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摄政王还没驾崩》作者: 柚子猫   文案:   诸鹤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仅成了最后一只没有飞升的玄鹤,还穿进一本万人迷小说里,当上了里面的摄政王。   摄政王身体羸弱,姿容绮丽,性情暴虐。   临政两年,朝野哀鸿遍野,百姓生不如死。   诸鹤:“……”   做摄政王好,吃好穿好,更好的是过个几年之后――   拿主角受剧本的万人迷小太子晏榕名冠天下,德行无双,引风流人士竞折腰。   邻国皇帝:阿榕,摄政王不仁,待我为你平了这乱世!   镇国大将军:太子殿下,末将愿为你取摄政王项上狗头!   新科状元郎:臣愿为殿下复兴大业鞠躬尽瘁!摄政王必不得好死!   诸鹤:“……”   反派终有一死,诸鹤索性浪到飞起,时刻准备玩砸了就跑。   然而苟着苟着……   晏榕:夜深了。   晏榕:摄政王是要跟孤去龙床上,还是更钟意孤为您做的这金鸟笼呢?   诸鹤:?   【我知他满口谎言,张狂放荡,无心于我。】   【可是我爱他。】   孤独司机没得感情小渣受X真神颜白切黑仙女攻   阅读提示:   1、调剂文,受虽然不是人,但攻是真的狗。   2、年下,直掰弯,万人迷。无血缘,非正统古耽宫廷小甜饼。   ――   内容标签:年下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诸鹤┃配角:晏榕┃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知他满口谎言,可我爱他。   立意:论如何成为最靓的鹤。 第1章   大历三十九年   冬。   正月十五,望月。   到底每年只一逢的好日子,哪怕江北饥荒的消息已经数次传入燕都,但在这难得的佳节里,大历王朝的都城依旧显得热闹繁华。   元宵这日不设宵禁,各式的花灯全数点了起来。哪怕已入深夜,也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团聚的百姓们家家都能凑出几桌,酒意上头,难免唠几句闲话。   “要我说,宫中现在这位可真是……刚刚烟花足足炸了快两个时辰,先帝在位时也没他这般铺张厉害。”   “这算什么?就单他这两年修的行宫,耗费多少钱财人命?再加上那脾性,唉……”   “苦哉!我听一位在宫内做事的兄弟说,宗帝那根独苗苗现在日子可难过的很。”   “也怪那老皇帝昏庸!临死还颁那劳什子遗诏,非说太子年幼,三年后才可登基,这不是正好给离王可趁之机吗?!”   “谁晓得是不是传闻,据说离王是这个……”说话人拽拽自己的袖口,压低声音,“还看上了小太子,手段用尽要将晏小太子收作脔宠,真是荒唐!”   “贤兄弟莫要再说!这要是传了出去,可皆是要诛九族的!”   “不说了不说了!喝酒!你们看烟花又点上了!这当摄政王可真是个神仙般的美事儿啊……”   ……   神仙是不可能神仙的。   诸鹤可没听说过哪位神仙会穿书,还穿成了个每天都在死亡线上旋转跳跃闭着眼的摄政王。   天知道,他眼睛一闭一睁,就从混得好好的国家野生动物园里来了这鬼地方。   不仅没了他最爱的电视电影综艺剧,还好死不死的发现这儿竟然就是以前当他专职饲养员的小姑娘看的一本狗血万人迷买股文。   而他所穿的摄政王,甚至连其中一支股都不是。   不仅不是,这位书中的离王,因为长期奋斗在作死一线,最终的下场可谓书中最惨,直接被各支股票来了个合力围剿,连点渣都没剩下。   诸鹤:“……”   鹤鹤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他可是世间最后一只没有飞升的高贵优雅美丽端庄漂亮的玄鹤,只想在国家野生动物园里骗吃骗喝,顺便欺负欺负那些未开灵智的普通灰鹤。   啊!   鹤鹤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想念他的饲养员,想念饲养员提供的三文鱼和金枪鱼,还想念饲养员的手机和平板电脑。   诸鹤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奋力抖了两下身子,却没能把自己从人形变回本体。   更确切说,自从他来了这里,就没能成功变回去过。   诸鹤的心情沮丧极了。   而这份心情在侍从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战战兢兢的提醒他:“王……王爷,时辰到了,该去宫宴了。”之后,变得更低落了。   连贴身侍从都这么怕他,可见这摄政王有多不做人了。   诸鹤直挺挺的站了起来,努力回忆了一番书中自己这个角色的骚操作,最后觉得大势已去,反而显出了种稳如老狗的坦然。   他让侍从进来给自己更衣,自个儿手闲脚闲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侍从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以前看饲养员的慈祥:“今年多大了呀?”   那小侍从手一停,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整个人在抖:“回……回王爷的话,小的今年,十,十五了。”   “和太子同岁啊。”   约莫是在野生动物园也被伺候惯了,诸鹤配合的伸开手,“叫什么名儿来着?”   侍从更慌了,颤着声:“小,小的叫德庄。”   诸鹤:“?”   诸鹤思想跑偏,一顺嘴便道:“难不成你兄弟叫小龙坎?”   侍从呆了下。   下一秒,侍从直接“蹬”的声就跪在了诸鹤面前,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前额立时渗了血出来:“求王爷饶命!小的家里只有小的一人,没有兄弟!求王爷饶小的一命!”   诸鹤:“……”   这倒也不必没有兄弟就要以死谢罪。   风评彻底被害的诸鹤再次感到了无法正常沟通的寂寞,他叹了口气:“算了……叫德庄挺好的,走吧。”   摄政王府距离皇宫不远,占了燕都上风上水的一块宝地,听说是宗帝在位时亲自为离王建的,只为让离王出入宫中更为便捷。   老皇帝离世前,不仅诏异姓王离王为监国摄政王,更赐下与帝王同尊的黄金车辇,十六人共抬,绫罗宝缀,金碧辉煌。   车辇内火盆燃的正盛,诸鹤披了件白狐裘,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畅通无阻的进了宫门,直到宣明殿前才弯身下辇,端得一派排场。   顷刻间,宣明殿内乌泱泱跪了一片。   诸鹤心态极好的坐了下来,慢悠悠道:“这是人到齐了?怎么没看到太子?”   殿内安静片刻。   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扶着宴桌起身:“王爷,太子身上的伤还未愈,不能前来,还望王爷海涵。”   诸鹤眯眯眼睛,这才想起那小太子前几天被自己……呸,被原主赏了顿鞭子,估计现在还下不了床。   真是个倒霉孩子。   先帝遗诏的三年之期未到,太子无法登基,龙椅空悬,更显得龙椅旁摄政王的专座高高在上。   诸鹤并没有书中那位摄政王的暴虐,却也没有常人的情感好恶。   他端起桌上的龙井抿了口,根据曾经的动物园长期人类观察经验推理一番,面色平和的大度道:“哦,无妨。等宴会结束后,本王亲自去看看他。”   不知是不是诸鹤的错觉,这句话一出口,宣明殿内更寂静了。   殿内跪着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只可惜诸鹤天生和他们并非同类,且早都不记得书里细节的剧情。   他有模有样的挥了下手:“行了,众卿起来吧。难得宫宴,各位……”   “离王殿下,老臣有言要谏!”   话到一半,刚刚替太子开口的白发老头儿打断了诸鹤。   摄政王把持朝政两年,已经鲜少有人再用先帝赐的封号称呼他。   诸鹤见那人在群臣之中也站的靠前,估计是个不小的头衔,于是朝身旁的侍从招了招手:“德庄,来。”   头一回跟在诸鹤身边的小侍吓得白着脸:“王,王爷……”   诸鹤目光慈善的放轻了声音:“本王这几日记性不好,你跟本王说说,那人是谁?”   德庄不敢猜摄政王的心思:“王爷,是太傅大人。”   诸鹤了然的坐了回去。   原来是太子太傅。   那八成就是以后要跟小太子一起搞他的预备役成员。   诸鹤很不走心的扫了老头儿一眼:“太傅请。”   太傅的桌子正靠殿内一根龙柱,大抵是上了年纪,站直的时候还扶了龙柱一把,身上的官袍不知多久没换新,远远看去都能看到三两块补丁痕迹。   老太傅站得相当刚正不阿,神色肃厉,手抖抖发发的抬起:“先帝遗诏,离王诸鹤当尽心辅佐太子,亲贤远佞,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是与不是?”   诸鹤:“?”   一个炮灰怎么能有如此雄伟的抱负,不应当。   诸鹤唇边带上一抹弯弯的笑意:“太傅何不直言?”   各地进贡的宫灯将宣明殿内照得一片大亮。   而诸鹤坐在一片艳色的宫灯中,眉眼竟比斑斓的灯火还要妖异几分。   殿下群臣窃窃渐起,似乎有几名与太傅交好的大臣说了什么。   老太傅枯瘦的身子颤巍巍的爬上宴桌,左歪右摇的站直,沧桑的皱皮脸上双眼垂泪。   他抬起颈子,声音嘶哑:“大历王朝先帝有灵!老臣今日要谏离王诸鹤不忠不义,不慈不孝,上愧宗祖,下愧百姓,扰黎民之不兴,国之不幸!”   诸鹤:“?”   诸鹤放下手中茶盏,指了个小太监:“给太傅搬把椅子,这么大年纪可别摔了。”   小太监哪敢不听摄政王的,当下就抱了个凳子往太傅那桌跑去。   跑到近前。   老太傅厉声道:“休要过来!”   接着老太傅视线一转:“离王诸鹤,今日当着先帝之灵,你可愿下罪己诏?”   诸鹤:“?”   罪啥诏?没听过。   诸鹤像看二傻子似的看了老太傅一眼。   太傅梗着脖子:“罢……罢!世道污浊,太子落难,百姓受苦,摄政王不仁,老臣有罪……有罪啊!”   他视死如归的转了个身:“事到如今,望列宗皇帝显灵,除离王之祸患,保朝之安宁……臣得先帝厚爱为太子之师,惭愧!唯有以血荐轩辕!”   诸鹤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人对着殿内的龙柱一头撞了过去。   诸鹤:“诶等……”   可怜老太傅骨质稀松,大概是脚下一滑,没撞成柱子,反而大字型趴在了桌子底下,摔了个七荤八素,人事不省。   太子智囊团预备役成员-1。   诸鹤:“……”   还好他接受过训练,轻易不会笑。   诸鹤掩唇轻咳了两声,对身旁的德庄道:“还不快去把太傅扶起来,再叫御医来看看。”   御医很快来了,揣摩了几番诸鹤的神色也没判断出摄政王究竟是想让人死还是不死,再加上殿内其他朝臣不断催促,只得掐人中灌汤药交替上阵。   一场宫宴闹得狼狈收场。   诸鹤没耐心继续耗着,没等老太傅清醒就哼着小调回摄政王府去了。   转眼就到了半夜。   诸鹤泡完了舒服的热水澡,加了几块精致的点心当宵夜,然后悠闲的换了身宽松的白色单衣准备上床睡觉。   灯还没熄,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   随即德庄的声音轻响:“王爷,您睡了吗?”   诸鹤可一点都不喜欢饲养员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扰他,四仰八叉的道:“什么事?”   德庄语气瑟瑟:“太……太子殿下来了,说……有话要亲口对您说。”   诸鹤早把之前宫宴上说的要去见见小太子的事儿忘在了脑后勺。   他翘着脚晃了晃,散漫的道:“行,那你让他直接进来吧,本王在床上呢。”   门外烈风呼啸。   德庄借着月光去看站在一旁的太子殿下,只觉得他身上披满了冬日寒霜,冷的没有一丝人气。   他乌墨般的发丝随着黑纱一并扬起,露出斗笠下一张清俊苍白的脸。   那可真是天人般的样貌。   德庄想起市井传言和自己所知的种种,有些不忍:“太子殿下……”   人已推门走了进去。   屋外的寒气立马随着晏榕一并卷了过来。   诸鹤皱了皱眉,毫不客气的道:“门给本王关好,进里屋来。”   风声很快被挡在了外面。   脚步声停下。   诸鹤随意扯了扯衣服,翻身下床。   站在屏风前的少年拿下斗笠,在诸鹤放肆的目光下浑身僵了半晌,才硬生生柔软下来,行了一礼:“晏榕见过皇叔。”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就是估计身上有伤,礼行的歪歪扭扭。   诸鹤打了个哈欠,往美人榻上一倒:“免了,找皇叔何事啊?”   年少气盛,晏榕没忍住杀意低低看了诸鹤一眼,却只看到月光自窗棂流泻而下,洒在他敞开的衣襟前,又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晏榕愣了愣,一时间忘了说词。   诸鹤抬起眉眼,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晏榕重新低下头,眼睑屈辱的颤了颤,良久才道:“皇叔之前提的那件事……孤答应了,请皇叔不要再为难太傅大人。”   诸鹤:“?”   啥玩意儿?   诸鹤迷惑。   而晏榕却以为诸鹤觉得他这样还不够,当即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下了身上薄薄的单衣:“孤说!孤愿以身侍君,希望皇叔放过那些无辜的臣子们!”   诸鹤:“!!!”   鹤鹤不是。   鹤鹤没有。 第2章   自摄政王临朝以来,各地特等的上贡源源不断的搬进了摄政王府。   府内上到灯檐珠缀,下至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连普通侍女都穿着江南的丝绸。   摄政王主寝更是奢靡无度,单单美人榻旁边乌木小几上的琉璃盏已然价值连城,而那琉璃盏中竟还盛着一颗水蓝色的夜明珠。   而此时此刻。   晏榕面如冠玉的脸,身上半褪的白衣,和单薄白衣下光泽的肌肤,还有不知因为是羞是怒显得起伏的胸膛――   皆在夜明珠幽幽的光芒中,尽数呈在了诸鹤面前。   诸鹤:“……”   诸鹤被这种突如其来“扒衣见君”的操作给惊呆了,一时间不太自然的移了下视线,过了片刻才将目光给调了回去。   好在晏榕自己也别扭的厉害,垂着头一眼没往诸鹤这边看,修长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像颗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树苗,看上去真是又可怜又凄惨。   诸鹤顿觉自己占据上风,趾高气扬的坐在美人榻上,不紧不慢把少年给从头看了个遍。   夜明珠的光亮将小太子衣下的每一寸都照得无比清楚。   少年的身形虽然已经拔高不少,却还带几分单薄,尤其是肩上鞭伤未愈,在莹玉般的皮肤上显得分外狰狞。   看着看着,晏榕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了起来。   诸鹤在国家野生动物园骗吃骗喝时也偷看过几眼专职饲养员的小黄本,上面的受个个都天赋异禀,这里粗那里紧的。   这大概就是书里受受们自我修养吧。   身为主角受的晏榕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作为一只玄鹤,诸鹤其实对人类长什么样兴趣不大。   但看晏榕现在整个人都粉粉的,诸鹤难得升起了一点有限的好奇心,微微坐直了些:“你再把衣服往下拉拉。”   晏榕浑身一颤,不可置信般的抬头望向诸鹤。   诸鹤饶有兴趣的向前探了探身:“看看鸡儿?”   晏榕登时煞白了一张脸。   他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死死攥紧,双唇颤抖的厉害,半晌后才涩着声音低而又低,像带着想要咬死诸鹤的恨意和忍耐道:“……好……”   说着手就向下伸去。   这抗拒感,诸鹤就算再不通人情也看明白了人家小孩不乐意给自己看:“得了,别拽了。”   晏榕愣了愣,动作停了下来。   诸鹤斜斜往美人榻上一倒,眯着眼不知算计了些什么,将目光重新投在了晏榕身上。   他当了几百年鹤,活得肆意妄为,看过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其中出挑的绝不算少。   用诸鹤的眼光来看,虽然晏榕无论是脸和身材都能算得上乘,但年纪太小,实在缺少那么点儿……韵味儿。   总之,鹤鹤提不起兴致。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会一直在这本书里呆着,陪恋爱脑的股票选手们玩游戏。   诸鹤歪在美人榻上,抬眸懒懒散散的瞥了晏榕一眼,轻飘飘的叹了口气:“说要以身侍君的是太子殿下你,如今让本王弄弄又不肯。”   他百无聊赖的指指门口:“既然太子殿下如此矜贵,那摄政王府怕是供不下您这尊大佛,请回吧。”   晏榕显然没想到诸鹤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神色还没来得及松懈,又试探道:“那太傅……”   诸鹤弯唇一笑:“太傅今日可是当着群臣威胁本王,太子殿下莫不是把王权二字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晏榕咬紧唇。   诸鹤轻拍下手,将门外候着的侍从叫了进来:“德庄,你说说。祸乱朝纲,顶撞本王,该当何罪?”   德庄不敢多看,怯生生道:“按……大历律法,当,当处割刑。”   割刑是什么刑?   诸鹤内心迷惑,外表倒是人模人样:“仔细跟太子殿下说说,具体怎么施刑啊?”   德庄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是……”   “够了!”   晏榕似乎已经耻辱到了极点,下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回去,半掩在灯光中,显出一丝难堪又引人注目的脆弱。   晏榕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诸鹤一眼,血海深仇从少年的眼底几乎无法掩盖的蔓延开来,带着浓浓的杀意朝诸鹤汹涌而至。   真是太年幼了,连仇恨都不会掩饰。   诸鹤摸了颗桌上的糕点,将糕点上的红樱桃掰下来吃掉,慢悠悠的擦了擦手:“太子殿下好重的火气。”   晏榕低头,将情绪压了下去,良久才道:“皇叔可否屏退左右,孤有话想与皇叔单独说。”   诸鹤便扬手让德庄退了出去。   晏榕终于舍掉了最后一丝自尊。   他闭了闭眼,走到诸鹤身边,薄薄的唇毫无血色。   他弯膝蹲了下来,屈辱极了的轻声道:“皇叔可还要看……”   诸鹤:“?”   这可是小太子主动要给看的,而且这玩意儿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不做人的诸鹤多少有些心动,想了想道:“那看看。”   大抵已经在刚才做足了最差的思想准备,这次晏榕没再多做挣扎,素白着脸将拉在衣摆的手向下一扯,便将自己露了出来。   诸鹤也没见过其他人的,只是左看右看――   啧,小太子年纪轻轻都有这个尺寸了还要做受,那些书里的股票攻们是得长出银河系么?   满足自我求知欲的诸鹤很快没了其他兴趣,像个拔x无情的渣男似的伸手帮人将衣服拉好,随口来了个评语:“挺好,还挺茁壮的。”   晏榕:“……”   晏榕没想到是这个反应,不禁略扬起头,向面前那人看了过去。   诸鹤就伸出指尖,将晏榕的下颌挑了起来。   挑起来后,诸鹤自己也愣了下。   其实也怪晏榕自己选的这个高度实在暧昧。   再加上诸鹤手贱,学了个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恶霸戏良妇姿势,托着晏榕那张清冷的脸朝自己转了过来。   尴尬的是恶霸一时间忘了台词。   于是场面瞬间就变得窒息起来。   晏榕从小长到这么大都没遇到敢对自己如此放肆的人,就算之前摄政王对他也只是言语调戏,从未真的上过手。   然而……   晏榕只轻轻一垂眼,便能看到自己下颌处那几根手指,柔软而纤细。   从他的视野往上――   摄政王微抿的唇,上挑两分的眼角,还有那眼角的一滴泪痣,像是染上了月华的色彩,艳丽又妖冶。   这么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心。   晏榕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面前的诸鹤似乎也在出神。   只可惜诸鹤不会为晏榕出神。   他是想了半天台词也没想起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诸鹤装模作样的柔声道:“子央,这床笫之间的乐趣是要慢慢培养的,急不得,皇叔也不想一直这般逼你。”   子央是晏榕的字,自先帝离世后甚少再有人提起。   晏榕恍惚了一下:“……何意?”   “本王不缺陪我上床的人,倒是正缺个体己人儿。既然太子殿下愿意,就先跟在本王身边如何?”   一股血气从喉间倒涌上来。   晏榕咽下心底的憎恶:“皇叔想让孤……”   诸鹤伸手轻轻拍了拍晏榕俊朗的侧脸:“是啊,现在更深露重,不如太子殿下就先洗干净,为本王暖个床吧。”   看晏榕由德庄带去沐浴时那布满寒意的脸,诸鹤就知道这孩子八成是多想了。   唉,现在的小孩儿,怎么一个个都想法这么多呢?   诸鹤披着大氅,窝在美人榻上边看话本边吃葡萄。   等一整盘剥好的葡萄差不多全进了肚,晏榕才绕开屏风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里衣,少年骨骼未丰的身形遮在衣服里。   诸鹤给晏榕示意床的位置:“去吧,暖均匀一点,好了再喊本王,别睡着了。”   晏榕绷直背,僵硬的站了片刻,还是一步步的向床上走了过去。   很快,摄政王主寝内镂金雕花的大床上鼓起了一个人形的包。   磕完一盘葡萄的诸鹤下了美人榻,不慌不忙的走到书桌前,将白天他刚穿来时看到的那堆奏疏翻了出来。   敷衍了事的看了几本,发现果然不是自己能胜任的工作。   虽然他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人……鹤,但目前也没有荼毒苍生的打算。   夜色越来越深。   诸鹤困得不行,忍不住朝床上问了句:“太子殿下,这都小半个时辰了,你暖好了吗?”   晏榕:“……”   这主屋的火盆烧得滚烫,根本就不需要所谓“暖床”!   晏榕眼底一片晦暗,握紧的手心中指甲抠进肉里。   待他日后重掌兵权之后……   待他登基之后……   他定要……   晏榕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了带血的两个字:“好了。”   诸鹤裹紧大氅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对晏榕道:“行,你下来吧。”   晏榕顿了顿:“……什么?”   诸鹤一双桃花眼明亮又急切,眼角的泪痣似熠熠生辉:“下来啊!从边上走,别把里面热气儿给散了。”   晏榕:“……”   晏榕整个人都沉默了,好半天才面色复杂的下了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诸鹤脱了大氅,美滋滋的在自己刚刚暖热的地方躺好了。   年轻人到底火力壮,整个被子里都是暖洋洋的。   诸鹤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朝晏榕挥了挥手,像赶小鸭子似的连哄带骗道:“好了。本王年纪大了,要睡了,就辛苦太子殿下将书桌上那些奏疏连夜批阅出来,明日好随本王一道上朝。” 第3章   小太子,火力强,暖床暖得倍倍儿棒。   诸鹤一觉睡到五更,这副身体的自然生物钟醒了过来。   他往窗外瞅了眼,还是黑的。   正打算再睡一觉,却见屏风后的书桌上亮着一盏烛火,隔着垂下的珠幔,隐约还能看到握着毛笔的手在案上写些什么。   诸鹤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觉前给太子殿下布置的家庭作业。   虽然那奏疏的确是多了点吧……但诸鹤也没想到这小太子竟然能熬一宿通宵,搞得跟自己虐待未成年似的。   得亏古代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诸鹤伸了个姿势奇特的懒腰,掀开被子套上鞋袜,又裹上大氅,如此全副武装,下床的时候还是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所以人类究竟为什么不长毛?!   毛绒绒的难道不好吗?!   他们难道不冷?   诸鹤在心里脏话了三分钟,十分郁卒的走到晏榕身边。   约莫是为了提神醒脑,书案一侧的窗户没有关上,飒飒的风从外头直往进刮,吹得诸鹤想把这倒霉小太子和桌上的奏疏一并扔出去。   晏榕早就注意到了诸鹤,他放下手中的笔,露出个特别自然的微笑,谦谦君子般的道:“皇叔,晨安。”   哟呵,小小年纪,变脸倒是一把好手。   诸鹤抱着手,居高临下的扫了眼晏榕奏疏上的笔迹:“都看完了?”   晏榕对诸鹤行了礼:“子央比不得皇叔能干,只略看过一遍,皇叔是否要亲自过目?”   诸鹤才懒得看这些玩意儿,眼尾一扬:“去把窗扣关了。”   晏榕便起身把窗户合上了。   诸鹤大爷似的在桌前坐了下来,浑身都散发着没睡醒的怨气,见晏榕转身回来,立马找事道:“昨夜这些奏疏,太子殿下有何高见啊?”   晏榕眼底极快闪过一丝诧异。   且不说这是诸鹤临朝两年来第一次让自己批示奏疏,以往的无数次,每当晏榕试图问政,摄政王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   偏偏先帝遗诏将摄政王捧得高高在上,兵权独揽,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太子本人都过得举步维艰,寸寸难前。   晏榕收敛神情,谨慎的在诸鹤面前站定:“孤将奏疏分为三类,江北灾荒紧急,此为一类,当尽快处理,以防酿成祸患;科举分数已出,即进殿试,此为二类,还有……”   诸鹤一抬头,“要殿试了?”   晏榕道:“皇叔,大历朝向来定在春分前后,您忘了么?”   诸鹤:“……”   诸鹤记得以前看过电视剧里是怎么进行殿试的,进来的各个都是人才,小嘴说话可好听了,不仅能吟诗作对耍花腔,还能接得住皇帝问的所有问题。   可他是一只会背鹅鹅鹅的小鹤鹤啊!   他能问什么?   诸鹤当即不带脸红的道:“近日太忙。这样,今年殿试就由阿榕你来主持,如何?”   晏榕一愣。   每年的科举都是朝中权利角逐的时刻,诸鹤让他住主持这次殿试,就相当于给了他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   见没得到回答,诸鹤不耐烦了:“晏榕?”   也许是居于上位惯了,摄政王的声音带着种像是与身俱来的骄矜与傲慢,在喊人名字的时候更显得分外明显。   晏榕回神,轻声道:“遵皇叔命。”   大历朝会分为大朝与小朝两种,小朝三日一次,多半用来解决官官之间的鸡毛蒜皮;大朝则是七日一次,外地官员和邻国来使都放在大朝入宫面圣。   今日恰巧就是大朝。   黄金车辇照例趾高气扬的进了内外宫门,一路往崇德殿去。   诸鹤坐没坐样的闭着眼睛装睡,假装没看到旁边小太子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可能是身体适应了新的环境,又或许是因为充足的休息。   刚刚上辇的时候,诸鹤终于感受到了自己体内妖丹的气息。   虽然不如之前那么灵力丰沛,但弄死几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那么按照原书出题。   已知小太子及小太子智囊团再及小太子追求大队共有一二三四五六等人将来会想办法搞死自己。   且有辅助条件目前小太子仇恨值已经点满,智囊团水准不明,追求大队正在赶来路上。   求问,鹤鹤是否应该先反杀一波?   诸鹤睁开眼睛――万一这本书里也讲究什么气运之子,他要是弄死小太子,会不会整个世界都塌了。   而且,对手也太弱鸡了。   诸鹤长长的叹口气,决定还是先瞎几把试着当当人,反正有吃有喝,等觉得没意思了就溜呗。   活着不就图个开心。   再说,杀生不好,说不定哪天自己就羽化而登仙了呢?   崇德殿内来朝的大臣们早已经有序站好。   诸鹤带着晏榕一级级踩过纯金的台阶,在龙椅旁坐下,四平八稳看了一圈:“太傅没来上朝?”   晏榕道:“太傅大人摔伤未愈,今日已递过折子了。”   诸鹤了然:“成,那就让太傅在家多休个几年再来。免得天天上朝气本王。”   晏榕还待说什么。   诸鹤没给他机会,大刀阔斧道:“江北灾荒与科举殿试之事,本王已交由太子全权处理。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晏榕:“?”   朝中大臣:“?”   好一会儿。   执礼官才站了出来:“禀摄政王,北狄使团已到,现就在外边候着,是否宣他们觐见?”   虽然原书里关于炮灰摄政王基本都一笔带过,但的确是有这个情节。   摄政王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佣兵自重,两年之间大历的铁蹄踏过不少疆土,不仅让邻国民不聊生,也拖垮了不少自己的百姓。   这次来的说是使团,其实不过是小国为求安稳派来的质子。   只不过这质子的身份不一般,正是太子追求团里的一支潜力股。   再不久的将来。   这名北狄的三王子就要一雪前耻,走上巅峰,继承王位,与小太子共谱一段不知道能不能谱出来的佳话。   妙啊!   诸鹤迫不及待的道:“宣。”   北狄崇尚巫蛊之术,衣着更具民族风格,头冠与肩膀上都配巫纹银饰。   使团一行七人进殿行礼,以为首之人五官最为出色。   那人看上去不过双十年纪,衣饰衬得身形越发优秀,抬头便携一抹笑意:“北狄三王子邬玉见过摄政王,太子殿下。”   诸鹤用余光扫了眼晏榕,并没有发现什么心动闪光,只好失望道:“三王子果真一表人才,舟车劳顿,明日本王在府内设宴,还望三王子赏光。”   北狄人轮廓深邃,邬玉的五官更是英气,说话间眉眼自带几分多情之色:“谢过摄政王。邬玉也准备了一份薄礼,想等朝会后为您送上,不知可否?”   可。   有何不可。   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能近距离观摩一番小太子和他的股票们是如何无中生有暗度陈仓的。   崇德殿后就是御书房。   诸鹤一并将晏榕带了过来:“不知三王子要送本王什么?”   北狄的使者奉上一个漆光小匣。   邬玉接过,朝诸鹤一笑,低声道:“听闻大历男风盛行,恰巧北狄对这门道也有些钻营,此次前来,特意为您带了些新玩法,希望能入得了您……”   “荒唐!”   诸鹤还没开口,站在诸鹤身边的晏榕便拍案沉着脸站了起来,厉声道,“御书房议政重地,岂容得你如此撒野!”   邬玉一顿,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晏榕开口的余地。   他看了眼诸鹤,随即扬眉一笑,暧昧道:“太子殿下,鱼水之欢乃人之常情,这其中的兴味可多得很,若是你……”   “邬玉!”   晏榕显然气狠了,扬手就要叫侍卫进来拿人,被诸鹤拦了下来。   这年轻人啊,就是不打不相识。   诸鹤觉得自己脑袋上散发着红娘的光芒,慢悠悠道:“三王子,你说的这些玩意儿,本王倒是挺有兴趣。”   一把银制的小钥匙打开匣孔。   邬玉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摄政王好眼光,这角先生是用上等的脂玉雕成,和成年男子一般大小,温润剔透,灌注汤药后可延热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从天黑干到天亮啊。   诸鹤忍不住又怜爱的看了脸色铁青的晏榕一眼:“最里边那是什么?”   邬玉将最后的一只小瓷瓶取了出来,勾唇道:“这是北狄宫廷的秘药之一,不伤身体,但哪怕再贞洁的人只要沾上一滴,也会化为草原上最放荡的野马,让人欲罢……”   晏榕的声音像是淬了冷冰:“是么?”   邬玉已经看出晏榕根本没几分斤两,毫不在意的笑道:“当然!太子殿下可喜欢?”   晏榕语气森寒:“喜、欢。”   诸鹤:“?”   晏榕停了片刻,又接上几个字:“只是单凭三王子一张嘴说,孤如何能信这药的效果?”   邬玉愣了下:“太子殿下尽可找人去试。”   晏榕讥道:“用孤的人试北狄的药,三王子莫不是在说笑?”   邬玉皱了皱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晏榕笑了:“依孤看,三王子带来的药,不如就由三王子亲自试试药效。这样孤与皇叔才好放心。皇叔,您说呢?”   诸鹤正等着他两打起来,突然便见两人的目光一齐放在了自己身上。   诸鹤:“……”   诸鹤骑瓜难下,只好开口:“既然于身体无害,那就有劳三王子辛苦一遭了。本王允诺,定让你无后顾之忧,不知三王子喜爱什么类型?”   邬玉显然没想到诸鹤会随了晏榕的意,沉默半晌,风流道:“摄政王饶我一死,邬玉才敢直言。”   诸鹤道:“你说。”   三王子露出一个笑来:“邬玉爱慕您已久,若王上愿意陪陪我,再烈的药,玉也喝了。” 第4章   摄政王在朝中积恨已久,大臣们不是想弄死他,就是在准备弄死他的路上。   于是,像现在这种不可言说的外交时间――   御书房除了北狄使团,目之所及就只有跟在诸鹤身后安静如鸡的德庄,宫内的侍卫和一脸怒容的晏榕。   虽然诸鹤也没懂晏榕有什么可气的。   可能……年轻人精力强?   不过既然北狄三王子真诚的提出请求了,诸鹤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他瞧瞧邬玉身后其他人:“德庄,你先带他们下去休息。”   德庄领命,使团的人却似乎有些犹豫。   诸鹤下颌微抬:“怎么,怕本王吃了你们主子?”   邬玉也跟着笑了,回头看了使团一眼,眉眼皆是浪荡:“大胆,还不快谢恩出去,留在这儿想看现场吗?”   使团其余人这才一并离开。   晏榕面上的不快更深几分,双唇紧紧抿着,一张清俊的脸绷得没有丝毫表情。   诸鹤啧了声,端过桌上的茶盏晃了晃,懒懒散散道:“小太子,您是要继续在这儿呢?还是回去。”   晏榕大概从小就被培养的很好,连坐都是端端正正。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扣紧,沉声道:“皇叔,此乃御书房。是大历政事参议之所,为黎民苍生之地,非你,你……”   诸鹤啜了茶,伸出一点艳色的舌尖舔过唇角:“本王如何?”   晏榕的眼底染上几分无法遮掩的狠色,教养又让他骂不出脏字:“此地光伟,怎可淫晦!”   “?”   诸鹤差点一口茶呛死自己,回过气儿来,立马乐道,“那不巧了,还未登基的太子不能在御书房办公,倒是本王……本王想在御书房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问你气不气?   一瞬间。   晏榕的小俊脸上写满了“孤不干净了”,“孤脏了”,“孤恨”。   诸鹤内心充满了粗鄙之人的愉悦,表面却一派高贵冷傲的排场。   他看着晏榕惨白惨白的面色,幸灾乐祸道:“好了,皇叔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苛求于你呢?既然太子殿下不喜,那便先回东宫批阅奏疏如何?”   晏榕却咬紧了牙,半晌后强行压平了情绪:“不必。”   他道:“既然皇叔喜爱,那孤也陪皇叔一并看看便是。”   诸鹤:“……”   年轻人,耐受能力还挺强。   诸鹤没再拦着,将视线挪回来放在邬玉身上。   作为原文中一枚优质股,邬玉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都相当出色。   虽然自小长在北狄,生性风流,但在遇到真爱小太子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夜御数人这等虎狼事件。   夜御数人啊……   诸鹤毕竟以前没有做人经验,实在没忍住好奇心,视线向下飘了飘。   只可惜布料遮得严严实实。   诸鹤只好失望的道:“太子殿下年幼,本王带他见见世面,劳三王子久等了。”   邬玉的目光毫不客气的缠上诸鹤:“摄政王辅佐太子有方,为您等候,是玉的荣幸。”   诸鹤被哄得开心,眉眼都弯了起来:“三王子可真会说话。但大历有句老话,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说罢,他指了指邬玉手中的月白瓷瓶。   三王子爽快的揭开了瓷瓶的软塞,朗然道:“自然。只是待药效起了后,王上可千万不要忘了邬玉。”   在晏榕冰冷如刀的视线里。   诸鹤笑眯眯的看着邬玉将药灌进了嘴里。   很快,药效就显了出来。   淡淡的薄红染上邬玉的皮肤,眼底的血丝浮了出来,他伸手一把拽去了自己上身的衣物,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和八块腹肌。   一匹黑色的独狼纹在邬玉胸口,引天长嚎。   过于迅猛的药效让邬玉干渴非常。   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诸鹤,然后在诸鹤身前停下,勾了勾唇:“王上,可以喝您的水么?”   王上显然不是大历的叫法,只是诸鹤没有纠正他。   反而,诸鹤将自己刚刚喝过的茶盏递了过去――   只递到一半,便被晏榕劈手打落在地。   晏榕的神色阴晦,毫无诚意的道歉:“皇叔,孤手滑了。”   说罢。   晏榕亲自倒了一杯,塞进了邬玉手里。   邬玉一饮而尽,扬手丢了杯子,便朝诸鹤俯身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邬玉身上带着种淡淡的草药味,像是因为许久浸泡沾染上的气息。   就在即将唇畔交吻时。   诸鹤弯唇一笑,像逗猫似的伸出手,将人推离了自己身边:“三王子带来的药果真不同凡响,本王甚喜。”   时间的推移让药效变得愈发难耐。   邬玉连眼角都红了起来:“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诸鹤起身,悠然道:“三王子,按大历的规矩,你该称本王为摄政王。”   邬玉想追上去,但浑身却又热又燥。   他刚才喝下的量,按道理说应该不会这般无法忍耐。   为免当庭失控,邬玉生生顿住了动作:“摄政王……是反悔了?”   避帝王忌讳,摄政王的官袍以黑为底,江川湖海为景,上绣六条黄金游龙。   此刻。   诸鹤纤细修长的手指从黑色的袍袖里探出,轻佻的点了点邬玉的唇,狡黠道:“三王子殿下错了。你自己想想,本王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邬玉周身滚烫,贴上来的手指却像是毫无温度。   一触即离。   他下意识想重新占有,却被身后的晏榕在左右肩上各点两下,定在了原地。   玩够了的诸鹤准备功成身退,才直起身,便被拉住了衣袖。   这时候还能拉他衣袖的显然不会是已经双目赤红的邬玉。   诸鹤漫不经心的偏过头:“太子殿下还有何指教?”   晏榕不小心对上诸鹤的视线,又很快移开:“北狄三王子……”   “哦,交给你了,想办法帮他解决一下。”   诸鹤拽回自己的袖子,随口道,“还有,来者是客,别趁三王子喝了药就欺负人,等等赶紧松开。你不让人家动,他在床上怎么发挥?”   晏榕:“……”   将空间留给潜力股和小太子后,诸鹤快乐的走了。   德庄早已将北狄使团的其他客人交给宫人安顿,候在御书房门外等诸鹤出来:“王爷,现在回去吗?”   诸鹤还从没逛过宫里,他看看天色:“先不急。”   宗帝在位时本就子嗣单薄,驾崩时又亲点了无所出的后妃殉葬,这一殉就殉了大半个后宫。   再加上太子晏榕的母妃现在既不能算是皇后,又不是皇太后,因此多半时间都闭门不出,虽然仍然掌管后宫,但统共后宫也就剩下三五小卒。   现下还没到晚膳的时辰,宫中显得空空荡荡,倒是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   先帝好大喜功,登基以来御花园扩修了整整六倍,不提其中庸脂俗粉,单奇珍异草就种满了多半个园子。   就算是冬日已深,整个御花园依旧葱葱茏茏。   梅花同样不止单一品种,白红粉三色相融,一看就被悉心的打理。   环境太过幽静,便连哪怕一丝声音都能轻易的入耳。   诸鹤仔细听了一会儿,奇怪道:“德庄,有人在念经吗?”   德庄有些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怯懦的道:“回……回王爷,小的以前,以前听宫里的兄弟说过,先帝好像,关了一个和尚在这里。”   诸鹤:“?”   金屋藏和尚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   大概见诸鹤表情微妙,德庄慌忙摇头:“不……不是和尚。很年轻,好像是一位高僧,但是他算出的结果让……先帝很不高兴,就把他关起来了。”   诸鹤:“……”   诸鹤叹了口气:“德庄啊,虽然本王以前喜欢削人棍玩,但本王现在不喜那套了。你好好说话,别抖,本王不罚你。”   德庄当即就跪下了:“谢谢王爷开恩!”   诸鹤:“……”   诸鹤放弃道:“给本王说说,他叫什么名儿啊?”   德庄小声的吸了口气:“回王爷,不……不知道。关押他的宫人都是每一月一换,但是他好像,是姓相。”   还挺少见的姓氏。   诸鹤没打算窥探深宫秘辛,带着德庄美滋滋的逛了一圈园子,独享了现代社会无法体会的快活,又回到御书房叫了顿御膳,准备吃了回府。   夜幕刚垂。   吃饱喝足的诸鹤还没来得及消食儿,就被连滚带爬趴进御书房的小太监给惊了一跳。   德庄碰巧和这小太监熟识,生怕摄政王一个不爽再削根人棍,立马先开口怒骂:“瞎了眼了是不是?摄政王也敢冲撞!”   来喜双膝一声闷响砸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鲜血淋漓的扬起脸:“奴才不敢!摄政王,您快去看看太子殿下吧,御医已经全过去了!太子殿下怕是……怕是……”   诸鹤瞌睡都吓没了:“究竟何事?”   德庄颇有眼力见儿的过去帮小太监顺了顺背。   来喜这才哭着道:“禀……禀摄政王,太子殿下……太子从御书房离开后先去安顿了北狄的三王子,回去正要用晚膳,人便突然晕厥过去。接着开始高烧不退……”   诸鹤道:“御医怎么说?”   来喜已经哭得快背过气了,抹了把眼泪:“御医们说,太子殿下之症像是中毒,可是查阅典籍,却找不出一种能对上的毒物……”   诸鹤皱了下眉:“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 第5章   虽说答应了要过去看看,但诸鹤也没太着急。   坐在金辇上一摇一晃往东宫去的途中,他还和跟在身旁的德庄唠嗑:“小德子,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德庄脸上忧心忡忡:“王爷说的是,这么大一个太子殿下,也不知发生何事。”   诸鹤疑惑道:“大?哪里大?”   德庄并没有坐上这辆肮脏的车,茫然无措的朝诸鹤看过去,眼里写满了对削成人棍的恐惧。   诸鹤:“……”   年迈的老司机开着孤单的独轮车在石子路上一路狂奔。   诸鹤苍凉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把德庄的脑袋:“今天没时间了,改明儿本王找两本书给你看看,多学习多进步,提高自己,知道不?”   摄政王府的侍从都是从小卖了身的,挨打挨罚是常事,根本不敢奢望读书。   德庄脸上一双眼睛亮了下,又马上黯了下去,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谢摄政王。”   诸鹤哼了声,盘算着先弄本这朝代的金瓶梅看看。   唉,也不知道民间能不能找到像扶摇夫人或者乐可之类的世界名著……   带着如此的深思熟虑,诸鹤进东宫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沉痛。   而早在这之前,摄政王诸种强迫太子殿下的小道消息就已经在宫中流传开来。   且随着时间推移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玄妙,最新的版本已经传出了摄政王强上小太子,还非让太子殿下给他生孩子这一匪夷所思之事。   今日太子前脚出事,摄政王后脚就到,无疑更证明了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   无论是宫女还是御医,都从没见过摄政王对谁有这般的挂怀与伤心,于是瞬间感觉自己体悟到了摄政王对于太子殿下那份不同凡响的禁忌情意。   御医当下便表情肃穆的跟诸鹤行了礼:“摄政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诸鹤只好将心中跌宕起伏的不可说情节暂时放到一边,勉强抬起眼皮瞅了瞅晏榕:“吴大人请。”   这短暂敷衍的一眼落进其他人眼里,也成了摄政王担忧到不忍看到太子殿下痛苦的证据。   这是什么?是真爱啊!   摄政王如此深爱太子殿下,那么将来太子是否可以牵制摄政王的暴政?   大历前途有望,百姓有望啊!   历经三朝的老御医猛地抚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看向诸鹤的眼神里有了殷切的期许:“摄政王请!”   诸鹤:“……”   诸鹤被盯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步:“吴大人,太子的病……”   御医带诸鹤走到晏榕床边,拉开半掩的床幔,慎重道:“不瞒摄政王,老臣方才与几个同僚一并看过,觉得太子殿下之症,并非中毒,反而更像是中蛊。”   诸鹤:“蛊?”   御医道:“正是。一来起病太凶,来势太猛。二来,摄政王,您看此处。”   诸鹤顺着吴有秋手指的地方看,晏榕的手腕正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血红色小痣。   再将晏榕腕上的单衣向上拉了几分。   只见血色小痣上方几寸的皮肤之下,像是有什么细小的活物在缓慢拱动。   诸鹤还从没见过这种只有书里才写的玩意儿,饶有兴致的探头凑上去看,还没看个明白,就被一把拽了回来。   吴有秋声嘶力竭的喊:“不可!摄政王您贵体重要!怎可去为太子殿下吸蛊!”   诸鹤:“……”   丫丫呸,鹤鹤才没有。   吴老御医并没有给诸鹤解释的机会,一掀袍原地跪了下来:“老臣明白王爷您对太子殿下的一片丹心,但此蛊解法并非如此。待臣为王爷细细道明!”   诸鹤:“?”   啥?   虾仁猪心?   诸鹤懵了半晌,已失反驳的最先时机,只得端出副冷脸:“大胆!本王的心意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猜测!”   吴有秋自觉看出了诸鹤坚强外表下的脆弱痴恋,也没像以往觉得摄政王暴虐不仁了,磕了个头:“老臣万死。”   诸鹤威仪万分的起了身,道:“既是蛊,下蛊之人可有推测?”   吴有秋道:“禀摄政王,此蛊凶横阴险,大历药论书册中闻所未闻。”   诸鹤道:“北狄的人?”   吴有秋一脸真诚:“臣不敢言,老臣虽深知王爷您对太子……”   “闭嘴吧!”   诸鹤真的怕了吴有秋现场给自己描绘一段惊世绝恋,忍无可忍的道,“不用你解蛊了,给本王现在就滚!”   吴有秋一愣,慌忙道:“摄政王……”   诸鹤下颌对着门口一抬:“吴有秋御前失仪,来人!把吴大人给本王拉出去,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东宫与正殿鲜少直接接触。   晏榕为人温和儒雅,从不为难宫人,犯错也只小惩大诫。   虽然东宫的宫人也曾听闻摄政王如何易怒残暴,但也从未真正见过。   眼下。   资历最老的太医院院首一边喊一边被拖出了大殿,整个宫中登时一片恐慌的寂静。   诸鹤毫不客气的在殿中太子正位上坐了下来,环视一圈:“今日无论发生何事,都给本王闭好你们的嘴。但凡漏出去一个字,本王就要你们一家上下所有人的命。懂了吗?”   内殿的宫人本就不多,被诸鹤吓得面色苍白。   当然其中还夹着一两个不怕死,一边抖一边骂道:“太子殿下,九五之尊。你想篡权夺位吗?”   诸鹤乐悠悠数着人头把那几人点了出来:“小德子,把这几人给本王打发到洗衣房去,碍眼。”   德庄白着脸将人带了下去。   诸鹤欣赏了一圈在场所有宫女眼中的惊恐,畏惧,憎恨――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以前自己看的电视剧里为什么有人接反派的角色了。   因为当戏精可太爽了!   有什么比戏精更爽的吗?   何况他还是一只有退路的戏精!   他会飞!   诸鹤深深笃定了自己的路线,扬起手朝外挥了挥:“行了,都出去吧。门给本王关上,本王要和小太子单独相处一会儿。”   于是。   诸鹤又从宫女们的眼中看到了“太子殿下都这样了你竟然还不放过他还想与他行苟且之事”的禽兽不如。   啧!   等到宫门彻底闭合,诸鹤才懒洋洋的移到内殿,脱掉外衫,无比随意的爬上了太子的床。   床上镂雕的金银玉器不如摄政王府多,床榻也没有自己的大,连被褥都不比王府内的柔软。   诸鹤嫌弃的在床上挪了好半天位置,才去扒晏榕的衣服。   他动手显然不会像吴御医那般委婉缓和,三下五除二就把床帐内的小太子上半身剥了个干干净净。   接着诸鹤盘着腿,琢磨了一会儿,又伸手将太子殿下的下半衣衫也一并薅了下来。   可能薅的时候太过粗暴,碰到了什么需要哔掉的部位。   陷入昏迷的晏榕闷哼一声,连原本就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皮肤都又熟了几分。   那是一副很年轻的身体,带着几分单薄,却又覆着浅浅一层有力而紧实的肌肉,柔韧又动人。   沉睡中的少年依旧像是被什么痛苦所折磨,眉拧得很死,唇色苍白。   诸鹤以手托腮,丝毫不为所动的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黑琉璃似的眼珠转来转去,偏偏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诸鹤在思考。   按道理来说,这小太子的死活和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他才刚刚觉得当反派挺好玩,如果主角受都死了,谁跟他玩?   而且要是主角死了,这世界不小心塌了――   那鹤鹤岂不是很无辜?   除此之外,诸鹤还比较想知道,蛊虫到底是什么样的。   主要就是,好奇好不好吃。   刚刚还在晏榕手腕上方几寸的东西转眼间已经又向上游了不少,皮肤下凸起的位置也越来越浅,很显然如果现在不抓,以后就很难弄出来。   诸鹤原本是想直接变回原形在小太子手臂上开个洞叼出来的,但又怕晏榕中途醒了直接原地吓死浪费自己的努力。   所以折中一下,诸鹤从袖中摸出把小刀,在自己指尖戳了戳,顿时几颗血珠就冒了出来。   顷刻间。   晏榕小臂上就顶出一个鼓包的形状,像是有什么要挣扎着出来。   妖血对于毒虫天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越毒的东西,越喜欢妖血的腥气。   诸鹤一边摇着指头百无聊赖的等着捉虫子玩,一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眼前的小太子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好玩的,除了之前给自己看过的……   咦。   竖起来了?   诸鹤惊奇的观赏起来。   虽然现在不是竖的很直,但刚刚还是趴的来着……哦对,可能是刚刚拽裤子的时候碰到了。   晏榕小臂上蛊虫还在死命的向外。   诸鹤又浑不在意的挤出两滴血来,接着很欠的伸出手,对着小东西的根部拨拉了一下。   摇头晃脑敬个礼。   诸鹤再拨拨。   这是什么有趣的神奇灵敏机关!?   当鹤这么多年竟然才第一次玩到,亏了亏了。   诸鹤拨了又拨,拨拨拨拨。   就在诸鹤试图最后一次伸出罪恶之手的时候――   一道虚弱而充满愤怒的声音从床头上传了过来:“你……你在作甚?” 第6章   偌大的东宫,凌乱的床榻,还有榻上一身病气,浑身发抖的小太子。   场景可以说是要多不堪有多不堪了。   再加上始作俑者是真没皮没脸,此刻被指着鼻尖质问,诸鹤脸上也没露出哪怕一丝象征性的不好意思。   他最后依依不舍的搓了把那可怜无辜但不小的小家伙,抽手在绣着金线的床单上随手一抹,无比自然的道:“太子殿下不必紧张,皇叔只是看看你其他地方有无影响,毕竟龙脉可不能受伤。”   晏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得,一张俊朗的小脸更苍白几分,眼里更是遮不住的恨意:“荒……荒淫无耻!”   诸鹤完全没将小太子这点脾气放在眼里,逗孩子似的道:“太子殿下慎言。本王如何就荒淫了?皇叔上你了吗,嗯?”   这话实在荤得厉害。   就算在之前两人最剑拔弩张的时候,晏榕也从没听到过如此放荡之语。   而突然领悟了变态剧本妙处的诸鹤简直停不下来。   他得寸进尺的伸出手,轻轻一勾小太子的下颌:“子央,现下整个宫中都传言本王痴恋于你无法自拔。让本王猜猜,最早这流言是谁放出去的?”   晏榕满是厉色的眼瞳登时一缩,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被一阵突来的剧痛折磨得死死咬住了唇,硬撑着抵挡片刻,终归没抗住,晕了过去。   这么身娇体弱,难怪在原文里配谁都是受。   昏迷的可怜小太子并不能再给摄政王带来新鲜的快乐。   诸鹤失望的撇了撇嘴,低头重新看了眼方才蛊虫的位置,线条有力的小臂下那处隆起皮肤形状越发狰狞,渐渐透出一个茶黑色的外形轮廓。   轮廓不断的蠕动,像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做最后挣扎。   大历的确鲜少有蛊虫这种东西。   只可惜这虫那虫,在诸鹤看来都不具有任何威胁性。   就和小太子或者这书里任何一个人的爱恨悲欢一样,对他完全不造成分毫影响。   只要这个世界稳稳当当的存在,他就永远拥有至高无上的享乐权和无时无刻的豁免权。   谁叫鹤鹤会飞呢。   诸鹤美滋滋的进行了为期半个时辰的昆虫观察日记,最后毫不客气的把那只蛊虫的最后半条腿从晏榕小臂里拽了出来,拎在自己手里对着烛火晃了晃。   是只血红色的胖虫子。   在阅虫无数的诸鹤眼里勉强还能算得上憨态可掬。   于是摄政王善心大发的把它往瓷瓶里一丢,又良心发现的给床上光溜溜的小太子披了个被单,走到门口。   夜色已经深了,门外宫人跪了一排。   诸鹤已经在晏榕那里寻够了乐子,因此很好说话,堪称和颜悦色的道:“今日蛊毒一事不得外传,太子本人那里也给本王管好自己的嘴,明白了吗?”   身为贴身太监,来喜不得不跪在最前面,一边抖一边颤着声:“奴,奴才明白!可若是太子殿下问起……”   “那就编个谎啊。”   诸鹤一脸这也要来问,“难不成你们要本王为了暂时查不明白的事与北狄翻脸?”   宫人们立刻慌了:“奴才们不敢!”   诸鹤摆摆手:“具体说辞你们去和太医院想办法,串好跟德庄报一声。很晚了,本王要回府休息了。”   无一处不精致的黄金车辇里燃着淡淡的幽兰香。   车辇速度不慢,但却非常平稳。   诸鹤懒散的靠在软垫上,手中有些磕碜的土黄色小瓷瓶上木塞已经拉开,内里一只肉乎乎的血红色大虫子不断试图从瓶口一拱一拱爬出来。   然而每次刚努力的探出一个头,就被诸鹤一根细白的手指给塞回去。   德庄:“……”   伴驾在旁德庄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道:“摄政王,既然您都愿意给太子殿下解蛊了,为何不让太子殿下知晓呢?”   诸鹤第n次把蛊虫给怼了回去,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干嘛要让他知道?”   德庄道:“小的想……此次解蛊,正是您可以与太子殿下消除误会,拉近……”   诸鹤茫然:“不是,本王为什么要和他解除误会?”   德庄:“……”   诸鹤随意道:“小德子,本王和小太子是血淋淋的权利斗争,绝不可能善了,不存在误会。”   德庄愣了愣:“那您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弄死晏榕?”   诸鹤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当然是因为好玩呀。”   月光透过纯金的窗柩,落在诸鹤眼角的泪痣上,显得冷清而无情。   他将木塞压回瓶口,露出个笑来,“德庄,光看话本有什么乐趣,让小太子演一段王子复仇记,不更有意思么?” 第7章   原本诸鹤打算回去洗洗就睡,没想刚进摄政王府,当值的侍卫就匆匆来报,说北狄三王子在前厅等候许久了。   诸鹤特别不客气的扶了把德庄伸来的手:“何时来的?”   侍卫答:“已一个时辰。”   那就是蛊虫被挖出来不久后。   虽然诸鹤搞不太明白北狄巫蛊这一套其中的门道,但印象里似乎听过什么蛊虫反噬的道理――   诸鹤回忆了下被自己玩弄一路的那条胖虫子,自觉很有人性的道:“知道了,召他进来吧。”   摄政王府堪称穷奢极欲,时至夜半,府内依旧一片灯火辉煌。   书房的火盆一整日都未熄,德庄伺候着诸鹤脱了狐裘,刚换了套宽松衣物,侍卫便将邬玉带了过来。   诸鹤在桌旁的软椅上坐下,打了个散漫的哈欠:“三王子深夜前来,可是对本王思之如狂,无法安眠啊?”   邬玉的面色不如白天好,幽深的目光落在诸鹤手中的瓷瓶上,勾唇笑了一下,轻声道:“自然。玉如何也没想到,摄政王竟这般无情。”   诸鹤偏过头:“三王子这可错怪本王了。”   邬玉:“哦?”   诸鹤道:“本王早过了与你们年轻人情情爱爱的年纪,倒是我那小侄子正是韶年,与三王子十分相配。”   邬玉一怔,随即风流道:“摄政王这便说笑了。太子殿下年幼,未免乏味,哪里比得上您?”   诸鹤懒洋洋的半仰在软椅上,闻言眼尾一挑,瞥来一个困惑的眼神:“是么。既然三王子不是倾心于太子,那本王便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在他身上下蛊了?”   邬玉微愕,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话术套了进去。   北狄地处南疆,物资匮乏,纵然北狄男子英勇善战,富有巫蛊之术,却也敌不过大历连年不断的征伐与铁蹄。   虽然最终降了,北狄从王上到百姓却都不认为自己是输给了大历皇权。   他们只是输给了“武神”,大历镇国将军,楼苍。   邬玉此次入燕都为质,正是为挟天子以令天下而来。   ――只是这位大历的摄政王,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般毫无头脑,仅知杀戮。   邬玉半晌没有说话,诸鹤也没催促。   他随手从书桌上摸过一本奏疏翻开,纯色的里衣因为动作敞开了些,在灯光中白得刺目。   静谧的烛火勾勒出他过分姝丽的五官,又在左眼的泪痣上旖旎,最终散在那双垂下的鸦羽似的眼睫里。   哪怕在北狄,也鲜少有这般近妖的容色。   只这般看着看着,邬玉竟觉得整个人都燥热起来,原本盯着诸鹤手中瓷瓶的视线向上移动,停在了他殷红的唇上。   那是一双薄而柔软的唇,看上去并没有攻击力。   男人都是喜爱掠夺的生物,此时又是深夜。   邬玉沉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缠绕不清的暧昧:“就算我在太子身上下了蛊虫,摄政王不也棋高一招。难不成,您要治玉的罪吗?”   诸鹤纤细的手指支着下颌,对睡觉的向往显然已经完胜了对邬玉的乐趣。   他艰难的重新撑起眼皮,将手中的小瓷瓶倒扣在桌上。   一只血红色的滚圆蛊虫便从瓶中爬了出来。   那蛊虫个头足有一般虫类两三个大,触角颤动,连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怖。   然而刚一从瓶中出来,它便像怕了诸鹤似的,整只虫僵在原地,竟连挪都没敢挪动一寸。   诸鹤极手贱的从笔架上取了只硬狼毫,将胖虫翻了几个滚儿,然后毫不客气的戳了好几下肚子。   邬玉:“……”   眼见着诸鹤又要换背面去戳。   邬玉着实没忍住:“摄政王!”   诸鹤笔一丢,似笑非笑道:“三王子瞧着倒挺宝贝这东西。”   邬玉还没来得及看桌案上已经被折腾的活像去了半条命的子蛊,体内的母蛊便剜心似的搅动起来。   子母蛊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几乎是顷刻间,血色便从邬玉脸上褪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看上去比昏在龙塌上的晏榕还要凄惨。   他端不住那副多情做派,连笑一下都无比勉强,断断续续的道:“摄政王……你若是再这般玩下去,玉怕是……不能活着回北狄了。”   不过分秒之间。   邬玉竟连站都快站不住,扶着桌案向前倒去。   诸鹤将人拽起来,一丝血痕已经顺着邬玉的耳际缓缓溢了出来。   诸鹤:“……”   这人不会就这么被玩死了吧?!!   那鹤鹤岂不是搞死了一只原始绩优股!?以后没得玩了!?   人类这么脆弱吗?!!   诸鹤惊了,赶紧伸手猛拍邬玉的脸:“诶不是……醒醒,这蛊虫……”   邬玉整个人萎靠着桌案倒了下去。   诸鹤:“……”   鹤鹤心好冷。   鹤鹤看看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   邬玉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连唇色也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轻微的起伏,几乎已经看不出来是不是还活着。   方才只在耳侧渗出的血已经蔓延到口鼻,看上去完全一副马上要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也许是受邬玉状态影响,桌案上那只不太敢动的血红色蛊虫明显更加焦躁起来,不停的原地打圈,像是想做什么却非常害怕。   就在这个短暂的空隙里,邬玉连呼吸都更浅了几分。   诸鹤:“……”   诸鹤叹口气,将桌上肉滚滚的蛊虫抓了过来。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伸出指尖在蛊虫面前敲了两下,一脸自认倒霉的开口道:“过来吧。”   那蛊虫翕动的触角一停,马上向诸鹤蠕动过来,碰到了却又不敢向前。   诸鹤又困又不耐烦,当即凶道:“进不进来?不进来本王现在就让厨子给你油炸了!裹上蛋清和玉米糠,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蛊虫:“……”   蛊虫吓得连触角都缩了回去,整只虫都变成了原本的一半大小,安静如鸡的一点点蹭进了诸鹤的小臂里。   进去之后,立即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诸鹤无比嫌弃的活动了下手腕:“保证活着就行,要是敢多吸一口血,分分钟让你挫骨扬灰,知道了么?”   蛊虫:“……”   胖胖的蛊虫又把自己缩小了一倍,无助弱小,毫无尊严的保持了沉默。   简单粗暴的解决了问题之后。   欺男霸虫的摄政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去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然后才让侍卫们将北狄三王子打包从书房拖进了自己的寝院。   邬玉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虽然暂时还没醒,但脸色不再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诸鹤想来想去,认为还是得提防功亏一篑。   于是他非常敷衍的将邬玉扔在了屏风旁,随手给他盖了条破毯子,以便如果晚上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自己好能及时关注。   结果诸鹤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醒的时候,还是德庄进来喊的,因为今天有小朝。   诸鹤气愤的从床上爬起来,气愤的更衣,气愤的想当摄政王哪儿哪儿都还行,就唯独上朝这一条太不人道了,就和学生要上学一样不人道。   巨大的声响吵醒了在屏风旁窝了一夜的邬玉。   在张开眼的瞬间,邬玉便想起了昨夜的事。   他下意识寻找了自己体内的母蛊,在发现一切完好后,看向诸鹤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深沉的疑惑。   而此刻。   诸鹤的贴身侍从正为他整理官袍。   墨色的官袍底纹上绣金丝蟠龙,在熹微的晨光中,那人的容色比女子还要绮丽三分,就算满脸不悦,也丝毫不遮其中艳色。   或许,除了得天下,得摄政王者……   邬玉喉结几不可见的滚了滚,起身向诸鹤走去。   正欲说话,却听门外侍卫扬声通报:“禀摄政王!太子殿下已到,是否传召?” 第8章   太子殿下来得十分不是时候。   诸鹤满含起床气的被德庄服侍着穿外袍,不满的皱眉:“这么早,催命啊?外面候着。”   侍卫自然不敢违逆摄政王,很快应了是,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大历朝的官服制式极其繁复,从内到外叮呤咣啷,最后还要冠戴冕旒,一套下来,搞得诸鹤万分暴躁。   眼瞧诸鹤的脸逐渐阴沉,德庄的手越发颤抖。   邬玉正巧走到二人身旁,唇角一勾:“摄政王大恩,无以为报。不如让玉来伺候摄政王穿衣可好?”   诸鹤这才想起房内还有邬玉这号人,顺带想起了昨晚的事。   不过谁都没差,在他看来都是饲养员一二三号。   诸鹤打了个哈欠:“既然三王子这么主动,小德子你给他好了。”   德庄如蒙大赦,刚要回话,主寝的门环又响了。   这次晏榕的声音传了进来,温润得跟玉似的:“孤有些政事想请教皇叔,故来等皇叔一并上朝。若皇叔此时不便,孤再等等便是。”   诸鹤:“……”   瞧瞧,这小嘴儿叭叭的,估计在床上也这么会说话。   诸鹤拽了拽只穿到一半的衣服:“行了,进来。”   门便从外被推开了。   据传当年先帝在位时,曾用尽举国之内可以寻到的沉香木作为主木,为摄政王建造了这座穷奢极欲的王府。   寝殿则是整个王府内最讲究的地方,完整的沉香木料上镂刻出浮空的龙凤祥瑞,殿内更是处处鎏金,连檐角的碧绿的琉璃瓦都是宫中皇贵妃以上品阶才能享有的尊崇荣华。   只可惜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全部浏览完殿内的金碧辉煌,就先一眼见到了站在诸鹤身边,和诸鹤同样衣衫不整的北狄三王子。   更巧的是。   邬玉正站桌案旁边,伸手帮诸鹤整理胸前半敞的衣衫,手指从摄政王光洁的皮肤上似有若无的擦过。   连个侍寝宫女都没有太子殿下站在门口,顿时便愣住了。   接着很快,晏榕便明白――昨日诸鹤没有在御书房与北狄三王子搅在一起,或许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又或者就是只是为了骗过自己,故作名声。   待回到自己府内,还不是深夜直接召了邬玉!   果真……果真如传言一样,淫浪不堪!怎配为君!   晏榕心中的怒火越烧越烈,国仇百姓与大历江山一并在胸中沸腾,恨不得能生生将诸鹤剜肉剔骨,然而面上却一派俊雅温和,声音都带了几分腼腆:“昨夜宫人说孤突感风寒,劳皇叔费心看望,因此想来谢谢皇叔。”   邬玉神色微凝,下意识对上了诸鹤的视线。   偏偏诸鹤脸皮厚比城墙,丝毫没半点撒谎的自觉,不紧不慢的哦了声:“既然生了病,就好好休息,大清早往宫外跑什么?”   晏榕盈盈一笑:“孤想念皇叔了。”   诸鹤:“……”   晏榕又温柔道:“说起来,三王子怎么也在这里?孤昨日送他回去时遵皇叔之命问过需不需要为三王子准备……咳,北狄使者团却说不用了。”   诸鹤慢条斯理的看了邬玉一眼。   邬玉嘴角一扬,意味深长的回了句:“太子殿下年幼,这药性解法多种多样,不然,玉此时为何会在摄政王府呢?”   晏榕紧紧抿了唇。   诸鹤在一旁看了半天,实在是觉得小太子可太惨了,跟棵屡战屡败的小白菜似的,特别容易人的激起同情心。   只可惜诸鹤同情心缺乏,更懒得带孩子,每天看看小太子就为了图个乐呵,非常的不做人。   瞧着没什么乐子了,诸鹤便让德庄备车进宫。   德庄领命,走到门口,小心的给诸鹤行了个礼:“摄政王,黄金车辇只能坐两人……要为三王子备轿吗?”   诸鹤生怕晏榕又要在路上跟自己商讨政事,赶忙否道:“别,本王与三王子同坐,为太子殿下单独备轿。”   德庄一呆,差点忘了说话。   摄政王主寝内一时间安静极了。   晏榕约莫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脸色煞白道:“不必!”   他顿了片刻,才将语气缓了回来,慢声道:“孤自己骑马进宫便可。”   邬玉帮诸鹤将官袍的领口整好,微微俯首凑近他耳边:“谢过摄政王。”   拂过耳侧的温热气息让诸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往旁边让了一步,警告道:“仅此一次。三王子此次前来大历,应以太子殿下为榜样,多多学习,切莫让本王再听到什么花样。”   邬玉直起身子,回头瞥了晏榕一眼,轻佻道:“玉谨遵摄政王吩咐。”   邬玉以为诸鹤是有什么话要说才提出要同自己共乘。   没想到一上辇车,诸鹤就披着大氅抱着手炉,极其迅速的睡了过去。   且一觉睡到了宫里。   德庄将新装了碳火的手炉换给诸鹤,轻声道:“王爷,醒醒。”   诸鹤这才揉了下眼睛,内心充满了不想上班的绝望气息。   然而天底下并没有人能给摄政王批请假条。   诸鹤从珠帘往外看了一眼。   小太子已经早到了,正遥遥站在殿前的石阶下,身形修长,的确是一派君子之风。   邬玉就坐在诸鹤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摄政王为何不将蛊虫之事告诉太子殿下?”   诸鹤抬了抬眼皮:“你很想死吗?”   邬玉笑了下:“摄政王舍不得玉吗?”   诸鹤:“……”   诸鹤无言以对的长长叹了口气,在邬玉英气的脸上摸了两把:“三王子,恕本王直言,你有的东西本王都有,玩你还不如本王自己玩。两大男人卿卿我我的,有意思吗?”   邬玉:“……”   诸鹤收回手:“本王不告诉太子,是觉得你们两都是年轻人,别有隔夜仇,最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顺便以后多演几场爱恨情仇修罗场,给他无聊的穿书生活中增添一些美丽丰富的色彩。   现在的小年轻啊,一天天怎么总是不学好呢?   诸鹤失望的抻了个懒腰,扶着德庄的手作里作气的下了辇车,准备想想等等上朝怎么将脏活累活都甩给小太子去干。   还没往前走几步。   一名传信兵便远远从正宫门的方向飞快跑了过来:“报――摄政王!楼将军八百里加急!” 第9章   宫内不得携带武器,不得骑马,除非老得走不动道了,连轿子也不能进来。   传信兵身披重甲,一路从宫门疾跑而来,面不红气不喘的过来往诸鹤面前一跪:“禀摄政王,楼将军亲笔八百里加急!”   诸鹤:“……”   新的股票来的还挺突然。   如果将原文中的股票攻们分门别类,楼苍和邬玉一样,无疑都属于第一梯队里的最佳潜力选手。   作为大历“武神”,最骁勇善战的镇国将军,楼苍自十三岁起跟随父亲同上战场以来从未有过败绩,可以说是打完西边打南边,打完南边打北边,打得邻国瑟瑟发抖,大历的地位蒸蒸日上。   而且这位将军不仅要实力有实力,人家还有颜值,还有身材。   据说还洁身自好,器大活好,一心一意的爱着清清白白小太子。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作为故事里的恶毒反派,诸鹤都忍不住为之动容:“什么内容?说来本王听听。”   传信兵朝诸鹤和一旁的晏榕都行了礼:“摄政王恕罪,楼将军来之前特意叮嘱,帝位空悬,此军令需当朝公布,以便朝中大臣和太子殿下能与您共议国事。”   诸鹤:“……”   听听,这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残暴不仁了。   诸鹤估摸着八成是朝里有人跟大将军告了密,说自己每天不仅要欺凌小太子的灵魂,还要折辱他的身子。   镇国将军府代代忠烈,自然忍不了先帝血脉被如此对待,这才发了军令。   好在诸鹤心态从来稳得一比,闻言也没生气,反而命那传信兵起来,还让人跟在自己身后,一同进了崇德殿。   虽是小朝,但除了被下旨赋闲在家的太傅大人,其余大臣基本都到了。   “前线楼将军今日有军令要传,诸位不妨与本王一同听听。”   诸鹤带着小太子踩过纯金的阶梯,袍袖一扬,在椅上坐了下来,“念吧。”   传信兵身上的重甲还带着仆仆风尘,也不知是沾了陈旧的血还是泥土,与金碧辉煌的大殿显得分外不入。   他手中的军令以红蜡封口,拆开后只一张纸,笔墨狂得龙飞凤舞。   传信兵跪在殿上,上身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将信纸展开,道:“近来战戈频繁,朝中将士风餐露宿,日日艰苦,士气不振。望摄政王莫辞辛苦,亲来前线,鼓舞士兵,扬我大历国威。”   诸鹤:“……”   好一个不辞辛苦,鼓舞士兵!   这不就是让鹤鹤去战场上受苦!   呔!甘霖娘的镇国将军!   诸鹤抚住胸口,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道:“现在你们在打哪国来着?”   传信兵:“……”   众大臣:“……”   太子殿下:“……”   摄政王竟如此荒谬!   传信兵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都难以克制的浮现出了几分不忿:“……禀摄政王,一年前,您下令命将军驻扎南疆,扩展国土。”   诸鹤深沉的道:“这样啊……不好意思,本王忘了。”   传信兵不由想起了临行前将军给他的话,越发攥紧手中的信纸,咬了咬牙:“军令在前,还望摄政王尽早准备动身!”   诸鹤:“?”   诸鹤道:“镇国将军真是好大的面子,他这是命令本王?”   传信兵又磕了个头:“楼将军说,若摄政王不愿亲往南疆,他只能亲自回朝劝您上路,也好给边塞的士兵们交代。”   诸鹤:“……”   这只股票攻非常的不同凡响,这是还没有见面就想搞死自己的节奏啊!   不错,鹤鹤就很欣赏这种敢于挑战的人。   诸鹤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扫过殿中的大臣。   每个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你赶紧一去不返”的希冀。   诸鹤收回视线,偏过脑袋,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晏榕:“依子央看,本王这趟南疆该不该去呢?”   晏榕低头,正对上诸鹤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顿了顿,才开口道:“士气不振乃兵之大忌,皇叔此去定能震慑穷寇。楼苍将军的兵法与骑射都无人能匹,定能护皇叔周全。”   诸鹤立马弯唇笑了。   然后他在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挑起小太子的下颌,用拇指十分流氓的揉了揉太子殿下的唇瓣,柔声道:“既然太子这样说了,那本王便听阿榕的。来人,去给本王备车。”   殿内被摄政王如此不要脸的举动震得一片沉默,半晌都没人说话。   诸鹤不慌不忙的放开脸色从青白到涨红再到煞白的小太子,慢条斯理转向殿内:“怎么?没听见本王的话,备车。”   刚刚那传信兵最先反应了过来,语气里的愤怒简直无法掩盖:“楼将军已命一队轻骑与属下同来,现就在城外等候。”   “轻骑?将军倒是准备的齐全。”   诸鹤居高临下的笑了声,“不过本王怕他的轻骑想要本王的命。你且回去,让他的轻骑先行,待明日一早,你与本王的车队一同出发。”   小道消息向来喜闻乐见,尤其是宫中的八卦最受百姓欢迎。   摄政王要前往南疆的消息早上刚定下,晚上就传遍了整个燕都。   而消息本人此时正坐在府内正厅前一把软椅上,一边抱着盆樱桃猛吃一边指手画脚:“再给本王往车上装些零嘴,各类果脯坚果之类的多来点,哦对,还有昨天本王那个酒酿酸梅还挺好吃的,多装几坛。”   德庄:“……”   德庄忐忑的走到诸鹤身边,小声道:“王爷,吃的玩的,已经装了十六车了……”   诸鹤惊讶道:“才十六车?那肯定不够,给本王装上三十车!这么远的路,本王身体金贵,可不能吃这么多苦!”   德庄:“……”   现在摄政王是不爱削人棍玩了,脾气也好些了,但是……奇怪的花样越来越多了。   德庄也说不出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只好继续汇报正事:“您亲征的事已经按全部传出去了,现在整个燕都都已经知晓。”   诸鹤顺手往德庄嘴里塞了颗红樱桃:“好好好!”   德庄:“……”   德庄惴惴道:“可是,摄政王,自古以来这类事都要保密,万一被恶人知道了……”   这世上还有比鹤鹤更坏的吗?   那必须没有!   诸鹤吐出一颗樱桃核,顺口道:“你担心本王被暗杀啊?”   德庄:“……”   诸鹤十分沉稳:“别慌啊小德子,能暗杀本王的人还没出生呢。”   德庄:“……”   诸鹤自信飞扬:“再说了,本王都要御驾亲征了,不宣传出去让让大家看到,怎么对得起本王如此辛劳,如此坚韧,如此为了天下为了百姓的爱与奉献呢?”   德庄:“……”   经过一整晚的通宵达旦,等到第二天约定出发的时辰,摄政王府才终于堪堪准备好了自家王爷出差用的家当。   吃喝玩乐装了三十车。   再加上装摄政王的车,就是整整三十一车。   黄金车辇不适用于长途跋涉,因此尊贵闪耀的摄政王只能忍痛放弃了金辇,选了辆缀满宝石翡翠,就连座椅都是羊脂暖玉打造的轿子。   昨日的传信兵张平虽然只是普通兵士,却跟随镇国将军良久,此次回来正是为楼苍了解朝中情况――   结果就见到摄政王当众羞辱太子殿下的一幕。   张平回去之后一宿没睡,熬灯费油的写下泣血书托付给轻骑小队兄弟们,让他们速速回报将军。   摄政王淫浪暴虐,绝不可再留!   待轻骑队悄然离开后。   传信兵张平洗了把冷水脸,睁着通红的眼睛赶到摄政王府,就看到辆辆绫罗华贵的马车从东街排到西街,一眼都望不到头。   这阵仗,哪里像要出征,倒像是富家公子要去春游!   张平险些呕出一口血,生生忍下怒气,走到王府门口。   正巧碰上摄政王出来。   大概是天气尚好。   诸鹤难得未着大氅,而是换了身公子气十足的浅色长衫,端得一派人模狗样。   见到站在门口一脸愤然的张平。   诸鹤悠然扬手,指了指街边:“来的刚好,本王这没有闲下来的人手了。你替本王跑一趟南街,街头有家冰糖葫芦铺子。昨夜本王看民间攻略,说是那家糖葫芦最好吃,你赶紧替本王去买两串当早餐。” 第10章   摄政王亲征是大事,众臣和太子理应来送行。   当然。   就算晏榕不主动来,像诸鹤这种没事也要找点事的讨嫌性格也得找个法子把人提溜过来。   倒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事,单纯就是想热闹一下。   于是诸鹤不惜昨夜三更派人去了趟宫里。   先把东宫里的太子搞醒,又把暂住在宫内的北狄三王子也搞醒,并且没有人性的吩咐二人明日一早,按时按点的来摄政王府报道。   被差遣去买糖葫芦的张平前脚刚满怀怨愤的离开。   晏榕和邬玉后脚就分别带人赶了过来。   两匹宝驹停在摄政王府门前,马上的两人气质迥异,但无论样貌还是身段都堪称万里挑一,看上去实在非常赏心悦目。   诸鹤不禁在心里高歌了一曲套马杆,为二人突飞猛进的感情喝彩。   要知道,在原文里邬玉的支持率一直很高,毕竟他和晏榕都是少年不得志长大日天下的剧本,两人相爱相杀,强强联手,激情四射。   诸鹤甚至还记得他在动物园里的饲养员一边给他切三文鱼,一边举着刀祈祷作者让他的榕榕和玉玉he。   可以说是特别真诚了。   见到此情此景,诸鹤十分欣慰。   这年头小年轻们谈恋爱都需要空间,他一直呆在燕都也不是办法。   虽然诸鹤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但也不能阻拦人家帅小伙们自由恋爱。   要不然自己上哪儿看修罗场横刀夺爱大戏去?   除了三十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与摄政王一同开拔的还有王府的六百侍卫,各个身上的重甲都簇新厚重,闪烁着王府从上到下都有钱的气息。   诸鹤叹了一口寂寞的空气,踱着反派的步伐,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瞥了晏榕和邬玉一眼:“来了?”   晏榕和邬玉一同躬身行礼。   诸鹤婊里婊气:“路上碰到了?”   邬玉道:“出宫的时候正巧遇到太子殿下,便一并来了。”   诸鹤满意道:“不错,子央在大历风评颇佳。你既然是来大历学习,就应该多和太子交流切磋,共同进步。”   邬玉道:“摄政王说的正是。”   诸鹤转个方向:“本王此去南疆,对太子甚为牵挂。这样,子央你每月十五写一份家书给本王寄来。”   晏榕:“……”   诸鹤补充:“每封字数不得少于五千。”   晏榕:“……”   小太子的眉宇紧紧锁了片刻,才应声道:“皇叔此行辛劳,孤知晓了。”   诸鹤一弯唇,轻佻的道:“如此,那皇叔便在南疆等阿榕的亲笔传书了。”   又作完一次妖的戏精终于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晶莹的糖和剔透的红果乖巧可人的串在木签上,看上去令人食指大动。   虽然是清晨,但张平还是跑出了一头汗水。   他将糖葫芦交在德庄手里,忍无可忍的问:“时辰已过,摄政王是否可以走了?”   “可以啊。”   不知是冷还是怎么回事,诸鹤又命王府的家仆给他取了件披风出来披上。   新披风不比狐裘厚,但脖颈处有一圈纯白色的皮毛,衬得他眼角那滴泪痣越发勾人。   诸鹤随意拽了拽披风的带子,连个眼神都没留给晏榕和邬玉,麻利的上了车,开口道:“吩咐下去,出发。”   托宣传到位的福,这一日燕都从一品大臣到流浪汉,没人不知道摄政王的车架要经过主街,浩浩荡荡的往南疆去。   然而一路走来,摄政王府的车队环整个燕都一周,也没找到一个前来欢送的老百姓。   不仅如此,燕都街上家家关门闭户,活像是阎王要出巡,露了头就要被带走。   诸鹤:“……”   鹤鹤真的难过极了。   心灰意冷的诸鹤悲伤的咬掉了最后一颗糖葫芦,哀愁的对陪侍在旁的德庄道:“小德子,你跟本王照实说,小太子出巡的时候燕都也这样吗?”   德庄:“……”   德庄害怕的看看诸鹤。   诸鹤道:“本王承诺不削人棍。”   德庄默默道:“太子出巡……能好一点。”   诸鹤:“怎么个好法?”   德庄声音更细:“看太子的人……多一点。”   诸鹤:“多多少?”   德庄:“大……大街上站不下。”   诸鹤:“……”   诸鹤沧桑的将木签一掰两段:“德庄,本王容貌如何?”   德庄试探:“王爷……容颜绝世,乃民间广传。”   诸鹤道:“那本王与太子孰……”   算了。   哪怕要了鹤鹤的命,鹤鹤也不做受。   更不可能像小太子那样温文尔雅,佳名天下。   还是就这么凶神恶煞着吧。   凶神恶煞挺好的。   嗯。   挺好的,还不堵车。   诸鹤向来拥有绝好的心态调整方法,很快就自己说服了自己,并且拆开了两包零嘴,边掀开珠帘看风景,边逗德庄玩。   很快车队便到了燕都郊外,正要继续前行,第一辆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头车一停,后面的自然也跟着得停。   德庄下车去看情况,随即对诸鹤道:“王爷,是璇玑阁的人。”   诸鹤茫然:“干什么的?”   德庄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番用词,才走进诸鹤身边:“摄政王,璇玑阁正是相先生被关押之前所负责的占算之所,那人说相先生有一份信要给您。”   “信?”   诸鹤才刚用五千字大作文折腾完小太子,闻言不由警惕,“相先生……”   德庄道:“您之前在宫内问过的,那位被关起来的大师。”   诸鹤:“……”   说实话,他一只妖,实在跟佛不同路,也没打交道的想法。   因此诸鹤想了一秒钟,决定让德庄将人打发走。   谁想到那人固执的厉害,挡在车架前,非得让诸鹤收下信才离开。   一车一人对峙半天,诸鹤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从他身上碾过去,只得让德庄去接了信。   车帘掀开的时候。   诸鹤顺便向外看了一眼,那车旁的僧人一身纯白色袍衣,五官周正俊隽,眉目间一片清和。   两人视线相撞。   僧人双手合十,朝诸鹤行了个佛礼。   诸鹤:“……”   诸鹤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立马把帘子给合上了。 第11章   世界上所有的妖大概都怕念经的秃子。   车队又向前行进了好久。   诸鹤都磕完了一包蟹黄瓜子,才诈尸似的一扭脖子:“小德子,你见过相秃子长什么样吗?”   德庄沏茶的手微微颤抖,摇摇头小声道:“未曾。据说相先生从不见外人。”   诸鹤哼了一声:“估计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德庄:“……”   好在德庄已经逐渐习惯了诸鹤的不做人,窒息之中还能想起没做完的事。   他从袖中拿出信封:“王爷,相先生给的这封信……”   “哦,差点忘了。”   诸鹤从德庄手里把信拿了过去。   信封是素色的,看上去挺简朴,只有上面带着的云锦纹路昭示了这是宫中制品。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幽幽的檀香。   诸鹤粗犷的两把撕开了封口,将里面的信纸拨拉出来,翻了个面儿,随口对德庄道:“诶,你会玩东西南北吗?”   德庄:“……”   德庄麻木的又摇了摇头。   诸鹤只能亲自上手叠了起来。   虽然信纸不是规规矩矩的正方形,但诸鹤在吃喝玩乐方面一向有惊人的天赋和耐心。   于是很快,一个东西南北的折纸就在诸鹤手中活灵活现的冒了出来。   诸鹤将折纸丢给德庄,又翘着腿一晃一晃的想缺德主意:“给南这下面写唱个小曲儿,北下面写……唔,写跳个舞。东简单点,东就写来段即兴武打表演吧。”   德庄:“……”   德庄心惊胆战的写完,将折纸放回桌上,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   然后诸鹤一番,满意的指指马车外:“行了,去把张平喊来,本王要跟他玩游戏。”   身为一个临时被调任的传信兵,张平觉得自己是肩负着无比巨大的重任回到朝中的。   然而这一路走来,让张平恨不得将自己来时那张军令状吃回肚子里去。   从燕都到南疆虽然路途遥远,但只要日夜兼程,选择捷径,最多两月也能到达。   而摄政王的车架不仅不避城镇,兴师动众,还一路连吃带玩,连耍带逛,吃完一座城再吃下一座……   连烟花之地和评书楼都去了几十次!   普天之下皆知摄政王性格阴鸷,视百姓如蝼蚁。   因此出了燕都之后,几乎没人能将一副富家公子打扮的诸鹤认出来。   诸鹤便得以如鱼得水招摇过市,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不仅要照顾多家酒楼的生意,还要与花楼花魁促膝夜谈,更能和评书楼说评书的称兄道弟,共同八卦宫中小秘密。   当第八十八次听到诸鹤和说评书的老头儿辩论小太子的初夜到底是给了侍寝宫女、战神楼苍,还是摄政王的时候――   张平恨不得拿剑戳死摄政王,再割了那张歹毒无比,污蔑他家将军清白的嘴!   就这样。   等三个月后摄政王终于亲临前线,原本龙精虎猛的精神小伙张平已经快速的瘦削了下去。   摄政王启程时满满的三十车家当一路以来换了一茬,到达大历军驻地的时候依旧是满满三十车,吃喝玩乐样样齐全。   张平一进大营就没了踪影,是楼苍将军的副帅将诸鹤请进了统帅大帐。   副帅显然比张平会说话多了,一张娃娃脸,满眼都是笑:“王爷长途跋涉辛苦,只是将军去巡营了,晚上才回来。摄政王若不嫌弃,就现在帐中歇息片刻,待将军回来再为您接风洗尘。”   诸鹤看一眼就觉得这副将没有张平好玩,有点遗憾的问:“那晚上吃什么?”   副帅愣了下,看看天色:“眼下还未到军中吃饭的时辰,若是王爷饿了,末将现在让厨子为王爷单独开个火?”   