让我猜猜……他还是在怪我没照顾好文韵吧？”

什么叫没照顾好？

顾子乔忍不住道：“父亲说，是您害死的他的妻子。”

顾白起点点头，道：“这样说也没错，保大保小……我确实选择了保小。”

顾子乔听得心寒。

怪不得，怪不得顾振国那样子恨自己！他原本只以为顾振国太偏执，毕竟生产这事谁也控制不了，但万万没想到，文韵当年是有活下来的机会的！

只不过被放弃了而已……

顾子乔颤抖着问：“那么……那么当年文韵……为什么会小产呢？”

顾白起闭上了眼睛。

就当顾子乔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顾白起突然道：“是意外。”

顾子乔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蠢，比如这个时候，顾白起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

顾白起睁开眼，眼里的睿智早已不再。那双眸里面充满了浑浊，他道：“就算我再不喜，文韵也是我顾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儿媳。我何故去害她？那日确是意外，文韵为了避让我，不小心从楼梯间摔落。掉下去的当场就小产了，我急急忙忙叫了医生，手术室外选了保小。”

顾白起笑了一下，满脸褶皱成了一个狰狞的面孔，他道：“要说有什么错，我就错在怕他怀疑，伪装成了来不及救治大人。”

真相竟是如此。

顾白起看着顾子乔，似乎想透过他看什么人。可最终这位古稀老人叹了口气，道：“此次要是能挺过去，你就转学商科，接任公司吧。”

要是顾芷柔一家在这，恐怕要气得跳脚。老爷子这一句话，可是将公司拱手相让啊！

然而顾子乔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顾白起似乎不相信有人能拒绝这份偌大的家业，眼里闪过惊异，他强调道：“你会是这个公司的继承者，几百亿的资产全是你的！”

顾子乔却道：“可它连三个亿的欠款都还不起。”

顾白起呼吸急促。

顾子乔心里却突然无比轻松，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自己在家里的恋人。顾子乔嘴角洋溢着笑容，道：“我要去美国了。”

顾白起瞪大眼睛。

顾子乔像是分享喜悦一般道：“我的爱人要去全美最好的医院进修，我陪他一个月，然后回国继续念书。我也不会转学商科，我的学业还有两年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会成为一名小医生。和我的爱人一起，救死扶伤。”

顾白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子乔说不出话来。

“抱歉，”顾子乔稍带怜悯看着眼前的老人，道：“这个安排可能不如您意，但这却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顺便说一句，这次来公司帮忙，只是为了谢谢养育之恩。从此之后，我和这个家大概互不相欠。”

顾子乔越说越轻松，他不记得多久之前，自己如此渴望对着顾白起说出这么一番话。可多少个日日夜夜，自己就是开不了口！

可如今他做到了。

顾子乔问：“用帮您叫佣人吗？”

顾白起没说话。

顾子乔点了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道：“那我走了。”

顾白起没有挽留，或者说，他知道挽留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顾子乔的步伐轻松，他简直要迫不及待回家亲亲贺一盟。顾白起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断了对这个家的念想。

如果他真的像他说得那么无辜的话，纽扣上的血迹又怎么解释呢？

陈娇婷的那个护士朋友，又为什么惨死呢？

而文韵，又怎么会在难产前说出那么一番话？

二十多年前的真实情况已经无人知晓，不过顾子乔知道，自己不会再深究这件事情了。

他放下来。

去他妈的。

顾子乔在心里骂着这句脏话，沉重的枷锁像是被骂出去了一样。顾子乔心想，去他妈的，这些和自己没关系了。

知道真相的这一刻，自己一点也不恨，只觉得解脱与救赎。

他想和贺一盟一起分享自己轻松的心情，拿手机下单点了蛋糕，又打了车子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告诉贺一盟自己想吃黑椒牛扒。

七月的下旬，顾氏终于顶不住压力，变卖了旗下部分资产，用来偿还两个亿的亏空。秦钟依旧下落不明，而律师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秦钟身上，顾振国也得以保释。

从警局出来的那天，他拎了玫瑰花和红酒，一人独自去了文韵墓前。第二天，这个人便不知所踪。或者说，也没人再关心他的下落。

贱卖资产断了臂膀的商业帝国，似乎一时难以从这次打击中缓过神来。继承人的缺失，更让外界对其不看好。

不过这都不是顾子乔所关心，他如今只忙着一件事，便是帮贺一盟收拾行李，准备赴美。

梅奥的正式任命从九月初开始，Alex已经迫不及待。顾子乔买了市面上最大的行李箱，给贺一盟塞了无数罐老干妈进去。

走的那天，贺家的父母没来送，倒是贺以然飞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舍不得他哥。陈娇婷本来没什么，被这眼泪干扰的也红了眼眶，嘱咐儿子道：“和贺医生去了那边要好好的啊！”

顾子乔哭笑不得，抱了下他妈，无奈道：“我去一个月就回来了。”

陈娇婷还是不放心。

双方终于分别，在候机室的时候，顾子乔收到了条短信。短信只有一张图片，那是一家三口的背影，背景则是沙漠中的日落。

莫向常终于趁着这次顾氏大难，成功离开了公司。他在某个角落开了家咖啡馆，准备攒够钱就和老婆孩子环游世界。

顾子乔看着短信，笑了一下，然后关了手机。

登机提示音响起，他和贺一盟手牵着手排队，等待着踏入异国的旅途。

医附院，雯雯在拼命嘶吼，伴随着嘹亮的哭嚎声，欧明阳喜极而泣。旁边的医护人员看着这位年轻父亲，友善笑道：“来来来，剪脐带了，是个千金！恭喜恭喜！”

校园里，岳阳捧着一大摞书本匆匆走着，郑晓薇在他身后喊道：“师弟！我叫了车！你快把东西放下不用搬啊！”

更远一些的地方，整齐穿着迷彩军装的郑少威敬了个标准的礼，在黄沙漫天的训练场中，对着面前的唐乐道：“报告队长！郑少威归队！”

唐乐眼里有着盈盈笑意，腰板挺得笔直，回了军礼，道：“欢迎归队！”

天高地迥，宇宙无穷。无论去与往，俱是梦中人。

那万千碎片中，总有属于你的故事。

――【全文完】


番外：求婚
顾子乔很久之前就想和贺一盟天南海北旅行，奈何贺医生脑门上印着个大写的忙，两人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好了，贺一盟迎来了难得的空档，入职前有整整一个月空闲。

顾子乔很兴奋，飞机上就拿着小本本写了不少感兴趣的地方。可谁想入了海关抵达美国，他才发现生活并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两人是在晚上抵达康涅狄格州的，这处美国东岸的州府本应气氛温和，四季分明，然而突受飓风影响，两人的航班差点无法降落。

等经历了记忆深刻的颠簸后，顾子乔又被空气中的寒冷分子激得打了个寒颤。

贺一盟脱下了风衣，搭在顾子乔身上。

“怎么这么冷啊？”顾子乔打了个哆嗦道。

他冷得发抖，旁边的外国人还有不少穿短袖的……

贺一盟担心道：“不会要发烧了吧？”

顾子乔：“……求别说。”

两人出了航站楼，在入口处看见了Alex，金发碧眼漂亮冷淡的少年抱着一束妖娆的红玫瑰，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Alex！”顾子乔开心打招呼道。

Alex的蓝眼睛里闪过一道愉悦，他略带撒娇道：“我等了你好久。”

顾子乔莞尔，觉得Alex就像一只大型宠物。

贺一盟推着行李姗姗来迟，Alex带着他们去了停车场，道：“爸爸在家准备了晚饭，今晚你们先在我家住吧。”

来之前顾子乔还和贺一盟讨论过住到别人家会不会不太好，然而正所谓盛情难却，顾子乔一开口说想找个酒店Alex就板着脸，眼里满是可怜兮兮的控诉，像只小奶狗。顾子乔完全无法招架，只得同意了邀约。

他心想，住上一晚上第二天再走也不迟。

Alex家在郊区，一栋很温馨的小别墅。顾子乔终于见到了Alex传说中的父母，别的不说，那位Susan夫人，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了。

杨教授早年在医学界颇有名望，更是所谓的才子一枚，后来心灰意冷出走海外，却也没继续从事医疗行业，而是转身投入了教育。

这位教授是同老的好友，对贺一盟自然是异常照顾。而教授不当医生后便酷爱喝酒，平时老婆儿子不陪他，此时见到了机会，拉着贺一盟喝了好一通。

等杨教授终于喝够了，贺一盟也趴下了。

杨家给两人准备了二楼的客房，顾子乔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贺一盟从酒桌上抗起来。Alex忽闪着大眼睛在一边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还指挥道：“背他！”

顾子乔憋红了脸一步一个脚印背着贺一盟上楼进卧室，发誓一定要督促贺医生减肥。

贺一盟倒在床上人事不省沉沉睡去，顾子乔坐在一边看了良久，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其实萌萌喝醉酒别有一番味道，然而这次喝得太凶，直接昏了过去。

用浴室的热水帮他随便擦了擦，顾子乔把恋人往一旁推了推，自己洗了个澡上了床。旁边的人睡得深沉，他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在飞机上睡太多了。

顾子乔开始玩手机，欧明阳有了闺女一天发二十条朋友圈，每条都是啊啊啊我的宝贝好美我的臭臭真可爱，顾子乔忍不住觉得好笑。而岳阳也找了个亲戚的小诊所临时实习，努力成为着一个合格的小医生。

玩了一会才开始犯困，顾子乔扔掉手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虽然身体已经开始打哈欠，但精神却十分亢奋。

他煎熬又难受，烙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男人，冷哼一声拍了他肚子一下。

贺一盟：“Zzzzzz……”

顾子乔戳了戳贺一盟的脸，又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脑袋顶着人家的身体。而本应该没半点反应的贺一盟突然翻了个身，就着顾子乔的动作将他抱在了怀里。

在这种熟悉气息包围下，顾子乔终于睡去。

第二天早上，被贺一盟乌鸦嘴命中，他发烧了。

家里一群医生，发个烧自然不用大张旗鼓。可拜访和出游计划却因此耽搁，甚至连出去找酒店都不可能实现。顾子乔在床上病恹恹，Alex便每天十分认真的过来围观，偶尔还将昏睡的顾子乔戳醒，一点对待病人的怜悯心都没有。

贺一盟虽然想时时刻刻陪着顾子乔，可达蒙教授下周要去加拿大参加学术论坛，他只能先去独自开启拜访模式。恩师以及他的朋友、师兄师姐以及他们的朋友、朋友和朋友的朋友，顾子乔都不知道贺一盟怎么有这么多朋友……贺医生每天早出晚归，堪比在医附院就职。

顾子乔躺了一周感冒才彻底好，美国的假日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

简直想哭！

两人匆匆在贺一盟的母校耶鲁逛了一天，便与Alex一家道别，前往不远处的佛罗里达州。

这里坐落着全美国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综合性医疗体系――梅奥医学中心。梅奥始建于十九世纪末，至今有百年历史，能在这里工作，是对每一名医护人员的肯定。

尚不到贺一盟的入职时间，两人在医院附近租了套一室一厅的小居室，全当贺一盟这小半年来的住处。

比起在南城的大家，他们倒先是将这里布置了一番。

小居室是老房子，某些残留下来的家具看着老旧。要按照顾子乔以前的性格，肯定全部扔了换新的。可如今他脱离了顾氏，便决定精打细算花钱。

他们买了白色格子的桌布扑在桌上，又给沙发放了几个垫子，顾子乔本来想把最老的床换掉，但这里的物价一点也不便宜，他看了看价格犹豫了。

于是当天晚上，两人便一直咯吱咯吱咯吱。

咯吱的跳到阳台上避雨的野猫都脸红了。

顾子乔从没有这种体验，做到一半终于忍不住捶着床狂笑起来。贺一盟也破功，莞尔摇头。两人本来是疾风劲雨，后来变成了绵绵春风。做完之后贺一盟亲吻着顾子乔的眉，想着不久就要分离，满脸都是不舍。

顾子乔也不舍。

他们在一张破破的床上抵足而眠，听着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渐渐睡去。

第二天，贺一盟去买了张床。

在佛罗里达待了两三天，两人便坐了飞机去美西。正值暑期，美西这边每天阳光明媚，他们从旧金山玩到拉斯维加斯，在霓虹灯的照耀下狂欢，又去赌场里面试手气，顾子乔输的一塌糊涂，但贺一盟却很受赌神喜欢，将顾子乔输的全都赢了回来。

顾子乔正在愤愤不平喊着不公平的时候，贺一盟突然拿出了一对戒指。

两人原本有一对素戒，后来由于贺一盟经常做手术，便将戒指挂在了脖子上。顾子乔见状，也将其当成了项链。而现在，贺一盟拿出的赫然是一对钻戒。

顾子乔都不知道贺一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钻石不大，看起来非常素雅，看起来刚刚好。

在满是人潮的广场中，贺一盟单膝下跪，抬头看着顾子乔，道：“我们结婚吧。”

周围人爆发出尖叫，迅速将两人围了起来。外国人和中国人一样爱起哄，大家七嘴八舌喊着。顾子乔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泪意上涌。贺一盟仍在看他，眼里有着微笑。

“我们在一起过一辈子。”他道。

顾子乔颤抖着伸出手，贺一盟将钻戒戴在了顾子乔手指上，大小刚刚好。

周围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大件都纷纷喊着结婚结婚，贺一盟一笑，拉着顾子乔的手往提前查好的地点走去。

在拉斯维加斯，婚姻登记处二十四小时开放，在这里甚至不需要任何手续，只要签下名字就可以获得一张美国及加拿大承认的婚姻关系。登记处的小哥看到两人脸上微红的异国男人，更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他祝福的拿出登记表，给两人简单说了几句。

顾子乔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手都是抖得。

那天晚上，贺一盟在他的耳边念着：“我爱你。”

“我也爱你……”顾子乔喃喃道。

后来他们沿一号公路自驾，看蓝天白云，累了就找个汽车旅馆睡觉，醒了便在路上。

短短半个月，像是做梦一样。

九月前夕，两人终于返回了佛罗里达，在贺一盟的小居室里面住了两三天。期间Alex还趁着周末跑来了一趟，对两人的住所哼哼唧唧表示破旧，可在看他手上的结婚戒指的时候，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们结婚了。”Alex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道。

顾子乔一想到这事就忍不住笑，点点头，道：“对，我们结婚了。”

Alex侧侧头，道：“现在你是贺夫人了？”

顾子乔有心逗弄，道：“我是顾先生，Monn是顾夫人。”

Alex果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偏生贺一盟走过来配合老婆，亲吻了一下顾子乔，问：“顾先生，中午吃什么？”

顾子乔道：“黑椒牛排。”

贺一盟笑道：“好的。”

Alex胀红着脸说不出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再后来，顾子乔回国继续自己的学业，每到假期总忍不住飞到这边。贺一盟在半年的进修期结束后，终于回国和顾子乔团聚。两人搬进了新家，除了三只猫咪之外，又养了一条狗。

他们相爱一生。





番外：少威（一）
郑少威抿着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趴伏在满是沙土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接近三十个小时没喝水了，烈日让他头晕眼花，鼻腔里满是黄沙的味道。身上的汗水早已化成了盐津，可他却不敢动。

这是一场伏击战。

敌方本应该于二十个小时前行至目标区域，到时候伪装好的郑少威自然可以一枪崩掉目标的脑袋，并趁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前全身而退。可如今他已经在此等待了三十个小时，瞄准器中一只鸟都没看见。

最糟糕的是，他现在是无线电静默状态。

只能指挥官联系自己，自己无法发出请求。

在等待与撤退中，郑少威选择了等待，即使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快渴死了。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对他而言不是难事，可生理性的缺水却让他脑袋发胀，研究表明当你感到口渴的时候，已经说明体内的细胞正在缺水，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面的细胞渴死没？