诸鹤理不直气也能壮:“行。吃的用的本王都带来了,先给本王把那只王八炖了,南疆太冷了,得补补。”   副帅:“……”   副帅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半晌,顿了顿才道:“末将遵命。”   诸鹤在主帐中转了一圈,最后选了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想了想道:“对了,本王还带了些肉来,你一并让厨房做了,今晚给将士们开开荤。”   副帅又笑了起来:“王爷的好意我等心领。只是军中伙食得由将军下令,否则士兵们也不能吃,还是等将军回来再说吧。”   诸鹤有些惊讶:“这么听话?”   副帅一抱拳:“服从命令乃‘苍鹰’天性,还望摄政王谅解。”   诸鹤:“……”   行叭。   反正也不是他自己没肉吃。   分明已经到了阳春时节,但南疆依旧一片凄寒之意。   放眼望去,只有未化的雪莽与一望无际的高原。   先帝驾崩时,大历的军权一分为二,一半是统领燕都的御林军和每年招募的普通兵士,另一半就是由楼苍所握的“苍鹰”。   诸鹤并没准备在这个世界里发光发热,因此也对兵戈争执不感兴趣。   南疆夜色降的很早,主帐内的火盆早早便点了起来。   可惜这帐篷毕竟是只是帐篷,总觉得四面漏风,加了好几次火盆依旧不够暖和。   诸鹤吃过饭,加了狐裘,又在狐裘外加了大氅,再被冻得打了几个哆嗦之后,终于瞄上了屏风后那张床。   床不大,被褥整齐,看上去干干净净。   副帅早已从帐中退了出去,帐内只剩几个看上去很像童工的士兵。   诸鹤懒洋洋道:“小德子,去给本王把床铺拉开,然后搬几个火盆过去。”   德庄领命。   正要往屏风后走,一个士兵拦住了他:“这是将军的床,其余人不可擅动。”   诸鹤坐在正中央的主座上,轻轻一眯眼睛:“本王看上就是本王的,怎么,你要抗旨?”   “属下不敢。”   那小兵的动作却没变,硬是拦着德庄不让过去。   诸鹤弯唇:“本王瞧你倒是没什么不敢的。”   帐内的几个士兵神色严肃。   诸鹤亲自从主座上走了下来,走到屏风旁,也被拦了下来。   另一名士兵道:“摄政王不妨等将军回来再做商量。”   诸鹤眉尾微扬:“你让本王等他回来,本王就要等他回来。你算什么东西?”   士兵们到底年少气盛,又久知摄政王的恶名,一时间脸色难看了不少:“……请摄政王谨言慎行。”   “哗啦――!”   诸鹤反手将其中一名士兵的佩刀抽了出来,转眼间便稳稳的架在了士兵的脖子上。   他歪歪头,帐内晕黄色的灯光衬得诸鹤眼角那滴泪痣分外妖异。   “你很有胆识,这世上还没人敢教本王谨言慎行。”   诸鹤手中的剑锋在那士兵的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   他轻轻一笑,温声道,“正好,本王也想教教你,什么叫做抗旨不――”   一柄闪着银芒的长剑从后斜插而来。   剑身一挑,发出一声刺耳的铿锵,诸鹤手中的长刀便从士兵的脖子上被挑飞了出去。   也许是力道问题,又或者是撞击的角度反弹。   只见那剑芒转个方向,携着浓重的杀意冲诸鹤直直袭来。   这几个动作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帐内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而就在剑尖和诸鹤的距离只在分毫之间时――   诸鹤不慌不满的抬起手,指尖一笼,稳稳的停住了剑锋。   接着他向旁边一让,抱着手回过头。   一个身着玄甲的的男子正站在帐前,左手乌沉的剑鞘一杨,将那柄长剑便收入了鞘中。   那男子看上去非常年轻,肤色不似养尊处优的白皙,带着种健硕的麦色,就算一身玄甲也能看出肩宽腰窄腿长。   对比长期在燕都的小太子来说,这人的五官英气中更有种强烈的压迫感,隐隐约约还带着点血腥气。   男子面上并没有半点笑意,开口便道:“摄政王自重。”   诸鹤丝毫没有差点被剑戳死的紧张,稳如老狗:“楼将军说笑了,本王只是想睡你的床,又没想睡你的人,如何就不自重了?”   楼苍将佩剑交给副将,抬步走进来,看了诸鹤一眼:“军中不允无辜杀戮。”   诸鹤挑了挑眉:“哦,那依将军看,抗旨该如何处罚呢?”   楼苍一张脸上毫无表情:“罚俸三月。”   诸鹤啧了声,也没说自己到底满意不满意,只是又向屏风后的床瞥了过去:“说到底,这楼将军的卧榻的确是比旁人的金贵一些,说不得碰不得,怕是比未出阁的姑娘还要难上几分。”   一个上字在诸鹤话里,硬是说出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楼苍停住脚步。   诸鹤,楼将军应该大气一点――你怕本王在朝中对太子不利,想方设法把我弄来这里,又一见面就刀剑相见。”   “但是这些本王都没跟你计较。”   诸鹤抿了口茶,苦得立马把杯子给搁在了边上,“年轻人,要想弄死本王,像刚才这些手段还太嫩了点。这人活着呢,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将军认为如何?”   楼苍:“……”   楼苍沉沉朝诸鹤望了过来,顿了片刻:“王爷高论,末将受教了。”   他转身向帐外走去:“命人迅速将主帐打扫出来,从此以后专门给摄政王起居使用。” 第12章   诸鹤后来居上,不仅抢了人家地盘,占了人家厨师,还动不动就开口污人家将军的清白。   作为边境,南疆西邻诸多诸多小国,小国之间纷争不断,难免波及大历国土。   虽有楼苍坐镇,大的战事没有,小的战戈却依旧不断。   摄政王来的时间赶了巧,恰巧碰上两只小国战火连天,楼苍一时间也顾不上他,几乎日日驻军前线。   因此摄政王得以每日在主帐中吃了睡睡了吃,闲来无事还能听个南疆百姓的吹拉弹唱,过得比在宫中还要滋润。   照诸鹤看来,这楼苍显然辖民治兵很有一套,虽然南疆地处偏远,但老百姓的生活也能算得上和和美美,平安顺遂,既无硝烟,也无打杀。   的确算得上一位难得的将才。   如果不是时时刻刻想着要搞死自己就更好了。   好在这世界上想搞死诸鹤的人实在太多,因此诸鹤心态非常宽容稳定――宽容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两月下来,甚至还摸到自己的小肚肚多了一圈肉肉。   诸鹤:“……”   鹤鹤沉思。   马上到了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德庄拉开主帐的遮风帘,在守卫士兵们义愤填膺的目光中端着诸鹤的晚餐走进来。   他将大托盘小心的放在主帐的桌上:“王爷,今日的晚膳是滋补野山菌鲫鱼汤,红烧牛柳,爆炒小山鸡,蟹黄豆腐,白灼大虾,膳后甜点有银耳红枣燕窝羹,还有……”   “停停停打住打住。”   诸鹤吸吸鼻子,深沉的冒出了一句,“小德子,你说本王这样是不是太浪费军中资源了。”   德庄:“?”您不是都吃了俩月……   德庄谨慎的给诸鹤杯中斟满了茶:“怎会,王爷并未消耗军中的伙食,吃喝住行都是自己所带。”   那三十车里的。   诸鹤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美滋滋的将晚饭吃了,吃完之后厚着脸吩咐:“这样,明日别再如此铺张浪费,大营里其他将士们吃什么,就给本王端什么。”   鹤鹤不能再胖了!   见德庄有些茫然又惊讶的应了,诸鹤才松了口气。   他揉揉肚子,从楼苍的主将大座上站起身:“行了,本王出去转转,小德子你不用跟着,回去休息吧。”   军中资源有限,除了德庄之外诸鹤便没带几个下人过来。   他从主帐中不慌不忙的往营地外走,碰到好几个想拦下他的士兵。   然而最终那些士兵也没有动作,目送着诸鹤一路走到了边界线,出了大营。   几次视线相撞。   诸鹤看懂了他们眼中真诚涌现的“愿摄政王一去不返”。   真是为国为民的好青年啊!   诸鹤十分动容,连饭后消食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南疆的雪还未化,辽远的大漠和崎岖的山崖显得巍峨壮阔。   只是光走走路,活动量显然不够,远不足以让鹤鹤进行燃脂运动。   待到确定身边已经没人之后,诸鹤懒洋洋的解下大氅。   在厚重的黑色大氅落地一瞬间。   诸鹤给自己选了个最美的姿势,下颌四十五度扬起,修长的双臂欲飞似的轻抬。   只见他的身形微微一颤。   啊!   鹤鹤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典雅最端庄最动人美丽,靠颜值就能骗吃骗喝――   诸鹤张开眼睛,灵动的抖了抖羽毛。   他向树梢看去,准备寻找一个全世界第一优美,让其他鸟都惭愧的姿势落在枝头。   只是……   这根树梢怎么看上去这么高了?   不仅高,还变粗了?还变长了?   怎么会又粗又长?   诸鹤愣了愣,疑心自己眼花了,于是翅膀一张,也顾不上姿势美不美了,扑棱棱的就要往树枝上飞去。   接着。   诸鹤就表演了一个原地起飞原地下坠。   以往有力而修长的羽翼仿佛失去了功能。   鹤鹤一猛子头朝下扎进了雪堆里。   诸鹤:“……”   诸鹤整只鸟都惊呆了。   他气势汹汹的把自己从雪里拔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啾――!”   诸鹤:“?”   诸鹤:“啾啾啾???”   鹤鹤傻了。   开始怀疑鸟生的诸鹤终于后知后觉的低下头,面色凝重的看到了自己嫩黄色绒毛的小胸脯。   然后诸鹤再一抬羽翼,又看到了自己娇弱的两个小翅膀。   诸鹤:“……”   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让鹤鹤无法接受。   诸鹤僵着小身板,在原地石化了半晌,才吃力的一边扑腾着小翅膀,一边努力的从厚厚的积雪里拔出爪爪,哼哧哼哧的挪到了一片冰面旁。   冰面应该是溪水结成的,光洁锃亮。   诸鹤担心自己一脚滑下去就凉了,只能无比仔细的一点点蹭到了冰面边上,借着反光,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诸鹤:“……”   别问。   问就是鹤心已死。   冰上的小雏鹤一身嫩嫩的淡黄色绒毛,小翅膀小爪子细得像是一根手指就能掰断。   此刻正歪着小脑袋,对着冰面自己照自己。   别说看不出来是只玄鹤了,远远看一眼就跟小鸡仔没什么差别。   是诸鹤最不愿意回想起的丑小鹤时期了。   鹤鹤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   振翅高飞是振翅不了了,不把自己埋进雪堆里就不错了。   诸鹤心灰意冷,脚下不小心一滑,顿时沿着冰面像滑滑梯似的溜出了一截。   积冰的小溪蜿蜒曲折。   幼小无助的小雏鹤屁谷着地,两脚朝天的在冰面上摩擦摩擦――   等到最后,诸鹤索性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任由最后自己圆嘟嘟毛茸茸的身子滑不动了,停了下来。   接着诸鹤一睁眼。   就看到一只羽翼光滑,尾毛带墨,通体雪白的大鸟瞪着一双凶悍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诸鹤:“……”   这鸟其实诸鹤认识,在他还没进动物园,在野外生活的时候,还认过两三只这种鸟当小弟。   海东青,速度最快的神鹰,凶猛难训,据说十万只里才能有一只。   诸鹤瞅了瞅那只海东青的体型,又看了看自己滚圆滚圆的肚肚,在锋利的喙琢琢下来的时候,愤然翻了个身。   跟小鸡仔差不多大的鹤鹤发出危险警告:“啾啾啾啾啾!”   海东青威风凛凛,双翼抬起,完全无视了诸鹤的示警,一跃俯冲而下。   直到夜色初降,诸鹤才完好无损的回了大营。   “苍鹰”的将士们到底训练有素,虽然眼神气愤的多看了诸鹤几眼,但也没冲上来集体弄死他,总体还算客气的给诸鹤行了军礼。   诸鹤身上的大氅上还有点点未化的碎雪。   德庄急匆匆的迎上来:“王爷,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诸鹤心情极好的摆摆手,笑眯眯的道:“四处看看。对了,我们出来也几个月了,小太子的信寄来了吗?”   德庄将装好碳的手炉奉给诸鹤,摇摇头:“似乎没收到……不过小的听说方才燕都送来了一批信件,都运进楼将军帐里了。”   诸鹤换了件玄色的袄衣,又人模人样起来。   他琢磨琢磨:“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楼将军那儿翻翻,看看小太子有没有对本王寄托难耐的刻苦相思之情。”   德庄:“……”   楼苍常年兵戈在外,对吃穿用度并没有多余要求,新选的帐篷也非常简朴,除了比旁边的大点,其余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已经快到大营内宵禁的时辰,走动的士兵少了很多,也没人敢拦诸鹤。   诸鹤畅通无阻的便到了楼苍营前。   值夜的士兵挡住了他:“摄政王留步,将军深夜不见他人。”   诸鹤十分会讲话:“瞧这说的,本王何时也算外人了?”   士兵:“……”   诸鹤继续道:“本王有重要军情,必须马上与楼将军商议。”   四名士兵对视了下。   从诸鹤来到大营至今,虽然极会挑毛拣刺,身娇体贵,却也没有干涉过行军战事。   其中一名士兵转向诸鹤:“属下去通传将军。”   过了会儿。   那士兵出来了:“摄政王,请。”   诸鹤便跟了进去。   帐内一眼望去看不到人,倒是屏风后隐隐约约有些水声。   士兵将诸鹤带到桌边:“将军正在沐浴,摄政王请在此稍后。”   “哦,成。”   诸鹤耐心十足的点了点头,“你去值夜吧,本王在此等着便是。”   那士兵略有不安的多看了诸鹤两样,没发现什么异样,便转身出去了。   士兵前脚刚走,诸鹤后脚便起了身。   极轻的脚步声被水声所掩盖。   楼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诸鹤从屏风后绕了过来。   楼苍:“!”   军中用来沐浴的桶都是最原始的木桶,将军的也没什么例外。   清澈的水面可视度极好,简直能算一览无余。   楼苍脸色登时就沉了,厉声道:“出去!”   诸鹤才不出去,大喇喇的往前迈了一步,张口就来:“楼将军何必如此见外,你有的本王都有,大男人――”   楼苍喝到:“马上出去!”   诸鹤:“……”   他怀疑的看了楼苍一眼,脚步顿了顿,接着动作迅猛的探头往水里一瞅:“啧,楼将军这不也挺大的吗?”   见楼苍一脸像是要杀人的表情。   诸鹤难得良心发现,又多安慰了一句:“没事啊,不就是形状弯了点。楼将军倒也不必为此自卑。” 第13章   诸鹤觉得,楼苍一定还是因为自己那里形状过弯而感到自卑了。   因为还没等他话音落下,楼苍就黑着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外袍给披上了,掌风劲力之大连沐浴的桶都震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痕。   唉。   男儿隐疾不轻弹,楼将军心中一定很苦。   诸鹤今天心情其实不错,本来还想再多慰问两句。   楼苍却没给他机会,目光冰冷的朝诸鹤看过来:“摄政王深夜前来,不知所谓何种军情?”   “军情?”   诸鹤转眼就把自己胡诌的话给忘在了脑后勺,大言不惭的张口就来,“哦,没军情。找你有其他事。”   楼苍脸色可以说是难看极了:“军中军情乃攸关大事,望王爷以后切莫再用此玩笑。”   诸鹤往椅子上一座,翘起二郎腿:“将军说得好听,要不是因为军情,你会见本王?”   楼苍:“……”   楼苍一言未发,转过身去,自顾自的开始穿戴玄甲。   如果眼刀能化作箭羽杀人的话,诸鹤约莫自己已经被楼苍千刀万剐了。   只可惜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回路清奇,善于在别人都尴尬的窒息场面里超常发挥。   诸鹤走到楼苍身边,笑盈盈的道:“夜已深了,楼将军怎么还要出去?”   楼苍退开一步,似乎恨不能把空间一分为二,面无表情:“请摄政王回帐休息。”   诸鹤立马点头:“没问题。本王就是想来找将军拿个东西。”   不过转眼,楼苍已一身重甲在身。   他拿过放在案几上的佩剑:“何物?”   诸鹤不要脸道:“听闻燕都新来了一批信件。本王离开燕都之前交代太子殿下每月寄给本王一封家书。不知本王与阿榕的私信是否也随着那批信件一同送到将军这里了?”   纵然远在南疆,但燕都宫中的小道消息时隔几月也能从百姓口中传进将士耳里。   更何况摄政王折辱,强迫太子之事早已在民间传得有眉有眼,更有此行的传信兵佐证,做不得假。   此时听诸鹤说起,楼苍心中只觉得厌恶非常:“未曾。”   诸鹤不信:“仅将军一面之词,让本王如何相信。”   楼苍寒气森然:“摄政王要如何才能相信?”   诸鹤信口开河:“不瞒楼将军,本王视太子甚重。不知新来的信件在哪里,本王需亲自翻过,才能作罢。”   这话不仅作践小太子,还把军中威严当成儿戏。   楼苍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就在险些拔剑相对之时,帐外传来一道通报声:“将军,白鸠回来了。”   楼苍神色一敛,收回了放在诸鹤身上的视线,冷声道:“进。”   还是方才替诸鹤传话的士兵。   只不过这次,他的肩上站了一只海东青。   那只海东青通体雪白,只在尾尖零星点缀着簇簇墨羽,爪钩锋利,鹰喙尖锐,双目澹威风飒飒――   就是脑袋顶上没毛。   一根都没有。   是一只秃头鹰。   诸鹤随意往门口的方向一瞧,接着微微一顿,下意识瞄了楼苍一眼。   楼苍明显愣了片刻,连眉宇都紧了几分。   那士兵赶紧开口:“将军,属下们已经检查过,也让军医来看了,白鸠除了脑袋顶上的毛,其他地方都没有受伤。”   楼苍神色并没轻松下来。   他抬起左手,是一个很典型的训鹰姿势:“然后?”   士兵道:“军医说……应该不是人为,可能是白鸠在外飞行或休息的时候,遇到了更凶猛的鸟类……打架斗殴造成的。”   楼苍:“……”   诸鹤:“!”   诸鹤给了那名士兵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年头,这么会说话的人类已经不多见了。   士兵显然没能领会摄政王突如其来的慈爱目光,恭敬的俯身以便肩头的秃头鹰展翅。   海东青难训,且终身只认一主。   白鸠收起爪钩,稳稳的落在楼苍手臂上,接着尾羽回拢,警觉的探查一番周遭环境。   下一秒,灵敏的嗅觉便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诸鹤。   有神的鹰眼刹时朝诸鹤盯了过去。   紧接着,白鸠浑身的毛猛地全数炸了开,双翼扬起扑棱两下,似乎觉得闪避无望,立即颤抖着一头扎进了楼苍怀里。   楼苍:“……”   诸鹤:“……”   倒也不必秃个头就怂成这样。   鹤鹤这么温柔,又没揍它。   诸鹤嘴一欠,随口就补了个刀:“楼将军和……爱宠的相处方式还挺缠绵啊。”   楼苍:“……”   楼苍训养白鸠多年,从未见过它如此模样,一时忙乱,竟不知说什么合适。   诸鹤又趁机来了句:“看楼将军如此繁忙,确实没有时间帮本王找信。也罢,不过是些儿女情长,倒是楼将军,小太子给你写信了吗?”   楼苍还在思索白鸠为何如此,没有防备:“太子殿下的确……”   话到一半便住了嘴。   楼苍冷着声音:“摄政王请回。”   诸鹤才不关心小太子有没有给自己写信,就是单纯想知道现在晏榕和楼苍有没有开始暗度陈仓,情愫渐生。   距离热热闹闹又唱又跳的修罗场有没有更近一点。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诸鹤扬长而去。   时至深夜,大营内除了值夜的士兵再看不到闲杂人员。   楼苍作风向来朴素,带出来的“苍鹰”也是一贯风格。   放眼军营,大多帐篷都是齐刷刷的统一摆设,只除了正中央一顶最大的帐篷分外与众不同。   帐篷的主人也不知何方妖孽,将整个帐篷都刷上了一层土豪金色,在沉沉夜色中就是那个最闪亮的崽。   除此之外,帐上还违章搭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最顶插了根钢制长棍,名曰“避雷棒”。   五彩斑斓的珠帘从帐篷檐角上点缀而下,每片珠帘底端都坠着一颗宝石。   透着股花里胡哨的王霸之气。   除了没能自带床前来是个莫大的遗憾,摄政王虽然身处南疆,但依旧睡着自己最蓬松的被褥,用着自己最华贵的夜明珠,烧着自己雕花的火盆。   连灯盏都是自带,百分百纯金。   后半夜渐渐起了小雨,德庄便又往帐中添了三个火盆。   添到最后一个时,床上的人醒了。   一只纤细的手拨开床幔,随即传来一道携着困意的声音:“小德子,别折腾了,快睡吧。”   德庄的床就在屏风后,他将火盆向内推了些:“王爷,这便睡了。”   诸鹤扑腾了两下,在床上将自己烙煎饼似的翻了个面儿,烦躁的坐起来:“这外面什么声儿啊?这么吵!”   摄政王的睡眠一直不好,时断时续的浅眠,又畏寒得厉害,来南疆后,似乎愈加严重了起来。   德庄扶过一盏烛火,走到榻前。   晕黄的灯光透过床纱映进床榻,染上摄政王左眼的泪痣。   诸鹤肤色纸似的苍白,并没有因为暖意而染上一丝人类的活气。   他揉了揉眼睛:“我怎么好像还听到哭声和跑步声了,大半夜闹鬼啊?”   德庄:“……”   摄政王长得这么好看,偏偏一张嘴永远不停下。   德庄小心的帮诸鹤掖了掖被角,细声道:“王爷,吐蕃夜袭月奴。月奴族的公主连夜向楼将军请兵,此时应该快要集结出兵了。”   与大历接壤的部族小国纷乱杂多,战火不断。   其中一些小国为保国家安宁会向大历投诚,每年进献大量物资金银,以求庇佑。   时隔这么久。   诸鹤早不记得原书里的细节,但想来想去,总觉得好像没发生过这一段。   反正已经被闹醒了,赶上门来的热闹不凑白不凑。   诸鹤穿好衣服,带着德庄从帐内走出去,迎面正巧撞上了整装待发的队伍。   列队的士兵们各个战甲齐备,眼神坚韧,丝毫不像诸鹤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楼苍跨坐在一匹白色战马之上,马缰一扬,嘶鸣声乍起。   诸鹤一袭白衣,站在马前。   乌墨般的长发自然垂下来,脑袋上还竖着三撮呆毛,迎着夜风一晃一晃。   他先抬头看了眼楼苍,又瞅了眼被几名士兵所保护的一匹枣红小马上的年轻女子:“这位便是月奴的公主?”   楼苍不答,神情肃厉:“军情紧急,还请摄政王让开。”   “本王又没说不让你去。”   诸鹤的长发被风吹着卷起,不小心拂过楼苍攥着马缰的手,带出轻微的痒意。   楼苍下意识松开了手,朝诸鹤看去,却见他已经走到了月奴公主的面前。   诸鹤仔细瞧瞧公主脸上的泪痕,轻叹口气:“不过将军,这位公主说让你出兵,你就出兵。都不跟本王商量。这般轻率,本王可要吃醋了。”   “休要胡言!”   楼苍没想到这种紧急关头诸鹤也能丝毫不顾大体,“月奴投诚大历已十三年之久,按时进奉,从无二心。如今月奴部族生死存亡之际,大历怎可袖手旁观?”   诸鹤一脸无辜:“生死存亡,就凭月奴公主的一张嘴么?”   楼苍怒道:“摄政王!”   跟在一旁的娃娃脸副将一跃下马,走到诸鹤身边:“摄政王有所不知,月奴与吐蕃争战已久,这次是吐蕃突袭月奴主城,然而主城兵甲不足,这才连夜赶来请兵。”   “原来如此……唉,本王就不如将军这般深明大义,倒是一眼看到月奴公主就挺喜欢。”   诸鹤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样,将军出兵增援,这月奴公主就留下来陪陪本王。本王带你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如何?”   月奴公主:“……”   楼苍:“……”   楼苍心头一阵火不知缘何而来:“胡闹!”   “怎么就胡闹了?”   诸鹤弯出一个笑,迎着月光,回过头看向战马上的将军,“总不能月奴公主带着你就这么跑了,要是把本王深深爱……戴的将军给弄丢了,本王可上哪儿找去?” 第14章   约莫是摄政王的无耻程度着实震惊了大将军。   楼苍率兵离开时竟真的将月奴公主留了下来,还另外排了一队兵士,美其名曰保护摄政王。   陪着月奴公主一起深夜求援的还有一名公主的贴身侍女,也一并跟着进了大营正中央那顶闪耀着贵气与华丽的土豪金大帐。   帐内的火盆烧得极烫。   诸鹤乌发未冠,坐下接过德庄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随意摆摆手道:“公主不必紧张,你看,本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月奴公主:“……”   月色中看不分明,此时帐内灯光明亮。   诸鹤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位来自月奴的公主,的确姿容过人,神情灵动,一颦一语都带着股清纯烂漫的气息。   她身上一袭月奴宫廷装束,连脖颈都未露出来。   方才在外面时还没有注意到。   此时诸鹤坐下看看,才发现这位公主不仅长得十分好,就连身高也堪比男儿,甚至站在大历士兵旁也并不矮多少。   他端着茶的手微微迟疑,一时间并不能判断自己站起身能不能高过这位公主。   片刻后。   诸鹤决定在大椅上坐到天荒地老,并非常绿茶的指向旁边的矮座:“公主请。本王似乎还没来得及问过公主芳名?”   公主向诸鹤行了个闺阁礼,才坐下道:“回摄政王,奴家叫喀颜尔。”   公主身后的侍女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从进帐起就垂着头,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诸鹤不要脸惯了,怼着侍女看了老半天,冒出一句:“公主的婢女似乎非常羞怯?”   公主轻轻扬手将侍女往自己身后推了推,和缓道:“木筝没见过世面,让摄政王见笑了。”   诸鹤满脸都写着平易近人:“叫木筝啊,挺好,一看就是富贵命。”   月奴公主:“……”   月奴公主将手中握着的绢帕捏紧了些,似乎有些无奈道:“摄政王又在取笑她了。”   “怎么会呢?”   诸鹤一本正经,好吃好喝的叫士兵给公主端了上来,张口就道,“本王是觉得与公主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所以才想与公主聊聊天的。”   月奴公主并没有动桌上的东西,目光有些防备。   诸鹤熟练的给自己挽尊:“当然就是随便说说话。公主不必有心理负担,本王心有所属这件事想必应该已经传遍了东西南北吧?”   公主:“……”   月奴公主做梦也没料到诸鹤似乎真的是留她聊八卦的,慎重的揣测了下,试探道:“摄政王万人之上,人中之龙。不知是何人……能使您如此倾心?”   “小太子啊!”   诸鹤立即对月奴公主投以谴责的目光,一副你不知道你反省的理所当然,“本王对太子殿下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此生不悔,情意亘古。”   公主:“……”   诸鹤酸涩的饮了一口苦茶,捧着心口:“爱情是糖,甜到忧伤。公主想必没像这般爱过一个人吧?”   公主:“……”   诸鹤婊演完毕,挑挑拣拣的吃了几颗点心上的樱桃:“月奴乃大历附庸国,竟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晓,看来公主的消息未免有些滞后。”   月奴公主嘴角轻微抽了几下:“……摄政王指点的是。”   诸鹤十分自信:“那当然。古人云落后就要挨打,你看你们现在不就挨打了。”   公主:“……”   这种脑回路,难怪大历从上到下都想弄死摄政王。   亲眼见识过诸鹤有多离谱,月奴公主多少松了口气,耐心也渐渐长了回来。   她开口道:“摄政王如此重爱太子殿下,必定有所回响。奴家愿以部族图腾为摄政王祈祷,愿您早日得偿所愿,与太子殿下比翼齐飞。”   诸鹤:“?”   不了不了。   倒也不必。   诸鹤吓得立马就转了话题。   他四周左右看了一圈,又见视线落在了喀颜尔的侍女身上:“险些忘了答应过公主一起谈谈诗词歌赋,不知公主看些什么书?”   月奴公主腼腆道:“奴家读书不多,只看看女德之类。”   诸鹤立马找到可以发挥的空间:“无妨,本王近来刚看完《严刑详论》、《行刑载书》、《七十二酷吏》,可与公主交流一番。”   公主:“……”   月奴公主面色倒还勉堪堪算得上正常,身后叫木筝的侍女却白了脸。   诸鹤像没看到似的:“公主应该有所耳闻,本王平日最喜欢削人棍玩,这些书对本王大有帮助。”   公主:“……”   德庄:“……”   诸鹤兴致勃勃:“就先从这剥皮讲起,这剥皮首先讲究一个快准狠……”   能不能实际操作成功暂且不论。   一顿瞎几把输出之后,喀颜尔和木筝的脸色都不好看。   诸鹤一口干了德庄斟满的第六杯茶,总结陈词:“按本王看来,真正罪无可恕的就是这种假意投诚,实则野心满满。当制成人彘,再辅以凌迟,千刀万剐才能过瘾。”   月奴公主:“……”   木筝:“……”   诸鹤好心的递过去一只手炉:“公主表情如斯肃穆,想必也和本王一般同仇敌忾。”   喀颜尔下意识向身后轻微一瞥,唇角的弧度弯得极为勉强。   她没接诸鹤的手炉,唇线紧抿:“摄政王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这不就对了。”   诸鹤将手炉抱了回来,暖洋洋的揣在怀里,开口道,“行了,都下去吧。把公主的侍女也带回去休息。”   帐内的兵士已经被摄政王荼毒够了视觉听觉,巴不得立马消失,闻言立即上前:“公主,请。”   诸鹤歪在塌上一扬手:“公主留步,本王还有些私密话想跟公主说呢。”   喀颜尔:“……”   在场将士:“……”   终究还是没人抗旨,帐内只剩下两人。   月奴公主坐的离诸鹤很远,显然并未掉以轻心。   她唇瓣开合了下,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向诸鹤。   诸鹤脸皮厚得一如既往,盯着人瞅了半晌:“本王有一问,想先请公主代为解答。”   喀颜尔警惕:“王爷请讲。”   诸鹤道:“公主虽为女子,身形却非常过人。敢问月奴王族是否有什么不传的秘药,能使人快速长高?”   比如说能让鹤鹤立刻马上变高变大变漂亮什么的。   公主:“……”   喀颜尔沉默片刻:“王爷谬赞。小女的身高是天生长成,并未用药。”   诸鹤:“……”   鹤鹤心碎。   彻底失望的诸鹤也一并丧失了耐心,语气暴躁:“既然如此。那另一个问题,吐蕃夜袭月奴究竟是真是假?”   喀颜尔几不可见的顿了片刻。   还未等她回答。   诸鹤先道:“对了,在你回答前可以先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夜袭是假,你的侍女就是本王的下一根人棍了。”   “或者说……”   诸鹤十分和善,“本王应该称呼她为,月奴公主?”   喀颜尔目光猛地一怔。   帐内金丝玉缕,无一处不奢靡。   外界的所有传闻都在散播着大历的摄政王究竟有多么愚蠢残暴,大脑中空,视百姓为蝼蚁。   甚至就在前一秒,他也这么以为。   近乎凝固的空气丝丝蔓延开来。   不知时间静止了多久,喀颜尔轻轻吁了口气:“公主于我有恩。若小女如实相告,摄政王是否能保护公主的安全。”   “哦,那要看本王的心情。”   诸鹤用一根手指支着脑袋,真诚的道,“但月奴国主八成是要挂了,本王听说公主还有个哥哥,那可能也要凉了。”   喀颜尔:“……”   直到视线相对,喀颜尔才看清诸鹤的眼中既没有慌乱,也没有杀意。   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漠不关心。   他问道:“摄政王这般平静,不紧张楼将军么?”   诸鹤笑眯眯的:“不啊,但的确留着他还有用。如果明天早上本王还没听到将军的消息,恐怕你的恩人公主就要……”   喀颜尔并不是一出生就跟在公主身边。   他吃过一些苦,也见过各类人,但从没碰到过诸鹤这样的阴晴不定。   或许传闻中的血腥残酷不是假的。   但心思过人更是真的。   喀颜尔打断诸鹤的话:“夜袭是假。吐蕃联合月奴国主,设计瓮中捉鳖。公主也是逼不得已,被迫来的。”   诸鹤眼神赞许:“好主意,他们想弄死把楼苍当王八一样弄死?”   喀颜尔:“……”   喀颜尔回想起镇国将军走时怒气冲冲的神色,心中不由生起某种奇怪的怜悯:“吐蕃与月奴争战是假,两国的全部精锐已皆调入月奴主城。”   “月奴还擅长暗器陷阱,如摄政王有意派兵围救楼将军,小女可以说服公主将公主府的卫兵……”   “拉倒,麻烦。”   诸鹤动也没动,一边磕坚果一边琢磨了片刻,“你有月奴王宫的地图吗?”   喀颜尔想了想:“有。”   诸鹤拍掉手上和衣服上的坚果皮,站起身来:“来人。本王和公主聊完梦想了,带公主和公主侍女下去认真照看,千万别把人弄丢了。”   门口值夜的士兵走进来。   诸鹤又想起来:“还有,将军那只秃了头海东青是不是还在他帐子里休息?去给本王弄过来。”   夜色静谧,月光皎洁。   一只威武英俊的秃头海东青展开羽翼,在漆黑的深空中无声无息的滑行。   而如果仔细去看,就能看清。   海东青毛色光洁的背上,蓬松的羽毛里还稳稳当当的坐着一只嫩黄能黄,像朵毛绒球似的的小鸡……小鹤仔。   诸鹤一边用爪子很欠的左揪右揪海东青背部的羽毛,一边发出平平无奇的询问:“啾啾啾,鸠鸠你饿不饿呀?困不困呀?累不累呀?”   白鸠:“……”   诸鹤:“你的秃秃头冷不冷呀?”   白鸠猛地振翅,发出一声恼羞成怒的鸣叫。 第15章   兵戈争战总是分外残酷,血色染红了月奴王宫主殿的石阶,又漫进荆棘丛生的土壤。   丝丝的血腥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做困兽之斗的将士被围在月奴与吐蕃军阵之中,进退维谷。   一个红了眼的大历士兵拼死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却没来得及落刀就被斩于马下。   温热的鲜血从微微抽搐的躯体里飞溅,无声的落在已经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上。   那年轻的身体滚了两滚,停在了楼苍的战马边。   不动了。   阴风不知何时开始呼啸,月色被乌云笼了大半。   在吐蕃与月奴两国确定大历从未战败的“苍鹰”已经被彻底围困,再无回天之力后,终于停止了占足优势的杀戮,退出一个不远不近的包围圈。   三军对峙。   楼苍再明白不过这种阵势,就像玩弄手上的一只虫子,好不容易抓住,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弄死?   出兵匆忙,楼苍只带了自己最精锐的部队。   而此时还站着的不过数百人,其中更有不少已经鲜血淋漓,勉力支撑。   他们警惕的看向退后半圈的吐蕃与匈奴,其中一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带着恨意粗声道:“月奴我呸你祖宗!来啊!大不了你砍死爷!爷就当是去陪兄弟们了!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身下纯白的战马发出一声声的嘶鸣,马蹄时不时扬起,像是在准备随时冲锋。   在弥漫开来的血气里,楼苍突然想起了临走时诸鹤的那句话。   “生死存亡,就凭月奴公主一张嘴么?”   还真是一语成谶。   楼苍自嘲的闭了闭眼,是他决策失误,才让“苍鹰”陷入苦战,死了这么多人。   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远处月奴的士兵两路分开,月奴国主带着大王子从分开的士兵中缓步而来。   对比血战一场的大历士兵,月奴国主和大王子衣冠华丽。   待走进些,两人还用大历礼朝楼苍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道:“楼将军对月奴之深恩,月奴实在无以为报。”   楼苍身后一名副将吼道:“无耻小儿!十多年来,大历护佑你族平安康顺,没成想你竟联合外族这般恩将仇报!”   国主满脸的横肉颤动:“温副将军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大历近年来赋税越增越多,真是让我月奴百姓苦不堪言,我也是没有办法。”   楼苍拦住了副将:“不必多言。”   月奴国主咧嘴一笑:“还是楼将军会说话。本国主也是惜才之人,见不得今日好好的楼将军变成尸体。不如这样,你们归顺我月奴,今日的事就此作罢,你们还一样是神军‘苍鹰’。如何?”   副将忍无可忍:“做你的王八梦!”   国主:“……”   国主脸上的横肉气得又动了起来。   身旁的大王子为他顺了几口气,安慰道:“父王,不必与此等小人计较。‘苍鹰’统帅可只有楼将军一人。”   国主抖着肉哼了一声,又朝楼苍笑出一口黄牙:“楼将军是识大体的人,想必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楼苍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俯视而去,冷声道:“多谢国主美意,‘苍鹰’宁死不降。”   月奴国主脸上笑容灿烂的横肉一僵,险些背过气去。   他抬起手指向楼苍,大怒道:“好!好!宁死不降是吧?弓箭手上!你们今天就都给本国主――”   剩下的半句话陡然没了声音。   月奴国主似乎连自己都很讶异为什么突然间说不了话了,撑着厚厚的四层下巴低头去看――   却看到自己脖颈大动脉上一道喷涌而起的血色。   被划开了气管的月奴国主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肥硕的身躯狼狈不堪的重重倒地,止不住的血源源不绝,像是迫不及待的向外流淌。   那猩红色的血蔓延的迅速,很快汇聚在早已血污一片的大殿前,再分不清明。   一时间,三军悄无声息。   只有那携着一把寒芒的人,转眼以一个人类身体几乎无法做到的扭曲弧度,将站在国主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大王子一把拽了过来――   只顷刻间,那把刚刚要了月奴国主性命的匕首便架在了大王子颈上。   一道穿着月奴兵甲的身影从大王子身后不慌不忙的探出身来,将头上遮住脸的盔甲卸下,随意一抛,薄薄的唇弯出一个带着杀意的弧度。   那人身形单薄,有着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左眼下的泪痣在月光中有种近乎妖异的色彩。   手中的匕首在大王子脖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诸鹤抬眸,脸上甚至还沾着刚刚亲手匕杀月奴国主所溅的鲜血,肆意的目光却朝对面阵前的楼苍遥遥望去。   他轻佻的吹了声口哨,朗声笑道:“豁,真是紧急关头……本王来的如何,救命之恩,楼将军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第16章   天边泛起一片朦胧的白雾,稀薄的晨光从广阔无垠的戈壁尽头缓慢延展。   帐内盆盆被血染透的水端出来,气氛凝重。   诸鹤打了个十分浮夸的哈欠,伸爪子戳了身旁的楼苍一下:“好了,别苦大仇深的,少了条胳膊,总不是没命了。”   是那个娃娃脸的副将。   楼苍看着帐内,沉声道:“是我的责任。”   “这倒是。”   诸鹤真诚道,“要不是你傻逼,本王也不会损失这么多将士了。”   楼苍:“……”   诸鹤丝毫没觉得自己在雪上加霜,自认慈祥温柔,继续道:“犯了错,不想接受后果,世上哪这么好的事啊?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别有第二次就成了。”   楼苍:“……”   没等楼苍说话,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过来。   他先是向楼苍行礼,停了停,朝诸鹤也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将军,月奴大王子现已关押,后续该如何处理,是否要送回燕都入狱?”   “回燕都?”   诸鹤道:“本王一路把他从月奴弄回来已经很费劲了。回燕都岂不是还要吃本王一路大米,不行,坚决不行。”   士兵:“……”   楼苍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诸鹤的脑回路,并没生气,而是开口问道:“摄政王有何想法?”   诸鹤道:“还用问?杀了。”   士兵偷偷瞅了将军的神色,不确定道:“摄政王,这……是不是不太好?”   诸鹤疑惑:“他父王死在我手上。不斩草除根,难道指望他以德报怨?人带过来,本王刚好给温副将军冲冲晦气。”   士兵:“……”   楼苍示意士兵不用再说:“摄政王说的有理,月奴正值群龙无首,留下此患颇多。”   他停顿片刻,转身对诸鹤道:“这次不劳摄政王动手,末将会亲自解决。”   楼苍走进自己曾经的主将大帐中时,诸鹤正在用晚膳。   他身边是端着牛乳茶的德庄,木炭上的烤肉滋滋冒着油,一口牛乳茶配一片辣烤五花肉,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满帐都是食物的芬芳。   牛乳茶是南疆特产,当地老百姓总会时不时送些过来,只是军中将士都不爱这种甜腻腻的饮品,经常放到坏了也喝不完。   诸鹤却很喜欢,每天都能喝个两三杯,以一人之力大大提升了营内牛乳茶的消耗量。   楼苍已经卸了银甲,一身玄衣走到桌边,开口道:“摄政王,温丛明醒了,只是暂时无法下床。托末将前来向您表达谢意。”   那娃娃脸副将的名字倒挺正经。   诸鹤蘸料碗的动作一停:“哦……楼将军昨夜不是拒绝了对本王以身相许,那想怎么谢过本王啊?”   楼苍蹙了下眉,冷道:“还请王爷勿要玩笑。”   诸鹤幽幽叹了口气:“本王对将军一片脉脉丹心,将军却如此敷衍于我。行吧,本王收到你的谢意了,你出去吧。”   楼苍没有走,幽沉的目光看了诸鹤半晌:“我已将昨夜伤亡情况清点完毕,士兵重新归整,摄政王是否要同末将一并去巡营?”   诸鹤:“……”   诸鹤深吸口气:“不。”   楼苍:“为何?”   诸鹤把手中的筷子一撂:“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本王身金肉贵,才冒死救你们于水火,万分辛苦。今日你就要拉着本王做那风餐露宿的苦差事!本王瞧着你就没半点良心,本王不去!”   楼苍:“……”   楼苍沉默半晌:“是我唐突了。”   呵,男人。   诸鹤觉得自己好胃口都被搅没了大半,于是一口吸了大半杯牛乳茶:“这南疆待着忒没意思,本王明日要回燕都。”   楼苍愣了下:“摄政王觉得无趣?”   诸鹤懒懒散散的抬眼:“放眼望去全是大老爷们,吃喝除了牛乳茶一无是处,楼将军又不放本王出去找老百姓玩。怎么,本王说明日要走,楼将军还想拦着?”   楼苍一脸寒意,没有说话。   诸鹤估摸他八成又在忧心自己回去骚扰小太子。   当然,自己本身也是这么打算的。   从不心虚的诸鹤发出理直气壮的声音:“本王前来南疆已近三月,够意思了。明日返回燕都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帐内沉默良久。   最终楼苍冷着脸转身走了。   眼瞧着人出了大帐,诸鹤又美滋滋的吃了几片烤肉,才对德庄道:“等等你去通知喀颜尔一声,本王准备带她一起回燕都。”   淡淡的血腥味还隐约能嗅得到。   楼苍接过士兵递来的热巾,本想替床上的人擦擦额上疼出的汗,却在半路便被拿了过去。   温丛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苍白味道,断臂的疼痛在夜深人静时渐渐涌了上来。   他哆嗦了两下,完好的右手强撑着抹了把脸,娃娃脸勉强挤出个笑:“将军,没事。这不还有一条胳膊呢,以后一样上阵杀敌。”   楼苍眉宇锁得很紧:“怪我么?”   温丛明道:“要怪也是怪月奴那龟孙阴阳两面人……呼,真疼。说起来,这次属下捡回一条命,多亏那离王了,也不知道他如何看穿的月奴奸计。”   离王是诸鹤摄政前的称讳。   军中士兵多数不满诸鹤以暴政摄权,私下称呼并不尊敬。   楼苍换了条汗巾,开口道:“他看出喀颜尔时常注意木筝神情,二人关系不似主仆,因此加以试探,得出虚实。”   温丛明若有所思:“我们常驻边疆,甚少与燕都来往。摄政王虽然行事浪荡,但似乎也并不似传闻中那般……”   他顿了顿,“说起来,我上次见他还是五年多前,先帝尚在。”   楼苍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像是回过神来:“嗯?”   现下无事,温丛明随口道:“那时我还没被将军收入行伍,整日在花街巷柳混……曾经听到过一些关于离王的传闻。”   楼苍:“传闻?”   “是啊。”   温丛明道,“先帝共育有三子两女,可惜子嗣无福,最后只剩太子一人。明明该如珠似宝,但对比太子,分明离王更受先帝宠爱。”   楼苍对宫闺秘闻从未有过兴致,此时却多问了一句:“何意?”   温丛明笑了:“也是民间传闻,我曾听勾栏院的[倌儿闲聊时说起……诸鹤之所以能成为大历唯一一位异姓王,又如此得先帝青眼。是因为他与先帝之间……”   楼苍瞳孔猛地一缩:“此话休要再提!”   妄议先帝不论哪朝哪代都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温丛明也只是与楼苍随口一提,见他如此震怒,以为是将军听不得如此污言秽语,便了然道:“将军莫要生气。”   楼苍并没有很快平复,整个人僵了半晌,才站起身:“烟花之地空口之言,怎可当真?切莫污他人清白。”   温丛明总觉得这语气有些奇怪,也没多想:“属下明白。”   行装齐整,隔日一早就要出发。   荣华富贵和众多美人仿佛就在眼前,诸鹤心情绝好,连宵夜都多吃了一碗,胀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翻身从下床,没吵醒睡在外间的德庄,狗狗祟祟的出了大帐。   依照兵形地势,大历扎营时依山而建。   来时还是初春天气,如今早已入了严夏。   诸鹤并没像营内的士兵那般赤膊上阵,只是将狐裘换成了外衫,夜里的火盆偶尔也依旧烧着。   夜风习习。   他依旧怕冷,紧紧身上的衣服,揉揉自己的肚皮,慢腾腾的往山上走。   从山顶上能看到一轮南疆完整的月亮,孤寂的生长在无垠的夜空中。   和他千年以来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诸鹤眯起眼睛,看了良久,然后打了个饱隔。   一道踩着枯叶而来的脚步似乎因为这个饱嗝略有凝固。   诸鹤回头,便见楼苍披着月光从身后他刚刚走过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夜黑。   风高。   杀人夜。   诸鹤马上警觉:“楼将军好兴致,巡完营不回去休息,来这里干什么?”   楼苍没什么表情,走到诸鹤身边:“值夜兵说你在这儿。”   诸鹤:“……”   呔,是哪个歹人出卖鹤鹤,啄他个断子绝孙!   见诸鹤未答,楼苍平淡道:“没想到摄政王也有赏月的雅兴。”   诸鹤离楼苍远了些:“膳后运动,爬爬山挺好。”   楼苍似乎有些无言,停顿了一下,才道:“明日军中增加训练时间,摄政王离开时可能……”   “不用送。”   诸鹤松了口气,正要客气两句,却看楼苍抬手向袖中伸去,登时神经一紧。   要摸刀子吗?   不会要拔刀相向吧?   鹤鹤如此对他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大尾巴狼不要脸――   便见楼苍从袖中取出一块羊脂玉牌。   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温润柔白,沁着几丝淡淡的糖色。   玉牌上镂刻着一对戏水的大鸭子……应该是鸭子吧。   诸鹤:“……”   应该挺值钱的。   楼苍将玉牌递给诸鹤:“这籽牌是家父母在我及冠时给的,末将一直佩在身上,望摄政王不要嫌弃。”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诸鹤还从没收过礼物:“给本王的?”   楼苍视线移了移:“摄政王大恩,无以为报。”   诸鹤:“!”   可以,看在知恩图报的份上,鹤鹤原谅你以后为了小太子往死里搞我了。   诸鹤厚颜无耻的将玉牌接了过来。   入手一股温润暖意。   诸鹤掂掂重量,觉得挺满意,于是将玉牌往兜里一揣:“那本王就不与将军客气了。”   楼苍:“……”   楼苍沉沉看着诸鹤,似乎想开口再说什么,又忍了下来,最后才道:“来年新历元日,末将定带兵凯旋,与摄政王同庆新春。”   诸鹤茫然片刻:“哦,行啊。”   虽从燕都前往南疆花费近三个月,但由于诸鹤一改拖沓作风,快马兼程,摄政王的车驾在郊外休整时,燕都才刚刚入秋。   摄政王在外,朝野上下全权交由太子打理。   朝中官员的抱怨少了,老百姓们富起来了,就连燕都的空气里仿佛都飘满了快乐的色彩。   诸鹤给这一切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   摄政王回府是大事,消息已经早早传入了皇宫。   诸鹤在休息的客栈换上了金线缝制成的衣袍,乌墨般的发挽起,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开口道:“喀颜尔,你说本王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   喀颜尔:“……”   喀颜尔将旒冕为诸鹤戴上:“长路遥远,摄政王为何执意要带奴家回燕都?”   “当然是怕那月奴公主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啊,押着你放心。”   诸鹤晃晃脑袋:“主要是德庄手太重,每次冠发都要拽吊本王几根头发,本王怕秃。女孩子手比较轻。”   喀颜尔:“……”   虽是城外,但也算进了燕都范围。   诸鹤换好衣服才一下楼,便见客栈张灯结彩,门口还挂了俩喜庆的大红灯笼,像要庆祝节日似的。   德庄跟在后面,见状便上去问了:“店家,这是有什么喜事?”   店主忙着张罗,也没认出诸鹤:“大喜!今日可是太子殿下十六岁及冠生辰。”   旁边小二正抹桌子:“对啊!太子殿下仁慈温和,心系百姓。大家伙儿商量着要一起替殿下祈福,祝殿下万事顺遂,早登大宝!”   德庄脸色登时变了,回头去看诸鹤,便听客栈外一阵马蹄声。   少顷马蹄声落。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前来恭迎摄政王回府――”   诸鹤随声音向外望去。   一名容色俊朗的白衣少年从马上翻身而下,绣着游龙的衣i飞扬,带起年少恣意。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着官服的青年,同样意气风发。   半年时间,晏榕长高了些,一双凤眼也愈加深邃。   他径自走到诸鹤身前,行了大礼:“皇叔一路劳苦,子央甚是担忧,好在皇叔平安归来。”   诸鹤在心里啧了声,伸手将少年扶起,婊演道:“与皇叔客气什么。倒是在外几月,一封太子的书信都未收到,让本王挂心。”   店家与方才说话的小二全数木在了原地。   晏榕身后一名男子笑道:“今日正逢太子生辰,想必摄政王定是特意赶回。不知摄政王为太子殿下准备了什么及冠礼物,是否可让臣等沾一沾眼?”   诸鹤:“……”   晏榕的面上似也有几分期待,看向诸鹤:“皇叔真的为子央准备了礼物?”   诸鹤:“……”   好啊,敢情在这儿等着。   他压根不记得小太子哪天生日,何况赶了一路,的确没有能拿出手的物件。   诸鹤琢磨片刻,眼睛一亮,温声道:“自然。本王对子央思之如狂,如今太子生辰,皇叔怎能忘了?”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羊脂玉牌。   玉色暖白,殷红的坠子窈窕垂下。   诸鹤将玉牌向晏榕递去,抄作业道:“这籽牌是家父母在我及冠时给的,本王一直佩在身上,就给太子殿下做礼物吧。” 第17章   到手的第一件礼物就这么肉包子打了狗,回宫一路上诸鹤的心情都非常不爽,连坐上自己久违的闪耀尊贵的黄金车辇都没快乐起来。   先帝早崩,摄政王对太子的心思又不那么单纯,连续这两年来宫中每逢晏榕生辰都要大办。   这次更是又赶上太子殿下及冠,摄政王特意南疆归来――宫中不少人挖空心思想逮着机会在摄政王面前得个青眼,好为自己谋个前程。   因此当诸鹤回府稍加疏整,赶到皇宫后,内心是充满了震精的。   宫内的布置比燕都大街小巷只多不少,正对着宣明殿外的莲花池前还摆了一张大戏台,一颗粉□□白的仙桃灯在台中央引人注目。   诸鹤:“……”   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晏榕儿孙满堂,要过八十大寿。   啧,这坑爹孩子,想想就气!   虽然鹤鹤钱多,但这口气决不能就这么忍了。   大历每每朝中设宴,摄政王向来是最来去如风的。   他一般情况下都是最晚来,视心情早或晚走,爽或者不爽都能削根人棍或者唱出大戏,比如戏曲名曰《气死当朝老太傅》之类。   黄金车辇停在宣明殿前。   诸鹤没穿往日摄政王纯黑色的官袍,而是一袭绛紫衣衫,趾高气扬的下辇,在群臣的跪拜中在龙椅旁坐了下来。   殿内时有窃窃低语声不断传来。   诸鹤向下扫了一圈,疑惑道:“北狄三王子没来?”   太子座位就在摄政王下首,恭谨起身:“三王子近日身体抱恙,许久未出了。”   “如此体弱多病,真令本王忧心。”   诸鹤连邬玉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但偏胜在脸皮够厚,“太子殿下当多多关切三王子,莫让人家寒心。”   晏榕一如既往的温润:“皇叔宽心,子央明白。”   大历宫廷设宴讲究良多,桌椅都有特定的尺寸规格,以成年男子的身形来看桌椅的高度略微低了些,起身便有些不便。   作为今夜的小寿星,接诸鹤回府后,晏榕也回宫换过了一身正统的太子服。   太子服缀饰繁多,腰线贴合,站起身和坐下时身段都显得分外好看。   大历以紫为尊,只有血缘相承的皇族可以使用。纯正的深紫为皇帝所专有,太子官袍则是浅紫。   摄政王公然挑衅皇权,朝中却无人敢大声指责。   诸鹤熟练的作妖道:“太子殿下以为本王这身衣服如何?”   晏榕沉默片刻,柔声道:“皇叔选的,自然都是好的。”   诸鹤等的就是这,立马十分绿茶的来了一句:“那阿榕觉得,皇叔这一身与你是否相配啊?”   晏榕:“……”   一别半年,太子殿下好不容易修炼出的忍字神功的确堪称世上绝学。   诸鹤分明看见小太子手上的青筋都快崩断了,脸上却愣是没变色,甚至扬起脸,微微朝诸鹤笑了笑。   “自然是配的。”   诸鹤:“……”   诸鹤顿了顿,竟然没能立刻接上话。   怪就怪鹤鹤经验不够,没掌握住火候,又低估了敌方,一下子把自己骚劈叉了。   这就有一些尴尬。   好在诸鹤全程一直高深莫测沉着脸,这短暂的尴尬劈叉没能泄露出去。   就在他正大脑飞速运转酝酿说辞的时候,席间一道声音拯救了自己。   那声音极为清朗,似乎非常年轻,透着股隐藏挺深的不喜。   “摄政王官袍为黑,着绛紫恐怕不妥。”   诸鹤立马朝自己的救星看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准确说,一张陌生,且好看的面孔――不似其他男子的豪迈英气,这张脸显得有些阴柔,连五官都像是工笔画雕琢上去的。   远远看去,貌若好女。   非常符合诸鹤的审美。   唯一可惜是个男的,而且显然并不在随太子殿下一并去燕都郊外接自己回府的那一批之中。   诸鹤举起面前的酒杯,慢条斯理的对那人晃了晃:“美人儿在本王这里总是有些特权的,你叫什么?”   那人在听到美人儿这个称呼时蹙了眉。   晏榕道:“皇叔,这位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现在刑部任从五品,名唤沈慕之。”   “慕之?”   诸鹤悠然道,“这名字不错,本王喜欢。这般美人儿怎能在刑部这种地方?这样,状元郎高才,官升四品,从明日起,就去藏书阁为本王修典籍如何?”   刑五品虽低,却有实权;一旦入了藏书阁,就很难再有迁出的机会。   殿内一片安静。   晏榕咬紧了牙,思忖良久,朝诸鹤道:“皇叔……”   “太子殿下不必为臣说情。”   沈慕之从席间站起身来,直直对上诸鹤的视线,“男儿志天下,何处不报国。摄政王任命,慕之明日自会去藏书阁报到。”   看看,这想要搞死摄政王的愿望是多么强烈。   鹤鹤就喜欢你们看不爽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诸鹤端起酒盏:“美人儿不愧是美人儿,听话又懂事。不愧是太子殿下亲自选的状元郎。”   这话的意味显得深之又深。   诸鹤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殿内愤怒的目光,笑眯眯道:“不提这些扫兴的了。今日可是阿榕及冠,本王为他这个生辰可是准备良久――”   他顿了顿,抚掌一击,“来!将本王从南疆带回的烧刀子端上来,让太子殿下见识见识!”   在朝中所有大臣都觉得摄政王已经罪无可赦的时候,摄政王本人往往还能自己给自己挖掘出一两点新的罪行增加点。   就比如给太子灌酒。   先帝遗诏给了摄政王无上的权利。   摄政王不断的赐,太子就得不断的喝。   除了期间被一并记仇的沈慕之为晏榕挡了几杯酒外,整整两坛南疆烈酒皆进了太子殿下的五脏六腑,烧得他天旋地转,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等诸鹤差不多报复爽了时,晏榕已经脸色煞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摄政王大手一挥:“阿榕看上去像是醉了,你们回去小心伺候,要是跌了碰了,本王可饶不了你们!”   左右两边的大臣和太子贴身小太监费力的将晏榕搀扶起来,正吃力的往外走,便听殿内的摄政王又来了一句。   “美人儿可也是醉了?无妨,本人也要回府,正巧送美人一程!”   大臣:“……”   小太监:“……”   他们齐齐看了看已经醉成人事不省的太子,越发替太子殿下觉得不值起来。   燕都地处东南,气候不似南疆,纵然已经入了夜,丝丝的风也依旧带着暖意。   诸鹤一路上找沈慕之唠了几回磕,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将美人儿发展成自己阵营的,虽然不能日,但每天看看也挺赏心悦目。   可惜美人并不买账,拒绝三连,坚定的站定小太子不动摇。   诸鹤备受打击,只得放弃了计划,勉强端着并不存在的修养将人送回了住所,打算回去好好找自己身边唯一的软妹喀颜尔诉诉苦。   然而黄金车辇停下。   沈慕之似乎犹豫了几秒,转身向诸鹤道:“摄政王……是否赏脸微臣家坐坐?”   诸鹤:“?”   这难道不是打炮前的必备用语?   可是鹤鹤又不喜欢男的,去了岂不是要干瞪眼。   诸鹤在心里纠结。   沈慕之又道:“若是摄政王喜酒,微臣家中有几十年的桂花酿,愿献予摄政王品尝。”   诸鹤:“!”   诸鹤一秒心动。   此去南疆,除了牛乳茶之外,诸鹤发现最对胃口的玩意儿就是酒。   这个世界的酒不像诸鹤以前在的那样成分复杂,多半都是纯酿,入口悠长之余还带回甘,身子也能暖的热腾腾的。   诸鹤也算喝遍不少酒,但暂时还没尝过桂花酿。   他随着沈慕之进了家门。   从五品的宅邸距离摄政王府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加上沈慕之估计也没什么钱,身边只有一个书童可供使唤。   诸鹤每天都过得纸醉金迷,鲜少来这种朴素的地方,进门就道:“美人儿,你这也太寒酸了。改明儿本王给你派几个下人过来,还有这房子……”   沈慕之一身青衫,衣i随着夜风扬起一角,带着诸鹤进了院中唯一的门厅,拉开椅子。   诸鹤:“……”   脆弱的竹椅仿佛不堪一击,诸鹤都不敢摇晃两下。   为了一口桂花酿,鹤鹤真的付出太多。   很快,沈慕之携着一小坛酒去而复返。   那坛子十分精巧,颈细肚圆,纹路粗糙,像是已经埋了有些年头。   “这酒本是微臣高中之时家乡父老送的,但那段时间几乎都宿在宫中,这坛酒便一直到了现在。”   沈慕之将酒坛的封口打开,顷刻间一阵酒香便飘了出来。   他取过一只酒盏:“摄政王请。”   酒液是淡淡的暗金色,一层薄薄的干桂花浮在表面,看上去颜值很高。   人鹤殊途,诸鹤从不担心别人给他下毒,因此豪迈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就是略甜了几分,感觉有些娘们唧唧的。   诸鹤砸吧砸吧嘴,将酒杯放回去:“不错。”   沈慕之便又斟了一杯,幽幽的目光打量了面前人一番,语气沉稳道:“此酒性烈,摄政王还是不要多喝。”   诸鹤又干了一杯。   一连三杯下肚,诸鹤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沈慕之将酒杯推到诸鹤面前:“摄政王可还要再品?”   诸鹤微微晃了下神,像有几分不太清明,半晌才抬起手,却好半天都没接到酒杯。   沈慕之便扶住诸鹤的手,将酒盏放进了他手中。   诸鹤的神情难得迟疑,他坐在竹椅上,想了想:“本王似乎有些醉了……”   沈慕之问:“是么?”   诸鹤狭长的眼尾倏地一扬,将酒一口闷了:“胡、胡说!本王千杯不醉!酒量天下第一!”   沈慕之:“……”   他面色凝郁,伸手准备将诸鹤手中的酒盏取回来。   争夺过程中难免皮肤碰触,此刻正值秋老虎肆意横行,诸鹤指尖却凉得不似活人。   沈慕之皱了下眉,将酒杯放回桌上,开口问道:“先帝遗诏,摄政王藏在何处?”   酒意渐渐从摄政王的眼睛里显了出来,往日那肆意妄为,毫不留情的眼底现下一片带着潮气的湿意,显得温顺又无害。   沈慕之又问了一遍:“先帝遗诏,在何处?”   诸鹤弯唇笑了起来。   他一笑,眼角的泪痣就像是跳起舞来,晃得人移不开视线。   没有得到回答。   沈慕之重新换了个问题:“先帝留下的另一半虎符在哪?”   屋内的烛光并没有摄政王府那般堂皇明亮。   诸鹤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既没有手脚乱动,也没有向平时那么张扬跋扈。   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他像是还有些馋酒,殷红的舌尖轻快的舔了一下唇际,抬起眼道:“桂花酿。”   沈慕之:“……”   沈慕之微微俯身,和诸鹤视线齐平:“摄政王不是很喜爱太子么?为了太子殿下,摄政王也不愿说出虎符在哪么?”   诸鹤眨眨眼,漂亮动人的眼睛看着沈慕之,半晌没答话。   良久。   沈慕之喉结上下滚了滚,猛地起身:“摄政王醉了,我叫候在外面的――”   身后的竹椅被潦草的推翻在地,摔出一阵嘎吱作响。   沈慕之愣了下,赶忙回头去看,却见诸鹤扶着桌边起身,像是站不稳似的晃了几下,接着控制不住身形般朝前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便将直直冲过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怀中的摄政王像是已经醉得狠了,双手无力的扶着人摸了个乱七八糟,终于勉强找到一个舒服些的位置,轻声道:“本王……不喜欢太子。”   诸鹤抱住那人的脖颈,灼烫的气息吐在沈慕之耳际,“喜欢小太子的人太多了……不差本王一个,他太幼稚了,小屁孩,还装成熟,啧。”   沈慕之:“……”   诸鹤顿了顿,开口:“美人儿,本王喜欢你这样的。”   沈慕之:“……”   诸鹤勾在肩上的手松开,指尖猝不及防的划过男人的下颌。   他半靠在沈慕之怀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烦恼的拧了下眉:“但是本王不喜欢你的鸡儿……唉,本王帮你把它割掉,你跟了本王吧?” 第18章   每逢殿试张榜,新科状元总是最受燕都老百姓关注,更何况今年的状元郎才貌双全,容色比女子还要靓,因此更是一举动燕都,成了众多闺中佳人的倾慕对象。   而此时。   这位新科状元正被堵在自己的宅邸中,一只四处乱动的手上上下下。   手的主人还大言不惭的一边摸来摸去,一边俯耳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不疼啊美人儿,一下就割掉了,让本王来找个合适的角度……”   沈慕之:“……”   喝醉酒的人往往带着浓重的酒气,极不好闻。   可诸鹤身上不知是沾染了什么,酒气越重,反而散出一阵袅袅的冷香。   是一种极其特别的香味,像是冬日梅间初融的雪,至少沈慕之从前并未在哪里闻到过。   那香直扑沈慕之鼻尖,顷刻间充斥了他的所有感官,而诸鹤却还在自顾自的试图完成自己割叽叽的大业。   沈慕之:“……”   沈慕之觉得自己怕是要疯了。   就在诸鹤即将拨开他的衣袍,将手探进去的那一刻,沈慕之终于攥住了诸鹤的手。   十指相扣。   诸鹤挣了挣,抬起头对着面前的人横眉冷对:“大胆!放开,本王!”   掌心中摄政王的手指比想象中的还要纤细,像是从生来就养尊处优,金贵傲慢,因此柔弱得没有分毫力气。   沈慕之没有放开手,低声道:“摄政王,你醉了。”   诸鹤并没能成功咔嚓了美人儿的小丁丁,十分失望,瞪了沈慕之一眼:“虽是美人儿,却如此不识趣。还不赶紧扶本王去安寝?”   沈慕之:“……”   沈慕之轻轻叹了口气,耐下了性子:“摄政王这是在微臣家里,卧寝怕不能令您满意。我让您的侍卫送您回府可好?”   诸鹤也不知听没听,目光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瞅着沈慕之腰下。   沈慕之半搂半抱着诸鹤,还要时刻提防自己被扒裤子,短短几步路走得十分艰难。   燕都初秋的夜色留不住白日的暖意。   屋门推开,夜风便倒灌进门厅里,吹得诸鹤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几乎是立刻一脚踢上门,翻脸无情的开口:“这么冷,你分明是想冻死本王!本王今夜哪儿也不去,就睡这了!否则现在就治你大罪!”   沈慕之:“……”   未等沈慕之再说什么。   诸鹤已经在厅中转了一圈,然后满脸不快抓着身边人的手:“床呢?怎么连张床都没有。”   沈慕之的目光在那葱白的手指上停了半晌,几乎无奈将人半锢在怀里:“在偏房,微臣带王爷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诸鹤总觉得今晚的床板似乎硬了点,被褥也不像以往的蚕丝那么轻薄。   但好在身边有个暖洋洋的抱枕,摸几下还会动动,并且一直提供了胳膊给自己当枕头,还会掖被角,总算睡得也不是非常不爽。   就是窗帘的遮光效果也不太令人满意,加上诸鹤睡眠浅,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   然而刚一睁开眼睛,他就发现自己床头上坐了个人。   诸鹤:“!”   诸鹤顿时给吓醒了,猛地张大眼睛一看,却对上了沈慕之的视线。   诸鹤:“……”   昨日宴席上的美人儿仿佛受了一夜暴风雨般的摧残,不仅神色疲倦万分,就连衣衫都皱成了几乎无法入眼的模样。   而自己的手,还死死抓着人家,一看就是整夜都没松开。   诸鹤:“……”   几乎是瞬间,诸鹤就脑补出了一幅昨夜自己强迫美人儿这样那样,美人儿泫然欲泣的画面。   小太子智囊团仇恨值 ax。   好在鹤鹤是一只强大的鹤鹤,不会轻而易举就被这种节外生枝所打倒。   于是诸鹤沉思片刻,又摸了一把沈慕之修长的手,才收回爪子,靠在床上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屋内的环境。   房间并不算大,除了他躺的这张床,不远处便摆着一张书桌,带着已经使用许久的陈旧痕迹。   新科状元郎的生活的确简朴洁净,毫无奢靡之风,一看就和摄政王不是同路。   诸鹤收回视线,无比自然的开口道:“想必沈爱卿也知道,本王对太子倾心相许,所以昨夜无论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本王都希望不要传到阿榕耳里。”   沈慕之原本正想起身,闻言却一怔,想起了昨夜这人贴在自己耳边的话。   “当然,我对慕之也甚为喜欢。”   诸鹤宛如一个睡后不认人的渣男,对沈慕之弯唇一笑,“本王瞧着慕之此处略显寒酸,待本王稍后回到府内,便命人来将这里重新布置一番。慕之觉得如何?”   沈慕之深褐色的瞳孔倏地一缩,不可置信般的朝诸鹤看了过来。   诸鹤宽和道:“若是慕之觉得这处地方不太满意,本王再另择一套宅子送予你,不知……”   “摄政王真是阔绰得很!”   沈慕之冷笑一声,猛地站起了身,一脸寒意道,“可惜微臣并非攀权附贵,信口开河之人!让摄政王失望了!”   当然知道你不是。   不然鹤鹤哪能这么大大方方。   诸鹤圆满的又作了一个死,火上浇油道:“怎么如此就生气了,可是本王哪里让慕之不满意了?”   沈慕之走出两步,转过身来:“微臣的心情不劳摄政王挂心,臣家中杂事繁多,既然您已醒了,请您离开。”   诸鹤立马借坡下驴,毫不留情的扔下了美人儿,扬长而走。   只是新科状元郎的府邸与寻常百姓人家很近,离燕都繁华的街道更近。   虽然时间尚早,行人不多,但摄政王举世无双的黄金车撵实在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此,还没等诸鹤清晨从状元郎宅邸回到自家王府――   摄政王夜宿新科状元郎家中的消息已经纷纷攘攘的在燕都大街小巷之中传了开来。   传到下午,便成了摄政王痴爱太子殿下已久,然太子倾心于新科状元郎。   摄政王大怒,遂横刀夺爱,强取豪夺状元郎清白,连幸七日七夜。太子悲伤欲绝,酒醉东宫,夜夜泪垂。   在这段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三角恋情在燕都疯狂传播之时。   诸鹤正在和小太子培养感情……不,准确来说,是诸鹤闲来无聊,找太子弄点乐子。   摄政王府内燃着喀颜尔从月奴带回的香薰,淡淡的薄荷气味萦绕开来,让人颇有几分昏昏欲睡的想法。   诸鹤懒洋洋的靠在躺椅里,任喀颜尔给自己揉肩捶背,边对晏榕道:“本王在南疆这段时间,太子殿下的学习可有进步?”   摄政王不在朝中的日子正是培养自己势力的好时机,晏榕近几月一直在忙着此事,已经有了不小突破。   只要不断忍耐,终有一日定能一洗前耻。   晏榕面冠如玉,不急不躁的给诸鹤行了一礼:“孤近来广阅百家之言,受益良多。”   百家?听上去好像挺厉害的。   诸鹤掂量掂量,认为自己着实没那耐心去看别人说了什么,因而赞许道:“如此,那其中可有什么情诗,示爱诗,背来给本王听听。”   晏榕:“……”   “难道没有?”   见晏榕半天不答,诸鹤歪头看了一眼,“不用多晦涩,通俗点也行。比如,虽然我爱他的身子,但我更爱你的灵魂……之类的?” 第19章   晏榕平日里显然并没有读过什么涩情成人读物,被诸鹤一为难,便有些措手不及。   偏偏按照这段时间太子殿下百依百顺体贴备至的表现,此时拒绝摄政王,实在是打破这段时间人设的一件事。   诸鹤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小太子给自己念情诗,于是好奇的抬眉瞧了他一眼:“一句都不会?”   晏榕:“……”   不知是羞还是窘的,一层淡淡的薄红从太子殿下的耳根渐渐染了上来,渐渐连在外面的脖颈都粉了几分,并且在摄政王放浪形骸的目光中越来越红。   诸鹤毫不客气得把小太子盯了个从里红到外,才不紧不慢的来了一句:“也罢。想必阿榕还未知这情爱的滋味,说起来,阿榕可有通房丫头?”   晏榕抿紧了唇,煎熬的恨不得立即消失。   每次都是如此   每次都是如此!   在他如此难堪的时候,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在他无数次有心无力的时候――面前的人却依旧这样的高高在上。   如果说他曾经还能在这位皇叔身上捕捉到一点人性的弱点,可近一年来,眼前的人却越发恣意,越发放肆,越发……招摇妖异。   月光从半开的窗棂洒进摄政王府,皎洁的白纱一直铺到软椅上靠着的人身边。   夜里有些冷,诸鹤扬扬手:“喀颜尔,去把窗子关了。”   摄政王身边的侍女应声而去,恰与晏榕擦肩而过。   晏榕这才发现,这位诸鹤身边新来的婢女竟与自己身高相差不多,只是身形纤细,更似女子。   而椅上的摄政王丝毫不觉得自己过问太子私事有何不妥,他方才抬起的手将领口边的衣服带下了肩,露出一片莹玉般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间。   晏榕突然无比迫切的想要彻底扒开这个人,看看他的心究竟黑成了什么样子。   这份冲动几乎是没有由来的形成,顷刻间席卷了晏榕的脑海,埋下了难以根除的地基。   他咬紧了牙,竭力将声音放缓放柔:“皇叔,孤不需要……通房。”   “哎,怎么就不需要呢?”   诸鹤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磕起了喀颜尔剥的小核桃,“你刚及冠,皇叔知道你害羞。但男人那玩意儿得时不时用用,要不你看看你都不会用。说出去岂不是丢皇家的脸?”   晏榕:“……”   诸鹤将一颗小核桃往嘴里一丢:“王府中刚好有几位朝中大臣和周边小国送来的佳人,一会儿给你挑挑。阿榕,本王也不指望你夜御数人,但总不能逃避……”   晏榕面色看上去要红透了,忍无可忍道:“皇叔慎言!”   “啧。”   诸鹤皱了下眉,“难不成太子殿下想皇叔亲自教你成人之礼?乖啊,你第一次,再等等,皇叔怕弄疼了你。”   晏榕:“……”   晏榕简直被气笑了,没忍住回顶了句:“既然早晚要来,那还是留给皇叔来吧!孤倒也想知道摄政王如何教孤行这成人之礼!”   诸鹤:“……”   鳎≌庑⊥冕套樱   分明是欺负鹤鹤笔直笔直,对着他硬不起来!   诸鹤气得挑眉瞪了晏榕一眼,连胸膛都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冷笑一声:“好啊,那太子殿下且等着本王。”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   晏榕发现,自己似乎极为难得的觅到了一丝面前这位摄政王真实的思绪。从如此激动的情感来看――也许,他真的心悦自己。   这是已经试探过数次的结果。   或许谋士说得有理,这份心悦,更应当加以利用。   站在诸鹤身后的喀颜尔帮他遮住了肩头下滑的衣衫拉了回来,遮住大大敞开的胸口。   他双手动作舒缓的揉动着诸鹤的后颈,柔声道:“太子年纪尚浅,摄政王莫要生气。夜深了,不如先让太子殿下回去,改日再议也好。”   摄政王残暴,身边甚少有亲近的下人,以前的贴身侍卫不是被投了湖,就是被沉了井。   安安分分尚且如此,更不用敢开口对摄政王提建议的多话之人。   这侍女说到底也是为自己着想。   晏榕担心诸鹤再动手杀人,正想开口想个法子劝上两句。   却见面前的摄政王已经懒散的从自己身上挪开了视线,下令道,“德庄,送太子回宫。”   晏榕:“……”   晏榕今日第二次看了跟在诸鹤身后的那名侍女一眼,除了面容不错几分,并没有瞧出什么不同。   候在外室的德庄从屏风后绕了进来:“太子殿下,请。”   晏榕不便再留,随德庄向外走了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转过身,露出一抹君子端方的笑意:“险些忘了,皇宫后山上的木槿开得正盛。今日前来,本是想邀皇叔与孤一同登山赏景,不知皇叔是否有意?”   诸鹤:“……”   古人果真是没什么消遣娱乐项目,除了白天登山就是晚上登山,反正都是爬山。   还是没有缆车纯爬山。   诸鹤绝望的阖了阖眼睛,想起上一次爬山的经历,并因此想到了楼苍,随口道:“本王送你的玉牌怎么没见你佩?”   晏榕道:“出门匆忙,忘记了,以后定日日戴着。”   诸鹤心道你还给本王最好,说不出口,只能不太爽快道:“行了。退下吧,赏景的事本王再想想,睡醒再说。”   晏榕温柔道:“那孤明日来等皇叔。祝皇叔好梦。”   诸鹤不仅没有好梦,还梦到自己变回了幼崽期的本体。   一只弱小无助的嫩黄小绒毛团,纤细无比的两只小爪尽力向前拼命奔跑,不幸脚下不知为何一滑,在桌上滚了几滚,滚进了一个温热的掌心里。   小小的绒毛团被逃无可逃的包在掌心之中。   而掌心的主人语气低沉。   “皇叔,孤又抓到你了。”   诸鹤:“?”   诸鹤:“!”   诸鹤吓得一个猛子就从床上扎了起来,心惊胆战的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胳膊腿儿,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德庄?德庄!给本王端杯水来。”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但没有大小朝的日子,诸鹤向来从不早起。   德庄很快端着水走了进来,低声道:“摄政王,太子殿下已经在前厅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诸鹤登时想起梦里自己的惨状,气愤道:“让他等着,等到天荒地老!”   德庄:“……”   德庄声音很轻:“王爷,您不是最喜欢皇宫后山那片木槿了?每年都要去看。九月末是最后的花期了,正是好时候。”   一杯温水下肚,诸鹤琢磨着自己怎么也不能平白就被个噩梦欺负,于是点点头道:“成,去把喀颜尔弄起来给本王束发,让太子再外边继续等着,不许坐,站着等。”   德庄:“……”   德庄觉得太子殿下真是太可怜了,只得默默领命去了。   大历皇宫选址依山傍水,前有护城河缓缓而绕,后有青山苍翠挺拔,山中名贵树木颇多,还圈养了一披各番邦进贡,不便养在宫中的奇珍异兽。   黄金车辇内的空间说小不小,但也只够两个男人并肩而坐,随着车辙前行,时不时还能擦到对方衣摆。   诸鹤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满心想着怎么报昨晚那一梦之仇。   对比摄政王歪歪斜斜的坐姿,晏榕从头到脚都写满了“第一公子”的谨礼谦和,双膝并拢,肩背挺拔。   不知走了多久,诸鹤睡得脑袋一歪,靠在了晏榕肩上,随即似乎又嫌硌得慌,皱着脸把自己挪到了旁边的靠枕里,半醒不醒的眯了眯眼睛。   这一举动完完整整落在晏榕的余光里,他顿了顿,开口问道:“皇叔身边的侍女似乎之前从未见过,是新来的吗?”   诸鹤刚计算好了怎么报复,心情总算好了些:“月奴带回来的,怎么,子央吃醋了?”   晏榕:“……”   晏榕还没来得及摇头。   诸鹤便又道:“放心,皇叔心中唯有子央一人,不会给你找皇婶的。”   晏榕:“……”   两人相处这么久,晏榕自知辩驳也无济于事,索性不再说话,随诸鹤去了。   虽然诸鹤在民间的风评已经差到不能更差,但市井之间依然知晓摄政王极爱木槿。   传闻中燕都的气候其实不适宜木槿生长,因此几十年前并没有木槿栽种。   还是先帝为了当年尚且年岁未到及冠的摄政王特意从江北进了一批木槿花种,又找了专门的花匠,这才在后山为诸鹤种出了一片木槿园。   不知晏榕是特意来看过,还是每年都如此,山上的木槿的确开的正盛。   粉白的花朵一簇簇迎风摇曳,连鲜翠欲滴的叶片都被花匠擦拭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诸鹤突然想起,在自己骗吃骗喝的野生动物园里,也有这么一大片潋滟的木槿花,他曾经还偷偷趁着夜色去啄秃过好几丛。   时光流转,花朵恒久,改变的只是他――是时间,从他一只美貌优雅漂亮卓越人见人爱的大玄鹤,变成了一只嫩黄嫩黄只会扑腾的小雏鹤。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让鹤伤悲!   诸鹤弯腰,悲愤的折了一朵最为娇艳的木槿,四周瞧瞧,抬手戴在了站在自己身侧晏榕的耳朵旁。   晏榕:“……”   晏榕自然看到诸鹤又做了什么坏事,无奈道:“皇叔。”   诸鹤笑盈盈的帮晏榕调了调花朵的位置:“不错,阿榕果真以貌冠天下,比这木槿还要绝上几分。”   说普通的男子以貌取胜尚且不算好话,更何况晏榕太子甚为,以色侍人,更是难听。   晏榕眼底的恨意一闪即逝,轻轻叹口气,将耳畔的木槿摘了下来。   正待开口,却听木槿园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即似乎有女子的哀叫,夹杂着侍卫淋漓的呵斥。   “擅闯皇家园林乃是死罪,速速羁押禀告摄政王!”   “快抓住她!今日摄政王与太子一并游园,要是撞上可就麻烦大了!”   诸鹤:“……”   二人已经走到木槿园门口,距那声音不过门内门外之遥。   诸鹤走出门去,一名女子被十几名侍卫摁在地上,脸都蹭破了皮,看上去着实有几分可怜。   晏榕随诸鹤一并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们看见来人,刹时变了脸色,齐齐跪道:“摄政王,太子殿下,此女子不知如何闯进皇家后山,已被属下抓捕,请摄政王发落!”   摄政王:“……”   诸鹤垂眼,那名女子身上的衣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却依稀可见衣料并不是寻常粗布,大片沾满灰土的皮肤露在外面,也不知是自己摔得还是被侍卫弄的。   她嘴被堵着,还在不断挣扎。   诸鹤道:“把她嘴里的布取了,本王听听要说什么。”   侍卫一脸菜色,只得将那团布拿了出来。   那女子甫一自由,便铛铛几声对诸鹤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前额鲜血淋漓,才嘶声道:“摄政王!民女是江北一纺织店主的女儿,如今江北连年饥荒,瘟疫横行,家父家母久居病榻,无水无米,马上就……”   她哽咽声声,泪水便扑簌簌的从眼眶落进泥土中,“小女实不忍见生身父母就如此……就如此……因此才奔波上千里,从相邻山川挖出一地下小道。求求摄政王!求求太子殿下!求你们开仓放粮!救救江北老百姓!”   诸鹤:“……”   真是一条集聪明与智慧于一体的地下小道。   诸鹤虽然知晓江北灾荒严重,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他沉默许久,终于欣慰的婊演了一次□□应有的作风:“既然无水无米,那你们为何不吃肉?”   晏榕:“……”   女子:“……”   侍卫:“……”   若说那女子遥遥而来,适才还抱了些希望,那么此刻希望已经全然成了绝望。   她苦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幽婉痛恨的目光射向诸鹤,嘴里念道:“悠悠苍天,悠悠苍天,为何不惩治暴君,为何不垂怜天下苍生!”   话毕。   她快速伸手从怀中一摸,便拔出一柄银芒灼耀的匕首,直直朝诸鹤刺来――   诸鹤:“!”   这一变故发生太快,在场许多人一时间都未反应过来。   只有晏榕挥臂一拦,掌心朝上一击,那女子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远远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机会尽失。   那女子颓然倒地,哑声对着诸鹤骂道:“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将来必将陷入他人之手,受尽折辱,任人欺凌,不得逃脱!我诅咒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诅咒你将依附于他人!被禁锢一生!”   诸鹤:“……”   这么好一姑娘,这么不会说话。   鹤鹤又好又漂亮,还会飞,怎么会被关起来呢?   傻孩子。   诸鹤摆了摆手:“拉下去吧,关起来。别再来本王面前烦人了。”   侍卫很快将嚎啕哭骂的女子拉了下去,木槿园再次恢复了安静。   诸鹤看了看侍卫离开的方向,难得有几分沉默。   晏榕先开了口:“皇叔在想什么?”   “很多啊。想人间漫漫疾苦,颠沛流离,生老病死,到底是什么感觉?”   诸鹤偏过头,轻佻道,“不过本王最常想的就是子央。太子殿下感动吗?”   晏榕:“……”   晏榕叹气道:“感动。”   这么一番闹腾,时间已近晌午。   日头渐渐爬了上来,烈烈的骄阳烤着地面,山上的布置毕竟不如宫中与摄政王府,吃喝用度都显得略逊一筹。   山路由石阶砌成,黄金辇车只能停在山腰。   这一截下山路便得劳尊贵的摄政王与太子亲自走动。   于是,诸鹤从早开始谋划的算盘终于派上了用场。   二人方才走了几步。   诸鹤便装模作样的闷哼了声,伸手轻轻攥住了太子殿下的衣袖。   晏榕闻声回头:“皇叔?”   诸鹤腆着漂亮的脸,弯唇一笑,左眼下的泪痣像是有浮光跃动。   然而紧接着。   他便非常不要脸的拉了拉晏榕的袖口:“方才刺杀时,本王似乎扭到脚了……”   诸鹤眨了下眼睛,期待道:“下山太辛苦了,阿榕背我吧?” 第20章   虽是山路,但毕竟有专人修整打理,一路既无碎石也无不平,或许是要费些脚程,但绝对算不上累。   只可惜摄政王的脚大概天生是要比别人容易扭到,且面皮厚得永远瞧不出脸红。   他腿脚分外灵活的跳上小太子的背,又在人家洁净的衣衫上蹭蹭往上蹿蹿。   接着。   诸鹤伸手搭住了晏榕的脖颈,然后双腿向前一攀,缠在了太子殿下的腰上。   晏榕:“……”   由于方才动作的原因,诸鹤身上的衣袍滑落几分,向下更是没了遮掩,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来。   摄政王从年幼至今都在养尊处优,就连双腿的肤色都莹白如玉。   此刻,那双腿就勾在另一人腰间。   晏榕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入眼便是一对纤细的脚踝,过于透白的肌肤下掩映着淡淡的青色血管,脆弱得仿佛单手可握。   就像是他只要紧紧攥住这一对脚踝,然后压下去,就可以彻底控制这个嚣张的人。   只是短暂的一瞬,晏榕垂下的眼里微微沉了沉。   而诸鹤对这一切全然没有注意,他先是嫌弃的挑剔了一番小太子的背和胳膊一点都没有女孩子柔软可爱,又磨蹭了半天寻了个勉强舒心的姿势。   最后把脑袋往晏榕肩上一枕,装模作样的道:“唉,本王真是不争气,这般小事还要麻烦阿榕。本王重不重?”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太近。   近到诸鹤只要说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洒在晏榕耳侧。   也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中,晏榕才渐渐闻到从诸鹤身上飘过来的,很特殊的一种香气。   并不像是他在摄政王府时闻到的味道,而是说不出的,仿佛是种带着初冬冷意的花香,可晏榕却从没有在哪里见过这种花。   偏偏这种时候,趴在背上的诸鹤还不老实的动了动,带着惊讶道:“不是吧……阿榕,皇叔真的很重吗?”   晏榕:“……”   诸鹤又凑近了些:“你都出汗了,很累么?”   不知是太子殿下脚步加快的原因,还是作妖的摄政王没能及时控制好距离。   在最后几个字说完的时候,诸鹤的身形向前一颠,那叭叭个不停的淡色唇畔便擦过了晏榕的侧脸。   诸鹤:“……”   晏榕:“……”   诸鹤整只鹤都呆住了,立马僵硬的向后倾了身子,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晏榕也愣了,并没有注意到背上那人的动作――因为几乎是立刻,他感觉到自己……有了反应。   情爱之事在皇家并不多么奥秘,皇子与公主在很早的时候就可以拥有自己的陪侍,虽说以宫女为主,但龙阳之爱也屡见不鲜。   晏榕却对这些兴趣不大,从未参与其中,甚至年至及冠,东宫连一位陪侍都未选过。   先帝在世时曾数次过问他需不需要通房或纳妃,都被晏榕以学业为重否决,后来先帝一去,帝位空悬,这件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可现在……   现在……   晏榕的动作迟疑了许久,直到一直跟在贴身太监来喜暗自压低声音提醒了好几次,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皇……”   他张了张口,刚说出一字,便听到自己声音喑哑的不成样子。   晏榕只得低低咳了咳,才道:“不重,皇叔……怎么会重。”   诸鹤没再说话。   是真的不重。   晏榕本来以为怎么也是一个男人,就算能一路背着下山,自己恐怕也非常吃力。   可真正将人背了上来,晏榕才发现诸鹤真的轻得厉害,像是连骨架都没几分斤两,恐怕和单薄的女子没几分区别。   除了摄政王与太子,还有陪驾的宫人侍卫,一行人浩浩汤汤,转眼便走出了一程。   若是按照摄政王的性子,这一路上少不了刁难太子殿下。   可是这马上就要到山腰了,诸鹤却依旧一句话没说,安静的让随行的众人极不习惯。   