郑少威略带幽默的想。

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集中精神，可瞄准镜里的空无一物让他不禁开始乱想。也不知道这个时间唐乐在干什么？这次行动唐乐接到的是“保护”的任务，大Boss虽然常年处在被人崩掉脑袋的状态，但那毕竟是一个加强排的保护，应该还属于安全范畴吧？

毕竟唐乐在那，敌方要想从这位单兵作战能力全军最强的队长身边抢走人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跟在大Boss身边，唐乐指不定现在在吹空调吃西瓜？

郑少威想到此处眼中略带羡慕，可要是让他与唐乐换换，他是不愿意的。

他舍不得唐乐在这受苦。

郑少威眯着眼睛，无声的哼着某首民谣。漫漫沙漠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天地间带来了无穷的孤独感，但郑少威却不在乎。他是曾经被黑夜逼疯的人，然而心中有明灯，便全然无畏。

远处似乎传来驼铃的声音，郑少威换了个姿势，眯起眼睛。

在原定时间二十个小时候，目标终于出现了。

那一队人说是全副武装也不为过，然而他们身上却有不少已经激战过得痕迹。许是因为进入了大漠的范畴，总有一些人放松了警惕。

毕竟这里是传说中的“死亡之地”，没有专业的向导完全无法在此生存，更何况那迷信异常一定要牵着一匹带有驼铃骆驼的向导正在他们手中。

没人能想到这里竟然埋伏着一个人。

目标很好辨认，郑少威从三十二倍目镜中看到了目标，正准备动手却一怔。

目标身旁站着的赫然是唐乐！

唐乐不是去保护大Boss了吗？为什么会站在目标身边，期间出了什么错？

这一犹豫，郑少威就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而唐乐也敏锐的向他这个方向看来！

不能再犹豫了！

郑少威的任务是歼灭对方头领，在已有危险影响最小情况下削弱对方武装实力。郑少威扣住扳机，刚想动手却看见唐乐警惕的挡在了任务目标身前。

这么一迟疑，郑少威就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唐乐快速抽出随身配枪，毫不犹豫进行射击！郑少威身边被波及，唐乐身边的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一波训练有素保护着目标，另一波则用火力干扰着郑少威！

郑少威顾不上暴露，如果现在不撤，自己会被乱弹打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郑少威刚刚一动，唐乐拿枪，瞄准，射击三个动作几乎一气呵成，郑少威身上立马被击中！

疼痛感传来，郑少威暴躁的想，这都什么玩意！

“003号任务失败。”

无线电耳麦里传来冷酷无情的电子音，宣告着郑少威的“死亡”。郑少威恼怒将枪扔在地上，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队长。

唐乐温和一笑，然后他在众人欢呼之际漫不经心的，给了目标对象一枪。

“蓝方目标人物死亡，演习结束。”

电子音继续响起，宣告着最终的结果。

刚刚还在欢呼的人们迅速僵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唐乐，唐乐打招呼道：“抱歉，抱歉，这次还是我们赢了。”

由唐乐带领的红队，在这场演习中，取得了胜利。

“你为什么要杀我！”事后的分析中，郑少威愤愤不平看着唐乐，道。

“你又为什么没动手？”唐乐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汇报材料，一边问郑少威。

郑少威危险盯着唐乐，心中憋屈不想说话。

在这场演戏中，唐乐的任务本来是保护红方的任务目标。可谁也没想到，这位队长竟然布置了“空城计”，伪装出任务目标被层层保护的假象，自己单枪匹马干掉对方的“贴身保护”人员，并以奸计要出对方的暗号，伪装成保护者成功潜伏在敌人队伍。

艺高人胆大。

他可以随时动手干掉对方目标，可却像是遛狗一样遛着己方队友玩，甚至狠狠给了郑少威一枪。郑少威愤愤不平，心想这是什么事。

“在第一时间，你应该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毕竟那个时候我没挡在目标身前。”唐乐平淡道：“为什么犹豫了？回去写两千字检讨。”

郑少威：“……”

他看着唐乐，心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日翻天！

队长的权威不容置喙，郑少威只能沉闷转身回了宿舍准备写检讨。他们队宿舍的环境的不错，四个人一间宿舍，独立卫浴空调齐全，比普通大学的宿舍还要高级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两个舍友在埋头写检讨。

郑少威被唐乐教训，心情不好，脸色也十分烂。一旁队友看见，道：“队长这次做的太不地道了，简直是把大家耍的团团转……听说少威你还是亲手被干掉的？”

郑少威不发一言。

队友唏嘘道：“你说你们是不是上辈子有仇？这从集训选拔开始，唐乐可没少针对你啊？”

本来还异常生气的郑少威听到这句话，突然泄了气。

上辈子有仇？

他们上辈子的确是有仇的。

郑少威拿出自己的本子，闷闷不乐的在上面写上两个大字“检讨”。

“亲爱的队长，我有错，错在不应该不忍心杀掉你……”

开头写了一句话，郑少威写不下去了。

如果这真的是错，他宁愿错一辈子。


番外：少威（二）
上辈子的事情郑少威经常记不清，有时候他甚至会把两辈子的记忆搞混，想上前去肆意亲吻唐乐。

他总是想念唐乐的唇，那双嘴里经常吐不出象牙，可唇却异常柔软。当他轻啃厮磨着，便会有血的味道。虽然之后唐乐总会将自己揍一顿，但他总改不掉咬人嘴唇这个毛病。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自己害死了呢？

郑少威上辈子可以说是顽主间的典范的，只在金陵一地，就没有不知道他郑少爷的。郑少爷哪哪都好，分手的床伴也是赞不绝口，为人痞气不恭，迷倒了一堆又一堆的妹子。

他和唐乐的相遇是个偶然。

唐乐家室单薄，父亲早死，只剩下母亲拉扯他长大。而他的母亲身体也不健朗，他便趁着假期带母亲来南城求医。那天郑少威跟人打架，自己没什么事，保护的妹子却受了惊吓，意外的流产了。那孩子自然不是郑少威的，可郑少威却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送妹子去了医院。

其实郑少威就是爱玩了一些，人却真的挺好。他给妹子付完医药费后走出医院，突然就被人蒙了麻袋。刚刚打架的那人心里愤恨，叫了伙计准备给郑少威一点教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动手。

好巧不巧就被唐乐看见了。

作为人民的子弟兵，唐乐当然是出手了。对唐队长而言，教训这帮混混就和倒垃圾一样轻松。

被蒙着的郑少威虽然没亲眼看见唐乐的动作，可等他气急败坏拿开自己脑袋上的麻袋时，却看见了唐乐的笑容。

彬彬有礼，和煦柔软。

本来十分暴躁的郑少威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杂碎，认出了这些是什么人，然后对着唐乐道：“您好，谢谢相助。我叫郑少威，请问你是？”

“唐乐。”

他在阳光下笑着回答。

那时候的郑少威并不知道，自己会与眼前的人纠缠，自己会害得眼前的人多么惨。

作为南城一霸的郑少爷，感谢救命恩人的方法十分实在――唐乐排了几天队都没挂到胸外主任的号，郑少威出手，一个电话就拿到了唐老的特诊名额。唐乐对其侧目，但没有异样的眼光。

他仍是十分礼貌道：“谢谢了。”

郑少威一笑，施施然回答：“应该的。”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凑在了一起。

唐乐脾气很好，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他的肤色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倍棒，肌肉线条分明，可以说是行走的衣架。而对于这位“别人家的孩子”，郑少威便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他虽然尽量维持着温和的本性，可骨子里是桀骜易怒的，谁要是惹了郑少爷不高兴，总有一天要倒霉。

郑少威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迷唐乐。

他觉得唐乐哪哪都好，功夫更是十分了得。对于那天唐乐干翻一地人的场景，郑少威异常艳羡，总是嚷着让唐乐教他一手。

唐乐虽然没教，但也指点了郑少威两下。郑少威和小弟试了试，果然不一样！顿时大喜。

唐老门诊的结果并不乐观，需要郑少威母亲住院治疗。可郑少威只有短短一个月假期，再者说他们家本就不宽裕，治疗费用恐怕会让他们倾家荡产，唐乐的母亲得知后，就犹豫了起来。

她不想治了，想给儿子留个老婆本，不想拖累孩子。

唐乐自然是不愿的。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天天跟着唐乐的郑少威得知，表示这件事吧……说简单也十分简单。

唐乐正是焦头烂额之时，自然洗耳恭听。

时间不够，可他郑少威又不需要上班，等唐乐走了自然能在这里陪着。钱不够……钱是这个世界最好解决的东西了，医附院又经常有科研性治疗，只能申请个治疗名额，医药费就可以适当减免。

唐乐听后，陷入了沉思。

母亲和钱孰重孰轻他自然能分得清楚，唐队长是不在乎钱的，倾家荡产也要为母亲治疗。然而他的假期实在有限，一走便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母亲病后无人照顾，这才是他最忧心的。

如今郑少威的说法，让他有了打算。

唐乐道：“钱倒无所谓……只是我半个月后就要上班，那时候恐怕母亲没人照顾。我会请好护工，拜托你有时间的话来看看。”

纯给钱，毕竟不能让人十分放心。而万一母亲这边出了什么状况，一个兄弟总比一个护工能帮上忙。

郑少威当然十分愿意了，好奇之下随口问了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唐乐的眼睛闪了闪，只回答：“穷当兵的。”

郑少威其实早对唐乐的身份有着猜测，不过一直没说，此时唐乐报了家门，郑少威便笑道：“怪不得。”

虽对唐乐好奇，但郑少威也没多想，这便过去了。

唐乐不是南城人，来此只为求医。确定了母亲的治疗方案后，他便在医附院附近租了房子。他以郑少威所说“补助减免医药费”为借口，劝得母亲同意治疗，又拜托医院的人介绍了靠谱的护工，妥善的安排好了一切。

变故出现在唐乐走前的第三天。

郑少威爱喝酒，每天不喝点心里就慌。他是南城大大小小酒吧的常客，他爱喝酒自然是有着喝酒的本钱，郑少爷是很难醉的。

然而喝进去下料的酒，就不太一样了。

流连花场这么多年，郑少威不是没见过那种肮脏手段。只不过他身份高，得罪了他经常能上升到公安层面，便很少有人对郑少威动手。

可仍是有些不怕死的。

郑少威喝进去的第一口就觉得不太对了，偏偏他喝了很大一口。郑少爷虽然玩的花样极多，但涉及到毒品的东西是不碰的。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喝进去了什么东西，第一时间便想着联系个可靠的人。

他给唐乐打了电话。

郑少爷也曾带着唐乐来过一次酒吧，可他敏锐地察觉出了唐乐的不喜。那之后他寻欢作乐的时候，便不联系这位兄弟了。

电话接通没两秒，郑少威便感觉头晕，他刚说出地址，便有人闯进了卫生间。

“哟，看看这是谁啊……”

唐乐看到郑少威突然打电话过来，听着那边嘈杂的声音，皱起眉头。

他感觉不太对。

快速安排好母亲，他穿了衣服便打车往郑少威说得地方走。他速度极快，可以说一分钟也没耽误。可进了酒吧，他却左右也没瞧见郑少威。倒是有妹子见他一身帅气，不要命的过来勾搭。

唐乐却只问：“郑少威呢？”

妹子面色一变，装傻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说完她就准备走，唐乐看这人明显知情，一把拦在了她身前。妹子变了脸色，尖锐道：“你想干什么，我可喊了啊！”

这话说完，就有酒保像护花使者一样过来，警惕道：“你干什么的？”

男人就好办多了。

唐乐花了几秒握住了酒保手腕，面色不动手上的力道却足以将人的骨头捏碎，他又问了便：“郑少威呢？”

“楼楼楼上！”酒保疼得声音都变了。

唐乐这才松开手，冷淡道：“带路。”

酒保常年混迹于这里，当然能分辨出谁有真本事谁是花架子，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个不好惹的，便乖乖带着人走上了楼，道：“就在这间房子里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说完，他便忙不迭跑掉了。

唐乐皱眉看了几眼门锁，听着里面破碎的声音，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三下五除二开了锁。

门里却并没有他想象的春宫画面。

反而是一群人架着摄像机，不怀好意对着床上的男女，男的自然是昏沉的郑少威，正被人五花大绑着。而女的则一身暴露，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唐乐进门的时候那帮人还在吵着：“要强的！强的懂吗？这样躺在床上，谁能看出来是强的？”

明显他们是想拍点小玩意给郑少威个教训。

床上的妹子最先发现了不速之客，尖叫一声拿了外套穿在身上。那几个争执的人见房间里面突然进来了陌生人，各个满脸懵逼，还有人问：“你怎么进来的？”

唐乐看了一眼郑少威，觉得这人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便先对着妹子道：“我不打女人。”

妹子一听，愣了一下，然后拿着衣服跑了。

那伙人见状恼火，嚷嚷着就要上来！唐乐是谁？两分钟就解决了这些麻烦。

他的脚踩在一人的胸膛，在痛苦的呻吟下淡然问：“给他喝了什么？”

任何别打趴下的人都对行凶者有着天生的恐惧，那人慌忙道：“致幻剂！真的只是致幻剂！没什么的！”

唐乐皱眉，拿出那几人的身份证看了几眼，然后道：“滚。”

不管能不能走，大家都连滚带爬的消失了。

唐乐看了眼床上呻吟的人，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解开了郑少威手腕上的绳子。

下一秒，他被郑少威压在了身下。





番外：少威（三）
唐乐还没反应过来，郑少威铺天盖地的吻就来了。

唐乐暗道声要命，抬了手想一掌劈晕眼前的人，却看见了郑少威的那双眼。

充满情欲的、带着丝丝委屈的眼。

他委屈什么？

唐乐不过是一个恍惚，郑少威便又吻了上来。郑少爷流连花丛，吻技可以说相当不错了。他撕咬着唐乐的唇，小碎牙一点一点磨着，唐乐这种初哥，顿时就有了反应。

郑少爷直不直唐乐不知道，但唐乐自己是个弯的。

一吻过后，唐乐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郑少威还想动，但唐乐却扣住他的脑袋阻止了他，问道：“我是谁？”

喝了致幻剂的郑少爷一切动作全凭本能，身体有着无数要叫嚣的欲望。他神志不清，困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是谁？”唐乐又问。

郑少威急，喘着粗气乱拱拱，可他哪里是唐乐的对手？唐乐一根指头就能抵住他的脑袋，慢悠悠问：“我是谁？”

可能是欲望所逼，郑少爷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一闪，沙哑着声音道：“唐……”

唐乐满意了，松开手。郑少威也满意了，吃了个饱。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郑少爷就傻眼了。

酒吧的二楼他不常来，但也能认出这是个什么地方。身边躺着的人皮肤上青青紫紫，自己干了什么昭然若揭。但凡说是其他什么人他都能打发了，可那是唐乐啊！

郑少威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睡了唐乐的惊慌已经掩盖住了他睡了个男人。

郑少威的动作惊醒了唐乐，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郑少威讲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他脸色发白精神恍惚，像是丢了魂一样看唐乐从床上站了起来，走进浴室。

两腿行动的时候那不可描述的地方还流出了某种东西。

郑少威整个人都不好了。

之后唐乐也没说什么，洗完澡出来自己穿上衣服走了，留下脸色十分糟糕的郑少威。

郑少威在房间里一直坐着，直到日上三竿酒保敲门，郑少爷才勃然大怒走出了房间。

屋外的阳光竟然有些刺眼。

郑少威回去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怎么办。第二天他对唐乐避而不见，但等到第三天，总不能还缩在家里。他去了唐乐给母亲租住的房子里，唐母正在包饺子。