晏榕将人向上揽了揽,温声道:“皇叔?”   德庄走在二人身后,闻言赶了两步,对晏榕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摄政王睡着了。”   晏榕一顿,这才小心的回头向自己肩上看了一眼。   诸鹤阖着眼睛,长而翘的羽睫无比安静的落下,在正午的日光中染出一小片阴影,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像是不太高兴。   看上去那么无害而无辜,既不歹毒,也不玩弄朝权。   晏榕将脚步放缓了些,轻声道:“皇叔早晨可是没有睡好?”   德庄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吞吞吐吐半天,还是道:“王爷身子骨不好,平日很少早起的,今日应该也是因为太子殿下您的邀请,才愿意出来的。”   晏榕问:“他身体不好?”   “王爷向来畏寒,这阵子睡觉更是不安稳,一晚能有两个时辰睡着就算很好了。”   德庄有些担忧,想了想又道,“太子殿下,小的多嘴一句。小的从没见过王爷像对您这般在乎过什么人,若是您想要什么……顺着些王爷,他定都会答应的。”   晏榕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顿了顿,才低声道:“是吗?”   摄政王和太子殿下一并赏景回宫,御林军统领便将“苍鹰”在南疆最新的军情传了上来。   “报摄政王、太子殿下!楼将军清剿月奴,吐蕃。两国国书已交,愿自降王位改称诸侯,这是降书!”   诸鹤被太阳晒得很暖,困意还没完全卸去,随手接了过来,抛给了晏榕:“喏,看看他们要交多少银钱?够江北赈灾的么?”   晏榕翻开一看,笑道:“每年三千七百万白银,六百八十万黄金,够我们国库用一阵了。”   诸鹤:“……”   诸鹤自认比不得太子殿下这种所有钱全部充国库的凛然之风,懒洋洋道:“其他呢?奇珍异宝,好玩的有吗?”   御林军统领迟疑半晌,单膝跪地:“摄政王英明……楼将军知您喜欢这些,已为您准备好,且专门遣一队士兵快马加鞭从南疆送回,现下已经全在御书房待您挑选了。”   诸鹤:“!”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良心之人!真是爱国爱民的好将军!   鹤鹤没白疼你!   诸鹤立马就不困了:“走走走,去看看!”   摄政王的车架不仅卷走了御书房里所有月奴而来的新鲜玩意儿,还顺便打包了一桌御书房的满汉全席。   晏榕特意送诸鹤出了宫门。   直到黄金车辇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低头,盯着宫门处两道深深的车辙看了半晌,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卷信轴。   信轴明显是大历军中而来,以火漆封口,尾印虎符,上书摄政王亲启――正是方才殿中诸鹤丢给晏榕的那封。   而晏榕伸手,之间从信轴的一侧轻轻一推,另一封信便从轴中被推了出来。   是封私信。   自小跟在他身旁的太监来喜猛地一惊,压低声音道:“这……楼将军不是已向您明示定会助您尽快登位……为何……”   晏榕摇摇头,目光冷然:“你说,孤该看么?”   来喜试探道:“奴才,奴才想……应该。”   “孤也觉得。”   晏榕盯着手中的信纸看了半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窥探他人信件,非君子应有之为。孤既然选了楼苍,就应当信任于他。”   来喜鼓起勇气道:“殿下,您向来太过心善。摄政王此人阴狠毒辣,您这样下去……奴才真怕您吃亏!”   不同与军情专用纸的厚度,晏榕手中的私信纸张更为洁白,连边角都被裁切打磨的整齐,美观,更不会割到手指。   有力的笔锋像是能透过纸背,潇洒豪迈。   晏榕收回视线,换了话题:“山上那名女子,你尽快去将她换出来,差人送回江北。”   来喜点了点头:“早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摄政王不当场要她的命,都能将人救出来。”   晏榕将手中的信纸攥成了一团,“她倒是十分勇敢。”   来喜躬身:“她也是求对了人!求到殿下这里,要是没经殿下你的安排,哪能顺利混进后山……”   晏榕:“可孤没想到她会行刺。”   来喜停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如果她成功……”   “若摄政王身死于此,她定性命不保。”   晏榕平静道:“宫廷斗争,不必牵连无辜。孤是想用她让摄政王知晓江北境况,并非让她无故送命。”   来喜住了嘴:“奴才知错。那江北……”   晏榕道:“江北之事不可再缓。沈慕之前日与孤商量,愿前往江北赈灾慰民,孤准备与他同去。”   来喜:“可是摄政王……会同意您离京吗?”   “不知道,孤看不透他。”   晏榕顿了顿,“孤本以为今日行刺事后,他会活剐了那名女子。”   可诸鹤却只是将人关了起来,回程路上也再未提起此事。   想起回程……   晏榕便又想起了诸鹤落在他侧脸的唇。   纵然是晌午,唇瓣却似乎依旧是凉的,带着说不出的灼热和萦绕的香意,瞬间席卷了他的感官。   唇很软。   日头正烈,火辣辣的烤在宫中枯燥的青石板上。   来喜向自家主子看去,似乎看到了他面上一闪而逝的怅惘。   来喜愣了下,赶忙道:“殿下,摄政王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旁人难以揣测。您切不可为此影响……”   “孤明白。”   晏榕打断了他,眉目微敛,将手中的信撕了开来:“拿去烧了。”   来喜接过:“殿下放心。”   晏榕向前走了两步,转身淡道:“还有,命人去查摄政王在南疆的衣食住行,包括和楼将军的相处对话。一切细枝末节,孤都要知道。”   来喜大喜道:“奴才遵命!”   楼苍送来的玩意儿足足有百来件,贵重的大到名扬天下的金缕玉衣,便宜的小到孩子们喜欢的木块拼图。   除此之外,甚至还运来了一只浅色的羊驼,据说是吐蕃养在宫中,供国主取乐用的。   虽然从南疆至燕都一路辛苦,但那羊驼长得依旧十分雄壮健美,动不动就要嗷嗷叫,还很擅长尥蹶子。   王府上下来了七八个人才堪堪将它制服,用嵌着翡翠珠子的链条将它拴了起来,捆在后院的马厩里。   府内饲养的所有动物都有名字,也有相应的铭牌,因此这只羊驼也得有个名字。   德庄十分为难的打量了那羊驼半晌,才很是勉强的问诸鹤道:“王爷,请您给这……这只动物赐名。”   诸鹤才沐浴完,正盘着腿坐在美人榻上,散着一头乌发玩楼苍给他送来的九连环,闻言头也没抬:“草泥马。”   德庄:“……”   德庄呆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影响了诸鹤,他扬起脸,极其自然的道:“抱歉,本王没解开这东西爆了个粗。”   德庄:“……无,无事的王爷。”   诸鹤:“那叫草草吧。”   德庄:“……”   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告退,准备去告诉府内工匠……新动物脖子挂牌的名字是“草草”。   就在德庄马上要出门时。   诸鹤扬手叫住他:“等等,你一会儿再去办个事儿。”   德庄恭敬道:“王爷请吩咐。”   “这样。”   诸鹤将手中的九连环一丢,从美人榻上跳了下来,“你去帮本王誊抄一封情诗,感情充沛点的。内容主要围绕,嗯……就是你对我好,我都知道那种类型。抄好拿来本王盖个印,然后加急给楼将军送去。”   德庄:“……”   德庄满脸震惊,一时甚至没想到该如何作答。   诸鹤想想,又道:“只抄一封好像不大气,你多誊几封,誊内容不一样的啊。然后给沈学士和北狄三王子都送一份去。”   德庄:“……”   德庄似乎已经麻了,呆滞的问了一句:“那……太子殿下,不送吗?”   “他?”   诸鹤皱了下眉,“算了,一视同仁,东宫也随便抄一份吧。” 第21章   一通操作之后,摄政王一连群发了四封情真意切的求爱信。   几天时间过去,不仅一封也没有收到回复,反而还在朝上收到了太子殿下与沈学士的请命书。   先是沈慕之请求前往饥荒横行,灾民遍地的江北赈灾救民;随即晏榕也站了出来,说愿同沈慕之一并前去,力克难关,改善情况,为大历争光。   这两人八成是觉得如果私下找诸鹤必定没戏,所以特意挑了个大朝,当着满朝的文武百官肩并肩站在一起:“摄政王忧国忧民,勤政仁慈,想必定不会不允。”   诸鹤:“……”   瞧瞧这高帽子戴的,鹤鹤都差点有些害羞了。   诸鹤眯眯眼睛,朝殿中的沈慕之和晏榕看过去――两人身形皆是修长挺拔,清高如竹,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相。   别说,还真挺般配。   说起去南疆之前,诸鹤本来主要是站邬玉和晏榕这对的,但最近似乎邬玉的身体不太妥当,一直没在宫中静养。   作为绩优股,身体不妥显然不符合当攻一夜必须七次的要求,看起戏来都不精彩。   因此诸鹤最近正琢磨再爬个新墙头培养一下……另一只股票还远在南疆,面前这两人撮合撮合也还不错。   饥荒横陈,心中大义,彼此依靠,情愫暗生,控制不住,。   诸鹤迅速的给两人写好了剧本,心里还有点期待他们江北归来以后缠缠绵绵,眉目传情,共同携手为搞死自己而努力的场面。   毕竟现在的二人实在太生涩了些,显然还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能力远远不足。   而且那天在皇宫后山不小心的那个触碰……直到现在,依然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诸鹤打完自己的算盘,慷慨道:“当然,本王对天下之大爱无人可匹!既然太子殿下与沈学士自愿前往江北,那本王自不可推脱。”   他清清嗓子,豪情万丈道:“传本王之命,赐太子晏榕与沈学士战马百匹,金银百箱,打点行装时间两日。后日启程前往江北!”   帝位空悬,太子尚不能登基,摄政王令便是最高准则。   此令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一是朝中大臣们没想到摄政王会同意太子离开燕都,二是没想到摄政王不仅同意了,还答应的这般爽快。   其中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结合诸鹤以往所作所为,殿中许多大臣的眼底都带上了几分猜疑担忧的意味。   若是太子离开燕都路上出了意外,又或者江北情况糟糕……但凡出点事,摄政王都会是最大的受益方。   晏榕和沈慕之也同时想到了这点。   二人对视一眼。   沈慕之上前躬身行礼,开口道:“谢摄政王。只是江北情况复杂,可否恳请王爷再宽限两日出发时日,微臣与太子方能准备得更加万全。”   虽然诸鹤巴不得两人立马老房子着火烧起来,但也不好让人家没准备就去送死,只能失望的摆了摆手:“随你们。四日后出发,到时本王安排御林军送你们出城。”   一场朝会开得沉闷无聊。   诸鹤原本早已将大部分奏疏都丢给了晏榕,此时一想到晏榕走后又要自己看奏折,悲伤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顶着困意熬到下朝。   诸鹤高高在上的瞥了眼正准备回去的小太子,十分不愿意接受自己要重新开始批奏疏的日子,于是嘴比脑袋快的先张了张:“子央留步。”   晏榕已经走到殿门前,闻言回头:“皇叔?”   崇德殿位于整个皇宫中轴线最中央,坐北朝南,阳光最好。   此刻殿外的日光披在晏榕身上,衬得他五官越发清隽优越,整个人无比温柔。   突然符合了一下诸鹤的审美――毕竟鹤鹤就喜欢blgblg的东西。   因此摄政王极其难得的升出了一点很是勉强的良心,要说的话在唇边绕了一圈,还是忍了下来:“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他顿了下,弯了弯唇角,张口就道,“还有,皇叔会很想你的。”   人是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的,但是鹤就不用。   诸鹤嘴里的漂亮话没有几句是真的。   但他此刻在御书房一边吃着全皇宫第一丰盛的御膳,一边含恨看着奏疏,终于吐出了一句真心话:“德庄,本王的日子好生无趣。”   德庄:“……”   这每天连送情书都一送四封,独断专行,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让太子殿下□□就□□,想和沈学士睡就留宿一夜,还养着楼将军千里迢迢送来的羊驼――   这样都无趣了,德庄实在想象不出自家王爷究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   德庄努力跟上诸鹤的思维,试探道:“王爷……为何感到无趣?”   诸鹤一口吞了三个鱼翅,幽幽叹了口气:“本王的生命没有意义。”   德庄:“……”   诸鹤又吃了一口金丝燕窝,面容苍凉:“你看,太子与沈学士一个个都去建功立业了,可本王还得在这里,过这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德庄:“……”   诸鹤放下银勺:“太寂寞了,本王想要个柔软可人娇娇嫩嫩的美人儿。”   德庄:“……”   德庄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摄政王对太子殿下的爱并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么深。   而且似乎也不是非太子殿下不可。   德庄小心翼翼的抿抿唇:“摄政王若是想念太子……小的这便叫人去备车来?”   “想他?唉,本王也不能就指着他一个人啊……”   诸鹤支着下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北狄三王子还住在东宫偏殿吗?”   德庄愣了愣,摇头:“回摄政王,前些日子三王子身体不适,太子殿下便将他安置在未央宫了,这样离太医院近些。”   诸鹤指尖点着殷红的唇瓣,好奇道:“没死吧?”   德庄:“……”   德庄细声道:“摄政王,三王子只是身子不爽利,这离死……”   “成,那我们找他去玩玩。”   诸鹤饭也懒得吃了,起身道,“侍卫,备车。”   摄政王那一书桌没批完的奏疏于黄昏时分被再一次送到了东宫正殿,与奏疏一起来的,还有德庄和御膳房送来的滋补汤羹。   德庄没能修炼出和诸鹤一般厚度的脸皮,只能硬着头皮:“太、太子殿下……摄政王吩咐小的……”   晏榕温和道:“无碍,奏疏放下孤批便是。只是这汤……”   汤是诸鹤对着御膳房的菜谱亲自勾的。   德庄干巴巴道:“摄政王说太子殿下日日辛苦,又马上要前往江北,担忧您身体,这才特意送来。”   送来的汤羹足足有十几碗,一字排开,颇为壮观。   传膳太监一道道揭开碗盖,尖尖的声音介绍道:“禀太子,这是猪脚牛鞭汤,这是花椒羊鞭汤,这是肉苁蓉大骨汤,这是……”   菜名一声声的报,晏榕的表情慢慢的沉下去。   无论是多大年纪的男人,什么样的男人――这样的行为,都是一种**裸的羞辱。   来喜见自家主子的面色着实已经非常难看,忍不住拉了下德庄,轻声道:“太子殿下才及冠,怎么都是壮阳的?”   德庄还未回答。   传膳太监便道:“来喜公公莫要介怀,摄政王怎么吩咐,奴才自然怎么用菜。”   来喜怒道:“可这――”   “无妨。”   晏榕打断了来喜的话,一张如水的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沉静片刻,柔声道:“既是皇叔特意送来,子央哪有不收的道理。德庄,还劳烦你去告诉皇叔,孤今夜恰巧也有些事想与他商量,稍后便去王府拜访。”   德庄:“……”   他有些可怜的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应声退下了。   德庄与传膳太监一走,偌大的东宫便显得空旷了几分。   宫内洒扫的宫女和侍卫都去了外殿。   来喜匆匆去关上门,迅速躬身跑到晏榕身边,满脸担心:“殿下,您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江北,何必再主动去摄政王那儿,您明知道他对您――”   虽是太子正宫,但东宫的摆设远远比不得摄政王府。   没有无数颗夜明珠,就连照明也是普通的烛火。   此刻那烛火中倒映出晏榕线条秀美的侧脸。   他在桌前坐下,沉沉的目光寂静的不知看向何处,面容在烛火的跳跃中似明似暗。   不知过了多久,来喜看到自家主子很轻的笑了一下。   那一笑仿佛笑出了点无法掩藏的血腥味,就连眼底也带出了几分浓烈的恨意。   来喜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不由声音都低了许多:“太子殿下……”   晏榕闭了闭眼,将眼中的神色与血腥气一并藏了妥当。   他似乎在一瞬间捡回了以往的君子端方,缓缓道:“正因为过些日子要去江北,才要今晚去一趟摄政王府。”   来喜怔了怔。   晏榕站起身,目光温柔的扫过桌上还泛着热气的一排汤碗,温柔道:“皇叔这么希望孤龙阳雄壮,孤不如他所愿,怎么好呢?” 第22章   燕都的夜色降的早,不过辰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此时距离宵禁时间尚早,街头巷尾的人群还络绎不绝,热闹非凡,摄政王府更是灯火通明,金石碧玉的鎏金瓦倒映着夜色,竟比月光还要璀璨几分。   这鎏金瓦连宫中都未曾如此铺张的使用,却在摄政王府随处可见,从不珍惜。   时至晚膳,但王府的主人显然还未归来,府内更没人打听问摄政王去了何处,因此厨房只得时刻提起精神,托喀颜尔瞧瞧王爷何时才能回来。   喀颜尔在府内身份特殊,大家都知道她是诸鹤特意从月奴带回来的。   摄政王没有明说她的身份,却允她贴身侍候。虽然作为女子鲜少跟随摄政王上朝,可每日清晨的束发净脸都是由她负责。   喀颜尔不好推脱,只得应了。   府内的厨姐儿很是松了口气,拉过她的手拍了两下:“谢谢姑娘,姐姐那儿还有两匹绢布,送你一匹裁花衣裳啊……不过你的个子比姐妹们高些,恐怕只能裁一件出来。”   喀颜尔:“……”   她嘴角抽了抽,收回手:“谢谢姐姐好意,妹妹不喜欢这些。姐姐留着自己用吧。”   打发了厨姐儿,喀颜尔便往门口走去。   甫一出门,没瞧见摄政王,倒是看到一匹沉香乌木的马车刚刚停在摄政王府门前。   摄政王府内的所有马车都是按诸鹤的喜好制的,清一色的华丽豪奢金闪闪,从上到下怕是也找不出一辆这般低调的车架。   随即,轿帘拉开,太子殿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喀颜尔:“……”   晏榕已经换掉了今日的朝服,只穿了件平日素常的太子服,浅金线的暗纹绣在苍青色的底布上,显得整个人越发儒雅清俊。   喀颜尔沉默一下,还是上前行了礼。   晏榕身边既无侍卫也无宫人,温和道:“孤记得你,真巧。你在这里……皇叔还没回来么?”   大历太子殿下柔和恭俭,仁善有德,纵然喀颜尔远在月奴,也听过不止一次外人对晏榕的评价。   只是她并非宫廷人士,就算在月奴也只听命公主一人,实在不愿与他人多话,简略道:“回太子,还未。”   晏榕道:“那可知皇叔去了何处?”   喀颜尔摇摇头:“摄政王的行踪,奴家不敢过问。”   晏榕也没生气,露出一个笑来,温和道:“无妨,孤进去等他便是,劳烦姑娘直接带孤去皇叔的寝室。”   喀颜尔:“……”   主寝是最私人的地方,岂是说去就能去的。   可她总不能将太子殿下拒之门外,思忖片刻,只能带着晏榕绕过奇花异草茂盛的花园,进了摄政王主寝旁的书房。   摄政王平日不怎么爱看书,偌大的书房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两本书册歪七扭八的摊在桌上,旁边还扔了一支墨迹干了许久的羊毫。   晏榕随手拿起书册一看,顿时面色一沉。   这是一本风流不堪的杂文小本,上面尽是些浪荡男子调戏勾引闺阁少女行苟且之事的短小绘文,生动形象,连各种姿势都一清二楚。   每个小故事之后还配了首相应的打油诗,其中几首诗被墨痕圈了起来。   晏榕翻了翻,最后一首被勾起来的诗――正与诸鹤前些日子写给他的那首一模一样!   原来那诗不仅仅是**中来的,写的竟还是男女之事!   简直是……   荒唐!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喀颜尔将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太子殿下,摄政王主寝奴家不便带您过去,您在这里稍候,待王爷回府,奴家便告诉您。”   晏榕极快的收好情绪,将手中的杂书放回桌上,似是随口道:“想不到皇叔也爱看这些。”   喀颜尔顺着晏榕的动作看过去:“……”   “前些日子孤收到了皇叔的一封信,内容正是这书中摘录。今日孤瞧了瞧,皇叔勾画的内容不止信上那些。”   晏榕唇角弧度很薄凉的笑了下,“难道皇叔还送了信给别人?”   群发情书皆是由德庄和诸鹤一手操办,喀颜尔不曾负责,因此只知德庄寄了信,却不知寄了几封,寄给了谁。   如今喀颜尔才明了那信中的内容恐怕着实不算健康,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另一番骚上天的操作。   “或许,摄政王是想分几次寄给您。虽书中画的是男女,可王爷心思粗,未必想过那么多。”   喀颜尔顿了顿,还是替诸鹤说了话,“在南疆时王爷就常提到您,爱您甚重……奴家多嘴了,太子请用茶。”   晏榕笑笑:“姑娘去忙吧,孤自己在此处等便是。”   诸鹤自然不会知道王府内小太子正被逼急了忍无可忍的准备入室睡他。   此时此刻,摄政王本人正在宫里陪着北狄三王子抵抗蛊虫反噬――   更准确的说,是摄政王单方面吃瓜围观北狄三王子冷汗涔涔,唇色苍白,并发出虚情假意的惊叹之词:“哎呀,这么严重吗?”   邬玉:“……”   北狄人善蛊,子母蛊虫更是北狄皇宫不传之秘。   外界只粗略知晓名为子母蛊是因为其中子蛊虽然依附于母蛊,但子母双蛊相存并生,母蛊寄主不仅可以控制与感受子蛊,更可以完全支配子蛊寄主行为,子蛊则会越发强盛,最终吸干寄主,回到母蛊体内。   但反之,若子蛊在寄主体内生存环境极差,母蛊不仅会失去控制,母蛊寄主更会遭到强烈反噬,虽不至死,但每逢发作,则日日如剜心割肉,痛苦万分,唯有与子蛊寄主重新融合方能纾解。   看如今邬玉的气息与面色便知,在诸鹤身上的子蛊生存环境怕是已经不能用极差来形容了。   吃不敢吃,喝不敢喝,连血都不敢多吸一口,大抵是世上最没有尊严的一只蛊虫。   活蹦乱跳的摄政王翘着二郎腿坐在面色煞白的三王子身边,一边给自己剥小核桃一边真诚的道:“本王离开燕都时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就成了这般模样?是谁吸了三王子的精气,你告诉本王,本王定给你出气!”   邬玉:“……”   他正要开口,心脏却又一阵剧痛,只得咬牙忍过了痛意,才勉强勾了勾唇角:“听闻摄政王回府已有近十日,今日才来,怕是早忘了玉吧。”   诸鹤:“……”   那倒确实。   不过诸鹤丝毫不慌,一派正人君子脸,信口开河道:“怎么会呢?近来朝中事多,这不是刚刚稍有些空本王就来了。不过瞧三王子的意思,难不成想本王了?”   邬玉抬眼,直直看向诸鹤,轻声道:“是的,我日日夜夜思念王爷,连梦中也时常梦到。”   诸鹤:“……”   看看这段位,不知比小太子要高上多少。   没等诸鹤说话。   邬玉便扶着床起了身,朝他倾了过来:“若是王爷再不回来……玉怕是要命丧王爷之手了。”   诸鹤:“……”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甚至连邬玉身上淡淡的中药味都飘进了诸鹤鼻尖。   面前的人像是还在发烧,灼烫的气息卷着苦涩的药味,一并朝诸鹤放肆的侵袭,毫不收敛。   可诸鹤只是嘴上花花,并不习惯与男人如此亲近,他退开一步,弯唇笑道:“三王子这是什么话?谁把你榨干了你找谁去,好端端的,本王可没要你的命。”   “可正是王爷将玉榨干了。”   邬玉掀开塌上的锦被,身上只薄薄一件白色里衣,露出大片裸录的胸膛,线条鲜明的肌体自胸膛勾勒而出,腹肌似露非露,显得诱人异常。   他将衣服又扯开些,随意趿上鞋想诸鹤走来,眉角一扬,轻佻道,“王爷会负责吗?”   诸鹤:“……”   是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骚不过?   诸鹤立马就换了话题:“与本王何干?”   邬玉向前,诸鹤便一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被邬玉伸出手,挡在了未央宫殿门与手臂之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退回幼崽体型的缘故,诸鹤从前阵子就发现了自己的身形比之许多股票要矮上一些,虽然不多,只小半个头,但还是非常令人郁闷。   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情况。   诸鹤着实不乐意盯着大男人的胸膛和宽肩看,只得抬了抬头,正撞上邬玉的视线。   邬玉的面色依旧带着极不正常的煞白,唇也毫无血色。   一颗泛着冷意的汗珠从他额角缓缓滑下来,滑过唇瓣,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最终悄无声息的落进诸鹤收敛起的衣襟里。   邬玉一直看着那滴汗隐没不见,才翘了下唇,暧昧的俯身,凑近诸鹤耳边,开口道:“摄政王吞了玉本来要下给太子的子蛊,却不喂饱它,让它反来折磨我。”   男人的气息在这寸角落四散漾开。   诸鹤还没来得及反应,靠近邬玉那侧的耳尖便钝钝的一痛,像是被并不尖锐的东西轻咬了一口。   随即,温热的舌尖又贴上刚刚被咬的那里,轻柔的舔舐而过。   “既然王爷不愿意喂它,那总要喂饱我……”   邬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向前又靠了靠,低低一笑,“我听闻王爷总是为小太子忧心爱怖,为什么呢?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有什么好,他发育全了吗?懂怎么才能让你爽吗?”   他顿了顿,声音重新柔软下来,引诱似的道,“王爷,玉想要你。” 第23章   殿内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在一片暧昧的沉寂中,只剩桌上的灯火偶尔响起几声噼噼啪啪,再无一丝多余的声音。   北狄的图腾是狼,只有贵族才拥有将孤狼纹在身上的特权――品阶越高,所纹的孤狼目光越是凶狠阴煞,代表不屈与生生不息的权力争夺。   此时,邬玉衣襟敞开,入目正是一匹对月长啸的头狼。   诸鹤仰着脑袋半晌终于累了,微微垂眼,正好便能看到那狼健硕的身形和幽绿的眼。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活灵活现的纹身,忍不住聚精会神的瞧了半晌。   邬玉也不催他,只是原本撑在墙壁上的手向下移了几分,从面前的人身后绕过去,再向前,像是要将人揽进怀里。   他低声,像是哄人一般的道:“好看吗?王爷,玉出汗时纹身也会变色,汗越多,色彩越鲜丽。您想看么?”   诸鹤好奇的睁大了眼:“这么神奇?”   邬玉的手指碰到了绫罗金线的衣衫,不着痕迹的将诸鹤向自己带近了些:“王爷可以亲自验证。”   诸鹤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似乎非常心动。   邬玉的手便慢慢又用了几分力,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欲意:“不试试吗?”   诸鹤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拒绝,微微拧了拧眉,像是在抗拒和思考。   邬玉的唇角浅淡一勾,就在已经半抱住诸鹤的手臂要将人彻底拉进怀中之时――   诸鹤伸手抓住了邬玉的手腕。   他漂亮的眼睛重新抬了起来,左眼角的泪痣像在烛火中妖异发光,整个人都像是带上了几分非人的邪性,显得狡黠而灵动。   他敏捷的从邬玉的怀中脱了出去,轻巧的转身,站在了邬玉身后,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你想睡本王难道本王就会给你睡啊?我看你就是在想屁吃!”   邬玉:“……”   邬玉短暂的愣了愣,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然而诸鹤的反应向来贼鸡儿迅速。   他不仅飞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找了个安全地带,扬着下颌,十分欠打的道:“本王是挺想看变色纹身。但只要你出汗,纹身不是都会变色么?”   邬玉:“……”   “既然你现在身体不好看上去做不了正经运动,那本王就安排个人给你睡或者睡你好了。”   诸鹤拍拍掌,无比机智的插上了最后一刀,“本王向来是个仁慈又大度的人,三王子,你想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想用什么姿势,都可以告知本王,本王会在不影响观赏的角度下尽量满足你的。”   邬玉:“……”   邬玉一时间怔了半晌,才明了过来这话中的意思,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诸鹤还能火上浇油:“还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第一次的还是经验很多的?你到底更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邬玉:“……”   原本温存在灯火之间的暧昧只一瞬间就荡然无存,殿内顿时充满了学习求知的气息。   邬玉风流了十几载,驭人无数,却也从没见过像诸鹤这个路数。   他在原地僵了半晌,才捏捏眉心,极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来,哑声道:“王爷,他们都不行。”   诸鹤:“?”   那是,鹤鹤必须天下第一最最行,又大又强又持久。   但鹤鹤也不能说跟男人睡就跟男人睡。   诸鹤自觉被拍了一下马屁,因此语气好了一分:“你只管说,本王保证能给你找到一个行的。”   邬玉:“……”   大概是身体实在无法支撑,邬玉缓缓靠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沉沉的目光朝诸鹤望过来,一直望了许久,唇边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王爷,除了你,没有人可以。”   未央宫是大历皇宫用来接待外史最大的寝殿,装饰的也算大气辉煌,内里横梁上还浮雕有大历众多附属国的名胜风景。   北狄以山海相接之景最为有名,未央宫内便选了这样一幅作为主图。   “子母双蛊只要种下,两位寄主就拥有了无法挣脱的牵扯。”   邬玉的目光掠过精美的浮雕,又落定在诸鹤身上,缓缓道,“子蛊在你体内苟且偷生,无法按照预期成型发展,则不断反噬母蛊,直至死亡,永不停息。”   诸鹤:“……”   这门门道道还挺多。   诸鹤琢磨了一下:“本王必不可能让那胖虫子多吸我一口血,你这破玩意儿就没其他的解法?”   “有,让子蛊通过交合之欢感受母蛊,从而安定情绪,停止反噬。”   邬玉泛着青白的唇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开口道:“子母蛊一旦种下便无法解除――王爷,你是我今生唯一的解药。”   诸鹤:“……”   殿内重新安静了片刻。   诸鹤显然并没能成功领会北狄三王子语句中成年人的暧昧与挑逗。   他思来想去,想去思来,酝酿措辞,培养语气,眨眨眼睛,最后道:“得,就是怪本王吃了你家虫子呗?”   邬玉:“……”   诸鹤开始给自己辩解:“那本王不吃你不照样要下给小太子,也不能怪本王吧?”   邬玉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摄政王请恕玉直言,您在南疆时,太子早已为登基大业招揽人手,认真准备。如此,您还愿意为他取出子蛊,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那小兔崽子。   诸鹤转开视线:“与你无关。”   “有关的,王爷。”   邬玉忍着反噬的剧痛,轻笑了声:“子蛊入体,虽然玉不知你身体内究竟有何物可以控制蛊虫的行为,但子蛊至阴至毒,长此以往,你的身体必将毫无缘由的日日衰败,最终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舌尖舔了下唇角,低声道:“与我欢爱不好么,王爷。玉比小太子好多了,既能让你爽,也能缓解你体内子蛊的毒性。真的不要吗?”   诸鹤:“……”   这次诸鹤是真的犹豫了下。   虽然鹤体化人畏凉畏寒是正常倾向,但这段时间他的确越发的怕冷严重,甚至不过刚刚入秋,地龙已经早早就点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与子蛊有关。   不过就算有关……虫类对于他的伤害应该也不算太大。   平日里在诸鹤体内的子蛊基本找不到丝毫存在感,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有这东西的存在。   诸鹤放下心来,婊里婊气的发出三连:“不好,不爽,不要。”   邬玉:“……”   邬玉看着诸鹤,唇边原本只有一点笑意,随即那笑越来越深,最终变成朗声的大笑。   “王爷,玉来大历之初,以为晏榕才是朝中最为举足轻重之人,因此才特意备子母蛊前来。”   他的一双桃花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欲妄,开口道,“但是现在看来,您比太子殿下实在吸引人太多。这世上的人究竟是瞎了多少双眼,才会将你放在一旁,去称颂那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你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如此专业的对鹤鹤吹彩虹屁?   吹得真好!   诸鹤心情愉悦,因此终于放过了找个人来现场睡邬玉给自己看纹身七十二变的想法,拔x无情的道:“阿榕自有阿榕无人可比的优点。时辰不早,若三王子无其他事,本王便先回去了。”   “王爷留步。”   邬玉叫住诸鹤。   诸鹤回身:“虽然本王最近不爱削人棍了,但劝你还是别再试探本王,不睡。”   邬玉勾了勾唇:“那王爷给玉一滴指尖血吧。”   诸鹤微一挑眉。   邬玉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哑:“所谓一滴精,十滴血。玉已经这般苦痛了,王爷不肯将自己给玉,总不至于还吝啬一滴血吧。”   诸鹤:“……”   “还是……摄政王想看着北狄质子身死大历。”   邬玉伸手掩了掩唇角,指尖漫出几丝淡淡的血痕。   他轻声道,“玉倒是不惧,只怕北狄战乱,又要劳动楼苍将军兴兵千里……听闻楼将军在月奴之战前曾中过一次奸计,不知‘苍鹰’的士气是否依旧如前?”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只是楼苍中计一事连晏榕都不知晓,不知邬玉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诸鹤又吃又喝的欠了楼苍那么多,的确不好意思再让人家这么快又转往北狄备战。   指尖上殷红的一颗血珠沁出,如此微末的出血量自然找不到容器来盛。   诸鹤还看着血珠犹豫。   邬玉却已先一步扶住他的手腕,舌尖一卷,便将那滴指尖上的血珠舔舐干净,悄然一笑:“甜的。”   诸鹤:“……”   指尖仿佛还残存着方才的濡湿,诸鹤一身鸡皮疙瘩的几步走到了门口。   临出门之前,终于想起要骂回去:“甜你妹,甜个大头鬼!来人,给本王盯着三王子,若他有什么异动,立马来报!”   晏榕就这样一直在摄政王府等过亥时,直到子时都已即将过去,摄政王的车架才堪堪从宫中不紧不慢的回来。   摄政王未归,王府内也无人敢先睡。   燕都夜里风凉。   喀颜尔从车架上将诸鹤扶下来,从旁边其他下人手中接过一袭新的红狐狐裘,帮诸鹤整好披在身上,接着才将太子殿下到访的事告诉了他。   要是换成以往,诸鹤八成还有心思逗逗小太子。   可惜今天情况特殊,诸鹤的直男雷达险些触电暴毙,因而此时极其特别非常不愿意再接触任何已经断袖或未来断袖。   他拢了拢狐裘,抬步往前,火狐的皮毛衬得他皮肤越发细白,在月光下泛出一种玉石般冰冷的美。   德庄去安顿车架,喀颜尔便跟在诸鹤身旁。   大抵是看出了诸鹤的意思,喀颜尔道:“奴家看太子殿下今天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味,时间也晚了些,王爷的确不应会客。”   诸鹤随口道:“来势汹汹,怎么个来势汹汹?”   喀颜尔想想:“有个词用在太子殿下身上不太妥当,但奴家感觉是这么个意思,欲求不满。”   诸鹤乐了:“你一个姑娘家,还能看得出男人欲求不满?可以,很有前途。本王将来定给你许个仅次于本王的好男人嫁了!”   喀颜尔:“……”   喀颜尔无奈的看了诸鹤一眼,没再说话。   转眼两人已进了主寝。   摄政王主寝殿堪称世上第一奢靡无度,不仅时时备有各式沐浴桶和花瓣,还另又引了郊外的温泉水进来,单挖了一间泡池,以便诸鹤随时享用。   此时泡池中热气蒸腾,一旁已经备好了餐点小时。   楼苍送来的吐蕃小种红茶盛在白陶壶中,香气撩人。   诸鹤脱了外衫,赤脚踩过纯柚木的地面,想起喀颜尔不方便进来伺候,便摆摆手道:“你把小太子打发回去,再给本王把德庄叫来。”   喀颜尔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终究也没开口,躬身退了出去。   诸鹤是个极其会享受的人,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能找到让自己最舒服的方法,比如在野生动物园混吃混喝,比如穿进来以后胡作非为。   最后的衣服褪下,诸鹤将自己丢进温泉汤中。   带着热度和蒸汽的水漫过来,将人包围,仿佛瞬间便回到了最原始的安全环境,很快便令诸鹤舒服的阖上眼睛,姿态放松的浸在水中。   修长笔直的双腿,纤细脆弱的脚踝,连脚趾都莹白如玉。   再向上看,躺在泡池中的人未着丝屡,和蔚南咛跸袷潜痪致笔锋仔细修出,无一不引人注目,令人发狂。   他细白的手臂浅浅搭在池边,五指松开,手骨单薄瘦弱,像是一只手就能完全掌控。   而那张脸――   只要他不阴狠,不歹毒,不为恶。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睫毛下染出的浅浅阴影,微抿的唇,和欲哭不哭的一点泪痣。   晏榕命德庄候在屋外,自己走进温泉汤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艳色美人图。   图中的美人似是已经浅眠,看上去毫无攻击力,只能任人欺凌。   那颗泪痣,也会哭么?   年轻的太子在汤边站定,沉沉的目光锁在那人身上――不知看了多久,泡池的温度越来越高,那目光便越发灼烫。   终于,晏榕转开了视线。   他蹲下,想将刚刚从德庄手中接过的东西一并放在泡池边。   而也许极度安静的情况下突然的一点声响也足够吵闹。   池中的人轻微的皱了下眉,随即眉间更紧,像是被卷进了一个更无法脱身的噩梦。   诸鹤搭在池边的手指刹时挣了挣,几乎是忙乱的挥了几下,攥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另一个人的手。   他像是在水中握住了一块赖以生存的浮木。   那被热气蒸的殷红欲滴的唇张了张,像是带着求饶和不安,又携着从未外露过的乖巧与绵软:“好冷……别走!别走……” 第24章   温泉汤中的温度远比室外要高上许多。   在一瞬间,晏榕只觉得诸鹤攀上来的那双手指尖滚烫,像是直接透过皮肤,在五脏六腑不知何处烧灼起来。   汤池中的诸鹤显然仍没能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他紧锁着眉,整个人都在颤抖。   汗水像是连绵不绝般的沿着下颌滚落下来,砸进带着热气的泉水里,隐没不见。   然而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句求饶,诸鹤再没有说话,紧抿起唇,艳丽的唇瓣几乎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他拉住晏榕的手渐渐用力,指尖和浅浅的指甲陷入晏榕小臂的肌肉里,掐出几丝惨烈的血痕。   太子殿下不知是无法挣脱,还是想看看嚣张跋扈的摄政王如此难堪凄惨的模样――   顺着诸鹤的力气,晏榕在温泉汤边坐了下来。   摄政王府的温泉池自然与寻常人家的泡汤不同,池沿皆是上等的大理石铺就,镂刻一圈金银玉石,十六颗夜明珠由翡翠底座烘托而卧,纵然在夜色中也映得金碧辉煌。   着实是……奢靡而俗气的装扮。   晏榕自小便在宫中被各种老师养出了极好的审美情操,向来对诸鹤的品味无法苟同。   他环视一圈,有些不忍直视的收回视线,目光停在诸鹤抓在自己手臂的手上。那手一看便养尊处优,从没受过丝毫疲累,指骨纤细,甚至比许多女子的手还要单薄。   晏榕顿了片刻,用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取了方才从德庄那儿拿进来的丝帕,微微俯身,擦了擦诸鹤早已被洇湿的发际。   丝帕柔软,服帖的拭过池中人的每一寸肌肤。   入手一片凉意。   在温度这么高的温泉里,他额上的汗却依旧是渗冷的。   晏榕皱了皱眉,把丝帕放在一旁,低声问道:“皇叔?”   诸鹤似是完全没听到,他只有一只手死死抓着晏榕,另一只手还搭在池边,此时那只放在池边的手也用了力向,像是要不破不休的与池边的大理石争个高下。   眼见着摄政王的五指指尖就要被大理石磨出血,晏榕只得将诸鹤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一手握住。   两只手被同时向前控住显然并不是件多么舒适的事情。   温泉汤中的人皱着漂亮的脸挣了挣,发现挣脱不开,便又放弃了挣扎,薄薄的唇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开合合,念念叨叨的叭叭个不停。   晏榕忍不住低头去听,可声音太小,只能依稀听到几个字眼。   “不要……好疼……不要……”   “鹤鹤不敢了……”   “鹤鹤错了……”   喃喃的字眼像是纷呈的碎片,完全听不出任何的主旨。   可即便只是这几个字,却像是贯耳的魔音一般,直直穿入了晏榕耳中。   他被誉为天下第一好看的脸上面无表情,垂眸看向诸鹤,眼底浓墨般的情绪翻涌而起,只短暂一息便又回复平静。   是面前的人错了。   是摄政王专权独揽,祸乱朝纲,枉顾百姓,为害苍生。   是他应该道歉。   就应该像这样,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关在房间里,不着丝缕,颤抖,哭求,抱紧,低喃,张开腿――这样道歉。   这样……可以只对自己道歉。   反正他也对自己诉说过无数次爱重,就应当心甘情愿。   晏榕一怔。   他陡然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自己亦被刚才的想法惊得有些骇然。   而他起身时正巧拽开了诸鹤握住他的手。   温泉汤中的人失了浮木,身形不由轻轻抖了两下,终于张开了眼睛。   眼中的场景并非梦中。   刚刚醒来,诸鹤的呼吸犹不太稳。   他深吸了口气,觉得心跳缓缓慢了下来,才转开视线,看到站在一旁的晏榕。   没有什么人或事能比刚才的梦更令诸鹤糟心,以至于现在他看到晏榕都觉得这孩子还挺喜庆,因此连语气都比以往温和几分:“太子殿下还没回去,找本王有事吗?” 第25章   对比方才噩梦中的模样,眼前的人似乎立刻就恢复了平时的高高在上,分明眼尾还带着几分薄红,却浑然不觉懒洋洋的斜睨过来,一副放浪极了的做派。   晏榕最不喜的便是诸鹤这种模样,甚至一瞬间有些恶心起自己刚才那些荒唐的想法。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史册所载,百姓所服,更不配被原谅与宽恕。   他微微垂眸,将眼中的神色一并收敛,恭谨道:“孤明日就要前往江北,特来向皇叔辞行。皇叔适才……”   提到刚才诸鹤就觉得牙疼,摆摆手打断了晏榕的话:“做了个特操蛋的梦,不提了,去把衣服给我拿来。”   连自称都忘了用,可见心情实在糟糕透顶。   晏榕同样不喜摄政王这些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语,皱了皱眉,还是去一旁的衣架上帮诸鹤取了衣服。   而待太子殿下取好衣服转过身,便看到原本浸在温泉汤中的摄政王丝毫没耐心等到衣服过来,便已经不着寸缕的从水中走了出来。   一时间。   太子殿下连防备都未来得及,就被迫将不远处那湿漉漉的人从头至尾看了个遍。   那人修长笔直的双腿,似乎因为畏冷而蜷缩的脚趾,纤细的脚踝,还滴着水的墨发,和双腿之间的……粉粉嫩嫩一根的小东西。   晏榕:“……”   晏榕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而诸鹤一点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并且还兴致勃勃的用手自己拨拉了两下那小玩意儿,然后抖抖身上的水,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道:“衣服。”   晏榕:“……”   晏榕仓皇从诸鹤身上移开视线,却又不知该看哪里,几乎慌乱无措的四处看了一圈,不小心又瞧见了他眼角的那滴泪痣。   不知是不是因为室内热气蒸腾的缘故,那滴泪痣显得更添几分深邃勾人,衬得向自己走来的人越发妖异。   难以言说的燥热像是一把陡然烧起的大火,顷刻间淹没了晏榕的所有思绪。   紧接着,那火焰从脑袋一路向下沸腾而去。   晏榕仓促无比的低下头,见身下的衣袍还算宽松,没有被明显的顶起,才难堪的闭了闭眼,浅浅松了口气。   可惜诸鹤压根就没把未成年的小屁孩当成男人。   他向前又多走了两步,在晏榕身边停下来,打了个哈欠,见晏榕没动作,便自己抬起手准备将他手里的衣服拽过来穿上。   拽拽。   没拽动。   再拽拽。   还不动。   诸鹤不耐烦了,眼尾一扬瞪了小太子一眼:“发什么呆呢?”   那眼尾狭长而动人,不像在瞪,倒像是在勾引。   晏榕的喉结几不可见的动了下:“在想明日的行装是否还有疏漏,让皇叔担忧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衣服平平展开:“孤来侍皇叔更衣吧。”   诸鹤向来被人伺候惯了,自然顺理成章的接受了,他向晏榕靠近了些,不客气的张口道:“头发也帮本王擦擦,湿着不舒服。”   晏榕停顿了片刻,低声道:“好。”   为了擦干头发,两人终于换了姿势。   诸鹤身上披了件薄薄的春衫,松松垮垮,露出散着头发的光洁脖颈和背部。   兴许是因为过于单薄,他背上的蝴蝶骨显得愈是分明,晏榕的手指不小心几次掠过此处,每每都能让诸鹤轻轻的颤抖一下。   柔软的棉巾将摄政王矜贵的头发丝一点点擦拭干净。   晏榕放下已经半湿的棉巾,用手将诸鹤的发丝拢起,像是下意识开口问道:“皇叔可要束发?”   “大半夜束哪门子发?”   诸鹤并没能跟上晏榕的情趣逸致,困得恨不得倒头就睡。   他随手抓了两把自己刚刚才被晏榕整理好的头发,成功把自己抓成了半个鸡窝头,然后翻脸不认人道:“成,那你没什么事就回宫吧,皇叔等你回来。”   晏榕:“……”   晏榕站在原地,没有走。   诸鹤不知从哪儿扒拉出个铜镜,对着自己的鸡窝头照了照,大概觉得挺满意,回头又看了晏榕一眼:“怎么,难不成舍不得皇叔?想跟皇叔一起睡啊?”   晏榕:“……”   晏榕面皮到底没有诸鹤那么厚,做不到反调戏回去,只得抿了下唇:“孤有事想请教皇叔。”   诸鹤打心里其实不太乐意半夜给小太子传道受业解惑,但人家刚伺候完自己,做鹤也不能太无情:“什么?”   晏榕几次开口,刻在骨子里的仁义礼又让他闭了嘴,最终只好道:“孤想问……江北一事,皇叔有何看法?”   诸鹤:“……”   就这?   鹤鹤能有什么想法。   鹤鹤又不会治国。   诸鹤困得眯了眯眼睛,随口道:“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江北百姓受灾受难,可摄政王却毫不关心,就连态度都如此轻浮。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还能挑起自己的青欲,让自己生出那些荒谬的想法……   原本就压在体内无法发泄的火再一次燃了起来。   晏榕不知是该气自己,还是气诸鹤,他开口道:“不然,皇叔以为孤是来问为何您要给东宫送二十多碗壮阳汤的么?!”   诸鹤眨眨眼睛,难得愣了下。   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件小事,若不是此时晏榕提起,他本来把这事儿都忘了。   诸鹤自己还没喝过古代据说拥有神效的壮阳汤,因此对于效果十分好奇,不由道:“这有什么可问,皇叔担忧你年轻气盛,身子骨不足,想给你补补。你喝了吗?”   晏榕:“……”   晏榕心头的火再次被猛地一浇,口不择言道:“难道皇叔是觉得孤不喝壮阳汤,就满足不了你吗?”   诸鹤:“?”   还没等诸鹤发表茫然感言。   晏榕带着羞愤的怒意狠狠的朝他望了过来:“若是如此,皇叔不如提早试试,也免得皇叔您日后夜夜担心!”   诸鹤:“……”   不是。   这和鹤鹤有什么关系?   鹤鹤为什么要被你们一个两个满足?   自从诸鹤从南疆回来,这还是头回见小太子带着怒气的模样。   还挺逗乐,因此诸鹤既没太过生气,也没打压小孩儿对于自己的自信:“今日就算了,明天你出行江北,闹太晚成什么样子。”   诸鹤伸手掩了掩嘴角,勉强将话中的敷衍了事压了回去:“等你从江北回来吧,到时候持久一点,皇叔这么爱你,这么期待,别让皇叔失望。”   晏榕:“……”   晏榕再次被诸鹤如此直白的词语给堵得哑口无言,一时竟分辨不出自己是轻松还是失望。   两人已经从温泉池里回了主寝,夜光灯和烛火交相辉映,写满了奢侈无度。   诸鹤近来颇为喜欢一张楼苍从吐蕃给他运回来的美人榻,榻上缀满了金银饰品,宝石无数,再铺上厚厚的一层软垫,炉火旺旺的烧着,简直是说不出的享受。   他嘴上说着送晏榕出门,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自己的美人榻,不专心都全在面上。   晏榕将诸鹤的视线一览无余,顺着目光去看,只觉得那张床榻除了庸俗而华贵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由着诸鹤就这样心不在焉的走到门口。   而太子殿下方迈过门槛,就见自己身后的摄政王脚下被门槛一绊,身形晃了晃,立即回了神,手疾眼快的便要去扶一旁的门柱。   身为一只鸟,诸鹤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摔倒。   只是即将扶到门柱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攥住,腰也被紧紧一环,另一个人撑着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还是令诸鹤有些惊讶。   小太子这套路也太齐全了,换成别人指不定还以为他时时关注,多在乎自己呢。   见诸鹤站稳,晏榕便松了手:“皇叔,注意脚下,精力集中。”   诸鹤从门槛里跨出来,带着倦意道:“这不是困了?本王年纪大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你看看你今年才多大,北狄三王子也刚满二十,沈学士……”   “皇叔也不过二十有四,并未大出多少。”晏榕道。   诸鹤:“……”   傻孩子,说出年纪吓死你。   他懒得再与晏榕辩驳,摇摇头正要让小太子赶紧回去,却听晏榕道:“皇叔的气色自方才的噩梦之后便一直不好,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诸鹤好不容易才把刚才那该死的梦更扔进脑后勺,此刻又被晏榕挖出来,郁闷的不是一点两点。   他暴躁的捏了捏眉心,正准备想个法子搪塞过去,突然脑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有模有样的道:“嗯,本王梦到了江北。”   太子殿下显然没想到还能从摄政王嘴里主动听到江北这个词,有些讶异:“皇叔去过江北?”   诸鹤从不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张口就来:“去过啊,本王就是在江北长大的。”   晏榕怔了下。   离王的身份在民间一直是个巨大谜团,比皇宫许多秘闻更加具有传说色彩,至于离王具体的身世,从何处来,家在哪里,更是扑朔迷离,猜疑众多。   诸鹤编好上句编下句,连草稿都不用打:“本王第一次见到先帝,也是在江北。”   这也是晏榕第一次听诸鹤说起他的父皇。   两人就站在秋风飒飒的院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身上只有一件普通不过的长衫,夜风将他垂下的长发卷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分外脆弱,像随时能被刮走似的。   借着晏榕沉默的空档,诸鹤又抓紧想好了几句台词,叭叭的道:“那时候本王才这么矮,没爹没妈,天天在街上疯跑着玩,撞在先帝的车轮下面。”   他继续道,“本王第一次看到黄金做的马车,特别喜欢,先帝就将本王抱上去坐了。”   晏榕没有说话。   他从没有坐过他父皇的那架黄金车辇,直至他父皇过世,那架黄金车辇被赐给   诸鹤实在编不出来了,只好换个角度:“本王方才做梦……梦到了自己儿时。”   他迅速给自个儿写好了一份剧本,“那年江北好像也是水灾连着饥荒,然后瘟疫,饿死了很多人。”   晏榕从小就被按照正人君子培养,打死也不会想到面前的人在胡言乱语,轻易便信了诸鹤的话。   诸鹤婊演的十分逼真,感情到位:“然后本王看到,梦里的那些江北百姓都跪下来求我……求我救他们,可本王那时只有七八岁,救不了人。”   晏榕从没见过摄政王这般柔软的表情。   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噩梦使他丢盔弃甲,回到最初落魄潦倒时的仓皇无助。   晏榕似乎突然间有些明白如果一切都如诸鹤所说,那十几年前自己的父皇为何会将还是稚子的他抱上黄金车――   因为他这种表情,实在太能让人心软。   夜色里晏榕的声音显得低而柔:“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诸鹤轻轻呼出一口气,“可本王还记得自己在江北挨过的饿,记得饥荒灾年人食人的场景,本王不会再回江北去的。”   “那就不回去。”   晏榕说完这句,沉默片刻,还是温声道,“孤此行定会将江北水患与耕地之祸处理完毕,灾民亦将得以安置,皇叔不用再为此忧心。”   诸鹤自己扯着虎皮唱完了一场大戏,非常满意观众的反应,点点头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及时回报朝中,切忌武断。”   晏榕点了点头:“皇叔可还需……”   诸鹤:“啊?”   晏榕有些犹豫:“之前皇叔去南疆之时所说……可还需孤依照月份写家书寄回燕都?”   诸鹤:“……”   快算了,走远点,鹤鹤自己玩。   诸鹤麻利的摆了摆手:“你此行忙碌,照顾好自己便是,不必再写那劳什子家书了。”   晏榕似乎欲言又止,顿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在夜色中出了摄政王府。   好不容易送走了太子殿下,兴许是在外边吹了风,诸鹤回了屋后便有些怏怏不适,感觉浑身从头到脚没哪里舒服。   屋内的火盆又加了两只,喀颜尔将火盆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又去窗边检查过窗棂,然后回到诸鹤身旁,有些担忧道:“王爷,要传太医过来吗?”   诸鹤半趴在美人榻上,阖着眼睛转了转脑袋,半死不活的道:“不用,今晚怎么是你当值?”   喀颜尔本就不是奴婢出身,对诸鹤并无太多顾忌,伸手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   不仅不热,反而有些低得过分。   喀颜尔收回手,眉宇紧了些:“太子殿下从德庄手里拿的绵巾,他怕您生气,跟我换了班。”   “这小子……”   诸鹤闷闷的咳了几声,躺在美人榻上发号施令,“去给本王取两瓶烧刀子。”   喀颜尔将诸鹤的手放回了被褥里,无言道:“王爷,您身体不适,今日最好不要再饮酒。”   其实诸鹤不仅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咋好,十分固执道:“去不去?不去小心本王给你削成根人棍!”   喀颜尔:“……”   喀颜尔只得去取了两瓶烧酒,放在了小几上,“王爷,酒来了。”   诸鹤只是闭着眼睛萎靠在美人榻上,并没有睡着,尤其一听到酒瓶和桌面摩擦的声音便立马睁开了眼睛。   他美滋滋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高浓度烈酒烫进唇舌,一路沿着喉咙向下,身体里登时便窜起一阵滚滚的热。   诸鹤放下酒杯,轻声的道:“太冷了,喀颜尔,本王得暖暖。”   喀颜尔瞧了眼不过一会儿便下去小半瓶的酒,将诸鹤手中的酒杯摘了下来:“喝这么多已经能热起来了,王爷,不能再喝了。不如跟奴家说说话。”   诸鹤酒量极其好,这样小半瓶根本不会喝醉。   他直接伸手端过酒瓶对着瓶口来了一大口,才擦擦嘴角,朝喀颜尔弯出一个肆意的笑:“成啊!与美人儿聊天是本王的荣幸,想聊点什么?”   喀颜尔:“……”   喀颜尔把另一瓶酒藏了起来,开口道:“王爷刚才与太子殿下说的关于您儿时那些话,是真的吗?”   诸鹤半倚在美人榻上,白净平坦的胸口露出大半,嘴角的酒渍便顺着唇角一路滑下。   他灌了一大口酒,盈盈笑道:“啧,当然是骗他的。那小屁孩儿,天天就想着拉帮结派搞本王,本王是那么容易被搞的么?傻小子!”   喀颜尔:“……”   “是不是觉得本王太过分了?”   诸鹤艳红的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开口道,“没办法,孩子太小了,总要经历一些社会的毒打,学会不能轻信他人啊。”   喀颜尔:“……”   喀颜尔停顿了下,像在考虑究竟要不要问,最后还是试探着道:“王爷,据奴家所知,江北的水患灾荒导致瘟疫,此次只有太子和沈学士前往,是不是力有不足?”   “没错。”   诸鹤举了举手中的酒瓶,神色似乎微微清明了几分,语气也慢了些,“江北天灾并行,阿榕与沈慕之,呵,一个从小养在宫中的太子,一个没见过民间的新科状元。信誓旦旦的,跟本王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喀颜尔:“……”   喀颜尔道:“王爷不担忧太子么?”   诸鹤虚情假意的道:“担忧又有什么办法,孩子大了,总得出去飞飞才能知道是骡子是马。”   喀颜尔叹息一声:“……无论是骡子还是马,都飞不起来。”   诸鹤没再回应他。   烧刀子是烈度很高的白酒,寻常人往往只喝一两杯便倒,诸鹤酒量好,又只喝了这一种,足足两瓶下去也没显出醉意。   只是一般人喝酒都会上脸,而诸鹤面上不仅没显出丝毫红晕,反而越发显得苍白如纸。   他皱着眉,手在眉心一直捏着,很久也没显出轻松的神色。   喀颜尔将诸鹤还握着手中的酒瓶拿了回来,放在一边,又扶他在美人榻上躺下,轻声问道:“还难受?”   诸鹤的眼睛被酒精洗得出奇明亮,缩在被子里拱了几下,眼巴巴的朝喀颜尔道:“本王头疼,揉揉。”   喀颜尔的动作停了停,认命的将手放了上去。   找好位置,才揉了没几下,诸鹤就又睁开眼,吹毛求疵的道:“会不会揉,没吃饭啊。你在月奴的时候也这么伺候你们公主吗?”   喀颜尔:“……”   侧边的姿势不好用力,喀颜尔只好一并上了美人榻,半俯在诸鹤身前,用手肘撑着床面重新开始服务。   大概这次终于把摄政王伺候舒服了,诸鹤安静的翕着眼,似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喀颜尔担心他一会儿再疼得醒来,便耐着性子细细又揉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挪开手,准备撑着自己翻一下身。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原本像是已经睡熟了的诸鹤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接着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诸鹤困顿的掀了掀无比沉重的眼睑,正对上喀颜尔的视线。   诸鹤显然没有清明过来,只是睡意朦胧被突然惊醒,又似乎是在噩梦与现实中穿插。   他揉完眼睛的手无处安放,便有些放肆的将俯在自己身上的喀颜尔往下用力一拉,拉到自己身旁,饶有架势的盯着人家看了半晌,兀自满意道:“姑娘,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喀颜尔:“……”   喀颜尔愣了愣。   正待说话,又听诸鹤接了一句:“比天上的望帝仙子好看多了,她虽然长得也好,但就是个大猪蹄子。”   喀颜尔:“……”   喀颜尔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帮诸鹤揽了揽被角,无奈道:“摄政王这是又梦到什么了?”   诸鹤没回答喀颜尔的话,朦朦胧胧的阖了阖眼,大体浏览了一番两人共卧的姿势,笃定道:“姑娘莫要担心,本王虽然不是好人,但睡了你就会对你负责的。”   喀颜尔:“……”   喀颜尔没忍住笑了,平日里总是显得谦恭得体的模样像是被撕扯下来,露出了藏在内里的东西。   他没拂开诸鹤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觉得实在有趣,开口道:“好吧,虽然我们暂时还没睡,但王爷想对我负什么责?”   诸鹤强打起困意,手抬了抬,哄着般的拍拍喀颜尔:“只要你不欺瞒本王,本王可以娶你。”   喀颜尔并没显示出对嫁入豪门的太多兴趣,只是像想到了什么,眼底暗了几分:“娶……不知除了我,摄政王还想娶几个?”   “就娶你……一个。”   诸鹤的手向上移了些,顺毛般的摸了下喀颜尔的发际,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丢出两个字,“听话。”   喀颜尔一怔。   随即,他勾了勾嘴角,从怀中不知何处拿出一只手环,套在了诸鹤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上。   那手环是金属的漆黑,毫无反光,薄而细。   才刚套上去,便自动缩成了与摄政王手腕一致的尺寸,紧接着愈发贴合,直至缩成一圈黑色的纹花细圈,像是纹身般的绣在了诸鹤的手腕上。   喀颜尔坐起身,轻吻了下诸鹤的指尖:“你的梦里是什么?”   喝过酒的人往往睡眠都能好上不少。   诸鹤睡得正是昏沉,没有回答喀颜尔的问话。   喀颜尔扣住诸鹤的五指,深邃的瞳孔并非大历百姓的黑色,也绝非月奴的深褐,而是带着一片寂静的幽蓝,沉沉的看着美人榻上的人。   天下人皆说晏榕是第一公子,容貌世上无双。   喀颜尔却一直觉得自己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绝世艳色。   他还记得午夜时分那柄划向月奴国主的匕首,记得这个人被寒芒所映照而出的,比所有人都要漂亮的脸。   “虽然很舍不得,但今晚恐怕不行……”   伸手将诸鹤散在额前的发丝向后理了理,喀颜尔有些遗憾的松开了诸鹤的手,却又流连的抚了抚那依旧泛着些酒意的唇瓣,哑声道,“记住你说的话。”   窗外传来一声乌鸦的夜啼。   喀颜尔放开诸鹤,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悄无声息的从半开的窗棂一跃而出。   时间早已入了后半夜,王府内的侍卫并没有发现这近乎无声的一幕。   后院的马厩早已有人等候,那匹最会尥蹶子以示反抗的羊驼被五花大绑且堵住了嘴,其余马匹则都在沉眠。   身着夜行衣的年轻男子半跪在地,低声道:“少主,月奴公主木筝还是不肯说地图藏在哪儿!”   喀颜尔目光并不在夜行衣身上,反而看了羊驼好几眼。   男子注意到他的视线,恭敬道:“少主,要不要杀了这傻东西?”   “当然不。”   喀颜尔不知从马厩哪儿摸出根胡萝卜,放在羊驼面前晃了晃,又把胡萝卜收了起来,“楼苍送来的,还想吃萝卜?”   羊驼:“……”   男子:“……”   喀颜尔拍拍手上的土,声音平淡:“问不出来就用刑,这还要我教你们?”   男子跟随喀颜尔许久,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耐,赶忙道:“禀少主,已经上过刑了……只是那丫头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说。”   “真没用。”   喀颜尔拉起自己身上的裙摆,仔细的将上面留下的痕迹擦拭干净,“走吧,趁天还没亮,我自己去问。”   翌日既没有大朝,也不是小朝。   诸鹤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枕着自己满床榻的宝石翡翠金银玉石醒过来,爽歪歪的伸了个懒腰,对外叫道:“喀颜尔?进来给本王束发!”   寝殿的门被推开。   德庄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战战兢兢的走到美人榻前:“回……回摄政王,喀颜尔今早告了假,还,还没回来。”   “哦……也行,那你来吧。”   对比昨天,诸鹤这一觉睡得还算好,他干脆利落的下了床,在镜前坐了下来,束发净脸。   等到更衣时,德庄有些惊讶的小声“啊”了一下。   诸鹤闻声看过去:“怎么了?”   德庄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诸鹤手腕上那圈黑色的细致花纹:“无,无事……只是以前好像没见过王爷手腕上的痕迹。”   诸鹤自己瞅了两眼,伸手抠抠也没褪色。   他思忖一番,只能和昨天的梦联系到一起,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粗鄙之语:“仙女都是大傻逼!”   德庄:“……”   仙道终究不同与凡间,百姓们都对仙家尊敬有加。   但德庄也不敢反驳摄政王说仙女都不是大傻逼,只得小声默默的道:“王爷如何突然说到这个?”   “因为昨晚做了个梦。”   诸鹤终于逮着了一个可以听自己说话且还不会说出去的人,“本王说给你听听?”   德庄不敢不听,笑着哭道:“谢王爷与小的分享。”   “是这样。”   诸鹤酝酿了一下感情,“从前有一只非常优美高贵举世无双天下绝美的玄鸟,马上就要羽化而登仙了,有一次他去登仙台散步,对一个仙女一见钟情了。”   德庄:“……”   这是什么民间三俗小故事。   “这只玄鸟平日都非常受欢迎,能被他喜欢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情。”   诸鹤十分不忿,“更何况玄鸟还主动追求仙女,但那个仙女对这只鸟的一片真心一直非常冷淡。”   德庄:“……”   这是什么自作多情鸟。   “这也就算了,玄鸟本来也快升仙了,本来想升仙以后再继续追求。”   诸鹤继续道,“但没成想这仙女竟然伙同一群仙家,将登仙台上的玄鸟重新打了下去,羽毛乱飞,修为尽退。”   德庄:“……”   诸鹤单薄的胸膛都起伏了好几下,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的吐出一口气:“而且,玄鸟在从登仙台上掉下去的时候,发现这仙女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身!”   德庄:“……”   诸鹤发泄完毕,微挑的眼尾一扬:“你说可气不可气?”   德庄没能想到摄政王的梦竟如此曲折离奇不同凡响,认真消化了半晌,才跟着点了点头,谨慎的细声道:“是的……既然并非仙女,怎能以女子之身欺骗于玄鸟。王爷气得有理。”   诸鹤:“……”   诸鹤沉默半晌:“那倒也不是,本王梦中的仙女的确容色过人,超脱男女之貌。”   德庄:“……”   好在诸鹤也不是个纠结的性子,说过也就罢了:“算了,让这些玩意儿都见鬼去吧!太子与沈学士已经出发了?”   德庄也松了口气,赶忙道:“一大早就走了,估算下时间,这会儿该是已经出城了。”   诸鹤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太好了,你去收拾一下,下午我们找个花楼去坐坐。从南疆回来以后本王好久都没去过花楼了!”   德庄:“……”   江北的饥荒并没有影响到最为繁华的燕都,虽然都城内已经几乎没有耕地,但郊外的庄稼依旧生长的葱葱茏茏。   三辆沉香木的马车从田埂上缓缓而过,前后跟着的侍卫不过数名。   农间的百姓们只以为是寻常燕都富家公子出行,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抬头多看一眼,更不知晓其中所坐的正是最为女子所喜爱推崇的大历太子晏榕和新科状元沈慕之。   正值秋收时节,这一路皆是金灿灿的田埂和农忙的百姓。   最中央的马车内,两人相对而坐,车内的小几上只有两杯朴实无华的清茶,毫无摄政王铺张浪费之风。   沈慕之合上手中记载江北历年状况的书册:“殿下在看什么?”   晏榕道:“孤在想,若是江北也能像燕都这般年年丰收,百姓安乐便好了。”   沈慕之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去:“定会有的。”   晏榕轻轻叹了口气:“孤听闻父皇也曾去往江北赈济灾民,没想到如今还是这般状况。”   “先帝?”   沈慕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殿下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胡诌乱史?先帝虽贤明有德,政绩卓越,但从未亲自去过江北。” 第26章   晏榕当即便一怔:“从未……在孤出生之前,也未去过么?”   沈慕之将手中的书放回柜中,重新斟满杯中的茶:“朝中史官向来负责,历任帝王言行举止皆数在册。殿下身在宫中或许并无十分关注,但微臣科举时曾特意翻阅了先帝史载,的确未有过江北之行。”   沈慕之是晏榕亲自殿试而来的新科状元,为人处世自不用多辨。   他不会说谎,那说谎的便只能是……摄政王。   诸鹤骗了他。   所谓在江北凄苦成长,颠沛流离是假,吃不饱穿不暖是假,受人欺负是假,被先帝发现带回燕都想必也是假。   一瞬间,晏榕想起了前夜那人明亮的眼睛,那般真切的看着自己,嘴里却全是谎言。   他在噩梦中的挣扎是真的吗?皱紧眉的痛苦是真的吗?   还有泛着红的眼角,脆弱的轻哼,微微发抖的身子,或许这些也都是假的,同样也只是为了骗他,或者是――为了引诱他。   而他竟然真的心软了,相信了,被……诱惑了。   马车缓缓出了燕都郊外,道路不比之前的平坦宽阔,轻微的颠簸之下,杯中的清茶漫出来些许。   沈慕之道:“殿下在想什么?”   晏榕回过神:“你怎么看摄政王这个人?”   坐在对面的人的神色极少见的乱了一刹,只是晏榕自己也有些心绪不宁,并未注意。   沈慕之顿了顿,才开口道:“恕臣直言,摄政王此人自负骄矜,奢靡无度,专权独行,难堪大任,不知殿下为何突然问起他?”   晏榕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旁观者皆清,是他被诸鹤伪装出的脆弱迷惑了心神。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并没有变化,变的是他,是他开始神思不宁,总是犹豫,甚至明明已经在去往江北的路上,却还在为燕都的那个人感到无法克制的愤怒。   他不应如此。   不应忘记从小熟读的君子仁礼,心怀天下,近贤远佞,更不该如此轻易就被摄政王的虚情假意引得头晕脑胀。   摄政王暴虐无常,残害忠臣,为害苍生,留下他必将永远是个祸根。   晏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端方的模样。   他开口道:“无碍,只是想起了些事,现下终于有了决断。”   不同于摄政王前往南疆时的吃喝玩乐,太子殿下的马车避过所有城池乡县,一路急行,不过只二十来天便已到了江北一带。   来此之前,晏榕与沈慕之已经做足了准备,先从何处着手,如何改善百姓所居,解决水患,控制疫病。   然而当他们走下马车,放眼望去。   入目既无饿殍,更无饥荒,田埂中的麦粒虽不比燕都茂盛,却也勉强算得上沉沉压枝。   长长一队马车早已候在城门口,侍卫们守于车架之前,个个身形矫健,一眼便知是练家子出身。   一名身着从七品官袍的男子似是已然恭候多时,遥遥便挂满笑容迎上前来,行了大礼:“太子殿下路途奔波,江北总督周成接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晏榕与沈慕之对视一眼:“灾情严重,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太子殿下想必是听了外界的谣传。”   周成身形肥壮,官袍在身上都走了形。   他浑身的肉随着笑意一抖一抖,“江北虽有水患,但近来已经好转。殿下您瞧,这不是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晏榕敛起神色:“不止水患,恐怕还有水患引起的饥荒与瘟疫吧?”   周成的眼睛被横肉挤得只剩一缝,矢口道:“殿下心系江北,实乃百姓之乐!只是据微臣所查,江北并无饥荒瘟疫,殿下定是听了小人的不实之言。”   此话一出,晏榕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旁的沈慕之笑了笑:“殿下难得前来江北,总不好空手而归。还望总督带我们四处转转,全当是视察民情了。”   “这好办!”   周成眼睛一转,立马应了下来,“只是这天色已晚,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不如微臣先带殿下与沈学士前去鄙府休息,咱们明日再议?”   江北总督府建得坐北朝南,顺风顺水,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昂首挺立。   洗尘宴后,府内的侍卫送晏榕与沈慕之回屋休息。   侍卫刚走,晏榕便一拳重重拍在了桌上:“岂有此理!”   沈慕之轻声一叹:“殿下息怒,是微臣失算了。”   “这如何能怪你?”   晏榕紧拧着眉,“江北的灾民四散奔逃,连燕都都已知晓此事。谁成想这江北总督竟是……竟是这般鱼肉百姓之徒!你注意方才晚宴的食材了么?”   沈慕之点了下头:“皆乃珍馐,不乏鱼翅熊掌。”   晏榕:“民间饿殍遍地,孤却在此……”他停了片刻,“真是荒唐!”   沈慕之道:“殿下有何打算?”   晏榕深深吸了口气:“敌众我寡,不得不从长计议。先派探子偷偷去查,必要时……”   “需向摄政王求援。”   沈慕之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了垂眼,才接着道,“殿下,若我们情况危急,为了不落口实,摄政王必将派人前来。”   晏榕紧抿着唇,微顿了顿:“孤明白。”   夜凉如水。   晏榕在床上辗转几许,却依旧无法入眠。   脑中转而是哭嚎震天的灾民,转而是周成满是横肉的脸――到了最后,定格的却是远在燕都的那个人。   就像沈慕之所说的那样……   不,或许,就算不是为了口实,以他对自己的感情,恐怕也会来的。   晏榕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里陡然间一股恨意涌了上来。   不是对诸鹤的,是对自己的。   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才会被困囹圄,才会无法违抗遗诏之命,才会屈于摄政王,甚至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得不去求他。   各种情绪在晏榕脑海中冲突交融,撞得他了无睡意,推开屋门,想去庭院随意走走。   已经入了后半夜,江北总督府内一片安静,就连打更的下人都了无踪迹。   临江飒飒的晚风将晏榕刮得无比清醒。   他在院中站了许久,正要回屋,却听到院外隔着漆石拱门传来一阵放轻的脚步声与灯笼的光亮。   是值夜的侍卫。   晏榕下意识向拱门后靠了靠,遮住了身形。   一左一右两人走的近了,便隐约传来细碎的话音。   “方才宴席正中座位的便是太子殿下?我没看清长相,真如市井传的那般容貌举世无双?”   “我也没机会近跟前去,不过比起太子,我更希望摄政王来。”   “为啥?”   “嘿,别说你没听过摄政王和先帝的风流事儿?我真想看看能让先帝十几年都不腻的人究竟长什么样,是不是连肌肤都跟水做似的。”   “还有这事!?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十多年了。据说摄政王才是真正的绝艳天下,上先帝床的时候才十二三岁,从此宠冠这么多年,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直步青云?我跟你说,坊间都传他是无双的名器,让人一进去就不想出……”   脚步声渐渐远了。   灯笼昏黄的余光也散了开去。   晏榕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仿佛神思都出了窍,连眼神都居无定所。   他努力攥紧每一根手指,想让自己将思绪重新拉扯回来。   可是没有用。   他无法不去想脑海中诸鹤的那副好样貌,无法不去想他那颗泪痣,无法不去想他的父皇――   一瞬间,他甚至不能控制的想起了自己曾经被诸鹤骗着看到的那本春宫图集。   那上面的一对男子姿态放荡,尽情交合,尤其被压在下面的身形显然更为纤细,轻仰着头,唇畔微开,表情说不出是欢愉还是痛苦。   诸鹤……也是这样伺候他父皇的么? 第27章   每一张图集画册上的人, 每一个不同的姿势, 每一种表情,仿佛在一瞬间都描摹上诸鹤那张漂亮的脸,在晏榕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镌刻,烙得他连指尖都热得发烫。   月色微凉。   拱门外的回廊尽头终于消弭了最后一丝声音。   晏榕强迫自己闭了闭眼,正要回屋, 便听身后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太子殿下,许久不见。”   那声音像是被月光洗过, 幽静而平和,却又透着种毫无人间烟火气的凉意。   他甚至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就像是这个人已经在此等候他多时,此时见他要走, 才出声一般。   晏榕蹙了蹙眉,转过身去。   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一袭白袍的僧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芭蕉叶下。   那僧人眉目生得十分俊秀, 看不出年纪,只觉得异乎寻常的年轻,身上的白袍绣满暗金的经文,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无比夺眼, 像是渗出的血。   他向晏榕行了个佛礼,朗声道:“小僧相锦, 见过殿下。”   晏榕一愣。   先帝在位时, 曾有一名姓相的高僧预言有乱星降世, 祸乱朝纲, 先帝听后大怒,将这名高僧扣入御花园旁的万楼阁中,一关便是数十年。   彼时晏榕还小,只依稀听过宫中传言,后来此事便在宫中成了禁忌,随先帝仙逝一并埋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数十年过去……这人竟依旧如此年轻。   晏榕眉目微敛:“你是……”   相锦似是一眼便看穿了晏榕的想法:“殿下,先帝驾崩,小僧与他之间约定已破,自不必继续留在宫中。”   宗帝与相锦间具体发生过何事已无人知晓,晏榕便不再问:“大师缘何在此?”   “佛缘在此,吾自来此。”   相锦叩了个佛礼,“太子殿下将为天下之主,不应神思不定,郁郁不安,容小僧多问一句,殿下可是因方才走过那二人烦忧?”   晏榕一顿:“你听到了?”   相锦仿若没看到面前人眼中的杀意,平和道:“天下悠悠之口,殿下如何堵得过来。”   晏榕声音冷了几分:“那孤当如何?”   相锦道:“殿下为何因摄政王而忧?”   晏榕道:“摄政王性情无常,屠戮百姓,拥兵自重,孤如何不忧。”   相锦看了看晏榕:“若是因此,殿下便该恼恨摄政王,而非如今这般。”   晏榕:“孤如何?”   相锦道:“面色惶然,心有不虞。殿下,您为何因摄政王与您父皇之间的关系而困扰,您感到愤怒、忧虑、心思不宁、还是嫉妒?”   还是……嫉妒?   最后的两个字像是一柄直直剜肉剔骨的刀柄,将他久久无法见天日的阴暗心思剖了个透彻。   晏榕猛地一怔,怒道:“大胆!”   相锦面上并未出现任何惧色,十分平和:“出言无忌,若殿下不喜,小僧这便告辞。”   晏榕怒意汹涌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抿紧唇,唇缝绷成一条泛白直线。   不知是心中的情绪压了太久,还是除面前这无喜无悲之人再无人可说。   晏榕袖中的五指紧紧攥起,听了许久,突然道:“好……若孤的确嫉妒,又当如何?”   此话刚一出口,晏榕便后悔了。   他正要将方才那句话掩饰过去,相锦却已开口:“殿下可愿为了摄政王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利?”   晏榕没能及时将话收回去已经后悔不迭:“孤当然不愿!”   相锦道:“甚好,那就将摄政王拉下高台,砍去双翼,遮住眼睛,囚于金笼。让他与外界彻底脱离,只因你的赐予而悲欢喜怒,只因你而愉悦或痛苦――这是先帝都从未享有过的,殿下想要么?”   晏榕一怔,像是听到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字句,猛然后退了一步:“你胡说什么?!”   相锦眉目间皆是平静,仿佛说得不过是今日的粗茶淡饭:“殿下若是不想,自当小僧诳语便是。”   先帝在位之时,相锦的名字便是宫中莫大的忌讳,连晏榕也只是偶然听闻,从未见过真人。   在角落流传的话语里,这位相先生但凡卜算,结果总是分毫不离。   可……   晏榕拧眉:“你与摄政王不睦?”   相锦垂下的眼眸中情绪一闪而过,摇头道:“并无。”   晏榕:“我未曾见过你,又如何信你真是父皇所关押的那位高僧?”   相锦唇角挑起一个很淡薄的弧:“殿下可拿小僧画像去宫中比对一二。”   晏榕狠狠咬了咬牙:“那你可知,你话中之词绝非君子所为。出家人如此狂言,怕是不妥!”   “君子?”   相锦执礼,朝晏榕完了弯身,“殿下,世上君子虽由他人评说。可名利爱憎,心之所向,皆非君子之行可蔽,欲壑难填,不可终日,您又可会后悔?”   晏榕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重新看向对面的白衣僧人:“你为何要告诉孤这些?”   相锦神色清幽,双手合十:“小僧曾应允先帝,为殿下扫除障碍。如今殿下既为摄政王忧心费神,吾自会助殿下一臂之力。”   晏榕道:“你如何助我?   “殿下手中没有兵权,小僧愿替殿下游说四方,使各地诸侯与附庸小国谴兵前来,逼摄政王退位。”   相锦道,“摄政王一旦退位,自当任由殿下摆布。殿下以为如何?”   晏榕神色沉了沉,开口道:“大师想法的确周全,但是不必了。”   相锦面色不变,眸光却微微一凝。   正待说话,却听晏榕继续道:“大历疆土之上不可动用私兵,更忌引入他国兵将。”   晏榕微停了停,礼貌的朝相锦拱了拱手:“至于有关摄政王……孤会仔细衡量大师的意见,谢谢您。”   相锦:“……”   一丝极薄的怒意从相锦眼中一闪而过,却被他飞快的收了起来。   他向晏榕执了个佛礼:“摄政王位高权重,此事不易,还望您慎重考虑,小僧等殿下的答复。”   晏榕方一点头,那袭白衣便自芭蕉叶后一跃而起,瞬间便消失在墙篱之后。   轻功竟比楼苍还要更加高上不少。   晏榕心中对相锦的怀疑愈发多出几分,却无处继续探究,眼看着天色就要放亮,只好先行回屋,才躺在床上没有多久,便又突然在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掀被坐起,五指极生疏的向下一探――果真探到一手粘腻的濡湿。   原本在梦中咬唇低吟的红唇上刹时便挂上了一抹嘲笑。   晏榕捂住额头,隔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仿佛都看到了方才自己将那个人摆出的姿势……全身发软,修长的腿分得大开,纤细的手臂被栓在床头。   他在哭。   哭得连泪痣都随着睫毛的煽动一颤一颤,平日里总说不出一句正经话的嘴已经哑得听不太清,仿佛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子央……求求你……”   求他什么?   原来摄政王也会求饶。   在长久的寂静之后,仿佛一场自我的博弈终于完成。   窗外的天色透着股灰白色的阴霾。   晏榕靠在床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自我厌弃般的垂下眼,任由自己的手指扶上裤中的物什,在即将到达时紧紧的咬住了牙。   却还是泄出了难耐的两个字:“诸鹤……”   坐在燕都花楼里的诸鹤登时便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声音之响亮,打得正在房中唱曲儿的花魁都停下了表演,一双美眸向诸鹤瞧过来:“……客官可是感冒?”   诸鹤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倒不是因为逛花楼传出去不好听,单纯是因为怕别人一见摄政王来了,连店都不敢开了。   诸鹤赶忙把已经遮了大半张脸的面罩又向上推了推。   花魁:“……”   漂亮的花魁姐姐可能从没受过这般侮辱,放了琴:“可是奴家身上的脂粉味抢到了客官?”   诸鹤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姑娘身上香喷喷的,怎么会呛呢!?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在野生动物园里混吃混喝时就会哄女孩子开心,不仅会哄自己的饲养员,还能哄游客,从六七十岁老太太哄到七八岁小姑娘,从无败绩。   下一秒诸鹤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翡翠簪,眉目飞扬的双手朝花魁送了过去:“最近燕都天气不好,吓到姑娘了。玉簪配美人,这个送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呀?”   那翡翠簪雕得极好,水头更是佳品,寻便全燕都也找不到第二支。   同样,虽然被遮了半张脸,诸鹤露在外的眼睛依旧诱人非常,一看便知并非寻常相貌。   花魁立时便又欢喜起来,走进诸鹤身边,细声细气的道:“公子为何覆面而来,可是瞧不上我们坊里的姑娘们?”   诸鹤赶紧道:“那自然不是,姑娘们个个才貌双全,我怎会不喜?”   花魁坐近了些,半挽上诸鹤的手臂:“可是公子您这一覆面,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诸鹤来花楼一般就是听听曲儿逗逗乐儿,还没想过其他:“哦,什么乐趣?”   花魁含羞带怯的一笑:“您遮着面,奴家想喂您吃些东西都不行……还有呢,难不成夜里奴家伺候您的时候,您也要覆着面容吗?”   诸鹤:“……”   诸鹤沉思一秒,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人鹤殊途。   虽然他现在装模作样是个人吧……但那里也不知好不好用。   万一是按照本体能力来确定这副身体的能力……   那他的能力岂不是还停留在幼年期?!   想起自己嫩黄嫩黄的毛毛和小喙,诸鹤一颗壮阔激昂的心已然凉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准备回去试试再看要不要凉。   对,得试试,是得找个人试试。   找个口风严的,不多话的,就算鹤鹤小也不嫌弃的,试完之后能和他一起分析分析共同进步是最好的。   找谁好呢……   鹤鹤思考。   还没思考出结果,房门就被从外敲响。   稍后,德庄从门外走进来,有些无奈的俯身凑近诸鹤,压低声音道:“王爷,楼将军方才来了加急令。”   军情要紧,诸鹤只得跟德庄出了房门,展开信纸。   楼苍的书信一如既往的简洁,不羁的字体像是时刻要从纸上走出来似的。   【见信安。近日臣率兵讨伐西坪、女真,皆有所获,已全数装车送往燕都,想必不日可达。】   【近来南疆多雪,想及你畏寒惧冷,不知燕都天气如何,注意加衣。】   【新年元日将近,臣已命人打点行李,再过两月,便可与你共庆新年。】   【甚思。】   随是八百里加急,但用纸不像是平时军情纸张。   诸鹤茫然的看完整封信,折起来塞回信封里。   德庄在旁候了半晌,也没见诸鹤发号施令,不由问道:“摄政王,楼将军的军令可是需要下旨?”   “不用……吧。”   诸鹤又把纸挖出来看了一遍,纠结的道,“这上面就写他打了两个倒霉国家,赢了,有挺多战利品又归摄政王府了。然后问本王冷不冷,说要回来过年,就没了。”   德庄:“……”   诸鹤琢磨着信上还有没有机关,各种角度都看了一遍,愤怒道:“就这么点破事儿也要写封信,大男人可真罗里吧嗦!”   德庄:“……”   诸鹤将纸团吧团吧,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眸一亮:“啧,有了!”   德庄:“?”   诸鹤像是发掘了一个大秘密,一把扯过德庄:“你觉得楼将军为人如何,口风是否严密?话是多是少?能否保守秘密,本王想他应该也会不嘲笑于人吧?”   既然能被尊为“武神”,楼苍在大历百姓心中的地位自然崇高。   德庄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道:“王爷明鉴。楼将军为人端正,从不结党营私,虽小的没见将军太多次,但将军着实不多说话。”   “太好了!”   诸鹤一拍腿,兴高采烈的下了决定,“就他了!先试试!”   德庄总觉得,自己每次看到王爷这个表情都没什么好事,因此越发谨慎的问道:“摄政王……楼将军,怎么了?”   “没有,是好事。本王怎么可能害他呢?”   诸鹤一张脸不羞不臊,理直气壮道,“你去给他回一封信,就说本王也特别特别想他,让他快点回来,要不本王就要想他想死了。知道了吗?”   德庄:“……”   德庄僵着脸应了是,麻木的走了。   与此同时,江北一处半山的佛庙之中。   往日的鼎盛香火随着水患饥荒与瘟疫的蔓延逐渐显得清冷,僧人们忙忙碌碌,既要照顾来庙中求医的病人,又要一遍遍念诵地藏经,超度亡灵;另一些则纷纷上街施粥,救济灾民。   庙中的长明灯依旧亮着,转经轮一圈圈的绕过经柱,越发显得寺中无比安静。   而在佛庙最深处,庙中的住持正躬身合上一道门,对院中洒扫的小沙弥叮嘱:“除了每日按时焚香,千万不要打扰仙师休息,切记。”   小沙弥十分听话,巧声道:“知晓了,只是每日斋饭……”   门内的人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幽冷的声音隔着门扉穿了出来:“不必。”   小沙弥与住持齐齐一怔,转身向房间内行了一礼,小心翼翼的离开了院中。   偌大的空室只剩一人。   相锦早已换掉了身上纯白的藏经袍,露出藏经袍下墨色底衣。   墨上隐有金丝游动,勾勒出上古神兽的图貌。   相锦在屋内正中央的竹塌上坐下,停顿许久,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副装裱极好的画卷。   他的动作极缓极柔,像是生怕弄坏了哪怕一丝纹路。   那画卷慢慢桌上展开。   画中之人一袭白衣,身形颀长单薄,半侧过身,露出左眼下的泪痣,一个轻慢无比的笑意――   和一双微微展开的,举世无双的玄色羽翼。   相锦的呼吸都滞了几秒。   “区区望帝天尊,怎可衬得上你你……”   他伸出手,指尖从画中那人面颊上一点点抚摸而过:“阿鹤……我一直在等你。” 第28章   晏榕不在燕都, 沈美人不在燕都, 诸鹤每日的快乐一下便减少了许多。   虽然可以去未央宫找邬玉玩,但他有些嫌弃邬玉钙里钙气,老想着男男之间那点事儿,但诸鹤又不喜欢搞男男,所以往往不太乐意往未央宫那里去。   燕都的花楼早已被诸鹤游了个遍, 花魁们纷纷表示无比欢迎诸鹤这种只花钱不上床的公子,但诸鹤越来越觉得自己贼鸡儿吃亏, 可又不敢没试过自己本事就上阵,气得在家闷了两天, 重新投入了与老头老太太一起听评弹的行列。   又是一日风朗气清。   诸鹤在摄政王府中吃了早餐,开始睡觉, 吃了午餐,继续睡觉, 睡到下午终于忍无可忍的爬了起来:“来人, 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出去转转!”   这个时辰往往是喀颜尔当值,很快人便走了进来,对诸鹤一笑:“好, 不知王爷想去哪里?”   诸鹤身上只着里衣,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了下来。   他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 正要说话, 抬头却见喀颜尔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裙, 不似以往的粗布制, 倒像是丝绢。   加之喀颜尔本身便长得极好,配上一身锦缎,整个人登时亮眼几分,让人惊艳。   虽然个子高了些,但不妨事,天下又没谁规定姑娘家不能长高个子。   诸鹤就喜欢漂漂亮亮的大美人,顿时连心情都好了不少:“新衣服?”   喀颜尔微微垂眸,带着些笑意在诸鹤面前转了一圈,衣摆飞扬:“厨房的张姐姐给了一匹料子,才做好的,好看吗?”   诸鹤十分捧场:“自然。本王看上的人,哪有不好看的。”   喀颜尔的眉目典型的并非大历人长相,瞳仁更是少见的幽蓝,不过随诸鹤回来数日,在王府内已经拥有了极高的讨论度和不少小伙子的芳心。   他似乎极为开心受到诸鹤的夸奖,薄薄的唇弯出一个笑来:“王爷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   诸鹤由喀颜尔帮自己披上外衫,懒散的对着铜镜照了照,“本王要是不喜欢你,干嘛带你回来。”   喀颜尔用自己从月奴带回的牛角梳将面前人的乌发一丝丝冠起,像是随口道:“那奴家与太子殿下呢,王爷更喜欢谁?”   诸鹤未答。   喀颜尔眼中的失望全印在铜镜中,眸中泪意几乎是瞬间便漾了出来,却仍旧故作坚强的扬了下唇角:“是奴家胡言乱语,王爷不要生气,奴家知道,奴家怎配与太子殿下……”   “打住打住。”   诸鹤最见不得姑娘家哭,赶忙劝道,“不要伤心啊,他是男子,你是女子,你们两有什么可比的?”   喀颜尔拂袖拭了下眼角,一颗泪珠欲坠不坠:“可是……”   “哎……怎么又哭上了?”   诸鹤将喀颜尔的手拉下来握住,拍了拍,温声道,“你想,那硬邦邦的男子有什么好,手脚笨拙,哪里比得上你们姑娘家柔软体己。”   喀颜尔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不动声色的将人握得更紧了些:“那王爷是更喜欢奴家吗?”   “……是是是,更喜欢你。”   诸鹤说话向来只说不负责,无比熟练的渣男道:“快些去收拾,收拾好了本王带你出去玩玩,省的一天窝在府中想东想西。”   整个燕都内好玩的地方早已被诸鹤挖了个底朝天,连说评弹的老头儿家里几个娃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诸鹤再努力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可去的地方,只好将目光放长远些,放到了燕都郊外郁郁葱葱的田埂与农间。   按照惯例戴好遮了半张脸,诸鹤昂首跨上高头大马,向跟在身后的喀颜尔激情昂扬的道:“走,带你看看本王的江山。”   喀颜尔:“……”   喀颜尔低低笑了一下,扬鞭赶上诸鹤,与他的神驹并行:“谢谢摄政王。”   作为大历都城,燕都城内的面积自然不小。   带诸鹤与喀颜尔一层层出了三道城门,郊外已经过了下午日头最晒的时候。   偏斜的夕阳洒在金黄色的稻田里,水草丰茂,农忙的百姓纷纷歇了下来,坐在田间阴凉处享用自己的晚饭。   诸鹤才吃完饭没多久,并不觉得多饿,只是一路涉马有些口渴。   他向四周瞧了一番,远远见到不远处有农家的小贩摆着果摊售卖,便对喀颜尔慈祥的摆了摆手:“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本王去买几个橘子。”   喀颜尔顺着诸鹤的目光望去,那小贩距离倒是不远,只是他担心诸鹤不会买卖,正要自己去,却见身旁的人已经兴致勃勃的下马走了过去。   郊外游玩,诸鹤没穿自己平日里最多用的官服,只随意配了件白衫,纤细的身影向前走去,越远越显得单薄。   果摊前还有不少人在挑拣水果,摊旁的凉茶铺生意看上去也很不错。   诸鹤并没有修炼出挑选水果的技能,只好随意捡了几个看上去又大又靓的橘子,又来了两香蕉苹果,正要付钱,胸口刹那间猛地一疼。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疼法。   像是有人扯着心脏奋力向两边撕开,没能成功,于是剧痛一瞬便从发源地散播至五脏六腑,疼得诸鹤险些倒在地上。   血色顿时从诸鹤的唇上褪了下去,只可惜遮着的面容无法看清。   果摊的店家只能看到面前一双眼睛十分漂亮的客人眉宇间紧紧的缩住,躬起身,手中的水果像是没拿稳一下子散开,重新又落回了果篮里。   那个客人像是要稳住身形,掩在白衣下的手攀了下摊沿。   店家不小心看了眼,只觉得五根手指像白玉似的,大抵是哪家富庶公子,从未吃过一点苦头。   后面还有客人等着挑选,店家要做生意,只得看看诸鹤:“客官,您这……水果还要吗?”   诸鹤硬生生的撑着摊边的桌沿挨过了第一波剧痛,煞白着脸喘了口气,还未说话,便急匆匆的直接转了身,从拥挤的人群中饶了出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店家有些忧心,向外多看几眼,没找到方才的客官,却见一名身形颀长的女子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那女子容貌绮丽,眼眉如波:“老板,敢问方才那位覆着半面的公子去了何处?”   见女子似是异族,店家心中警惕:“您与那位公子……”   “他是奴家夫郎。”   女子盈盈一笑,重又道,“我们是燕都人士,才新婚不久。”   店家忙着生意,没再质疑,向女子指了个方向,随口道:“往那边去了,不过我看他身体似乎不大舒服,您还是快去看看。”   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内里的撕裂感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啃食般的钝痛,一点点从神经蔓延开来。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诸鹤额际滚落开来,诸鹤只来得及堪堪避开人群,还没能走得太远,便发现自己身形一缩,眼前的树木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他神色一慌,下意识想低头看看,没能站稳,一个前滚翻――便发现自己像个嫩黄色毛绒团子似的咕溜溜窜出去了好大一截。   诸鹤:“……”   圆溜溜蓬松松的小鹤崽都没来得及反应,连滚带爬的忽闪着两只小翅膀从草坑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甚至没顾得上给自己梳梳毛,便见迎面一名农户赶着一群昂首阔步的大鸭子朝自己“嘎嘎嘎”的冲了过来。   诸鹤:“!!!”   小鹤崽努力扑腾了两下翅膀,却发现不知是不是由于自己本身的身体出了状况被迫回到原形的原因,它的体力远没有以前那样好,就连体内那种蚁噬感都仍然存在,只是比方才稍微轻了一些。   事发突发,诸鹤弄不明白原因,也没时间弄明白。   田埂间的草长得比诸鹤都高,雏鹤的身影完全被淹没在草中,隐约只能看见嫩黄色的一小团绒球。   诸鹤遥遥望见顺着人群找过来的喀颜尔,赶忙移开了目光。   鹤鹤今天就是被大鸭子踩死!饿死!渴死!也绝不会让这副笨模样暴露出去!更不能让小美人看到!   小鹤崽的身板在草丛里挺得梆硬,昂首挺胸的对摇摆着向前的一群大鸭子和农户发出警告的“啾啾”声。   农户着实没注意到草丛里的毛绒团,赶着鸭子呼啦啦的往前飞跑。   诸鹤被挤得东倒西歪,晃晃悠悠。   眼瞧着这群该死的大鸭子终于要走完了,他还没能松口气,便见缀在队伍最末尾的一只鸭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在成功吸引了前方所有鸭子注意之后,鸭嘴往草丛里一叼,将诸鹤给拎了起来。   诸鹤:“!”   小鹤崽连脖子没长长,身上轻的几乎都是绒毛,被大鸭子轻而易举的叼在嘴里甩了两下,又被另一只鸭子兴致勃勃的接了过去。   诸鹤愤怒道:“啾啾啾啾啾啾!!!”   鸭子们:“嘎嘎嘎嘎嘎嘎!!!”   诸鹤:“……”   好在诸鹤的本体是灵鹤,这些蠢鸭子们不会太伤到自己,除了丢人了点,皮肉疼了些,毛毛乱飞,鸭子叫声吵了些……   屁啊!鹤鹤不活了!   原本早已走过去的农户终于发现了自家鸭子们的新玩具,走过来从一只鸭子嘴里将诸鹤拔了出来,观察半晌,忍不住道:“哟,这小野鸡真好看,拿回去给娃儿玩。”   诸鹤:“……”   你才小野鸡!你全家都是小**!   诸鹤气得挣扎了半晌,没能挣脱,索性放弃了挣扎,双腿一蹬在农户手里装起了死。   这一装就装到了农户家里。   农户将硬邦邦的诸鹤在手里颠来倒去的看了半天,又戳戳肚子,拽了拽小细腿,随手将他打发给了自家娃儿:“儿啊,爹给你捡到个小鸡崽,不知道死了没,你拿去玩,今晚别来房间烦爹跟娘,爹娘要忙着给你生妹妹,知晓了伐?”   小男孩欢天喜地的将诸鹤往怀里一捧,回自己小屋将他放在了床上,小心翼翼的用胖乎乎的小手摸摸诸鹤的毛毛:“小**你冷不冷呀,饿不饿呀?”   诸鹤:“……”   小男孩心疼道:“爹爹说你被我家鸭子叼去了好多毛,你会不会秃呀?”   诸鹤:“……”   诸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终究也会遭遇和那只蠢到家的海东青一样的命运。   他闭着眼直挺挺的撅到了黄昏,五脏六腑里那种泛着疼痛的噬咬感才全数消散开去,力气也渐渐缓了回来。   此时正赶上小男孩出屋吃饭。   诸鹤垂死病中惊坐起,掀开小孩儿当被子盖在他身上的手帕,试探着动了动,竟然真的从嫩黄的毛绒团变回了人模人样。   诸鹤:“……”   诸鹤长长的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下身子,感觉的确没有不适感了之后才重新回到小男孩床边,翘起二郎腿,吹着小调耐心的坐了下来。   大概过了半烛香时间,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终于回了房间,一路跑着过来看自己的小鸡,却发现崽崽没了。   一个容貌妖异的男人半靠在床栏前,大抵是听到了脚步声,微微抬眸,眼下的一颗泪痣便显了出来。   他幽幽道:“吾乃鹤神,你们一家害死了吾的子民。现在吾来为他报仇。”   小男孩不过七八岁大,从没见过这般大变活人,更没看到过比诸鹤更好看的人,当时就吓呆了,小短腿瑟瑟往后退了几步,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哥哥……呜鹤神,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害死小鸡、鸡的……呜呜呜你不要杀我爹爹和娘,呜呜呜你杀我吧……”   诸鹤:“……”   这傻小子,还挺实诚。   诸鹤装模作样的睨了他一眼:“吾从不杀生。但,冤有头债有主,吾要带走欺负吾子民的几只鸭子。”   男孩儿抽泣两声,有些不舍得的抹:“鹤、鹤神……可以给我留下一只吗?就、就快过年了。”   诸鹤眸光一转:“好罢,那你且把你所有的压岁钱都上贡与吾,吾便留下一只,并原谅你们的罪行。”   小男孩委屈的抹了抹眼角的泪,向院子另头的那屋望了一眼,小心的道:“呜……鹤,鹤神大人请,请跟我来。”   最终。   诸鹤左手揣着小孩儿这些年所有的压岁钱,右手用绳拴着一串被绑了嘴的大鸭子,大喇喇的出了农户家门,扬长而去。   回到摄政王府以是夜上梢头。   王府内灯火通明,侍卫齐刷刷的站在门口,面色凝重,像是下一秒就要出征塞外。   他牵着一长串鸭,还没走近,喀颜尔便从门内快步了出来,长腿几步就到了自己身前:“王爷这是去了哪儿?怎么现在才回。”   诸鹤一愣,总觉得喀颜尔问话的语气和平时有些不同:“本王随意走了走,碰上一家农户邀请本王去做客。”   喀颜尔自然不信,却也没点破:“那这鸭子……”   诸鹤提到这一串鸭子就满肚子火:“让厨房把这群鸭子的毛都给本王薅秃了,不杀,就让它们光着跑!”   喀颜尔:“……”   喀颜尔从不反驳诸鹤的想法,伸手将鸭子们接了过来,手指与诸鹤相碰:“摄政王,您受伤了?”   诸鹤抬手看了看,可能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受了伤,他的小臂破了好几片,一路回来血迹氤在白衣上,沁出一大块痕迹来。   喀颜尔陪着诸鹤回了主寝,揭开他的袖子,取出一只瓷瓶:“这药是月奴特制的,可能有些疼,但效果很好,王爷忍忍。”   诸鹤最怕疼,立马就把胳膊抽了回来:“算了算了,等等就不流血了。你将沐浴的水放好,本王好困,要洗洗去睡。”   喀颜尔似乎有些焦急:“王爷……”   “没事,别担心。”   诸鹤极不走心的哄了两句,“本王知道你体己,这点伤小事,不疼,乖啊。”   喀颜尔最终还是没劝动诸鹤,等他去将温泉汤内的热水弄好,再返回来喊人的时候,方才还闹腾的人已经缩在美人榻上,垂着眼睛小小的打起了呼噜。   声音很小,整个人蜷起来也是小小一团,半点都没有平日张扬跋扈的样子。   他的唇色这段时间经常泛着种不正常的青白,像是睡得并不安稳,连眉都紧锁着。   灯下看美人。   喀颜尔轻轻在榻前坐了下来,将诸鹤散乱而下的发丝收至耳后,轻声道:“摄政王?”   没有回应。   喀颜尔伸出手指,轻柔的划过面前人的脸颊,然后碰了碰他的唇:“诸鹤。”   唇瓣柔软,引人流连。   喀颜尔将手指又向内探了探,勾着一丝银线带了出来,低低一笑,将手指放在自己唇边:“好甜。”   已经到了交接班的时辰,夜里向来是德庄当值。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喀颜尔有些失望的起身,摸了摸诸鹤乌墨般的长发,正要离去,动作却一顿。   抚在诸鹤发丝上的手停了片刻,轻轻拨了拨――从里抓出了一根羽毛。   那羽毛不同被摄政王亲自带回来的鸭羽,是嫩黄的颜色,蓬松柔软,倒像是雏崽身上落下的。   喀颜尔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回身帮诸鹤掖好了被角,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跑去哪里玩了,累成这样。”   月色渐深。   马厩里的羊驼再次被堵住了嘴,只能不断的尥蹶子以示愤怒。   喀颜尔今日显然心情颇好,连看羊驼都顺眼了几分:“找到了么?”   “回少主,已经出发前去寻找。”   身着夜行衣的男人跪在地上,语气殷切,“少主乃皇室最后血脉,一旦寻到,楼兰古国必将光复振兴,重登辉煌!”   喀颜尔不知在想什么,面上并没看出多少兴奋,转而道:“太子晏榕是个废物,派江北的人去帮帮他。”   男子一愣:“少主,这与我们大业……”   “愚蠢,晏榕无法登基,难道让摄政王一直把持朝纲?”   喀颜尔像看死人般的低头扫了那人一眼,“只有扶持太子,增添内乱,我们才有可趁之机。只有让摄政王没了权利,我才可……”   男子有些不明:“才可杀了摄政王?”   喀颜尔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轻功消失在马厩之中。   隔日起床,诸鹤又是一条好鹤。   身上的不适感的疼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   于是摄政王从大清早就开始作妖:“德庄,本王最爱的小太子近来如何呀?”   德庄风雨不惊的给诸鹤穿朝服,一边道:“太子殿下倒是未有消息回来,只是王府跟去的探子回报说江北总督似乎有意阻拦殿下赈济灾民,并不送殿下与沈学士前往灾区,只是一味拖着。”   诸鹤大惊小怪的哦了一声,叹息道:“唉,本王的亲亲爱爱宝贝阿榕真是受苦了,本王可真心疼。”   德庄:“……”   诸鹤虚情假意完,又道:“那本王最英勇威猛俊朗可人的镇国大将军近来如何?”   德庄将摄政王的朝冠压在诸鹤的脖颈上,摆摆端正:“王爷催促将军回来的信前几日便寄了出去,想必回信还要过些日子。”   诸鹤长吁短叹,正要说话,却听一名下人急匆匆跑进来道:“禀摄政王,太子太傅求见,门口的侍卫拦不住他,已经快到您院里了!”   诸鹤:“?”   这是什么好事,他正闲着无聊,就有人送上门了。   诸鹤让德庄去拉开了门,远远便看许久不见的白胡子老头儿拄着根已经秃噜皮的拐棍,一冲一冲的朝自己这儿走了过来。   老人家大抵是腿脚不好,跨门槛儿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得亏德庄扶着,才没再像曾经那样表演一个原地摔。   诸鹤让德庄过来给自己敲背,顺便闲闲喝了口茶:“怎么着啊?太傅大人这是家里歇着不得劲,来找本王闹事?”   老太傅身上的衣服全是旧衫,面色凄苦,指着诸鹤的鼻尖便道:“老夫自知命早该绝!自不怕死!从太子殿下前往江北,宫内大小朝皆停,百姓申冤无门,官员无所事事!摄政王,你可对得起先帝!对得起黎民!”   诸鹤嚼了一片果脯,真诚道:“太傅若是来求本王,请直接说出你的中心思想。若是来骂本王,本王现在就命人把你扔出去。”   老太傅:“……”   “大历不幸!大历不幸!”   老太傅气得浑身颤抖,手上的拐杖都颤颤巍巍,“江北总督周成老臣有所耳闻,是个满头猪脑的贪财好色之徒。太子与沈学士此去数日,皆被他拖于府中,根本无法前往病区!”   诸鹤茫然道:“那是太子无能,与本王何干?”   “先帝临终将太子托付于你,你怎可如此事不关己?!”   太傅愤然不已,豁着好几颗牙的嘴抖了半天:“老臣……恳请摄政王下旨,命老臣前去江北,助太子赈灾救民,以慰……天下。”   “你?”   诸鹤支着脑袋,“可以啊。”   老太傅一口气还没松,诸鹤又补了下句:“本王可以同意你去,但你得帮本王带几句话。”   “何话?”   诸鹤想了想:“嗯……你替本王告知阿榕,他既然如此无用,不如早些回来为本王暖床,本王馋他身子,孤枕难眠,寂寞难忍。”   老太傅:“!!!”   太傅手中的拐杖一扬,整个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像是险些一口气背过去:“荒谬!荒谬!你竟如此不知廉耻!厚颜无耻!老夫,老夫怎可……”   可怜老太傅一口气没提上来,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诸鹤啧了一声,对德庄道:“就这样还去江北?半路命就没了,赶紧送太医院去,让御医给这老头儿专门加张床,方便以后多去。”   德庄:“……”   德庄犹豫了下,还是道:“王爷,若真如太傅所说,太子殿下那边……”   诸鹤不负责任道:“那自然是派个壮劳力去。刚好本王这阵子瞧着邬玉不太顺眼,这样,让他带着本王的佩剑,去把那什么江北总督砍了完事。” 第29章   摄政王要遣北狄三王子去往江北协助太子赈灾的旨意很快传了下去。   江北的情况已经人尽皆知, 让质子此时前往江北, 不吝于将人往火坑里推,足见大历摄政王对待北狄三王子的轻视和慢待。   当夜,诸鹤便听德庄传报了邬玉在摄政王府外求见的消息。   诸鹤才沐浴完,身上只简单披了身松松垮垮的披风,内里一件薄衫, 坐没坐样的靠在躺椅上,露出大半细嫩的肩颈与纤细的脚踝。   屋内的火盆烧的滚烫, 他懒洋洋的拿了本自己也看不懂的书册装模作样,扬了扬下颌, 让人把邬玉放了进来。   诸鹤友情贡献的一滴血看上去很有效果,对比之前, 邬玉的面色显然好了不少,只是身上还带着夜露微寒, 进门的时候便卷进来一股寒意。   诸鹤嫌弃的拧了下眉, 往披风里缩了缩,趾高气扬的道:“门给本王关好。”   邬玉换去了平日里在大历皇宫中的装扮,将头上的兜帽拉了下来,反手合上门, 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坐在躺椅上的人,幽声道:“摄政王如此将我往深渊中推, 可依旧不肯给玉少许怜惜, 真是让我难过。”   诸鹤被那阵风引得打了个喷嚏, 揉了两下鼻尖:“本王向来只怜娇花, 恐怕三王子长得和娇花不太相似。”   邬玉:“……”   邬玉甚少被人堵嘴,难得哑然半晌,无奈的勾了勾唇:“摄政王这般说法……难道那乳臭未干的小太子便像是朵娇花?”   诸鹤:“……”   诸鹤许久没见晏榕,都快忘了人长什么样了,回想了半天,才张口道:“本王深慕于他,此中感情与他如何并无干系。”   邬玉道:“所以王爷才让我去为您的小殿下铺路,好让小殿下走得一帆风顺?”   诸鹤:“……”   那倒也不是。   就是想让你们表演一个精彩的生同衾死同穴。   诸鹤总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直说出来,只好委婉道:“朝中还有两名官员与你同去,你不必太过忧心。”   邬玉:“那若是玉不幸死在江北呢?”   诸鹤:“……”   邬玉:“子母双蛊,母蛊若死,子蛊必死无疑。摄政王当真就愿意为了太子殿下弃自身于不顾,非要命我前往江北?”   诸鹤:“……”   傻孩子,那鹤鹤必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死才让你出去的。   还未等诸鹤回答。   邬玉便直直看了过来,眉尾一扬:“可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亲自前往江北……是因为这段时间子蛊发作频繁,您身体不好,无法远行,玉猜的可对?”   “摄政王当时将太子身上的子蛊引入自己体中,后悔过么?”   诸鹤:“……”   作为一只大妖,诸鹤原本从没有将自己这段时间身体的变化往子蛊的方向想过,不过是人类做出的小玩意儿,能有什么影响。   可今天邬玉这么一提……   鹤鹤的后悔无处可说,只得强装笑脸,非常沧桑的吐出一口气,像朵白莲花似的道:“本王为所爱之人,自然不会后悔。”   邬玉:“……”   邬玉怔了怔。   虽然大历摄政王倾慕太子许久的消息早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但在今天之前,邬玉从不认为诸鹤是真的将晏榕放在心上。   他玩过太多男男女女,也见过许多为自己倾心相候的人,自然明白爱一个人是怎样的眼神。   可他从未在诸鹤的眼中看到过哪怕一丝多余的神色。   在无人之时,摄政王的目光甚至不会在晏榕身上停留半刻。   这也算是爱么?   旨意已下,摄政王向来独断专行,高高在上,明显并不准备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邬玉心知继续挑拨必定无用,便搬出了最直接的目的:“我可以承诺替摄政王解决江北之患,保证太子殿下全身而返。但玉有一请求,还望王爷应允,玉才可全力以赴。”   诸鹤对于解决江北之患与让晏榕全身而返都没有太大兴趣,懒洋洋的向椅中偎了偎:“什么?”   邬玉道:“父王病重,玉想请摄政王降旨,江北事毕之后,允我回去北狄。”   诸鹤:“!”   这不就是鹤鹤期待已久的剧情!?北狄三王子与大历太子共历艰险,而后各自为王,强强联合,共创辉煌。   就是恐怕要炮灰了沈慕之。   诸鹤极不走心的为大美人心疼一秒,果断的答应了邬玉的请求:“可以,本王现在下旨,明日你就出发。”   邬玉愣了一下:“摄政王答应了?”   “答应了。”   诸鹤眼皮一抬,“怎么,难不成你还有别的要求?本王劝你可别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邬玉:“……”   放质子回归本就是极为危险的事,邬玉一时间竟猜不透面前的人究竟是蠢还是过于自信。   也或许,他真的……爱极了晏榕。   邬玉垂下眼,视线中的诸鹤正专心致志的将手中的书册拨了一页,长长的鸦羽在眼下带出一小片阴影,显得分外好看。   他顿了顿,开口道:“没有了,谢摄政王成全。”   诸鹤摆了摆手:“那行,没事就退下吧。”   邬玉按照大历之礼向诸鹤拜了一礼,转身而去。   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遥遥看向灯火之处的那个人。   “太子榕生性端雅,行事周正,恐不会做出格之事。”   邬玉微侧过身,向诸鹤望去,刻意压低的声音中似有引诱,“而你我体内子母双蛊本是一对,子蛊依存母蛊,母蛊护佑子蛊。”   诸鹤闻声抬头,皱着眉看了过来。   “若晏榕让您不满,不如考虑考虑我”   邬玉唇角一挑,“北狄男儿一诺千金,摄政王,玉在北狄等你。”   诸鹤:“……”   “还有。”   邬玉轻轻推开了寝门,临出门前,回过头来:“王爷,你手中那本书册上是北狄语……您拿反了。”   诸鹤:“!!!”   诸鹤深吸一口气,死要面子的顽强道:“本王乐意。怎么着吧?”   “不怎么样。”   邬玉低低一笑,“摄政王喜欢,玉……也喜欢。”   跟着邬玉一并前往江北的,除了朝中刑部与户部两名官员,还有燕都城内由诸鹤掌握的御林军。   摄政王到达江北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命邬玉携诸鹤亲赐的佩剑立斩江北总督首级。   趁夜,御林军将江北总督府团团围住,剑芒森寒。   被拖在江北总督府近半月的晏榕亲眼看着北狄三王子笑盈盈的冲自己打了声招呼,紧接着,江北总督周成的脑袋便滚到了他的脚下。   那颗头颅的表情似乎还带着生前的惊惧,大抵是没想到邬玉竟然如此干脆利落,连一丝搬救兵的功夫都没有留出,立即殒命。   邬玉手中的长剑剑柄中嵌着一颗吐蕃进贡的祖母绿宝石,剑鞘更是精致的无可匹敌,连浮雕纹路都精心雕琢――那是诸鹤的佩剑。   阴狠毒辣,也是诸鹤一贯的风格。   漂亮而冷厉。   晏榕看着那柄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头颅,一时间突然想起了那个人,不知为何愣了片刻。   “怎么?害怕啊?”   高大的北狄男子从马上一跃而下,直直朝这边走来。   邬玉将森寒的剑刃收入鞘中,将佩剑向晏榕抛了过去,“接着,你皇叔给你的。”   晏榕下意识扬手抓住了剑柄,顿了顿,看向邬玉。   江北的气候阴冷潮湿,与北狄极不相同。   邬玉皱着眉,看看面前的晏榕,又看了眼站在晏榕身后的沈慕之,啧了一声:“太子榕,怪不得你皇叔不放心你,派我前来。你出来近三月,就在江北总督府中打发日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蔑视和不屑。   纵是月色低垂,晏榕依旧看到了邬玉眼中的轻视,像是成年的大人对待稚子幼童那般的低看。   沈慕之这几月都随着晏榕度过,自然看不得邬玉这般说话,忍不住道:“三王子此话未免太过,江北总督早有准备,一来便将我们围困于此。这几日微臣与太子已想出办法,正待施行……”   “嗤――”   邬玉笑了一声,随口道,“沈大学士,你倒是挺会替庸才说话。不过无妨,今日我依摄政王之命助你与太子两人一臂之力,如今困局已破,玉所承诺之事已经做到,后续你们如何自然与我无关。”   晏榕眼神陡然一冷:“你说谁庸才?!”   “太子殿下,你不必这个态度。摄政王命玉前来之时便赐了旨意,只要替你解决了江北之祸,便让玉回归北狄。”   邬玉走到近前,命御林军将此行所带的东西全数丢在太子面前,转身上马,回身挑眉道,“这是摄政王送来的羽绒枕,鹅绒被……太子孤身在外,摄政王想必很不放心。”   堆在地上的东西大包小包,晏榕只看了两眼,便气得浑身发抖:“孤不需要这些!”   “需不需要与我无关。念在你只有十六岁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成大事者必心狠手辣,太子榕,只靠君子之风可坐不了天下。”   邬玉的衣袍在晚风中高高扬起,打马扬鞭,风流倜傥,“我与其他两位官员还有事要忙,后日便会赶回北狄。太子殿下,就此别过。”   晏榕既无法阻拦邬玉回归北狄,更无法改变摄政王的旨意。   而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当初是自己执意来的江北,而最终收拾了这一堆残破烂摊子的人却是邬玉。   北狄三王子并非传闻中的纨绔不堪,毫无所长,而是出乎意料的杀伐果断,做事利落。   在他们彻夜商谈如何解决水患,安置灾民,分发粮食,解决饥荒的时候,晏榕发现自己竟然许多都插不上话。   就连沈慕之也比自己要更加洞悉民情,提出建议。   而他……   徒徒名满天下,却连这件事都做得落花流水。   远在燕都的摄政王很快选定了新一任的江北总督,不出两月时间,江北初定,虽然还是一片流离之景,却再无漫野的哀嚎之声。   邬玉即将获返北狄,晏榕与沈慕之则很快要启行燕都。   临行之夜。   晏榕亲自去了邬玉的房间,待门开后,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邬玉着实看不太上大历这位太子,原本在宫中尚不察觉,这段时间下来愈加觉得生涩稚嫩:“殿下可是来找我算之前骂你的账?”   那句庸才二字深深刻进了晏榕脑海里,令他辗转不眠,令他羞愤不堪,令他这段时间几乎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在将白日里收获的一切反复记忆。   令他开始成长,令他明白――并非一味温雅,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欲成大事者,必心狠手辣。   晏榕声音温和:“三王子明日回程,孤特来送一送。”   邬玉:“……”   邬玉觉得这小太子脑子恐怕真的不太好用:“我不是为你来的江北,也不必太子相送。”   晏榕表情温和,笑意朗然:“孤明白,虽是皇叔之命,但这段时间三王子日日辛苦,孤送一送也是应该。”   邬玉:“……”   邬玉窒息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大抵连废物都懒得骂了,伸手便要关门。   晏榕却不紧不慢的伸手拦住了门棂,温声道:“三王子不是因为孤前来江北,更不会因为江北百姓前来,难不成……是为了摄政王前来?”   邬玉神色一敛:“玉为自由而来。”   晏榕轻轻一笑:“那为何三王子突然对孤如此敌意?”   邬玉:“你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   晏榕眉目间一片和风朔月的安然,“只是觉得三王子对孤的恼怒来的莫名其妙,爆发点又似乎都在摄政王身上,觉得奇怪罢了。”   邬玉顿了顿,突然间明白了晏榕此来的目的。   他挑出一个笑来:“敢问太子殿下奇怪什么?”   晏榕看向他。   邬玉:“是奇怪我为何会听摄政王的旨意 ,还是奇怪摄政王为何肯放我回去?”   晏榕显然没想到邬玉会反驳:“他是大历摄政王,你是北狄王子……”   “我爱慕于他。”   邬玉打断了他的话,慢慢道,“我十分爱慕摄政王,不愿看他在燕都忧心,又怕他前来江北危险,所以我替他来了,很奇怪么?”   晏榕怔了下,几乎是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他不爱你。”   “是吗?太子殿下如此急着反驳,不过是因为摄政王心悦于你”   邬玉笑了笑,“可摄政王是怎样的性格你我都十分清楚,喜恶迁移,随心所欲。殿下难道就能保证,他会一直喜欢你吗?”   “等有一天他不再爱你了,太子殿下,你身上还有任何价值――值得他多看你一眼么?”   晏榕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屋中的。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坐了许久,突然狠狠砸了下桌面,生来便没沾过阳春水的五指擦在粗粝的木板上,渗出一丝丝的血痕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焦躁究竟从何而来,甚至他突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今天明明是想去拉进邬玉那方的关系,方便日后夺权之备……可最终却成了这幅样子。   邬玉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疯狂在晏榕脑中回旋。   直到他快要临近崩溃的时候,屋门从外轻轻敲了敲,沈慕之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睡了么?”   晏榕深吸一口气,敛好神色,将受伤的手藏进袖袍里,起身开门。   贴身太监来喜才从外头回来,见门开了,便随沈慕之一并进来,手脚麻利的为两人呈好茶,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晏榕:“殿下,这是摄政王在南疆的全部行踪,探子刚刚飞鸽传书过来。”   晏榕点了下头,来喜便机敏的退了出去。   沈慕之瞥了眼那信封,有些疑惑:“殿下,这信……”   “无碍,只是孤一些私事。”   不过数月,晏榕面上原本属于少年的稚嫩便褪了下去,显得深邃而幽静。   他将手中的信放在一边,对沈慕之道,“北狄王病重,此次邬玉应该是为夺嫡而去。”   沈慕之颔首,轻声一叹:“摄政王此举不妥。邬玉此人心计极深,又擅巫蛊之术,时间一长,必有祸患。”   晏榕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你我出巡数月,燕都只余摄政王与邬玉二人,孤担心……”   “不会。摄政王不喜……”   沈慕之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了下来。   晏榕:“不喜什么?”   沈慕之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摄政王恐不喜邬玉的性情。”   晏榕微微垂眸,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半晌后才低道:“……孤与邬玉,的确区别颇多。”   沈慕之:“……”   烛火跳跃之中,少年面上并不十分自信,咬着唇,显出一点固执的顽强。   沈慕之终究没能忍心将那晚诸鹤说与自己听的话讲出来,只好换了个角度:“殿下近来是否对摄政王思虑太多,如此下去,恐怕并不益大计。”   晏榕强迫自己收回心思,重新道,“孤明白。”   沈慕之道:“前几日殿下让微臣去探访的事已有结果,虽然相锦那件事时间久远,很多人已经说不清楚,但微臣找到了一个曾经从宫中出去的老嬷嬷,此人正在江北。”   晏榕:“如何?”   沈慕之:“相锦虽自称出家人,头上却无戒疤,先帝起初并不信他,但后来,他所算的每一件事都准了,且发生的时间从无错漏。”   晏榕:“那他究竟所为何事被关?”   沈慕之摇了摇头:“先帝曾将具体知道的宫人全数屠杀。老嬷嬷说的也只比传闻中略微详细一些,但她提到了一点――是跟摄政王有关的。”   晏榕一愣:“什么?”   沈慕之道:“她说,相锦当年就想偷偷从先帝身边带还是孩童摄政王离开,先帝大怒,这才将相锦关了起来。”   所有知情人死的死亡的亡,当年的真相便和先帝与摄政王的关系一般,成为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沈慕之离开之后,晏榕终于绷不住面上的表情,连最后一丝笑意都荡然无存。   他停了许久,才将来喜送来的那封信拿出来,拆开漆印。   信中的内容十分简略,无非是讲摄政王如何在“苍鹰”军中作妖,如何霸占大帅主帐,如何欺凌弱小,好逸恶劳,奢侈放纵。   是他记忆中的诸鹤。   晏榕不经弯唇无奈的笑了一下,待回过神来,连自己都愣了愣。   一封信很快便到末尾,晏榕正要将信放下,却看见了最后一行字。   【大暑夜,月奴奸细佯诱楼苍将军出兵,后陷囹圄。摄政王夜行而出,于两兵阵前杀月奴国主,救楼苍于危难,后回燕都。】   唇边本就单薄的笑意僵在了原处,晏榕身形一顿,突然间生出一股莫名的焦躁。   那焦躁像是引燃的火,汹涌的烧灼,很快便烧进了晏榕的胸口,烧得他有些不安。   来喜打好水进来伺候自家主子更衣沐浴。   刚拿起毛巾,就听晏榕问道:“楼苍现在何处?还在南疆?”   来喜一时间险些没反应过来,呆了呆才道:“没有,殿下。您往江北来的时候,楼将军返回燕都的军令才送到摄政王那儿,您忘了吗?”   晏榕神情一变:“他不是五年未回燕都了,为何突然回来?”   来喜;“……”   来喜吓了跳,总算回过味来今日太子殿下的情绪似乎非常不好,说话越发小心几分:“这……奴才听旁人说,楼将军回来的时候正逢年节,大概是回来过年。”   晏榕无比俊朗的脸正在烛火半掩处,越发显得昏暗不明。   他沉默许久,轻声道:“你出去吧,让孤一个人安静想想。”   一年将末,十二月隆冬已至,江北还未酷寒,燕都就已降了一场大雪。   几乎同一时间,“苍鹰”神军从无败绩的将士与战马在清晨时分终于从南疆踏上了燕都的土地。   时辰尚早,平日里熙攘的街道还未开始拥挤,漫天的白雪上只有齐齐的马蹄足印。   摄政王自然不会像历代帝王那般积极亲自出城迎接,只是用仅存的那么一丁点良心派出一枚亲信,站在寒风中等候大历战神的到来。   千里神驹在燕都内城城门驻足,宽肩窄腰的男子身上玄甲未染丝毫雪沫,一片银辉生冷坚硬。   他一跃下马,朗声而笑:“辛苦小兄弟了,摄政王可是还没起?”   德庄赶忙朝楼苍回了礼,一脸苦哈哈的道:“将军自然了解我家王爷作息的……离起还早呢。倒是将军回来的这般早。”   “他催得急,怕他忧心。”   楼苍一拉马缰,笑道,“无妨,让他先睡。我先回府洗漱整理,待中午下朝后再去宫中寻他。”   德庄松了口气,赶忙应了,接着又回摄政王府将诸鹤从床上挖出来,穿戴整齐,送去上朝。   今日是小朝。   摄政王在朝中例行左耳进右耳出一番,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工作,之后突发奇想,突然要去御花园一边看雪一边吟诗。   德庄:“……”   很快,御花园内便搭起了暖帐,手炉与火盆一应俱全。   诸鹤身上又多加了一件貂袄,暖融融的褐色皮毛衬得他脸越发小了几分,看上去无害极了。   “梅花颂……这边一枝梅,那边一枝梅,地下一片梅……”   诸鹤冻得打了个哆嗦,吟诗的兴致顿时少了一半。   他不太爽的踩了两脚雪,不经意一抬眼,就看到楼苍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侍卫早知楼将军要来,没有阻拦。   楼苍径自走到了诸鹤身旁,正要开口,便见诸鹤微微踮了下脚,从略高些的一支梅花梢上摘了朵花。   葱白的手指将那朵开得极艳的腊梅送到楼苍面前。   诸鹤眉眼一弯:“最美的花送给本王最厉害的大将军,欢迎回来。” 第30章   腊梅的红添上雪花的白, 被诸鹤抖了抖, 原本染在腊梅上的雪便碎在了地上,只留下一簇开得极盛的梅花。   楼苍走进梅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不是畏冷的厉害,怎么还在御花园里游玩?”   诸鹤不屑的切了声, 一手抱着热腾腾的手炉,一边转身。   他高高抬起手, 趁楼苍不备――偷偷将那支梅花插在了楼苍鬓发边。   镇国大将军今日未着玄甲,一身寻常官袍, 墨发向后束起,倒是极大的方便了诸鹤的手欠。   楼苍:“……”   虽腊梅上的雪被抖落干净, 但到底还带三分寒意。   诸鹤原本是想趁机冰旁边的人一下,没成想楼苍丝毫未动, 连身形都没挪一分, 只是有些无奈的侧过头来,看向自己:“摄政王急着唤我回来,就是为了戏弄于臣?”   “没有没有。”   诸鹤还惦记着自己的大事,巴巴的给人家主动将花取了下来, 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只是近来边关稳定, 本王又每日都无所事事, 所以才让楼将军快些回来。本王想你了!”   楼苍原本正欲抬头去看枝上的梅花, 闻言动作几不可查的顿了顿。   诸鹤趁热打铁, 张口就编:“这段时间本王无论是在摄政王府,还是在宫里,都觉得没有在南疆开心,楼将军,要不然以后你就别回去了,留在燕都陪着本王不好吗?”   楼苍平日里几乎从不笑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半晌后道:“军中男儿,自当平定天下,如何能龟缩燕都。”   诸鹤并不能明白大男人心中的理想抱负,当即便有些失望,不乐意的表情写在皱着的脸上,越发显出几分骄纵肆意。   楼苍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狼皮大氅,小心的披在了诸鹤肩上,开口道:“这次回来,臣会多留一阵。”   诸鹤毫不客气的霸占了人家的大氅,抱着暖炉缩在椅上像颗愤怒的毛绒球,闷闷不乐的抓过石桌上的坚果啃了两颗,没搭理楼苍。   楼苍叹了口气,将那件大氅紧了紧:“太阳等等要落了,御花园会冷,恐怕火盆也抵不了用。若是摄政王还没用晚膳,不妨先与臣一并去用膳,别在这里坐着,可好?”   诸鹤十分不乐意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当男人那方面练手工具人的楼苍这么快就回返边疆,亮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突然想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他喜滋滋的在心里将那主意盘算了几遍,觉得非常可行,于是不动神色的将坏水默默咽回了肚子里,起身向楼苍眨了下眼睛:“好啊,不过宫中的饭本王吃腻了。楼将军如果想跟本王一起吃晚饭,不如与本王一并回王府去。府内的厨子手艺不比宫中差,不知将军肯不肯赏脸?”   楼苍看了诸鹤片刻:“好。”   回摄政王府吃饭是假,吃饭之后才是诸鹤期待已久的时刻。   偏偏楼苍自小便长在世家,虽在边疆入乡随俗,但回了燕都后一举一动都相当恪守。   作为主人,况且还对人家有不可言说的指望,诸鹤也不好直接离席,只得陪着楼苍一顿饭规规矩矩吃了一个半时辰。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到最后,诸鹤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成功和楼苍成为一对互相帮助的好兄弟,就会先把自己撑死在饭桌上。   唉,鹤鹤好难。   下人很快将碗筷都收了出去,吃撑了的诸鹤一时间连妖都不想作,软趴趴的窝在椅子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肠胃偶尔咕噜咕噜的发出一两声无法消化的抗议声。   两人到底在一起生活过几个月,楼苍知晓诸鹤的胃口一直较正常人小了许多,每次吃饭连碗都要比旁人小上几寸。   他开口道:“可是不舒服?”   诸鹤恹恹的哼唧了两声:“本王吃多了……”   屋内的灯火明亮,诸鹤的脸在晕黄的灯光中显得越发白皙,像是根本无法经受一丝风雨的被娇养起来的植物,脆弱得不堪一击。   楼苍略微犹豫,俯身轻轻握住了诸鹤的手:“我带你出去走走,会好一些。”   这天底下没有哪只鸟是喜欢用两条腿走路的。   诸鹤才不愿意:“本王不去,本王不运动。”   楼苍:“……”   楼苍只得在诸鹤身边的软塌上坐下来,另一只手环过面前人长衫之下纤细的腰肢,极不熟练的试着哄:“散散步,消食就不难受了。”   诸鹤并没有上当受骗,眼皮一掀,向面前的人伸出手:“那你背本王吧。你走路,本王也能跟你频率共振,就当一起运动了。”   楼苍:“……”   背是不可能背的。   大老爷们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背着动呢?   眼瞧着楼苍站起身,真的要来背自己,诸鹤吓得一机灵,立马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拍拍衣角,乖乖的跟在人家后面走出去绕圈了。   摄政王府占着整个燕都位置最好的地方,上风上水,单占地面积都快比得上多半个皇宫。   诸鹤顺便带着楼苍去看了看他从吐蕃送来的那只羊驼――这年头不知道羊驼是不是也认主,那羊驼对待楼苍比对待诸鹤亲昵多了。   楼苍摸它就蹭人,诸鹤摸它就被用蹄子踩,还踩得分外不留情。   连续被踩了好几脚后,摄政王生气的走出了马厩,站在安全距离中指着羊驼的脑瓜子大声辱骂骂:“一只臭羊驼有什么好N瑟!还踩本王!本王断了你的胡萝卜!”   楼苍:“……”   楼苍不着痕迹的弯了下嘴角,随诸鹤一并走了出来:“吐蕃养它的人说羊驼靠辨味记人,王爷身上是不是有它不喜欢的味道?”   诸鹤很愤怒:“本王平日都好吃好喝的养着它,你看给它养得肥头大耳!哪有它不喜欢的味道?”   楼苍到底也不是专业人士,只得轻轻拍了拍诸鹤:“可能是怕生,以后会好的,不生气了。”   诸鹤:“……”   诸鹤偷偷摸摸回头冲羊驼翻了个鬼脸,然后踩六亲不认的步伐趾高气扬的走了。   平时这个点儿已经到了摄政王沐浴休寝的时间。   等楼苍和诸鹤散完了步,德庄早已在温泉池内为诸鹤备好了热水和绵巾,方便摄政王随时去用。   温泉汤的位置就在诸鹤主寝不远,热气袅袅蒸腾。   楼苍大概也知道这个时辰到了休息的时间,正要开口告辞,便见面前的摄政王回头,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袖口。   用尽所有耐心等待了一晚上,终于到了鹤鹤最为期待的时刻!   诸鹤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左眼下的泪痣仿佛在月华之中熠熠跳跃。   他微仰了下头,嘴角弯出一个十分真诚的弧度,殷红的唇瓣张合:“楼将军如若不急,不妨与本王一起沐浴完再走?” 第31章   或许因为是在摄政王府, 诸鹤只着一身玄色长衫,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显得整个人脆弱又单薄。   似乎见楼苍不答, 诸鹤有些着急, 微微仰起头,又问了一遍:“本王府内的温泉池是请最好的匠人造的,还很大,足够两个人用的!将军不跟本王一起吗?”   这邀请几乎直白的不可思议。   而发出邀请的人眼神真诚, 看过来的时候似乎含着满满的希冀。   楼苍怔了怔,向来笃定的心无法控制的游移片刻,才道:“王爷,这不合礼仪。”   诸鹤:“……”   诸鹤不乐意了:“跟本王一起沐个浴怎么就不合礼仪了?你放心,本王允许你占本王便宜!”   面前那人的神情无比灵动, 和在南疆那晚的月色一模一样。   一瞬间,楼苍只觉得一股难耐的渴漫上喉头。然后顺着咽喉渐渐烧灼,烧得他连呼吸都不匀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若……摄政王还想让我多留片刻,那臣等您沐浴便是。”   这倒也行。   反正葫芦兄弟也不一定非得要一起沐浴。   诸鹤抿抿唇,大概思忖了一下, 便点点头,装模作样的道:“也好,那你就在寝室等等本王,很快就好。”   诸鹤的很快和楼苍所想象的很快明显并不一样。   摄政王主寝的温泉距离寝室不过相隔之距,木质结构隔音不好, 温泉汤中的声音几乎不绝于耳的传入楼苍耳中,扰得他避无可避。   先是普普通通的水声,再是用脚丫子拍打水面的啪啪声。   然后又传来诸鹤五音不全的自选吟诗目录:“本王,全天下最伟大无双英俊非凡的大历摄政王,政绩过人,仁爱有德……”   “鹤鹤我是一只鹤鹤,鹤鹤鹤鹤鹤鹤……”   楼苍:“……”   大抵全王府内上下没一个人敢告诉摄政王隔音这个问题,堂堂摄政王自己每次进去都是享受,也未曾料到隔音的毛病。   楼苍在外听了一会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向来冷峻刻板的嘴脸微微扬了几分,带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英明神武的摄政王终于泡好了   汤泉,也没唤旁人进来伺候,随手披了件宽松衣袍,便从温泉中走了出来。   他乌墨色的头发上还向下不时滴着水珠,一滴一滴晶莹的从他精致的下颌弧线滚落下去,然后没入松松系着的衣袍里。   那衣袍被摄政王穿得极垮,只在腰间扎了一条云带,两边肩膀的领口没有收好,露出肩头和胸片大片的苍白肌肤。   楼苍这才发现,诸鹤的皮肤较寻常男人似乎白得过分,而且似乎是从南疆归来后少了日光暴晒,越发显得白净异常。   向这边走过来的诸鹤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男人的目光,懒洋洋的在美人榻上偎了下来,像只全身骨头都是软的猫,放肆的打了个哈欠,转过身道:“还没到睡觉的点,闲着也是闲着,楼将军来为本王擦擦头发?”   楼苍:“……”   堂堂一国的大将军,自然从没做过为别人擦拭头发这种小事。   但楼苍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将一旁的棉巾拿了过来。   这种时刻往往是诸鹤打瞌睡的好时候,他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来自楼苍的服务,一边还要去撩拨,手指时不时抬起碰到人家的手:“轻点轻点,哎左边没擦到,这里。还有右边。”   楼苍:“……”   楼苍微低着头,身前的人衣襟大开,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一眼便看尽诸鹤的全部身形。   纤细的骨架,和胸片的艳红色的两点。   楼苍手中的动作猛的一顿,下意识从诸鹤身边退开了些。   诸鹤本来正靠在塌上晃脚丫子玩,见动作停了,还以为是楼苍工作完毕,于是一转头,笑嘻嘻的道:“擦完了?那我们睡觉吧。”   楼苍一僵,半晌才道:“请摄政王……莫要玩笑。”   “这怎么就玩笑了?”   诸鹤拉了下已经穿着仿佛如同不穿的衣服,从塌上光着脚跑了下来,几步便到楼苍面前,“本王想你的紧,才急火火的把你叫回来。结果你这么三贞九烈的,不愿意?还是只给本王看不给本王吃?”   楼苍:“……”   楼苍向来知道诸鹤直接,却没想到只用于女子的话有一日也能用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王爷,臣并非此意。”   诸鹤已经不太高兴了:“本王让你回来   ,就是因为想要你。大男人之间又不是女孩子家家,你用手帮帮本王,本王也会帮你,你哪里吃亏?”   楼苍:“……”   面前的人发丝还泛着潮气,眼睛却出奇明亮,纤细的手骨从宽松的衣袍中露出来,像是要拉人入魔的精怪。   那股从方才便烧灼肺腑的渴再次汹涌的席卷而来,楼苍花费了很大功夫,才再次将渴意盖了下去。   好在连续听了好几句这话,楼苍终于慢慢习惯成自然。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放软,带着几丝轻哄的味道:“王爷,臣亦心悦。你,故更不可慢待于你。”   楼苍顿了顿,“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元日,臣父母会与臣一并进宫。王爷若是愿意,可否等与臣一并见过父母之后,再……”   诸鹤这下终于听懂了。   人类为什么这么多规律,非得要见过父母才能上床?!   上床和见父母有直接关系吗?   看楼苍似乎绝不妥协的坚定,自己又没有更好的人选。   诸鹤只好在心里算了算离新年还有五日,撇了下嘴,重新抬头跟人确认:“见过父母,你就满足本王的要求?”   楼苍微微垂下视线,与面前的人四目相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诸鹤的乌发:“好。”   心想的事没能达成,虽然有了楼苍的许诺,诸鹤依旧不情不愿,时时刻刻都准备再作个大妖。   他一会儿说腰疼让楼苍给揉揉,一会儿说脑袋因为看奏疏看多了让楼苍给按按,一会儿又说腿疼。   全身上下都疼了一遍后,诸鹤终于满意的窝回了床上,颐指气使道:“你等本王睡着了再走。”   楼苍:“……”   楼苍摇了摇头,轻声道:“好,等你睡了我再离开。”   诸鹤便十分得意的将自己圈进被子里。   楼苍俯身帮诸鹤掖好被角,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王爷,南疆时臣送你的那块玉佩怎么没见你带在身上,可是不喜?”   诸鹤:“……”   诸鹤的瞌睡虫一下子飞了老远。   他张开眼,眨了两下,稳如老狗的道:“哦……如此贵重之物,本王怕不小心丢了,就放起来了。”   楼苍心下又软了几分,伸手将诸鹤额前的碎发别去耳后:“无   妨,你戴便是。”   诸鹤深知多说多错的科学这里,立马闭紧了嘴,挺尸般的装死了过去,看上去睡得全天下第一香甜。   楼苍又在旁边安静的陪了装死的诸鹤许久。   就在诸鹤即将马上装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身旁的人站起身的动静。   紧接着,露在锦被外的脚被人轻轻握住了脚踝,仔细的放回了被中。   楼苍站直身子,停留片刻,手中似乎还有方才床上那人脚踝不盈一握的触感,却已经转瞬即逝。   好在……还有五日,便能拥有这个人。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走进桌前,喝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苦茶,转身向屋外走去。   夜色已经入了后半,燕都打更人的更声寂寥的传来。   楼苍正要回自己府中,方走了几步,却见一辆印着宫印的马车在面前的巷口停了下来。   来喜从马车上匆匆跳下,一路小跑来到楼苍身边:“奴才见过镇国大将军。”   楼苍识人能力向来极好:“你是太子身边的……”   “正是!”   来喜笑着对楼苍拜了拜,“殿下才进燕都,听闻将军也回来了,特意派奴才赶紧来请。”   来喜停了停,又道:“只是请您去之前,殿下让奴才问问您……当初向他许的承诺,可还作数?”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想找个人睡觉好难哦,鹤鹤苦恼。   晏榕:孤可以。   鹤鹤:睡未成年人要坐牢的!!鹤鹤不坐牢!   晏榕:……   ――   这一更算昨天的,今晚应该还有一更。出差在外时间不稳定,宝宝们不要嫌弃!   啾咪!   ――   感谢在2020-04-23 23:02:29~2020-04-25 12: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吴鳏也是三哥了、千千啊、淦就完了、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准安 20瓶;三千明灯、assia 10瓶;kesha 5瓶;沈郁、我吃零食了、24245560 2瓶;vera、varnita、slice、Фeд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虽然这话问的再委婉不过, 但楼苍还是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看了面前的马车一眼, 那车架皆由乌金木制成,虽看上去低调, 却绝非是一个小太监能单独使用的。   楼苍道:“末将何德何能, 劳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还望殿下出来一叙。”   停顿片刻,马车车轿前的珠帘由内掀开。   一身太子服的晏榕从车中走了出来,温和道:“将军果真慧眼如炬, 深夜前来,叨扰将军了。”   楼苍行了个礼:“不敢。听闻近来江北大定,太子殿下日夜辛忙,不知何时回的燕都?”   “今夜刚到。”   晏榕笑道,“才回宫中, 就听到将军今日被摄政王请去了府上。孤心里不太安定,正想去将军府拜访,没成想在这里碰到将军。”   他微微一顿,望向楼苍,温声道,“当年父皇驾崩, 摄政王篡权,将军曾对孤允诺,大统之位不可变,定会辅佐孤登基称帝。如今两年时间已过,孤想问问将军, 原先的承诺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   楼苍道,“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晏榕眉目清朗,面上丝毫不显阴霾之色,朗声道,“将军不必多虑,孤只是见将军以前与摄政王之间关系势同水火,而您又对他颇多不满之词。似乎从摄政王南疆之行之后,您对他反而和缓不少。”   楼苍拧眉:“殿下切勿多想。臣与摄政王之间无论是何关系,如何变化,都绝不会影响先帝遗诏之命。一年之期很快便到,届时,臣必会依照先帝遗书,排除万难,扶持您继位登基。”   燕都的夜风凉意习习。   晏榕听明白了楼苍话中的意识。   他既没有否认自己与诸鹤之间关系的变化,也没有撇清两人的关系。   只一瞬间,一股不知为何陡然涌起的愤怒从晏榕五脏六腑里涌了出来,起初并不剧烈,但随着楼苍的每一个字,越少越烈。   晏榕只得不着痕迹的让开视线,笑了一下:“那摄政王呢?将军,自古王权之争从来都是成王败寇,不是孤非要去争,但若是放摄政王轻易离开,必将祸患无穷。”   楼苍道:“臣会看好他。”   晏榕一愣。   楼苍显然也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接的有些过快,随即停了停,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声,“说来话长……本来臣是想等殿下回宫之后再行拜访,从长计议。但今夜凑巧说到这里,殿下,臣并非爱绕弯的性子,便直说了。”   二人虽年纪相差近十岁,但心中都有江山百姓,自许多年前便关系甚笃,晏榕的骑马射箭都是楼苍亲自教的。   相识数年,晏榕也几乎从没见过楼苍说这么多话。   尤其是为另一个人,说这么多话。   晏榕儒雅道:“楼将军请。”   楼苍思忖片刻:“如今北狄王病重,大乱将起,南疆已稳,大历东西两方皆临深海,可保无忧。”   晏榕心沉了几分:“将军这是何意?”   楼苍道:“臣深知摄政王此人心狠手辣,独断专权,视人命如草芥,断不可恕。”   顿了顿,镇国将军的声音温柔了几分,“但臣着实心悦于他,因此想向殿下讨一道旨意。”   晏榕袍袖中的手猛然间死死攥紧。   他轻轻垂了垂视线,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抬眼又是一派君子之风,“将军与孤之间如何用得上一个讨字?尽管开口便是。”   楼苍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摄政王罪孽深重,臣愿与他共担。”   他退后些许,向晏榕行了一军中武将的屈膝之礼,“臣想向殿下请旨,待您登基之后,可否免摄政王一死。”   楼苍顿了顿,“臣愿卸除镇国将军之位,上交手中全数兵权,与他一并解甲归田,离开燕都,终身监管于他,必不会再侵扰殿下大政。望太子殿下成全。”   作者有话要说:楼苍:您登基吧,臣带着您老婆去过美满的二人小日子,希望您成全。   鹤鹤:那我们开个农家乐吗?鹤鹤也想养大鸭子!   晏榕:?   ――   先把昨晚写的更了_(:3」∠)_趁着午休俺再去写!写完再发第二更   大家先看看过一下瘾【喂   ――   感谢在2020-04-25 12:59:12~2020-04-27 11:4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橘子、默昙、千千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准安 20瓶;药药、撒花、浮生阙、浮唧唧 10瓶;听tt、墨染风华、白菜价甩卖 5瓶;名乃、沙雕公子 3瓶;oc、你老公煜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在楼苍说出刚才的话之前, 晏榕从没有想过, 有一天自己也能从大历的“武神”,从无战败的镇国将军口中听到这个词。   解甲归田。   堂堂的“武神”, 丢了佩剑, 去陪一个歹毒狠厉的男人归隐?   凭什么?   还有,以诸鹤的性子,难不成还真能甘愿隐居乡野,放弃权利?   荒唐。   简直荒唐至极!   晏榕连指尖都被攥得泛出了青筋, 面上神色却依旧温和。   他甚至笑了一下,才开口道:“楼将军玩笑了,大历之安,离不了将军和‘苍鹰’,如今将军要为摄政王退隐山野, 这实在折煞孤了。”   楼苍却摇了下头:“太子殿下仁爱有德,富有天下大义。臣却受之有愧。是臣妄动心思,情难自止,以至如今深陷其中,愧对百姓。”   晏榕只觉得自己的指尖深深掐进肉里,刻骨的恨却将疼一并压了下去。   他轻声道:“将军多虑了, 摄政王毕竟是孤的皇叔。就算孤的确不喜他的作为,也断无杀他之念。倒是将军……您如此打算,就真的能确定皇叔真的愿意放下权利,与您离开燕都么?”   楼苍拧了拧眉。   还未等他说话,晏榕又道:“恕孤多言一句, 楼将军,您可知晓皇叔与孤父皇之间的事?”   他看向楼苍,声音温和,“市井传闻,父皇爱重皇叔近十载,期间金车玉石,绫罗宝坠源源不绝,但凡珍品全数送进了摄政王府。”   “且不说其中究竟多少金银玛瑙,单凭这雕栏碧瓦的摄政王府。”   晏榕轻轻弯了弯唇,“楼将军,父皇给了他如此之多,他却犹不满足。孤着实不愿见你步上父皇的前路,你……”   “还望殿下切勿偏听坊间谣言!”   楼苍面色严峻,第一次打断了晏榕的话,“殿下,先帝接摄政王回燕都之时,不过十岁,尚是稚子。又如何能引诱先帝?此话既对摄政王有损,更对先帝在天之灵无益,请殿下切莫相信。”   “原来如此,将军说的在理。是孤冒进了。”   晏榕敛起神色,柔声道,“孤与将军相交多年,亦师亦友,如今将军有了心悦之人,不知可否容孤多问   一句……将军喜欢皇叔什么?”   大历太子晏榕品行端良,举世无双。   楼苍向来深知晏榕为人,此时见他道歉,便再未往深处再想,如实道:“说来让殿下见笑,臣仔细想来,竟也不知究竟心慕摄政王何处。”   “或许是因为臣从未见过向他这般之人,才不慎跌了下去。心知前路皆是狼虎,又不忍后退半步。”   他顿了顿,神情中似有无奈的笑意,“殿下尚且年幼,日后仍有时间择一良人,千万莫跟臣这般不慎。”   晏榕:“……”   晏榕咬紧了牙,一时间甚至弄不明心中的怒意究竟从何处而来。   是因为诸鹤勾引楼苍,使得大历损失左膀右臂,还是……   分明诸鹤口口声声说独爱他一人,却转身就与别人不清不楚?   指甲陷进掌心肉中的钝痛终于迟迟的传了出来。   晏榕忍而又忍,终究没能忍住,脱口而出:“孤自然明白。只是孤还有一问――楼将军可否知道在您驻军南疆之时,摄政王曾百般……烦扰孤,口口声声皆是爱慕。如今转身便去找您,将军又怎可判断,他究竟有几分真心?”   街巷一时间安静下来。   带着凉意的风拂来,让晏榕的神思无比清明。   对,没错。   若摄政王与镇国将军真的相伴成双,哪怕两人放下权利,也无法保证大历安定。   人心易变,若两人心生反意,必将酿成祸患――这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诸鹤……不能与楼苍在一起。   晏榕正欲在说什么,站在对面的楼苍却微微笑了一下。   他甚少笑,一笑却也潇洒非常。   晏榕突然想起,每年燕都花朝节,未出阁的姑娘们最为崇拜的便是这位年轻的“战神”,虽人远在边关,但历年得到的代表喜爱的鲜花却均在前列。   ……自己为什么会拿这种虚浮名望作为对比?   还未等晏榕想明白。   楼苍便先开了口:“殿下年方十六,虽已及冠,年纪却尚浅几分,难免受到摄政王影响。只是诸鹤此人百般心思,往往难以长久,殿下不必与他较真。”   “楼将军是指,皇叔已经变心,不会再叨扰孤了?”   晏榕轻笑了声:“那将军又如何保证,皇叔的心思能永远在您   身上,不做转移呢?”   楼苍道:“臣会尽力。”   尽力。   如何尽力?   把他的皇叔按在床上,日日夜夜水漫床榻,腰软唇酸,起不来床么?   脑海中诸多的画面一晃而过,待晏榕猛地清醒过来,自己都觉得自己下作。   可那些画面就像在晏榕的脑中扎进了根,时不时便浮现而出。   若是楼苍真的将他的皇叔……   若真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将人让出去,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   只要将那人死死囚在床上,让他没了权利,没了与外界的接触,只留下好听的嗓子和漂亮的脸。   他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亲吻抚摸那个人,包括那颗时时刻刻都在勾引自己的泪痣……   他可以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自己早已经不是稚子幼童,他也同样可以将皇叔弄得出水,让皇叔哭着求他……   “殿下?”   楼苍沉稳的声音传来。   晏榕恍然回神,连声音都带上几分哑意:“楼将军,何事?”   楼苍道:“距元日祭礼还有不到五日,摄政王那边只安排了宫中大宴,至于登高祭祀恐怕还要劳烦殿下负责。”   晏榕点了点头:“孤前几日便已提前派人着手安排,想必已经差不多了。”   楼苍道:“还有北狄三王子邬玉之事……不知殿下有何想法?”   晏榕道:“邬玉手段毒辣,又精通巫蛊,放他回去终究是个祸患,如今北狄王病重,且并未立嗣,北狄想必很快会陷入夺嫡之乱。孤想趁此之乱,出兵北狄,将其拿下,不知将军是何看法?”   “臣赞同殿下之言。”   楼苍道,“北狄大乱的确是收剿的最好时机。如今距先帝遗诏之约还有不到五月,元日大祭过后臣便请兵,三月内必将带兵凯旋,以庆殿下登基之喜。”   晏榕笑道:“好。那孤便等楼将军归来,至于将军卸甲之事,届时再议。”   乌金木的马车穿过重重宫门,夜色里终于停在了东宫之内。   来喜一路上都没敢说话,小步虽晏榕进了正殿,轻手轻脚的奉了茶,才细声道:“殿下,可是要准备沐浴洗漱?”   晏榕面色沉了一路,如今依旧不算好看。   只是他习惯了从不对下人发火,闻言只是摆   了摆手:“先不必。你现在去准备礼物,将江北特产一并带上,明日一早随孤去皇叔府上拜访。”   来喜一愣,没立即说话。   晏榕皱了下眉:“怎么了?”   来喜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了晏榕一眼:“殿,殿下……下午时候我们刚一回燕都,摄政王府那边就来了折子,让您……”   晏榕:“如何?”   来喜哭丧着脸:“折子上说摄政王近日都十分繁忙,让您……让您别去摄政王府烦扰。”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他明明说爱我,却转眼就爱了别人?   晏榕:还让孤别去烦他,孤去会打扰他和别人在一起是么?!呵!   楼苍:是的。   喀颜尔:是的。   邬玉:啧,小屁孩。   ――   更啦更啦!让作者菌康康,是谁的脑袋顶上更绿啦?   明天晚上见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4-27 11:40:19~2020-04-27 21:0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一二三、夜雨声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准安 20瓶;浮生阙 10瓶;月秋英 8瓶;吴鳏也是三哥了 3瓶;芳华年少、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诸鹤本来是为了给楼苍挪地方, 怕他来摄政王府时不方便, 才特意命人给东宫带了话,打发了晏榕。   结果一转眼五天, 小太子的确是没来, 但楼将军也没再来。   尊贵的摄政王不仅没能成功和镇国将军试试功能,反而孤独寂寞的家里蹲了好久,期间还因为新年年节之前不用上朝,连出门都省了。   诸鹤没能想出什么其他的作妖方法, 只能过了整整五天吃饭睡觉看羊驼,闲来无事逗逗喀颜尔,欺负欺负德庄的日子。   但在诸鹤看来,喀颜尔到底是个好姑娘,自己又暂时没打算跟人家过一辈子。   虽然喀颜尔性格又好又温柔, 还是个大美人,可也不能逗得太过,只得适时收手,连调戏都不敢调戏的太尽兴。   就这样一直熬到新年前一晚,诸鹤可算长长出了口气,内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表的喜悦。   按照大历惯例, 每年新年元日都要大办。不仅要在宫中开宴邀请群臣,更有由掌权者亲自参与的祭祀之礼。   历任帝王皆会在这一日前往位于燕都郊外的岳山,登至顶峰,以祈求新的一年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风调雨顺。   可惜的是先帝死得早,最初一年只能由摄政王代替先帝出席祭祀。   再后来一年,摄政王嫌爬山又苦又累,便将这差事交给了小太子,自己在山下等就完事。   诸鹤觉得这个做法就很有灵性,立刻就学习了过来。   因此,摄政王府的人早两天就去东宫宣布了此次祭祀由太子殿下主导,其中包括着朝服登岳山,烧香祈祷,总之摄政王只负责出席晚上的宫宴。   并且诸鹤特意自己点名了一份宫宴菜单,理直气壮的要求届时宫宴就按这个上。   然而元日一大早。   尊贵的摄政王正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德庄就战战兢兢的敲响了门:“摄政王……您,您醒了吗?楼将军来,来接您了。”   诸鹤:“?”   诸鹤挣开一边眼睛,迷迷糊糊的又问了一遍:“谁?”   德庄苦哈哈的道:“禀摄政王,是楼苍将军。”   诸鹤:“……”   虽然摄政王最近没削过人棍了,但此时的低气压   还是让德庄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又补道:“王爷,小的问过楼将军了……楼将军说太子殿下昨夜去拜访他,殿下觉得新年元日祭祀之礼每年一逢,百姓又都会前往岳山一睹天颜,这种重大场合,摄政王自是应当出席……”   “艹!那小屁孩还学会告状了?!”   诸鹤将自己翻了个面儿,睁开了另外一只眼睛,愤怒道,“还是本王给他布置的作业太少了!”   德庄:“……”   诸鹤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脸困意的揉了揉头发:“楼苍人呢?”   德庄赶忙道:“已经在外候了许久,将军说担忧王爷起得晚了,便没让马车过来,说是如果王爷愿意,他与您共骑,送您前往岳山。”   诸鹤:“……”   不得不说,男性生物对于还没有到手的猎物都有着极其充足的忍耐力。   虽然诸鹤已经十分不爽了,但看在楼苍的面子上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他将账给晏榕算了一笔,开口道:“知道了,去给本王准备衣物,本王这就起了。”   大历重礼且内容繁多。   纵然平日里摄政王上朝时的朝服已经极近奢侈冗余,但登顶祭祀这种大典的朝服与上朝时的衣着又要多个好几层。   同样是纯黑色颜色,上绣的六条金线游龙较朝服更加精致,连内衬的里衣都纹了金丝,腰间以宽带束扎,再外罩一件游龙广袖,身线随步履移动若隐若现。   头戴的冠冕更是宝珠翡翠共点七十二屏,垂下的玉旒遮住了诸鹤的大半张脸,绊得诸鹤出门槛的时候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   诸鹤:“……”   为了和楼将军建立稳定友善的葫芦关系,鹤鹤好苦。   燕都的清晨还是带些凉意,尤其是临近深冬,虽然又罩了一件狐裘,但诸鹤还是觉得冷得要命。   可等在摄政王府门前的男人就像是一树笔挺的青松,坚定挺拔,一身正二品的官袍穿在身上越发显得宽肩窄腰,牵住缰绳的五指有力修长,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应该挺好用。   诸鹤:“……”   诸鹤打了个哆嗦。   楼苍从马背上取下一件比狐裘更厚实的黑色大氅,几步走来披在诸鹤身上,又低头帮他系好了衣带,才皱了皱眉:“燕都的冷到底比不得南疆   ,怎会还是如此畏寒?”   大氅大抵是一路里子朝马背,还带着点余温,裹在身上成功的缓解了一两分冷意。   诸鹤缩了缩脖子,沧桑的道:“老了,不中用了。”   “又在胡闹。”   随大将军一并候在摄政王府外的还有他的战马,这马通体雪白,据说无双的神驹,能一日千里,次次征战都伴随楼苍左右。   楼苍向那马打了个手势,战马便听话的走过来,停在了诸鹤身边。   诸鹤恨不能在凛冽的寒风中将自己缩成一颗毛绒球,看着马背习惯性的作妖:“唉骑马好冷,本王不想去那什么劳什子祭祀。”   楼苍无奈道:“王爷坐前面,臣在后面为王爷挡着风,可好?”   那还行。   诸鹤还懒得伸手去寒风里抓马缰:“本王忘记如何上马了。”   楼苍:“……”   楼苍轻轻叹了口气,轻巧一跃便上了马背,然后伸出一只手,环住诸鹤将人拉近面前:“摄政王坐稳了。”   “稳了稳了!”   既不用动手又不用动腿就能赶现成的诸鹤终于满意的将自己身上的氅衣往紧一拉,美滋滋的向后靠了靠,由楼苍一路向岳山疾驰而去。   大历新年的祭祀往往从卯时便开始准备,辰时一至,帝王便要亲自开始攀登岳山。   而一并前来祈福的百姓则起得更早,为了瞻仰圣颜,也为了蹭得喜气,一般情况下,不到寅时,燕都和周围城镇的百姓们便会来到岳山下。   虽然摄政王暴虐的名声已经在整个大历传遍,但这种吉庆的日子一般都不会见血。   再加上这风俗着实源远流长,因此虽然许多人知道,或许前来祈福的人除了美名天下的太子晏榕,还会加上个不受大家喜欢的诸鹤之后,岳山依旧人山人海。   托楼将军的福,最不被期待的摄政王还是准时赶上了这场祭祀,并且在扶着楼苍的手刚下马的时候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告状精――太子殿下。   呵!   告状精显然准备的比摄政王要充足许多,既没有诸鹤两只眼眶上浓浓的黑眼圈,也没有诸鹤身上狐裘加厚氅的装扮。   一身浅金与白色相交织的太子正服,衣底绣着浅紫色的纹饰,龙凤瑞兽显得庄严而隆重。   而太   子殿下本人一片风气清朗的君子模样,出色的五官配上温和的笑意,成功的吸引了在祭祀场外大批的少女目光。   晏榕的目光在诸鹤下马时与楼苍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唇瓣微扬:“时辰已至,皇叔来的正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诸鹤:“……”   礼官敲响了辰时的钟鼓。   诸鹤看了眼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又感受了下自己脑袋顶上冠冕的重量和衣袍在地上划过的声音,顿觉心中透凉,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鹤鹤明明可以飞,可这些人却非要鹤鹤用脚走!   这些人就是想要害鹤鹤!   祭祀之礼,太子与摄政王本应并肩而行。   大抵是见诸鹤良久没动,晏榕也停了脚步。   他望向诸鹤,轻声道:“最初的这段路百姓们都在看,孤不好背皇叔上去。”   晏榕顿了片刻,从袍袖中伸出了一只手,“若是皇叔觉得辛苦,不妨扶孤的手借力,可以轻松一些。”   诸鹤:“……”   呸!小告状精!   要不是你告状本王也不必亲自被楼苍弄到这里来!   诸鹤在心里骂了晏榕一百句。   然后下一秒就搭上了晏榕的手。   他将自己的大半重量都毫不客气的靠了过去,虚情假意的对小太子道:“没想到子央如此为皇叔着想,仔细一想,距你江北之行也过了几月,唉,这段日子,皇叔真是非常想念子央。”   左手和手臂上的重量对晏榕来说并不是太重,至少没有到达难以忍受,可能是因为身体的主人本身就十分单薄的关系。   而几乎是同时。   晏榕发现,在自己离开燕都之前,还曾因为诸鹤这种状似撩拨和引诱的话而面红,可如今……却不知是许久没听到,又或者因为听习惯了。   他竟不再觉得这话无耻,而是发现这句话就像是一片掠过的羽毛,擦过皮肤,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痒。   就像是……想让这个人,说更多。   一直说。   山路总是崎岖,虽然在祭祀之前已经特意安排宫人修缮过数次,但走起来依旧显得艰难。   晏榕曾经也觉得这段路难走,可江北之行后,却早已不再这样认为――这世上大善大义皆难,难在实践,是他曾经一叶障目。   周   遭安静,他的脚步极稳,因此便越能听出身旁的摄政王越来越不平顺的呼吸声。   先是小口小口的吸气,接着大口大口,接着微微张开嘴,那艳红的唇张开又合上,似乎显得有些委屈。   刚才那片羽毛所带起的痒没有丝毫被抚平的意思,反而越发汹涌。   晏榕的五指不着痕迹的紧紧扣住了诸鹤的手骨,过了许久,才柔声回道:“在江北的日子,孤也很想念……皇叔。”   诸鹤:“……”   诸鹤早忘了几十个台阶之前自己说了些啥,他喘了一口气,正要扶扶脑袋顶上的冠冕,另一只手却已经率先帮他将冠冕扶正了。   晏榕朝他看过来:“若是皇叔乏了,我们可以歇息一下。”   诸鹤双眼无神的朝山顶看了一眼。   好在这山不算太高,两人已经走了大半,隐隐约约能见一个山顶的轮廓。   诸鹤好歹也是听过一鼓作气再而衰的人,生怕自己一歇就没有以后了,立刻摇摇头:“不必,本王看已经不远了,直接上去吧。”   晏榕没有拒绝,他垂了垂视线,重新握住了诸鹤的手,轻声道:“皇叔出汗了。”   何止出汗,可能都要都掉毛了!   诸鹤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又被晏榕抓在了手里,更没理会小太子的话,鼓着最后一口气准备勇攀高峰。   晏榕随着诸鹤的脚步,走得面不红气不喘:“皇叔还未问过孤在江北的境况。”   诸鹤:“……”   诸鹤忍无可忍,一把甩开了晏榕的手:“你想让本王问什么?问你为何在江北总督府一拖就是整整两月,差点把自己折进去?还是问你与沈慕之经验缺乏贸然前去,若非本王后续再派人手,你二人险些酿成大祸?”   气氛登时一僵。   跟在摄政王与太子殿下身后一齐登山的自然还有满朝大臣。   方才二人说话声音都很小,自然聊些什么也没人知道。   可如今诸鹤恼了,一时间没控制声音,句句指责便当着朝臣的面脱口而出,除了在山下的百姓,在场的所有大臣都听了个一清二明。   晏榕怔了怔,面色瞬间僵住了。   诸鹤从来养尊处优,几百年就没受过气,今天早上的火气憋了一路,终于发泄道:“一朝太子,从未去过   民间,被一个小小的江北总督绊住脚。满朝文武,谁挡你的路就杀了谁,这都不会,倒是学会了去跟楼苍告状?!”   晏榕面色一片苍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天下谁人不知,大历太子晏榕自幼便聪慧过人,一岁便可是识字,四岁便可成诗,六岁便被夫子认为大德。   再加上容貌绮丽,五官无一处不美,更加举世无双。   成长数十年,期间所出的谋略策论,政绩方法,无一不为人所称道。   偏偏从未巡过民间,十六岁生辰刚过几日,便独独在江北一事翻了车。   在场的气氛一片悄然。   几位跟在前排的大臣到底看不过眼,鼓足了勇气上前道:“摄政王息怒,摄政王息怒!太子殿下到底年纪尚幼,此时确实犹有不足……但今日乃祭祀之日,还望摄政王考量大体……”   “是是是,摄政王别动怒,太子殿下毕竟从未去过民间。”   “江北一事最终解决的也算妥当,摄政王高义,不妨就将此事作罢……”   “……”   众人纷纷拼着命上前试着劝谏,也没见诸鹤神色好了多少。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晏榕向大臣们的方向摇了摇头,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走到了诸鹤身边。   晏榕抿了抿唇,在诸鹤身前半弯了腰。   接着开口道:“是孤惹皇叔动了怒,剩下的路孤背皇叔上去,皇叔不气了,好么?”   诸鹤:“……”   诸鹤的怒气一般来得快散的也快,尤其是顺着毛按对了按钮哄的时候,一般都很容易哄好。   比如说,等晏榕把他背上山的时候,他的火气就消得差不多了。   山顶上也有前一夜便早早爬上来的燕都百姓。   诸鹤自然不乐意被百姓们看到自己被晏榕背着上山的样子,因此提前几级台阶便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整理了一番,才撇撇嘴看了晏榕一眼。   背着一个人爬山到底要辛苦许多,晏榕的额角也沁了几颗汗珠,五官因为此显得更加浓丽几分。   他望向诸鹤:“皇叔可是消气了?”   诸鹤啧了一声,蹬鼻子上脸道:“但凡子央让皇叔省省心,本王也不会生气。”   晏榕柔软道:“那日后孤定当加倍努力,让皇叔满意   。”   诸鹤:“……”   诸鹤愣了一秒,下意识从头到尾打量了晏榕一番。   虽说去江北之前这小太子对他也是有求必应,但基本都是咬着牙应下来的,眼底的恨色藏都遮盖不住。   但是江北回来之后,他眉目间原本外露的情绪似乎一并妥善的收了起来,看上去还挺心甘情愿。   要不是知道小太子有多恨自己,诸鹤差点就要以为两人真的是叔侄关系良好了。   祭祀大典的内容无外乎就是些传统做法,先登顶,山顶上有被十几个皇帝用过的大祭坛。   摄政王和太子分别净手,焚香,然后把香往祭坛里一插,跟着瞎念几句。   岳山山顶祭坛所在的位置显然是特意选的。   从诸鹤的角度看过去,他和楼苍站着的位置既可以将山顶上前来参仰祭祀的百姓们收入眼中,也能向下俯视,将站在山底一同祈福的百姓们一览无余。   祭礼结束。   山上的百姓与山下的百姓齐齐跪下,震耳欲聋:“摄政王与太子殿下万代千秋!”   晏榕向所有百姓温和拱手:“愿大历风雨平顺,百姓安康,丰收连年。”   此句一出,呼声更高。   诸鹤站在晏榕身后,极其难得的没有作妖,一直等晏榕转回过身,才撇了撇嘴:“完事了?那走吧。”   山顶用来祭祀的这处高台只可容摄政王与太子使用,阶梯皆由白玉制成,足足四十九阶。   其余朝臣候在高台之下,遥遥望去,只可见摄政王与太子并肩而行,徐徐而来。   晏榕随在诸鹤身旁,又走了几步,不知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当年孤的父皇迎娶母后之时,也是在这里祭拜。”   这句话诸鹤倒是能理解。   帝王迎皇后入宫本来就是大事,自然也需要祈求上苍,图个吉兆。   诸鹤今天已经发过一次火了,因此暂时没有怒气值,随意轻哼了声。   晏榕笑了一下:“只是看过宫中的史册……当年父皇与母后祭拜礼成之后,百姓也祝了他们这句话――万代千秋。”   诸鹤:“……”   诸鹤脚步停了一下,突然道:“没有什么能万代千秋。”   这句话说得很快,声音也不大。   晏榕一时没有听清,下意识道:“皇叔?”   诸鹤却已经将话题错了过去,朝晏榕一勾唇角,调戏道:“怎么着?阿榕将来也想跟皇叔来这里拜个堂,让百姓们祝我们百年好合?可以啊,皇叔很喜欢!”   晏榕:“……”   晏榕其实并没有往这方面想,突然被诸鹤转了个角度。   他顿了顿,却又忍不住向身后看了一眼。   乌泱泱的百姓们还跪在地上。   晏榕重新看向诸鹤,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皇叔,父皇与你……”   诸鹤站在白玉阶上,大老远就看到了朝臣中站在前面的楼苍。   他还想着楼苍那匹跑得又快又稳的马,而且像刚才那样跑过来也不显得很冷。   诸鹤敷衍的应付了晏榕两声,连他后续说了什么都没再听,径自下了石阶,正要向楼苍走过去,便被晏榕拉住了衣袖。   晏榕这次的声音没有犹豫:“孤听闻皇叔近日与楼将军关系甚笃……可是真的?”   甚笃?   