两人见面，郑少威略显尴尬，但唐乐却神情自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天吃完午饭，唐乐就走了。

郑少威送他去的火车站。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唐乐即将进站，郑少威忍不住了，他叫道：“唐乐！”

唐乐身上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背着一个迷彩包，回头看郑少威。

郑少威怯懦两下，终于开口，道：“那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唐乐问道。

郑少威听他这么说，不知怎么的，心里就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道：“对，没事！兄弟你一路顺风，咱妈我给你照顾着！”

唐乐笑了一下。

郑少威又问：“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事，唐乐是一向说不准的。

火车站的广播里播放着即将检票停止的通告，唐乐轻声道：“等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背影潇洒，郑少威不知怎么的就心里慌慌。

从唐乐走得那天起，郑少威就开始做梦。

梦境的内容光怪陆离，香艳刺激。郑少威不知道那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初次做梦的时候他十分恐慌，找了最带劲的妹子却发现索然无味。他甚至去试了男人，可面对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郑少威实在硬不起来。

他发现自己变得很古怪。

会议室里面坐着，就忍不住想到唐乐的唇。

简直是要命。

在唐乐走了一个月后，郑少威终于受不了了。

他发现他除了唐乐，谁都不行。

字面意思上的。

郑少威觉得绝望，先去唐母那里打探了消息，旁敲侧击问唐乐到底在哪个部队。可唐妈妈报出的番号，郑少威托人去一查，根本是没有的。

这么一想，他就开始觉得唐乐不简单了。

郑少威没放弃，又让兄弟去查了“唐乐”这个人。他自小长大的大院兄弟，自然也有部队上的人。找了一个礼拜后，那兄弟十分严肃的给他说：“少威，你要找的这人不简单啊，资料都是绝密的。”

郑少威表面上还在痞兮兮笑道：“那自然，也不看哥哥我是谁！”而内心，则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那兄弟道：“这可是恶狼里面的人，看样子还不是小兵，兄弟言尽于此，你要小心啊。”

郑少威的心沉到了谷底。

“恶狼”是他们一群人的混称，人家的全名叫“孤狼野战特种大队”，听名字就能听出这是个什么性质的地方。郑少威本来想着，假如唐乐是个普通当兵的，他就走走关系把人弄到警卫连里贴身带着。可如今这个计划却是不行了……堂堂孤狼，一个警卫连恐怕请不来这尊大佛。

郑少威十分烦躁。

那时候他还意识不到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也不明白自己对唐乐是什么感情，只想把人拘在身边。可拘在身边干什么，他又想不清。

可以说是很无奈了。

郑少威寻不得唐乐，又得知了对方的身份，本以为自己的心思应该淡了，但没想到思念日益加深。

恰巧他爸的职位前一阵往上动了动，现在算是立稳了脚跟，想要召唤唯一的儿子去转悠一圈。他这个孩子，走仕途已经全然无望了，像他们这种游手好闲的二代，郑老唯一的希望就是不惹事。

带着郑少威去京城逛逛，在人前刷刷脸，自己做实业也好享受点政策优惠，不至于饿死，这就够了。

郑少威就跟着他爸一起去了京城。

二代们其实也分圈子的，四九城一个圈，别的地方也是一个圈。像郑少威他爸这种，原本就是南城人，后来又主要是在南方活动，便是彻头彻尾的“南党”。

一向被众星捧月的郑少威明显感觉到了落差。

郑少爷的心情也持续恶劣了。

就在他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唐乐突然回来了。

郑少威甚至没听他爸的话多在B市待几天，转身就飞回了南城。他迫不及待去了唐母的那间出租屋，一进门，就看了唐乐。

郑少威讲不清楚那是什么感情，看着唐乐的笑，即将爆发的火焰突然就被熄灭。他像一条大狗一样走到唐乐面前，抑制着自己的心跳，痞气道：“哟，回来了？”

唐乐点点头，笑道：“谢谢你照顾我妈。”

唐母的第一个疗程的治疗已经完成，身体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休息一阵后，就能进行第二个疗程的治疗。

郑少威回答：“嗨，客气什么啊，你妈不就是我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碰碰跳，带着某种不可言表的暗示。而唐乐就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对着母亲道：“妈Ｙ、Ｘ、Ｚ、Ｌ。，您看有人赶着当您儿子呢。”

唐母乐呵呵道：“小威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郑少威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睡唐乐。

当晚等着唐母睡去，郑少威试探着给唐乐说：“一起去喝两杯？”

唐乐眼睛仍是咪咪笑着的，他说：“好啊。”

郑少威没领人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而是去了他在市中心的一处小公寓。小公寓里面有个吧台，上面放了不少好酒。郑少威知道唐乐不喝酒，便给他倒了杯白水，自己则开始喝酒。

唐乐喝了口水，道：“你这是骗我呐。”

郑少威挑眉，问：“骗你什么？”

唐乐道：“不是说来喝酒的吗？”

郑少威心里一动。

唐乐笑吟吟看他。

最后两人没喝酒，而是滚到了床上。

郑少威隐忍了近两个月的欲望终于得到了舒缓，他也发现了唐乐这次回来的原因――他受伤了。

肩膀处扎着绷带，仔细闻还有血的味道。这伤口让郑少威忍不住迟疑，唐乐却轻声道：“没关系。”

这一夜过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郑少威不再去酒吧胡闹，不再去参加朋友的聚。他仍是爱喝酒，但经常只是对着唐乐浅饮几口。他有冲动对着唐乐说：“你跟我吧。”可想了想，终是没说出口。

唐母需要休息两个月再来接受治疗，她准备回到家乡。

唐乐没理由不走，他这次的假期本就是因伤才有的，特意请假出来，就是为了病中的母亲。

郑少威舍不得唐乐，跟着他们回了老家，美名其曰想远离都市生活一阵时间。唐母这几个月来受郑少威恩惠，又真心觉得这个孩子不错，早已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便笑着欢迎他来家里住。

唐乐的家在院里都市的乡下，尚且能称得上纯自然的地方。唐乐用了自己入伍攒下的钱，修缮了整个屋子。在郑少威看来，这里不像是穷乡僻壤，而像是某个设计师的私人别院，或者某处度假山庄。

一院房子，院外是万亩茶园。三间房子的每间都有着大面积的玻璃，日光得以洒到每个角落，而客厅的窗外望去，便是悠然的绿色。

说是天上人间也不为过。


番外：少威（四）
郑少威几乎要沉沦了。

要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郑少威，他能不玩手机不混酒吧远离电子产品到这么一个纯天然的地方生活，郑少威会觉得那人有病。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有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早上起来和唐乐喂喂鸡逗逗狗，晚上就钻到唐乐的被窝里去。这小民宅隔音效果惊艳，两人厮混了一个礼拜也没被发现。

就在郑少威想着这样的日子也不错的时候，突然就东窗事发了。

搞不清已经睡下的唐母为什么起来，搞不清她怎么就推开了儿子的门。

其实唐乐这么大了，唐母平日里是很尊重儿子隐私的，可她心慌的紧，整个人也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不太对劲，打了电话又没人接，于是撑着一口气去找唐乐。

没想到就看见了自己儿子和别的男人滚在床上。

唐母脸色刹那间就白了，而唐乐也猛然坐了起来。他的警惕性原本不应该这么差，可如今在自己的家，唐队长就没那么多的警惕，没想到就出了事。

老实了一辈子的唐母，是万万不能接受儿子是个变态的。

她的儿子一直好好的，从来都那么孝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一定是有人引诱，一定是！

唐母愤恨地看向了郑少威。

郑少威几乎是光着身子被唐母拿扫帚赶出了家门，他一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丢脸的事情！幸而是深更半夜，也没然看到。而唐母将人赶走后，突然就昏迷了。

唐乐心中骇然，郑少威也顾不得丢人，赶紧穿上衣服开车带两人去了医院。

小小的县医院无可奈何，一路向上转，等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市里的医院。

医院给出了诊断结果，唐母的病情竟然恶化了。而最严重的是，病人的器官开始衰竭。

那是郑少威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唐乐惊慌失措。

一向涵养好的唐队长发狂嘶吼，求医生想想办法，可医生表示无可奈何。

郑少威在一边陪着，他也打电话找医生，甚至想紧急将唐母转回南城，但没用。

阎王爷要带走一个人的时候，从不会给你打招呼。

唐乐的母亲当晚就没有了。

病假变成了事假，全家族只剩下一个人的唐乐，得把他妈平平安安的葬下去。

那几天唐乐都是沉默的。

郑少威什么话也不敢说，就在唐乐身边陪着。他能帮衬的都帮了，可夜深人静，郑少威还是会恐惧。

唐母的死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医疗上来讲是器官衰竭，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毕竟……郑少威惶惶不安。

唐乐按照村里的规矩，请了老邻居们办白事，终于在三天后，把他妈葬了下去。

人走后的小院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满地的狼藉标志着这里曾经举行过的宴席。唐乐的母亲年纪并不大，人人都道一声可惜。

唐乐坐在院子里，发呆。

郑少威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唐乐突然笑了一声，道：“其实第一次带她去医院的时候……我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想到医附院给了我希望……可惜……”

给出希望再将其掐灭，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郑少威不敢说话。

唐乐道：“我要走了。”

郑少威总算忍不住了，问：“你去哪？”

唐乐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味道，他道：“回部队。”

郑少威整个人僵住，知道他这一走，再回来就难了。

郑少威颤抖着道：“你别走。”

唐乐抿嘴没说话。

他没告诉郑少威，自己这次伤了胳膊，是留下了后遗症的。对别人来讲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他身上，那就是可以提前结束职业生涯的事情。

然而现在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啊……

郑少威一把抱住唐乐，道：“你别走！”

唐乐也没挣扎，就那么任郑少威抱着。郑少威深呼着气，道：“我不想……不想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或者你换个部门，随便去哪里都行……”

而唐乐平淡的道：“少威。”

他只这么说着两个字，郑少威便不自觉的放下了手。

唐乐很认真地看着郑少威，道：“这是我的信念。”

信念于一个人来讲，是可以舍弃一切的存在。

这是唐乐的信念，可他郑少威的信念是什么呢？

唐乐还是走了。

郑少威回到南城，重新回到欢场，一杯一杯烈酒下肚，玩得也越来越疯。他整日整日不回家，厮混在那些声色场所。他深夜飙车，他带着妹子尽情大笑，他眼里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直到某天他的车终于翻了，自己被半死不活的救回来，同行的人却再也睁不开眼睛。

惨烈的车祸上了头条，渐渐有人扒出了郑少威的身份。郑妈妈守在儿子病床旁以泪洗面，郑老回了南城勃然大怒，恨不得掐死躺在床上的郑少威。

而郑少威在昏迷之际，嘴中只念着一个名字。

唐乐是谁？

做家长的想知道什么事的时候，那是如何都瞒不住的。郑少威还没醒，郑家人就弄明白了唐乐的身份。这也怪郑少威曾让兄弟专门帮着查过，由此留下了线索。

郑少威以前虽然混乱，可也从没有和男人怎么样过？郑老大惊，和唐母当初一样先入为主认为是唐乐勾引了他们家孩子。等郑少威醒了，郑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教训了郑少威一顿。而躺在床上的郑少威面无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让我死吧。”

可谓诛心。

郑老当场气得犯了高血压，郑妈妈嚎啕大哭，直说这是什么事。

而郑少威呢？

他觉得活着索然无味，只能从那惊险的极限运用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感觉，可也就是那样了。

不如死了算了。

郑少威开始不配合治疗，事实上，他福大命大只不过是伤了脑袋和腿，手术成功后便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可当一个人想死的时候，总是不健康的。

他的生命在肉眼可见的消耗。

郑老能忍得住，郑妈妈却没办法看着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如此。

她留着眼泪道：“威威，威威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你别不吃药啊……”

郑少威看了眼他妈，笑了一下。

“我要不了了……”

郑妈妈心都碎了。

第二天，她回了趟娘家。

七大军区调整为五大战区之前，南城也是坐拥一方武力的大城。其防区与朝鲜日本台湾相望，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那时候没有超生的说法，军区司令部最高指挥有四个男孩，都为国捐躯了。全家只剩下了一个表妹的一个女儿，算是他唯一的晚辈。

说是远亲，但因为从小养在家里，也当做了女儿。

后来女儿嫁人，大家都调侃是下嫁了。

郑老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为此没少憋屈。两人结婚十多年没要孩子，后来孩子刚出生，只抱回去了一次，郑夫人的舅舅就过世了。

再加上各种工作调动，郑夫人生母改嫁重新有了孩子，种种种种，郑夫人便不怎么回娘家了。

可这次不一样。

那可是她唯一的、最宝贵的孩子啊。

郑少威和唐乐都不知道，郑夫人的这次行程，让两个人的命运随之改变。

唐乐这次回队里，是打着不再出来的念头的。

他的后遗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无法像之前一样长时间抬臂，但全军单兵作战第一的名声不是吹出来了，就算失去了一条胳膊，唐乐也有信心将敌人干翻。

队里对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在他受伤恢复的这段时间，让他先带带新人参与招新的事宜。唐乐知道这是队里的安抚，也欣然接受。

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招新结束，唐乐竟然收来了一纸调令。

身边的人全部震惊，怎么就有了这调令呢？而调令是从上面直接发下来的，一点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唐乐已经是队长了，在他这个年龄属于很高的军衔，但队长之上还有他人。唐乐的老领导复杂看他，问：“你是招惹了什么人？”

唐乐招惹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老领导叹了口气，道：“我最多能把这个文件拖一个月，一个月后……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给唐乐放了假，让唐乐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唐乐沉默的背上了背包，回到了南城。

他一下飞机，就有专人来接他。那时候他还没多想，只跟着那群人走。谁知道最后自己见到的不是郑少威，而是郑夫人。

郑夫人看着唐乐，问：“就是你？”

唐乐尚且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只礼貌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却做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她缓缓跪下来，道：“我对不起你，但请你救救我的儿子。”

“救救少威。”

郑夫人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自私对唐乐意味着什么。可她没有办法，人都是有私心的。

她不能看着郑少威失去生的意志。

唐乐面对着长跪不起的妇人，神情漠然。

当天晚上，他去了医院，见到了郑少威。





番外：少威（五）
郑少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一种极为消极的状态选择了放手，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唐乐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曾经郑少威对那些失恋了要死要活的人嗤之以鼻，他想象不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或许也不是要死不活，就是不再快乐。

当唐乐重新站在郑少威面前的时候，郑少威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你，你怎么来了？”他语无伦次的从病床上坐起来，顾不得针眼处冒出了血花，他看着唐乐，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唐乐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有打理。眼圈黑得可怕，脸上也没有血色，怎么看都不像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少爷。

郑少威挤出了一丝笑，道：“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哈。”

他沉浸在唐乐回来的喜悦中，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名为“欢快”的气息。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的郑少爷不躺了，拖着一条病腿说自己要回家。

郑夫人见儿子如此，自当是喜极而泣。经过医生的同意后，立刻就给郑少威办了出院手续。

可郑少威不想回父母家，只想去曾与唐乐缠绵过得小公寓。

郑夫人略带犹豫看了眼唐乐，唐乐却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如果让重活一世的郑少威总结自己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郑少威一定会告诉你，他是个很混账很糟糕的人。

他真的意识不到唐乐是为什么回到他身边的吗？

郑少威却选择沉浸在这个为他编织而成的世界中。

唐乐也显示出了自己十足的好脾气，和郑少威回家，陪郑少威睡觉，偶尔有闲情逸致就炒两个菜，没有就窝在一起点外卖。郑少威瘸了一条腿行动不便，唐乐便扶着他去卫生间，偶尔两人把郑少威的腿吊起来洗个澡，洗着洗着还能洗成鸳鸯浴。