楼苍都没给他摸,哪有甚笃。   诸鹤揣测了一下这个词:“没啊。”   晏榕看着诸鹤,轻声道:“那皇叔现在是要去找他么?”   诸鹤爽快道:“对,本王没带马车来,骑他马回去。”   晏榕温声一笑:“皇叔畏冷,还是不要骑马了。孤的马车就在外面,车上还有火盆与小食,皇叔不妨与孤一并坐马车回去。”   诸鹤:“!”   马车与马。   鹤鹤当然毫不犹豫的选了前者。   如晏榕所说的一模一样,车上的火盆烧得极旺,暖垫很软,诸鹤甚至在马车上懒洋洋的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靠在晏榕肩膀上。   难怪睡得那么不舒服。   乌金木的马车一路将摄政王送到了王府门口。   晏榕将车中的手炉递给诸鹤,又为他扬起珠帘,温柔道:“皇叔,孤的马车与楼将军的战马,哪个更舒服些?”   诸鹤接过手炉,掩嘴打了个哈欠:“废话,当然马车。”   晏榕一笑:“那孤与楼将军,皇叔更心悦谁?”   诸鹤:“……”   诸鹤心生警惕,瞥了晏榕一眼:“你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晏榕道:“只是宫中人闲来无聊的猜测,孤总不放心,想亲自问过皇叔。”   诸鹤从不为自己说的话   负责,捡着好听的随口就来:“子央不必听旁人的言论,本王与楼将军清清白白,再说了,本王心慕子央已久,你不是早已知晓吗?”   “是么。”   晏榕眼中神色一暗,轻声道:“只是皇叔说等孤回来,就亲自教孤欢愉之事。可孤从江北回来已近十日,却仍未等到皇叔前来。”   诸鹤:“……”   晏榕低道:“孤想不明白,是皇叔愿意再为孤等等,还是忍耐不住,又看上了他人?”   诸鹤:“……”   且不说诸鹤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试用对象,就算没找好,小太子也不在自己的试用对象之列。   才十六岁的小屁孩,肯定不好用。   诸鹤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好一会儿,才弯出一个笑来:“阿榕这是喝了一整瓶醋吗?好大的酸味。”   晏榕看着诸鹤,没有说话。   诸鹤没能成功转移话题,只得又生一计。   “本来皇叔还想再留给你多些时间的,可既然阿榕等不及了,那皇叔自然也不想等了。”   诸鹤伸出手,纤细的手指一寸寸滑过晏榕那张好看的脸,装出一副老司机的模样,很稳的道,“今日宫宴恐怕不行,明日晚上,皇叔亲自让阿榕开心,好不好?”   虽然正是晌午,但马车内的光线并不算好。   晏榕的目光直视,便能看到诸鹤眼角的那滴泪痣,随着鸦羽般的睫毛一颤一颤,仿佛每一下都在跳跃。   少年的身体青涩的厉害。   他不得不伸手用衣袍下摆遮住自己,声音已经彻底哑了下去:“好……那孤,等着皇叔。”   “好啊,啧,乖。”   少年便真的回了东宫去等,也许是太过期待,甚至在午休的时候梦到了即将到来的明日。   梦中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单薄而无助,眼中泪光盈盈,随着自己的顶动,那泪意便化成泪珠滚下来,砸进薄而柔软的真丝锦被里。   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每一句都在求,身形轻颤,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   而就在即将到达的那一瞬间――   少年紧紧掐住那个人的腰支,定睛去看,却见到那人纤细的手骨和脚踝上皆缚着纯金的链锁。   金色璀璨,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得透明,引人沉伦。   那链锁一边牢牢将人 第35章   对比要爬山的祭祀大典, 诸鹤当然是更加喜欢晚上宣明殿里这顿又能吃又能玩的宫宴。   大历在传统节日上向来讲究, 元日宫宴又被看作是每年中最重要的一次,不仅会邀请在燕都的朝臣举家进宫参加, 宴席时间还能持续一整晚不散, 直至第二日鸡鸣破晓,大宴才将彻底结束。   为了能够风风光光的参加宫宴,从岳山搭乘小太子的便车回到摄政王府后。   诸鹤先去沐了个泡泡浴,又亲自在几十件朝服中选了一件, 接着叫来喀颜尔,指手画脚的瞄着镜子让人给自己束发。   在镜面清晰度还有待大幅提升的大历,摄政王府拥有着全国最多最大最清晰的镜子,有先帝赐的,西洋国敬献的。   总之任由诸鹤三百六十度照了个遍, 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出声夸道:“不愧是本王亲眼看上的人,看看这头发扎的,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喀颜尔又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裙装,含笑帮诸鹤系好了衣服:“王爷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啊。”   诸鹤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喀颜尔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儿, 干什么本王都喜欢。”   喀颜尔弯唇,一双手在诸鹤身上来来回回的摆弄,一会儿调整下衣服的纽扣,一会儿又调整下系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双手的手指总是若有似无的从面前的人的皮肤上掠过, 甚至几次沿着衣服碰到了诸鹤的腰。   手中的身体应该是极其敏感,每次触碰,都会轻轻颤抖。   喀颜尔的动作半晌还没停,诸鹤终于先受不了了。   他从来就非常怕痒,那手还总是在他腰上来来回回的蹭。   诸鹤后退了一步,伸手握住了喀颜尔的手,大喇喇道:“行了行了,本王又不是你们小姑娘,差不多就行。”   随即诸鹤又意识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也不太妥当,赶忙放了开来,还能随口怜香惜玉一句:“哎,是不是府里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了?本王瞧你这双手怎么都快比王府里的厨子们糙了,手骨节也大了,以后少碰凉水啊!”   喀颜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立马转移了话题:   “王爷这是嫌弃奴家了?”   “没啊,当然没有。”   诸鹤新换的衣袍是一件广袖长衫,衬得整个人都温柔几分,“本王只是怕你这么大的美人儿被本王累坏了身子,影响以后找个好人家,那本王岂不是罪过大了?”   喀颜尔垂眼,阴霾的神色自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敛了神色:“王爷就这么急着给奴家找个下家?”   诸鹤对女孩子总是格外宽和几分,走过来笑眯眯道:“不急,本王自然乐意跟大美人多相处些时候。只要你自己不急……”   “奴家不急。”   喀颜尔打断了诸鹤的话,顿了顿,才侧身取过狐裘为他披上,又重复了一遍,“摄政王,我不急。”   诸鹤:“……”   诸鹤早就被喀颜尔给伺候得惯出了一身臭毛病,此时还真有点不习惯自己被打断说话,还忘记了自己原本的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好不容易重新琢磨出来一句话,刚抬起头,便撞在了喀颜尔的目光里。   和诸鹤的桃花眼不同,喀颜尔的眼形是典型的杏眼,眼尾很长,看过来的时候便显得分外专注。   鹤生这么多年,诸鹤从没被一个大美人这么盯着看过,一时间愣了愣。   还没待反应过来,便听喀颜尔轻声道:“王爷喜欢楼将军么?”   诸鹤:“……”   诸鹤非常老实:“还行?”   喀颜尔的目光直直锁着诸鹤,停了许久,又道:“王爷想要楼将军?”   诸鹤:“……”   喀颜尔道:“楼将军在的那天晚上本来是奴家当值,可是身子不舒服,与德庄调了班次。匆匆赶回时,便听到王爷与楼将军所说的话。”   诸鹤:“……”   诸鹤早就不太记得那天两人究竟具体说了些什么,只大概记得还有五天,不对,就是今天晚上宫宴节后,自己就能得偿所愿。   而喀颜尔,现在就成了鹤鹤得偿所愿路上的绊脚石。   诸鹤在野生动物园里骗吃骗喝时的饲养员都是女生,无论怎样也不好对女孩子说狠话,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好不容易酝酿了几个差不多能概括意思的词。   正要开口。   便听喀颜尔启唇,补上了最后一句话:“王爷,楼苍将军不愿意陪您,让您等,可奴家愿   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诸鹤:“……”   诸鹤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词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诸鹤不得不和喀颜尔四目相对。   他只轻微一抬头,便看到了喀颜尔眼中的认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   诸鹤:“……”   诸鹤整只鹤都迟疑了许久。   尤其是他一瞬间回想鹤生,竟然从来都没有被女生主动表白过――原来不是鹤鹤没有魅力,而是那些女孩子们眼光不好!   对于第一个给自己表白的人,诸鹤自然也凶不起来。   他考量了一番自己还没来得及找楼苍试验出来的斤两,越发担心自己无法给大美人幸福,于是气势上都弱了几分,抿了抿唇,委婉又委婉的道:“本王……”   诸鹤鲜少有说话这么慢的时候,他一边想一边对喀颜尔道:“嗯,本王也十分喜爱你,只是本王现在着实无法对你负责……女孩子家家,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负责?”   喀颜尔面上那层薄薄的笑不知何时褪了下去,显出一两分钟诸鹤从未见过的阴鸷,只是片刻又收了起来:“那王爷是想对楼将军负责,是么?”   诸鹤:“?”   诸鹤噗嗤一声乐了,原本两人之间凝重的氛围顷刻间便破了功。   一袭黑色广袖的摄政王笑得前仰后合,甚至不得不伸手扶了把面前喀颜尔的肩膀,才没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等诸鹤笑完,他还打了个笑嗝,随手拍了拍喀颜尔的手臂:“楼苍一个大男人,本王对他负什么责,不就随便玩玩?”   大抵是笑酸了腰,诸鹤半天才站直身子,对喀颜尔道:“但你们姑娘家不一样,不能随便玩。”   喀颜尔:“……”   喀颜尔被诸鹤这番鬼才逻辑带得怔了半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没能成功踩着楼苍上位,喀颜尔只好再找机会。   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的祸水东引了另一个情敌:“那太子殿下如何?王爷以前不是十分看重太子殿下,若是殿下问起楼将军这事……”   “啧,他很快就问不着了。”   诸鹤一脸随意,“小屁孩一个,本王口味总是会变的,虽然他也不错,但太小了,本王总不能只等着他一个人。   这生活嘛,总是要丰富一些。”   虽然大历摄政王爱重太子晏榕的传闻在民间如潮水汹涌。   可跟在诸鹤身边这么久,喀颜尔其实早已经感觉到他对晏榕并无多少真心,更多的只是口头撩拨。   纵然如此,喀颜尔依旧没料到诸鹤能像这般轻易地说弃就弃,下意识道:“那太子殿下……”   诸鹤勾唇一笑:“放心吧。本王已经给他找了个好去处,去备黄金辇车,等等宫宴上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来喜,给孤清点一下情敌情况和人数。   来喜:好的主子,情敌目前有一二三四五……初步五人,一号情敌位置在北狄野区,二号情敌位于上路血厚能打,三号情敌中路女装法师兵不血刃,四号情敌下路博览群书状元郎正在推塔。   来喜:还有最终情敌正站在泉水里看着你被摄政王抛弃……并嘲讽微笑   晏榕:举报开挂。   鹤鹤:咦00鹤鹤的账号怎么被封掉了哇   晏榕:来老公帮你看看。   ――   睡觉去啦,下一章给大家写个超级次鸡的【喂   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4-29 23:50:01~2020-05-01 04:3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催更()?、ferry林永渡、云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499241 30瓶;墨准安 20瓶;友希、晚上数绵羊、川芎、山有扶苏、笙 10瓶;凌Z、霁 5瓶;一堆乱码、焱 2瓶;albouteve、橘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一更)   宫宴的时间定在戌时。   宣明殿早早便备好了桌椅, 水果冷食提前奉在桌上, 只等宾客入座享用。   日头还未彻底落下,多数官员便携家眷前来, 提前入席, 只是让他们有些惊讶的是――平时太子晏榕向来不喜这些铺陈浪费的设宴,今日却也早早来了。   晏榕换去了登岳山祭祀时的那身繁重朝服,姿态端仪的坐在摄政王下首的桌前,面色温和, 整个人愈加显得俊朗几分,吸引了不少在座未出阁的官家姑娘们视线。   朝中不少大臣早上都跟着摄政王与太子一并上过岳山,自然也知道两人在山上那场称不上愉快的对话,虽然后来二人再未发生争吵,可摄政王的性子终归难以琢磨, 因此愈发谨慎起来。   而心向晏榕的朝臣则有些欣慰他的隐忍,纵然被摄政王屡次羞辱,却依旧能沉得住气,必将能成大事。   直到月色上了梢头,尊贵的摄政王才姗姗来迟。   诸鹤走上金碧辉煌的大座,装模作样的在场内环视一圈, 虚情假意的道:“没想到各位都如此重视这场新年宫宴,真是让本王惊喜。”   他顿了顿,又转向坐在晏榕太子位旁边的镇国将军。   楼苍今日难得未着戎装,正统的武将官袍上绣大历河山图,衬得他身形愈加笔挺颀长, 一眼便能出挑于众人。   他的座位与晏榕相邻,两人两道截然不同的气质。   按照诸鹤直男的审美来看,虽然晏榕的五官更加精致,却怎么都有种稚嫩未脱的感觉,楼苍则不相同,锋利而尖锐,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刺激感。   鹤鹤就喜欢刺激。   诸鹤的视线在楼苍身上停了许久,才向他身后让了让。   家眷多数都坐在官员座位的后方,而镇国将军府则不同,世世忠勇。   楼苍的曾祖与父亲都曾随两代先帝马上打江山,因此每逢宫宴,坐席定随楼苍并坐。   楼苍身旁的男子两鬓虽已全白,但精神斗烁,目光炯炯,腰杆挺直,丝毫不显老态。   诸鹤想起楼苍之前那句要先见父母后上床,收回视线,难得耐心的道:“怎么没见楼老将军的夫人前来?”   楼老将军起身向诸   鹤行了一礼:“内子前些日子回乡省亲,暂时还未回燕都,劳摄政王惦念。”   诸鹤长长的哦了一声,又瞧了眼心心念念的大将军,没想到望过去时正对上楼苍的目光。   诸鹤立马撩拨而暧昧的朝楼苍眨了眨眼,伸出舌尖,有意无意的舔过了自己的下唇。   楼苍:“……”   楼苍虽然早就知晓摄政王的放浪,却依旧没想到诸鹤竟然如此大胆,一时间愣了愣,有些慌忙的挪开了视线。   诸鹤调戏未成,失望的撇了下嘴,重新在场内找了个可以发挥的对象:“阿榕一趟江北回来似乎越加好看,本王看这在座的各家姑娘可都在往你身上看。”   他眼珠转了转,笑眯眯道:“想想太子殿下也到年纪了,不知在场的姑娘们你可有喜欢的?若是有,皇叔今日便替阿榕做个主,替你父皇为你寻一门……”   “没有。”   晏榕向诸鹤看了过来,清凌凌的目光中怒意一闪而过,又极快的恢复了平静,温和道,“孤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皇叔不必费心了。”   诸鹤原本是想先顺着小太子的心意给他找个漂亮小姐姐,给他一颗甜枣再进行后面的事。   没想到晏榕连漂亮小姐姐都不喜欢,诸鹤只得有些失望的摒除了这个打算,正准备继续说话,却听门外传报声来。   “禀摄政王,太子殿下,北狄的礼物已到――是否现在抬进殿来?”   诸鹤:“?”   诸鹤愣了一下,将原本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北狄王不是病重了吗?”   传报太监道:“回摄政王话,据送礼人说,礼物是北狄三王子亲自选的,应该是三王子的意思,并非北狄王送出。”   诸鹤:“……”   一想起邬玉,诸鹤就想起自己胳膊里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蛊虫,随之想起虽然不至死但总是有些不适的畏寒。   再加上邬玉的钙里钙气,越发感觉有些牙疼。   不过讨厌邬玉归讨厌,礼物是无辜的。   诸鹤宽松慷慨的把邬玉的人都关在宣明殿外,只让礼物进了殿门。   礼物装了整整十二金箱,和礼品一起被放进来的还有一张清单。   清单上印一匹对月长啸的孤狼,和邬玉胸口的图腾一模一样。   金箱一一打开,露出   其中枝叶繁茂的红珊瑚,玛瑙南珠与各色宝石,甚至还有一座西洋钟表。   负责与北狄送礼使者接洽的太监小心翼翼的给诸鹤介绍:“这座长钟来自于三十年前已经灭国的古楼兰,是三王子特意为摄政王您寻的,希望您能喜欢。”   现代化气息十足的鹤鹤并没有对钟表表现出多少兴趣,懒洋洋抬抬下颌:“最后一个箱子是什么?”   太监犹豫了下,细声道:“回摄政王,最后这只箱子……北狄礼官说,希望您回府后亲自拆开。”   诸鹤:“?”   诸鹤高贵冷艳,颐指气使:“他让本王回府拆本王就回府拆,那本王岂不是很没面子?”   太监:“……”   诸鹤:“拆了,本王看看。”   可怜的小太监低头看了眼礼单上的字,额角的汗簌簌的淌了下来。   就在他正要硬着头皮拆开箱子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既然三王子不想当众开箱,不妨就遂了他的心意。”   晏榕面上一片温和,弯弯嘴角,对诸鹤道,“皇叔,孤倒是很好奇这份礼物。不知皇叔可否割爱与孤?”   诸鹤:“!”   诸鹤正想着怎么给小太子找点甜头,以便他不要来打扰自己搞楼苍,闻言极其爽快的应了,张口就来,“当然可以,本王如此爱重子央,这般小事怎会不允?”   见晏榕好看的一张脸面色似乎较刚才好了不少。   诸鹤立即喜滋滋的端起了面前的酒盏,开口道:“众位爱卿,还有一事,本王也想趁今日一并宣布。”   摄政王专权两年以来,鲜少用如此郑重的口气说话。   殿内的官员面面相觑,心中思量各异,席间顿时越加安静。   诸鹤将酒盏向面前举了举,轻松无比的道:“算上先帝尚在之时,镇国将军驻守边关已七年有余。”   他顿了顿:“本王念及楼将军辛苦,今年特意将他召回,与本王共庆新年元日大礼。”   事关镇国将军,殿内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定在殿上高台处。   年轻的摄政王独坐于金銮之上,饮了酒后,眉目更添几分艳丽妖异,左眼的泪痣上染了几分淡淡的红,尤其望过来时,使人心神都不由摇晃。   “今朝镇国将军回返燕都,本   王左思右想,依旧觉得让他继续镇守边关实在不妥。”   诸鹤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嘴角轻轻一扬:“因此,本王决定让楼将军先行在燕都休息两年,换一人前往边关驻守,这也是为大历日后着想。”   大历武将向来稀有,找遍全朝也寻不到一个可与楼苍并肩之人。   更何况……哪个燕都官员,愿意去边关长驻。   诸鹤才不管殿内的朝臣如何想,一想到自己心想的事马上能成,连神色都飞扬起来。   他看向晏榕,连腹稿都不知道打了多少遍:“太子殿下江北一行功绩累硕,甚得本王心意。”   在朝臣们几乎是惊恐的眼神中。   诸鹤扬声道:“传本王的旨意,命大历太子晏榕领兵三十万,前往南疆,驻期两年,即刻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皇叔不是说最爱孤吗?   晏榕:皇叔叔为什么变心了?   楼苍:因为他爱我。   鹤鹤:是咩00   ――   先更一章!   ――感谢在2020-05-01 04:35:28~2020-05-02 18:3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准安 17瓶;lvtietie 10瓶;声声思 8瓶;落云华、只有七秒记忆的宋小污、东篱 5瓶;lyhoon・ 4瓶;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诸鹤的话音未落, 全然已然一片死寂。   自有史载以来, 便鲜少听闻派皇子作为将军前往边关的记录,就算偶尔前去也是作振奋军心的作用。   然而按照摄政王此次的意思, 不仅是要将太子作为前锋将军派往南疆, 还要在边塞之地一待两年。   两年何其漫长!   殿内的朝臣敢怒不敢言,唯独坐席靠后的沈慕之站了起来:“禀摄政王,距离先帝遗诏中所言的三年之期只剩半年。您此时命太子率军驻扎边疆,势必会延误登基大典, 此事还望您再慎重思之。”   延误登基?   难道不是半年后得到兵权的晏榕带着士兵齐齐逼宫,命令摄政王退位下台,顺便再重理朝政,大赦天下,开始顺遂的万人迷感情生活么?   诸鹤这段时间越加觉得这摄政王的日子过得着实无聊, 不仅要按时去宫里上下班,到哪儿都有一堆人跟着,连飞一飞都要怕吓着别人。   他都做好准备了,先跟楼苍互相试验一下功能,然后就去找一只漂亮的小雌鸟。   小雌鸟最好也是开了神智能化成人形的,然后他就能表演一个摄政王以身殉国, 美美满满的去到处飞飞玩玩。   诸鹤甚至已经构思出了自己该如何将摄政王府内的东西一并藏在某处地方,方便他日后贴补家用。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诸鹤一直在充满耐心的等着看现场版修罗场。   结果不仅一场都没看到,目前连点要修罗场的意思都没有。   没有热闹可看的皇宫和摄政王府都无比寂寞,除了王府后院里那只擅长尥蹶子的羊驼, 诸鹤竟然找不到任何更多的乐子。   鹤鹤不想干了。   诸鹤高贵冷艳的俯视了沈慕之一眼,开口道:“的确如你说的没错,但在座的老臣都知晓,先帝遗诏上还有一条――在太子未登基之前,朝中大事皆由本王做主。怎么,你是要抗旨不遵么?”   沈慕之毕竟是新入仕的状元郎,先帝遗诏颁布之时从未见过真正的遗诏上写了什么。   然而在座的老臣都曾看过,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只要晏榕没有等到三年期满,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就必将活在诸鹤   的摄政之下。   先帝赋予了诸鹤至高无上的金钱与权利,却也将自己所立的太子陷入了孤驻无援之地。   见殿内再次没了声音,诸鹤慢条斯理的道:“就算半年后阿榕的确要登基,可本王现在下旨让他前往南疆,有何不可?”   这话未免太过理直气壮,殿中的许多臣子脸色难看,硬生生的闭紧了嘴,没敢开口说话。   诸鹤又道:“再者,既然要成为大历的新任帝王,终日在宫中养尊处优怎么能行?本王想让阿榕去南疆看看雪,见见世面,你们也有意见?”   朝臣:“……”   在哗然声起时,楼苍与楼苍身旁的楼老将军站起。   正要开口,诸鹤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大历前后两位镇国大将军英明流芳,本王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只是这事本质是本王家中的事,二位就不必多言了。”   楼苍:“……”   摄政王跋扈专权的名声早早便已经传了出去,自从楼苍接任以来,楼老将军便鲜少出现在朝中,几乎没与诸鹤打过交道。   而今日一见,才发现所言非虚。   话已经被诸鹤说到了这个程度,显然没有更改的意思。   可将一朝太子外遣出征着实并非一般人能想出的主意,楼老将军向来不喜摄政王的行事作风,皱了下眉,正要试着再劝,便听趾高气扬的摄政王直接了当的对太子殿下开了口。   “阿榕,本王这么下令,你可有异议?”   诸鹤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晏榕身上,问得面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   晏榕在太子位上坐的端正而挺拔,身形像是被灌了铅似的僵了许久,才顺着诸鹤的视线望了回去。   到底才十六岁的年级,骨架还没长成男人的模样,从侧面看越加显得整个人有些瘦削单薄,像颗地里黄的小白菜。   没有其他朝臣敢在这时候插言,小太子不说话,诸鹤倒也没催,气氛便就这般一直沉默了许久。   最终。   晏榕极轻的扯了一下嘴角,抬起头,对诸鹤道:“……皇叔下旨,孤岂有不遵之礼。 ”   他平日里的温和像是碎在了脸上,整个人都显出一种脆弱的苍白,兀自笑了笑,继续道,“既然皇叔说让孤驻扎南疆两年,那便随皇叔心意,两   年。”   沈慕之大惊,忍不住道:“殿下!”   晏榕没有说话。   他微微垂了垂眼,面前纯金的酒盏色泽很好,杯中的酒液澄清透明――清清楚楚的倒映出了他的狼狈。   是因为无权,无兵,无法掌控的无能为力。   是他的无能。   晏榕袖中的手骨攥得生疼,再抬眼时却已经收好了神色,轻声道:“皇叔让孤即刻启程,即刻是何时?”   诸鹤本来以为要费许多力气才能将这法子弄成,没想到晏榕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同意了,赶忙道:“楼将军的将士就在燕都郊外休整,本王在另给你十万御林军,已经替你点好了兵,明日你就出发。”   晏榕幽静如冰的目光向诸鹤看了过来。   直直望了半晌,他才弯了下唇角:“原来皇叔都已经为孤准备好了。皇叔真是……体贴于孤。”   “那是自然。”   诸鹤时时刻刻都能给自己脸上贴两块金,脸皮堪称天下第一,“皇叔还为你准备了许多南疆的用品,你去了之后一定不会受苦。皇叔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让你累着呢?”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晏榕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会心神游移。   并非是曾经最开始的厌恶,也已经不是之前的纯粹相信――他的皇叔大抵有这个世间最宽宏的一颗心,能同时装下许许多多人。   今天上午与这个甜言蜜语,下午便能同另一个共度良宵。   是他太过幼稚,才会被这样一句句不值钱的撩拨弄得心慌意乱。   或许,诸鹤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对别人同样说过,又或许不仅这些情话……诸鹤与这些人上过床么?他们会在床上接吻么?   这些人是谁,他是其中之一,他父皇也是么?   晏榕觉得恶心,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   只是那怒意再未压垮他的神思,反而越发令他清明。   晏榕收回视线,兀自笑了一下,接着起身对诸鹤行了一礼,如寻常一般道:“既然明日动身,孤想先回宫收拾行装。皇叔可否允许孤提前离席?”   诸鹤心愿达成,当然也懒得再搭理晏榕,慷慨大方的一摆手:“阿榕自小聪慧过人,此行必能得胜而归,本王就提前祝太子殿下凯旋了!”   晏榕面色已如平日一般   温和:“方才皇叔赐给孤的箱子,不知孤能否现在一并带走?”   诸鹤:“自然。”   北狄送来的前面十几只箱子都已经掀了开来,唯独被晏榕要走的最后那只金箱未开。   那只金箱比另外的十几只都要小上不少,做工也不太一致,整个箱子上描刻着反复的花纹,再以珠串玛瑙予以装饰,看上去十分的花里胡哨。   来喜急忙去将大殿中央那只金箱抱了起来,匆匆跟上晏榕的脚步。   一直走到宣明殿门前,跨过门槛的时候,晏榕才真正确定――他高高在上的皇叔再没有匀给自己一个眼神。   就仿佛是一身被弃而不用的旧衣。   在面朝殿外无人看到的角度,晏榕的目光深冷如冰。   他无比努力的挺直脊背,大步迈出殿门,太子朝服的衣i被夜风卷得扬起,带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宣明殿距离东宫仍有一段不算太近的路程,晏榕却没有搭乘步辇,而是就这样一路走了回去。   等回到正殿之时,夜风已将晏榕从头到尾刮了个透。   他那张被称为容色冠天下的脸上血色褪尽,泛出一股病态的青白,长如鸦羽的眼睫上像是结了一层更深露重的霜,整个人连活气都快消失殆尽。   来喜从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副模样,战战兢兢的一路跟着晏榕跑回来,小心翼翼的将北狄的金箱放在桌上,赶忙又去倒了热茶,小心道:“殿下不要难过,虽要前往南疆两年,但楼将军一直站在您这边,一切必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晏榕在椅上坐了下来,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冷冰冰的笑了一声:“楼苍?”   来喜:“……”   晏榕向来恪守知礼,更加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评论他人。   来喜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触到了什么以前不知道的雷区,正想方设法的绞尽脑汁准备开口补救,便听晏榕幽声道:   “是啊……镇国将军府从来只效忠帝王 。”   这句话无头无尾,来喜一时间揣摩不出自家主子的意思。   而且他总觉得,太子殿下似乎不知在哪里有了变化,虽然暂时说不出来,但总觉得与以前不太一样。   来喜小心翼翼的将热茶推到晏榕手边,忧心道:“殿下,您方才受了寒,还是喝些   热的暖暖身子吧?”   晏榕摇了摇头,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哑意:“不必。”   他顿了顿,开口道,“你现在命人前去宣明殿,一旦宴散,就匿名告知楼老将军,说楼苍与摄政王关系暧昧不清,似有私情。若楼老将军不信,今夜与楼将军回府后一问便可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睡不到皇叔,你们谁都休想睡到。   楼苍:所以你又去告状了?   鹤鹤:?   邬玉:箱子呢我的箱子呢我这么大一个箱子呢?靠怎么又被这小屁孩拿走了   ――   迟来的二更!   这样算算,昨天的万更还剩四千,加今天的更新三千,那我岂不是再更七千字就不欠账了,真是令人欢欣鼓舞【喂!   宝宝们早安!今天也一样爱你们么么啾!   ――   感谢在2020-05-02 18:39:51~2020-05-03 11:2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菜价甩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准安 10瓶;弥夏 4瓶;42499241 3瓶;罹~喵喵、比可爱吗~ 2瓶;橘子、没有逼数的家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来喜急匆匆的出去叮嘱一番, 赶回来时又一并吩咐东宫的厨房为太子殿下备些吃食, 接着手脚放轻的推开殿门,朝内殿看了过去。   晏榕还是方才的坐姿, 整个人显得端正守礼。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 目光沉沉的落在桌上那只从宣明殿带回来的金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喜小心翼翼的绕过屏风,走到晏榕身旁,站了半晌, 才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要将这只箱子拆开?”   晏榕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出手,拨了拨面前不大不小的金箱上挂着的环扣,那环扣竟也是纯金的,上面还镶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 随着锁扣的弧度熠熠生辉。   晏榕问:“你说,北狄三王子……会送摄政王什么?”   来喜着实觉得今天自从宣明殿回来,太子整个人就有些反常,具体如何反常他还是说不上来,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从晏榕身上感觉到了一种阴鸷。   很浅很淡的一层,如果不是日日与太子殿下朝夕相处, 几乎感觉不到。   来喜虽然年纪尚小,但也从旁人嘴里听过不少曾经主子突然转性,手底下的奴才们非死即残的小道消息,因此越发谨慎,细声道:“回殿下的话, 这箱子这么小,恐怕装不下什么大件……或许是些珠缀?”   晏榕修长的手指在金箱顶上轻敲了两下,摇头道:“若是珠缀,他不会特意作出要求。”   金箱不过见方大小,上面的镂雕却精致无比,连花纹都各不相同,像是纯粹由宫人手工制成。   晏榕视线转开了些,似乎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转而道:“邬玉性格古怪张狂,这箱子内不知装了什么。你去命宫中的手艺匠人过来看看,没问题再打开。”   来喜立即道:“奴才这便去。”   摄政王在宫宴上下旨令太子前往南疆驻守的消息在宫中显然传得很快,平时在宫中负责手艺活的工匠过来时看向太子殿下的眼中都带着几分不忍之色。   又因为晏榕素来在宫中品行极好,从无训诫屠戮下人的先例,因此匠人们目光里的同情都没有遮挡,刺目的一清二楚。   来喜就跟在晏榕身边,   自然将工匠们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僵着身子偷偷去看自家主子,却见晏榕面色温和的将那些视线尽收眼底,声音如玉:“这么晚辛苦各位过来,劳烦你们帮孤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就将金箱开了。”   工匠们赶忙应好。   大抵是现在手上没活,因此一并来了好几个匠人。   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仔细将桌上的箱子打量一番,戴上手套,在边沿慢慢摸索一遍,又小心的将锁口对着光线检查过后,对晏榕行了一礼:“禀太子殿下,这箱子应该就是寻常构造,只要用您给奴才的钥匙正常打开即可。”   晏榕淡道:“那便开吧。”   老工匠正要将钥匙放入锁孔,旁边的来喜却下意识伸手拦了下,脱口道:“小心!北狄三王子擅用巫蛊之术,这其中的东西……”   来喜猛地将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可晏榕却已经看了过来,眉目微拧:“你如何知道邬玉擅用巫蛊?”   来喜:“……”   他才想起一年前北狄三王子将蛊虫用在自家主子身上,后又不知为何被摄政王解除这件事――太子殿下至今都不知晓。   然而话已经说到一般,来喜只得硬着头皮:“回殿下……奴才也是偶然一回听太医院的先生们说的,他们讨论到一本典籍,正说到北狄蛊虫秘辛,奴才由此想到那北狄三王子会不会借机……”   晏榕也不知是信了没信,重新看了看那只金箱,开口对匠人道:“你们出去吧,孤亲自来。”   “太子殿下,不可!”   为首的老匠人急忙跪了下来,“奴才们知晓殿□□恤,可若是真如来喜公公所说,这箱子内的东西必定危险。老奴虽无才无德,但在这手艺活上总还算拿得出手,还是由老奴来开最为妥当,望殿下三思!”   晏榕皱了下眉,似乎有些犹豫,半晌后才道:“要万分小心。”   老工匠擦了擦汗,又重新拿了一套工具出来,拿起钥匙,动作幅度极小的一拧。   锁扣“啪嗒”应声而开。   箱内的东西随之全然显现而出。   其中既不是来喜所担心的蛊虫,也非寻常的珠玉宝石,而是一套模样十分奇怪的纯金器具。   那器具乍眼看   上去像是寻常的里裤模样,材质却并不是正常的布料,反而泛着金属的冷色,粗粗勾勒出裹挟腰部的及双腿的大体线条。   而在男子的双褪间的部位,则分别延伸出一粗硕一细长两根模具。   在场的均是男子,自然不约而同的认出了其中粗硕的那根形状正是仿造男子而造。   不仅如此,那物较一般男子的东西显然更大几分,甚至还雕出了青筋浮出的脉络,头顶更是用数颗蓝宝石镶出了圆点状的颗粒。   奢华而银糜,一眼看上去,便让人有些心惊胆战。   而放在前面的那根则纤细的过分,整体像是由琉璃做成,冰凉细长,通体透明,周身似乎是为了起到固定作用,又用金丝反复缠绕,最终固定出一个微微向内的形状。   琉璃细杆的最前端则嵌了一颗红宝石,与后面那物上的蓝宝石交相辉映,美得不似凡物。   金箱打开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自然都看到了面前的东西,可无论是谁都未想到箱子一开,其中竟然是这般光景。   殿内霎那一片死寂。   晏榕的脸色一片阴沉,由宣明殿回到东宫时面上的苍白还未褪去,硬生生被箱子内的东西气得有泛出了几丝不正常的红。   他浅褐色的眼瞳猛地收缩几下,死死盯着金箱内的东西,牙齿咬得下唇都快出了血,半晌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开了金箱的那名老工匠最开始也傻了眼,但好歹在宫中几十年,总还算快的反应过来,当即便意识到这事如果过不去,恐怕他和一起来的兄弟们都要糟糕。   北狄送来的礼物竟然是……这种东西,还让他们这等下人见到,这对太子来说,是何其的羞辱。   老工匠赶忙开口道:“殿下千万不必生气,这东西既然是北狄送给摄政王的,想必与殿下您毫无关系!只是谁都没料到北狄竟然如此大胆,敢送来此等银具……”   晏榕道:“这是什么?”   老工匠一愣。   晏榕的声音寒气凛凛:“后面的那根东西孤认识,前面又是什么?”   老工匠:“……”   在宫中大风大浪的过了这许多年,这个模样的东西老工匠还真的曾经见过。   只是见过归见过,这如何能说得出口……   老   工匠倒吸一口凉气,偷偷向晏榕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努力想怎么掩饰过去,便听太子重新问道:   “你既然一口就能说出是银具,想必认识。”   晏榕顿了顿,“孤不喜别人欺瞒于孤。”   “……”   老工匠着实没了办法,只得豁出命去,再次跪了下来,“太子殿下恕罪!不是奴才不说,只是这东西实在太……太,奴才怕污了殿下的耳朵!”   晏榕垂了垂眼,遮住目光中的阴冷,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无事,孤想听听,你说便是。”   老工匠听太子的确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便大着胆子直起身来,指了指金箱中的那物:“回……回殿下的话,这工具……奴才曾经的确见过一次,是许多年前一位官员所用。名唤……名唤‘雌笼’。”   晏榕:“雌笼?何意?”   老工匠又抹了把扑簌簌滚下来的汗:“殿下有所不知……那官老爷当时极爱家中一名男宠,日日都要与其欢好,只是那名男宠身子敏感,往往撑不了多久便会到了……官老爷觉得不够尽兴,便特意制了这东西放在男宠身上……以作延时之用。”   晏榕再次打量了金箱中的东西一遍,皱了皱眉:“如何用?”   老工匠:“……”   老工匠今年已六十有余,与当朝太子讨论这些东西,一张焦黑的脸上都拧成了一团。   他艰难的吸了两口气,指尖隔着空气对前后的两根点了点:“殿下……这后面的便是按照男子交欢时正常使用,前面的这处……则是放入孔道中,阻止承受之人宣泄,如此一来……自然可以增长时间,时间一长,承受之人因为无法到达,更是只能依靠于享用他的人,哭闹颤抖……又是另一番无穷乐趣。”   晏榕:“……”   晏榕眸光在金箱中顿了许久,没有开口。   老工匠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太子殿下,只能试探着又加了两句:“这东西的制作工艺繁琐,如今世上已经少有此物,老奴见箱中的东西上颗颗宝石都嵌在特殊之处,必定是特意制成,只是不知……”   晏榕伸手合上了金箱。   力道并不重,但箱盖本身的碰撞还是发出了声响。   老工匠吓得闭紧了嘴,生   怕太子发怒,不敢再说一句。   晏榕却并没有生气。   他将金箱的锁扣向上扣紧,神色半掩在烛火中看不分明,接着转回身,轻声道:“孤知道了。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来喜,拿些散钱,送匠人们回去。”   时辰已经入了深夜,来喜送工匠们回去还未归来,东宫的宫人们入夜后当值的向来不多,内殿便只剩晏榕一人。   明日便要启程南疆,从江北回来后还未拆开的行装倒是能直接用得上。   晏榕坐在桌前,那只匠人们走之前被合上的金箱不知何时又被他打了开来,内里盛着的那件东西在夜明珠的光线下越发显得奢靡放浪。   少年的目光在金箱定了许久,又转过头,看了看桌上那颗皎洁如月的夜明珠。   那是诸鹤上一次来东宫时嫌弃内殿的灯盏不够明亮,随手从黄金辇车上拿下来的。   是否对于诸鹤来说,喜与弃之间,都是可以随意而为的事?   他就这般坐了许久,直到一个外殿当值的小太监轻轻叩了叩门:“殿下,沈学士求见。”   晏榕回过神来,伸手将金箱放进了另一个乌木匣中:“让他进来。”   内殿的殿门随之被推开。   沈慕之依旧还是宫宴时的那身衣袍,神色清明,显然并未饮酒。   他走到晏榕身边,正要行礼,晏榕便道:“你我见面,不必如此多礼。”   沈慕之也没继续客气,在一旁坐了下来,开口道:“微臣方才从宣明殿来时听酒醉的同僚说起,楼将军原本言明宴后还事与摄政王商议,楼老将军却不知为何,临走前非得让楼将军跟他一并回府。楼将军拗不过,最后只得跟着楼老将军一并回去了。”   来喜暂时还没回来,晏榕先从沈慕之这里听到了结果。   他几不可见的扯了下嘴角,面上却如常道:“怎会如此?”   “殿下,您方才与臣说,你我之间不必见礼。”   沈慕之神色有些肃然,他站起身,依旧对晏榕行了一礼,“但请殿下恕臣死罪,旁人或许不知,但臣分明看到楼老将军改变意思之前,是殿下您暗中布置的人跟楼老将军说了几句。”   晏榕神色一变。   沈慕之见此,重又开口道:“殿下,臣并非来评价您的对错。   只是您……您难道不觉得,您在摄政王身上花费的时间已经过多?长此以往,恐对您的大业弊多于利。”   晏榕唇抿得很紧,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孤只是……只是,恨极了诸鹤。”   “您恨他并无任何不妥。”   听到晏榕的回答,沈慕之反而松了口气。   他顿了片刻,抬眼看向晏榕,仿佛像是做足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坚定的道,“臣担心的不是您恨他,而是您受他言语所惑,陷入他的谎言和圈套。”   晏榕怔了怔,不解道:“这是何意?”   “纵然摄政王表现出多少对您的珍视,爱重;无论他口口声声都是心悦于殿下您……”   像是为了说清每一个字,沈慕之的声音显得有些缓慢,仔细去听,又仿佛带着几丝极难察觉的愤怒。   他稍停了停,又开口道,“但他根本从未喜爱过你。殿下,在我们江北之行前,一次摄政王酒醉,臣恰巧在场。”   沈慕之看了看面前的晏榕,咬了咬牙,终于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当时他已经喝得整个人都软了,开口就与臣说,他从未喜欢过男人,他……从来只喜欢漂亮的女子。”   “殿下,摄政王专权独断,祸乱朝纲,您恨他自是应该。只是除此之外,您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爱上他。”   一瞬间。   晏榕只觉得沈慕之最后那句话夹着冷冽的风,像刀似的从他的耳膜一寸寸割进肉里,泛起令人心神俱碎的生疼。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劝你们珍惜十六岁傻傻的孤。   晏榕:不然只能十八岁的孤来亲自给你们上网课了。   ――   鹤鹤:漂亮姐姐们,今天的鹤鹤是不是也很可爱鸭!那今天的鹤鹤可以喝到白白的营养液吗_(:3」∠)_鹤鹤想要多多的营养液!   明晚还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03 11:29:22~2020-05-04 01:4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鹤鹤跟我he了 3个;ferry林永渡 2个;?勿忘初心?、鹤鹤飞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准安 10瓶;羽竹 7瓶;不见长安、42499241 2瓶;橘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摄政王的话题过后, 沈慕之在东宫留了许久, 直到燕都宵禁的时辰才不得不离开。   晏榕将他送至宫门口。   沈慕之四周环视了一圈,见的确无人, 才又对晏榕郑重的说了一遍:“殿下, 驻军南疆虽是外放,但也不失为绝境求生之法。如今摄政王将兵权交出,只要利用得当,待您自南疆归来之日, 大历必将一番清明。”   晏榕的神色在宫灯的明灭中看不清晰,只轻轻点了点头:“慕之放心,孤明白。”   沈慕之的马车自宫门远远离开,隐没在寂静的夜色里。   来喜谨慎的偷偷看了眼太子殿下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殿下, 时辰不早了……您要回宫歇息么?”   宫门处悠长廊道上的石板兴许是因为经常被车辙碾压来去,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晏榕垂眸盯了那痕迹许久,才转身道:“邬玉第一次来访燕都时送的礼品可还在宫中?”   来喜愣了下,小声的尴尬道:“回殿下……摄政王的性子您也知道,北狄三王子上一次送来的物品大多都被摄政王搬回了王府,怕只在宫中留了几件不值钱的样子货。”   晏榕却显然并未在意礼品的去向。   他的目光自宫道的石板上移开, 幽幽向一片漆黑的远处眺望而去,轻声道:“孤不是问这个。”   来喜:“?”   来喜懵了:“殿下,那……”   晏榕道:“孤是问上次邬玉送来的那瓶北狄秘药,现在可还在宫中?”   来喜:“……”   来喜的机灵在宫中出了名,此刻却整个人都呆了呆, 照着晏榕的话想了半晌,才有些惴惴的道:“您是问……北狄三王子上一次所带来的那瓶,宫中禁药?”   要说也是巧了,当时邬玉赠药之时来喜作为太子的贴身太监正好在场,从头到尾的将药效发作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大历向来注重端仪正矩,若要去寻这种药恐怕只能往勾栏院中去。   可就算大历最浪的勾栏所,也鲜少能找到像北狄三王子那瓶药的效果。   而现在――   是大历最温雅,最守礼,最为众人所钦慕的太子殿下问起了这瓶药。   来喜禁不住倒吸了   一口凉气,好半天后才道:“殿下,奴才记得那药……摄政王的确没将药拿走,应当还停在宝物阁里。”   飒飒的夜风卷起晏榕太子服的衣角。   少年人的身形笔挺,乍眼望去,仿佛短短时间突然有了些属于成人的深沉,与不知为何突然多出的阴冷。   可他面上的幽森只是短短一瞬,转而又是一副佳公子的模样。   只见少年收回视线,对来喜温声道:“那就去宝物阁将东西取回来,再替孤选一杯百年的佳酿。”   来喜:“?”   来喜怔了怔,慌道:“殿下……”   晏榕神色却一片柔和,不急不缓的道:“用自己的人,除了那瓶药,一并再取些其他东西,不要被旁人发现。”   从小便跟在太子身边,来喜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意思,顿时越发不安:“可是……”   “可是什么?”   晏榕温润一笑,眉目清然,“孤明日就要启程,皇叔待孤甚重,无论如何……孤自然也当去为皇叔敬一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虽然孤爱打小报告,爱下药,还喜欢搞强制。   晏榕:但孤知道,他们都觉得孤还是天下第一佳公子,仁慈有德人品绝好。   相锦:很快就不是了。   鹤鹤:楼上的旁友好像有一点点眼熟熟……   ――   难道作者菌会承认自己短小吗?作者菌不会的!   晚安宝宝们~   ――   感谢在2020-05-04 01:45:32~2020-05-04 22:2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罗小英、木木、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抱小狐狸、墨准安、凤冠霞衣 10瓶;鹅鹅鹅 7瓶;是阿七oooo、单小屿、浅香、鹤鹤跟我he了、哦豁(_Д_)、妖攻、普陀寺绝美风景线、罗小英、弥夏 5瓶;墨染风华、kesha、橘子、寻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2瓶;枸杞子、折棠、酿春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当北狄的那瓶药从宝物阁中被取出至东宫时, 几乎同一时间, 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府内长长的回廊上以一颗颗夜明珠照亮,位于王府最中央的主寝殿更是早早便摆上了一整桌比宫中更为精致的宴席。   往日紧闭的王府大门大大敞开, 除了当值的侍卫, 时不时还有德庄前来焦急的过来看上两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主寝内。   诸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靠在美人榻上,一边阖着眼睛微张着嘴, 由着喀颜尔将剥好的小核桃喂进自己嘴里,一边叭叭的道:“几点了啊?”   喀颜尔一袭深蓝色长裙,坐在美人榻旁,垂下目光,手指在喂小核桃的时候不小心擦过摄政王的唇瓣, 带出几丝暧昧的湿意。   美人榻上的人闭着眼睛,自然看不到他的屡次动作。   就这样一直玩了许多次,喀颜尔才低声道:“回摄政王,已经快过亥时了。”   诸鹤:“……”   美人榻上的人有些不高兴了,漂亮的眼睛睁了开来,眼中的明亮仿佛一下便点燃了左眼下的泪痣, 勾人的要命。   他撇了下嘴角,问道:“楼苍还没来?”   喀颜尔不着痕迹的收回放在诸鹤唇旁的手指,掩在裙袖中的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将那薄薄淡淡的一层湿意染进了自己的皮肤,轻声道:“还未来。”   还不来?!   难道还让鹤鹤等他上床吗?!   明明鹤鹤都已经备了宵夜, 弄了温泉水,姿势都摆好了,已经很有诚意了!   诸鹤暴躁的从美人榻上爬了起来,随意拽了拽因为仰躺在塌上的姿势而散了开来的衣服,正要派人再去催,便见德庄匆匆忙忙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一路迈过门槛,绕过屏风,小跑到诸鹤面前,怕死般的偷偷瞧了诸鹤一眼:“摄,摄政王……楼将军方才命人差了口信过来,说是楼老将军突然有急事找他,今日怕是……怕是来不了了。”   诸鹤:“?”   诸鹤那张艳丽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凶巴巴的道:“什么?!”   德庄缩缩脖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摄政王……那带口信过来的侍卫说楼将军本来已经在赶来   的路上了,但是楼老将军家命难为……楼将军请,请摄政王等他一日。明日……明日他再来向您请罪。”   “滚吧让他!”   诸鹤怒气冲冲的从美人榻上蹦了下来,光着脚刚一着地,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汹汹的气势登时便减了一半。   喀颜尔早已深知诸鹤畏寒,见状赶忙取了件披风给他搭上,手扶在诸鹤肩头柔声道:“王爷切莫动怒,楼老将军许是却有要事,这才耽误了,恐怕也怪不得楼将军。”   诸鹤一听这话更气了,压根没注意到半搂在肩上的手:“大半夜他一个闲赋在家的老头儿有个屁的要事?能有本王的事重要?难不成他要叫楼苍回去给楼苍生弟弟么?!”   喀颜尔:“……”   德庄:“……”   喀颜尔弯唇笑了,轻轻顺着诸鹤的背拍了两下:“王爷莫气,只不过以楼老将军的年纪……怕是伸不出楼将军的弟弟了。”   诸鹤:“……”   被连续放了两次鸽子,诸鹤本身更不是个耐心好的人,当即就断了对楼苍的心思,摆摆手道:“得了,拉倒吧,那带信的人还在门口?”   德庄赶忙道:“回王爷,尚在。”   诸鹤方才的怒气慢慢平了下去,眉目便显出几分冷淡的味道来。   他开口道:“你去跟他说,让他家王爷在镇国将军府好好听楼老将军的教诲吧,别来再找本王了。”   德庄:“……”   日日都伺候着摄政王,德庄自然也清楚摄政王与楼苍将军之间近日来的那点暧昧。   虽然深知摄政王脾性极差,可德庄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翻脸,一时间有些担心要是自己这么说出去,待他日摄政王若是反悔了,那罪责岂不是……   德庄有些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往喀颜尔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是想用眼神沟通一下,却在摄政王看不到的角度见喀颜尔眉目间似乎极快的闪过一抹冷笑。   只是片刻,快得让德庄都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   只见喀颜尔柔柔弱弱的望了过来,开口道:“既然摄政王这么吩咐了,我们就这般通知吧。天下又不是只有楼苍将军一人,摄政王如此尊贵,定能找到比楼将军更贴合心意的。”   德庄:“……”   德庄又瞧了   瞧喀颜尔那一颦一笑的模样,越发觉得刚才必定是自己看错了,又听此时喀颜尔的话十分笃定,便点了点头:“回摄政王,小的这就去告知那侍卫。”   燕都夜间露重。   诸鹤原本为了等楼苍才未关殿门,此时随着德庄跑出去的动作带进来一阵凉意,刮得他揉了揉鼻子,接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诸鹤:“……”   诸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殿外看了两眼,正巧看到圆桌上满满的一桌吃食,刹那便觉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又有要冒头的趋势。   喀颜尔快步去关了殿门,走回诸鹤身旁,轻声问道:“王爷,这马上要入冬了,您这畏寒的症状是否需要传御医来看看?”   看了也没用,反正死不了。   诸鹤并不太在意自己这副身体,随口敷衍道:“先不用,中药那玩意儿真不是人喝的东西……”   他盯着桌上的一桌饭菜迟疑许久,为今夜的被鸽叹了口气:“楼大将军可真是能干,本王还从没见过能有胆子爽约本王两次的人。”   喀颜尔顺着诸鹤的目光看去,不露声色的给楼苍上了一记眼药。   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诸鹤面前,放柔声音道:“摄政王不要这样想,或许在楼将军心中,江山与‘苍鹰’,是他最重要的使命与责任。”   殿内的火盆烧得滚烫。   诸鹤却依旧将热茶接了过来,捂在手心里,慢吞吞的赞同的点了点头:“唉……你说得对,早知道本王就不找他了,换个没这么多破事儿的不好么?”   顿了顿,诸鹤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还为了他把小太子弄出去这么远,太失策了,本王以后的奏疏只能自己瞎几把批了。不对,你说这奏疏能八百里加急送去南疆么?”   喀颜尔:“……”   喀颜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才出去的德庄已经返了回来,将喀颜尔没说的话堵了回去。   诸鹤正准备要去沐浴,见德庄回来,眉角扬了扬,连继续过问楼苍一句的心情都没有,抬脚便准备往温泉池去。   德庄苦着脸往前跟了两步,眼见着诸鹤马上要进温泉,才鼓起胆子:“摄,摄政王……”   诸鹤觉得自己也不好当着喀颜尔人家一姑娘的面脱得光溜溜,于   是只把外袍和披风递给了喀颜尔,偏过头对德庄道:“说了多少次了说话别磕绊,你看本王哪次揍你了?本王都一年多没削过人棍了。”   德庄:“……”   德庄哭笑不得,一直随着诸鹤进了蒸汽腾腾的池子:“王爷……太子殿下来了,就候在殿外。”   诸鹤:“?”   诸鹤本来已经美滋滋的进了温泉,正要找个舒服的姿势,闻言啧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怎么着,你这副脸色,难不成他带着人来找本王逼宫了?”   德庄:“……”   德庄无奈道:“王爷又说笑了。太子殿下方才说……他明日就要启行南疆,想临走前敬您一杯酒,报答您这些年的栽,栽培。”   诸鹤:“……”   想搞的楼苍没搞成,还白瞎了把小太子弄去南疆。   要说晏榕现在气不过来逼自己放权,诸鹤倒是能理解,可是来敬他酒……这小太子该不会是被他给弄坏掉了吧?   还是说,人家真的仁义礼智信样样都好,以德报怨?   诸鹤才刚泡进温泉里,自然不愿意现在就去跟小屁孩说话,于是想了想道:“你让他先进内殿候着,本王沐浴完就出去。”   德庄松了口气,领命而去,很快便将晏榕领了进来。   虽然今夜燕都风大,但太子殿下却依旧一副端正温良的模样,清隽俊朗的眉目在内殿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越发出挑,实不愧天下第一公子之名。   德庄同无数黎民一样,心中最拥护的便是仁德恭俭的太子殿下。   只是一想到小殿下如此年轻便要前往南疆,德庄心中便有些不忍,连声音都清了几分:“殿下请在此稍后,摄政王很快便来。”   晏榕对德庄一笑,声音如玉:“不急,皇叔可是还在沐浴?”   作为下人,德庄鲜少碰到这么客气的主子,立即道:“是,是的,劳殿下等一等。”   晏榕温和道:“不妨事,时辰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孤在此等候便是。”   德庄赶忙道:“这……哪有让您自己等的道理,小的……”   “无碍。孤明日就要出征,还有些话要与皇叔单独一叙。”   晏榕打断了他的话,面色一片谦谦君子般的温润,“孤听闻你与来喜关系不错?方才来喜还拿   了些宫中的小物件说要送与你,你不妨跟他去看看。”   德庄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来喜。   来喜接话道:“对对,这一去咱俩肯定许久见不了面,有些玩意儿刚好给你,走走走!”   宫中再小的东西放在民间也是少见的珍品,更何况是从太子宫中出来的物件。   德庄有些心动,随着来喜一并往出走了几步。   便又听坐在桌旁的晏榕道:“孤听闻皇叔身边还有另一名侍女,来喜,你等等将礼物也一并予她一些,切莫忘了。”   来喜挽着德庄出了摄政王主寝的殿门,在门关上的一瞬应道:“奴才明白,殿下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呵,情敌均是些愚笨之人。   晏榕:现在让孤看看,殿门关好了吗?   鹤鹤:?   喀颜尔:?   ――   竟然还没有写到最次鸡的时候,那就先给楼将军点一根蜡烛吧……   晚安啦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04 22:27:22~2020-05-05 23:0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家少爷很傲娇 18瓶;夜雨神烦 10瓶;kvao 8瓶;墨准安、放肆 5瓶;橘子 2瓶;浅香、折棠、cuocuo不举、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诸鹤才不会管外面的人等了多久, 舒舒服服的在温泉汤里泡了许久, 直到感觉困意都漫漫涌了上来,才揉了揉眼睛, 从汤池里探出半个身子, 散散慢慢的朝外面喊:“德庄?进来帮本王穿衣服。”   一句话出口,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半个人。   诸鹤从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生气,估摸着说不定是德庄在外面睡着了,便自己从温泉里光溜溜的走了出来, 到池边捡起之前就备好的浴衣,随手往身上一披,连腰带都没系便从温泉里走了出去。   他身上的水还没干,和乌发上的水一滴滴的沿着身体线条从浴衣内滚落在竹制的地面上,赤着的脚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泛着湿意的足印。   那足印极轻极浅, 只是淡淡一圈水痕。   就像是留下足印的人身形轻若鸿毛,随时都能远走高飞似的。   诸鹤十分不讲究的一边举着长长的浴衣边角擦自己盈满水汽的头发,一边哼着没找着调的小曲。   他身上浴衣的衣袍角因为被不正确的用来当做干发巾,于是扬起大半,露出浴衣下那人修长的双腿和一截纤细的腰身。   ――正落进坐在内殿的晏榕眼里。   兴许是自上次南疆回来之后便再未受过什么苦,摄政王的几乎养得极其白皙, 甚至透着种不健康的苍白,陡然望过去,那段腰线竟看上去比女子还要窈窕几分。   沿着那人的双腿向下是一双一手可握的脚踝,或许是因为肌肤太过单薄,隐隐约约像是能看到脚面下隐约的青色脉络。   不知为何, 晏榕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洗的白白净净的诸鹤一点视线都没往内殿看去,反而认真的自我欣赏了一路。   先从漂亮饱满的脚丫子看起,在看到线条良好的腿骨,在看了看没有一丝赘肉的腰,最后自我感觉良好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正要感慨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鹤鹤……紧接着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晏榕。   诸鹤:“……”   感觉鹤鹤的好看受到了挑衅。   诸鹤将揪在手里擦头发的浴袍衣角扔了开来,那衣角便又重新垂了下去,顷刻间就盖住了他不该露出来的地方。   接着   他抓了两把头发,总觉得还没干,但也只能暂且就这样放着了。   仔细想想,怎么也算是自己为了搞一搞楼苍而坑了小太子一把。   虽然最终楼苍还是没搞到,但诸鹤还是难得对晏榕有了一点多余的耐心。   他走过去在桌旁坐了下来,随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又给晏榕倒了一杯,然后才道:“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可能是皇家基因过人,晏榕最近的个子窜的厉害,已经比诸鹤高了小半个头。   两人坐下的时候,从晏榕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不露声色的将诸鹤整个人都一览无余。   他沉默着低头看了诸鹤半晌,才伸出手,拿过了那杯刚刚诸鹤倒的茶,喝了半杯,才觉得口渴似乎好了些……又似乎根本没好,反而有什么东西烧得越来越烈。   晏榕并未再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仓皇的收回视线,而是看了许久,才不急不忙的开口道:“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出行,有些放心不下皇叔。”   诸鹤:“……”   啧,这小屁孩说不定还真有点圣母的潜质。   诸鹤扪心自问实在做不到像晏榕这样风雨不动安如山,对着仇人也能一副笑脸的模样,真诚的敬佩道:“南疆路远奔忙,你此行回来之后,定能成大器。”   晏榕一笑:“皇叔也希望孤成大器么?”   “那是自然。”   诸鹤丝毫不关心晏榕将来究竟怎么样,嘴上的话一套一套张口就来,“阿榕在皇叔心中是最重要的,皇叔当然希望你好。”   晏榕的目光直直向诸鹤看过去,轻声道:“是吗?”   诸鹤:“……”   因为话说得不诚恳,被一直盯着就容易心虚。   偏偏晏榕的视线半晌都没有移动,诸鹤被看得不自在极了,第一次在两人对视时主动偏过了头,装模作样的抿了口水,咳了咳才道:“是啊。”   晏榕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诸鹤的不自然,面上神情温柔极了:“皇叔这般嘱意于孤,孤必将不负皇叔所托。临行之前,特来敬皇叔一杯。”   诸鹤愣了愣:“啊?”   摄政王寝殿内的灯火明亮,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中便显得愈发出挑。   只见晏榕伸出手,将方才就在桌上   放的那只沉香木匣取了过来,揭开盖子,便露出装在匣中的两只金盏。   沉香木匣是正正矩矩的方形,除了盛在绒布中的两只金盏,内里的酒托架上还放着小小一只木塞封口青花瓷瓶。   晏榕取出金盏,一杯放在诸鹤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再揭开青花小瓶上的封口,一阵浓郁的酒香顷刻间便飘了出来。   “这是母后进宫那年亲自酿的梅子酒,她一共酿了三瓶,这是最后一瓶。”   那酒瓶着实精致非常,看上去容量就小得出奇,但其中的酒香四溢,的确一闻就是十分难觅的佳酿。   晏榕礼仪向来到位,先将自己面前杯中的酒盏倒满,然后双手放在诸鹤面前,再斟满另一只。   他举起金盏,向对面的人敬了敬:“皇叔请。”   诸鹤:“……”   诸鹤倒是不担心晏榕会在酒里下毒想弄死他,反而被刚才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他下意识拿起了面前的酒杯,正要喝,又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说这是你母后酿的第三瓶……那前两瓶呢?”   晏榕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重新斟了一杯,看着诸鹤,柔声道:“第一瓶开封是她当上皇后的时候,第二瓶是孤出生的时候。”   诸鹤:“……”   感觉自己似乎不配喝这瓶酒。   迎面而来的酒香时时刻刻勾着诸鹤心里的馋虫。   眼见着对面小太子又倒了一杯,诸鹤生怕自己喝慢了这么一小瓶酒没了,立即端起金盏一口干了,然后手脚麻利的也给自己重新满上,这才砸吧砸吧嘴道:“还真是好酒!”   晏榕纵容的由着诸鹤动作,唇畔的笑意深了几许:“皇叔喜欢?”   “喜欢喜欢。”   诸鹤一连几杯,飞快的全进了肚,很快面上便飞起了一层淡淡的红。   他推了推面前的金盏,眉眼灵动的向晏榕飞过来,“本王最喜欢的便是酒了,像是这种好酒,本王就更更更……喜欢。”   摄政王的容貌丝毫没有男子的英气,反而更为精致绮丽,尤其在酒意渐渐上来时,薄薄的晕色染上眼睛和眼尾的泪痣,整个人便愈加显得妖异艳丽。   晏榕不知何时幽沉下来的目光一直在诸鹤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停了许久,突然生出   种想添咬那里的冲动。   他静静的将这种冲动无波无澜的压了回去,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哑意:“皇叔,这酒烈性很强,你醉了吗?”   “你才……醉了。”   诸鹤迷迷糊糊的晃了晃青花小瓶,又从中倒了一杯出来。   只是这一杯没能准确的对着嘴喂进去,而是不小心泼在了唇边。   酒液便顺着他殷红的唇一路滑下来,直滑进半披在身上的浴衣里。   过了好半天,浑身轻飘飘的诸鹤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喝上,皱着漂亮的眉骂了一句脏话,正要再次伸手去够酒杯,便见另一只手端着盛满了酒的金盏,塞进了自己手里。   接着。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外握住了诸鹤的手,也一并控着诸鹤的手指,握住了他手中的酒杯。   身后不知何时贴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身形,随即温热的气息从耳畔传来。   “皇叔醉了……孤来喂皇叔吧。”   诸鹤:“……”   身为直直的鹤鹤,虽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但大抵在第六感里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且,这么一小瓶酒,就算浓度再高……以自己的酒量,总不可能这么快就醉的。   一定是,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诸鹤下意识的扭了扭头,像是想要拒绝,却很快便发现自己将自己更深的送进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浓郁的酒香再次盈满了鼻尖。   贪嘴的诸鹤一下子没能抵得住诱惑,再次任由那只金盏中的酒全数滚入了唇畔。   可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后的那人靠得实在太近,这杯酒一入喉舌,登时便似是在诸鹤的五脏六腑里燃了一把火。   一股极其怪异的难受顷刻间在他的体内蔓延开来。   像是哪里痒……可不像,又似乎是不知何处在疯狂的叫嚣。   诸鹤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煎熬,没有一处不想得到解脱,没有一处不在感受无法忍受的灼烧。   他几乎无意识的蹭了蹭身后那人,接着立刻又像是抗拒般的挺直了身子,声音干涩的不成样子:“我好热……”   “皇叔醉了,当然会热。”   少年清朗的声音像是冰凉的泉水,不慌不急的润进诸鹤的耳旁:“孤帮帮皇叔,好么?”   诸鹤已经快顾不上旁人在说   什么话了,可来自小动物的直觉仿佛依旧告诉了他这种帮忙会很危险。   他想去找个冷水池泡着,于是伸手去试图推开拦在腰上的那只手,可半晌也没能有什么作用。   时间一久,便更加煎熬。   诸鹤原本就不是个多么坚定的人,此刻被这种近乎煎熬的热烫折磨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放弃般的倒回了身后那人的怀里,微阖着眼,玉白的手指无助的四处抓了抓:“帮……怎么帮?”   “皇叔会喜欢的。”   从身后环着他的人低哄似的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开口。   下一秒,诸鹤觉得自己像是被轻而易举的便拦腰抱了起来,走了一段,又被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   那是他自己寝殿内的大床。   诸鹤感觉自己的煎熬并没有丝毫的好转,难忍的同时顿时又生起了一股被欺骗的感觉。   他在宽阔的床上滚了好几个滚,试图去找方才骗他的那人算账。   然而还没来得及下床,便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拽了回来,重新拉进了怀里。   那拽他的人动作干净而果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但声音却有种少年的温润。   他轻轻低头,在诸鹤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额角吻了一下,哑着声音道:“皇叔叔,乖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你们太小看孤了。   晏榕:孤是那种只敢看不敢做的人吗?   鹤鹤:呸呸呸,你在想屁吃,离鹤鹤远一点呐!   ――   下一章结束榕榕的少年时光,呲溜~   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05 23:06:54~2020-05-06 23:0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流云如水、木木、ar、鹣子、悠月、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ire、回头是海不是岸 20瓶;kvao 10瓶;二黑 8瓶;墨准安 5瓶;家有羊群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诸鹤本身就热得难受, 又被身后的人紧紧揽在怀里。   他拼命挣了挣, 没能挣开,也没能听明白什么才能叫做……乖一点。   鹤鹤还不够乖吗?   鹤鹤都没啄他!   滚烫的灼烧感一点点淹没了诸鹤的所有思绪, 他的潜意识开始告诉他这样下去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应该赶紧跑路……   可是还没等诸鹤彻底想明白,身后那个人的手便靠了上来,轻而易举的挑开了他身上的浴衣。   由于是刚沐浴完的原因,那条浴衣本身就穿得不够仔细, 被少年的手指轻巧的一勾,便迫不及待的滑在了床榻之上。   主寝的窗棂并没有没有关得太严,丝丝缕缕的夜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带着凉意拂在诸鹤未着寸屡的肌肤上。   诸鹤向来畏冷,轻轻颤了颤身子,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往身后靠了靠。   可是很快,那份淡淡的凉意便被体内的灼热所蒸腾的一干二净。   已经毫无依仗的诸鹤完全不曾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只觉得好不容易舒服了些的身体再次被热意所吞没,令他重新不舒服的动来动去。   一边动,一边还不忘小小声的骂人。   晏榕的耐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好了起来,他垂着眼, 幽沉的目光无限纵容的由着怀里的人在他的臂弯里肆意点火,同时也将诸鹤骂人的话一并收进耳里。   “大辣鸡蠢蛋该死的呜呜……”   “什么破酒小破太子不是好东西小屁孩一个整天不学好……”   “小兔崽子呸呸呸……”   那个人明明浑身已经软得不像样子,只能靠着自己才能勉强在床上坐稳。   可就算这样,他还能骂得这么肆无忌惮。   真是……很欠收拾。   晏榕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伸手从面前人的腰间揽过, 将人彻彻底底圈在了自己禁锢之中。   而还未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原本按在诸鹤肩头的那只手便向下摸索而去,生涩的,却又主动的握住了怀中那人下路三寸的小物件。   只一瞬间。   他平日里只能仰望的,最高高在上的,最跋扈张狂,无法无天的皇叔……整个人都僵在了他的怀里。   少年自己已经硬   得几乎要无法自持,可诸鹤那里却依旧是半软的。   兴许是因为饮了下过药的酒,他的皇叔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战栗,那双刚才还在不止不休张张合合骂他的艳红色唇瓣早已经停了下来,逐渐抿紧。   这一切的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诸鹤似乎并没有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张漂亮的脸上表情甚至能够称得上纯善。   他呆呆的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被持住的部位,又傻乎乎的转过身,张着已经有些对不准焦距的眼睛去看抱住自己的那个人。   那样的眼神……是诸鹤以往从来不曾给他的。   专注,单纯,无辜,盈满了楚楚之意。   晏榕被诸鹤看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而同一时间,他突然明白,原来沈慕之说的竟一字不差――他的皇叔,他口口声声说过无数次喜欢自己爱重自己的皇叔叔,连一个专心致志的眼神都不曾向他看来。   诸鹤还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谁?   楼苍么?   还是沈慕之?   亦或者……他的父皇?   强烈的不甘顷刻间染上了晏榕的神思,他微微俯身,凑近诸鹤身边,带着诱哄的低沉问道:“皇叔,你喜欢谁?”   难言的热焚烧着诸鹤最后的意识,他已经无法抵抗的半仰靠在晏榕怀里,打开的身子时不时微颤一下:“最……最喜欢自己。”   诸鹤吐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已经干涩无比的唇,难受的道,“你动,动一动……”   某种程度上,这个答案最大限度的取悦了晏榕。   他勤劳的按照诸鹤的要求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只是动了不到十下,便再次停了下来,沉声道:“皇叔喜欢这样么?”   诸鹤轻轻摆了摆头,像是想从这种被动的境地挣脱开去,却很快又被晏榕重新拉进了深渊里。   半晌后,他无法控制的弓起身子似哭似泣的叫了一声:“别……别堵住……”   分明什么都没有用,怀中的人似乎根本已经受之不住,连眼睛都染的红了起来。   晏榕轻而易举的将人往内抱了抱,目光移开片刻,看了眼那件被他随手丢在床上的“雌笼”。   他本来想要给诸鹤用的……   可是只是轻轻碰了碰他,只是用手指挡着不让他出来,怎么就已经敏敢   成了这幅样子。   或许诸鹤是个极好的实践对象,不过小半个时辰,晏榕手上的功夫早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青涩。   他一边控着怀中的人,一边又将那小东西摆弄了一阵。   就在诸鹤即将到达的时候,晏榕再次极坏的堵住了那里。感受到怀中的身体登时一僵,他低下头,轻轻咬了咬诸鹤的耳尖,柔声的哄道:“怎么这般不经事?”   诸鹤早已经没了理智,一心就想赶紧爽了,见晏榕不动,便自己主动抬了抬身子想去蹭人家。   结果还没蹭到,就被抓了回来,重新锢住。   一个吻随之印在了他的唇边:“皇叔难受么?”   诸鹤赶忙点了点头。   “那皇叔求求孤?”   晏榕紧紧扣住了诸鹤的五指,让他无法自己解脱,接着又一下一下的去低头啄吻诸鹤的侧脸,“孤很好说话,只好皇叔求求孤,孤就让皇叔高兴,好么?”   诸鹤:“……”   被酒精所掌控的大脑反应迟钝,诸鹤好半天才艰难的明白了晏榕的意思。   他的声音在刚刚漫长的磋磨中已经染上了丝丝点点的沙哑,此刻又长久被悬在半空,急得忍不住带出了几分哭腔:“快……快点。”   那哭腔极细微,若不是主寝内只余他们二人,恐怕根本无法区分。   甚至诸鹤根本没有求饶,依旧只是催促――可那点哭腔,却让晏榕心中的火一下子烧到了燃点。   那声哭腔脆弱而单薄,像极了稚嫩弱小的小动物,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为所欲为。   晏榕没能忍下,在诸鹤浅浅的一声轻叹声中问了出来:“摄政王,孤是谁?”   诸鹤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晕红,大抵是刚刚餍足,整个人都显得懒散,连眼睛都没睁开。   晏榕有些控制不住,低头又吻了怀中的人好几次,才再一次开口:“皇叔叔,刚刚弄你的是谁?”   诸鹤只顾自己爽了就完事儿。   他皱了皱眉,重新在晏榕怀中找了个位置,长长的乌发垂过侧脸,小鸡叨米似的像是马上就能睡着。   虽然不知男子之间究竟该如何做,但晏榕好歹也算明白今夜自己来的匆忙,准备恐怕并不充足。   他忍了又忍,终究害怕弄伤了怀里的人,却又不甘就这么离   开。   晏榕有些怕夜风将刚刚出过汗的诸鹤吹得受寒,便小心的取过方才被丢开的浴衣为他披上,有些执拗的道:“诸鹤,方才让你舒服的是谁?”   诸鹤:“……”   诸鹤的脑袋靠在晏榕的怀里,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过去了,却又硬生生的被弄醒。   他气鼓鼓的将自己翻了个面儿,咕溜溜的从少年的怀里滚了出去,一路滚到了另一个枕头边上。   诸鹤下意识的抱住了枕头,皱着脸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顿了顿,才慢吞吞的道:“楼苍你烦不烦……”   霎那间,少年整个人便如同被冻硬了的冰似的僵在了原地。   偏偏诸鹤已经自顾自的将自己卷进了被窝里,美滋滋的窝成了最喜欢的睡姿,连睁一睁眼皮都欠奉。   他带着困意细声细气的抱怨道:“但凡你早点来,也不至于弄到这个时辰……本王困了,你要睡这儿就睡,不睡就……回家去睡。”   摄政王主寝的雕花大床旁便枕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床幔未遮,诸鹤面上慵懒的红晕和散漫均还未散去,那颗眼角的泪痣更是因为被亲吻研磨数次而微微肿着。   一道像是从深渊冰谷传来的声音割破了室内低沉的暧昧。   晏榕的面色像是被冻了千万年的寒水。   “诸鹤,你叫我什么?”   始作俑者却已经自顾自香香甜甜的睡着了。   晏榕的目光如刀似的落在床畔另一个人的身上――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嚣张肆意,无法无天。   一股能够瞬间颠覆少年所有原则,法度,端和的恨,细细如丝的从他最见不得光的身体角落里渐渐涌了出来。   晏榕充满愤怒与恨意的视线渐渐变成幽暗。   他甚至不用低头,便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未能得到释放的地方在疯狂叫嚣。   ――是他做错。   是他不该心慈手软,是他不该抱有幻想。   这个人。   面前的这个人……只有彻底的掌控,彻底的占据,才能令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才能让他明白……自己早已经不是什么,孩子。   晏榕的喉间紧了紧。   他伸出手,取过了从最开始便因为他的心软而被丢在一旁的那副“雌笼”。   接着。   少年直起身,清   凌凌的目光落在已经熟睡的诸鹤身上。   那眼神毫无隐忍,直白放肆。   而就在这时――   摄政王主寝的殿门被由外推开。   喀颜尔一袭月奴深蓝色长裙,绕过屏风,径自走到床旁,不闪不避的对上晏榕的视线:“三更了,听闻太子殿下明日一早便要启行。”   他顿了顿,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您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走了。   晏榕:孤还会回来的!   喀颜尔:滚吧你,不杀你是本少主最后的温柔。   鹤鹤:嗯,虽然来迟了点,但楼苍技术还可……   ――   由此章可证,喝断片误事儿啊!【喂   清清白白一章节,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06 23:03:48~2020-05-07 23:0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这不关鹤鹤的事 2个;鹣子、夷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浮 15瓶;药药 6瓶;南阳橘甜、墨准安 5瓶;橘子、徐素素素啊 2瓶;苏扶涂er、没有逼数的家伙、eng、金陆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在喀颜尔的目光中, 晏榕的动作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微微伸手将那副“雌笼”遮在床幔之后, 皱紧了眉,鲜少的厉声问道:“谁让你不推门就进来的?!”   喀颜尔的身形极其高挑, 且不说在女人之中, 就连在男子中也出类拔萃。   只是他来自月奴,燕都摄政王府的下人们多数又都从未到过月奴,因此只以为月奴人都有如此出挑的身高,从未有过怀疑。   只是在对视的一瞬间, 或许是出于某种乍现的直觉。   晏榕的目光落在喀颜尔身上,一时间突然生出了几分怀疑。   喀颜尔的容貌同样与大历百姓分外不同,五官非常深邃,高挺的鼻骨和分明的下颌线条让他一袭长裙也丝毫不显娘气。   摄政王的床榻较地面高出不少。   喀颜尔站在床前,气势却丝毫不输。   他像是先看了看已经在床另一侧睡熟了的诸鹤, 才将声音调整的低了些,不卑不亢的答道:“太子殿下,奴家进王爷的门,是从不用敲门的。”   晏榕:“……”   晏榕怔了一下。   作为一个下人,进主人的房间不用敲门,在大历来说, 显然已经是莫大的殊荣。   可诸鹤凭什么会给喀颜尔这个殊荣?   晏榕虽至今没有配过通房宫女,但宫中的这一套也从小便早已经知晓。   他的神色登时便沉了三分,严厉道:“孤命你出去!”   “太子殿下,奴家是王爷的侍女,自然只听王爷的话。”   喀颜尔笑了一下, 不紧不慢的朝晏榕看了过来,“方才还有一件事忘了告知殿下,东宫的马车已经停在摄政王府门口,就等殿下出去了。”   晏榕:“……”   晏榕拧紧了眉:“你在催促孤?”   喀颜尔面上极淡的不屑一闪而逝,行了个礼:“奴家不敢。只是殿下,天色晚了,奴家的王爷要歇息了……殿下已经叨扰王爷这么许久,明日又要远行,您确定还要继续闹下去吗?”   一个“闹”字,深深的扎进了少年的心底。   他的皇叔从头到尾都觉得他是个孩子,只是在闹,甚至连方才……那般亲密之事都认成了另一个人。   如今连区区   的一个侍女,都觉得他在闹。   晏榕从未觉得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他深深的咬紧了牙,一直感觉到犬齿扎破下唇的皮肤,刻出一道带着铁锈味的伤痕。   晏榕猛地回过身,死死的盯着已经睡熟的诸鹤看了半晌,接着狠狠闭了闭眼,再张开时,终于恢复了以往谦谦君子的端良模样。   他当着喀颜尔的面为床上已经睡得开始胡乱变换睡姿的人一寸寸拉好了被角,然后走下床,站直身子,开口问道:“在你们看来……孤是不是十分无用?”   喀颜尔将厚重的从床幔由上拉下,夜明珠的光芒便被遮在了帐外。   他微微倾身,示意晏榕出门,随即才跟着走出去,漫不经心的道:“殿下乃天之骄子,举世无双之名不仅在大历广为流传,连周边的小国都一一听闻。”   晏榕几乎凉淡的笑了一声,目光在喀颜尔身上定了片刻:“孤见你在皇叔身边许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奴家名唤喀颜尔,月奴人氏。”   在喀颜尔督促似的引导下,两人终归慢慢走到摄政王府门口,那里果真有一架早已候了许久的乌木马车。   喀颜尔的五官在月光之中越发显得男女莫辨,他停下脚步,开口道:“殿下,请。”   顺着喀颜尔的视线望去,来喜正站在马车旁,时不时焦急又气恼的跺脚。   那是东宫御制的乌金马车,明日他出征南疆,这辆马车也会一并随行。   一去两年。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榕微微顿了顿,没有立即向马车走去,而是回过身,重新遥遥的看了一眼身后偌大的摄政王府。   纵然已入深夜,摄政王府依旧灯火繁盛,珠光宝气――仿佛在映照着王府主人的荣宠不衰。   喀颜尔极其不喜晏榕此时的眼神,重新道:“殿下,请。”   晏榕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抬步向那辆乌金马车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身看了喀颜尔一眼:“孤很好奇,摄政王府的下人……是否都似姑娘这般大胆,不惧触怒于孤?”   喀颜尔扬唇一笑:“殿下说笑了,奴家怎敢触怒您。”   晏榕并未生气,开口道:“皇叔既已经熟睡,孤有一疑,不知可否请姑娘为孤解惑?”   喀颜尔道:“奴家   身份卑微,恐怕不能为殿下分忧。”   “或许能的。”   晏榕语气温和,“几年前,孤曾有幸读过一本关于楼兰的史载,那是个沙漠古国。虽然已经覆灭数年,但据说也曾水土丰茂,百姓安和。”   “虽然那本史载已经残破不堪,但孤翻阅至其中一页,内容恰是关于楼兰皇族的血脉传承之迷。”   他微微停了片刻,缓缓道,“书中说,即将继承国主之位的皇子才能被称作……喀颜尔。”   晏榕向站在摄政王府门口的人看了过去。   那人的神色几不可见的一变,随即扬了扬嘴角:“奴家不懂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孤在说,若是皇叔看到那本书……以皇叔的性格,绝不会将你留在身边。”   晏榕言语得当,一派谦谦君子之貌。   他转身向马车走去,声音仿佛从夜风中传来,“劳烦姑娘转告皇叔,孤每月会写家书回来,盼皇叔回信。”   翌日清晨,天气大好。   整装待发的军马齐齐在燕都郊外分列排开,谨整有序的“苍鹰”和诸鹤调遣的御林军各自列阵,足足站了一片分外广阔的土地。   大抵听闻是太子亲征,不仅燕都的百姓们大清早便爬了起来又送花又送吃食的相送,就连隔壁郡县的百姓们都趁夜赶了过来。   送行的人群从城门口一路挤到城外,唯独秩序倒还算的上井然。   众人都清楚,以摄政王近来的表现,大半不会亲自来送晏榕前往南疆。   摄政王一旦不来,朝中的大臣们便像是活起来的游鱼,纷纷也起了个大早,赶在日出前到达了城门口。   得益于摄政王好逸恶劳,独断专权的恶霸行为,几乎所有大臣们都巴不得晏榕能快些登基。   因此趁此摄政王难得不在的送行时间,每个能说得上话的大臣都要拉着晏榕体己几句,无非是翻来覆去在外保重培养势力,来日方长等话。   一番囫囵话结束,日头已经升了起来。   行军也讲究个吉时,吉时一到,必须出发。   晏榕一身戎装,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了回头。   入目之景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眼含殷切的大历百姓,目光期许各自谋划的朝中大臣,再向远望……城墙之上空无一人。   沈慕之骑马跟在晏榕身后,开口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晏榕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没什么。”   来了这么多人。   他却最终还是没等到最想见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榕榕去从军了。   晏榕:钮祜禄・榕榕回来了。   喀颜尔:(拔刀)   鹤鹤:00   ――   明天让作者菌来使用一下时光跳跃拍【喂   晚安啦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07 23:08:10~2020-05-08 23:2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悠月、肆月水、鹤鹤跟我he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张章樟啊 7瓶;墨准安、鹤鹤跟我he了 5瓶;悠月 3瓶;橘子、虚胖不算胖 2瓶;没有逼数的家伙、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大历四十二年。   立春。   南疆的雪漫过了膝盖, 虽然正值晌午, 飘飘摇摇的雪花却依旧从灰霾色的天空不断落下。   烈风自才修好不久的官道呼啸而过,与朔风并行的, 还有一队身着玄甲的将士。   将士各个身形高大, 纵马扬鞭,意气风发。   在行伍之间,一架乌金马车的车辙压过官道,在路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   马车之中, 一壶苦茶还袅袅的蒸腾着热意。   坐在椅上的男子一袭再简单不过的青衫,面容却生的分外优越。   他的眉目温和儒雅,一派君子谦谦之风,双唇微微有些上扬的弧度,不言不语时便自带三分笑意。   将桌上的地方风貌志集停在最新读到的一页, 他拿起茶盏,未待放至唇边,马车帘外便传来一道恭敬至极的声音。   “殿下,我们已到邴县,沈学士前来接您回宫。是否现在让他过来?”   男子不急不缓的饮了茶,放下杯盏, 温声道:“进来吧。”   帘外的脚步匆匆跑去,不多时又带着另一道脚步声走了回来。   来喜小心翼翼的解开轿帘,恭恭敬敬的向坐在马车内软垫上的人行了一礼,才开口道:“殿下,沈学士到了。”   来人一袭正三品官袍, 眉眼间一片清冷神色。   他向马车中坐的人拜了拜,开口道:“臣沈慕之,奉摄政王之命前来迎接太子殿下回返燕都。恭喜殿下上个月大胜匈奴,为大历版图再扩十三座城池。”   卷帘揭开。   一张无比出挑的面容便自帘后缓缓显露出来。   那男子有一双极为好看的丹凤眼,狭长的眼尾轻轻一弯,原本身上的阴沉之气便顷刻间烟消雾散,便的亲和而端雅。   他薄薄的唇向上勾了勾,眼中不知想了些什么,轻声道:“皇叔他如何说?”   沈慕之:“……”   沈慕之一时沉默了片刻。   还未待他为诸鹤想好措辞,坐在车上的男子便温柔的笑了笑:“皇叔他定然不关心这些。算了,不提这个,慕之快上来坐。”   沈慕之:“……”   乌金马车之所以能跟随行军这么久,正是因为其体量大,不易颠簸,不说只   坐区区两人,其中就连坐下五人都依旧显得富余。   在官道上疾驰的马车之中,方才那壶热气袅袅的茶渐渐凉了下去。   沈慕之低头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顿时被苦得连神色都变了变,只觉得那无法形容的苦涩一直从舌尖漫到舌根,再从舌根穿透划入喉管。   那苦味绝非一般人能忍受。   沈慕之着实无法消受这般滋味,将茶盏放回了桌上,忍不住道:“殿下,这茶……”   “这茶只在匈奴最南边的村庄里种植,其实也是苦丁的一种。”   晏榕端起面前描金的蓝底茶碗,左右晃了晃其中淡色的液体,如饮清水般的喝了半盏,才开口道:“前些日子你来信说楼苍带兵前往北狄,可是已经出发了?”   沈慕之道:“北狄出兵奇袭,摄政王自然忍不了这口气,八日前楼将军便已率兵出发。”   晏榕幽幽的看着手中的茶盏,面上笑意不减:“楼苍倒还是……那么为皇叔拼命。”   沈慕之轻轻拧了下眉。   晏榕这句话乍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过耳仔细想来,便总觉得不那么对劲。   而且。   兴许是因为两年未见,虽其中定期便有书信往来,但沈慕之还是觉得,晏榕较两年前的模样,着实变化太多。   明明看上去还是一样仁德贤善,端正雅礼――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沈慕之说不出来,也无法继续探究,只得开口:“邬玉登位之后,北狄形势变化很大,国力猛增,若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晏榕将茶盏上的描金纹细细转过一圈,温和道,“也是正常,邬玉为人狠辣轻佻,况且孤听闻……他是弑父才得以成为北狄王的?”   沈慕之愣了愣。   一年之前北狄政变,大历潜在北狄的探子得来的消息的确是邬玉弑父称王。   可这个消息早已经被埋死在大历皇宫之中,别说许多大历官员,就连北狄的百姓都不知道邬玉这个王位的来历。   晏榕远在南疆,又是如何知晓的?   大抵是沈慕之迟疑太久。   晏榕放下杯盏,声音如玉:“慕之?”   沈慕之这才回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回殿下,的确是有这个说法。”   “两年未见,怎么越   发与孤客气。”   晏榕似乎对邬玉的消息并不多感兴趣,很快便将话题略了过去。   他自顾自的斟了杯茶,笑道,“前几日皇叔给慕之晋了正三品,孤还没来得及祝贺,如今倒是赶上了。”   沈慕之看着面前的晏榕将那杯苦到无法入口的茶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顿了顿才道,“殿下折煞微臣了。”   “怎会?”   晏榕音色清朗,“皇叔嘱意于你,孤自然也甚为高兴。一别两年,不知慕之身体可还好?”   太子殿下自南疆归来,沈慕之原本准备了许多朝中的政事准备与晏榕讨论。   可看如今的模样,晏榕不仅并不想讨论这件事,反而倒是聊天攀谈的兴意很浓。   沈慕之有些无奈,顺着晏榕的话:“尚好。”   他停了停,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又下意识冒出一句,“只是摄政王近一年来身子似乎并不算好。”   话音还未落。   沈慕之便见面前的晏榕似乎神情极轻微的一沉。   那片刻的阴沉,就像是平静无澜的水面之下,一条游鱼穿梭而过时带起的波痕,只短短的一瞬间,转眼便不见了。   晏榕又是一副温润的模样,面上的担心都恰到好处:“怎会如此?”   “御医看过了,但说不明白。”   沈慕之面上的忧色几乎挥之不去,除去了方才强作的笑意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摄政王这两年来畏寒越发严重,明明盛夏季节却仍需火盆才可入眠。尤自今年新春祭礼之后,便未再参与过大小两朝,政事皆交由微臣与楼将军打理。”   沈慕之顿了顿,开口道,“昨夜摄政王府又连夜传了御医……御医说,若是今年摄政王的身子还不见好,恐怕他……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变成钮祜禄榕了!   鹤鹤:太好了太好了摄政王要挂啦!   晏榕:?   楼苍:我懂,工具人就应该保持冷漠默默走过。   相锦:呵,凡人们。   ――   重新顺了一遍大纲~今天短了点,明晚争取长点!   放心看轻松文不虐的,明晚见鸭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08 23:21:14~2020-05-11 22:1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安啊 3个;悠月、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3897955 211瓶;heser 10瓶;墨准安 5瓶;哈!、长城哭死了孟姜女、栗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虽然晏榕面上的表情未变, 但沈慕之还是感觉到, 马车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坐在主座上的太子面上依稀还有几分两年前十六岁时的少年模样,可眼神却已经与曾经大不相同。   马车外不知何时落起了小雨, 车辙在略显泥泞的官道上留下一圈圈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 晏榕从才重新斟了杯冷茶,开口道:“既然御医治不了,就该发悬赏找民间的大夫,难道一直这样拖下去?”   沈慕之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殿下,摄政王病重事关体大,宫中许多大臣尚不知晓,若因此广为悬赏,恐怕会动摇国本。如今北狄起兵压在两国界限, 若是再传出摄政王身体抱恙的消息……”   晏榕打断了他:“皇叔也是这么说的?”   沈慕之:“……”   晏榕手中还捏着那只描金蓝底的茶盏,茶水的凉意和瓷器的寒丝丝缕缕的渗进皮肤,带着他的心一寸寸的向深渊里沉下去。   晏榕开口道:“慕之,你或许不知。皇叔那人自小便娇身冠养,恐怕比闺中的女子还要更矜贵几分。”   他顿了顿,才找回平日里那副温润的声音, 继续道,“且不说吃穿用度比宫中还要奢侈几分,若是他因为这病受了苦,你我还不替他寻觅良医……恐怕皇叔那边不会轻易罢休。”   “殿下……”   在晏榕一席话后,沈慕之面上的忧色几乎掩盖不住。   他苦笑了一声, 向晏榕望了过来,轻声道,“殿下,不寻民间良医,不发悬赏,这都是摄政王自己的意思。”   晏榕一怔。   若是之前他面上的幽沉还能浅浅掩盖在温和的表情之下,那么此时,那份阴沉便无法避免的露了出来。   他极薄的双唇紧紧抿了许久,才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他的意思?”   沈慕之低下头,未窥见晏榕此时神色中的阴郁,忧思忡忡的道:“没错。一个月前御医便已经开始劝摄政王广寻天下名医,为日后早做打算。可是摄政王十分坚持,不仅拒绝了太医院的所有建议,甚至最近已经闭门谢客,不再召任何人觐见。”   官道上夜风的寒意仿佛吹透了窗棂,再割   破皮肤,直直的伤人入腑。   沈慕之转回身,将马车上的窗棂重新关了紧实,在软垫上坐了下来。   许久后,沈慕之才道:“此次回返燕都,殿下的工作恐怕会有些繁重,摄政王已下旨将大小朝全数交由殿下负责,兵权也暂归殿下掌管。”   停了片刻,沈慕之又道,“还有,前日,摄政王嘱咐了臣……关于您登基大典的事。”   晏榕微微一凝,一双幽沉的丹凤眼向沈慕之看了过来。   半晌后,他似笑非笑的凉道:“皇叔倒是有心,自己都快不行了,还能顾得上孤登基的事。”   “殿下切莫如此说!”   沈慕之皱紧了眉,四周细细看了一圈,才又压下了声音:“殿下,微臣知道您不喜摄政王为祸江山,鱼肉百姓。但此时马车外鱼龙混杂,尚且不知是否有摄政王的眼线,您定还要谨言慎行才是。”   不喜。   晏榕有些想笑,却最终没能笑得出来。   那个在他脑海中时时刻刻肆意盘踞的人张扬又漂亮,令晏榕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出他生病的模样。   自己还没回去,他怎么能生病?   自己还没风风光光的凯旋,他如何能……   原本心头的迫不及待不知何时化成了无言的怒,又在隐秘不可言的情感中变成了说不出的恨。   晏榕眼底都泛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狰狞的红,面上的神色却被他妥善的伪装成一片君子模样。   他温和道:“慕之所言甚是,孤明白。”   沈慕之见晏榕并没有过分大喜或着悲伤的模样,稍微松了些气,思忖良久,忍不住还是道:“殿下,虽摄政王之前有过种种劣迹,但据微臣看,他这次对您的登基之礼应该还是非常重视,更无半分要阻拦的意思。前些日子您才传军令说明要回燕都的消息,摄政王便命礼部开始准备登基大典了。”   未等晏榕说话。   沈慕之便拱了拱手:“想必再过不久,微臣就该称一句陛下了。”   晏榕却没有说话。   登基称帝……这本应该是他谋划,也等待了许久的事。   自先帝驾崩之后,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件事。   晏榕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温声问道:“皇叔身边的侍从可还是从前那两个?   ”   沈慕之愣了下:“摄政王身边……殿下是说德庄?”   晏榕似是漫不经心道:“还有一个他从月奴带回来的,好像是叫做喀……”   他停了停,沈慕之并未察觉出其中的刻意,接过话道:“殿下是说喀颜尔?”   晏榕故作了然:“是她。她还在皇叔身边吗?”   沈慕之虽然不明白晏榕为何会突然问起摄政王身边的下人,但还是答道:“应该是在。只是她毕竟是女眷,平日并不和摄政王出行,微臣看到的多数都是德庄跟在摄政王身边。”   晏榕垂下眼,低声道:“德庄手粗,若摄政王现在府中休息,伺候在他身边的想必也是喀颜尔了……”   沈慕之:“?”   晏榕这句话声音实在太低,沈慕之实在没听得太清:“殿下方才说摄政王如何?”   晏榕摇了摇头,柔声道:“无事,只是觉得皇叔身边只有两名贴身下人未免少了些,该再派两名去才对。”   沈慕之:“……”   甚为臣子,亦不比晏榕与诸鹤之间的叔侄关系。   因此,虽然觉得太子干涉摄政王府的用人情况有些超出范围,但沈慕之还是没有试图全组晏榕的想法。   他回想了一番燕都的情况:“殿下,臣前来接您的时候,礼部已将您的登基大典大体上准备完全。待您回去整点一番就可最后确定。还有关于您登基的吉时……”   “回去再说吧。”   晏榕轻轻摆了摆手,从自己一侧的窗棂向外看去,“你看,进燕都了。”   和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样,太子殿下返回燕都也是今年新年之后最被百姓所期待的大事。   如果说两年前的晏榕还因为年岁的原因稍显稚嫩,又因为常年居于宫中而缺少阅历。   那么两年之后,在大历的百姓心里――他便被放在了神坛之上。   平定叛乱,剿灭吐蕃,大破匈奴。   虽然年限尚短,战绩还未有“武神”楼苍那般辉煌,但也成了一个几不可破的奇迹。   而与楼苍最为不同的是,晏榕为人温和端雅,虽戍边两年,身上却依旧未带半分血腥气,更从不以身份压人,唇边自带三分笑意。   同两年前一般,还是一模一样的谦谦君子之貌。   前来观礼的百姓围   满了燕都主街,纷纷扬扬的鲜花花瓣洒在进城的将士们与正中的那辆乌金马车上。   宫门之外,众官列队。   聪明的官员已经从摄政王近一年的表现中推断出其想必大势已去,因此对晏榕的推崇和尊敬便愈加明显。   乌金马车在宫门停下,珠帘拉开,百官便浩浩汤汤的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宫”的声音响起。   从晏榕的角度看去,他终于以全然俯视的角度看遍了跪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   只是依旧……少了那一人。   那个两年前他离开时就未曾来看过一眼,两年期间他无数次寄信劝从给给过回答,如今他回来了,仍然不肯来……   “哟,这么热闹啊?”   一道清清朗朗的声音打断了晏榕的思路,也一并吸引了宫门前文武百官的视线。   那音调着实有些阴阳怪气的欠揍,可偏偏那人的声音极好听――好听的让晏榕瞬间便回想起自己在南疆时夜里的无数个梦境。   那人也是用这样的声音,只不过带上了哭腔……浑身轻颤的退缩着求他。   在刹那间回过神后,晏榕浑身猛的一僵,不可置信般的抬头,遥遥向宫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所集之处――   夕阳的最后几缕余晖落在厚重的宫门,又在纯金的兽首门环处折射开来。   那折射出的明亮璀璨,皆数映在了正从宫门缓缓驶出的那辆黄金辇车之上。   辇车由十六人共抬,通体镂金刻玉,无一处不华贵奢靡。   而此时。   辇车的珠帘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内掀了开来,露出坐在辇车内的那个人。   精致艳丽的脸被翡翠垂坠的珠帘挡了大半张,只能隐约看到一双微微弯起桃花眼,和眼角一滴小小的泪痣。   似乎是因为身体不佳,他肌肤有种极不正常的苍白,往日殷红的唇也几乎毫无血色。   但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影响到那人的张扬跋扈。   穷奢极欲的黄金辇车一路从宫门口浩荡而来,像是勉强给了几分面子,停在了乌金马车的旁边。   诸鹤显然是连辇车都懒得下,散散慢慢的瞥了晏榕一眼,又扫了一下跪了一大片的朝中官员,抬手掩了掩泛着白的唇,不慌不忙的打了个哈欠。   群臣:“……”   晏榕却像是丝毫未觉得摄政王这种毫无规矩的举动有任何不妥。   他下了马车,走到黄金辇车前,抬头看向了辇车内的那个人:“皇叔,许久不见,孤……甚想您。”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看孤抓到了什么?一个活的皇叔!   晏榕:孤可以试图捕捉他,然后圈禁他,最后吃掉他。   鹤鹤:?   喀颜尔:你在想each。   ――   单位加班晚了一点点!宝宝们快睡觉吧~晚安=3=!   ――   感谢在2020-05-11 22:17:00~2020-05-12 23: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499241、东篱 20瓶;作者今天万更了吗? 11瓶;墨准安 9瓶;团子、不在意、几中几、杨糖 5瓶;橘子 2瓶;青翟、逾上有白、没有逼数的家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最后的一缕斜阳从高高的宫墙上落下, 在厚重的青石板上映出面前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一道身影。   诸鹤打呵欠的动作略微停了停, 伸手将面前的珠帘更撩开了些,唇角一弯:“巧了啊, 看来本王艳福不浅, 正赶上阿榕回来了?”   与曾经单薄的身形不同。   两年的时间将原本看上去便青涩稚嫩的少年打磨出了成年男人颀长而高挑的线条,虽然未着玄甲,可掩在一袭青衫之下的双肩也平直挺括。   他的面容较两年前更为出挑,而眼中以往常常存在的犹豫与恼恨都变得荡然无存, 五官线条褪去了少年时期的柔软,变得越发清隽俊朗,在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   ――只可惜依旧不是鹤鹤喜欢的款。   虽然时光日新月异,可诸鹤的审美永远誓死停留在了直男角度。   比如像楼苍那样六块腹肌,不苟言笑, 正儿八经,一看就特别能干的那种大老爷们。   又或者像喀颜尔那样的漂亮女孩子大美人,长裙飘飘的,五官温温雅雅的,鹤鹤也很喜欢。   小时候的晏榕多多少少还能以主角光环取胜,可是现在诸鹤都玩腻了准备摔碗走人了……小太子原本的主角光环在诸鹤面前便也失去了价值。   诸鹤兴致缺缺的歪歪拖着下颌, 散散慢慢的收回视线,毫无诚意的开启客套模式:“按照道理来讲,阿榕你千里迢迢回来,皇叔必须是要为你接风洗尘的。”   他转了转眼珠,凡事先从别人身上找借口, “只是看子央如此风尘仆仆,想必十分疲累,亦当无心参与什么洗尘宴……”   “皇叔邀请,孤怎能不愿。”   晏榕温朗一笑,打断了诸鹤的话,声音如玉,“孤一路对您颇为挂念,此时得见皇叔,便顿时觉得所有劳累都烟消云散,不足为提。”   诸鹤:“……”   诸鹤头一回被晏榕给出口。   除了两年前离开时那个无数次入梦的夜晚,晏榕也是第一次见到诸鹤这种略微有些茫然表情。   他细细看了半晌,越发觉出自己心中无法抑制的难忍,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皇叔可曾……想起过孤?”   诸鹤:“……”   那必然是……没有的。   南疆距离燕都的距离着实太远,光路上就要走至少一个半月。于是自从赶走了小太子之后,鹤鹤的生活就不得不开始变得无限繁忙。   其中不仅包括按时上下班大小朝,还要批奏疏批奏疏继续批奏疏。   鹤鹤为什么想摔碗走人?   当然是因为这份工作就不是人……哦,不,鸟干的事。   而且他小小一只鸟鸟辛辛苦苦的干完了,还要被朝廷命官在背后骂,被大历百姓在背后骂,被史官记载史书上骂他昏庸无能,残酷专权。   鹤鹤真的尽力了!   不仅如此,自从两年前那天晚上好不容易爽了一次之后……诸鹤都没来得及判断自己持久不持久,就晕晕乎乎的睡着了。   睡醒以后再去找楼苍,谁知道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然再也不愿意跟鹤鹤一起快乐了!   被晏榕一提起,诸鹤又回想了一番自己两年以来暗无天日的生活,忍不住悲从心来。   这个世界不值得。   鹤鹤再也不想跟这些人一起玩了。   从悲苦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诸鹤看了看晏榕,微微停了片刻,又想出一个理由,“皇叔自然是思念阿榕的……但本王近日身体着实不佳,这不,现在正要去檀山行宫休养。子央的洗尘宴当然是有,只是恐怕本王不能参加晚上的宫宴了。”   晏榕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减,像是早已经想到了诸鹤的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开口道:“既然如此,孤也不去洗尘宴了。陪皇叔一并去檀山如何?”   诸鹤:“不!”   晏榕的凤眼浅浅一扬。   诸鹤:“……”   檀山是个摄政王嗝屁的好地方,这种好地方怎么能带拖后腿的一起去?   诸鹤也不好明说自己是要去那儿死遁的,只好继续想办法:“阿榕已经长大了,总不能皇叔去哪儿便跟去哪儿。”   他停了停,学着端出了一副老长辈的模样,开口道,“马上就是一国之君的人了,听话,不要胡闹。”   晏榕唇角勾了勾,走进了黄金辇车,站在了诸鹤身前。   “皇叔觉得孤长大了?”   诸鹤有些懵:“……是,是啊。”   晏榕的声音很   低:“那皇叔是觉得孤哪里大了?”   诸鹤:“……”   他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晏榕的面上一派君子之色,又不像是那种随意胡言的人。   诸鹤抿了抿唇,只能默默认为是自己爱污及污了。   晏榕似是自嘲的轻轻笑了一声,又抬头向诸鹤望去,眉眼间染着几分轻愁,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欲色。   他薄薄的唇张了张,轻声问道:“皇叔不肯说,或者……又是随意拿话敷衍于孤?”   诸鹤:“……”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诸鹤急急火火的想往檀山赶路,却被晏榕烦得不行,半天都没能出发。   他忍了又忍,压出最后一丝耐心,忽悠傻子似的道:“大大大……哪里都大了,身高都比皇叔高了,仗打得也好,阿榕真厉害。”   晏榕眉宇间的阴郁一闪而过,转眼便笑了起来:“既然孤都已经长大了,皇叔怎么还将孤当孩子哄?”   诸鹤:“……”   诸鹤的耐心本就十分有限,现在终于被耗了个一干二净。   他皱了下眉,烦躁起来:“这不满意那不满意,还想听什么话?”   晏榕将诸鹤的不耐和勉强全数收进眼底,温声道:“皇叔若急着前往檀山,孤今日也的确不能硬拦。只不过两年未见,孤想与皇叔说一句话。”   诸鹤:“?”   诸鹤纤细的五指扶在纯金的步辇上,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高高在上:“什么话?”   晏榕柔声道:“请皇叔容子央附耳。”   诸鹤:“……”   为了早了早走,诸鹤配合的向晏榕那边倾了倾身子。   滚烫的气息随之靠在了耳际。   晏榕背对着身后跪在地上泱泱官员,微微俯身,凑近了坐在黄金车辇上的那人身边。   下一秒。   诸鹤便觉得有些柔软温热的濡湿贴在了自己的侧脸。   只很浅的一下,像是不慎碰到,又像是忍无可忍,只能饮鸩止渴。   随之。   不复少年那般清朗的声音沉沉自耳畔传了过来。   “皇叔叔说得对,阿榕的确长大了。比两年前那夜……大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榕榕:皇叔要看吗?榕榕掏给你看。   鹤鹤:?   鹤鹤:滚啊!   喀颜尔:听到了吗?他让你滚。   榕榕:呵。   ――   还没下班,先偷偷的更一章给大家康康【喂   宝宝们看完就可以去睡觉觉啦~   ――   感谢在2020-05-12 23:57:11~2020-05-14 21:4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2个;叮当睡着了、清、一一二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药药 10瓶;31040859 7瓶;墨准安 6瓶;冰舞霓裳、情♂、几中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诸鹤:“……”   究竟是自己污了, 还是这小兔崽子真的在搞黄色?   诸鹤茫然了一会儿, 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两年前?哪一夜?”   只是一瞬间, 他似乎看到晏榕的神色陡然沉了几分, 又极迅速的消失不见,快得让诸鹤感觉仿佛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皇叔果真不记得了。”   晏榕轻轻勾了勾唇,灼热的气息在吐在诸鹤耳畔,“可孤却一直记得。”   诸鹤:“……”   诸鹤狐疑的看了晏榕一眼:“记得什么?”   “记得……皇叔兴致起来时求着孤的样子, 想要高朝又得不到难受的在孤怀中颤抖的样子,还有被孤喂饱了之后,在孤怀中安静睡着的样子。”   晏榕的唇状似不经意的再次啄了啄诸鹤的耳尖,“皇叔,这两年来, 孤时常想起这些。”   诸鹤:“?”   话都被晏榕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诸鹤再不明白,那就真是过于迟钝了。   虽然诸鹤还记得两年前那个晚上自己醒来之后并没有觉得屁股疼,最多只是有点腰子酸,按照话本上说的来看应该没有被这小兔崽子搞成……   但猛然间幡然醒悟两年前和自己上床的不是自己挑选的葫芦兄弟楼苍,诸鹤难免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愣了愣, 一双漂亮的眼睛向晏榕盯了过去,一直瞅了半晌:“两年前那天晚上,本王不记得你来过。”   “皇叔醉得连身子都软了,当然不记得孤来过。”   晏榕离开诸鹤耳际,直起身, 目光毫无遮拦的与他对视,开口道,“皇叔若是不信,不妨去问问您那好侍女……喀颜尔?”   诸鹤:“……”   诸鹤眯了眯眼:“你连喀颜尔都知道?”   “孤当然知晓。”   晏榕轻轻笑了笑。   他垂下眼睑,语速慢得有种近乎神经质的温柔,一字一字的道,“若不是他拦着,皇叔叔,两年前你便该彻头彻尾都是孤的了。”   诸鹤:“……”   任何一只很快就能羽化而登仙的鸟听到这种小屁孩的大逆不道之词想必都不会太高兴。   虽然诸鹤向来不太跟凡人计较,但被晏榕几句下来,脸色终归   不太好看:“慎言,太子殿下的规矩都学哪里去了?”   “抱歉皇叔,在南疆呆了两年,难免染上那边粗狂的风气。”   晏榕朝诸鹤弯唇笑了笑,“只是孤以为,以喀颜尔对皇叔的忠心耿耿,早该将两年前那夜他看到的事告诉您 。怎么,他没说么?”   诸鹤:“……”   这个真没有。   但诸鹤和喀颜尔相处的时间到底要比和小太子……哦 ,现在或许不能叫小太子的时间要长,再加上喀颜尔作为他的唯一一名近身侍女,那种有容有貌的大美人长相向来很得诸鹤喜欢。   因此还没等晏榕挑唆成功,诸鹤便已经飞快的给自己身边的漂亮小姐姐找出了个借口。   “你这是什么话?喀颜尔一介未出阁的弱女子,又是千里迢迢自月奴被本王带回来。”   诸鹤拧了拧眉,看向晏榕,“如果你说的的确为真,被她看到你我之间这一幕于她而言已是伤害,又怎能逼迫她来告诉本王。”   晏榕眉宇间的阴郁一丝丝的沉进眼底。   在人看不到的角落,他掩在青衫之下的手紧紧的攥得泛出青白,一颗心却像是永无止境的向深渊不断沉下。   楼苍,喀颜尔,邬玉……   为何总有这么多人,要来跟他争抢?   又为何在他皇叔叔的眼中,这些人都能排在他之前?   燕都初春的凉意随着呼吸倒灌进晏榕的肺腑,冷得他觉得浑身如坠冰窟,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心性坚定和清醒。   他看着面前那人。   两年不见,他的皇叔叔似乎比两年之前更加漂亮几分。   虽说男子用漂亮形容似乎有些不妥,但或许是因为身子不好,那人的身形较两年前更为单薄几分,纤细的腰掩在层层官袍之下,轻盈的仿佛不盈一握。   还有他那双眼睛。   只有到了迷醉和欢愉至极的时刻,那双眼睛里才会只剩下自己。   清晰的妒意和挥之不散的阴沉一寸寸灌进晏榕的五脏六腑,   他微微扬了扬眉,唇边却勾起一个无害而温柔的笑意:“皇叔说得有理。”   他顿了顿,又重新开口,“只是皇叔如何就能肯定……她真的只是一介女子呢?”   诸鹤:“?”   诸鹤被晏榕问懵了:“什么?!”   “   孤两年前曾给过他一个机会,如今看来,是他自己未曾珍惜孤的礼赠。”   晏榕似是再也自持不住,伸出手,当着满朝百官的面,克制而缓慢的将诸鹤耳际垂下的一缕鬓发为他别在了耳后。   “皇叔,史书上载……数十年前有一荒漠中的古国名唤楼兰,这古国曾经水草丰茂,令人向往,只是一夕之间突然国灭,至今也未有明确的原因。”   他的目光不转不转的看着诸鹤,温声道,“而楼兰国主的继任者必须为男性,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做喀颜尔。”   诸鹤:“……”   诸鹤整个人都麻了:“你说什么?”   晏榕方才碰触完诸鹤发丝的手自他鬓角缓缓移开,状似无意的滑过面前人的耳尖,又沿着脸颊精致的线条一点点轻轻抚摸。   他的目光在诸鹤左眼下的泪痣上停了许久,才开口道:“皇叔若是不信,不妨回去亲自一问便知。”   晏榕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中幽深一片,像是恨不能将面前的人拆吃入腹,“皇叔若还有其他疑问,孤愿随时在宫中等候。”   诸鹤:“……”   突然间,漂亮的大美人姐姐就变成了女扮男装的古国王子。   且不说其他,单就女扮男装……诸鹤只是一想,就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的鸟生阴影。   他浑身一机灵,顿时连晏榕都懒得再给予分毫关注了,皱着眉敲了下黄金辇车上的金铃:“德庄,先回摄政王府!”   德庄就候在辇车前,闻言立马应声。   十六人共举的黄金步辇再次被高高抬了起来,诸鹤拧着眉坐在其中,一脸黑沉沉的模样,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八千万黄金。   从起辇到离开,他再未给晏榕一个任何关注。   也丝毫未曾注意到那个已经由少年变成青年的眼神丝毫未动的注视着他,直至辇车消失在宫门长街的尽头,才如猛兽般不甘的收回了视线。   来喜依旧跟在晏榕身旁,与他说话时却再也不敢似两年前那般随意。   他小心翼翼的待摄政王的车架彻底走远,才动作极轻的到了晏榕身边,细声恭敬道:“殿下,方才礼部吏问,您对今晚的洗尘宴是否还有别的要求?”   “要求……?”   晏榕的目光幽幽在宫门前的   一众臣子身上扫过一圈,原本眼中的阴郁顷刻间便收得云消雨霁。   他亲自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大臣搀扶起来,“这是什么话,孤今日方才回宫,本身就该与大家同乐,何来要求?”   他转过身,朗声笑道,“孤还从南疆为各位带了薄礼,望众卿不要嫌弃,日后凡事多多指点孤才是。”   自从诸鹤的身子越发不好,摄政王府的下人便一日比一日更加担忧。   要知道自古成王败寇,摄政王有多不做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骄奢淫逸,如何欺凌侮辱本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小太子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   如今人家小太子从南疆载誉而归,摄政王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整个摄政王府如同西山日暮,连佣人面上都都挂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月色初初挂上枝头,药房中汩汩煮着的中药苦味便早已经飘散开来。   负责煎药的几名粗使侍女一边伺候着名贵的药材,煨着小火,一边凑在一起,低低私欲。   “御医还说能熬到冬天,照这个模样,都不知道摄政王能不能撑过立夏……”   “前日我见到他去花园赏景了,精神头倒是还行,就是脸色好白,都三月了还披狐裘,感觉又瘦了一圈。”   “唉……摄政王这两年没再造过杀孽,虽说还是挺折腾人。但他要是倒了,不知道小殿下能放过我们吗?”   “难不成你想跑?可我们身契还在王府内,唉,造孽。”   “快别说了,万一要是被摄政王知道……喀颜尔姐姐,你来拿药了?!”   喀颜尔一袭浅色长裙,从厨房外走了进来,宛然笑道:“摄政王今日回来晚,劳烦大家又重新煎了一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几个小丫头凑在一起,神色都有些怯怯,终归没忍住问,“方才……喀颜尔姐姐听到我们聊什么了吗?”   当然。   喀颜尔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笑着摇了摇头,佯装好奇,“没啊,门关着怎么能听得清。大家说了什么?”   “没什么!”   小丫头们齐齐摇头,手脚麻利的将漆黑黑的药汁从罐中滤出,装在保温的木桶饭盒中,“姐姐快给摄政王送去吧。”   喀颜尔例行试了毒,目光状   似不经意的又瞥了那几名粗使侍女一眼,才拎起饭匣,转身走了。   坐在书房里看画乌龟的诸鹤大老远就闻到了药汤味。   说起来,喝药绝对也是督促鹤鹤快点死遁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不知道人类究竟都喝得是什么劳什子东西,那东西竟然也能入口?   诸鹤回想起来药汤入口的苦味,登时手便一抖,乌龟画成了大王八。   诸鹤:“……”   不多时,喀颜尔推开门走了进来,冒着滚烫热气的中药便放在了诸鹤面前。   诸鹤正在着手将大王八改成一张八卦图,只是越画越四不像。   见喀颜尔进来,他便撂下笔,吸了一口气,登时嫌恶的挥了挥手:“把这破玩意儿给本王拿远点,本王不喝。”   一日日来,喀颜尔早便习惯了诸鹤对药的排斥。   他转身将一碟果脯端了过来,又去拿了小零嘴,重新走到桌边,一点点耐心的劝:“王爷,今日的药量不多,喝完就吃果脯,好吗?”   诸鹤:“……”   虽然诸鹤对自己这副人类的身体并不十分关心,但为了避免自己还没到檀山就提前驾崩。因此必要的时候,诸鹤还是会象征性的喝几顿要来苟一苟。   可是眼下明日就能前往檀山,鹤鹤马上要重归自由。   再看看这眼前的药……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这药。   诸鹤将画得乱七八糟的大王八往前一推,仔仔细细看了喀颜尔半晌,开口道:“本王有件事想问你。”   夜里渐渐起了风。   喀颜尔去一旁拿了大氅,为诸鹤仔细披上,轻轻笑了笑:“王爷要问什么,吃了药奴家才回答你。”   要是换成以往,诸鹤肯定会依照喀颜尔的话来。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被晏榕刻意一提,以往与喀颜尔相处时的种种疑点……在诸鹤坐着黄金辇车回到摄政王府的路上全数被细细想了起来。   喀颜尔不似女子的高挑身形,他跟在月奴公主身边却拥有极大自主权的原因,还有……   唉,越爱男扮女装的男人越会骗人。   鹤鹤回忆往昔,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颓丧的看了面前的喀颜尔一眼,越看越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相处近三年,喀颜尔还从未见过诸鹤这般冷淡的眼神   。   他愣了愣,才走进诸鹤身边,习惯性的低声哄道:“怎么了,王爷可是有哪里不开心?”   诸鹤摇了摇头,终于道:“本王该怎么称呼你,楼兰的……王子?”   喀颜尔一怔。   他的瞳孔极迅速的一缩,没有立即回答。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逐渐以一种看不到的模样凝固起来,沉沉的压在屋内两人的头顶上,让气氛显得越发沉寂。   见喀颜尔这个反应,诸鹤心下已经有了定论。   他倒也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的瞅着自己面前画上的大王八,再次心道――男扮女装的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一声乌鸦的夜啼划破了屋内的幽静。   喀颜尔似乎猛然间回了神。   他下意识看了诸鹤一眼,目光却没再转开。   最终,他轻轻笑了一下:“摄政王,准确来说……楼兰没有王子。我是楼兰的最后一个圣子。”   诸鹤:“……圣子?”   喀颜尔望着诸鹤,开口道:“楼兰之所以能在黄沙中建立,是受到上神的指引。而圣子,就是能听到上神声音的人。”   诸鹤真诚的哦了一声,特别老实的道:“那你们怎么还灭国了?”   喀颜尔:“……”   喀颜尔的目光里有种无奈的宠溺。   他轻轻摇了摇头:“据说……因为楼兰国民的贪婪,神抛弃了这个国度。”   诸鹤:“……”   喀颜尔顿了顿:“可是我不信神。”   诸鹤有些惊讶:“哦?”   “因为自从成为圣子的那一日起,就从未听到过所谓……上神的旨意。”   喀颜尔的声音里有种情人之间才有的旖旎缱绻。   他望着诸鹤,缓缓的道,“所以,我一直想带领楼兰未亡的流民,建立一个无神的国度。”   诸鹤:“……”   作为曾经差点成神,并且被神仙们组团踢了屁股的鸟……鹤鹤表示,好像也没有被冒犯到。   甚至微妙的感觉有点点爽。   诸鹤蒙头想了想,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   他拍了拍书桌,重新吸引了喀颜尔的注意:“那你为什么不将两年之前,晏榕晚上过来偷袭的事告诉本王?”   喀颜尔一时间没跟上诸鹤跨度如此大的思维变化,愣了几秒,才轻声一笑:“   王爷是说……他给您下药的那一次?”   诸鹤怒气冲冲:“对!为何要瞒着本王?”   “因为您忘记了啊。”   喀颜尔面上似乎并未显出任何愧疚和后悔。   他看着诸鹤,清清朗朗的声音穿过原本安静的空气,“还因为,依照您的性格,既然认为是楼将军和你一起的,那么必然会去继续找他。”   他轻轻停了片刻,安然的道,“一旦如此,楼将军便会知道您已经与人发生关系。他愚忠固执,断然不会再妄图插足您的□□,更不会将此事讲明……您看,他不是自请边疆了吗?”   诸鹤:“……”   认识许久,诸鹤却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喀颜尔似的睁大了眼睛。   他惊了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道:“你有病吧?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有啊。”   喀颜尔一瞬不眨的望着诸鹤。   良久,浅浅一笑,“因为我想要得到你,摄政王,这很难理解吗?”   作者有话要说:喀颜尔:我要建立一个无神的国度!   鹤鹤:可以,好想法。鹤鹤支持。   晏榕:感觉有被冒犯到。   楼苍:我才是被冒犯的吧?   ――   更啦!最近工作有点忙,更新不太稳定,会尽量多更的!   早安宝宝们,作者菌去睡啦,大家也可以补个回笼觉【喂   ――   感谢在2020-05-14 21:41:51~2020-05-16 08:3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千千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郁、长相思、墨准安、二黑、悠小姐今天也在迷路、吴雩的奶粉。 10瓶;花花花 4瓶;O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诸鹤:“……”   倒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鹤鹤是这么的可爱迷人又漂亮美貌天下第一。   可是吧。   他就是唯独对男扮女装这件事阴影非常深重。   因此就算喀颜尔再美再动人再符合自己的审美, 诸鹤也丝毫没有心动。   再加上鹤鹤马上就要飞向自由的怀抱了, 这时候任何的表白也无法阻止他向往自由的心――都是拖累。   鹤鹤马上就要拥有一片大海了,怎么还会区区在乎这一片小浪花?   不应当。   “唔……”   诸鹤仔仔细细的看了喀颜尔半晌, 在发现他似乎的确没有说谎之后, 慢吞吞的揉了揉鼻尖,纠结的道:“虽然你想要本王,但是本王并不想要你。”   他向来不会觉得尴尬,也从来没觉得拒绝别人是什么不礼貌的事。   玄鹤的寿命很长, 虽然喀颜尔陪在他身边已经将近三年,但在诸鹤看来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但他还是勉勉强强给了喀颜尔几分面子,比较客气的道:“唉,事到如今,本王不能再留你。你走吧。”   主寝殿内一片安静。   相处这么久, 喀颜尔早已经摸透了诸鹤的性格。   大历的摄政王乖张放肆,吃穿用度都要世上最好,性子更是被无法无天,但凡一点点不满都要报复发泄回去才能爽快。   在晏榕回返燕都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曾经保守的秘密便终有一日会被诸鹤知晓。   听到方才的话,喀颜尔似乎并不惊讶, 只是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诸鹤:“王爷这是要赶我离开?”   来这里这么久,诸鹤到底也没干过赶人这种事,再加上自己本身心虚,于是有些不自在的转开了视线:“嗯……等等你去府内的账房多支几个月工钱,日后……好好建设新楼兰?”   喀颜尔:“……”   喀颜尔轻轻笑了一下:“可是若我走了, 还有人能伺候得好王爷么?”   诸鹤:“?”   “王爷只爱喝每日清晨从檀山冰泉汲来的水,吃饭要有葱花味,却要炒好菜后把香葱末一点点去了,沐浴时用的花瓣只要嫩粉色的,深一些浅一些的都不喜欢……”   喀颜   尔顿了顿,声音中不自觉便带出了几分似水的柔意,“王爷,你早已经习惯了我。如果离开我,你会适应吗?”   诸鹤:“……”   这说的,仿佛鹤鹤没有独立生活能力似的。   诸鹤眯了眯眼,正待开口,一声乌鸦的夜啼却突然打破了原本安静的环境。   那啼叫声极其哑涩,让人倍感不适。   殿外却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随即,门扉叩响。   德庄的声音从外传了过来:“摄政王,王府外有……有一客人来访,说想要拜见王爷。”   诸鹤正准备严厉指责喀颜尔一顿,闻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滚蛋,本王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不见!”   德庄:“……”   “王爷,门口的侍卫让那名客人报名讳以便通传。”   德庄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走,又敲了敲门:“他报的名字是……相锦。”   诸鹤一愣,隐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却又想不太起来:“相锦?”   德庄道:“是的。王爷,这个名字……就是曾被先帝在万书阁中关了十五年,容貌却丝毫未变的那位高僧。”   诸鹤:“……”   同一时间。   东宫亦然灯火通明。   两年时间已过,东宫的摆设却同两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东宫分外内殿和外殿,由于太子晏榕向来仁德,因此管理也并不严厉。   只是此次回来……内殿相较以往,却安静了许多。   值守的宫人其实并未发现太子殿下与两年前有什么不同,依旧温和端良,不与人争。   可人在宫中,察言观色乃是基本――至少此次太子回宫之后,跟在他身边近十年的来喜公公表现与以往大不相同。   夜色已深,凄惶的月光洒在东宫正殿前的青石板上。   来喜指引着宫女将夜膳一一在桌上摆好,便催促着她们出了内殿。   厚重的宫门重新关上。   来喜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走到晏榕身边,压低声音报道:“殿下,摄政王府那边方才来了消息。摄政王回去之后便直接找了喀颜尔,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似乎并不愉快。”   晏榕修长的手指慢慢的斟满一杯苦丁。   清幽的茶色见底,他身形举止皆是正雅清和,淡声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皇叔定不会再留他伺候。楼兰圣子……呵。”   无论说不说话,面前的人永远能保持三分笑意,温润如玉。   来喜却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狠狠咬了咬唇,才开口道:“殿下……摄政王府的探子,刚刚还报了一事。”   晏榕抿了口茶:“何事?”   来喜道:“半个时辰前,一名自称相锦的客人前往摄政王府,求见摄政王。”   晏榕神色一顿:“相锦?可有证据?”   “有。探子描述了客人的外貌,奴才来之前已经问过了宫中的老人,那人的五官的确与十年前被先帝关押的相锦仙师无二。”   来喜低声道,“只是……按照那名宫人所说,十年已过,一个人再如何向佛,样貌恐怕也……”   “啪嗒!”   一声极轻的杂音从绛紫的窗纱后传了过来。   来喜登时停了话,厉声道:“谁在那里!?”   晏榕面容平和,只眉角微抬,便见来喜已经疾步上前,从外殿的屏风后拽出了一名小宫女来。   那宫女年纪看上去不大,此时已经吓哭了得跪在地上:“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殿下明鉴饶过奴婢一命!”   晏榕简朴,两年前东宫的宫人其实数量不多,近来也并未再添新人。   来喜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宫女曾经就在外殿负责洒扫,也曾与自己一起工作,心下顿时有些不忍。   “无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晏榕却不像是要怪罪的模样,反而笑了笑,“倒是你,怎么该休息的时间不去休息,留在殿内做什么?”   宫女到底年纪还小,见太子殿下似乎还一如既往的仁慈,便放松了些心思,抹了把眼泪:“回……回殿下,奴婢,奴婢在角落处不小心睡着了,醒来……醒来便……”   晏榕了然点头,弯了弯唇:“原来如此,日后切不可偷懒,小心被侍卫长撞见。”   宫女赶忙磕了个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   “不过春日确实易乏。这样,来喜,你去给她端一杯酒来。”   晏榕看向那名宫女,温声道,“喝了提提神再回去干活吧。”   宫女做梦也没想到此事能如此轻易便揭过去,眼眶都红成一片:“谢,谢谢殿下饶命!   ”   来喜看到了晏榕的眼神,心下登时一片凉意。   只不过他的手脚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颤抖,只是默默的转身去端了酒,然后看着那名宫女千恩万谢的喝了下去。   她转身向殿门走去,只不过还未走到门前,便整个人向下倒了下去。   坐在书桌后的晏榕只淡淡开口:“处理得干净些。”   来喜闭了闭眼:“……是,殿下。”   晏榕连眉眼都未曾抬上一抬,提笔在桌上的白宣上一挥而就――却是力透纸背的相锦二字。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拧了拧眉:“皇叔曾经送予孤的那枚玉佩呢?”   来喜愣了愣:“玉佩?”   晏榕放下笔:“孤十六岁生辰之日,皇叔送给孤的那枚鸳鸯双栖玉牌,去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戴上皇叔送给孤的压箱底玉牌牌,孤就是皇叔叔最爱的崽。   楼苍:你在做梦。   鹤鹤:啥,啥玉牌?让鹤鹤康康,鹤鹤不记得了。   ――   虽短但内容饱满的一章【喂   晚安宝宝们!   ――   感谢在2020-05-16 08:31:49~2020-05-17 23: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啊、ferry林永渡、徐悲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来是柒公子 10瓶;墨准安、戈登心里咯噔一声 7瓶;徐悲鸿、折棠 5瓶;是了然呀 3瓶;慕南稚、我真的不想考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月上枝头, 万籁俱寂。   摄政王府的主寝殿内却显得非常热闹。   奢侈铺张的灯盏将整个寝殿照得大亮, 夜明珠的丝丝光线在琉璃的灯罩中反复折射,映得每一寸地方都恍如白昼。   西域进贡的美人榻上斜斜靠着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原本马上就要就寝了, 身上只着一件半开不开的白色里衣, 露出锁骨明显的前胸肌肤和一段细长笔直的小腿。   男人长得极美,一双桃花眼下的泪痣在灯火中愈加勾人,侧过来的脸颊线条像是笔画勾勒出的,每一笔都显得精雕细琢。   虽然已到初春时节, 殿内的却依旧摆了十几个火盆,在别人看来已经过分灼热的气温,在男人看来像是犹然不足。   或许是身体不佳的原因,他的面色中并没有显出几分血色,而是苍白的似纸一般。薄薄抿紧的唇泛着种不健康的青色, 身形单薄,让人看来便觉得有些久病不愈的脆弱。   诸鹤的健康近来的确是每况愈下。   作为身体的主人,他自己当然也十分清楚明白这件事情,只不过他并不在乎,反而还挺美滋滋。   距离死遁的日子越来越近,为了表现得更加真实, 诸鹤每天都装模作样的早睡早起,病病歪歪――而现在,如此热闹的殿内气氛明显并不符合摄政王本人的宗旨。   于是诸鹤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屏风前的喀颜尔,又瞅了一眼才进来不久的相锦, 十分不负责任的道:“本王乏了,相锦……高僧?你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明日再来?”   对比原本就在房中的两人,相锦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夜露的寒意。   他似乎早已知晓诸鹤畏寒,进门之后并没有太靠近美人榻前,而是等身子渐渐暖了些,才上前道:“摄政王说笑了,小僧只堪堪入佛门,如何算得上高人?”   诸鹤眼皮一抬,轻嗤了声:“那本王怎么称呼你?”   相锦的目光却非常温柔,他向诸鹤望过去:“王爷唤小僧名讳便是。”   诸鹤视线困得四处乱飘,隔好一会儿才飘到相锦身上。   他定定看了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直直又看了相锦一   会儿:“本王是不是见过你?”   相锦便轻轻笑了:“三年之前,摄政王前往南疆时,小僧曾有幸与您见过一面。”   诸鹤:“……”   啧。   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不讨喜的和尚。   殿内浮动的光影之中,相锦的脸色显得清冷幽静,唯独额间一点艳红色的朱砂分外引人注目。   他的五官也透着种冰似的凉薄,和晏榕的温润如玉完全不同。   与相锦对视一眼,便能感觉到一种与人间烟火格格不入的疏离。   就像是面前这和尚从不吃饭睡觉无情无欲似的。   诸鹤最不乐意见到的就是这种人,所以才会过了这几年还会对相锦有点印象。   大概类似于鸟类看到捕鸟笼时的那种反感。   相锦的眼里皆是诸鹤,自然将他的情绪一览无余。   他伸手对站在一旁的喀颜尔行了个佛礼,幽静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这位施主,小僧想与王爷单独聊聊。可否请你先行离开?”   喀颜尔刚才与诸鹤之间的话题本就没有结束,此时还被相锦后来居上,面色顿时便沉了下来:“不巧啊,和尚。我是摄政王近侍,只听摄政王的旨意。”   诸鹤:“……”   诸鹤没什么旨意,就是懒得和面前两人继续纠缠,于是决定能打发一个是一个,遂用脚丫子指了指门口:“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喀颜尔瞳孔缩了缩,在原地停了片刻,一抹杀意极快的从眼底掠了过去:“既然如此,那便请相锦仙师与我一并出去,切勿打扰摄政王就寝。”   虽是僧人装扮,但相锦身上却未着袈裟,只是一袭白袍,从头到尾都透着股素净得远离尘世感。   纵然被喀颜尔如此挑衅,相锦面上依旧没有丝毫恼意。   他幽静无波的目光在喀颜尔身上只留了片刻,便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家真的境界不同,从诸鹤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相锦看向旁人的时候,眼中几乎时时刻刻带着种近乎薄凉的淡漠,仿佛跟他说话的不是人,而是再低微不过的芸芸蝼蚁。   这感觉让诸鹤觉得不太舒服。   然而还没等诸鹤提出自己的不爽。   相锦便将手中的佛珠一粒粒自上而下拨过,不急   不缓的开了口:“楼兰……圣子。”   殿内的气氛刹时一凝。   喀颜尔原本放在裙边的手向后微不可觉的靠过去,将一把几乎没有反光的短刀刀柄捏在了手中。   相锦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他的动作,神色却依旧平静安和。   他诵了一句佛号,轻声道:“请圣子恕小僧直言,摄政王恐怕最不喜的便是男扮女装之人……或者说,摄政王最厌恶男扮女装之流。他让你离开,已是对你分外仁慈了。”   诸鹤:“……”   诸鹤拧了下眉,眼尾向相锦扫了过去,停了停,却没开口。   虽然说他讨厌这种每天阿米豆腐的小和尚们,但是这句话还真让相锦给猜准了。   只不过他不是讨厌男扮女装的人,他只是单纯的阴影深重,看到就觉得浑身都疼。   相锦手中的佛珠不知是什么制成,却并非寻常木珠,颗颗皆是纯白为底,珠上却都染了一抹鲜血的腥红。   那佛珠在他手中一颗颗的滚动。   相锦眼中似有一抹轻描淡写的悲悯,向喀颜尔道:“若我是你,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消磨三年时光。”   喀颜尔的神色微微一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般的朝诸鹤看过来。   他看到了诸鹤眼中一如既往的事不关己。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三年时光仿佛从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烙印,他亦不会为任何人心动。   分明窗棂早已经关得紧实。   可喀颜尔还是觉得夜风直直灌进了肺腑,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一片冰凉。   他轻轻吸了口气,向美人榻上的人问了最后一句:“摄政王,你心中可曾……真正爱慕过何人?”   诸鹤:“?”   这个问题就比较深奥。   但鹤鹤肯定最喜欢自己。   诸鹤思考了片刻,没好意思把自恋到家的答案写出来。   于是他委婉的摆了摆手,一脸憔悴病弱马上不久于人世的表情:“本王这都马上要驾鹤西归,这种问题还有什么意思,放过本王吧。”   相锦:“……”   喀颜尔:“……”   相锦手中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目光一瞬不眨的看向诸鹤:“小僧正是为此事而来。”   诸鹤:“?”   诸鹤伸手将美人榻上的织锦被拽了过来   ,给自己随意裹了裹:“别。本王已经病入膏肓,不想折腾了。你帮本王把喀颜尔送走,然后带上门自己也走吧。”   相锦:“……”   喀颜尔却已经走到了殿门处,回头深深的看了诸鹤一眼:“不必。若是相锦仙师真的能成功医治摄政王之疾……待来日楼兰重归辉煌之日,我必携重礼前来相赠。”   诸鹤:“?”   殿门开了又关,诸鹤面上的茫然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殿内已经重新归了平静。   相锦本身就不是个喜爱说话的性子,诸鹤又不乐意跟这种一看就很正很专很能捉妖的和尚说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   相锦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自进门时起的第一个笑,虽然极淡,但的的确确是笑了。   诸鹤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在笑……”   相锦的目光流连在诸鹤身上,仿佛透过他已经病无可医的驱壳,一遍遍仿佛摩挲他的灵魂。   良久之后,他才轻声道,“我在笑,等了这么久……我终于又见到了你。”   诸鹤:“?”   燕都的夜露依旧深重。   从东宫赶到摄政王府,明明距离并不算远,但夜露却依旧打湿了晏榕的衣袖。   乌金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来喜急匆匆的跳下车,掀开轿帘。   侍卫本来要拦,却在下一秒看到马车内出来的人时停住了脚步。   ――摄政王久病难愈,下一任帝王已经毫无悬念。   没有人会在临登基前的时间点得罪这位年轻无比的皇帝。   晏榕便这样一路毫无阻拦的穿过了摄政王府的每一寸铺张奢侈的大门,花园,假山,回廊,人工湖。   就在快走到正殿前时,一个五官充满异域感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男人身形颀长,一身夜行衣,走在路上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晏榕顿了一秒,转过身:“……喀颜尔?”   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随即,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嘲传了过来:“两年未见,太子殿下的确耳力眼力都好了不少。”   晏榕皱了下眉:“已经宵禁,你要去何处?”   “当然是如太子殿下的意。”   喀颜尔转过身来,唇角一勾,“你筹谋这么长时间,不就是等有   一日诸鹤知晓我的身份,赶我离开?”   晏榕心下一松,眉目却依旧平和端良:“你身为楼兰圣子,本身就不该在他的身边。”   “啧……多么伟光正的大历太子殿下啊。”   喀颜尔扬了扬眉,“全天下都被你骗得团团转,要不要我为你鼓掌喝个彩?”   晏榕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纯善,看上去无辜而温和:“古楼兰圣子,暗律早应当斩。孤今日不杀你,已是网开一面了。”   “哈哈――那是因为你至多与我平手,区区两年,你想杀我?”   喀颜尔脚步一跃,便自回廊跳上了摄政王府的高墙。   他向空中吹了声口哨,顿时便有乌鸦的啼叫远远传来。   喀颜尔自高墙上向下看来,看到站在廊中的晏榕,突然极恶意的笑了一下:“太子殿下,你这般设计我,该不会是……你也爱上了摄政王?他可是你皇叔。”   若换成两年前的晏榕,定会立即反驳这句话。   可现在,晏榕却只轻轻抬了抬眼:“与你何关。”   “当然没关系。”   喀颜尔直起身,幽幽道,“只是提醒你一句,别白费力气了。”   乌鸦的叫声由远及近。   喀颜尔不知是嘲笑晏榕,还是在嘲笑自己。   那道夜行衣轻巧在跃下高墙的一瞬间,喀颜尔的声音伴着凉透了的夜风一并飘了过来:“我在他身边陪伴两年,于他不过是可有可无……而你,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小太子,你皇叔从未把你当个男人看过,你还不明白吗?”   时间入了后半夜。   凄惶的月光将那道身影染得越发寒凉。   那寒凉入骨透髓,让晏榕一时间攥紧了拳。   他垂了垂眼,微微低头。   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之中,他离开东宫时挂在腰间的那枚羊脂玉牌仿佛熠熠生辉。   羊脂是暖玉。   玉色暖白,这块玉牌更是上品中的上品。   玉牌中央,一双鸳鸯于水面双宿双栖,仿佛永世永生不分不离的璧人。   晏榕轻轻闭了闭眼,伸出手,握紧了那枚玉牌。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有皇叔送的玉牌……皇叔爱孤,皇叔只爱孤一个人,是吗皇叔?   鹤鹤:胡说,鹤鹤只爱自己。   晏榕:?   楼苍:醒醒,玉牌该还给我了。   ――   嘿嘿嘿又要写到了作者菌最爱的情节了,待俺酝酿一下,明天作个大的。   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5-17 23:56:48~2020-05-19 22:4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夷光 3个;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心翼翼、药药、嗨!你好 10瓶;徐悲鸿、唯安主义、墨准安、单小屿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殿内夜明珠的光影影绰绰, 越发显得相锦眉间那点朱砂艳得似血。   诸鹤的视线在那朱砂上停了许久, 突然间恍惚了一下,想起了一个旧人。   这个想法顿时让诸鹤本来就算不上晴朗的思绪又阴沉了几度, 他拧了拧眉, 凉飕飕的开口:“别瞎扯关系,本王又不认识你。”   相锦便弯唇笑了:“可我等你很久了。”   诸鹤:“……”   诸鹤嗤了声:“本王让你等了?”   相锦:“难道摄政王就不好奇……”   他的声音被厚重的门环声暂停。   德庄皱着一张脸,有些惴惴的探进一颗脑袋,细声细气的道:“王, 王爷……侍卫没拦住,太子殿下进来了……”   诸鹤:“……”   马上就要死遁,诸鹤自然也能感觉到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日益下降。   再加上他自认为的确也算不上德高望重,没德没能让府中一干下人为自己拼到最后一刻,因此更懒得关系府中的墙头草们。   诸鹤瞌睡的要命, 原本并不想见晏榕。但想一想,比起晏榕似乎面前的相锦更让他讨厌。   于是他懒洋洋的往美人榻上靠了靠,摆摆手道:“进来吧。”   殿门被打开。   大抵是为了出行,晏榕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整个人显得越发挺拔清隽。   诸鹤慢条斯理的上下了晏榕一番,又转过脸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相锦, 最后发现两个人谁都不是自己的菜,越发百无聊赖起来。   大历骑装的制作工艺与素日寻常的装扮不同,布料更是大有区别。   明净的灯光掩映晏榕深青色的衣上,倒是将他腰间一块羊脂白玉的玉牌衬托愈加出色几分。   那玉色泽极美,连玉上的糖色都晕染的极好, 配着雕工,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诸鹤盯着那玉牌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又有点喜欢,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诸鹤琢磨的时间,相锦顺着他的目光,也一并看到了那块玉牌。   他与晏榕差不多身形,站在一起时的气质却迥然不同。   相锦轻声诵了句佛语,沾着猩红的念珠在他指尖一颗颗滑过。   他看向晏榕,缓缓开口:“   两年不见,殿下成长迅速,真是令小僧倍感惊喜。”   若相锦冷得像一块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太子殿下就更像是波澜微柔的水。   晏榕的目光只在相锦身上顿了几秒,轻声笑道:“的确,两年前得相锦先生指点,这两年孤想了许多。只不过相锦先生曾与孤说的话,可否告知过摄政王?”   诸鹤:“?”   诸鹤才刚从美人榻旁的小几上拨了几颗小核桃来吃,正准备一边磕一边看看两人会不会打起来,就见话题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愣了两秒:“什么?”   “无甚。”   相锦对待诸鹤的态度有种难以形容的包容,仿佛愿意解答他的一切问题,“只是两年前小僧也曾去过江北,当时见过殿下。小僧告知殿下,若是喜欢什么,便要靠自己争取和占有。”   诸鹤:“……”   对于一只社会鹤鹤来说,这句话倒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对一个出家人来说……   诸鹤迟疑片刻:“你出了个假家吧?”   相锦:“?”   相锦难得没跟上诸鹤的思路,第一次有些疑惑:“何谓……假家?”   诸鹤沉默片刻:“你信佛么?”   相锦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定:“摄政王认为呢?”   诸鹤:“……”   诸鹤对他人的信仰问题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更懒得跟相锦纠结。   他扭开目光,不经意又瞥到了晏榕腰间挂着的玉牌,没忍住道:“那个还挺好看的。”   晏榕早就留意到从他进门时起,诸鹤就往这边看了好几眼,见他提起,便温声笑了笑:“皇叔说的是,孤很喜欢。”   原本等着晏榕听到自己的言外之意然后主动把玉牌送给自己的诸鹤:“……”   行叭。   诸鹤兴致缺缺的撇了撇嘴,正准备想个主意把两人一并赶出去,便又听晏榕加了一句。   “皇叔送给孤的十六岁生辰礼物,孤一直很珍惜。”   诸鹤:“……?”   啥礼物?   鹤鹤迷惑。   但见晏榕一脸的认真,诸鹤才仔细打量了那玉牌好一会儿,终于艰难的从零零碎碎的记忆里翻出了一段早被他忘在脑后勺的回忆。   靠!   哪里是自己主动送给这小屁孩的!分明是这小兔崽子坑过   去的!   只是当时他没注意看这个玉牌就随手送了,没想到这么好看!   诸鹤顿时便有点后悔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玉牌好像还是楼苍送给他的。   诸鹤:“……”   以诸鹤和晏榕之间的关系,他一直以为晏榕肯定对自己送的玉牌膈应的要命,没成想有一天太阳真能从西边出来,晏榕竟然戴上了。   好在楼苍不在燕都。   诸鹤糟心的看了那玉牌好几眼,终于不甘不愿的平复了下心情,勉强的收回了视线。   正要转开话题,站在一旁的相锦却接上了话。   他的目光还停在那枚玉牌上,顿了许久,终于状似不经意的开了口:“殿下这枚玉牌,小僧也有些眼熟。”   晏榕儿时,相锦就被先帝押在御花园旁的楼阁之中,江北才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不知为什么,晏榕对相锦的感觉一直不佳,此时见他提起玉牌,便轻轻皱了皱眉。   “相锦先生怕是说笑了,这玉牌乃是皇叔赠与孤的,先生恐怕没有地方可以眼熟。”   晏榕的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抚过柔润的玉色,看向相锦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不快,“或者先生要说……是在皇叔那里见过?”   相锦面色淡漠,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凉淡:“不是。”   诸鹤:“?”   不知为何,诸鹤突然间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然而还未等诸鹤开口去拦,相锦便已经先一步说了话。   染着腥红的念珠在他指尖一颗颗拨动,或许是因为夜色已深,相锦的话中也透出了种伤人入髓的寒凉。   那寒意似乎比方才屋外的深露更沁骨几分,只区区一句,就让晏榕顿时失了所有血色。   灯盏之中。   相锦眉间的那颗血色朱砂像是染了疏离而高高在上的悲悯,薄凉又枯寂的看向晏榕。   “太子殿下年纪尚浅,或许尚未见过。”   相锦话语极短,像是轻描淡写。   他薄薄的唇微微启了启,“在楼将军年幼之时,先帝宫宴之上,臣曾有幸……在楼将军颈间看过这块玉牌。”   殿内气氛一下子静到了极点。   仿佛就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相锦的神色中有种与尘世并不相连的厌色,目光落在诸鹤身上,却又陡然暖了几   分。   “这玉牌无论糖色,雕工,皆是万里难挑。若是小僧不曾看错,这块玉牌……正是楼老将军与夫人留给楼将军的传家之物。”   他念了一句佛语,缓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疑,拿去与楼老将军一对便知。”   诸鹤:“……”   诸鹤:“…………”   凉凉的夜色。   凉凉的玉。   凉凉的鹤鹤。   凉凉的心。   对于从不尴尬的诸鹤来说,这实在称得上鹤生头一次的体验。   他甚至一时间张了张嘴,在看向晏榕的时候,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面前的晏榕,面色实在太难看了。   要知道。   这么多年以来,就算在南疆呆了两年之久,每年燕都举办花朝节,晏榕却依旧能以绝对的人气和鲜花获得量在众多备选青年才俊中拔得头筹,俘获最多老百姓的欢迎。   这其中除了晏榕本身的身份原因,还有他的气质加持,更离不开的便是晏榕那出色极了的五官。   与诸鹤过于妖异而不为多数正直老百姓所喜爱的面容不同。   晏榕五官的美是最能被众人所接受和喜爱的那种特质,既出挑但不张扬,艳丽而不妖,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然而此时此刻。   那张以往无时无刻都能温润如玉的脸却连阴郁之色都已经掩藏不住。   浓重的戾色像是被拉开了闸门,只一瞬间便吞噬了晏榕眼中所有的温和。   诸鹤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解释一句。   而还没等他开口,晏榕面上的阴冷便顷刻间全数被盖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瞥只是诸鹤心虚中产生的错觉。   诸鹤:“?”   难不成真是错觉?   晏榕微微侧过身,温朗的神色只剩下淡淡的拧眉,仿佛是有些不信任相锦方才的话,想跟诸鹤确认一遍:“皇叔,是真的么?”   诸鹤:“……”   要是晏榕真跟诸鹤杠起来或者质问,以诸鹤的性格八成能跟他怼回去。   可是现在,眼前的小太子一副优柔寡欢的脆弱小可怜样,再加上诸鹤的确是自己不做人。   因此,诸鹤难得的多了几分反省。   他半倚在美人榻上,努力试图承担了一下自己以前造的孽,很快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稳妥的解决方   法。   诸鹤伸出手,拉开美人榻旁的一只小柜,细白的手指在里面摸了一圈,摸到了一只上好的南珠。   那南珠成色极美,个头圆润光洁,哪怕是放在宫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绝品。   诸鹤心中本来就不多的愧疚随着这个举措很快淡了下去。   “哎……你看皇叔这记性,那么久之前的事谁还能记得呢?”   他将南珠朝晏榕递了过去,勾起唇角,有点狡黠的绕过了晏榕的问句,“这样,皇叔重新补送你个礼物好不好?你看这颗南珠,个大又圆,全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一个了。送给你成不成?”   晏榕视线沉沉的看着诸鹤。   那目光看上去清浅,但诸鹤和他对视的时候,却发现其中幽深极了,像是无波的古井中却蕴藏着看不出的波澜。   诸鹤下意识移开了眼,啧了一声,语气终于染上了几分被拆穿的气急败坏:“哎哟你这小孩儿,怎么还拗上了?不就一件小事,不然你想怎么办?”   相锦在一旁寂静的看着晏榕,像在看一个注定落败的对手殊死一搏。   晏榕不知何时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回看了过去。   然后,便在诸鹤看不到的角度,看到了相锦唇边一抹冷漠而轻视的淡笑。   一闪即逝。   数年来无从发泄的阴郁在晏榕心间一点点凝固,终于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丝稻草。   掩在袖中的手慢慢攥出了血,血色渐渐氤氲,连手心都变得黏腻而潮湿。   晏榕的心绪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他极轻,极淡的弯了弯唇,语气甚至是温柔的:“这么久过去了,孤以为……两年之前的晚上,皇叔便不再当孤是孩子了。”   诸鹤;“……”   脸皮厚如城墙的诸鹤极难得的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一顿落入相锦眼中,便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他的神色深了几分,插了话进来:“两年……之前?”   “与你无关。”   诸鹤显然不太乐意提起这件事,登时便打断了相锦的话,随即又立刻自我推翻,看着晏榕张口就来,“两年之前的事本王也不记得了,既然都过去那么久了,太子殿下也不必再提。”   晏榕的眼睛在诸鹤面上停留许久,竟真的如了他意   ,转开了话题。   方才那颗被紧急挑选出的南珠还放在美人榻旁的小几上。   晏榕微微弯腰,将那只南珠拿了起来,柔声道:“好。”   诸鹤:“?”   虽然诸鹤并不太在意这副身体,但到底身子临近式微,体力与精力都是一日不如一日。   此时再加上今天晚上被三位不速之客折磨的不浅,诸鹤疲倦得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他斜斜的靠在塌旁,抬起眼皮多看了晏榕一眼:“什么好?”   晏榕轻声道:“皇叔说用这颗南珠补偿孤十六岁生成的礼物,孤说……好。”   诸鹤:“……”   哦。   诸鹤大脑疲劳的转了一圈,艰难的转了回来,想了想,又盯向了晏榕腰间的那块玉牌:“既然如此,那块玉……”   “皇叔近来身子不爽,玉便由孤转交给楼将军。”   诸鹤:“?”   见诸鹤似有疑惑,晏榕又道:“皇叔不愿么?”   诸鹤:“……”   虽然诸鹤觉得那玉牌看上去似乎有点之前,日后他远走高飞若是碰上穷困潦倒之时说不定可以解个燃眉之急。   但是此刻他也懒得再跟晏榕继续讨论下去,放弃的摆了摆手:“……随你。”   晏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满意,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美人榻旁坐下,替诸鹤掖了掖被角,温润道:“皇叔可是困了?”   诸鹤眼皮重重的闭了几下,又强撑着睁了睁,下逐客令道:“本王乏了,你们退下吧。”   晏榕的手极其自然的将诸鹤耳边的几缕乌发别去耳后,声音像是带着哄:“孤才回来,不放心皇叔。不如皇叔让相锦仙师先行离开,孤再陪皇叔一会儿,带皇叔睡了再走,好么?”   诸鹤:“……”   对诸鹤来说,晏榕是个闹不出任何水花的小屁孩这条逻辑早已经在过去的日子根深蒂固。   单论危险系数来讲,晏榕远远不能与相锦相提并论。   诸鹤第一讨厌和尚,第二讨厌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佛。   于是,在短暂而片面的思考之后。   诸鹤将自己在美人榻上翻了个面,顺着晏榕的话点了点头,散散慢慢的开了口:“行……让相锦滚蛋。你再去给本王烧两个火盆,火旺点的。”   “好。”   美人榻旁琉璃盏内的夜明珠多半光芒都被遮在了床幔之外,晏榕清俊的脸明灭不定,越发显得深邃幽寂。   诸鹤的话音虽不很大,但在夜色中足以让内殿中的所有人听到。   晏榕向站在一旁的相锦望了过去,声音是一成不变的朗然:“先生,请。”   相锦的目光落在晏榕与诸鹤身上。   光影之中,两人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逐渐相交,看上去有种极其碍眼的亲密。   不过,很快,这种亲密就会永不存在了。   相锦无声的收回视线,像是终于对晏榕有了一点正视。   他悠声道:“太子殿下,小僧以为,你会好奇……为何数十年过去,我的容貌却与十二年前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晏榕的目光落在诸鹤轻轻阖着的那双眼上,长而卷的羽睫盖下来,遮出一小片阴影。   “先生这是要为孤解惑?”   相锦凉薄的唇挑起一个很浅的角度:“小僧是想告诉殿下,我与你之间的差距……或者说,不同。”   晏榕眯了下眼睛。   相锦的耐心似乎突然间增添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染着腥红血色的念珠,亦再未行丝毫佛礼,而是直直向晏榕看了过来。   片刻之后。   相锦不急不缓的开口:“就比如说,小僧可以治好摄政王的顽疾,可以卜算天数,而你,却终究会为俗世牵绊脚步。曾经如此,今后看来也是如此。”   晏榕嘲道:“你既入佛门,不潜心礼佛,却来宫中颠倒黑白,恐怕更是为佛门不容。”   “佛?我不信佛。”   相锦也轻轻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宫中与世间只道小僧名讳,却从未问过我的法号。”   晏榕抬眼:“有幸请教。”   “小僧法号吞天。”   像是说起了什么许久未在提到的往事,相锦极短暂的停了一下,“吞噬的吞,天界的天。”   随即,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向诸鹤望了过去。   只是那目光被晏榕挡了大半,看不分明。   相锦像是有些失望,他慢慢的收回视线,转身向门外走了过去。   殿门轻响。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声便随着相锦的声音一并传了进来,传进内殿,传进诸鹤与晏榕的耳里。   “阿鹤……你与我   才应当是同宿同归之人。我一直,在等你。”   摄政王府的木材皆是好的沉香木。   一座王府拔地而起,当年差不多用尽了大历所有的沉香原木。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可雨声却未停。   不知是因为这夜雨越下越大,还是因为木质的结构到底不能隔音。总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恼人的乐音,无时无刻的侵扰着殿内人的思绪。   方才相锦离开时的几句话明明不算十分有力,但晏榕却总是无法不想起。   就像是……他本身就应该记得一些事。   却忘记了。   殿内再无他人,晏榕面上温和端良的伪装便卸了下来。   他低下头,试着在诸鹤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找出一点因为相锦方才那些话而露出的端倪,但依旧失败了。   美人榻上的人像是根本就不关心相锦说了什么,连眼睛都没张一下,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得很熟。   可就算如此……   就算摸不到前因后果,拿不到任何头绪。   晏榕依旧能感觉得到,相锦每句话之中――对于诸鹤的势在必得。   先是邬玉,再是楼苍,沈慕之,喀颜尔……相锦。   雨声在近乎悄然的夜色中显得越发嘈杂,将一切的情绪都倍加放大。   晏榕沉沉的坐在美人榻旁,眼中的神色愈加像是被寒冰所覆盖的湖面,幽深得无法见底。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塌上的那人像是畏寒似的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人体热源处贴近了片刻,才恍然回过神来。   那毫无心意的十六岁生辰礼物,那数年来信口胡诌的表白。   那句句看似真心,实则无心的撩拨言语。   在无人看到的环境中,晏榕眼底的阴沉与幽戾终于不再掩藏,皆数沉沉的落在了诸鹤身上。   因为身体原因,掩在锦被中的诸鹤睡得很沉,纵然小动物似的第六感使他不太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却终归还是再一次睡了过去。   晏榕的神色阴郁,心中原本只是构想的思绪在寂静的雨声中却一点点仔细勾画,跃然耳上。   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指尖上覆着一层从南疆兵戎归来的薄茧,也沁着放在因为攥紧拳而渗出的血。   那指尖细致而温柔的一点点抚过诸鹤的面颊,最终停在   他左眼下的那滴泪痣上。   晏榕的声音里染上了几丝带着欲的哑,又含着说不出的涩:“孤在南疆听过一个传闻,眼尾有痣,是因为前世你离去时……有爱你的人为你恸哭。”   他停了停,像是笑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楼苍,相锦……还是孤?”   诸鹤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晏榕的话,还是单纯觉得耳边有些声音令他无法休息,皱了皱眉,将自己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床边的人。   摄政王的身形本就偏瘦,近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越发脆弱的厉害。   锦被在榻上只隆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晏榕看着那个弧度,声音便又沉了几分。   “皇叔,为何有如此多人爱慕于你,如此多人……要与孤来争抢?”   诸鹤睡得甜腻,恍然不觉。   平日里那双撩人而明亮的眼睛安静的闭着,于是过分妖异的脸也变得乖巧起来,显得听话极了。   愈发让人……欲壑难填。   心中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终于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落定,晏榕闭了闭眼,像是自我妥协后的放弃,又像是最终之欲的满足。   他的声音温柔的像是能随时飘散在夜风里,轻声唤道:“皇叔?”   诸鹤自然不会应他。   晏榕便弯了弯唇角:“皇叔,孤心悦你。”   诸鹤睡得安然自在。   晏榕动作小心的,仔细的,将诸鹤连锦被一并抱进了怀里:“孤会治好你。孤想……与你相伴今生。”   