仿佛唐乐的母亲没有离世，仿佛两人也从来没有分离过。

逍遥的日子是飞快的，转眼半个月过去，郑少威在唐乐的陪伴下去医院拆了石膏。脚落地的一刹，他笑道：“我都不会走路了。”

唐乐挑挑眉，问：“是吗？”

说完，他竟然决绝转身而去，走得飞快。

郑少威吓得神魂出窍，抬着腿就去追。而走了没两步又见唐乐站定，转过身笑吟吟看他，道：“这不走得挺好的吗？”

郑少威的脸还是白的，听到唐乐的话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道：“你……别这样了，我怕。”

唐乐挑眉，道：“有什么可怕的？我认识的郑少威，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郑少威说不出话来。

等回家，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了自己良久，发现他几乎已经认不出来眼前的人竟然是郑少威了。

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自己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的他眉间总是萦绕着一抹忧愁，带着种说不出来的小心翼翼。

唐乐敲门，进来。看见郑少威没动作，也沉默站在那里不说话。

终于，郑少威勉强笑了一下，颓败道：“很糟糕吧。”

很糟糕吧，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成自己了。

唐乐叹了口气，走过去，抚平郑少威的眉毛，亲吻，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唐乐无数次的懊悔，如果当初他狠狠将郑少威推开就好了。

郑夫人把他找来，他是不怨的。他心想，估计这就是惩罚吧。

郑少威从一开始就不像是个弯的，如果不是自己默认了那个沉醉的晚上，郑少威也不可能从此沉沦。说到底，是他勾引了直男，造成了现在的后果。

可唐乐也没想到，郑少威用情竟如此深。

怪郑少威从来都是游戏人间的样子，唐队长只把他当成了个花花公子。他觉得就算两人发生了关系，郑少威也可以轻易脱离，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如此地步……

唐乐神情复杂看着郑少威。

郑少威也看着他。

“你爱我吗？”郑少威问。

唐乐没说话。

郑少威笑了笑。

“可我却爱上你了……怎么办呐……”最后一声仿佛呓语，轻到谁也听不清。郑少威看着唐乐，道：“你走吧。”

郑少威曾请求唐乐别走，而如今，他让他走。

可唐乐却不动，他只是道：“我陪你。”

“你要想好，”郑少威直视唐乐的眼睛，道：“你不走，我以后绝不会放你走。”

说完，郑少威没再看唐乐一眼，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捂住了眼，最后一次了。

他再也不会给唐乐逃走的机会。

第二天，郑少威出了房门，看见唐乐系着围裙站在餐桌前，桌上是两个刚刚出锅的煎蛋。

他像往常一样笑着，道：“尝尝？”

郑少威走过去，狠狠亲吻着唐乐，用牙齿咬着他的唇，直到两人嘴里都有血气。

他红着眼睛，带着泪水沙哑道：“我不会让你走了！”

唐乐笑道：“嗯。”

后来郑少威试想过很多次，如果那时候唐乐走了，恐怕就没有之后的悲剧了吧？

唐乐甚至没有回队里，直接办了离职手续。郑少威把他抱在怀里，说我一定对你好。

有了爱人的郑少爷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浑身洋溢着重获新生的光芒。他从原本的挂职小公司离开，准备自主创业养家糊口。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郑少威不打算混日子了。

对于儿子的变化，郑夫人欣慰中又夹杂着复杂。

难道郑少威以后就和一个男人过了吗？

可这个男人是她找来的，甚至还对人家亏欠良多。郑夫人终是叹了口气，给了郑少威一笔钱，作为他创业的启动资金。

郑少威也有模有样和唐乐一起考察市场，他们将目光放到了高端教育上面。现代人完全意识到了孩子的多样发展，也舍得给孩子投资。郑少威怎么说也是海外留学归来，学历是货真价实的。他打算从兴趣教育出发，开展一些钢琴、马术、冰球之类的培养班。

唐乐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研究，可他对于郑少威，是百分之百支持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郑少威身上是沾过人命的。

这样说或许不那么正确，可当初坐在副驾驶的女孩，确实是因为郑少威而死的。

那个女孩刚满十八，以前被家里管教的狠了，在外地上大学后便像脱缰的野马，凭借着好身材好样貌和嫩出水的年龄游走于各个夜店酒吧，不知道就怎么被介绍认识给了郑少威。出事那天，是她第一次上郑少威的车。

说实在的，郑少威那天确实没有喝酒。可意外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到。

出了事之后，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差点就牵扯到了郑老。郑老也无法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去死，便招呼了点关系，将这件事大事化小了。

最后官方的认定是，郑少威是在规范的赛车场进行运动，不存在酒后驾驶和违规驾驶等。

郑家也给了那小姑娘家里一笔钱，数额不菲，小姑娘的父母看见了钱，又拿到事故认证，也就算了。

可小姑娘还有个哥哥，哥哥自小将她捧在手心长大，无论多少钱也没发弥补他失去妹妹的伤痛。

哥哥一言不发，带着行李来到了南城。

他偏执的认为，郑少威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就得赔命！法律不公，他便以暴制暴。

仇恨充斥了他的全身，这人身上具备超一流的反侦察能力，甚至连唐乐也没有察觉到。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郑少威自然不知道危险已经临近，他的创业初具规模，刚刚和一个成熟的公司签订了合作条约。郑少威很高兴，和唐乐一起去火锅店准备庆祝一番。

唐乐爱吃火锅，两人在一起后，甚至能一个礼拜吃七天火锅。

每次唐乐的嘴唇被辣的红彤彤，郑少威就忍不住上去亲吻。

那一天和平时的很多天没有区别，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因为太火爆，甚至还等了一会才坐上座位。郑少威熟练的唐乐捞肉，看唐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突然就有一个人走来，问：“你是郑少威吗？”

那人剃了个板寸，甚至没遮掩面貌。郑少威朋友不少，偶尔喝醉了酒也会勾搭着陌生人称兄道弟。他没任何怀疑，问：“你是？”

那人道：“你记得楚远远吗？”

这个名字在郑少威脑里一闪而过，他目露迷茫。

来者突然很诡异一笑，从兜里拿出了什么。

电石火光之间，唐乐突然站起身挡在了郑少威面前！他伸手想要去制伏来者，可终究晚了一步！那自制土枪发出巨大的响声，唐乐在敌对和防御之间，条件反射的选择了防御！

他扑到了郑少威身上。

周围所有人都被吓傻了，行凶者见一击不成，竟然丧心病狂继续射击！距离之近，郑少威竟然无处可躲！

而唐乐就趴在他的身上，为他承担着一枪又一枪。

最后一枪的时候，劣质土枪爆了。

行凶者成了半个血人，疯狂大叫。唐乐也成了半个血人，躺在地上朝郑少威笑。

他摸摸郑少威的脸，眼里满是柔情，道：“我……”

我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番外：少威（六）
郑少威坐在桌子前，咬着笔杆。

身后的战友突然拍了下桌子，扔笔怒道：“老子不写咯！日他仙人板板！动不动写检讨！”

郑少威被这声音惊醒，思绪顿时回笼。

他用指头按了按眉心，心想，没关系的，一切已经重新开始了。

他不会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的。

战友还在身后哼哼唧唧的骂娘，他到不敢骂唐乐，只说一把年纪还被罚写检讨简直丧心病狂。一旁的另一人安慰道：“哎，你就写五百字，看看人家郑少，哪次不是两千字起步？”

有了对比就有了动力，那战友往后一靠，勾着凳子叹郑少威，道：“说得也是。”

郑少威痞兮兮一笑，回敬：“我就爱写检讨。”

大家都是同届选拔上来了，闻言顿时哄堂大笑，某人道：“我看你是爱队长吧。”

郑少威心想可不是嘛，嘴上道：“爱生活爱队长~”

大家哈哈大笑。

五百字的那个很快写完了，带着另一个小弟出门溜达。郑少威的两千字又啃了半个多小时，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情书，口袋一揣出门找唐乐去了。

唐乐身为队长，拥有全队的唯一一间单人间，郑少威在外面扣门，听里面传来慢悠悠的声音问：“谁？”

“我。”他笑道：“队长，开门。”

唐乐身上随便套了件黑色紧身背心，开了门。

郑少威看唐乐，眼里有着笑意，道：“队长，我来交检讨。”

唐乐转身回房，懒洋洋道：“放那。”

郑少威随手将“情书”放下，自从有次他看见唐乐看也没看将全队的检讨扔进垃圾箱后，便有些放飞自我了。他看着唐乐，斜斜敬个礼，道：“唐队长，假期有什么安排？”

今年最重要的一场演习结束，演习结束后，所有人都将获得一场难得的假期。

唐乐轻飘飘看了郑少威一眼，道：“不会敬礼？”

那眼神和所说的话，又让郑少威陷入回忆。

郑少威重生回来的时间点很奇怪，放在上辈子，那正巧是与唐乐在他的老家厮混的那段日子。而这辈子的他，竟然没有与唐乐认识过。

两个人似乎是一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那些往事如同梦境。

郑少威跑回了唐乐的老家，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他询问邻居，只得到了个这家三年前主人就去世了。唐乐听得一脸梦幻，等他思索了一晚上后，倒是释然了。

自己都能重生，这么一丁点的改变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这辈子没办法遇到唐乐的话，那自己就去找他吧。

郑少威回到了南城，如同上辈子一样让兄弟帮他打听唐乐这个人。得出的结果与之前一模一样，唐乐仍在特种部队任职。郑少威马不停蹄找到了他父亲，央求郑老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接近唐乐的机会。

郑少威从小就是娇养着少爷长大的，高中还参加了一次军训，大学干脆是出国上的，完全没有接受过这种国防教育。郑老一听自己儿子的请求，顿时就笑了。

开什么玩笑，当兵好说，竟然还要去特种部队？

你以为那是什么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郑老看着郑少威，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而郑少威当兵的决心却特别强烈，他看着郑老，道：“我没让你把我硬塞进去，最近不是招新？我的资历不太符合标准，我只是想要个机会罢了。”

郑老心想，天方夜谭。

可郑少威不依不饶，拿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缠了郑老好几日。郑老觉得奇怪，这招新消息在部队里来看都是机密，郑少威是如何得知的？他被儿子缠得不耐烦了，便心想，算了算了，去见见世面也好。反正估计没两天就被淘汰了，让他知道一下天高地厚，也是好的。

郑少威便这么拿到了招新的机会。

天知道，他去参加招新前，连军礼都不会敬。

虽然他为了见唐乐特地准备了两个礼拜，也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可真到了招新场，郑少威还是……没脸看。

除了上面的领导没人知道他是混进来的关系户，可在军式皮卡中大家交流自己的部队，郑少威只能闭着嘴不说话。

虽然极力伪装，可他的言谈举止怎么也不像个军人。

符合条件的招新者足有一百个人。

他们二十人一个车，被拉进了大山深处的隐秘基地。第一天便是一场壮壮烈烈的下马威，淘汰的方式特别血腥，场地里拥有五十个镖旗，抢到镖旗的就算“存活”。

整整一半的淘汰率。

郑少威虽然也打架，但和人家专业的格斗毕竟不同。他在健身房里血的散打连唐乐的一根脚趾头都伤不了，放在这修罗场里，也就是堪堪不被别人打得太惨的水准。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那么能打。现代部队讲究技术战，来参加招新的技术人员也不少。唐乐在场地里观望了一下，那些技术人员的水准与他相比也就半斤八两。武斗不能取胜，那便只能智取。

郑少威很快联合了几个技术人员。

而在监控之外，本来翘着脚坐着的副队长见此，诧异道：“哟，第一个人出现了。”

唐乐的眸光闪了闪，看向大屏幕。

这样“视奸”的有十多个人，这次全军性质的招新吸引了无数个大队的目光。几乎所有没出任务的队长副队长都在这里坐着，看看有没有自己顺眼的人。

当然，就算如此，最终能被各个队长领回去的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个人。

“有点意思。”潜龙的队长是个话唠，道：“他联系的基本都是技术流啊，不知道请‘保镖’的吗？”

这场比试看似是武力的较量，可特种部队选拔又怎会如此短平快？队长们注意的，是一个人的意识。

当特种兵，能不能打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意识如何。

当然，太不能打也不行。

“这人看着有点弱啊，哪个部队的？”潜龙话唠继续道：“人挺聪明，就不知道能不能扛过今晚了。小乐乐啊，你觉得怎么样？”

唐乐没说话，他看着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个兵抬头看了一眼？

郑少威的确在看监控。

好歹他也是曾经和唐乐睡一张床的，偶尔聊天也会谈及唐乐的工作。在保密协议之外，唐乐也会跟他讲上两句。

比如这种招新，都是有人全天候监控的。

虽然知道不应该分心，可郑少威还是忍不住全场搜罗着摄像设备。他们所在的基地模拟城市战场，这些摄像头，大多藏在某个巷口亦或者天花板上。

他知道唐乐一定在摄像头的背后。

郑少威凭借着绝对的聪敏，和同伴躲在学校的一间教室里。

他们总共五个人，也就是说，需要五面旗。

由于动作快，在第一波搜场的时候，他们获得了两面。也就是说在从他人手中抢夺三面，就能顺利完成任务。

他们五个人中，有两个是战友，绑在一起牢不可破。其余两个人则是获得了旗帜却担心忧虑无法保住的技术兵，剩下一个便是郑少威。

能短时间将几个人组成一个小分队，是极不容易的。也是郑少威幸运，和两个技术兵一辆车过来，彼此曾经打过照面。

“首先要判断他身上有没有旗帜。”郑少威蹲在教室里，道。

一人点了点头，道：“这点我倒是可以做到。”

郑少威心里不解，脸上却不显示，只是道：“我们决不能硬碰硬的，让我看……可以跟随。”

判断一个人身上有没有东西，是这场“战斗”里最为艰难的地步。好在他们有个心理大师，可以从人的一言一行推测出他的心里活动。郑少威打算上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每个身怀旗帜的人都会尽量隐藏自己。作为一个没旗子的郑少威，也有足够的理由去街上溜达，等确定一方得手，他们再从螳螂手里得到东西。

这一个晚上并不好过。

战场上是真刀真枪的厮杀，这虽然不是战场，可也和战场没什么两样了。他们没有枪支，便赤手空拳的干架。郑少威鼻青脸肿帮着队友们都拿到了旗帜，可等到东方天泛起了白鱼肚，自己手上还没东西。

好在他们的集合地有着明显标识，所有人都要往那个方向走。在比赛正式结束之前，郑少威终于在队友的帮助下拿到了东西。

天亮，基地的广播宣告着比赛的结束。所有人在初升的阳光下站好，看着逆光而来的各个队长们。

郑少威也在看，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唐乐。

他想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没见过唐乐了。

唐乐的嘴角仍嗪着那丝熟悉的笑，身上却穿着自己未曾见过的迷彩。那么一瞬间，郑少威突然觉得，这样的男人天生一辈子穿着军装。

衣着整齐的各个队长们站定，看着底下的新兵，进行了他们的第一次会面。

不知谁喊了声：“敬礼！”

周围一群人迅速敬礼，郑少威迟了一拍，抬手晚了几秒。

那礼敬得有些歪。

唐乐的战术靴在地面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他站在郑少威面前，道：“不会敬礼？”





番外：少威（七）
郑少威印象里的唐乐大多是温和的。

微笑着，淡然着，似乎永远遇不到什么事一样。

他习惯了生活中的唐乐，在基地看到如此神采飞扬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的唐乐时，竟然有些想哭。

他站直，沉默地纠正了自己的姿势。

唐乐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掌。

肢体的接触让郑少威险些跳起来，可他知道自己在众目睽睽下什么都不能做。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手上的力道毫不放松，他目光咄咄看着唐乐，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唐乐在这视线下，愣了一秒，然后抬脚离开了郑少威身边。