过分疲乏和三连客抽空了诸鹤的体力,他恹恹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对周遭的一切并不关注。   晏榕俯下身,在怀中人泛着苍白的唇上吻了吻:“孤便当做,你同意了。”   力道适中的手刀在诸鹤的颈后轻轻一砍,那副本就单薄的身子顷刻间便软在了晏榕怀里。   无人窥见的夜色之中。   已经长大的少年腰背皆是成熟的笔挺线条。   他站起身,仔仔细细将锦被裹了又裹,然后毫不费力的抱起了怀中在无数个日夜里心心念念的人,走出了那道曾经让少年时的他惊惧而厌恶的殿门。   时光绵长,曾经的不喜变成了无法言说的隐欲。   最为痛恨的人,也成了心尖上那点恨不得吞吃入腹的朱砂痣。 第51章   诸鹤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个很好的觉。   要知道自从他这副破身子的情况江河日下, 虽然并不危及自身生命, 但该有的疼痛和不适却都不会减少,再加上畏寒的症状, 每天晚上睡觉便成了个极为痛苦的事。   而这次, 他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   诸鹤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慢悠悠的张开眼睛,眨了两下,试图让自己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一点。   然而下一秒, 他便愣了一下。   入眼的内容不再是摄政王府他最喜欢的那张雕花镂金,镶着宝石足宽两米多的大床,而是一张无比素净的,只能看到黄花梨木床骨的天花板。   诸鹤:“?”   像是为了保证他的睡眠,沉厚的深色床帐遮住了大半光线。   诸鹤定睛瞅了瞅, 才看到床骨上刻着的九条游龙――是东宫特有的制式。   殿内像是燃着一种不知名的熏香,气味很淡,但因为环境幽静,细细闻来还是能够感觉得到。   不知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还是刚睡醒的缘故,诸鹤总觉得浑身都泛着股懒意, 连抬一抬胳膊都有些费力。   碳火离诸鹤的床放得很近,他感觉不到太冷,于是埋着头在被窝里拱了一会儿,才哼哧哼哧的爬了起来,打算下床去看看情况。   打心里来说, 诸鹤着实不觉得那小太子能干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因此并不紧张。   倒是相锦……   诸鹤终于勉勉强强坐直靠在床头,身上已经累出了薄薄的一层凉汗。   他轻轻吁了声气,又捉回刚刚跑掉的思绪。   相锦那时说话的时候他实在太困了,隐隐约约就听到了个大概。   相锦说自己的法号是什么来着,吞,吞什么……   诸鹤十分认真的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于是非常豪爽的选择了原地放弃。   殿内的窗子似乎没有关得很严,离开了被窝的温暖之后,诸鹤终于觉出几分凉意。   他下意识的低头想拉一拉里衣,然后在垂眼的瞬间呆了呆,连手上的动作都顿了几秒。   靠!   他竟然是光溜溜的!   当然,光溜溜也不是什么令鸟特别难堪的事。   只是睡在别人床上还光溜溜的   ……总是有些奇奇怪怪。   诸鹤整只鸟都诧异了半晌,然后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的,他拉开面前的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腰下部位。   一阵风吹来,粉粉嫩嫩的小鹤鹤凉飕飕的颤了颤小脑袋。   诸鹤:“?”   诸鹤:“!!!”   小太子狗胆包天!!!   连一个快要死遁的鹤鹤都不放过!!!   诸鹤怒而暴起,细白的手指扶在床栏之上,修长笔直的小腿移到被子外,接着又探出厚重的床帐,准备立马就去找晏榕理论。   然而还未等他下地,床幔外便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像是人已经等候了许久,只要诸鹤一有动静便会马上赶来。   紧接着,床帐外传来一道膝盖猛磕在地上的闷响,那声音听得诸鹤头皮都有几分发麻。   “使不得!求摄政王饶奴才一命,您可千万别下床!”   诸鹤:“……?”   诸鹤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他轻咳了声:“你是谁?”   床幔外的人又磕了几个头,慌忙道:“奴才是来喜,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王爷可还记得奴才?这外头冷……王爷可快些将腿收回去吧。”   诸鹤:“……”   诸鹤将小腿从床幔外收了回来:“去给本王拿身衣服来,本王有事要找太子。”   来喜倒抽了一口凉气,半天都没答话。   诸鹤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人呢?”   “王,王爷……”   来喜连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殿下上朝去了,很快,很快就回来,您要不……等他回来再……”   “这和本王穿衣服有什么关系?”   诸鹤十分不乐意,“本王饿了,本王要下床吃饭。”   来喜:“……”   来喜向后缩了缩身子。   诸鹤怒了:“怎么着?本王难不成被绑架了,连穿衣服自由都没了?!”   来喜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抖了抖。   半晌,才有些崩溃似的抹了把脸:“求王爷饶奴才一命!殿下临走前,临走前……确实说了,没有他的旨意,不,不能给您穿衣冠戴……”   诸鹤:“?”   诸鹤惊呆了,一时间竟连生气都忘了:“什么?”   来喜的声音都快哭了:“殿下还,吩咐了……让您在,床上等他   。他很快就,就回来。”   诸鹤:“……”   “摄政王,您要是饿了,奴才这……这就去给您把饭端来,您在床上吃。”   来喜不知是被晏榕吓得,还是怕诸鹤削他人棍,身形一抽一抽的,看上去特别可怜,“或者您……您要是有什么话,奴才这就让人……帮您转交给殿下。”   诸鹤:“……”   诸鹤看了眼光溜溜的自己,又感受到了全身上下的绵软,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年不见,该死的小兔崽子长能耐了!   诸鹤极其不爽的沉了脸,思考了片刻,对来喜道:“本王的确有句话需要你帮忙转交。”   来喜生怕漏了一个字,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您,您说。”   “你去告诉晏榕。”   诸鹤顿了顿,“本王日他大爷。”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日你大爷!   晏榕(温柔):你日不到了。   鹤鹤:……艹!   ――   更啦更啦宝宝们中午好~   ――   感谢在2020-05-20 23:41:30~2020-05-22 13:0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夷光 3个;径斜 2个;ferry林永渡、一一二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 30瓶;O手 14瓶;懒懒、看来你真的有病(不是、墨准安、45295500 10瓶;喵喵喵? 8瓶;脆皮鸭文学爱好者、君兮、小沅儿 6瓶;yao、子胥、31267049、凌Z、24小时都在看小说猝死 5瓶;fcqwqy 4瓶;琉璃、桑桑泷啊、衣食清野 3瓶;叮当睡着了、焱 2瓶;heser、sadorhay、ferry林永渡、顾蘅、栗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接到摄政王的话, 来喜犹豫了好半晌, 才默默的从内殿退了出去。   诸鹤也不知道来喜能不能将自己的意思原模原样的转达给晏榕,于是窝在床上自顾自的琢磨。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觉越亏。   殿内燃的熏香味道有些奇怪, 不像是以往东宫惯用的清檀,也并非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龙涎香――香气中含着几分说不出的幽冷,让人越闻越觉得懈怠无力。   要不是肚子饿得叫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会再睡一觉。   所以, 这香看上去不太对劲。   又或者说,从自己被那小兔崽子从摄政王府不知道怎么挪到东宫来之后,一切的事情似乎都不太对劲。   诸鹤强撑着摇摇欲垂的眼皮,在心里问候了晏榕和晏榕全家一百遍之后,心情终于勉勉强强好了一点点。   算了, 算了。   不要跟愚蠢的凡人计较,他是普天下最漂亮美丽的玄鹤,是马上就要飞向自由的鹤鹤。   就算被搞到东宫来,也不影响鹤鹤起飞。   最多有点丢人。   诸鹤抚了抚胸口,觉得还是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准备再把来喜弄过来, 挑几个御膳房做得最好的菜来填填肚子。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开口,殿门便重新响了起来。   一道颀长的身形从迈过东宫高高的门槛,从殿外走了进来。   由于床幔厚重的原因,从醒过来起,诸鹤的视线一直都有些昏暗。   对比之下, 便显得慢慢走近的那道身影分外挺拔而明亮。   屋外大概是个不错的明丽天气,阳光从未关的殿门落进来一片,又星星点点的在那人身上漾开来,显得闲适安然,丝毫不见阴霾之色。   他似乎挥退了其他宫人,只有一道脚步声渐近。   终于,停在了内殿的床边。   骨节分明的手拉开床幔,一张清隽的脸看上去毫无欲色,目光却直直将床上半躺着的人尽收眼底。   诸鹤:“……”   诸鹤甚至都没料想到晏榕会有这个操作,一时间愣了半晌,才登时想起自己身上还是光的!   虽然下面是盖在被子里的,可是明明还有从脖子到腰!   即便早已经厚脸皮惯   了,心里也并没有觉得大老爷们光个膀子有什么太大问题,可是在诸鹤看来……晏榕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约莫是因为两年没见,诸鹤总是没觉得面前的小太子已经长了些岁数,打心里仍然觉得还是之前那个动不动就生气,连情绪管理都做不好的小屁孩。   在小孩儿面前光着,总觉得自己在欺负未成年。   诸鹤下意识伸出手去拽被角,然而手指还没碰到锦被,便被床边的晏榕握住了。   南疆的岁月不仅长了晏榕的年岁,也一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那双擒上来的手比诸鹤养尊处不出的侵范感。   诸鹤这方面的感觉本就过分敏锐,偏偏晏榕握上来的拇指还沿着他的手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抚过一大片。   临到下一根指尖的时候,诸鹤终于忍不住的轻轻颤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颤,让晏榕停了下来。   他没有松开手,却意有所指的开口:“皇叔可是觉得冷?”   诸鹤:“……”   殿内的火盆依旧烧着,晏榕大抵是觉得热,进来之后就已经脱了外衫。   诸鹤从他手中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腕,两三下都没能抽出来,于是很快便沉了脸:“本王冷不冷与你无关,放开。”   虽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任者,但大历上自官员下自百姓,皆知太子简朴不奢,谦和恭良,与鱼肉百姓的摄政王毫不相同。   而此时。   在百姓心中举世无双的太子殿下很浅很轻的笑了一声,缓缓揉了揉摄政王有些无力的手腕,温和无比的道:“孤不想放。”   诸鹤:“……”   诸鹤任性惯了,最不喜欢被别人这样拉着,眉间便愈发紧了几分,开口就骂:“堂堂一国太子,又马上就要登基为帝,你这样成何体统?给本王松开!”   晏榕的目光幽沉而深邃,一瞬不眨的看着诸鹤,眼里像是有簇簇的火苗燃烧,每一刻都比上一秒烧得更加沸腾。   诸鹤硬生生的被他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便想向后挪几步,却忘了身后就是大床更深处,又因为全身无力一时险些没坐稳,撑了下床面才支撑住   自己。   诸鹤:“……”   他更生气了。   好在晏榕并没有要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用另一只手揽住了诸鹤的腰,将人重新拉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距离一下便贴得很近。   诸鹤的身上由于畏寒还带着几丝凉意,晏榕却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微微低头,一点点拭去诸鹤额角的薄汗,然后轻声问道:“皇叔觉得,如何是……不成体统?”   虽然晏榕身上暖和,这样贴着还能让诸鹤取取暖,但他还是不太乐意被另外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屁孩抱在怀里,宁愿去抱火炉。   诸鹤满脸不悦的皱着眉:“像你这般不尊长辈,就是毫无体统!”   “是么?”   原本攥着诸鹤手腕的那只手松了开来,床幔重新被拉上,诸鹤的视野便一并又暗了下来。   晏榕的声音仿佛就贴在他耳边,哑得厉害,带着低柔的难耐,一字字的开口,“那若是孤不仅偏就如此,还想将皇叔身上每一寸都抚过一遍,让皇叔哭着求孤……是不是罪该当诛?”   诸鹤:“……”   诸鹤本身就已经被上上下下骚扰的厉害,又被晏榕噎了一句,突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然而晏榕似乎也没准备让诸鹤说话。   他伸手环紧了怀中的人,滚烫的气息俯身下来。   随即,一个不容拒绝的,充满占据意味的吻便落在的诸鹤泛着苍白的唇上。   “可是那也没办法了,皇叔叔。”   一个吻似乎太过不够,晏榕在诸鹤唇边辗转许久,又一寸寸吻过侧脸,鼻尖,最终在额头上停留下来。   晏榕的动作中有种欲壑难填的忍无可忍,偏偏声线中还带着惯有的温柔与诱哄。   他轻轻的舔过诸鹤的耳尖,在怀中人止不住颤抖的时候带着欺骗性的安哄,一字字道:“孤变成这样……都是您没有教导好孤。”   “您一遍遍说喜欢孤,只心悦孤,爱慕孤,却被孤发现……”   晏榕扣住了诸鹤的五指,低声道,“是皇叔叔骗了孤。”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对,都是因为皇叔叔教导不良,孤才会长歪的。   晏榕:所以孤觉得皇叔叔应该对此负责。   鹤鹤:gunna!!!   相锦:他让你滚,你听到了吗?   ――   先更一章给大家爽一下【喂   ――   感谢在2020-05-22 13:00:43~2020-05-23 16:3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绮 40瓶;罗小英 10瓶;小星球 9瓶;墨准安 7瓶;yao 6瓶;司南小卷饼销售处、吖吖 5瓶;橘子、ferry林永渡、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诸鹤:“……”   绑架就绑架, 怎么好好的还说鹤鹤骗人?   他从来都是凭良心说话, 从不骗人。   诸鹤莫名其妙的对上晏榕的视线,被里面的热度给灼得不太自在的转开头, 纠结了片刻, 还是决定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虽然晏榕现在似乎也不能算是小孩儿了。   先是被从摄政王府带来这里,刚刚又听晏榕说了那么一堆话,要是诸鹤现在还明白不了情况,恐怕自己都要觉得自己迟钝了。   这小兔崽子恐怕是想搞他。   约莫是两年前那天晚上食髓知味没有搞够!现在还想接着搞他!   鹤鹤都生病了, 都病入膏肓了,都快要死了。   诸鹤觉得晏榕简直比他还不做人。   而最关键的是……两年前那个晚上自己究竟有没有爽到,诸鹤压根都不记得了。   燕都已经入了初春,天气不再像凛冬那般寒意森森。   东宫门前便是一大片荷花池。   诸鹤被晏榕揽在怀中,从只有一条缝隙厚重床幔往外望, 透过半开窗棂,隐约能看到几片嫩绿色的荷叶。   凄凄惨惨的月光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漾开星星点点的光。   晏榕并不太喜欢诸鹤人在他的怀里,视线却看着别处。   但他全然没有明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着诸鹤的耳尖和发顶,温声开口:“皇叔在看什么?”   当然是在看过阵子从哪里飞出宫是最短最佳距离。   诸鹤撇了下嘴, 撑着晏榕的胳膊让自己坐直了些,声音里还有几分惯常的颐指气使:“登基大典的时间订下了么?”   晏榕与怀中的人五指相扣,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去拨弄诸鹤盖在腰下的锦被:“订了,就在五日之后。”   诸鹤倒是不意外朝中会催促晏榕举办登基仪式。   毕竟这个皇位在两年前就早该是他的,帝位空悬数年, 晏榕又完全堪担大任,大臣们自然希望这件事早办早了。   晏榕的手指拉开了锦被的一角,在诸鹤神游的时候探了进去,声线依旧君子谦和:“皇叔届时定会出席吧?”   诸鹤:“……”   那倒不一定。   说不定那时候你的皇叔已经凉了   。   诸鹤琢磨了片刻,模棱两可的给出回答:“到时候再……唔……”   锦被里的那只手抚过诸鹤掩在被中的每一寸皮肤,带着薄茧的手向下压了几分,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那件还软着的小东西。   诸鹤:“!”   诸鹤整只鸟都一僵,破口就道:“你干什么?!”   “皇叔会去的吧?孤的登基大典。”   晏榕面上的端良丝毫未改,就仿佛他正在做的不是一件极其下流的事,而是某种堪比科学研究的举动。   他修长的手指间,带着茧的虎口将半软着的诸鹤从头揉弄至尾。   几乎是片刻,便感受到怀中的人无法自己的溢出几声闷哼。   诸鹤试图从晏榕怀里挣脱出去,可身上却丝毫没有力气,全身的感官仿佛都凝聚在一处,搅得他连思绪都有些飘散。   他伸手去推自己身上那只作恶多端的手,晏榕便终于如他意的停了下来。   随即。   清朗的笑带着灼热的呼吸从身后漫进耳里:“皇叔抖得好厉害啊,是不是很喜欢?”   诸鹤:“……”   这两年以来,除了奏疏,诸鹤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发泄的途径。   楼苍不跟他做呼噜兄弟,他也没再找到其他可以适合发展的潜力股,仔细算算时间,自己也觉得自己憋的有点惨。   为什么晏榕不是个好看的妹子呢……   诸鹤越想越气,终于忍无可忍的在晏榕怀中偏过头,怒极反笑问道:“行了,你到底想怎么着?”   “孤想皇叔陪在孤身边啊。”   就算是生了气,怀中人的那张脸也依旧漂亮,甚至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艳丽,看上去愈加勾人。   晏榕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诸鹤左眼角的泪痣,语气哑而温柔:“皇叔,你听过金屋藏娇的故事吗?”   诸鹤:“……”   诸鹤都懒得搭理晏榕。   但夜却仍然悠长   晏榕似乎永远拥有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耐心,原本埋在锦被的手重新理了理诸鹤的发丝,轻声道:“曾经有一位帝王,爱上了一位年长他许多的人。为了让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那位帝王便为心上人建了一座黄金屋……”   诸鹤啧了一声,插话道:“最后那名可怜的心上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晏榕顿了下   :“孤并非他。”   诸鹤:“……”   诸鹤烦得要命,又挣脱不开,气哼哼的伸了下腿,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将晏榕踢下床去。   当然失败了。   晏榕轻而易举的攥住了诸鹤细瘦的脚踝。   因为动作变化和诸鹤不停闹腾的原因,两人之间原本环抱的姿势被拉了开来。   然而下一秒,晏榕身形一转,便将诸鹤困在了自己身下。   呼吸相闻。   到底都是男人,诸鹤甚至能够感觉到隔着一层锦被,晏榕极有压迫性的顶着自己。   诸鹤:“……”   还没等诸鹤开口骂人,晏榕便俯身吻了他:“皇叔……孤想要你。”   诸鹤:“……”   第一诸鹤不太喜欢男人,第二诸鹤不喜欢晏榕这个类型,第三……诸鹤不喜欢自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弄来弄去。   诸鹤诚心诚意的向晏榕望去,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滚开,本王不想要你。”   然而晏榕再也没有像儿时那般,每每被诸鹤指责羞辱便涨红了脸,像是没长大的幼兽,只能恶狠狠的盯着敌人却没有实力动手。   他只用一只手臂轻松的撑住床,将诸鹤困在自己与床之间,另一只手不老实的重新摸了下去。   晏榕的面上再无丝毫恼怒之色,就算被骂,也依旧一片光风霁月的清和温雅。   直到那只锦被内的手再次将诸鹤掌握其中。   晏榕才幽幽的垂下眼,与诸鹤接了一个长吻:“皇叔叔……你看,只轻轻碰一下,你就抖个不停。真的让孤滚么?”   诸鹤:“……”   他的目光与晏榕对上,又在晏榕浅褐色的瞳孔中看到了低低喘息的自己。   诸鹤下意识推了一把自己身上的人,猛地闭了闭眼。   要是晏榕只想止步于也就罢了,可是看现在的情况……这小兔崽子明显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鹤鹤绝不能吃这个亏!   倒吸了几口气,待神思终于清明了片刻,诸鹤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扬起脸看着晏榕,气急败坏的道:“行,做就做!不过本王要在上面,本王……”   “皇叔是怕疼?可是皇叔,若没有孤帮忙……”   晏榕弯出一个笑来,收回放在下面的手,像是哄孩子似的侧身躺下。   他   无比温和的贴近诸鹤耳边,声音里却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涩,“你对孤,硬的起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皇叔喜欢孤,皇叔不喜欢孤,皇叔对孤有反应!   相锦:那是因为你的手好用。   晏榕:……   ――   拉灯,不拉,拉灯,不拉……   总之作者菌发似,明天一定会粗粗长长白白胖胖!   宝宝们晚安!   ――   感谢在2020-05-23 16:32:34~2020-05-24 22:5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偷亲盛望、夷光、ferry林永渡、叮当睡着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Z 10瓶;悠月 6瓶;酿春山、墨准安、名乃 5瓶;喵喵喵?、白菜价甩卖 4瓶;叮当睡着了 3瓶;贺朝谢俞百年好合、eng、不更文会穿书 2瓶;我想当超级会员、顾蘅、cuocuo不举、橘子、a。 ch ☆??重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诸鹤极其难得的语塞了片刻。   接着他瞅了瞅晏榕, 又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陷入了自我纠结模式。   要知道他可是一只笔直笔直的鹤鹤,而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霸王硬上弓过!   虽然听晏榕方才的意思似乎可以让他在上面,但如果等等他在上面了之后真的硬不起来, 那岂不是要自尊心受挫到死?   而且, 诸鹤也真的不能保证自己能对晏榕硬的起来, 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那个场景,他就有些头皮发麻。   还是别难为自己……但是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诸鹤的脑筋飞速的转了好几圈,偏过脑袋, 真诚的对晏榕发出提议:“本王困了, 想睡了,要不今天晚上先算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晏榕的性格多半会同意诸鹤这个你好我好的建议。   然而在东宫内跳跃的烛火中。   诸鹤看到晏榕微微弯了弯唇,柔和的俯身而来:“若是皇叔不行,不妨就交给孤吧。”   诸鹤:“……”   诸鹤恼羞成怒:“本王怎么可能不行?!”   晏榕却亲了亲诸鹤的额角,意有所指的带着种难以言说的低沉与暧昧:“皇叔误会了, 孤是说……皇叔身体不好, 还是让孤来吧。”   诸鹤:“……”   “皇叔叔,孤今夜一定要你。”   还未等诸鹤开口,晏榕就打断了他最后试图的挣扎。   诸鹤:“……”   诸鹤第一次感受到了难以言表的危及。   首先打不过,其次跑不了, 而且小兔崽子现在似乎打定了主意就要日自己……难不成真的要躺平等着被日?   诸鹤开始后悔自己最初没有积极反抗,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干嘛不早点死遁。   鹤鹤的贞操,鹤鹤的大美人们, 鹤鹤的漂亮姐姐们……   就在诸鹤在心中沧桑悲怆的给自己唱凉凉的时候。   晏榕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低头轻咬了下诸鹤的肩头:“皇叔在想什么?”   诸鹤两眼发直,准备让晏榕充分感觉到自己的不配合从而放弃。   他挺着胳膊和腿,努力想出点子保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屁谷:“……在想先帝。”   晏榕猛地停了下来。   随即。   诸鹤感觉到了身旁的人突如其来的僵硬,似乎被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奇思妙想所震惊了,越发笃定的点了点头:“对,本王在想先帝。”   晏榕拥着人坐在床上,自己正好坐在诸鹤身后。   因此,陷入危险中的诸鹤全然看不到自己背后那人面上是如何的风雨欲来。   只能听到晏榕停了半晌,温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像是为了确认,晏榕又重新问了一遍:“皇叔在想父皇?”   不知为什么,诸鹤总觉得背后有点发毛,抿了抿唇才道:“……对。”   晏榕微微垂眼,目光就像浸了寒冰的深潭,幽深的看不见底。   然而声音却是清朗的。   他紧紧环着怀中的人,就像将猎物一步步诱拐入口的凶兽,低头吻了吻诸鹤的发顶:“皇叔想父皇什么?”   诸鹤压根就没想起先帝什么,自然没办法立即回答。   只愣了一下,晏榕便已经先开了口:“父皇比孤好么?”   诸鹤:“?”   诸鹤茫然。   晏榕却将诸鹤的沉默当成了他的默认,陡然间神色便沉了下来。   他微微勾了一下唇,扣着诸鹤的五指,温声问道:“皇叔,父皇比孤好在哪里呢?比孤政绩卓越,比孤更懂朝臣所向,还是比孤更大,更能让你舒服,让你爽……所以才更得你心意?”   这句话有些长,诸鹤愣了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晏榕的意思。   而待他反应过来之后。   诸鹤:“……”   小屁孩长大了,连虎狼之词都能随口就来了!   先帝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在民间本来就早已经众说纷纭,诸鹤自然也听到过不少关于两人的秘闻。   大历宗帝在位四十三年,子嗣一直不兴,后宫人数也不多,以至于儿女们至今还活下来的只有晏榕一人。   而这位早就已经注定登基的太子从小便聪慧超乎常人,众人都以为先帝定会对这个儿子宠爱非常。   可时间一日日过去,愈渐得宠的却并非晏榕,而是逐渐长大的唯一一个异姓王。   离王诸鹤。   这几乎成为了谜一般的宫中之事。   此时在被晏榕提起,诸鹤沉默了片刻,竟然难得的没有反驳。   而正是这份安静,让晏榕更加愤怒。   他轻轻的俯身贴近了诸鹤耳畔,一字字问道:“皇叔不解释么?”   诸鹤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也一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只是他从前向来不乐意去回想那些糟心事。   再被问起,本来就不多的耐心越发不够。   诸鹤停了片刻,有些烦躁的推了把晏榕的手:“反正本王清清白白!你一个小屁孩儿问这些……”   “小孩?”   晏榕的声音像是带了几分凝着冰的笑意,唇却擦着怀中人的皮肤一寸寸辗转而过。   “是么,想必皇叔很快就能知道,孤究竟是小……还是大了。”   诸鹤:“!”   等诸鹤反应过来刚刚一时不查说错了话,后果已经无法弥补了。   曾经喜怒怨怼都掩藏不住的少年不知何时在南疆的风雪中学会了不形于色,以往单薄的身形开始挺拔而修长。   覆上来的一瞬间,诸鹤怂得下意识往锦被里缩了缩。   却很快就被掐住腰揽了回来。   不知是晏榕的手指的碰触,还是未着寸屡带来的凉意,诸鹤无法自抑的轻轻颤了一下,咬住唇,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只正在放肆的手。   晏榕不闪不避,有力的手掌将诸鹤养尊处优的五指轻而易举的握进手心,沉着声音问他:“怎么了?”   诸鹤:“……”   直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口中的小屁孩将东西放了出来,许久再没挨过疼的诸鹤终于开始见了棺材才死心的惧怕。   然而空间逼仄,厚重的床幔一层层的遮盖,又在东宫的地面上旖旎开来。   晏榕丝毫没给诸鹤留下可退可跑的路径。   诸鹤被晏榕锢在身体与床面之间,视线四处飘了一圈,才颤巍巍的绕了回来:“本王突然想起,前日还有几本从边关来的奏疏还没有看过,不如……”   “皇叔是说楼将军送来的那些奏疏?”   晏榕抚了抚诸鹤额角因为动作而被汗沁得微湿的发丝,连目光都是温柔的,“孤已经全部批过了,如果皇叔想看,明日孤派人给皇叔送来。”   诸鹤:“……”   “不过,若皇叔指的是楼将军放在奏疏最后,缀了私印的那封。”   晏榕吻了吻身下的人,“孤已经将它烧了,皇叔怕是无缘看到了。”   诸鹤:“……”   大概是诸鹤面上无言以对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晏榕轻轻弯了弯嘴角,指尖一点点向下触碰,柔声道:“楼将军的那枚玉牌……皇叔,你只要仔细看一眼,就能看清那玉牌出自前朝的雕师之手,上面刻的是最有名的鸳鸯戏水图。”   男子原本清和温柔的声音不知何时渐渐哑了下来,望过来的凤眼中像是压着千般的欲意。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笑来,“就和孤特意为皇叔挑选的这方床纱一样。”   “只不过孤与楼将军不同。”   晏榕俯身,吻住了诸鹤的唇,一字字道,“孤绝不会像他那般总是将皇叔拱手相让,皇叔是孤一个人的。”   诸鹤:“……”   诸鹤呆了呆,这才后知后觉的偏过头,艰难的看了一眼铺在床上的床单。   ……靠。   还真是一对鸭子在卿卿我我!   诸鹤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晏榕,终于悲伤无比的确定了自己今天怕是真的在劫难逃。   那怎么办?   只能做一只能屈能伸的鹤鹤。   诸鹤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晏榕压下来的时候勉强推开了他,却又被很快移了开去。   他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示弱:“轻……轻一点……”   晕黄的灯火跳跃,厚重的床幔内投出深深的剪影。   被禁在下面的那道显然力有不足,纤细柔软的手指几次挣扎着试图抓住床帐,却很快被另一只有力的手轻易的按了下去。   晏榕啄吻着诸鹤因为沾染着薄汗而越发显得艳丽的脸,最终将吻落在他向往已久的那点泪痣之上。   “当然……孤怎么舍得皇叔疼呢。”   *   诸鹤说不清自己睡了多久才醒过来的,总之一睁眼皮就是太阳高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   尤其是腰。   原来男人之间是这样做的……   那在诸鹤记忆里留下深重阴影的绛紫床幔依旧遮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一醒来到现在,诸鹤总觉得床上的气味有些……像自己弄在晏榕身上的味道。   从不脸红的诸鹤极其罕见的尴尬了一秒钟,随即做贼心虚的小心翼翼的去扒拉床幔,试图让味道再散一散。   候在殿外的人很快就跑了进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来喜,而是一直跟在诸鹤身边的德庄。   德庄也不知是不是一宿没睡,脸色比诸鹤还差,那目光活像是诸鹤马上要入土了似的:“王爷……您醒了?”   诸鹤:“……”   德庄却感觉要哭了,几步便跪在了诸鹤脚边:“王爷,太子把您……把您……”   诸鹤:“……”   晏榕这事也做得未免太毒了。   德庄算是自己最近的亲信,见过摄政王最嚣张跋扈的时候,如今也见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发出叹息。   楼苍:呵。你以为这样他就是你的吗?   鹤鹤:呸!狗男人!   ――   更辣!偷偷亲你们一口!   ――   感谢在2020-05-24 22:55:22~2020-05-26 19:5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心翼翼、passia、悠月、阿箫 10瓶;emm、墨准安 5瓶;ferry林永渡、只有七秒记忆的宋小污 2瓶;橘子、顾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要按诸鹤自己来看, 做了也就做了,其实他倒也没什么可吃亏的。   动的是晏榕,出力的也是晏榕,他只要躺好, 视自己乐不乐意爽不爽, 再配合一下就行。   反正马上就要死遁了……爽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腰太酸太难受了。   诸鹤出了会儿神, 思绪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昨晚的场景,然后欲言又止的扶了下腰,萎靡不振的倒回了床上。   年轻人的体力果然不是鹤鹤这种老胳膊老腿能接受的, 爽一次还行, 多来几次可能真的要命。   还是让晏榕把体力留给其他人吧。   德庄已经将近四天没见过自家主子了,直到东宫的人上门传他进宫,才在太子寝宫中看到了几日未见的人。   他自十二岁被卖就跟着诸鹤,一路看到他从离王变成摄政王,从一介少年变得权倾朝野,顺风顺水, 高高在上, 肆意奢华。   ――见过摄政王放歌纵马,趾高气扬的日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憔悴苍白,单薄枯寂的模样。   半躺在床上的人只穿了一件纯白的里衣, 衣裳的料子是极好,但领口的纽扣未搭,只一眼便能看到脖颈一圈的淡红色吻痕。   还有更多无法言明的痕迹被半遮在衣下。   而摄政王的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整个人松散无比的靠坐在床上,沉默的看了许久天花板,才转过身来。   “得,别哭了。先去给本王打热水,然后我们回府。”   这一句话让德庄的心中酸涩更甚,垂下头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   诸鹤回忆完昨晚晏榕搞出来的每一个姿势,砸吧了下嘴,刚转过头,就看到德庄哭丧着一张脸:“又怎么了?”   德庄在诸鹤的床边跪了下来,眼泪紧接着便吧嗒吧嗒的跟着掉了下来:“王爷……太子临走前说,您不能……离开东宫。”   诸鹤:“?”   诸鹤愣了愣:“什么意思?”   德庄抹了把泪,红着眼眶朝诸鹤看过来,鼻子抽了抽:“太子离开前下了旨,说,说您以后,出了有他相陪以外……任何人绝不可放您出东宫半步。否则,违令者……株连九族。”   诸鹤:“……”   这小兔崽子,还学会诛九族了?!   诸鹤气得倒吸了一口气,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德庄的头重重的磕在床边的地面上,很快就磕得鲜血淋漓。   他颤着声音道:“太子殿下还说,若是您还不听劝阻,他……他也会像史书上的那位皇帝那般……为您也,建,一座金屋……”   诸鹤:“……”   睡就睡了,睡完了还不让走就是耍流氓了。   鹤鹤最讨厌别人耍流氓了。   诸鹤皱了皱眉,目光环视了东宫殿内的环境一圈。   不是说他不留下,而是这殿内放眼望去每一样东西都没有他摄政王能看的上的。   摄政王府之内,诸鹤的吃穿用度无一不奢侈至极,而晏榕向来恭俭,连带着他的东宫也看上去简单至极。   诸鹤极其不满意的收回视线,满眼都写着不顺意:“晏榕人呢?”   德庄似乎是担心诸鹤要去找晏榕拼命,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就拼死上来拽住了诸鹤的衣角:“使不得,王爷您可千万不能去找太子!您的身子如今……”   “本王疯了去找他?”   诸鹤扶了一把床栏,勉勉强强坐直了身子,“你找个人去给他带信,让他把本王府内主寝内的东西都给本王搬来此处,一件都不许少。”   德庄:“……”   德庄沉默了片刻,声音细细的道:“王爷,那……都搬来,东宫正殿恐怕不能放下。”   诸鹤:“!”   诸鹤忍无可忍:“那就放偏殿,本王就是要用翡翠的洗脸盆玛瑙的牙缸柄上镶着蓝宝石的牙刷,不可以么?”   德庄抹了把脸上的泪,鼻子红红的点了点头:“王爷说的都对,小的这就去。”   诸鹤:“……”   大概是德庄在许久的时间里都发挥了良好的饲养员作用,诸鹤对他总比平常人多了几分耐心。   因此看德庄可怜巴巴的,忍不住多安慰了两句:“没事,别难过,本王肯定活不久了,等本王死了以后,你就是本王遗产的最大继任人,你与你的后人必定能够一生衣食无忧。”   德庄:“……”   德庄正要奉诸鹤的命去传话,闻言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好不容易恢复的眼眶又刷的红了。   他站在正殿的宫门口,清晨的阳光从窗棂斜斜映照而来,看上去光辉而富有朝气。   德庄将喉间的抽噎咽了下去,努力的重新开了口:“王爷不会……不会……的,王爷定能够福泽绵长,长命百岁的。”   诸鹤:“……”   人类真是非常爱哭的生物。   而且有时候还不尊重现实与科学。   这身子明明就快要背过气去了,怎么还能硬要祝他长长久久呢。   诸鹤腰酸背疼的厉害,也就没再跟德庄继续纠结这件事,只是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说了。总之等本王走了以后,本王的家具要记得烧给本王,你别忘记了。”   德庄的泪便扑簌簌的从眼眶里落下来。   他向床上看去,枕在床间的人已经非常单薄,几乎占不了多少空间……而在他的记忆里,摄政王的身体似乎一直就没有好起来过。   虽然贵为摄政王,明明日日夜夜都是金银珍馐,却也没能将这副日渐衰败的身子拯救回来。   虽然在民间被传得极不入耳,但这些年来,摄政王明明再也没有虐待过下人,更没有削过人棍……   床上的人似乎又觉得有些困意,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便微微阖了下来,连眼角的泪痣都显得安静。   德庄小时候在市井流落时曾听别人讲起过,人在快死的时候,身上便会有种挥之不散的暮气。   而现在,他在摄政王身上,便看到了这种暮气。   *   诸鹤也说不上来究竟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是头一个晚上被晏榕折腾的太过。   总之他眼睛一闭一睁,发现竟然一天又过去了。   上一次醒来时还挂在脑袋顶上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去,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半开的窗,外面的月光惨白凄惶。   睡的久了身体总会越发显得倦怠,诸鹤只觉得全身都泛着股说不出的困意。   他正要爬起身来,另一道手臂便从一旁伸了过来,托着他的后腰将他托了起来。   诸鹤这才想起往旁边看了一眼。   正对上晏榕的视线。   少年成名的天子也不知来了多久,他未穿白日上朝时的朝服,只是着了件和诸鹤相似的白色单衣。   晏榕的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另一只空出的手将诸鹤的一缕发丝别去耳后,轻声道:“醒了?饿不饿?”   诸鹤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对上焦,半晌后才慢吞吞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然后摇了摇头:“不饿。”   是真的不饿。   大概是快要挂了,身体机能都进入了最后的停滞期。   诸鹤轻轻叹了口气,认真的望着天花板琢磨了一下自己飞走以后,日后的生活可怎么开展。   晏榕不让他离开东宫,就算摄政王府的东西搬再多来东宫,那铁定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财产就这样便宜德庄饲养员了。   鹤鹤痛哭!   诸鹤越想越觉得鹤生无望,忍不住又悠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头向晏榕问道:“今晚你要做吗?”   钱恐怕已经没了,死之前身体爽一爽也是能聊以慰藉的。   然而晏榕却拧了下眉,在诸鹤身边坐了下来,将他温柔无比的拉进了怀里:“在皇叔心里,子央就是这种不顾你的身体,只顾自己享乐的人吗?”   诸鹤:“……”   本王希望你是。   但显然你并不是。   鹤鹤失望。   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的诸鹤终于再次确定了人间不值得。   他挺直了胳膊腿,连多一句话都不想再说,重新闭上了眼:“不做就放开本王,本王困了,要睡觉。”   晏榕的面色有些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口,只是道,“孤抱着你。”   诸鹤:“……”   抱着睡是一种多么神奇的操作?!   诸鹤原本以为晏榕这句话只是随口说说。   然而等晏榕去调整了窗棂,又命宫人重新燃上两个火盆,最后脱去里衣,躺进被窝,双臂将诸鹤重新环进怀里的时候,诸鹤才发现他不是开玩笑的。   由于身体调节能力失衡的原因,诸鹤的四肢凉的厉害,虽然殿内已经燃了十几个火盆,却依旧没有丝毫暖意。   可晏榕的身体却像是天然的火炉,抱上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大型的暖宝宝,让诸鹤的每一寸都感觉到了难得的舒缓。   虽然只是暂时的热度。   寒凉入骨。   诸鹤之所以想要快点死遁,就是因为自己都受不了身上这副像是随时随地都能结冰的寒意,可没想到晏榕抱着根冰块似的自己,竟然也能做到神色自如。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   诸鹤难得的没有睡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晏榕好半天,忍不住开口道:“这样抱着本王……不冷么?”   被大历众多未出阁少女所爱慕的太子殿下拥有极其美好的下颌线条。   诸鹤从晏榕怀里抬头,恰巧便能看到每一根线条的勾勒。   男子的喉结轻轻滚了滚,俯下身在诸鹤的额顶落了个吻:“冷。”   诸鹤才刚刚手贱的用自己冰凉凉的手指去冻了下晏榕,听到他回答,立马心虚的将指尖缩了回来,凶巴巴的道:“冷你还不放开本王?”   晏榕的目光在寂静的月色中显得安静而犹豫。   他顿了顿,才轻声道,“孤不想。”   诸鹤:“……”   那确实冻死你活该。   晏榕将诸鹤抱得更紧了些:“孤有些怕……一松手,皇叔就不见了。”   诸鹤:“……”   诸鹤没有说话。   晏榕低下头,像是觉得刚才的吻依旧不够,便重新亲了诸鹤的唇:“皇叔会离开孤么?”   会的。   诸鹤任由晏榕将自己亲了个够本,就在快要被亲出火来时,晏榕又停下了动作。   “孤已经派人去请民间最好的大夫,定能将皇叔完全治愈。”   晏榕安抚似的摩挲着诸鹤的每一根发丝,“皇叔想要王府内的家具,孤已经派人去搬了。若是东宫内地方不足,待孤登基之后,便再为皇叔搭一座比摄政王府更豪华的宫殿,好么?”   诸鹤:“……”   谢谢,鹤鹤怕是享受不到了。   晏榕柔声道:“孤想要皇叔每日都能好好吃饭,休息,按时吃药。皇叔能做到吗?”   诸鹤:“……”   晏榕:“若是做不到,孤舍不得惩罚皇叔,便只能惩罚皇叔身边的人了。”   诸鹤:“……”   要是任由晏榕这样说下去,诸鹤真怕他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之词,赶忙打断了他:“生死有命,来来去去这种事谁也说不好的。”   两年之前晏榕的性格很好拿捏,但现在……诸鹤还真拿不准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说不定会拿人开刀的性子。   想了想,诸鹤还是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本王死了,那也是大限将至,不必牵连他人,造了杀孽还要算在本王头上。”   晏榕浅褐色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杀孽这句话,停了片刻,没再言语。   诸鹤便趁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了,就这样。睡吧。”   打点了晏榕,交代了身后事,身旁还贴着一个天然的人形暖宝宝。   诸鹤这一觉很快便睡了过去。   月光幽凉。   若是诸鹤此时还醒着,定能发现东宫原本木质的窗棂不知何时已经统统换成了极为稀少的琉璃,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屋内的温度和光亮。   薄薄的一层月光从琉璃窗洒进屋内,映在旖旎曳地的床幔之上。   晏榕怀中的人已经睡了个天昏地暗,唯独他还依旧清醒无比。   从上次一起睡时晏榕便早已察觉,诸鹤的睡姿向来不好,睡觉也不算老实,不知是因为畏寒还是别的原因,一旦睡熟,便下意识会忘身边的人怀里钻。   明明怕冷,还总蹬被子。   察觉到诸鹤又在臂弯中拱了拱,晏榕多少有些不放心,又起身将被角重新遮过一遍,重新侧着躺了下来。   借着微微的光线,正巧能看清诸鹤的整张面容。   少年记忆里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乖巧极了,毫无戾气的模样,长长的睫毛翕在眼睑下,像是戛然落地的蝴蝶。   晏榕想去亲吻,却又怕惊醒了心尖上的人。   只可惜睡得四仰八叉的诸鹤全然没能理解到身旁人的百般心思,兀自像摊煎饼似的翻了个面儿,连脑袋都埋进了晏榕怀里。   过了一小会儿,可能是觉得憋了,又把一双眼睛和鼻尖擦着晏榕的肩头探了出来。   他不太爽的撇了撇嘴,闷着声音讲梦话:“还想关鹤鹤……做梦去吧……鹤鹤会飞飞……吓死你……”   像个孩子。   晏榕弯了弯唇,声音温柔而低沉的缀上了怀里人的话:“鹤鹤怎么飞?”   诸鹤整个人都快趴在了晏榕身上,枕着他的肩膀当枕头。   “鹤鹤有翅膀……呸……才不告诉你……”   晏榕:“……”   晏榕无奈而纵容的摇了摇头,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拍着诸鹤单薄而纤瘦的背脊:“好,不告诉孤,孤不知道,快睡吧。”   在诸鹤翻来覆去的折腾下,直到后半夜,晏榕才浅浅的勉强睡着。   与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摄政王不同,大历的太子晏榕向来是一个十分勤勉的人。   尤其是最近临近登基,杂事与各地来的新政报一摞摞的堆上御书房的书桌,除了每日的朝见,晏榕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奏疏之上。   朝内的官员们纷纷对晏榕的勤劳肯干表示出极大的赞扬,并且在上朝时拼命拉踩诸鹤。   “殿下您是不知道,您不在这两年,摄政王是如何处理奏疏的!”   “是啊是啊,您不知道,摄政王他所谓的批奏折,就是对着摊开的奏疏画圈画叉或者画勾,有些还画猪头……批下来后大家不明白,便去问他,您知道他怎么说么?”   “他竟然说这是他发明的最简奏疏批阅法,您说说,这有理么?!胡闹简直是!”   “依老臣看摄政王压根就并非理政之人,偏偏篡权数年之久,待殿下您登基之后,务必要将此人严肃处理!”   “对对对!不过摄政王这副身子,恐怕……”   白玉的镇纸重重的落在金案之上。   朝中的官员眼睁睁的看着龙椅上晏榕的表情由温和变得危险。   虽然面上依旧带着笑,但朝内议论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最终悄然无声。   晏榕回朝不过数日,可官员们却很快便看看懂了太子殿下再也并非曾经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这是孤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提起。”   晏榕面上挂了些笑意,眼底却一片冷然,“摄政王是孤的皇叔,孤与他之间的事你们不必再问,若是让孤再听到你们议论摄政王之事,尤其是有关他的身体,孤不会轻饶。”   众臣们面面相觑,一齐闭了嘴。   *   晏榕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诸鹤睡得比猪早,起得天下第一晚。   不过约莫是晚上被晏榕的人形暖宝宝烘得比较舒服,诸鹤这次睡得很好,因此起来时也比昨日要早上许多。   至少还没有到日上三杆。   来喜跟着晏榕去上朝,留在诸鹤身边的还是德庄。   身子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算睡得再好,也只能维持短短一会儿的精神。   诸鹤有些困顿的揉了揉眼睛,看了德庄两眼:“现在什么时辰了?”   德庄给诸鹤奉上清水与毛巾,又伺候着摄政王穿衣冠戴。   在晏榕的命令之下,诸鹤不能出东宫,甚至连寝殿的门都迈不出去,因此穿着上便越发随性。   他只随意搭了见单衣,又披了件狐裘,神色恹恹的在桌前坐了下来,对桌上的早餐并没有什么兴趣。   是到了该远走高飞的时候了。   德庄仔仔细细的给诸鹤斟茶,跟在他身边:“王爷,就快要到午膳的时间了,你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让御膳房去给您做了端来,保证热腾腾的!”   虽然不是真的要挂了,但身体的不适却是真的。   诸鹤垂了垂脑袋,好半晌才重新打起一点精神:“不用了……你出去吧,让本王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德庄愣了愣,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诸鹤半天:“王爷不需要小的陪着吗?”   “不要。”   诸鹤有点担心自己突然挂了吓死德庄,扬了扬手,“去外殿吧,本王还是有些累,不想说话。”   德庄张了张口,没能再说什么,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屏风后,缓缓关上了内殿的门。   不过是半天的时间,摄政王府主寝内多半的东西竟然已经原封不动的搬来了东宫里。   包括楼苍从匈奴带回来送给诸鹤的那张美人榻。   东宫正殿到底与王府主寝的摆设不太相同,有些东西虽然一样,但背景不同,看上去也就少了几分华贵的色彩。   诸鹤慢悠悠的站起身,认认真真左转右转的翻看了一圈屋内的所有摆设。   然后发现,竟然没有一件是一只小小鸟能够带走的。   诸鹤:“……”   当了数年摄政王,临死前竟然要一贫如洗的走。   诸鹤长长叹了口气,在自己最爱的美人榻上坐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停止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宝宝们,今天木有小剧场~来帮基友推个文!   基友saya香刚开的新文,宝宝们去康康呀!文名是《第一权臣穿成病弱学渣》   来个文案:[1v1he|古代校园日常小甜饼]   当年的第一权臣越曦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自己扶持多年的九皇子一壶鸩酒赐死。   一梦千年,越曦惊喜地发现自己重生了!   他,名动京城的状元郎,荡绝胡夷的境平王,穿成了燕大附中最著名的……   学渣。   作为我国楚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军事家――   越曦干净利落地收拾了欺负原主的那群王八犊子,然后转到了隔壁文科班。   But……   他的新同桌怎么看怎么像当年的九皇子啊?!   于是燕大附中最近多了两条大新闻   1. 全校闻名的弱智生越曦,在被人霸凌差点死掉之后,突然进化成了校霸   2. 全校闻名的新晋校霸越曦,可能又疯了   原因如下:   每天在教室里冲着校草同桌邵公子大喊大叫,奇葩言论包括――   “小兔崽子我一死你就这么浪?!”   “你毒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邵子洲你能不能复习一下历史,我当年是你老师!”   邵公子一脸冷漠地把他同桌按在桌子上。   “那你想不想看看野史怎么写我们俩的,老师?”   越曦:……?!   邵・人前酷盖人后哭包・傲娇脸・子洲→越・人前|戏精人后杠精・美强惨・曦 第56章   既没有器具落地的声音, 也没有任何遗言。   东宫内殿的门紧紧的阖着, 从匈奴被千里迢迢运来大历的美人榻皆是由最好的楠木制成,扶手上镶着象征祥瑞的奇异珍宝,任何一颗都可价值连城。   而此时, 一只嫩黄色的雏鸟正十分暴躁的用自己一双细细的小爪子,使劲的扒拉美人榻的宝石。   只可惜体型太小,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   嫩黄色的羽毛扎蓬蓬的在动作之间掉了一片,轻盈无声的落在地面上。   然而正在偷窃的雏鸟没能注意到,它气愤无比的在美人榻的靠背上来来回回跳了两下,大抵是一只小爪子方才扒拉疼了, 又保持成了金鸡独立的姿势。   时辰还没到晌午, 并不灼热的阳光斜斜从窗外倾斜而来, 将雏鸟小小的身板在地上投出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倒影。   鸟类的幼年期总是很难判断出是什么品种。   美人榻上金鸡独立的小雏鸟气势汹汹的站了一会儿,又黑又亮的眼睛再次环视了整间屋子一周, 大概是终于确定了以自己这副小身板真的什么都拿不走了,气得狠狠破口大骂了一句:“啾啾啾――!”   小雏鸟:“……”   嫩黄嫩黄的小鸟再次受到了致命打击, 连亮晶晶的眼睛都带上了几分绝望的色彩。   它垂了垂小脑瓜, 歪着头看了眼倚靠在美人榻上的人, 这才发现――原来这副身体和自己以前修出人形的时候还真的挺像。   啧,要怪就怪铜镜照不清楚!以前都没看得太清!   小小的雏鸟有些好奇的蹦到了自己的“尸体”肩膀上, 又仔仔细细将自己看了一遍。   看看这乌黑浓密的头发, 看看这长长卷卷的睫毛,看看这高高的鼻梁,看看这形状优美的唇形……就是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摄政王的身体本来就早已经油尽灯枯, 呼吸一停,最后一丝生机便像是彻底断了线,头也不回的从这副驱壳里一去不返。   但若是刨去这毫无生机的模样。   大历百姓与官员这些年来无比唾弃,万人攻讦,为世所不容的摄政王――的的确确有着太过漂亮的容貌。   或许用漂亮来形容男子多少有些不妥,但摄政王的容色并非大历最喜爱的美男子形象,而是带着些许的妖异。   只不过现在彻底闭了眼,那以往眼神中的妖异便少了许多,就连眼下的那颗泪痣看上去都不再那么富有攻击性。   嫩黄的小雏鸟倒是对身体没多少眷恋之情,毕竟不过是化形而已。   因此它只多瞅了两眼,就有些苦恼的扑腾了两下自己小小的翅膀,灵活的小脑袋瞅了瞅半开着的窗棂。   在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嫌弃又很努力的飞出了窗户,原地转了两圈照了照方向,确认了一条最近路线,于是向着朱砂红色的宫门飞了出去。   细细嫩嫩的小翅膀扑闪扑闪的迅速摆动。   在飞过东宫大门的时候,诸鹤才看清自己,自己死之前一直迈不出的这道宫门前究竟站了多少宫内的侍卫。   从内殿到外殿分别有人驻守,每队侍卫都表情严肃,闪着冰冷金属色彩的刀鞘贴身收在腰间,一看就十分不好惹的模样。   诸鹤:“……”   圆滚滚毛茸茸的小雏鸟顿时就飞得更快了,加速就从侍卫们的脑袋顶上冲了过去。   只留下一道迅雷不及掩耳的嫩黄色的身影。   守在东宫门口的一名侍卫今年才进的宫,值守过程中望着天空发了下呆,便眼瞧着一个小炮弹似的飞翔体从内殿的方向极速飞了过来。   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侍卫:“……”   有飞这么快的小鸟吗?   年轻的侍卫心下不太确定,转头跟队内的御前统领打报告:“副将,刚才好像有一只鸟从天上飞过去了,可属下记得太子殿下未曾允许摄政王饲养鸟类。”   御前统领头也没抬,不屑的转了下手中的刀柄:“不该你管的少管,一只鸟还轮得到我们过问?难不成你以为摄政王能变成鸟飞走了?”   小侍卫:“可是那只鸟……”   话音只到一半,晏榕的銮驾从远处驶了过来。   登基的日子近在眼前,晏榕身旁的侍卫由八个增加为十六个,原本普通的轿辇也换成了同诸鹤一样的黄金车。   可先帝在时的那辆黄金辇车已经随先帝入了陵寝,大臣们有些疑惑,却再也不敢在如今的晏榕面前问出口。   权利独揽的太子殿下未着往日最喜爱的素净衣衫,大抵是因为刚刚下朝,身上的金丝朝服还未换掉,看上去衬得眉目间越发清贵端良,不见丝毫阴霾之色。   黄金车在东宫正殿前停下。   晏榕走下辇车,对御前统领一笑:“各位辛苦。”   御前统领是个很典型的粗人,是晏榕在南疆亲自提拔重用,格外忠心。   他当即行了跪礼:“恭迎陛下!殿内今日一切如常,没有意外出现。”   晏榕让人起来,温和道:“孤还未登基,不必称呼陛下。皇叔今日可用了早膳?”   按道理说这问题是属于贴身太监才知道的范围,以往太子并不会问这个问题。   御前统领愣了下。   “民间的神医今晨入了宫,与太医院的御医商讨过后,想一并来为皇叔诊脉治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晏榕道,“只是孤担心皇叔还未起了,进去会打扰了他,这才先问了你。”   御前统领:“……”   御前统领下意识向晏榕身后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除了随驾黄金车的十六人,车后还跟着整个儿太医院的御医和几张不认识的面孔。   约莫就是太子殿下方才提过的民间神医。   御前统领在南疆时就曾听同僚提起过无数次太子殿下与摄政王之间的不睦,对摄政王欺负太子更是耿耿于怀,因此时至今日,也格外不能理解太子殿下为什么如此还能以德报怨。   他有怨在心口难开,只得跪下道:“回殿下,今日早上御膳房的确按时送了饭来,但饭盒还未取回。摄政王贴身侍从就在内殿门外,属下这便去问问。”   “门外?”   晏榕皱了下眉,目光向沉沉的深宫内望了眼,待看到德庄的位置后,心中陡然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不必,孤自己去问。”   御前统领自然不敢拦住晏榕,便让开路恭敬的请晏榕与身后恐怕有十几人之多的名医一并进了高墙院内。   再穿过几层带刀侍卫,晏榕迈进了正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殿门前的德庄。   德庄神色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焦虑,正要试探着再敲一次门,便听一道声音从自己身后响了起来。   那声音乍听起来极雅正端方,似君子般谦谦温和。   可细听上去,声调却绷成了一条很紧的弦,像是只轻轻一碰,当即便会弦断见血。   晏榕道:“为何等在这里,不进去伺候?”   不知为何,德庄当即便被吓得一个寒颤。   他手猛地一抖,原本紧紧闭合的殿门便被他登时推开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宫门厚重,就算再动作小心,也难免会有声响,引人烦躁。   可就在刺耳的“嘎吱”声响过之后,内殿里睡着的,最娇生惯养,最高高在上,凡事都要万分仔细,容不得一丝不满的人……却没有发出任何不满。   寂静在偌大的东宫渐渐四溢而来。   今日其实天气极好,此时已经起了十分灿烂的日头,殿内的数十个炭火盆还旺火烧着。   ――可只不过数秒之间,整个殿内的空气便像是被坚冰冻硬了似的。   竟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   德庄的神色先是有几分茫然,后又很快成了慌乱。   他猛地跪了下来,抖着声音:“殿,殿下饶命,摄政王让小的在外面,在外面等――”   话音未落,人已被一脚踹倒在旁。   踹他的人似乎早已经乱了阵脚,甚至连力气都因匆忙而显得欠缺几分。   德庄下意识抬头。   便见从来都光风霁月,未语先笑,清朗如玉的大历太子面上第一次无法掩盖的慌了神色,猛地大开了门,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一片死寂的内殿之中。   紧接着。   德庄便看到了正对着殿门――摄政王极其安静的半倚在美人榻上,已经毫无呼吸起伏的身子还随意盖着雪白的狐裘。   榻上的人已经褪去了所有温度,几乎与狐裘一样苍白。   而美人榻上镶嵌的琳琅宝石在正午的日头下珠光粼粼,经过折射再折射的光线映照在摄政王沉睡不醒的容色之上,仿佛又突然将走远的人染上了几分并不真实的生机。   那真是一个极其好看的人。   可那人的唇却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德庄无法反应呆滞。   他看着晏榕走进摄政王身边,跪下来,缀满九龙金丝的太子朝服沾染地面的尘。   晏榕俯身贴近榻上的人,探了探鼻息,却在下一秒停住了动作。   德庄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扑进了殿里,哭道:“王爷――”   而此时,已有各宫专门负责生卒时辰的宫人匆匆前来,只望了一眼,便用尖尖细细的毫无情感的开口。   “大历四十三年春分廿二,巳时,摄、政、王崩――”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哇你们原来哭的这么伤心啊?!   鹤鹤:那你们能给鹤鹤打点钱来吗?!   晏榕:不能。   鹤鹤:……qaq   相锦:我能。   晏榕:?   ――   更啦更啦!昨晚到家太晚了,对不起大家!作者菌不是咕咕咕咕咕咕咕嘤嘤嘤!   宝宝们晚安!   ――   感谢在2020-05-27 23:38:49~2020-05-30 23:2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w嗳P?、青争、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洲染子无疑 37瓶;青绮 30瓶;皇耀诛天、cyyxj 20瓶;径斜、42499241 10瓶;贝壳没有叶绿素 9瓶;嗨!你好、Yijiayu、墨准安、叙幕、洛雨笙 5瓶;霜雪催、兮辞、有个小画家他叫夏习清 2瓶;31267049、cuocuo不举、迷踪花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摄政王的身体山河日下早已经不是宫中的秘密, 这段时间的闭门不出更被宫中所有人视作摄政王即将与世长辞的前兆。   掌管时辰的宫人尖尖细细的声音才一道道传出去, 宫中负责记载的史官便赶来了殿中。   距离早朝下朝的时间才过去没多久,多半的大臣都还没来得及出宫回府,便在宫门前听到了这个令人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喜悦的音讯。   摄政王篡权独断, 毫无政绩的行为从未给自己积累下臣子们的丝毫好感,此时人走了,反而更令众多大臣们放下心来。   许多大臣本想前往东宫去看看情况,却又想起了今日朝上晏榕所说的话,踌躇许久,多半还是先行回府等待消息。   很快, 宫中的哀鼓被连续擂响了六次。   六次之数只用于王侯, 是专门负责记载的史官向民间百姓传递了摄政王崩的消息。   一辆造式简朴的马车也停在宫门前, 身着素衣的小厮瞅了眼自家主子突然停下的脚步,沉沉的向朱砂暗色的宫墙内望去, 半晌后试探着道:“沈大人……其他大人的马车都走了,您也快上车吧。”   沈慕之早已不再是两年前五品的侍郎, 而是一身深红色的正二品官袍。   只不过这正二品并非是晏榕提拔, 而是这两年之内诸鹤亲自下旨的。   沈慕之一直并不明白明明诸鹤清楚自己是晏榕的人, 却似乎从没计较过这个,从五品到正二品……只有向来不按规矩, 肆意妄为的摄政王, 才有胆子和莽撞这样提拔。   见他没有说话,小厮只好又道:“沈大人……摄政王在东宫之内,东宫又毗邻后宫……”   沈慕之轻声道:“方才是宫中的哀鼓响么?”   自家大人的话向来不多, 看上去人冷,性格其实却非常温和,与其他朝中大官不同,对待下人从来都很是有礼。   小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大人,只有宫中的哀鼓有如此大的声音,每逢崩薨,这面鼓都是要响的。方才的六声鼓音,该是正对应摄政王的。”   正午金灿灿的日头从血红色的宫墙另一端斜斜的映照而来。   沈慕之闭了闭眼睛,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是啊……他是最后一位王爷了。”   小厮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看到沈慕之的神色,却没敢说出口。   先帝子嗣本就稀少,登基是更是大肆诛杀兄弟姐妹,因此整个大历除了异姓王诸鹤,尚还在世的不过只有两三位早已被发配迁往外地的王爷。   此时哀鼓的最后六声回响,大抵就是摄政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遗言。   只可惜他再也没能见过一面。   宫门口原本停着的一架架马车逐渐走远,其余大臣们见沈慕之向宫内回望,议论纷纷。   沈慕之在朝中人脉极佳,过了一会儿,便有其中一位上来拍了拍沈慕之的肩膀:“沈兄,老哥知道摄政王对你提拔有恩,但那人行事乖张无序,谁知道他提拔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如今人走账清,你也不必为他难过。”   沈慕之轻轻推开半步,冷淡而疏礼的颔了颔首:“谢谢刘兄,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定请你一叙。”   那人不过三十有几,哈哈一笑,回头顺着沈慕之的视线看了眼宫中,竟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死喽!”   最终,除了沈慕之的马车,宫门前只剩值守的侍卫静默而立。   也许是晌午的日头实在太过艳烈,小厮偷偷的看了眼自家主子,竟发现他轻轻闭了闭眼,眼角似有些极难看清的泪光。   宫门前滚烫的青石板被烤得炙热,值守的侍卫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道:“沈大人,东宫今日去了很多名医,禁令想必不严,若您想去见摄政王最后一面,属下觉得应该也不会很难。”   沈慕之微微移开视线:“名医?”   “是的。”   侍卫被烈日晒出了一身汗,身板还是笔挺笔挺,“太子……不是,陛下为摄政王请了许多民间的神医来看,今日才刚进宫,唉,可惜摄政王恐怕没能等到……”   沈慕之没有说话。   宫中的侍卫基本都知道这位年轻的二品相卿出身民间,并非官宦子弟,自然也乐意跟他多说几句。   因此那侍卫又道:“属下看您都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摄政王也不知能不能入皇陵,若您现在不去,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这句话就像是撕开最后那层砂纸的刀,顷刻间便将沈慕之狠狠刺得鲜血淋漓。   他几乎一下子没能站稳,晃了晃才定住身形。   沈慕之将手中的几本奏疏放在了小厮怀中:“你先回去。”   小厮呆了下,傻道:“啊?那您,那您呢?”   “你回去后,替我准备一壶桂花酒。”   沈慕之幽静的声音像是一声轻叹,很快便散在了风里,“我再去……看他最后一眼。”   *   掌管宫中生死正历的史官已历经三朝,先帝驾崩后告病回家修养,便由他的嫡子陈子木暂时接管了工作。   生死皆乃定数,万般不由人,因此生卒史官的工作向来简单枯燥,连工作方式都是千篇一律,总也讲不出任何新意。   宫中的报丧声一传,哀鼓紧跟着响过。   六声之后,人死音散,方可记入时辰之内。   摄政王驾崩虽是大事,可大历恐怕没人希望摄政王继续活着。   才接任父亲工作没多久的新史官飞快的走完了前面的一系列操作,又取过竹简,准备进入内殿对摄政王的遗容与殿内场景做进一步记载。   然而才刚踏入东宫殿内,他就愣了一下。   因为……□□静了。   整个东宫明明外有数百位带刀侍卫,内有专门前来伺候摄政王衣食住行的几十名宫人,就连此刻内殿,只粗看一眼,也有差不多二三十人。   可是这么多人,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偌大的东宫内除了袅袅升腾的安神香,仿佛一切都无声无息。   就像是……躺在内殿中美人榻上的人只是陷入浅眠,而其他人都怕惊扰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史官陈子木觉得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向周围环视了一圈,轻而易举的便在美人榻边看到了微微弯腰,身着金丝朝服的太子殿下……又或者说,明日就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   登基大典前一天,摄政王崩。   不像是以往对太子的百般欺辱,倒像是赶在他登基称帝之前……送上最后一份大礼。   纵然在南疆耽误两年,最为大历未出闺阁少女们所爱的太子殿下依旧风华冠世,容色无双。   最关键的是,依旧年轻。   明日登基大典一过,他将会是大历史册上最年轻的帝王。   在满室几乎死寂的氛围中,抬步走进来的新史官便成了最突兀的存在。   然而记录生卒本就是他最根本的工作,纵然现场气氛无比诡异,史官陈子木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攥紧了手中的竹简,向晏榕和诸鹤身旁走了过去。   只走了几步,他便觉得大汗淋漓。   这内殿之中除了扑鼻而来的定神香之外,还不知道究竟燃了多少火盆,炙烤得整个室内如同蒸笼,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而最可怕的是,在场除了已经再无所觉的摄政王之外……竟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异议。   汗水滚滚的沿着新史官的额际滑落下来,他颤着腿,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美人榻旁,本着工作的勇气看向塌上的诸鹤。   而下一秒,他身上的热汗便登时全凝成了无法控制的凉意。   ――太子殿下……不,陛下在亲吻摄政王。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鼻尖。   是唇。   摄政王的唇早已经褪去了全部血色,从陈子木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与冰冷。   而陛下的唇与舌却轻易的撬开了摄政王的僵硬,带着侵犯步步逼近。   新史官呆在了原地,手中卷了大半的竹简一下松开来,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   原本沉寂一片的内殿便只有这一阵噼里啪啦。   陈子木吓得当即便跪了下来,颤抖着手去捡那地上的竹简,却半天都没能拾起来。   他慌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直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替他取了地上的竹简,递了过来。   “抬起头,看着孤。”   陈子木还从未如此近距离的与这位即将登基的年轻帝王面对面交谈,他已知死到临头,抖抖索索的好半天才扶着地抬起半个头,嘴却颤得半天都没法吐出一个字:“陛,陛下……”   晏榕的眉目间依稀尚有几分曾经的清朗。   他低下头,一字字道:“你拿竹简来,想记什么?”   陈子木的五指在地上隐约抠出了血痕,抖着声音:“微臣,微臣按史册前,前来记录摄政……”   晏榕轻轻笑了:“皇叔好好的在这儿,既没有谋反,也没有离宫,你想记他什么?”   寒意早已经代替方才蒸腾的热意。   陡然之间,陈子木差点觉得自己听岔了声音,而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一怔。   白毛汗爬上了史官的脊背。   才接任父亲之职不久的史官茫然了片刻,下意识的想向其余宫人寻求几丝关于真实的帮助――却发现根本无人说话。   就仿佛他自己才是虚假。   陈子木还未开口。   晏榕便已先皱了下眉,接着,幽声道:“为何不说话?难道是孤吓到了你,起来答话。”   陈子木伸手抓着地上的毛毯,好半晌才堪堪站了半个身起来,腿一软,又重新跪了下去。   这一跪便没再起来。   他朝晏榕猛地磕了数十个响头,直磕得自己头破血流,血顺着眼睛流下来,将面前的视线染得一片血红。   隔着血红色的帷幕再去看站在面前的人,年轻帝王像是与身俱来的温和与儒雅通通无影无踪,投出嗜血的冷意与杀意。   而温和的声音很快便从耳边传来。   晏榕端良道:“这是作何?爱卿快快请起,若是跑错了地方,回去就可,端不必行此大礼。”   陈子木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向后膝行了两步,抱紧了手中的竹简:“陛……陛下说的是,微臣跑,跑错了地方。谢陛下开恩!谢陛下饶命!”   晏榕笑了笑:“爱卿怎么如此客气,既然来错了地方,便快些回去,耽误了事就不好了。”   “是……是!”   陈子木猛喘了一口气,对晏榕行了大礼,转身便跌跌撞撞的往门外冲去。   他冲得太急,丝毫未顾得上看路,跑到正殿门口,正撞上进来的人。   来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满头满脸的鲜血霎时便染在了那人身上。   陈子木仓皇的抬了下头,好一会儿才认出了走进来的人,颤声道:“沈,沈大人。”   沈慕之有些微讶,将人扶定站稳,才松手道:“陈大人,你这是……”   陈子木神色状似癫狂,近乎恐惧的摇了摇头:“无,无事!微臣告,告退!”   沈慕之恰巧看到了他手中拿着宫中记载生卒的竹简,神色不由黯淡几分:“摄政王的记录完了,若是方便,可以给我……”   “不――不!”   陈子木一把拽紧竹简,反复粗喘了几口气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微臣……微臣不知道摄政王的事,微臣告退!”   沈慕之再要伸手去拦,陈子木已经夺路而走。   他愣了愣,站在原地向内殿望了一眼,然后动作悄然的召了个宫人过来,正要开口问,那宫人便摇了摇头:“还请沈大人不要为难。”   殿内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   沈慕之略微想了想,一个极坏的猜测浮现了出来。   他拧了拧眉,推开内殿的门,入眼便看到了正将诸鹤揽入怀中的晏榕。   而诸鹤安静的阖着眼睛,身上原本齐整的衣物不知何时已经被脱了大半。   他光洁的皮肤显露出来,身形全然瘫软的偎靠在晏榕怀里,两人之间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糜乱。   怎么会……怎么可以?!   一股怒气顷刻间无法控制的烧上了心头。   沈慕之呼吸一滞,正要开口,便见晏榕有些不悦的轻轻用锦被遮住了怀里的诸鹤,然后弯身下了美人榻。   晏榕随意取过衣架的衣服披在身上,目光睨来:“虽然沈爱卿是孤的重臣,可不敲门便擅闯内宫,恐怕尚为不妥。”   “殿下如此对待摄政王恐怕更为不妥!”   沈慕之忍无可忍,出声怒道,“殿下明知摄政王已逝!怎可……”   “明知?”   晏榕偏过头,“孤不知。”   沈慕之深吸一口气:“殿下,摄政王今日辰时便……史官方才前来记录……”   “是皇叔想要逃走。”   晏榕轻轻的笑了一下,重又道,“慕之,是皇叔想要离开孤,想要逃走。”   沈慕之抿紧了唇。   晏榕却小心翼翼的拿过桌上一只小小的漆匣,手指一碰便将漆匣打开:“你看。”   沈慕之只得顺着晏榕的视线看去。   那漆匣本就很小,内容量自然更小。   而此时,那里面只有一片嫩黄色的羽毛。   极轻极柔,像是随时便能消失不见。   “方才御医告诉孤,四年之前孤中了邬玉带来的蛊毒,是皇叔用不知何种方法蛊虫引入体中,为孤解了蛊虫。”   晏榕柔声道,“可是现在皇叔不爱孤了,便不肯为孤再留片刻。”   沈慕之入仕最晚,自然不知还有这段前缘,一时愣了下。   “孤问了东宫的侍卫,宫内从无外人出入,只有一只嫩黄色雏鸟飞了出去。”   晏榕将那片羽毛从漆匣中取了出来,掌在手心中,半晌,薄薄笑了一下:“慕之,你说,皇叔会不会变成鸟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没关系,孤可以把皇叔重新抓回来的。   晏榕:抓回来日死。   鹤鹤:???   相锦:醒醒吧。   ――   不是猜出来了,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大家不要太高估晏小榕……他就是单纯疯了,下一章会写明白点   今天的作者菌是粗长的作者菌啦!这个月不值班了,应该更新会稳定一些的。大家放心看吧~   晚安宝宝们!   ――   感谢在2020-05-30 23:22:22~2020-06-01 23:4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玖夜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d 30瓶;叶修修修修 23瓶;山有扶苏、每天都想30币、单小屿、叮当睡着了、☆☆ 10瓶;花梧 6瓶;墨准安、洛雨笙、嗨!你好、花徐 5瓶;38690722、叙幕、玖夜岚 4瓶;45174799 3瓶;昂可是个大坏蛋、不更文会穿书 2瓶;Alexander、金陆离、唯安主义.、傻呵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晏榕的话音落定, 东宫之内一片死寂。   宫人们皆是一副仓皇神色, 目光游移的落在内殿正中央的人身上,只片刻,又僵着手脚垂下头去, 不敢言语。   无人敢评论晏榕的话是何等的惊世骇俗与荒谬无状。   这位大历史册上最年轻的帝王声音中似乎仍有与生俱来的温润儒雅,可眼眶却泛着无法掩盖的红。   他分明方才从未哭过,可眼底的血丝不知何时一点点漫了上来,金丝朝服上的游龙在日光之下粼粼闪烁,更衬出其主人身上的疯狂之意。   大抵是见无人作答,晏榕竟扬声笑了一下:“如何, 你们也觉得孤说得有理?”   但凡还持着正常思维, 人便不会将死不复生硬生生推给化鸟而飞。   御前带刀统领是个沾血沙场的粗人, 自然不信这种神鬼之事,更见不得往日濯泥不染的太子殿下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当即便跪了下来,开口道:“陛下, 自古以来人化鸟而飞的事只写在话本杂文之中, 纯粹是不着边际的无稽之谈, 再说摄政王久病沉疴,几个月前太医便已说过现在只不过是靠药续命而已, 此次摄政王崩只可推做是药石无医, 怎能……殿下!”   最后的几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御前统领只觉得腰间携着的剑鞘一轻。   晏榕的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柄刚刚出鞘的剑刃在他手中猛地下劈。   寒芒四溢, 猩红色的血霎那便染上了内殿地面的地毯。   方才还能说话的御前带刀统领只来得及感受到喉间一氧,甚至不能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发不出声了。   他还保持着生前抬头微微张开嘴要说话的姿势,鲜血便喷射状的从颈动脉的伤口涌了出来。   晏榕低头看向他,唇轻轻的弯了一下,温声道:“胡言乱语,死罪当诛。”   还带着生前温度的尸体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年轻天子的金丝朝子旁,由金线一针针缝好的鞋子很快便浸满了血红。   晏榕却像是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喟叹一声,目光沉沉的向店内其余人看去:“你们瞧,这才是死人。”   “孤的皇叔那么安静,那么听话,那么软……怎么会死呢?”   晏榕重又道,“你们说呢?”   站在殿内的宫人与殿外的侍卫噤若寒蝉,偌大空寂的东宫再无一人敢说话。   沈慕之就站在晏榕身旁。   方才晏榕拔剑与杀人的动作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他丝毫抽不出时间去拦。   等他反应过来,身形近九尺的魁梧汉子已经血溅三尺。   淋漓的血不仅溅上了地毯与窗幔,溅上了晏榕与沈慕之的衣衫,也溅了数滴在晏榕的脸上。   沈慕之的视线中正好能将晏榕的表情尽收眼底。   喷涌的血从晏榕柔和清隽的侧脸滑落下来,留下一道痕迹。   而晏榕的神情实在太过癫狂,沈慕之一时间竟无法辨认究竟是究竟是血色更红,还是晏榕的眼睛更加通红。   站在原地许久,沈慕之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向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轻声道:“陛下……您当着摄政王的面杀人,恐怕并不妥当。”   晏榕扬手,随意抹掉了脸上的血,回过头望了诸鹤一眼,那眼中满是小心翼翼。   然后他转身,皱眉看了看沈慕之,沉声道:“言语冒犯皇叔乃是不敬,孤只是为皇叔除掉了他不不喜欢的人,何错之有?”   沈慕之几乎是下意识向美人榻上的诸鹤看了一眼,又艰涩的将视线转了回来:“陛下不问摄政王,怎知他不喜此人?”   晏榕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诸鹤走了过去。   他距离美人榻不过数步之遥,很快便在诸鹤身前矮身下来,声音温柔的喊了声皇叔,又与诸鹤贴耳说了什么。   只可惜诸鹤注定不会给出任何回答。   晏榕在榻旁等了许久,面上也未见丝毫不耐。   最终他转过身来,对沈慕之道:“皇叔这段时间总是易困,孤的确不应此时来烦他。来人,将人拉出去葬了,别再让皇叔看到。”   很快便上来几名宫人悄无声息的将御前统领的尸首拉了下去,地毯也立即换了新的。   若不是殿内因为火盆旺烧而弥漫着无法挥去的血腥味,刚才的一幕便仿佛只是一个虚无梦境。   沈慕之从未见过晏榕动手杀人,宫人更加没有。   可如今他不仅杀了,手起之间,就仿佛杀一只毫无生命的死物一般。   死寂再一次充满了整座东宫。   沈慕之停顿许久,才缓缓开口:“室内炎热,陛下准备如何……处理摄政王的尸……身体?”   “皇叔自然要陪着孤。”   晏榕在美人榻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苦茶,柔声道,“孤没有放皇叔离开,皇叔能去哪里?”   高温的确能保证尸体不会僵硬。   可高温也同样会增加尸体的腐坏。   沈慕之侧过身,在晏榕无法看到的角度沉默的看向诸鹤,更加无法想象他的身体**不全的模样。   谁能信死人化鸟高飞?   不过是一个疯癫的妄想。   沈慕之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晏榕:“陛下之前说,宫内的侍卫看到一只飞鸟从内殿飞出,不知是哪位侍卫?”   晏榕仔细的为塌上的诸鹤掖了掖被角,抬手指了指站在内殿门口的一人。   那侍卫年纪尚小,此刻已经吓得面色惨白,见晏榕指着自己,立即跪下惨声道:“属下……属下的确看到一只浅黄色小雀从头顶飞过,但……但却无法证明是否真是内殿飞出,也不知是否与摄,摄政王……”   沈慕之摆手打断了侍卫的话:“陛下,恕臣之言,宫内鸟雀众多,单是凭借此来推断,恐怕不足为……”   “沈爱卿,你难道也怀疑孤?”   晏榕将诸鹤耳际的发丝一一平展,偏过头来。   前有御前带刀统领先例,沈慕之只得妥协几分:“微臣不敢,只是臣觉得若陛下有此推论,除了侍卫之言与匣中之羽,还应有更多证据……”   “孤没有证据。”   晏榕唇边的笑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沈慕之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但是慕之,皇叔怎么能死呢?他那样的人,吃喝用度都要世上最好,连水都恨不能只喝露水。他怎么会就这样平静的死呢?”   沈慕之咬紧了唇,神色哀郁:“可是殿下,你我都知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生死只是早晚的事,至少此时他还不算太过痛……”   “孤不想听。”   晏榕眼底的寒意漫透了整个眼神,幽冷的落在沈慕之身上,“慕之,以后不要再说这句话。”   