郑少威的呼吸这才正常起来。

“恭喜你们。”转悠了一圈后，唐乐笑道：“欢迎来到这里。”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而唐乐却轻松状的耸耸肩，目光看向其他同僚，潜龙队的话唠队长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你们的教官。现在，欢迎进入地狱。”

说完这话，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解散！”

淘汰的五十个人直接被送走，留下来的则分配着寝室，集训的这一个月环境各种艰苦，郑少威两辈子第一次入住八人间。

一群糙糙的大老爷们，总算迎来了难得修整，大家结伴先去洗澡。

郑少威身上也沾满了粘腻的汗水，可他却靠在窗户边，往外看着。

外面，是整个训练场。

时不时有一队人跑过，嘴里喊着整齐的口号，每个人都在阳光下挥洒着汗水，显示着勃勃生机。

这里，是属于唐乐的地盘。

想到如此，郑少威勾起了嘴角。

短短的二十分钟修整过后大家迎来了早餐时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所有人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食堂里所有人都狼吞虎咽，潜龙的话唠队长看见这状况，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吃吧，吃了这顿下顿在哪还说不定呢。

那是郑少威最不想回忆，可又是最珍贵的一段回忆。

没人知道一个一点基础都没有的普通人是怎么在各个尖兵之间脱颖而出，就像没人知道郑少威是怎么一次次被打倒又爬起来的。然而所有人都能看见，一个月后的最终人员里，站立着那个耀眼的身影。

经过一个月的磨砺与厮杀，当初的一百个人只剩了二十个。这二十个人将被五个特种大队选拔走，没人要的则被淘汰。

在选拔历史上，还真没出现过“没人要”的情况，可这一年，却有些不同。

“他竟然是关系户！”话唠痛心疾首道：“关系户还到了决战圈？？”

别人也道：“虽然这个关系户很厉害……但毕竟是个关系户啊！”

几个队长副队长挤在一起八卦着郑少威，一致认为并不能把这个关系户带回去。

能插手他们的人员选拔，显然这关系户的背景不一般。万一请尊大佛回去被人指手画脚，那可就太凄惨了。

孤狼的副队长刚想说话，被唐乐踹了一脚。

副队长：“？？？”

唐乐依旧是笑面佛样。

“不过现在的二代真奇葩啊，去哪玩不好要来这里玩？”还玩通过了考核。

话唠絮絮叨叨，唐乐淡定开口，道：“这个人我要了。”

副队长：“！！！”

“队长啊！不要想不开啊！”副队长痛心疾首道。

唐乐则满脸微笑，施施然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队长！”副队长还在嘶吼：“他的考核成绩可是最后一名啊！”

每次能抢走什么人也侧面代表了大队的能力，虽然大家填报的意向也作为某方面的参考，可……不少人真的是各家队长打架赢回去的。

每次招新，唐乐没少打架，这次竟然选了个最后一名？？？

副队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时郑少威还不知道唐乐会不会要他，和同队友们坐在教室里，心里满是忐忑。

听着身边人的名字一个个被叫走，郑少威已经在思考若是被分到了其他队该怎么办。

被叫走的顺序明显是按照考核成绩而来的，足足煎熬了半个小时，郑少威才被叫起来。

转身出门，进入隔壁的一间教室，几个队长在里面坐了一排。

最中间的，便是唐乐。

比起一个月前的青涩，郑少威显然已经成长，他站在正中心看着唐乐，已然学会了隐藏目光。

唐乐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在燃烧，目光炯炯看着郑少威。

郑少威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某天清晨从床上醒来，侧过头看见院中赤裸着上身正在锻炼的唐乐。

他道：“为了信念。”

这里，是唐乐的信念。

而唐乐，是他的信念。

“在想什么？”唐乐的声音响起，第二次将郑少威从记忆中唤回。

最近不知怎么的，老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笑着看唐乐，道：“想……集训那会。”

唐乐抬眼看郑少威，似笑非笑。

郑少威不要脸道：“还得谢谢队长赏识。”

唐乐看着郑少威那二皮脸样子，当初自己也完全没想到这人能如此不要脸。他话锋一转，道：“这次假期……有别的安排了。”

郑少威一愣。

唐乐早就没了亲人在世，平日在队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有什么安排？

郑少威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问出口，便听唐乐道：“下次吧。”

他看唐乐，唐乐微微笑，道：“早就听说金陵风华，可惜一直没去过。这次时间紧，下次再去吧。”

郑少威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变相同意跟他回家了啊！

顿时，郑少威整个人都飘了。

他路也走不直，嘴角勾着笑，晃晃悠悠神情癫狂回了宿舍。

而唐乐则拿起了郑少威刚刚随手扔在桌子上的检讨，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一边看，一边笑。

郑少威怕是永远也不知道，唐乐当初将那些检讨扔进垃圾桶后，又因为好奇而蹲在垃圾桶前把东西捡出来，一字一字的看下去。

可以说非常可爱了。

这次假期很短，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郑少威回了南城，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而且很明显的，那人不认识自己了。

他去医院见了顾子乔，顾子乔却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完全看不出那个当时引领着自己走出黑暗的样子。郑少威心里知道，还不到时候。

这是灵魂的奇妙相遇，这辈子的时间点，还不对。

假期很快结束，回到队里的郑少威因为见了顾子乔而显得十分高兴，唐乐明显感觉出了郑少威的感情变化，调侃道：“哟，回家一趟春风满面了？”

郑少威笑嘻嘻道：“那是自然。”

唐乐什么话也没说，第二天暗戳戳加大了所有人的训练量。

很调皮了。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训练、出任务，在大漠的星空下和唐乐趴在一个泥土堆，在纷乱的战场里和唐乐背靠背攻守，郑少威曾在无数的日日夜夜试图亲吻唐乐，可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他在害怕。

害怕他和唐乐的关系发生变化。

他用了无数的努力才来到唐乐的身边，他怕自己珍视的东西从身边溜走。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唐乐会不会再次接受这段感情。

一步一步来吧。

郑少威这样劝着自己。

等下一次假期，他成功的将唐乐带回了南城。

郑少爷有家不回，非得和唐乐挤宾馆。他听闻顾子乔已经成功追上了他家医生，顿时心里痒痒。眼珠子一转，就打算带着唐乐去见顾子乔。

虽然在部队里待久了，同性恋也见过。可郑少威觉得，唐乐怕还是少一些直观刺激。

“我弟弟。”郑少威解释着自己和顾子乔的关系，道：“一起去吃个饭呗？”

唐乐其实不怎么爱和人交往，有限的时间他更爱窝在室内，或者去做一些运动。而此时，他想了想便点头同意道：“好啊。”

郑少威没想到唐乐竟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像是怕唐乐后悔一样赶紧去约人。而唐乐确实是对顾子乔感兴趣的，郑少威和他知道的二代完全不一样，私生活干净的可怕。从没有什么申请个特权在队里用通讯设施这种情况，而顾子乔，则是他这几年第一个这么上心的对象。

唐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为此，他还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才去赴宴。

结果……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郑少威传说中的弟弟和身边的医生穿着情侣装，眼神之间满是爱意，两人毫不掩饰的亲昵，让唐乐的内心受到震动。

他对于自己的性向，一直是窝着藏着的。

郑少威对自己的殷勤他不是没有感觉，可唐乐不想回应这份感情。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告诉他，这份感情会带给他很不好的事情。

而如今，郑少威将弟弟和弟弟的男朋友介绍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吃完了饭，郑少威去买酸奶，唐乐站在饭店门口，思索着。

几分钟后，郑少威像条大狼狗一样跑了过来，将冰凉的酸奶贴在他的脸上，道：“是这个口味吗？”

唐乐将酸奶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贴了一下郑少威的侧脸。


番外：少威（八）
郑少威平常喜欢在言语间调戏唐乐，偶尔也会不经意动手动脚，不过唐乐从来都没有回应。

对于唐乐的此番动作，郑少威心里是震惊了一下的。

差点维持不住表面上的淡定。

唐乐将酸奶从郑少威脸上拿了下来，插了管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郑少威陪他走在路沿旁，晚风习习，吹得脸上有点凉。

郑少威摸了摸被酸奶冰过的侧脸。

唐乐三两口喝完了酸奶，郑少威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酸奶盒，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天色昏暗，唐乐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因夜色而被遮掩，郑少威喉咙有些发紧，道：“我们……”

唐乐：“嗯？”

郑少威笑道：“我们随便逛逛吧。”

唐乐收回视线，看着前方，道：“好。”

这是唐乐第一次来南城，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他想着中学课本里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便起了去看看的心思。郑少威当然乐意当一个合格的导游，他自小在南城长大，对这片区熟悉异常。

夫子庙景区人头攒动，与朱自清文章中相比，秦淮河两岸少了些灯火，多了些嘈杂。郑少威财大气粗包了一艘小船，并拒绝了桨夫。

秦淮河里的水质一般，郑少威当起了唐乐的劳工，有一下没一下划着桨。唐乐多看了两眼，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被表扬的郑少威心里一乐，脸上却装作不算什么的样子，道：“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里的赛艇队。”

唐乐看过郑少威的全部资料，当然知道他没在国内念大学。甚至郑少威参加特种选拔的时候，连党员都不是……

郑少威几年没玩，手上却毫不生疏，很快便将小船划到了人声寂静的地方。这地方与人家规定的游玩路线不同，便没那么多游人，河两边也是普通的房子，不见嘈杂的酒吧与饭店。

一条水域，一边是寂静，一边则是嘈杂。

唐乐坐在船头，看着金粉堆砌而成的六朝古都，侧耳听着流行音乐混杂着昆曲的声音，嘴角勾着一丝微笑。

明灭光影之中，队长的脸英俊的想让人咬一口。

郑少威将船桨放好，三两步走过去坐到了唐乐旁边。他看唐乐，唐乐看那桨声灯影。

微风拂面，唐乐微微长长的发丝飘动，郑少威极力克制自己去摸一把的冲动。

唐乐突然转头，看郑少威，问：“你为什么来孤狼？”

时隔两年，唐乐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郑少威愣了一下，以玩笑口吻道：“当然是因为你呀。”

唐乐果然忍俊不禁，笑着摇头，郑少威也笑嘻嘻的，浑身痞样，一点也没个正形。

游完了秦淮河，唐乐准备回酒店休息，郑少威跟屁虫一样跟进了房间，唐乐无奈道：“你这样……叔叔阿姨不管你的？”

郑少威嘿嘿笑，道：“我爸不在家呀。”

唐乐挑挑眉。

郑少威又道：“不把你带回家，我也不好意思见我妈呀！”

唐乐：“……”

郑少爷说起情话来，真是草稿也不打了。

他已经想把唐乐骗回家好几天了，八十岁的奶奶和四岁的侄子全都搬出来，可唐乐依旧不动如山。郑少威挫败，却听唐乐道：“我过两天要回家一趟。”

郑少威眼睛也不眨条件反射道：“我跟你一起回呀。”

唐乐无语看着郑少威。

郑少威心里却不明所以，这辈子唐乐母亲早逝，怎么就突然要回家了？

可唐乐给出了答案：“我要回家给我妈立新碑。”

唐乐的老家较为偏远，还流传着一些几十年前的旧习惯，新死者头三年不立碑，后三年放坟砖，六年后才正式立碑。

郑少威听了，当然表示要去。

唐乐的事，就是他的事。

几天后郑少威便陪着唐乐辗转回了家乡，他在这里没什么亲戚，当年也是想将母亲埋进公墓的。然而母亲遗愿只为落地归根，他便一人扛着灵牌埋了人。

队里事忙，他并不能每年按时回来，每逢忌辰，他也只能遥遥烧上几张纸。

六年间，除了第三年放坟砖，他再也没回来过。

如今回来，坟头草已经没过了腰部，当年放的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唯独一个矮矮的坟头，标志着这里埋着与唐乐血脉相连的人。

郑少威跟在旁边，全程不敢说话。

人人都说唐乐难以捉摸，可郑少威觉得他的心情其实很好鉴别。笑容大一点，就说明是真的在开心，而不笑了，就代表着失落。

唐乐在伤心。

郑少威不知如何安慰，刚想说话，便见唐乐跪了下来，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头。

等郑少威反应过来，唐乐已经开始拿着铁锨打理这方寸之地了，郑少威二话不说，帮着他家队长做体力活。

农村讲究要在中午前上坟，两人便鼓着劲的干。幸而今天上山上的早，十一点多他们便把墓碑立起来了。

唐乐跪在那里烧纸，郑少威没什么犹豫的，也跪下来烧。

灰白的纸灰被风吹到天空上打转，好像是谁在遥遥呼应一样。

看着香烛燃尽，唐乐磕了头，郑少威跟着磕了三个，看着大理石纹黑色墓碑。

阿姨，您放心，这辈子我会好好保护好他的。

下山的路上，唐乐对郑少威道：“谢谢。”

郑少威这次没有插科打诨，他看着唐乐，十分认真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乐一怔。

两人从唐乐老家回来后没多久就返回了队里，紧接而来的任务让郑少威没空想那么多。中印关系紧张，要打仗的消息在网上甚嚣尘上。虽然打仗是不可能的，但适应野战的孤狼却被派往了中印边界的敏感地区。

每次出任务的名单都是由唐乐拟定，然后向上汇报，这次他汇报的名单，却被驳回了。

出于某种考虑，组织不建议郑少威参与这次任务。他身份特殊，万一被擒，很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唐乐拿到驳回意见的时候，皱着眉看自己面前的老领导，道：“他是我手下最好的兵。”

老领导一边喝茶，一边道：“唐乐，这次的任务不一般。”

唐乐却站得笔直，道：“我不会让我的队友出意外。”

老领导沉默了很久，问：“他的意见呢？”

唐乐突然一笑，说：“他不会当逃兵的。”

老领导最终选择沉默。

唐乐领着七人小队，作为最精锐的代表，准备给这群不识好歹的阿三一点教训。

他们必须在双方对峙层层把守的情况下穿越国界线，潜伏于敌方内部，带走一份文件。

这是郑少威军旅生涯中为数不多的谍报任务，不能携带武器，不能泄露身份，一旦被擒，决不能承认自己的组织。

如果不能安全回来，也不会有任何营救。

在出发前，唐乐毫无保留将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了每位队员。大家蹲在一起写遗书，郑少威看了空白信纸良久，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没什么好写的，”他懒洋洋看着唐乐道：“你写吗？”

唐乐是从不写的，写了，也没人看。

而这次唐乐深深看了郑少威一眼，道：“写。”

郑少威一愣，鬼使神差道：“如果这次安全回来……答应我一件事吧？”

唐乐战术手套握着的笔一顿，问：“什么事？”

郑少威痞笑，神秘兮兮道：“不告诉你。”

唐乐也悠悠的笑，道：“你这不是平白无故从我这里讨个承诺？”

郑少威笑嘻嘻道：“那队长给不给嘛？”

唐乐写完最后一句话，折好信纸装进信封，道：“给。”

郑少威嘴角咧到了耳朵边。

这次任务整整花了半个月时间。

所有队员化整为零，以不同方式潜入敌方内部。约定了集合地点后大家便分头出发，在浩瀚无人的无人区，郑少威一边听着风的声音，一边想念唐乐。

出发七天后，有六人到底了约定地点，而唐乐不知所踪。

郑少威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唐乐不在，副队长自动升级为总指挥。六个人在山坡下商量着怎么利用冷兵器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拿到资料，而郑少威则显得心不在焉。就在副队长初步制定完计划的时候，郑少威突然开口，道：“我要找他。”

所有人陷入沉默。

如果没出意外，唐乐绝不可能不按时到达。

副队长道：“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郑少威眼睛也不眨，道：“我去找他。”

每个人都有规划的路线，郑少威决定走回去，寻找唐乐。

“郑少威！”副队长发了火，道：“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你知道什么是命令吗？”

郑少威反问：“难道就将他丢在这里不管吗？”

副队长顿时偃旗息鼓。

这里每个人对唐乐的情谊，都不比郑少威少。

他们同吃同住，共同训练，唐乐像个兄长又像朋友一样陪伴在每个人身边，不知有多少人，被他救过性命。

副队长神色复杂看着郑少威，最终，他道：“我没见过你。”

他看了眼其余队员，道：“郑少威和唐乐，没有抵达集合地点。此次任务，由我们五人完成。”

郑少威看着队友们，郑重道：“我会把他带回来。”





番外：少威（九）
唐乐的失踪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件好事，以唐乐的作战能力，最大的可能性是敌方发现了他。

被发现，意味着对方一切警戒程度将会直线上升。

而独自一人没有武器的唐乐将会面对什么，不言而喻。

郑少威身上只带着两把没有出处的军刀，他在脑中迅速回忆着唐乐的路线图。唐乐所走的是大片的山林地带，这让郑少威稍稍安心了一些。

山林多坎坷，野兽和毒蛇的存在加大着难度。万一唐乐只是遇到这些，而不被敌方发现呢？

郑少威往山林深处而去，他按照唐乐曾经教导的方式在泥泞中寻找着正确的路。充满腐烂气味的原始森林中，处处都是陷阱。郑少威花了三天的功夫来追逐唐乐的踪迹，就当然心态快要爆炸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看着树根上熟悉的标记，有种想哭的冲动。

郑少威沿着标记，找到了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也不全对，郑少威更愿意称它为山体间的缝隙。他看着那毫无掩饰不足一人通过的细缝，咬了咬牙将全身装备掩藏在附近，拿着医疗包及军刀，将照明灯挂在脖子上往进挤。

就像预料中的那样，挤进去最艰难的一截，里面豁然开朗。

然而郑少威却皱了皱眉，这种地形完全不适合逃生。若是敌人采用毒气弹或是其他，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他皱眉往里走着。

百米之后，郑少威终于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唐乐依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眼睛微闭，呼吸急促。他的左手不自然的摆放着，郑少威可以看见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

来到孤狼之后，郑少威不少看见唐乐受伤。他两三步跑到唐乐面前，一把跪了下来，先摸脉搏。

脉搏急促。

唐乐胳膊上的伤口微微发红，郑少威心里抑制不住的恐惧，他拍着唐乐的脸，疾声道：“队长？队长？唐乐！”

唐乐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皮，看了眼郑少威。

郑少威永远忘不掉那个眼神。

“外面有人吗？”他虚弱的问。

郑少威摇了摇头。

唐乐闭上了眼睛，道：“三号血清……”

郑少威一言不发，火速从医疗包中拿出三号血清在唐乐伤口处注射。唐乐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接受了血清的注射。

他的确是遭遇到了敌方。

唐乐选择的路径是最难走的一条，可如果成功，这也是最快的一条。然而没配备热武器的他却遭遇了一个小分队，在抢夺对方武器歼灭所有人的过程中，唐乐不慎遗失了自己的医疗包。

虽然小分队被他全数歼灭，可唐乐却不得不放弃原有计划，从原始森林中的另一条路绕过去。

很倒霉，他被蛇咬了。

咬他的蛇毒性一般，随身配备的医疗包里就有血清。可唐乐无法返回寻找自己的装备，他深知行动越快毒发越快的道理，便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掩藏自己处理伤口。

按照规定，不会有人回来寻找他。他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可他等到了。

血清能在人体内快速行程免疫物质，唐乐的发烧也仅仅是因为伤口感染。郑少威追加了破伤风又给人饮用了干净的水及压缩食品后，唐乐的身体开始出现好转。

看着失去了意识的唐乐，郑少威轻轻地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是一个颤抖着的吻。

十个小时后，唐乐意识回归清醒，道：“走。”

三天的时间，足够敌方发现失踪的小分队。后路无处可去，他们只能往前路走。而按照任务预计时长，等他们到达了指定位置，队员们应该已经开始着手返回。丢失了文件的异国人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无处可去。

“往前，从B线绕路回。”唐乐道。

从一个与中国毫无建交关系的第三国绕道，在出发前的计划中是下下策。可郑少威知道，唐乐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两人的食物和饮用水纷纷短缺，郑少威挖出埋藏起来的装备和唐乐一起走。唐乐身上的免疫系统正在进行一场擂站，身上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两人必须用最快时间走出这里，时间越是久，未来便越不明朗。

B路线需要攀岩过两座大山，强烈的体力输出无疑给任务带来了难度。可事实证明，唐乐的选择永远是对的。

他们越过第三国边境时，发现了孤狼的踪迹。

唐乐在原始森林前歼灭的小分队与任务目标直属一个组织，小分队失踪消息传来后防备等级顿时升级。孤狼剩下的五名队员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将东西拿出来，却发现无路可逃。情急之下走了备用B路线，想方设法借道回国。

看见郑少威带回了唐乐，所有人都有一副谢天谢地的感觉。

然而刚刚碰头的两拨人完全没时间叙旧，第三国是个军队和基建全靠外包的国家。可以想象敌方在布置天罗地网寻人不见的情况下，不难猜出他们逃往了哪里。

现在，每一分钟对他们而言都是生命。

从第三国回国，需要穿越半个第三国，然后爬到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山，越过山体间的冰川才能抵达我们的青藏高原。孤狼全程选择荒无人烟的道路前行，每天只休息不到五个小时。花了整整一周，他们终于抵达了边境。

可这时，敌方也已经反应过来。作为他们回国的唯一途径，边境线上被严防死守。

除了一个地方。

唐乐看着地图，磨着某一处，沉吟着没有说话。

全队人的状态都不容乐观，连日的跋涉让他们看上去十分疲惫。副队长看着唐乐手挨着的地方，欲言又止。

“没人能穿越这座雪山。”副队长小声道：“天堑……”

海拔超过五千米的雪山，常年大雪无人居住，这个季节正是冬季，往那里走无疑是送死。

唐乐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

“我们只能从这走。”他道。

全员沉默，过了片刻，郑少威突然笑道：“那就……走呗。”

他站起来，对着大家道：“我和小五今晚上去弄东西，东西全了我们就出发。无论结果如何……回到故土总比死在这里强。”

被点名的小五附和道：“郑少说得有道理！没理由在这憋着啊！”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纷纷道：“就是，不过是一座小小的雪山，怕啥！”

唐乐见状，深吸一口气，道：“我一定……把你们都带出去。”

当天晚上，郑少威便和队友一起出去搞了几套装备。饮用水与维持热量的食物必不可少，可惜第三国穷得可怕，就算是打劫了一通也没拿到多少东西。大家连夜出发，副队长在前，郑少威和唐乐则殿后。

老旧的地图并没有表明道路，所有人只知道，往北走。

那是回家的方向。

也算是老天保佑，敌方真没想过他们会选择这条天堑。毫无困难突破防区，七人开始了登山模式。夜深人静，郑少威偷偷牵起了唐乐的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

唐乐低头一看，嗤笑道：“没有上交……私吞啊？”

郑少威则痞笑道：“那队长要不要罚我啊？”

唐乐看着那来之不易的巧克力，嘴角一勾，道：“两千字检讨。”

郑少威看着他，道：“能回去的话……两万字也写。”

其实他们心里，都对此行没有底。

唐乐看他，认真道：“我会带你回去的。”

唐队长说道做到，拿出浑身的野战常识，带着大家一步一个脚印在漫天风雪中行走。那包巧克力最终分给了所有人，多出来的一块被唐乐徇私塞到了郑少威的嘴里。

有人说信念大于一切，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信念无法抵御。当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大家心中无疑更加沉重了。

之前在夺取机密文件中受伤的老马喘着粗气道：“你们走！别管我！把……把我的勋章带回去，给我老婆……”

风雪中，唐乐跪在了他面前，指着远处道：“看到那处山顶了吗？翻过了那里，我们就到家了！”

他看着老马，道：“没人会带你的勋章！上来！我背你！”

这是郑少威这辈子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每一个脚步都漫入雪地无法抬出。六给人轮流背着老马，在护目镜的保护下依次行走。

唐乐走在他的身前，只要抬头，就可以看见。

郑少威心想，要是死在这了，也算是合葬吧。

等那抹鲜红的旗帜出现在雪域的上空时，所有的眼睛都为之湿润。

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郑少威看着身边的唐乐，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唐乐一怔，伸手回抱郑少威。

漫天的雪山之上，两人久久抱在了一起。


番外：少威（十）
在边防营地做了简单的休整后，孤狼七人等待着离开的直升机。

他们之中老马的状况最差，小五也好不到哪去，唐乐让其余三个队员带着他们先走，自己和郑少威则通过陆路的方式前往拉萨，再由军用机场直接飞回B市汇报任务。

祖国的边境线这侧没有那么多风雪，植物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生长着，郑少威手贱拔了朵小花，准备带给顾子乔。

唐乐看见他的动作，道：“没人告诉你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郑少威笑嘻嘻道：“我这不是……告诉祖国大地高原也有植物吗？”

理由找的十分完美，唐乐懒得说他。然而二十分钟后驻边的战士们痛心疾首，道：“你竟然拔了我们的花！”

郑少威：“……”

承诺一定会送上来大盆大盆鲜艳植物后，战士才气呼呼离去。

郑少威有苦说不说，唐乐则在一边看笑话，挑着眉道：“则么不告诉他是祖国大地派你拔花的？”

郑少威十分后悔自己手贱拔了花。

边防站条件简陋，不足十平米的砖房里面挤满了人。多余的床让给了伤员，唐乐也不好让驻边战士没床睡，便带着自己的队员打地铺。

郑少威眼珠子一转，给唐乐抢了个靠墙的位置。自己则睡到了唐乐身边，凑着他家队长偷笑。

唐乐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郑少威的小心机，两人挤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连日的跋涉让所有人疲惫不堪，终于放松下来的队员们很快陷入了梦乡。

而郑少威的一双眼睛却在黑暗里睁得老大。

他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唐乐，想要上去亲吻的心思蠢蠢欲动。

唐乐的睡姿极好，安安静静平躺着。他的脸由于近日的风吹雨打有些发红起皮，郑少威看了十足心疼，非常想上去摸摸。

他躺在那里，心里想着真好。

他们都活下来了。

又观察了一会，见唐乐已然陷入熟睡，郑少威非常虔诚的，用脑袋蹭了一下他家队长，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郑少威是被直升机的轰鸣声吵醒的，他睁眼一看，身边早就没了人。整间房里只剩下个失去行动能力的老马，老马见他醒来，脸上还是笑着的，道：“他们都出去了，郑少，你也带我出去看看呗。”

郑少威心里突然一堵，下一秒他咧嘴笑道：“没问题啊！”

他走到老马床前，将这位老队友背到身后，往外走去。

老马的腿受了伤，又加上零下的严寒，驻边的战士表示不容乐观。

郑少威知道，就算这次索性不用截肢，老马以后也怕是没法回到队里了。

老马心里明白，他在郑少威背上俯视着雪山，眼睛微红，却一眼也不眨。

直升机缓缓落下，唐乐走过来，略带责备看着郑少威，道：“怎么出来了？”

老马笑道：“我让郑少带我出来看看的。”

唐乐不说话了。

老马看着这祖国河山，道：“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咱也合个影，以后告诉我儿子，这是爸爸守护过的土地。”

这话听得大家都心里都涩涩的。

唐乐脸上却不显，只是笑道：“这还不容易？”

说着，他跑到驻边战士那里，问：“能借用下手机吗？拍个照。”

这些不符合规矩的事情在唐乐眼中似乎算不上规矩，驻边战士看了看这情景，于心不忍的拿出了手机。唐乐招呼着自家的队员们，站在雪山之巅留下了一张合影。

很久以后那名战士轮岗下山，将照片发到了唐乐的邮箱里。唐乐打印出来，一一送到了战友们的手中。

照片上的所有人笑得灿烂，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此时，照片刚刚定格后没多久，直升机便带着其余几人离开。接唐乐和郑少威的车晚上才到，为了避免夜间开车，大家又在边防哨所停留了一晚。

郑少威没能和唐乐挤一张床，表示十分可惜。

这次任务完成的时常比预计多了两个礼拜，好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唐乐需要直接带着文件去总队汇报，郑少威便跟着一起去了B市。唐乐这次的行动非常干净，没有让敌方留下一点把柄。汇报完毕之后，两人便暂且在B市休整。

郑少威正闲着无聊，接到了他爸的电话。一听是顾子乔有事，便十分乐意的跑去帮忙。

老婆陪着帮了弟弟，郑少威本该喜上眉梢，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开始忧愁。

他自小的死党找他打听，唐乐有没有女朋友。

他在电话里把自家兄弟一阵骂，那兄弟不明所以，委屈道：“我这不是帮我妈问呢么！你不知道啊，现在你家队长特别抢手！我妈让我打听打听能不能给我姐预订下来！你看我姐也老大不小了……”

郑少威听得一阵头疼，道：“停停停停！你说的都是什么鬼？”

兄弟幽幽叹一口气，道：“你家队长不是准备退了吗？以前你家队长人气就超高，多少人想找回去做女婿哟……不过是因为在一线太凶险罢了，现在正好啊……我姐姐一把年纪了……”

“你姐姐那是不婚主义不是嫁不出去谢谢！”郑少威听明白了，然而又疑惑：“谁说他要退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兄弟哼哼唧唧，道：“猜得呀，你们队长年龄也差不多了，刚好这次能评个一等功二等功的，趁着这次调整下职位不正好？”

郑少威心中一动。

唐乐比他大上几岁，按年龄来算确实快过了特种兵最好的年龄了。

可自己天天跟人睡一个酒店房间，怎么就没听说呢？

“我说少威啊，咱俩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看我姐姐……”

郑少威挂断了电话。

我还没戏呢……你姐姐！哼！

经历了这么一通电话，等唐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郑少威看他的眼神便不怎么一样。

唐乐挑眉道：“怎么了？”

郑少威脑子一抽，道：“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唐乐也怔了一下。

郑少威察言观色，赶紧笑道：“我说哪能呢！心有所属啊我！”

唐乐恢复了神情，似笑非笑道：“属哪里啊？”

郑少威赶紧捧心状道：“一颗红星向太阳啊！我的心当然是在队长这里！”

唐乐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一边解着衬衣扣子一边道：“那我可要把你的心保管好了。”

郑少威眼巴巴道：“那必须的！”

唐乐似笑非笑，进了浴室。

郑少威十分变态拿着唐队长刚脱下来的衬衣闻闻，狗鼻子发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唐乐不抽烟，一定是别人的。

女人抽烟的少，能在唐乐面前抽烟，年龄上来说一定不是爸爸辈的，身份上来说……最起码是和唐乐旗鼓相当的。

郑少威抓耳挠腮，心想这到底是不是哪个权贵要嫁妹妹！

不能啊……

唐乐已然化身成家里看门的大狼狗，警惕盯了唐乐好几天。可惜唐乐之后的日子都没怎么出去，直到两人回了队里也没见他约什么人。

郑少威即安心又隐隐不安，十分矛盾了。

老马的腿最终保住，指头却坏死了。唐乐为其争取了很大的转业金，又在他的家乡安排了事业工作。尽管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可老马离开队里的那天，大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每个人都上去给曾并肩作战过得队友拥抱，等送走了老马后，副队长无意道：“年纪大了，真受不了这事。”

小五便笑嘻嘻道：“副队长哪里年纪大！”

唐乐插话道：“对，不还有我顶着呢么。”

大家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只有郑少威忧心忡忡。

好在唐乐没表示出更多异样，照常在队里展开着训练，中途他们还出了一次任务。等郑少威终于放下心来的时候，唐乐突然被约走了……

约人的正是他那位兄弟的爹。

这位便是当初郑老托了关系把郑少威塞进集训选拔的人，郑少威简直是敢怒不敢言。

他只能臭不要脸的跟着唐乐一起去了南城。

郑少威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得采取一点行动了！

在唐乐和将门虎女相亲之后，郑少威终于忍不住，一个恶胆丛生，将唐乐压倒在了床上。

不管了！反正上辈子便是始于肉体，这辈子……这辈子起码有更加深厚的感情铺垫！

可郑少威万万没想，唐乐不仅没对他拳打脚踢，反而将他压住了？？？

郑少威看着自己上方的唐乐，整个人都傻了。

唐乐仍是眯眯笑，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给我生孩子？”

郑少威：“？？？”

唐乐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拍着他的肚子，带着股旖旎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了。”

郑少威吞了吞口水，道：“要不……就试试呗？”

唐乐挑眉。

郑少威以仰卧起坐的姿势，挺起上半身吻住了唐乐的唇。

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唇齿厮磨，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在两人的嘴中蔓延。





番外：小叔（一）
顾航将车子停到了学院门口的银杏树下，正是春夏交接，银杏嫩绿的叶子斜斜飘落，最终停留在了引擎盖上。

狸花猫跳到了上去，顾航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看狸花猫懒洋洋捉叶子晒太阳舔爪子。

他看了眼表，面无表情对着玻璃外的猫道：“唐兵，你家主子还有多久出来？”

狸花猫并不理会，顾航按照某种特定节奏敲着方向盘。那猫打了个哈欠，对着顾航“喵”了一声。

顾航又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正当他不满的准备打电话时，一直等待的那人总算小跑着从学院门口出来。顾航的表情刚刚好转，却见杨怀青笑着叫唤道：“唐兵！”

引擎盖上的大肥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主动走到杨怀青身边。杨怀青摸摸猫咪的脑袋又摸摸下巴，唐兵撒娇一般喵喵叫，特别谄媚。

杨怀青笑着从口袋里随手拿出一个猫罐头，放到银杏树底下的台阶上。

唐兵操纵着肥胖又轻盈的身子从引擎盖上跳下去，跑到一旁吃罐头。

杨怀青拿出手机录像的时候，顾航的脸已经拉得老长了。

等杨怀青如沐春风般的吸完猫拉开车门坐在车上，顾航已然十分生气。杨怀青却似乎没有察觉一般，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抬头看顾航道：“等急了吧？不过我已经让老孟准备食材了，等我们到了他便开火。”

顾航哼了一声。

杨怀青一愣，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脸色微赧。他左顾右看一阵，然后飞速过去在顾航脸边吻了一下。

顾航仍不满足，上来就准备亲吻。杨怀青吓得急忙往后躲，道：“这可是学院门口！”

进进出出都是同僚学生……

顾航略显不满地撇了撇嘴，然而却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重新启动了车子准备往学校门口开。

路过唐兵的时候，还恶狠狠按了声喇叭。

罐头没吃完的狸花猫被吓得一个踉跄，转头对着车龇牙咧嘴凶狠呼呼。

杨怀青忍俊不禁，看着身边的顾航道：“你又吓他……”

顾航：“哼。”

杨怀青笑着摇头，低头看手机。今日他博士论文提交终稿，不少好友得知纷纷发来祝福。杨怀青手打着一一回了谢谢，正准备刷一下朋友圈时，看见了一条特别提醒。

【老公】：祝贺杨博士[撒花][撒花]

杨怀青：“……”

他抬头往身边看去，顾航随手将手机扔进口袋。路口的车灯变绿，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开车。

杨怀青心里突然一阵柔软，小声道：“谢谢老公。”

顾航：“哼。”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杨怀青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学院出来的时候还没察觉到什么，这么一会的功夫太阳已经变得金黄，眼见就要日落。

杨怀青想起天气预报有雨，今早出门之前他还提醒顾航带伞，没想到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雨。

车子走走停停，两人赶在晚高峰前到了老孟的店。老孟店开在秦淮河边上，整个店里面只有三个包间，每天也不过招待两三桌客人。包间里面从桌椅到盘具，都是他自己亲自去林子里砍得树，窑里出的瓷。

这是一家极具个人特色的私房饭馆。

杨怀青少年求学时期在此打工，之后又在这里遇见了顾航，和老孟的关系也从员工变成了朋友。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和顾航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都爱来这里。

顾航将车停在了私人车位上，两人下车一起走进了店里。门口的小哥是最近新来的，没见过二人，笑着上来道：“两位有预约吗？”

杨怀青刚想说话，便听到了老孟的声音：“总算来了！”

小哥转头一看是老板，便立刻知道眼前的人不一般。老孟脾气怪，任你什么身份，不投他喜好也轮不上他亲自来迎。小哥来了一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见老板喜上眉梢的出来。

“孟哥。”杨怀青笑着打招呼，老孟也不看他身边的顾航，拉着他往里面走，道：“来来来，快看看我的昆仑墟！”

昆仑墟，便是老孟下个季度的主打主题了。

九州西极，神仙所居。杨怀青一进门便被地上升起的寥寥烟雾惊了一下，刚想说话，便听跟在后面的顾航道：“故弄玄虚。”

老孟忍了一下，继续对杨怀青道：“这个主题还没对外营业过，你先感受一下！”

昆仑墟中采用冷色调，老孟搬了几座微缩实景假山在不到三十平的室内。纱帘中的美人影影绰绰，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侍者偶然放歌，唱的是屈原的《天问》。

杨怀青赞叹道：“这真是……太美了。”

老孟听到这夸耀，脸上顿时兴奋了，道：“这假山的石头是我一块块弄来的，整个山也是请了师傅做的，怎么样？有没有点神仙居所的感觉？”

顾航不亲自答道：“神仙？做什么梦呢！”

老孟：“……”额上青筋直跳，眼看就要动手，杨怀青赶紧出来打圆场道：“有的有的，今天吃什么？”

说到吃，老孟脸上又恢复了正常，神秘兮兮道：“绝对好吃！你等着，我这就去做！”

杨怀青见老孟有离开的意思，赶紧松了口气。等人走后，他又看顾航，无奈道：“今天怎么……”

顾航坐下了下沉式餐桌旁，满脸不高兴看杨怀青。

杨怀青坐在了他身旁，犹豫地看了眼纱帘中的表演者。那些表演者远在十米之外，而层层的白纱让人什么都看不真切。同样的，里面也看不清外面。

杨怀青红着脸，亲了顾航一下，道：“开心点。”

顾航脸色由阴转晴。

他嘟囔道：“这个老孟……上次卫生厅的点名要来这里吃饭，他竟然不给我预约……”

杨怀青略带羞涩的笑笑，劝道：“老孟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航没说话了，老孟什么脾气，他恐怕再清楚不过。

昆仑墟的新风系统带着丝丝凉意，顾航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杨怀青略微发红的脸，眸色一暗。

他第一次见到杨怀青，就是在这里。

顾航父母早逝，被叔叔抚养长大。寄人篱下让他的性格有几分清冷，顾白起的宠爱将他养成了一股傲气。他年少成名，十八岁考进医科大本硕博连读，一开始主攻临床，后来对于医学的敏锐性让他转攻制药。

遇到杨怀青的那一年，顾航刚刚完成了自己的本科论文，正在和学院的老师吃饭。

彼时杨怀青刚刚入学，家里艰难的凑齐了他的学费和部分生活费。为了不让父母过于负担，他在老孟这里找了一份工作。

老孟的工作折腾，每次服务起客人都要化妆换衣，可细算下来，服务的时间不算长，工资又高，比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划算多了。

顾航还记得，那日的主题为“秋暝”，而杨怀青，正是扮演了那“王孙自可留”的小公子。

学院里面也讲究“商业互吹”，几倍清酒下肚，平时还含蓄温良的老师们便开始侃侃而谈。顾航有些热，便拉开了领口出来透气。而恰巧杨怀青的表演落幕，匆匆从另一扇门出来，和顾航碰了个对面。

顾航起先没注意到这小公子，走廊中一看，却被那唇红齿白脸上略带羞涩的少年所吸引。

这一眼，便是长达十年的纠葛。

昆仑墟中的新风系统依旧呼呼地吹着风，仅穿了薄衫的杨怀青感觉到了一股凉意，打了个喷嚏。

顾航收起回忆，皱了皱眉，脱掉身上的外套要给杨怀青穿上。他这人一向霸道，杨怀青推拒不成，正准备穿，老孟却亲自端着菜上来了。

杨怀青便将衣服暂且搁置，看着老孟拿来的新菜。

顾航皱起眉。

这里的菜品颇有点“中式概念”的风格，量不大，摆盘精美。色香味里面没一个可挑的，若是非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不多点些很难吃饱。可菜品多少，又是由老孟决定……平日二人小聚正好，要是宴请朋友，那可真是吃不过瘾。

老孟将造型精美的器皿放在桌上，道：“神仙肉，尝尝！”

杨怀青刚要拿筷子，顾航却道：“先穿衣服。”

老孟略带不悦看着顾航。

他和顾航的关系说不上多好，原本两人也知己相交过。后来因为恼怒顾航伤害杨怀青，老孟便与这人断了联系。这些年下来两人虽有破冰的意思，但却总是针对对方几句。

这时，老孟就说了：“今天我请小青过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就这一句话，不知哪里惹恼了顾航，他突然站起来看着杨怀青，道：“走不走？”

杨怀青被这变故惊呆了，抬眼看着顾航。顾航却以为他不愿意，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老孟：“……”他刚想劝两句，便见杨怀青猛然追了出去。

可顾航走得极快，等杨怀青到门口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杨怀青一阵心力憔悴，刚出门准备找人，天上突然落起黄豆大的雨滴。

这个季节的雨还带着凉意，杨怀青站在店门口，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雨，打了个喷嚏。


番外：小叔（二）
老孟店里的小哥十分长眼，一见这情况不难猜出个大概，他赶紧从前台拿了把黑色长柄伞递给了杨怀青。

杨怀青刚接过，老孟便脸色微怒匆忙过来，他见杨怀青没走，松了一口气，然后骂顾航道：“狗脾气！又发什么疯！”

老孟是见识过顾航疯病的人，当初拿着一把椅子把他店里砸了个底朝天的情景历历在目。杨怀青心里叹了口气，手上攥紧了小哥给的雨伞，对老孟道：“实在不好意思……孟哥，我得先走了。”

老孟神色复杂看着杨怀青，倒也没劝。

这两人的事情啊，他一个外人还真说不清。

杨怀青朝着老孟歉意笑笑，撑伞走进了雨幕之中。他去停车位上看了一眼，发现车还在，心里便开始焦急。

若是顾航自己开车走了，他回家找也便是了。可这人没开车，如今又下着雨不知所踪，让杨怀青心中一阵焦灼。

他拿出手机给顾航打电话。

铃声是“My Heart Will Go On”，因为杨怀青喜欢，顾航的彩铃便十年没变过。

等到歌曲放完了也没见有人接听，杨怀青在等待和寻找中短暂的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寻找。不过他在走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便利贴，又用随身携带的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贴在了驾驶位的门上。

雨水很快将字迹打的模糊，不过杨怀青知道，即使自己只贴一张空白纸，顾航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打着伞，匆匆在这雨幕中徘徊，寻找自己的爱人。

杨怀青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个雨夜，自己与顾航走散了。

这么想着，他浑身一阵凉意，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仿佛陷入了那可怕的过去中。

顾航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喜欢什么人的。

父母的早逝让他过分成熟，他很清楚自己在顾家应该处于什么位置。尽管顾白起尽可能的补偿他，可有些东西，顾航是不想要也不能要的。

也不是说顾白起对自己不好，比起顾芷柔和顾振国，顾航简直是顾白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整个家中，顾航也更愿意去亲近顾白起，而不是自己两个整天斗来斗去的兄弟姐妹。

只不过因为他小的时候，顾白起原配尚在人世。某天晚上他睡不着觉想去喝水，还没走到客厅里，便听见了顾白起和他妻子的争吵。

而争吵的主题，是他。

顾航静静在一边听着，那个白日里对他温和可亲的女人此时歇斯底里，质问顾白起为什么留给自己那么多的股份。在她看来，帮大哥大嫂抚养幼子是无所谓的，然而那股份，可是留给她的孩子们的。

“这本来就是大哥的东西！”顾白起心力憔悴解释道。

“我们养他还不够吗？这些东西可是留给柔柔和振国的啊！”

“公司的事情女人别插手！阿航是我们顾家的人！”

“呵，我倒要看看十几年后他娶妻生子，还会不会侍奉在你床前！你放着自家女儿儿子不管，去管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大哥的……”

“闭嘴！”

那是顾航第一次见顾白起震怒，他吓得浑身颤抖，缩在楼道里不敢说话。从那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自己不去索取，或许这个家还有他的容身之处。若是他得到的太多，那恐怕会造成无尽的事端。

顾航不想娶妻生子，他觉得延续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

他成长的这么二十多年，也称得上清心寡欲。他从未有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仿佛这一辈都要献给祖国的制药研究了一样，直到他遇到了杨怀青。

一只敏感又多愁善感，吓一吓就仿佛会哭出来的小兔子。

小兔子的娇羞可爱，顾航没控制住自己，埋藏于心底的阴暗面从此爆发。

那是一场疾风暴雨。

站在树下的顾航由－屿－汐－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眼里没什么感情，他看着前方，老孟的招牌在雨水冲击下而变得模糊，一如当年。

就在他被淋得透心凉的时候，一柄雨伞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杨怀青无奈地看着他，道：“你……不知道接电话的吗？”

这人仿佛永远不会恼怒一样，黑色的雨伞遮住了上天的眼泪，顾航突然伸手，将杨怀青抱在了怀里。

杨怀青的身上同样冰冷。

可两个冰冷的人凑在一起，肌肤相贴的部位便传来暖意。

杨怀青撑着伞，轻声在他耳边道：“阿航。”

顾航没说话。

杨怀青继续道：“是我不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航猛然松手看他，杨怀青愧疚道：“最近实在太忙了……抱歉。”

顾航摇摇头，道：“不……”

杨怀青握着顾航的手，两个大男人挤在一把雨伞下，他道：“回家吧。”

顾航就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温顺的跟着杨怀青到了车边。

他想，他记得。

这是他们在一起整整十年的日子。

顾航的嘴角勾起了个笑。

开车回家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尽管顾航将车上的暖风开到最大，杨怀青仍旧喷嚏连天。两人进了门，杨怀青先打了个哆嗦，然后对顾航道：“快去洗澡！”



番外：小叔（三）
杨怀青父母之前有个儿子，养到四五岁的时候没了。全家人缓了两年，又迎来了他。

那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可由于之前的事件，父母像呵护眼珠子一样呵护他。别的小孩三四岁满庄稼地的跑，他则是被母亲抱在手里的。

说不准是不是因为父母的过度呵护，杨怀青被养的如同个小姑娘一样，跟陌生人说两句话都要脸红。他可以在家看一天书，却没办法像别的小男孩一样疯跑疯跳。

等他长到五六岁，父亲谋了份城里的差事，又阴差阳错救了大老板的命。大老板是个包工头，手上有着不少抵债的房产。那时候房子并不如现在一样千金难求，大老板便送了杨怀青父亲一套房作为感谢。

杨怀青随着父母搬进了城里。

城里的小孩压力大，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大老板顺手将杨怀青送进了家门口还不错的小学，这里的环境让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孩子大开眼界。

可很快，杨怀青发现，同学们对他并不友好。

他们叫他“娘娘腔”，喊他“土娘娘”，杨怀青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家里也不敢说，只能更用功的学习。他从来不是什么聪明的小孩，只不过比别人更努力罢了。

这么一路低着头，杨怀青熬到了高中。

有一天杨怀青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现，女孩子娇俏玲珑的身材并不会吸引自己的目光。反倒是体育馆更衣室的那些男孩，让他有了生理反应。

杨怀青是那么惶恐，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父母艰难的在城市里扎根，每天摆个小摊早出晚归。杨怀青没人可以倾诉，又没有如今这么迅捷的信息获取渠道。他认定了自己是个变态，甚至一度想过自杀。

可杨怀青又怕自己死了后，已经花白头发的父母无人照顾。他彷徨于大千世界，孤独感充斥着每一个细胞。自卑、敏感、害羞，这些负面的词语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缠绕着他，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个医生。

杨怀青坐了十几站的公交，拿着省了半个月的午餐钱，跨越城市找到的一家医院。他唯唯诺诺见了医生，医生到挺淡然，告诉他，这不是病。

那是杨怀青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做什么事，医生借阅给了他书籍。在书本中，杨怀青终于松了口气。医生对他的帮助，很大程度让他熬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之后他学医，也与这件事不无关系。

虽然知道了自己不是变态，但杨怀青心里仍旧忐忑。他礼貌拒绝着女孩子的邀约，小心翼翼与男生们保持着距离。杨怀青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女孩子在一起的，可男生……他似乎也没与谁共度一生的想法。

这一观念的改变，直到他遇到了顾航。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顾航是一类人。

那同样也是杨怀青第一次去喜欢什么人，可最终的结果却让他遍体鳞伤。

那个男人是那么优秀，他天生如同王者一般。然而他又是那么绝情，前一秒两人还耳鬓厮磨，后一秒顾航便残忍的从他身上离开。那是个大雨瓢泼的夜晚，杨怀青衣不蔽体拖着身体去寻找顾航，可却这么也找不到那个人。

在漫天的雨水中，杨怀青终于意识到，顾航并不喜欢自己。他只是觉得自己新奇，玩玩罢了。

别提继续上学，杨怀青甚至一度无法出门。他每天蜷缩在层层窗帘下的小黑屋里，这里曾是他与顾航的爱巢，现在却是冰冷的坟墓。

就当杨怀青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老孟出现了。

老孟将他提留了出来，带着他去了医院。破口大骂顾航是个畜生，将杨怀青带回了自己的家。

杨怀青身体上的病在老孟的悉心照顾下恢复了正常，可心里的疾病却无药可医。

他患上了抑郁症。

老孟不得不给他出面办了休学，又强制他去接受治疗。一开始，杨怀青是抵触的。可在他接到了母亲生病的电话后，开始变得配合。

他不能死，他要正常的活下去。

心理疏导和药物的费用不低，杨怀青很庆幸有老孟在旁帮着。他花了一年两个月的时间摆脱过去，耳边不再有让他发疯的幻听。杨怀青回了老家看望父母，又回到学校与他低一级的学弟学妹们共同上课。

他几乎可以规划处他的未来，完成学业，回到老家，当个小医生。一边还老孟的钱，一边赡养父母。

直到他再次遇见了顾航。

一年前顾航走得决绝，老孟曾准备把人套麻袋打一顿，可打听一番后，才得知这人已经出国的消息。

老孟什么也不敢问，也没给杨怀青提。杨怀青并没有问过这个人，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重新遇到顾航的那天实在普通，杨怀青下了课从教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航。他不知道顾航为何站立在那里，他拼命抑制着自己浑身的颤抖，从顾航身边走去，却被顾航一把拉住了胳膊！

杨怀青顿时面色惨白，一个激灵甩开了顾航，头也不回跑走了。

他早就不住校了，寄居在老孟的家里。老孟当晚回来，便看见了神情剧变的杨怀青。

杨怀青第二次奔溃了，他变得不说话，不出门，每天呆呆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老孟气得跳脚，完全没办法。顾航在学校堵了几天找不到人，便去了老孟的店里，拎着椅子砸了一通。老孟在家接到电话，匆匆忙忙赶到店里，和顾航打了一架。

顾航自小就练习防身术，老孟则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两人不相上下各自挂彩，顾航放了狠话，让老孟交出杨怀青。

老孟自然不应，可等回家，却发现杨怀青不见了。

顾航也失踪了。

杨怀青是主动走出家门的，他神情恍惚走到了学院的二楼。这是研究生上课的地方，也是在这里，顾航第一次吻了他。

夜深人静，杨怀青在教室里待了一夜。第二天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气急败坏的顾航。

顾航二话不说，将他绑回了家。

依旧是一年前他们生活过的房子，里面的家具丝毫未变。可杨怀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腼腆羞涩的小男生了，一次一次的碾压，使他的精神变得强大。

他开始反抗。

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顾航偏执自主，杨怀青腼腆羞涩。在上一段感情中，顾航一直操纵着杨怀青。杨怀青逆来顺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活得异常没有自我。

可这次顾航再见杨怀青，惊讶的发现当年的人不一样了。

杨怀青仍旧会害羞，仍旧在床上无法抵抗他的撩拨，可杨怀青开始，沉默的反抗。

饶是自大狂妄的顾航也被折腾的不轻，他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对杨怀青怎么样。

他查到了杨怀青这一年半里的所有资料。

顾航原以为自己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在发现自己爱上杨怀青的那一刻开始逃避。他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感情远走海外，可在某个清晨，顾航突然意识到，他忘不了这个人。

他狼狈的回来，准备对杨怀青好，却突然发现，当年的男孩已经快速成长为一个男人，他已经不需要自己的好了。

顾航将人捉了回来，在意识到于事无补后，又亲手将人放了回去。

他是在磕磕绊绊中学会如何去爱的。

杨怀青之前休学一年，为了正常时间毕业，他起早贪黑学习。顾航便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日日纠缠着他。

老孟起先生气的要命，后来他却突然发现，杨怀青的病不药而愈了。

小孩的脸上，也会时常挂起笑容。

对待顾航的态度……也越来越像打情骂俏？

老孟决定闭嘴。

学会了尊重的顾航成为了一个完美男人，他再也没说过什么追求杨怀青的话。可当杨怀青遇到问题时，这人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国外的期刊、导师的推荐、学院的考试特殊化……哪哪都有顾航的身影。

随着毕业的临近，杨怀青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该何去何从？

原先准备一毕业就回到家乡，可如今……

他默默看了几所家乡医院的招聘信息，待遇实在低的可怜。若是继续读研，国家补助可以完美解决学费，跟着导师做项目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补贴家里。一边是年迈父母，一边是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导师，杨怀青平生第一次陷入了纠结。

让他真正做下决定的是顾航。

顾航看到了他的搜索引擎，吓了个半死，脸色惨白盯着杨怀青，问道：“你要走了？”

杨怀青尚没有说话，他便突然红了眼睛，道：“你别走！”

顾航定定看着他，道：“我爱你。”

那是他第一次对杨怀青说爱。

那是杨怀青在不平等关系中一直期望得到的。

太多太多事情，有这么一句话，就够了。

尽管他脾气不好，尽管他小肚鸡肠，尽管他偏执的要命，可他爱自己呀。

杨怀青留了下了。

一个十年，两个十年，他们会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十年。



番外：我是Joe
顾子乔睁开眼睛。

他所处于一个诡异的空间里，能看见周围的人事，自己却仿佛被时间所禁锢一样。眼前的事情都在发展，他却被遗忘在了时间线上。一切本应温暖的东西都变得坚硬，有一层巨大的玻璃挡在他面前，让他无法跟随着时间而前进。

他被时间抛弃了。

他听不见周围环境的声音，只有砰砰的心跳声，这声音似乎连接到他的心脏处，与这个空间一空间一起跳动。

砰、砰、砰。
没人告诉过顾子乔，死亡是这样的。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他，然而他左顾右看也没看见什么。他席地坐下，看着时间线上的一切。
这很难理解，但他确实在经历。
自己成为所谓的鬼了吗？
顾子乔思考着这些问题，他曾听过一个理论，说得是鬼能预知未来，所以有了后人托梦预警这一说。那时候顾子乔没有细想过，现在却觉得觉得极有可能。若是人死后来到另一个维度，时间不再是单一的线性，知道未来也不是件难事了。
顾子乔觉得饶有趣味，可他就要这么一直待下去吗？
不知在这玻璃做的盒子里待了多久，某一天顾子乔突然感受到，那道窥视他的目光消失了。
他转身，看见一个身穿银灰色西服的人站在了他面前。
顾子乔试探性地看过去，那人却温和地笑了笑。
那是一张让人完全无法记住的脸，很久之后顾子乔回忆此人，却只能记住一身银灰西装。
“我们需要你做一件事。”银灰西装温和道。
顾子乔没说话，他擅长谈判，却没想过死后还要运用谈判技巧。
银灰西装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道：“我们需要你……去带领一个人穿越维度，让一切回到正轨。”
顾子乔问：“你们？”
银灰西装没做解释，耸了耸肩，道：“是的。”
顾子乔又问：“我要帮助的人，是你们还是我们？”
“你们。”
两个人说着让他人晕头转向的话，银灰西装道：“事实上，对于你们来到这里我们也表示出了惊奇。为了使一切回到正轨，我们会送你们回到你们的世界。可我们……没有办法直接与你们的世界接触。”
顾子乔似懂非懂。
银灰西装道：“当然，我们会选择一条适合你们的时间线……只要你们从这里离开。”
更高维度智慧生物的一番言论让顾子乔心动，他短暂的思考后，问：“需要我做什么？”
银灰色西装似乎在和什么沟通，几秒钟后，他道：“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你引领他到合适的时间点上。”
顾子乔又问：“之后呢？”
银灰色西装道：“之后我们会帮你打破这层维度，塞你回去。”
顾子乔觉得奇怪，问：“他和我不在一个地方吗？”
银灰色西装也显得十分无奈，道：“你们是同一维度的生物，但没有来到一个维度。”
顾子乔最后问了个问题，道：“为什么会这样子？这里是……更高的维度吗？”
银灰西装显得十分抱歉，道：“是我们的失误……所以我们在尽量弥补。至于这里……是我们暂且搭造的可以与你沟通的地方。”
顾子乔心想，这是拿他们做实验没做好吗？
高纬度生物似乎没有死亡的概念，在顾子乔答应了之后，他们便开始着手准备。银灰色西装为了让实验对象放松，道：“你放心，不用害怕。”
在准备过后，顾子乔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他在那里，见到了郑少威。
高维度生物无法进入低维度世界，只能对顾子乔做着最后的嘱咐，道：“带他回去后，你要选择一个你存在过的时间点出去，不然会发生一些……无可预料的事情。”
顾子乔心里也有些紧张，不过他想自己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点点头就走进了低维度空间。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身体似乎被压缩成了线条，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个与自己一样的倒霉鬼。
倒霉鬼开口，道：“你是谁？”
顾子乔耸耸肩，伸出手，道：“带你离开的人。”
郑少威盯着他看了两秒，痞兮兮一笑，然后大大咧咧伸出手，道：“我喜欢你。”
顾子乔礼貌回应：“谢谢。”
就像很久之后郑少威牵着顾子乔走过黑暗一样，顾子乔如今牵着郑少威，跨出了这里。
他送郑少威回到了某条时间线上，正准备按照银灰西装的话寻找属于自己的时间节点，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摇地动。
顾子乔心中只有两个词：坍塌。
剧烈的警报声在顾子乔耳边响起，银灰西装的话从更遥远的地方，他紧急道：“来不及了！快走！”
紧接着，顾子乔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推到了某条时间线上。
“时间点错了……”
“以后再想办法弥补……”
“他会忘记这一切的……”
“没关系，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吗！”
声音越来越远，顾子乔陷入某种混沌。
……
睁开眼睛，顾子乔躺在海景套房柔软洁白的床上，面前的大海波涛汹涌。
日光炎炎，室内却只能感觉到舒适的凉爽。
顾子乔打了个哈欠，贺一盟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醒了？”
床边传来陷落感，顾子乔转头，贺一盟趴到了他身边，吻了吻他。
早安吻过后，顾子乔一边从床上起来，一边漫不经心问：“萌萌，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假的？”
贺一盟正在套房的简易厨房里做早餐，两人自从顾子乔毕业后就很少有一起度假的时光。这次出行约了整整两年，总算找到了机会。
顾子乔定了海岛，完善的基础设施，怡人的风景，私密的空间，让他们乐不思蜀。
贺一盟将煎好的鸡蛋放在了面包片上，又把水果端到桌旁，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子乔笑了笑，走去浴室洗漱。
大概是自己突然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高维度的崩塌出现了一些错误，顾子乔也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稀里糊涂就跑到了顾子琪的身体里，并且直到再次“死亡”遇见郑少威才回忆起过往。
奇怪的是，郑少威竟然可以一眼认出这具身体里的是谁……
顾子乔曾也好奇，偷偷问过郑少威，郑少威却只说一眼就看出来的。
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想着事情，顾子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贺一盟见他差点喝了最讨厌的牛油果汁，奇怪道：“今天怎么了？”
顾子乔惊觉自己拿错了东西，忙把牛油果还给贺一盟，拿了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问：“萌萌，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我？”
贺一盟一顿，满脸不解看着顾子乔。
顾子乔不知道发什么疯，道：“其实……我是……”
贺一盟吃饭的动作不停，道：“你是什么？”
顾子乔道：“我是Joe。”
贺一盟：“……”
餐桌上陷入了诡异的尴尬，贺一盟看着顾子乔，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慢吞吞道：“这么一说……你确实和Joe长得越来越像了。”
顾子乔重生到小可怜身上的时候身体的年龄只不过二十多岁， 如今却长到了顾子乔逝世的年龄。
贺一盟越看越觉得惊心，背着顾子乔偷偷翻了Joe的照片。结果一模一样。贺一盟顿时神情复杂。
顾子乔开了口后不知如何相处，两人去海边溜达了一圈，又回酒店大堂吃了海鲜午餐。中午最热的时候拉着一层白纱窗帘，在套房里面吹空调。
顾子乔偷看贺一盟，然后问：“你怎么都不说话？”
贺一盟：“……”顾子乔玩心大起，道：“你知道我以前喜欢你吗？”
贺一盟眼神复杂，道：“别闹。”
“我喜欢你好多年了，”顾子乔摊在床上，自顾自讲到：“死掉了也没能把你追到手，幸好重生了。”
贺一盟：“……”
顾子乔爬起来看贺一盟，问：“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贺一盟不得不回答，他道：“喜欢。”
顾子乔饶有兴趣追问：“喜欢我还是喜欢Joe？”
贺一盟突然一笑，反问：“你不就是Joe吗？”
顾子乔：“？？？”
贺一盟上前，吻了吻眼前的人。
管他是谁发什么神经呢。
自己喜欢的，是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
可顾子乔还是十分好奇，问：“你喜欢过Joe吗？爱的那种。”
这次，贺一盟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当他是最好的朋友。”
那一瞬间，顾子乔心中无法言表，不知是伤心还是愉悦。
沉默了好久，他一笑，颇有点了却前尘往事的意味。
“算了，反正你现在喜欢我。”
贺一盟稍稍皱了眉。
“我没骗你。”顾子乔认真道。
贺一盟叹了口气，突然将顾子乔搂在了怀里。
他亲吻他的眉眼，尽管那眉眼几乎与自己的好友一模一样，他却毫无顾忌。
“我不管你是谁。”
“我爱上的就是你。”
顾子乔回吻着贺一盟，然后突然一笑，道：“骗你的，这种玩笑话你也相信？”
贺一盟：“……”
摇头敲了一下自己小爱人的脑袋，道：“调皮。”
调皮的某人跑到阳台前看海吃西瓜去了。
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不给他家易受惊吓的萌萌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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