沈慕之没能出口的话便被压回了喉舌之中,他看着晏榕,张了张嘴,最终只跪了下来,说出一句:“既然如此,东宫内的宫人与侍卫……看在摄政王的面情之上,臣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   小小的雏鸟一直飞了快两个时辰,才飞出了高高的宫墙。   圆滚滚毛茸茸的雏鸟气喘吁吁的钻进了后宫宫门外不远处的一棵绿油油的大槐树上,四脚朝天的躺平,在树荫里歇了好长一会儿,才探出个嫩黄色的小脑瓜,向宫门瞧了瞧。   宫墙挡着,完全看不到宫内是什么光景,但是看宫门的侍卫交接班还算平静,那么小兔崽子应该现在还没回东宫。   啧,傻了吧唧的小兔崽子!   小雏鸟忍不住站在树枝上扬着脖子给自己高歌了一曲啾啾之歌,并因为嗓音之难听五音之不全,成功引来了隔壁树上的麻雀们的一致抨击。   切,不懂欣赏的小傻鸟们!   绒绒一团的嫩黄色小雏鸟气冲冲的跟隔壁树上的麻雀一家七口又吵了小半个时辰架,成功以一敌七获得胜利之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蹦Q进了大槐树树冠。   紧接着,过了一小会儿。   槐树树冠的叶片落了几片下来,原本嫩黄色的小雏鸟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羽和头冠带着一簇墨色羽毛的鹤。   那鹤长得极好,羽翼长而齐整,体态优雅无比,黑亮亮的眼珠灵动鲜活,比任何鸟都要好看数倍。   玄鹤大大方方的展翼而飞,长而美丽的羽翼在烈日灼烧的地面上笼下一大片阴影,成功吓傻了隔壁树上的麻雀一家。   宫外不必再隐藏身形,诸鹤养精蓄锐多日,终于能用本体痛痛快快的飞个够本。   他绕着整个燕都转了两圈,在确定燕都无论城内还是郊外都没有任何一只比他修为更高的大妖之后,快乐的发出了包场称大王的歌声。   在称山大王之前,首先要去填饱肚子。   诸鹤早已被养刁了胃口,自然绝不乐意去山间吃草籽啃树皮。   他想吃鱼,想吃刺身三文鱼,或者葱烧海参,或者麻辣炝锅江团鱼。   天下第一聪明美丽的玄鹤在空中打了两个圈,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原地降落。   落在地面的一瞬间,便成了个极其漂亮的小少年。   小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模样,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看上去无辜纯良,唯独眼下的一滴泪痣多情又薄情。   若是燕都见过摄政王真人的百姓众多,那么一定能认出来这少年完全就是摄政王本人的翻版。   然而摄政王骂声在外,老百姓们无一不怕,而古时的画像又完全不似真人。   于是,当漂漂亮亮的小少年大方的走上街头,竟完全没被人看出端倪,甚至还引来了众多少女的注目。   小少年穿着被剪烂的破衣裳,衣裳依稀还能看出几分上好绸缎的模样。   少年可怜兮兮的每到一个摊上便说自己遇了歹人,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忘了家在哪里,就快饿死了。   于是。   诸鹤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却从小吃街的东头吃到西头,肚中空空到饱得快走不动。   小吃街的最后一家是个糖葫芦店。   稻草上插的糖葫芦一个个晶莹剔透,红艳艳的,几颗山楂几颗草莓,看上去就极好吃的模样。   诸鹤摸摸肚肚,呲溜了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在糖葫芦店前停下脚步,摆好姿势和神情,准备在线乞讨。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便从店中走了出来,看到诸鹤就不耐的挥开手:“走开!小叫花子!我看你都要了一路了!还没吃饱呢?!又上我这儿来蹭?”   诸鹤:“……”   无往而不胜,从没被拒绝过的小少年呆了呆,委屈巴巴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都显得可怜极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兜,又难过极了的看了眼面前的糖葫芦,小心翼翼的吸了吸鼻尖。   正要灰溜溜的走掉,便听身后一道略带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走,我买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不应该在宫里。   相锦:对,你应该在车底。   鹤鹤:???   ――   只要不请假都是更的~希望大家看得开开心心鸭!   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6-01 23:41:40~2020-06-02 23:3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明的昕 11瓶;作者评论 10瓶;弥夏 9瓶;墨准安、酿春山、林夕瑶、长夜无荒 5瓶;叙幕 3瓶;ve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诸鹤原本望向冰糖葫芦店老板的可怜眼神立马调转了个方向, 充满期待的转了九十度, 朝自己身后看去。   嘈杂拥挤的小吃街头,一身白衣的僧人手中持着白玉念珠,脚步正停在离他不足数尺的地方。   那僧人身形颀长, 眉间一点血色朱砂痣,就连手中的白玉念珠也像是沾了血,星星点点的透出腥红色来。   诸鹤:“……”   站在糖葫芦铺前的人神情僵了几秒,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的撇了下嘴,朝那僧人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少年大抵只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身高只堪堪到僧人肩头, 再加上一身破衣烂衫, 便衬得整个人越发单薄。   僧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年垂着脑袋往前走的身影, 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渐渐漾出了些笑意。   而少年吧嗒吧嗒的趿着鞋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是后悔了, 还是真的眼馋糖葫芦, 又气冲冲跺了下脚, 欲回头不回头的用余光向后瞅了好几眼。   僧人手中沾血的白玉念珠停了下来,薄薄的唇弯了一弯。   相锦向前走了两步, 在冰糖葫芦铺前站定, 开口道:“今日施主店内所有的糖葫芦,烦请都包起来。”   糖葫芦铺的老板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想开口说你们出家人不是都穷得要死, 可话到嘴边,看着面前谪仙似的僧人,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老板梗了梗脖子,试探道:“这……我们家的糖葫芦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价格可不便宜,你……”   僧人的修长如玉的手在白色袈裟的广袖中带过。   一锭金子便放在了糖葫芦铺老板的面前。   相锦的面上并无丝毫笑意,眼中也无多余的情绪。   他看向面前的人,仿佛在看一样死物一般的开口问道:“这个够么?”   店老板:“!!!”   店老板伸手便去将那锭金子抓了过来,忙乱的放进嘴里一咬,登时傻了。   他猛地点了好一阵头,连声道:“够――够够!高僧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打包带走!”   相锦似乎并不愿多说哪怕一句话,神情冷漠的看着店老板匆匆忙忙跑进店里,接着才又重新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又蹭过来的诸鹤。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小少年的侧脸。   精致的脸颊线条,线条优越的眉骨,桃花眼旁的泪痣,还有无比适合亲吻的……柔软的唇畔。   ――就和他第一次见到诸鹤时一样令人心神震荡。   诸鹤原本一眨不眨的瞅着店铺老板给自己一串串的装糖葫芦裹糖霜,奈何身旁相锦的视线中实在有着无法掩盖的侵略性。   过了没一会儿,诸鹤就被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得向右挪开了两步,一脸警惕:“你干嘛总是看我?”   相锦拨动着手中的白玉念珠:“有一瓣枯叶落在你发梢上。”   诸鹤:“哈?”   诸鹤还瞟着糖葫芦铺的老板,只敷衍的伸出一只手随意摸了摸,纯良道:“没有啊,这大街上哪来的树叶。”   相锦的神色十分正经,平淡道:“大抵是街边吹过来的。”   他伸出手,还未等诸鹤反应过来,便轻轻碰了碰他的发角。   一片本不存在的黄叶便陡然出现在了相锦指尖。   他低头看着诸鹤并无怀疑的神色,指尖又从诸鹤乌墨般的额角一一抚过,才将那片落叶取了下来:“你看。”   诸鹤从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咦?谢谢大师啊。”   相锦重新合上手掌,那落叶便在掌心悄无声息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诸鹤,摇了摇头:“你并非从前的身份,不必称我大师,直接唤我相锦便可。”   “相锦?”   糖葫芦铺的老板已经差不多将案上的糖葫芦装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又进屋去装剩下的。   人群拥挤喧嚣。   诸鹤索性用手支着脑袋,枕在了人家摊子上,声音不大的随口问道:“我忘了,是哪个相,哪个锦?”   相锦也不恼怒,耐心的道:“着相的相,似锦的锦。”   诸鹤真诚的摇头:“不会写。”   相锦的眼中笑意渐渐漫了出来:“无妨,我可以教你。”   诸鹤:“……”   在宫内都没开始学习,难道要在宫外继续进阶?   那是必定不可能的。   然而鉴于相锦目前还是自己的金/主,并且还有可能成为后续的金钱补给后方人员,诸鹤也没好意思直接拒绝人家,于是自觉十分聪慧的转移了话题。   他转了转眼珠,开口问道:“相锦大师,你兜里有多少钱啊?”   相锦手中的念珠从方才停止便再未拨动,他看向诸鹤,平和道:“取之不尽,用之无竭。”   诸鹤:“?”   现在和尚都这么自信了吗?   诸鹤无法控制的心动了:“……那你们寺庙里还缺我这种和尚吗?”   相锦低头看着诸鹤。   正要说话,糖葫芦铺的老板终于将店内今日的食材打包完毕,整整六只食盒装的极满,老板店内殿外跑了三四趟才全部拿了出来。   糖葫芦铺老板擦了把额头的汗,好心的开口问了一句:“高僧啊,这六个食盒分量可不轻,您看看,您若是拿不动,我去旁边给您雇个人……”   相锦抬起一只手,轻而易举的将六只食盒拎在了手里。   老板:“……”   诸鹤:“……”   原来现在去出家的要求都……这么高了吗?   诸鹤向来便被养得娇贵无比,无论是混迹野外还是流窜动物园都驻扎在食物链顶端,而穿来这里之后,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别提拎食盒,就连只鸡都没提过。   两人一路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出了小吃街,又往外去寻僻静的荫蔽处。   走了好大一截之后,诸鹤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算了算了,我怕是不够资格去当和尚了。你等等……食盒里的糖葫芦我能先吃一根吗?”   相锦便停了下来,俯身取开摆在最上面的食盒。   糖葫芦铺老板在食盒内加了冰块,温度正好。   诸鹤随意找了块平滑的石头,毫不客气的将相锦长长的白色袈裟拽过来垫屁股,美滋滋的吃了两块山楂之后,爽歪歪的叹了口气:“唉……我恐怕是不够资格当你们和尚了,你们庙里还缺扫地的吗?每个月给我和你兜里一样的钱就行。”   纯白色的袈裟很快就被诸鹤毫不留情的坐出了褶皱,又在青草丛中染上了淡绿色的草汁。   相锦却并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模样,而是仔细的将手中的食盒盖子重新盖好,弯腰坐在了诸鹤身旁。   山楂上的亮亮的冰糖很快便沾在了诸鹤的唇角。   相锦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在上面停了又停,轻声问道:“好吃吗?”   “还行吧。”   诸鹤飞速的啃完了第二根糖葫芦,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   他将糖葫芦的竹签塞给相锦,并且报复性的用相锦的白色袈裟擦了擦手上的糖,这才开口:“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   相锦手中的糖葫芦签子被啃得干干净净,连一颗山楂都没剩下来。   他却并没伸手将那竹签扔掉,而是敛下眉目,耐心道:“不需要认。”   诸鹤:“?”   虽说诸鹤自己也明白现在这副模样就是摄政王年少时期的翻版,但二十多岁的青年与十三四岁的少年多多少少也有不同。   更何况他与相锦见面次数并不算多。   诸鹤切了一声,随手从河边的蒿草堆里拽了根芦苇叼在嘴里,又揪了根在手心里编小蚂蚱。   编了一会儿,便听到身旁的人柔声开口。   “你好奇我为何能一眼便认出你来,还好奇为何我有万两黄金,是么?”   诸鹤嘴角边的芦苇翘了翘,不太高兴的瞧了相锦一眼,十分柠檬的道:“我不好奇,反正和尚们都神秘兮兮的,你也不会告诉我。”   相锦便笑了。   他的笑和晏榕的笑极不相同,晏榕似乎天生唇边就带三分笑意,真正笑起来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而相锦的眼中几乎常常是寂静的,唯独带着笑意时,便显得整个人陡然添了三分活气。   就像是仙人堕凡尘似的。   诸鹤对仙界有阴影,因此也不大喜欢这种仙气飘飘的人。   他不太爽快的叼着芦苇,继续编自己的蚂蚱。   “阿鹤,不是出家人有钱。”   相锦目光沉沉的向诸鹤看过来,轻声道,“是仙君有钱。”   诸鹤一愣,猛地抬起头来。   大概是听到的话让他过于震惊,诸鹤怔了半晌,连嘴里叼着的芦苇草都吓掉了。   而相锦却似乎没有任何慌乱,更没有在人间界透露出自己身份的沉重和不安。   他的视线定在诸鹤身上,看了许久,才勾了一下唇角:“我拥万亩金山,有无数灵兽作伴,独居于穹顶神宫之中。”   相锦柔声道,“阿鹤,你记得我么?”   诸鹤:“……”   诸鹤连手中编了一半的蚂蚱都给吓飞了。   自从被众仙家赶下登仙台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再未听到过关于登仙之事,更未曾再见过任何仙君。   后来想想,其实登仙并不是什么好事,不仅要受天界帝君的管束,还要每天按时上下班,和同事们友好和平共处。   然而仙界许多未来的同事都是凡人渡劫成仙,妖兽登仙的少之又少,于是备受歧视。   并且最关键的是……天界的人还都喜欢男扮女装的骗人!   骗鹤鹤的心,伤鹤鹤的神,还打鹤鹤!   天界都不是好人!   诸鹤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忍不住悲从心来,连嘴边甜甜的冰糖都没味儿了。   他向后挪开了好大一截,警惕无比的瞅了瞅相锦,又勉强的回忆着当时登仙台上那些拿着各种武器揍他的众仙……   一时间竟没对上号。   算了,对不对得上号不重要,反正都是坏人。   仙君下界修为必定受到影响,越高的品阶受到的影响便越严重。   诸鹤估量不出相锦的修为,未免自己再吃一次亏,立马决定先溜为敬。   而还未等他开口。   相锦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伸手抓住了诸鹤的手腕:“我并非望天帝君一派。”   诸鹤:“……?”   在诸鹤眼里,仙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更那个望天帝君一个鼻孔出气。   因此他有些不信,想了想才道:“那你是什么派……蛋黄派?”   相锦:“……”   相锦叹了口气,站起身,又弯了弯腰,用袖中沾了水的巾帕一点点擦了擦诸鹤的嘴角:“仙界乃人间六倍之广,仙君众多,望天帝君虽为下一任天帝,却也并非人人尊仰。”   诸鹤似信非信的瞅了相锦一眼:“那不站在望天帝君一边的仙君们眼睛倒是还没瞎。”   相锦笑着摇了摇头,将巾帕收了起来,开口道,“仙界各有所责,望天帝君是人间出身,虽即将成为天帝,但也不便插手仙界妖尊之所。”   诸鹤终于从相锦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意思。   他眨了眨眼:“你是妖?那你干嘛化身成个和尚?”   “人间皆信神佛,可却不知神佛究竟是何真身。”   相锦手中沾血的白玉念珠转了一圈,冷寂的眼中显出一种无悲无喜的漠然,“多有意思。”   诸鹤:“……”   诸鹤从来就生活在人群之中,因此不太乐意听到相锦这句话。   他想了想,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对了……你是什么妖啊?”   “阿鹤,只有我的道侣,才能看到我的真身。”   相锦深黑色的眼珠望着诸鹤,瞳孔里隐隐约约透出几分与白玉念珠上相似的猩红色,“我孤单太久,从未见过你这种性格的小鹤,我心悦于你,来找你结为道侣,你可愿意?”   诸鹤:“?”   诸鹤歪了歪头:“与你结道侣,就能直接登仙?”   相锦声音温柔:“我的道侣,自然必得天道之庇佑,与我共享一切荣华。”   诸鹤:“!”   诸鹤十分心动。   他原地想了几秒钟,抬起头,真情实感的问道:“那我和你结为道侣,登仙之后,你能帮我打赢那个男扮女装骗我的骗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孤皇叔呢?孤这么大一个皇叔?!   相锦:在我这里。   晏榕:去给孤拿鸟笼来!再给孤拿一万张捕鸟网!   晏榕:然后再去请雷公电母来,孤要劈死撬墙角的奸夫!   鹤鹤:啊咧?   ――   今天的作者菌也比较粗长的哇!值得鼓励!【喂   晚安宝宝们~   ――   感谢在2020-06-02 23:37:03~2020-06-03 23:29: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悠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懒 10瓶;言卿娘 3瓶;药药、墨茶.、贺朝谢俞百年好合 2瓶;墨准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关于诸鹤的回答, 相锦在之前已经想到过多种。   只是在如此多种假设之中,唯独没有想到这句, 因此一时间愣了片刻, 随即失笑:“你还记得?”   诸鹤记得那必须相当清楚, 甚至分分钟就能将陈年旧事复述一遍。   他气愤无比的点了点头,微微仰着脑袋,极其认真的跟相锦问道:“你跟他比修为, 你更厉害吧?”   时间向晚, 斜阳的余晖留下几丝, 映在诸鹤漂亮的眼睛里――就像是两人曾经第一次初见之时。   而如今, 曾经站在望天帝君身边的人终于站在了自己身边。   相锦轻柔的抬起手, 抚了抚诸鹤的头发:“阿鹤, 仙界各司其职, 我未曾与望天帝君动过手。”   诸鹤:“……”   诸鹤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那如果我变成你那啥……道侣,我登仙以后, 能打过他吗?”   相锦弯了下嘴角:“恐怕不行。”   诸鹤:“……”   诸鹤亮晶晶的眼神又黯了一些, 连对原本听到结为道侣就能登仙的兴趣都显得缺乏了几分。   他向来并不在意收敛情绪, 喜怒哀乐高兴不爽都明目张胆的写在脸上。   相锦敛了敛眉,道:“但我的仙府离帝宫很远,也没有他手下那些迂腐之人,不会让你受气,更不会发生曾经你被打那种事。”   诸鹤:“……”   诸鹤一抬眼皮:“你也知道我被打了?”   相锦道:“那日我在仙府镜湖中看到。”   诸鹤道:“那你那天怎么不帮我?”   相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未等我赶到, 你便已经被打下登仙台了。”   诸鹤:“……”   难道是怪鹤鹤太不经打了?   诸鹤非常生气,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骂,打也打不过,于是越发看相锦不顺眼起来。   他咽下嘴里的最后一颗山楂,拔掉无情的开口:“我不想找你做道侣。”   相锦愣了愣:“为何?”   诸鹤伸手将相锦手中的食盒统统拿了过来,真诚的道:“我喜欢大美人,你是男的。”   相锦:“……”   相锦沉默了半晌,轻声道:“阿鹤,你就不怕下一个找到的大美人也是像望天帝君那样……男作女装?”   诸鹤:“……”   诸鹤气得转头就走。   相锦不慌不忙的跟了上来,走在诸鹤身侧:“你假死从宫中脱逃,必定是化为原身飞出来,身上恐怕身无分文,马上要到晚膳时间了。阿鹤,你饿么?”   诸鹤:“……”   诸鹤深吸一口气,狠狠的踩了相锦一脚:“我不饿!不饿!”   相锦垂眼一笑:“我下界大历许久,还未怎么吃过凡间饮食。听闻燕都城中有一家醉春楼的菜做得一绝,我准备去尝尝味道。”   诸鹤:“……”   相锦柔声道:“你想去吗?”   诸鹤吸了吸鼻尖,后退两步,抓住了相锦的衣袖:“……带带我。”   相锦的目光在诸鹤攥着自己衣角的指尖上停留许久:“好。”   他广袖之中的手腕向上一抬,一顶白色的兜帽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相锦微微俯了俯身,将兜帽仔细的盖在诸鹤头顶:“带你去。”   *   醉春楼就开在燕都最繁华的街上,诸鹤有幸吃过两次,一次是几年前往南疆去的时候,一次是从南疆回来的时候。   一晃几年,醉春楼的生意看上去非但不减,反而越发热闹起来。   这一日又是快到晚膳时间,楼下大堂早已经人声鼎沸,香气四溢,楼上的雅间也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小二忙忙碌碌的在店面内穿梭,掌柜站在店门前,一边算账一边吆喝。   账目总是纷杂忙乱,掌柜不得不喊几声便停下头去对账。   然而等他又一次低头对账的时候,店内陡然静了几秒,接着嘈杂的喧哗声突然消失,只剩下极细微的窃窃私语。   掌柜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下意识向店门口的位置抬了抬头,顿时也跟着愣住了。   一名男子与一名少年正要走进店来。   那少年看身形大概只十三四岁模样,宽大的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狡黠的桃花眼和眼角的一滴泪痣。   而少年身旁的僧人则生得极好,五官清冷,眉间一点血红朱砂,手中的白玉念珠也似沾过血,一粒粒的拨过指尖。   那人眼中无波无澜,极其凉薄,唯独进门时伸手虚扶了少年一把,怕他因门槛高而摔倒。   两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店内突然的安静和其余人的目光,径自走到掌柜面前。   少年仰着脑袋看了眼店内刻着菜谱的牌匾,毫不客气的砸吧砸吧嘴,开口问道:“还有座位吗,给小爷整一个!”   小少年眉眼精致,尤其看着菜谱的时候,晶亮亮的眼珠滴流滴流的打转,看上去灵动万分。   掌柜被逗乐了,亲自出了柜台:“小公子,座位还有,但不是雅间。您看成不成?”   少年还未说话。   他身旁的僧人便微微皱了下眉,修长的手从广袖中一摸,摸出二十锭金子:“可否帮我们跟其他人换一个雅间。”   掌柜:“……”   要知道,哪怕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醉春楼一天的净收入也不过就是五锭金子!   柜面上的黄金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掌柜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再确认的确是真金之后,整个人都喜上了眉梢。   “成!成!没问题!二位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一定给你们安排个最好的雅间!”   掌柜一路小跑的攥着金子上了楼。   诸鹤向往的盯了许久他手中的金子,直到看不着人了,才转过头,心疼无比的瞅了眼相锦:“我愿意坐大堂,你能再给我十个金子吗?”   “给了你金子,你还会跟我来吃饭么?”   相锦看着诸鹤眼角那滴泪痣,轻轻笑了一下,“好了,阿鹤,不要生气。你刚刚出宫,坐在大堂并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难不成小太子还能真发现我变成鸟飞走了?他和你身份又不一样……”   诸鹤说着说着就慢慢压低了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啧了一声,“算了,懒得说他,反正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压着他做起来就不是人!   得亏鹤鹤溜了!不然鹤鹤的小胳膊小腿怎么受得住!   诸鹤想起自己曾经在东宫过的日子,就打了个寒颤,决定一会儿一定要多吃两盆虾。   金钱能使鬼推磨,掌柜很快便从店内的楼梯上噔噔噔的跑了下来,一路小跑到诸鹤和相锦跟前:“两位客官,您这边请!我给两位安排了咱醉春楼最好的一间雅间!这边请!”   兜帽上的白纱到底有些挡视线,诸鹤又推了推脑袋顶上的兜帽,跟在相锦身后,走上楼梯。   醉春楼的二层皆是雅间,空间很大,也没有一楼的嘈杂。   掌柜带着相锦和诸鹤一路向前,正走到拐弯处时,再一次伸手去推兜帽的诸鹤迎面撞上了一个走过来的人。   少年的身形只到成年男子的胸前。   诸鹤今天本来就气不太顺,此时被撞得向后一趔趄,立马就撇了下嘴:“你撞到小孩儿了,赔钱!”   男子:“……”   男子本来要发火,但看到诸鹤那张白白嫩嫩的脸,火气又下去几分:“小公子,是我走得急了,对不住。”   诸鹤伸出手:“要一锭银子才能表达诚意。”   男子:“……”   还未等男子反应,便见方才走在小少年身前的那名僧人走了回来,伸手握住了少年抬起来的手。   僧人的眼底一片沉静,冷淡极了的看了男子一眼:“他心情不好,你走吧。”   男子也看出了那小少年看气度恐怕不是小户人家,脾气更不是个善茬,不想惹事,立即点了点头,转身欲走的时候,又回了个头,朝那眉间朱砂的僧人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僧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子走回自己的雅间。   房门正好打开,沈慕之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抬头看到男子,便停下脚步:“李老板,怎么这许久才回?”   男子摆手,叹了口气,回头示意沈慕之往来时的走廊看:“瞧,别提了。刚碰到个迎面撞我的小少爷,不知是燕都哪家的公子,那叫一个嚣张跋扈,无理搅三分啊。”   沈慕之顺着男子的方向看去,那白衣的僧人和少年只剩下个背影。   接着转弯,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沈慕之愣了一下。   男子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沈慕之回答,不由好奇的看了看他:“沈大人,你怎么了?”   沈慕之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皱了下眉:“无事……只是,李老板可有看清那两人是何样貌?”   “悖别提了。那穿白袈裟的僧人看我就跟看死人似的,声音也冰飕飕的。不过长得非常俊俏,不像个普通人。”   李老板一边往雅间内走,一边跟沈慕之描述,“至于那个小少爷……估计只有十二三岁,还没到我肩膀高,还戴着兜帽,看不太清,不过估计也长得好。”   他顿了顿,在座位上坐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富家小公子眼睛下面,眼角的位置有一颗小痣,瞅着还挺神气,啧……”   “痣?”   沈慕之猛然转了身,声音瞬间高了两分,“左眼眼角?”   李老板被吓了一跳,呆了半晌,才道:“左眼……?还是右眼,沈老弟,这我真没太注意。不过难道你找那小孩儿有事?十二三岁的孩子,你总不会认识他吧?”   沈慕之眉宇深深的拧了起来,过了许久,才重又问了一遍:“李老板,你确定他只有……十二三岁?”   “这肯定啊!”   李老板也急了,“沈大人,我总不可能连个孩子都分辨不出来。”   沈慕之闭了闭眼,良久,沉沉的坐了下来。   是啊……人都走了,不可能复生,更不可能变成孩子。   是他妄念了。   沉默之后,沈慕之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我这几日有些心事,让李老板见笑了。上菜吧。”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什么时候轮到孤上场?   作者菌:下一章。   晏榕:什么时候写到相锦嗝屁?   作者菌:……   鹤鹤:那什么时候能写到鹤鹤暴富呀?   作者菌:等你继承了晏榕的另一半财产。   鹤鹤:(啾啾大哭.jpg)   ――   更啦!这篇文应该这个月能完结。作者菌前阵子太忙好像腰犯毛病了,这两天坐着有点费劲,我躺躺去。   ps:我一般不能更新都会在十点半左右请假,只要不请假都会更。应该没有无故无请假不更新的情况发生……咋说呢,我看评论了,反正大家看文就图个开心,如果不开心了,就放一放,人活着不就图个开心嘛。   祝宝宝们每天都开心,晚安。   ――   感谢在2020-06-03 23:29:28~2020-06-06 23:0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茶. 5瓶;墨准安 2瓶;义城小霸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醉春楼的菜色根据时令调整, 如今正是初春,菜色也是一年中最齐全的时候。   偌大的包厢里除了掌柜, 便只坐了相锦和诸鹤二人。   从二楼的窗边向外看去, 远远便能看到皇宫朱红色的高墙。   诸鹤啧了一声, 有些嫌弃的调转了视线,眼馋的坐回饭桌上,翻了几下菜谱, 豪气万丈:“老板, 把所有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掌柜:“……”   菜谱足有厚厚一叠, 掌柜被诸鹤吓得愣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的瞧了眼相锦, 不确定的道:“客官, 这……”   “这什么这, 难道你还怕我掏不起钱?”   诸鹤往高脚椅上一跳,伸手指了指相锦,“别担心,要是不付钱, 老板你就把他压在你们店里洗盘子, 还不够的话就让他站在门口去揽客,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很多人都在瞅他。”   掌柜:“……”   相锦:“……”   相锦有些无奈的笑了下,眼底的冰寒便消退了几分。   他对掌柜摆了摆手:“就按他说的,都上一遍。快一些。”   掌柜像看土财主似的又打量了两人半晌,利落的点了头:“成,成!没问题二位客官, 小的这就去给您们安排!您二位稍等!”   诸鹤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两口,不太满意的放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又叫住了老板:“对了,掌柜的,我刚刚从窗户往外看,怎么这都这个时辰了,街上还有舞狮子的?”   掌柜跟站在雅间外等候的店小二吩咐了几句,眉开眼笑的重新走了进来,开口道:“二位肯定是从外地来的吧?”   诸鹤:“啊?”   掌柜解释道:“客官们有所不知,明日一早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   掌柜一边说,一边接过门前店小二递来的一坛酒,摆在诸鹤面前的桌上,“咱老百姓们都是眼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唉,先帝去的早,太子殿下被摄政王欺辱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算是苦尽甘来,大家都为他高兴,这才有了这么多庆祝仪式。”   诸鹤:“……”   谢谢,鹤鹤有被冒犯到。   “这酒是小的亲手酿的,整个醉春楼现在也不超过十坛。”   掌柜伸手将酒坛拆了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顷刻便溢了出来,“送给二位客官尝个鲜,也请客官们一并高兴高兴。”   诸鹤就爱喝酒,立即美滋滋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比那劳什子破茶叶好喝一百倍,立即把一整杯都灌下了肚。   酒烈度数也高,诸鹤面上很快便飞起两片红晕。   醉春楼的掌柜吓了一跳,忙道:“哎哟小公子,你才这个年纪,可不敢这般饮酒。”   “没事!”   诸鹤喝得开心,抱着酒坛又来了一杯,顺便扬起头,中肯评价道,“不过……摄政王才刚刚身死,晏榕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这也真够没良心的。”   掌柜登时一惊,伸手将酒坛抢了回来:“小公子!这可不敢乱说的!妄议摄政王驾崩可是要掉脑袋的!”   诸鹤:“……?”   诸鹤茫然:“宫中的丧鼓都响过了,我怎么乱说了?”   掌柜将酒坛拿远了些,一脸小心翼翼:“小公子有所不知,这下午的时候丧鼓的确是响过,可是直到方才,宫中也没传出任何消息。”   诸鹤:“?”   掌柜想了想,道:“小的倒是听楼下大堂的客人说起,或许是哪里出了错误响,也可能因为明日大吉之时,此时公布丧事多少不妥。总之小公子还是听一句劝,这摄政王,说不得,说不得啊!”   诸鹤:“……”   感觉被内涵的体无完肤。   鹤鹤有口难言。   诸鹤深深的叹了口气,又不能突然暴起揍老板一顿,只得忍气吞声道:“得,知道了。你下去吧。”   掌柜的见面前漂亮的小公子突然便兴致缺缺的样子,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话出了错,更怕惹祸上身,很快便悻悻的退了下去。   醉春楼的菜单上足有一百零八道菜。   诸鹤每道就吃了几筷,最后还是撑得恨不得躺平在桌子上。   他打了个饱隔,对相锦伸手示意:“谢谢款待,记得付钱。”   相锦:“……”   相锦早已不用饮食,因此只寥寥吃了几口。   他为诸鹤斟了一杯清茶:“若你与我结为道侣,这醉春楼,我也可为你原封不动的搬去仙宫之中。”   诸鹤:“……”   连嘴里的文思豆腐瞬间都不得劲了,诸鹤撂下筷子,想了想,又用一只新筷子撑住了自己的下巴,看向相锦:“你为什么非要我做你道侣?难不成你对我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许终身?”   雅间内的淡淡熏香萦绕开来,不似宫中那种极名贵的龙涎香,而是略显平庸的花草香气。   这种带着些许甜腻的香与相锦的一身白衣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见相锦似乎微微怔了怔,孤独的老司机诸鹤便骑着自己突突突的独轮车在旷野上毫无边际的疯跑。   他继续道:“还是你觉得我优雅美丽端庄大方,是世上最独特最举世无双的漂亮鹤?”   “对。”   诸鹤:“?”   相锦似乎终于跟上了诸鹤的发散性思维。   他很浅的弯了下唇,重复了诸鹤方才的话:“我对你登仙台一见倾心,二见钟情,如今第三次见面,不知阿鹤可否许我终身?”   诸鹤:“……”   撩人撩多了,总是容易翻车。   诸鹤一时间没接上话,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   相锦蹙了眉:“不喜欢我哪里?”   “那可太多了!”   诸鹤掰着指头开始算,“不喜欢你变成个和尚,不喜欢你到现在才讲你的身份,不喜欢睨神神叨叨的,最关键的是……我不喜欢你这一型。”   相锦轻声道:“你喜欢哪一型?”   诸鹤:“?”   相锦:“望天帝君?还是……晏榕?”   望天帝君已经是陈年旧事,晏榕却就在不久之前。   此时被相锦同时一提,诸鹤脑袋里飞快闪过两个人的模样。   然而不知是被晏榕无数次开发过的身体与神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诸鹤自己本身就满脑袋垃圾思想。   眼睛一闭一睁,诸鹤脑海里原本还衣着得体的两个人都被剥了个光溜溜,瞬间站成了一排。   诸鹤:“……”   相锦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很难回答么?阿鹤,我一直很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望天帝君身边的仙家那么愤怒,非要将你打下登仙台不可?”   而诸鹤才刚刚被自己的肮脏思想给惊呆了,以至于没太留意相锦的问题,开口便一顺嘴说了真话。   “还不是因为我偷看他洗澡……其实本来不会被发现的。”   诸鹤说到一半反应了过来,左思右想的停了片刻,觉得说了也没什么,于是又悔恨的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看着看着,发现他竟然有丁丁,那我肯定慌啊!结果一慌……就被看守发现了!靠!”   相锦:“……”   相锦语塞良久,难得的微微偏过了头。   *   宫中辉煌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沈慕之送走了李老板,赶在子时前重新入了宫。   登基大典需要准备的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唯独明日大典之时最被万众瞩目的人还沉沉的坐在东宫之中,数个时辰下来,身形竟丝毫未动。   东宫正殿内的炭火盆早已经全数燃了干净,就连曾经平日里专门用来安神的定神香都已经散去了所有味道。   若是有人还记得东宫正殿以往的摆设,便会惊讶于现在正殿内的奢侈。   放眼望去,颗颗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点缀的如白日一般,洒满地面的南珠与宝石与夜明珠的光芒交相辉映,越发衬得整个内殿铺张极欲。   绫罗真丝铺就的沉香木大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人。   那人的五官生得极美,由于眼睛阖着,眼角的一滴泪痣便也褪了往日的妖异,显得异常乖巧与安静。   明日就将成为大历史册上最年轻的帝王就坐在床边,与床上那人五指相扣。   精美的江南刺绣屏风挡住了宫人的视线,只要仔细多看一眼,便能看到床上的美人竟未着丝屡,露出大半光洁的肩头。   而此时此刻,那肩头上竟皆是泛着薄红的吻痕。   宫人的通报声良久才得到回应。   沈慕之脚步悄然的走进内殿,也未敢太靠近床边,只行了一礼:“陛下,臣已见过李老板。前朝留下的唯一一只的水晶棺床的确在他家中,微臣已与他商讨好价格,只是他家在河西,恐怕运送棺床还需要一段时间。”   床幔内原本俯身亲吻的身形坐直。   晏榕谦和中泛着幽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一段时间是多久?”   沈慕之顿了顿:“恐怕少则半月,多则……”   “孤等不了那么久。”   晏榕打断了他的话,“他有家人,去将他的家人抓来。五日,多一天,他家便少一口人。”   沈慕之瞳孔猛地一怔:“陛下!他只是个普通商人!”   晏榕轻轻的笑了一下,温声道,“可慕之,孤不是商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当年那位太子殿下口中的每一句话,早已经没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慕之闭了闭眼,屈膝跪了一礼:“臣遵旨。”   晏榕的声音中有种近乎无情的温和:“慕之今日辛苦,孤已经派人备了重礼,稍后便一并给你送回府中。”   “微臣……谢皇恩浩荡。”   沈慕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殿门前。   他站了半晌,终究忍不住又回了头。   璀璨明艳的灯火照着床幔,两道亲昵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出缱绻的倒影。   沈慕之轻轻叹了口气,道:“陛下,若是有一日,真的有一个与摄政王极其相似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如何?”   晏榕俯身下去的动作停了片刻。   良久,他开口。   “这世上永不会有任何人像他。”   晏榕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五脏六腑中呛烙着血,哀凉极了,“慕之,今日正午,孤想……若是皇叔回来,孤就只生气一会儿,让皇叔来哄孤,孤便原谅他。”   沈慕之怔了怔。   “等到下午,殿内的火盆都烧烬了。孤想算了,只要皇叔回来,孤便去哄他,解了他的禁足,让他随意在宫中走动,若想参与政事也可随他。”   沈慕之唇动了动,终归没能说出话来。   “到了晚上,孤心道,算了,只要他回来……就算不愿意在宫中,想去见楼苍还是邬玉,都可以,只要他回来。”   沈慕之:“陛下……”   而晏榕却突然笑了笑。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原本音色中的清朗像是从未出现过,露出遮盖不住的阴鸷。   “可是现在,慕之。”   晏榕轻声道,“若是他回来……孤便为他打一座金笼,让他日日夜夜陪在孤身旁,无论生死,再也不能离开孤。”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今天孤找到皇叔了吗?   晏榕:就快找到了。   鹤鹤:?   鹤鹤:滚啊变态!   相锦:对,他是变态。   ――   更辣!晚安宝宝们=3=   ――   感谢在2020-06-06 23:01:39~2020-06-07 23:2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295500 31瓶;狐狸尾巴嗷呜 18瓶;123 15瓶;棉七、唯安主义.、言卿娘 5瓶;义城小霸王 3瓶;不更文会穿书、贺朝谢俞百年好合 2瓶;默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几乎是同时, 坐在醉春楼里,正监督着相锦付钱结账的诸鹤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相锦从袖中摸钱的动作停了下来, 转身皱了下眉:“着凉了?”   诸鹤眼巴巴的看了看桌上的几锭金子, 揉了揉鼻尖:“肯定不是, 八成是有小人在背后偷偷算计我,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相锦:“……”   相锦轻轻叹了口气,将掌柜的打发出去, 对诸鹤道:“没有, 老天爷看你……很顺眼。”   诸鹤:“?”   诸鹤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伸出了罪恶的手掌心:“那老天爷能给我赏点钱吗?两百个金元宝就行。”   “不能。”   相锦站起身:“老天爷说, 给了你钱, 你就跑了。”   诸鹤:“……”   那这位老天爷的确还挺了解鹤鹤的。   摸遍浑身口袋依旧身无分文的诸鹤跟在相锦后面一并起身, 揉了揉自己滚圆滚圆的肚皮,抬起脚跟在相锦身后,盯了许久,也没找到可以下手偷钱的地方。   而相锦这时候恰好转过身来, 平和的道:“你随我回燕山吧。”   燕山正是摄政王行宫所在的位置, 也是诸鹤曾经亲自给自己选的地盘, 灵气很浓,极适合调养与休息。   原本诸鹤是准备在燕山驾崩的,但谁能想到晏榕突然每天铆足了劲的搞他,提前就把诸鹤搞得受不住了,连行宫都没来得及去就原地过世了。   和相锦的目光对上, 诸鹤心虚的飞快挪了视线,砸吧砸吧嘴:“回燕山干什么……那行宫又不能住了。”   “并非行宫,我在燕山有一座香火神庙,你若是愿意,可以与我在庙中修炼。”   相锦手中的念珠转过几圈,“阿鹤,我等你许久,想让你尽快飞升,与我结为道侣。”   诸鹤琢磨了一下这个逻辑:“那我如果不飞升,就不能跟你结道侣?”   相锦的动作难得停滞了几秒,神色中飘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   他顿了顿,无奈道:“若你不能飞升,我们双修之时……恐怕你受之不住。但若是飞升之路的确艰难,我也会想其他方法……”   “停停停――!”   诸鹤一脸惊悚的打断了相锦的话,脑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与你结道侣,我也不跟你双修,而且我绝对不当下面那个!”   相锦:“……”   到底是修道之人,不会像诸鹤一样开口随意言语。   相锦被诸鹤堵了几句,只得叹了口气:“这些可以日后再说。诸鹤,你的修为近来本就不稳,人间界的灵气更是稀薄,燕山是大历最好的一片地方,不要胡闹。更何况我等你数年,自然不会骗你。”   “可是我只喜欢你的钱,不喜欢你的人。”   诸鹤真诚的抬起头,“事先说好,就算我跟你去燕山,我也不会跟你做道侣。肉包子打鸟是你的荣幸。”   相锦:“……”   良久后,相锦向来极少有弧度的唇微微弯了一下:“阿鹤,你真的很有趣,难怪我会如此喜欢你。”   诸鹤:“?”   相锦转过身:“走吧。”   *   燕都城街头巷尾的灯火早已经亮了起来。   诸鹤又坑了相锦不少钱,买了几包零嘴一边走,一边吃,还探头探脑的四处乱看。   走过两条街,诸鹤忍不住将零嘴收了起来,好奇的拽了下相锦:“怎么这么多侍卫?平时也这么多人?”   相锦的神色平静,顺着诸鹤的目光忘看了眼,又收回视线:“在找你。”   诸鹤:“?”   诸鹤磕了几颗瓜子:“别了,我尸体在东宫里呢。”   相锦低头看了看诸鹤,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是啊,你现在的年龄,谁也不会把你与摄政王挂钩。”   诸鹤啧了一声,将脚步加快了几分。   虽然侍卫的人数明显增多,但整个街头却没有张贴哪怕一张寻人告示。   诸鹤和相锦出城也同样顺利,大抵看上去明显先是成人带着尚离成年还早的小少年,因此并没被多加盘问,就在人群的拥挤中被放了出去。   时间越来越晚,距离清晨便要开始的登基大典时间更是愈加靠近。   灯火辉煌的燕都城仿若不夜,成群的皇宫带刀侍卫一家家的从城东的店铺搜到城西,终于到了醉春楼中。   时间早已入了后半夜,醉春楼里只剩下厨房的帮工在准备明日一早的菜品。   身着银甲的一队带刀侍卫敲开了酒楼大门,寒光奕奕的刀刃在夜色中显得冷凝冰凉。   掌柜从睡梦中后厨帮工被惊醒,面色惊惶的甚至赶不及穿妥衣物,匆匆跑来前店,叠声道:“这……官爷这时候来是……”   侍卫打断他的话,从手中卷出一张画来:“可曾见过这人?”   掌柜赶忙定睛去看那张画。   此时市面上流行的多是写意,工笔画师少而难得。   然而皇宫侍卫手中的那张工笔画却画得极其精细,甚至连每一丝头发都像是一一勾勒着墨。   画像还带着墨香,画中的人半躺在一张琉璃美人榻上,五官生得美艳近妖,眼神中却依稀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无辜。   他懒洋洋的叼着一只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却不肯好好咽下去,恹恹的目光不知望着何处,左眼角下的一滴泪痣便越发显得夺人心魄。   掌柜愣了愣。   宫中的侍卫已经搜了整整一个晚上,再好的耐心也即将告罄,加上许多侍卫压根就觉得新帝派下来的这个任务……   已死之人,怎可复生。   “没见过是吧?!”   侍卫不耐烦的卷起了画,打了个手势,正要转身往外走。   却听得掌柜像是猛然间回过神来,急匆匆喊了一句:“等,等等!官爷留步!这个人――可否再让我看一眼画像?”   侍卫拧着眉转了身,还是重新将画拉了开来。   掌柜仔细看了半晌,神情似是有些疑惑,不解的道:“这……官爷,不知小的可否问一句,画上这人……可是当今摄政……”   “不该你问的别多问。”   侍卫声音很冷,“这不是你能打听的人,小心掉脑袋。”   “是是是――”   掌柜赶忙止住了话头,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画上这人小的并未见过,只是今日晚膳那阵……小的店中来过一位十二三岁的富家小公子。”   侍卫登时没了兴致:“不是一人。”   “官爷听小的细说!”   掌柜赶忙向前迈了两步:“那富家小公子遮着兜帽,挡住下半张脸。可眼睛与画中的人极其肖似……而且,小的记得,那位小公子左眼角也有一颗泪痣。”   侍卫一怔。   正待再说什么,手下另一名传信兵从街边匆匆跑了过来,高声道:“副帅,楼将军回燕都了!此时已到城外,咱们是否先去迎将军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艹,孤的墙角呢?孤的墙角还在不在?   楼苍:早已没了。   相锦:早已没了。   鹤鹤:是啥样的墙角啊?能卖钱吗?   ――   更啦!晚安宝宝们!   ――   感谢在2020-06-07 23:20:28~2020-06-09 22:0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单小屿 10瓶;一2三4五 6瓶;墨准安 3瓶;小透明 2瓶;追瓷、苏扶涂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自邬玉亲政之后, 大历与北狄对峙许久,楼苍奉摄政王之命前往边境驻守, 近两年内再未回返燕都。   只是楼苍当年走的十分匆忙, 大军出征时摄政王也毫无前来相送的意思, 因此市井之间一直流有传闻――摄政王与镇国将军楼苍之间有隙,关系十分紧张。   谁也不会想到,两年之后的深夜里, 在摄政王崩的当天深夜, 楼苍竟然恰巧从北狄赶了回来。   而且并未在燕都郊外驻扎, 而是直接进了城内。   武将不经通报与传召擅带大军入都城乃是最大的忌讳, 镇国将军府三代忠良, 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在醉春楼内搜查的士兵们正巧曾经也是楼苍手下, 由楼苍亲自培养, 只不过此次换防留在燕都城内。   士兵们面面相觑许久,其中一名轻声道:“副将,我们……”   为首的副将神色极其难看:“将军现在到哪儿了,进城了么?”   士兵防备的看了醉春楼掌柜一眼, 压低声音:“早已进城了, 城门的兄弟说……将军带了三万大军回来, 没人敢拦。”   “什么?!”   那副将面色刹那间一变,他只犹豫了几秒,便转身上马,狠狠一咬牙,“速速随我去见将军!”   “是――!”   其余士兵正要跟上, 街边转角却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纷至而来。   紧接着,夜色之中,一匹纯白战马扬蹄踏尘而来。   战马马鞍上的一绺红缨在风中高高扬起,马上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年纪,一身漆黑玄甲,神情仿佛结了冰霜,冷沉而凝固。   如墨的夜空里,一只矫健的海东青围绕着战马时时盘旋,尖锐的喙与凌空而开的羽翼盖过大片的夜色,随即鸣叫一声,直直俯冲而下。   在那匹战马嘶鸣而停的一瞬间。   海东青也落在了男子肩头。   男子手中的马鞭折起,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中带着血气的脸。   他的五官更偏英气,而一道不知何时留下的伤疤斜斜从右侧的眉骨烙下。   那道伤疤早已重新愈合,变成了陈旧的褐色,虽避开了眼睛,却在整张脸上留下了一道引人注目的杀意。   几名士兵一怔,当即下马跪了下来:“将军!”   楼苍的神色中仿佛染了燕都城深夜的寒露,连声音都是冷的。   他并为下马,颀长的身形坐在不时嘶鸣的战马之上。   微微停了片刻,他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开口问道:“摄政王……可还尚好?”   士兵们面色瞬间一慌,头下意识低了几分,没能立即答上话来。   初春本带着暖意的风仿佛顷刻间便成了割人血脉的刀刃,凌迟般的穿入五脏六腑,又毫不客气的将刀刃拔了出来。   楼苍只觉得喉头一甜,一时间险些没能在马上坐稳。   他身形晃了一下,良久后才又极轻声道:“那他……可还愿意见我一面?”   在场的士兵也曾跟随楼苍数年,却从未听过他如此小心的开口说话。   像是生怕声音重了,语气不好了,宫中的那位高高在上,无法无天的摄政王……便不愿意理他了。   士兵们曾见过镇国大将军最血气腾腾的一面,见过他战无不胜时打马过千军的场景,见过他为众人所拥护,为百姓所崇敬的辉煌。   可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小心的挂念着另一个人。   这份小心不像是君臣之谊,不像是同袍之义,而像是……难以说出口的心心念念。   为首的副将动了动嘴唇,扬起头,向战马上的人看过去。   那人的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神色中亦带着疲惫,眼中的血丝蔓延出来――那是只有日夜兼程才能显现出的模样。   不知为何,副将口中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而在一旁站了许久的醉春楼掌柜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镇国将军本人,心下的激动难以掩盖。   见周围都无人说话,掌柜上前了两步:“楼将军如此神武之人,难得亲自回来!摄政王必定愿意亲自相见……只是小的听到今日宫中哀鼓响过十二声,但至今都没有发丧的消息传出来。唉……听闻摄政王已经病了许久,也不知将军能不能赶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躺着码字太难了……今天跟单位请了个假先去处理下腰,晚上回来再写一章,大家先看一点解解馋!   ――   感谢在2020-06-09 22:06:39~2020-06-11 11:4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绮 30瓶;江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摄政王久病的消息在燕都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这消息从燕都传往北狄,再奔马而返, 无论如何也得好几个月光景。   夜色寂静, 掌柜的话音便显得分外明显, 直传入楼苍的耳中。   白色的马鬃在烈烈风声中扬起一个扭曲的弧度,而坐在马上的高大男人身形猛然一凝,半晌后, 才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士兵们看去。   不知是由于长时间赶路的辛苦或是其他原因, 男人的声音显得涩哑。   他停了许久, 才开口道:“谭齐, 你如实告与我。摄政王……”   最后的几个字眼被灌铅似的压进喉管里。   男人闭了闭眼, 正待重新再说, 为首名叫谭齐的副将却已一个头磕了下去:“将军, 消息还未外传,属下不敢瞒您……摄政王今日下午驾崩,新帝明日,便要登基。”   军中的将士嗓门都高, 在楼苍手下训练过的士兵更是各个有素。   凛冽的风声将副将的声音拉出很长, 像是刀锋一般冷冰冰的刺入肌体, 许久后才能觉出刺骨的疼痛。   楼苍甚至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僵硬的问:“如此国丧,为何……为何不发丧?”   在此的副将与士兵自然并不明白晏榕心中如何想法,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做出回答。   谭齐又磕了个头, 抬眼便望见将军眼中浓重的血气,一时间愣了愣,小心道:“属下想……大概是为了避过明日吉时,改日再行发丧。”   “所以便让他在宫中无法入土为安,孤零零的躺着?!”   楼苍的声音像是呛了血,字字都带着无法掩盖的杀意,“你们在此做什么?”   大历的镇国将军虽然战无不胜,但为人向来平和,除了军纪严整,其余时候鲜少为难手下将士们。   醉春楼外的士兵很多都从未见过楼苍这副模样,噤若寒蝉,只有被搡在最前的那名副将硬着头皮,将手中的画像双手交与楼苍。   “回,回将军……属下奉,奉皇命前来搜查燕都城内是否有,与,与摄政王相似之人……”   谭齐打了个哆嗦,在楼苍幽冷的视线中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若,若是有……便,带回皇宫……”   楼苍知晓这么多年以来晏榕恨极诸鹤,却未曾料到他的恨竟能到如此程度。   摄政王崩后,竟连与他相似之人都留之不得。   从副将手中揭过的那副画用的是皇宫内特有的金箔宣纸,最适宜用来画人像。   纵然夜色已深,弥漫散开的纯金光点也在画像中闪闪烁烁,和着醉春楼晕黄色大灯笼一起将画像点缀得极艳极明。   而画像上的人斜斜的倚在琉璃美人榻上,懒洋洋的伸手去取一颗葡萄,眼神似是不经意的向前看来,弯唇一笑,眼角的泪痣便像是瞬间跳跃起来。   经年不见,他在心底最深处,最不可说的那个人……依旧仿佛是曾经的模样。   骑在战马上的将军定定看了许久,下意识伸手抚了抚画中人的面颊。   将军的手指上还带着冷兵器留下的茧,而画中的美人皮肤却白皙柔腻――   毫无温度。   只有夜风的冷。   楼苍像是被寒意所惊,霎那间收回了手,重又看了那副画半晌,才低声道:“这张美人榻……”   这问题让跪得心惊胆战的副将可算松了口气。   谭齐快速的答道:“将军有所不知,这张美人榻是摄政王崩前最喜欢的物件。特意从摄政王府搬进了东宫,据说就连死的时候……摄政王都是死在这张琉璃美人榻上的。”   一柄脱了刀鞘的尖刀无声无息的扎入身体,将楼苍五脏六腑一一剖开。   他只觉得连疼都说不出来,体内的暖意却像是脱了控般的向外奔涌。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副将实在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可将军的神色比方才更骇人几分。   呼啸而过的乌鸦啼叫带走了楼苍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过了许久。   他因为脱水而泛白的唇轻轻张了张:“是啊,他喜欢这些晶晶亮亮的东西。我特意……从匈奴给他运了回来。”   初春的夜里没有蝉鸣,气氛诡异的一片死寂。   副将终于后知后觉的从楼苍的话音里听出了那么一丝两丝不可言明的意味,可这意味却又像是转瞬即逝。   随楼苍进入燕都的还有另一队骑兵,此时绕过街巷停在了他的身后。   战马的嘶鸣声划破了天空,也一并打破了大历自建朝以来便未改变过的武将不得携军进入燕都的铁律。   可在场的人无一敢说什么,就连醉春楼八面玲珑的掌柜也在楼苍难看极了的面色下禁了声,安静如鸡的站在了一旁。   楼苍身后的骑兵共有二百多骑,各个身披玄甲,显然是与楼苍一并从北狄刚刚返回。   武将带刀入都城是要诛杀九族的大罪,跪在地上的副将谭齐自然没有胆子多问楼苍一句,白着脸垂下头。   两年前楼苍的眼眶边并没有现在那道斜斜的伤痕,而如今那道已经痊愈留疤的痕迹生生在他英气俊朗的面上添了几分狠厉。   他打马转身,刀鞘金属的冷光映照在醉春楼的招牌上:“你们问醉春楼的掌柜,可是问到了什么?”   这次没再等副将答话,醉春楼的掌柜便率先道:“楼将军,几位官爷问小的今天是不是有和这画像上的人长得相似的客人来小的店里……哦哟原来这张画画得真是摄政王!那今天那位客人……”   楼苍冷道:“什么样的客人?”   掌柜道:“是位十二三岁的小公子,遮着脸,但眼角也有一颗痣。”   “十二三岁……”   楼苍低低重述了一遍掌柜的话,竟冷冰冰的笑了一下,轻声道,“若是他还在,今年便已经二十八岁了。”   无人能接楼苍这句话,掌柜在楼苍森寒的眼神中犯怵的缩了下脖子,飞快摇头道:“楼将军说的是!摄政王如此风华,怎是一个黄毛小儿能及!”   楼苍手中的马缰在掌心一拉,纯白的战马扬蹄转身。   谭齐愣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将军!你……”   “不必跟来!”   疾跑的马蹄踏起一地尘土,楼苍冷沉的声音随即在尘沙中扬了过来。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骑兵一齐转身,很快便随他一并消失在了深深的夜色里。   *   新帝登基前夜,皇宫自是一片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楼苍一路自醉春楼直奔宫门。   纵然已入深夜,宫门却依旧大开。   门口本应有的侍卫不知去了何处,楼苍径自打马入宫,终于在宫内第三重门时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熟悉而陌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反而增添几分不可捉摸的阴鸷。   “镇国将军自北狄边戎不告自返,又带兵深夜入宫……”   朱砂血色的楼台之上,大历最年轻的帝王未着龙袍,一袭青衫被夜风卷起衣角。   晏榕浅褐色的瞳孔中依稀有种难以形容的幽戾。   他居高临下的向楼苍看去,薄而冷淡的唇轻轻一弯,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接着温声道,“楼将军,你是要逼宫吗?”   楼苍马鞭一扬,战马嘶鸣而止。   久经战场的敏感与空气中细微的声音波动让楼苍愈加警觉。   他一抬眼,便见晏榕身侧的楼台左右,几百名弓箭手箭羽上弦,齐齐对准了正中心的位置。   在肃杀的悄然之中,一身总管太监服的来喜垂着头从后侧走来,向晏榕递上了一只暗色长弓。   那弓羽是用千年的紫檀雕琢而成,所用的箭也支支淬毒,见血封喉。   晏榕唇边的笑幽深,再不见当年少年的影子。   他张弓拉弦,将箭羽自上而下对准了楼苍,温和道:“楼将军,你有三罪,其一边疆擅返,其二私自入都,其三深夜携兵进宫,每一罪皆可诛。”   楼苍握紧了腰间的刀鞘,冷声道:“你作为太子,私囚摄政王数月,岂不更违逆大历律法?!”   “哦,今夜一过,这宫中有何人敢谈论此事?”   晏榕轻轻笑了下,“何况楼将军不是曾经说过,摄政王独断专权,定会扶持孤坐稳皇位,怎么事到如今,楼将军反倒治起了孤的罪呢?”   楼苍寒剑出鞘,忍无可忍:“他从未想过要夺你皇位,而你却……”   “孤如何?”   晏榕的目光从淬着毒的箭头上漫不经心的移开,“孤从楼将军身边抢走了他,让楼将军嫉妒了?”   宫城的楼台上足足有上百宫人,楼苍如何也没想到晏榕竟这般开口无忌。   他只怔了一下,晏榕便又重新开了口:“是啊,楼将军不该嫉妒。他连死都只愿意死在你送给他的美人榻上,要论嫉妒……也当时孤嫉妒楼将军才对。”   宫中的夜晚比燕都的寻常大街上要更加冷上几分,或许是因为亡魂太多的原因。   晏榕的神色显得愈加幽冷,在眸色最深处终于染上几分癫狂之意。   他的唇角极浅的勾了一勾:“楼将军,孤妒忌你许久,容你不得。不过在你死之前,孤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死的明白。”   纯白的战马不安的长声而鸣。   楼苍皱了皱眉:“什么事?”   “你不是懊悔不已几年之前,你遵从父命,弃他而去的那个晚上,究竟是谁与他共度良宵么?”   晏榕的声音里有着无法掩盖的恶意。   “是孤。”   他拉开长弓,轻笑道,“是孤给他下了药,要了他许多回。直到后来他受不住了,哭着求孤绕过他,孤让他唤了好几声夫君,才抱着他一起安寝。”   “楼苍……你嫉妒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或许就是疯子与疯子的巅疯对决吧【   ――   晚上好,大家的每一句鼓励我都看到了!写文是我很喜欢的事,能在写作路上有你们的陪伴更是我最大的荣幸。千万不要因为评论区而不开心,我希望你们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再次感谢大家的每一句支持与祝福,很爱很爱你们!晚安^_^!   ――   感谢在2020-06-11 11:45:12~2020-06-16 22: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沉欢 2个;亲亲小泽、ferry林永渡、大漂亮、实物花灯、长城哭死了孟姜女、玖夜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毕秋 20瓶;浮生阙 10瓶;药药、木木 5瓶;芥芥介垂耳兔 4瓶;墨准安、我是一个毒蘑菇、月下流松、Yaoyao 3瓶;无限脑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阴了一整天的空气潮湿过度, 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淅淅沥沥飘起了雨。   断断续续的雨丝在灯火辉煌的宫灯之中显得渺小凄惶,很快便没入青石板地面上消失不见。   高高的朱红色宫墙上, 成群的宫人们很快为年轻的帝王搬来了遮风避雨的广伞, 唯独第三重宫门前的一对骑兵无遮无拦的站在雨中, 越发显得寡薄无助。   身上的玄甲虽能抵千万刀兵,却无从抵御冰凉的雨水。   细而绵长的雨缓缓从玄甲的缝隙中渗透入衣领,不过少顷, 便连肩上的衣物都渐渐带上了几分湿意。   那雨水像是浸了千年的冰, 凉得楼苍竟在马上轻轻颤了颤, 险些无法坐稳。   随即, 他肩上的陈伤便像是受到了细雨的影响, 缓慢而悠长的疼了起来。   ――那是五年之前, 他唯一的一次错信敌情, 深陷月奴陷阱,险些全军折在敌国。   而恰巧那一次摄政王出征南疆,亲取月奴国主首级,救大历三万大军与楼苍于旦夕之间。   如今经年已过, 午夜梦回之时, 他总还会想起那轮阵前的月光。   那本应是属于自己的月光。   在雨丝之中, 楼苍手中的寒枪越发显得幽冷。   他自战马上抬头,马缰一拉,战马的嘶鸣便响彻整个皇宫。   楼苍的眉眼中再无君臣之义,越发像是战场上浴血而战的将军。   他冷声道:“殿下何必自欺欺人。若是一切真如你自己所说,你又何必如此不甘?”   宫内陡然升起的杀意激惹了战马, 纯白红缨的战马不住的扬蹄,似早已做好了陪将军最后一程的准备。   晏榕神色变了又变,手中的弓弦拉得极满,那淬毒的箭时时刻刻瞄准楼苍的位置:“孤并未不甘!”   “你当然不甘。”   楼苍极沉极冷的一笑,抬起眼道,“晏榕,你只是让我知道你究竟何等卑劣,可惜……就算你用尽一切方法得到他,占有他――他依旧不曾爱你。”   晏榕面色剧变。   玄甲上的雨水已全数入了衣衫之中,陈年旧伤的疼在楼苍的全身一点点蔓延,合着阴郁逼仄的空气,疼得他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楼苍深吸了一口气,在晏榕近乎疯癫的神色中说出了下一句话。   “太子殿下,你爱他又如何呢?他从生到死,永远都不会爱你。”   楼苍说着说着竟慢慢笑了。   不知是由于猛烈的疼痛,还是其他原因,他原本紧握□□的手突然一松。   那柄跟随了大历“武神”的缨枪顿时失了力气,在一声沉闷的重响之中轰然落地,砸在了寂静已久的石板上。   □□上鲜红的缨穗沾了地上的雨和尘,很快便泥泞不堪,没了曾经浴血沙场的模样。   楼苍轻轻伸手抚了抚自己的战马,接着松开了马缰,扬起头,看向晏榕。   他开口,声音中有种出乎意料的平静决然,亦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柔,“事到如此,就劳烦请殿下送我一程。只是与我同来的骑兵们并无谋反之义,若殿下宽宏,当放他们一命。”   晏榕的神色阴郁到了极点,他握着弓弦的手不断拉紧,青白的筋脉浮现而出。   听闻楼苍的话,晏榕勾唇一笑,温声道:“楼将军,你难道以为孤不敢杀你么?”   “自然不是。”   楼苍的表情坦然而平和,他抬头向晏榕看来,开口道,“还望殿下快些动手,我担心他一个人害怕,在黄泉路上走得快了,若我此次再晚去……便追不上他了。”   晏榕神色骤变。   如果说刚才宫墙之上的年轻天子面上还有几丝活气,那此时此刻,瞬间从他面上褪去的血色夹杂着纷乱的雨水,便将这名被大历百姓称为第一公子的俊美男人衬得宛如深渊而出的厉鬼一般。   他幽沉的眼睛直直向楼苍望了过来,薄得毫无血气的唇竟在无时无刻的发着抖,很快,连带着他手中的长弓都有些控制不住,带毒的羽箭一瞬间出了弓弦,却直直向下落了下去,一人未中。   “休要胡言!休要胡言!!!”   朱砂色的宫墙浸了雨水,原本暗红的色彩便像是重新染色的血,带着腥气渐渐漫上众人的鼻腔。   而城墙上,万众瞩目的帝王眼中的疯狂的血红竟比宫墙还要浓重几分。   他猛然挥开了身边的人,直直上前几步,竟似不顾巍峨的宫墙之高,便要直冲向下去找楼苍说个明白。   雨水将声音的传播度无限拉长,而那近乎神经质的话语在幽幽的雨声中越发骇人。   “皇叔怎么会死呢?皇叔当然不会死的,他是不会离开孤的。”   那声音再不复往日的清朗,而是带着极重的偏执与阴戾。   站在晏榕身旁的宫人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三魂没了两魂,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冲上去拉住了他,尖瑞的惊叫:“陛下,陛下使不得,陛下――”   而晏榕却仿佛没听到似的,直对着楼苍阴森森的吼道:“你休要妄想与他同在一处!他是孤的!他是孤一个人的,他必须与孤永远在一起!”   宫人们不知是已经习惯了晏榕这种突如其来的状态,还是早已经被他吓得不敢多言,只纷纷垂下头用尽力气拉住他,毫无一个人敢出来指出他的问题。   楼苍也没想到晏榕如今竟然是这副模样,一时间皱紧了眉,正待重新开口,却见另一队轻骑急急从宫门外向内奔马而来。   长期的争战让楼苍练就了绝佳的视力,以至他一眼便看出了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沈慕之。   而跟在沈慕之身后的,恰是之前在醉春楼门口遇到的那一队宫中侍卫。   按照大历条律,文官三重宫门之后亦不得再骑马进宫。   于是沈慕之只得在宫门前匆匆下马,朝内跑了过来,一直跑到能看到城墙上的晏榕,才狠狠喘了口气,高声道:“陛下,陛下!箭下留人!”   晏榕阴鸷的目光直朝沈慕之而来,片刻后,轻轻挑起唇角,幽戾的笑了一下,轻声道:“沈爱卿,怎么?你也来为楼大将军说话?”   “臣并无此意!”   沈慕之陪伴晏榕数年,自然必任何人都更了解晏榕许多。   他当即跪了下来,向晏榕磕了个头,扬声道:“臣绝非替楼将军开脱。只是今日放出民间市集寻找消息的侍卫带来了新的线索,还望陛下先听他们一言,再做判断!”   线索。   紧紧拉着晏榕的宫人发现,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这位少年帝王原本僵若濒死的身体竟像是重新获得了几分希望,有了活人的生气。   “哦?”   晏榕眯了眯眼,视线在沈慕之面前游移片刻,又停在了楼苍身上,“来人,给孤将楼将军压入天牢,等候发落。”   跟在晏榕身边的侍卫皆非楼苍曾经所管,自然听从晏榕旨意,上前还算礼貌的对楼苍指了方向:“楼将军,请。”   楼苍未动。   为首的侍卫开口道:“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就算将军不为我们着想,恐怕还需为镇国将军府多想几分。”   楼苍神色难看,停了几秒,下马跟上了那几名侍卫。   骑兵的马蹄在雨中踩出一朵朵水花,很快又重新死寂下来。   晏榕眉眼都微微弯着,面上有种极其诡异的柔和。   他看向沈慕之,温声道:“沈爱卿,你给孤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在重重雨帘之中,沈慕之竭力去看城墙上的晏榕。   在摄政王死前,这位大历最年轻的帝王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他温和,端方,儒雅,任用贤才,爱护百姓,日夜以勤。   而当诸鹤离开,他的死亡就仿佛是打开魔鬼的钥匙,或者说,晏榕瞬间便卸去了平日的伪装,露出了从不曾为外人所见的另一面。   沈慕之沉沉的重新行了一礼,闭了闭眼,开口道:“臣……找到了一个,可能……见过摄政王的人。”   晏榕的指骨猛地攥紧了面前的青砖,指尖磨砺之中,很快便沁出了血痕:“在何处?!”   沈慕之向宫门的位置示意。   很快,侍卫便带着醉春楼的掌柜疾步走了进来,一并跪在了沈慕之身边。   醉春楼的掌柜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从进宫门后就处于心惊胆战的状态,直到跪在沈慕之旁边,才抖抖发发的压低了声音:“官,官爷……这,这是要干啥啊!?”   沈慕之虽然性子冷淡,但并无做官的习气,低头安抚道:“无事,等等陛下如何问,你便照实回答即可。”   “啊?这是,皇帝啊?”   掌柜还活在民间对晏榕的滤镜里,方才进来时也偷偷看了城墙上的人两眼,一时间愣了,“官爷,你莫不是唬小的……太子殿下怎会如此暴戾?”   沈慕之:“……”   只是这次没等沈慕之再解释,晏榕便先开了口:“你见过摄政王?”   大抵是听到了好消息三个字,他的神色比不久前已经缓和许多,似是怕跪在地上的人听不清明,又重新问了一遍:“孤问,你见过摄政王?”   面前宫墙上的人毫无哪一点像是百姓口中勤政爱民的太子。   他的唇边虽然带着三分,眼神却是冷的,像是深冬的湖。   醉春楼掌柜见过无数人,却依旧在晏榕的视线之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向后缩了两步,才抖着声音,勉强道:“回,回……殿,陛下!小的,小的是……时间过一个和摄政王相,相似的人!大,大概十二三岁,戴,戴着兜帽!只露个眼睛,有,有左眼的痣!”   晏榕不知是不是不满,轻声幽幽反复了一遍:“十二三……岁,你用孩子来糊弄孤?”   而醉春楼的掌柜却被他这一句话吓得直接破了胆,当即尖声道:“是,不,不是!陛下!他……他看上去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猛然之间,醉春楼的掌柜像是想起了什么,哭嚎道,“小的想,想起来了!他身边还有,还有一个白衣僧人……那僧人很是奇怪,手中的念珠是白玉的,上面像是沾了血!求陛下绕小的――”   “白衣僧人?”   晏榕神情一滞,陡然打断了掌柜的话,“你可听到那僧人是何名讳?”   醉春楼掌柜似乎没想到晏榕会突然问起僧人的名字,傻了半天,才想道:“有……有!小的想起来了!陛下,那位肖似摄政王的小公子似乎称……称那名僧人叫,相锦。”   晏榕一僵,手中的紫檀长弓瞬间自高高的宫墙上滚落在地,顷刻便成了两段。   *   翌日。   新帝登基大礼。   遵循大历旧法,新帝登基必须前往燕山行祭祀之礼。   而燕山又分前山与后山,祭祀场所多在前山,后山则有一处佛门庙宇,供万千燕都百姓祈求祭拜。   庙宇香火极盛,这一日又恰逢登基吉日,众多百姓为求心安,早早便来了庙中等候开门,烧头一炷香。   天色才蒙蒙亮,诸鹤就隔着门板都闻到了浓浓的香火味道。   他向来不喜欢佛门净地,更不喜欢僧人,只是因为没钱吃饭没地方睡觉才在这里苟着,准备伺机偷了相锦的腰包找个机会逃跑。   然而机会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庙中的住持似乎让看门僧打开了院落大门,刹那间人声鼎沸,香火味更重几分。   向来不睡到日上竿头不起床的诸鹤顶着两个黑黑的大眼圈,忍无可忍的从硬板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挺挺的走到房门前,气愤无比的推开了房门,大喝一声:“歹人哪里逃――”   在他门前扫地的小和尚被诸鹤吓了个屁股蹲儿,面露惊恐的抱紧了手中的小扫帚。   诸鹤:“……”   那小光头看上去只有个不到十岁,比已经变小的诸鹤看上去还可怜巴巴。   然而诸鹤依旧伸出了自己罪恶的手,他将小和尚拉了起来,拿起扫帚,哥两好的勾了勾手指头:“钱钱,有的伐?”   小和尚:“……”   小和尚委屈而弱小的摇了摇头。   诸鹤黑油油的眼珠快速的转了两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们庙里,放香火钱的地方在哪里啊?”   小和尚:“……”   小和尚看上去快哭了。   毫无收获的诸鹤叹了口气,将扫帚塞回小和尚怀里。   正要关门,却听转角处匆匆走来一个高个僧人,走到小和尚面前,有些火气的对那小光头道:“前院都忙成那样了!你怎么还有空在这儿扫地!?”   小和尚说话似乎并不太利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啊……我……”   “算了算了!”   高个僧人埋怨的看了小和尚一眼,“你去帮着敲祈铃吧,皇宫里送来的东西快到了,我去前山迎迎。”   原本要关上的木门瞬间就打开了。   诸鹤从门后探出一颗格外灵活脑袋,歪着头喊住了那名高个僧人,声音清清亮亮乖乖巧巧的问:“这位小哥哥,请问是什么宫里的东西呀?”   高个僧人这才发现屋内的人醒了,又见人只有十二三岁模样,便没多想,直接道:“客人有所不知,新帝登基,今日向我们寺捐赠了许多香火。其中不少都是宫中珍宝,我们怕途中会有损坏,这才要去迎接。”   珍宝?!   诸鹤漂亮的眼睛一下就闪烁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敲木鱼.jpg)孤的兔子上钩了吗?   晏榕:(再敲敲.jpg)还没上钩吗?   鹤鹤:来了来了正在咬钩了!   晏榕:(露出和善的微笑.jpg)   ――   晚安宝宝们!   ――   感谢在2020-06-16 22:17:53~2020-06-17 23:0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wen、ferry林永渡、ORZ、亲亲小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兮、哦豁(_Д_) 5瓶;团子、无限脑洞。、墨准安 3瓶;妙脆角、贺朝谢俞百年好合、言卿娘 2瓶;迷踪花冠、ferry林永渡、慕临枫、ORZ、虚胖不算胖、bingb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宫中的珍宝, 那必定是值钱的好东西!   诸鹤明亮亮的眼睛嘀哩咕噜的转了好几圈,表情越发纯善无辜起来。   他乖乖巧巧的从自己的木屋里面迈了出去, 和那小和尚排排站成一行, 恭恭敬敬的仰着小脑袋对高个僧人道:“小哥哥, 我是大山里来的,都没见过世面。宫中的宝贝长什么样呀,是不是都亮晶晶的?”   今日是新帝登基大礼, 庙中不仅要负责祈福祭祀, 还要接容宫中来的客人。   高个子的僧人其实忙的要命, 但面前的小公子实在长得太过出色, 一双眼睛巴巴望过来的时候, 就像是含着水, 可怜又可爱, 看上去无害极了。   就这样被看了两秒之后,高个僧人耐下了性子,微微俯身蹲下来:“小客人,宫中来的物件小僧暂且也没见过, 都在庙中前院摆着。”   诸鹤难过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伸手拽了下僧人的衣角:“那……小哥哥, 能让我看看东西都叫什么名字吗?”   握上自己衣摆的那只手纤细而单薄,葱白的五指看上去细瘦而弱小。   高个僧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诸鹤的脑袋:“小僧这里正巧有一份宫中来的香火名册,若是客人想看,拿去看看便是, 只是切莫弄丢了。”   “谢谢小哥哥!”   诸鹤厚颜无耻的将名册骗到了手,兴高采烈的跟高个子僧人一挥手,转身就进了自己屋。   天色才刚刚隐约见些微亮,日头还未爬上来,屋内的烛灯也还没熄。   诸鹤拔X无情关好门,四脚朝天的往柔软的床榻上一躺,借着光线翻开那份名册,从头到尾嘻嘻看了一遍。   兽首鎏金琉璃榻。   东海夜明珠。   金缕驼绒长毯。   ……   ……   匈奴羊驼一只。   诸鹤:“???”   靠啊!!!   小兔崽子不是人!   晏榕你个猪蹄子!!不用自己宫中的东西当香火!!就知道挖空本王摄政王府内的东西!!!   连本王的羊驼都不放过!!!   拿本王的长刀来!!   诸鹤从上往下,越看越气,气得最后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瞌睡全都没了影。   他气势汹汹的将名册往地上一丢,愤怒无比的穿上鞋子,又“啪”的一声拉开了屋门。   方才那名比诸鹤还要矮半个头的小和尚勤勤恳恳的扫完了院子,正要抱着扫帚去另一个院落,就被突然出现的诸鹤又下了个屁股墩儿。   小和尚:“……”   小和尚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小扫帚。   庙中的衣物自然比不得诸鹤曾经的冠戴,他脚踩着一双小布鞋,穿着一身相锦挑的浅蓝小衫,力拔山河的冲到了那名小和尚面前,开口道:“宫中的人来了吗?”   小和尚满脸懵懂的摇了摇头,比比划划,说话有些不利落:“还,还未……”   诸鹤一拍腿:“那你去给我准备一身做贼的黑衣服,再给我整个黑布条,能露出个眼睛就行,快去!”   小和尚:“……”   小和尚吓得脸色都变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向诸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十恶不赦的街头混混:“客,人。宫中……是,贵客……不能……打,劫。”   约莫是紧张过了头,小和尚说话竟然比刚才连贯了一些,还没等诸鹤开口,就又紧巴巴的自己接上了下一句。   “你,而且,也……打,打不,过。”   诸鹤:“???”   “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诸鹤气得头上的呆毛都翘了起来,“就他们那种普通人,我能一个打一百个!一百个你知道吗?!”   小和尚:“……”   小和尚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抱着小扫把,目光同情的偷偷瞧了诸鹤一眼:“客,客人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吧。睡醒……就,清醒,了。”   诸鹤:“……”   诸鹤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告诉自己打小孩是不行的,然后努力心平气和的道:“相锦呢?把他给我叫来。”   小和尚战战兢兢的停住了往外迈的脚,回头小声的道:“客人,今日乃,登基大典。相锦仙师在与,住持一并为百姓进行祈福。恐怕,顾不上,您。”   相锦不在?   诸鹤抿了抿唇,立即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来:“那好吧。那今天我自己玩吧。对了,等宫中的香火来了以后,你们一般会放在什么地方啊?”   小和尚:“……”   小和尚有些为难的低了低头,但出家人不能打诳语。   他纠结了半晌,还是嗫嚅着给诸鹤指了个方向:“在……清心阁中。只是,小客人万万不可,不可打香火,的主意。”   “你放心。”   诸鹤拍了拍胸脯,真诚的道,“我一定不会的!”   小和尚:“……”   小和尚不太放心的走了。   诸鹤转头就溜回了屋中,反手就将刚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那张长长的名册捡了起来,甚至还有模有样的坐在了竹木书桌上,找了只羊毫笔,叼着笔头在名册上勾勾画画。   这个东海夜明珠是一定要搞过来的,超级小一颗,特别亮,趁人多的时候偷偷拿走一定不会被发现!   还有这个南疆乌珠……是鹤鹤好不容易才从南疆带回来的战利品,拿走。   再看看,女真进宫的祖母玉绿宝石,这个全大历可就这一颗,鹤鹤必不可能留给别人!   唉……宝石和珠子好歹还算好拿,可是他最爱的金光闪闪亮晶晶的琉璃榻恐怕是怎么都带不走了。   还有鹤鹤的羊驼。   呜。   鹤鹤都还记的他们都摆在摄政王府里的哪个位置上,但现在――鹤鹤却要变成小贼了。   诸鹤一边在名册上点点画画,一边留下了悲伤的泪水。   唯一还能让鹤安慰的就是偷了这些夜明珠和宝石,就能重新暴富,踹了相锦,再次走上鹤生巅峰。   虽然相锦总是说跟他结道侣就能走登仙的捷径,但是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还一见钟情,虽然自己是最可爱的没错,但要是真的按照相锦说的是见到自己被打下登仙台,毛毛乱飞扑棱扑棱的场面――呸,鹤鹤又不傻。   诸鹤将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圈画完,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偷偷摸摸的换了件粗布衣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普通前来烧香的寻常百姓。   他戴上兜帽,遮住半张脸,随即身形一晃,屋中便没了小少年的身影。   一只圆嘟嘟毛茸茸的雏鸟拍了拍翅膀,探头探脑的从窗户里扇着小翅膀飞了出去。   初春三月,燕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庙中的桃花因为被僧人们仔细打理,更是极艳极盛。   昨夜恰巧刚下了一场大雨,远远从上向下望去,庙中的桃林俨然一片粉白色花海。   绒绒的嫩黄色小鸟在桃花从中钻来钻去,飞了好一会儿才从后院飞出来,细细的爪子站在桃树枝上歇了歇脚,探着脑袋站在最高的枝头上向外望去。   树枝够高,刚好可以看到庙外的窄窄的山路上,一队绣着宫旗的车马正缓缓的向上而来。   那队车马很长,光看马车轱辘压在地上的痕迹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必定不少。   车马渐渐距离庙宇近了再近,盛放的桃花终于遮住了小鸟的视线。   他气恼的又往前飞了一阵,跳过几棵挡路的桃树,才发现自己所在枝头的不远处便是前来祈福的百姓。   庙中才刚刚开了门,百姓们纷纷而入,在头香点起来的时候,还有无数百姓跟着一并跪了下去,祈福念道:“愿大历风调雨顺,国亨兴昌。愿新帝福寿绵长,万事顺意。”   诸鹤:“……”   这许多年来,晏榕心系百姓,温润如玉,端良雅德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大历自开国以来,历代皇帝,竟无一人比他更得民心。   只是宫墙深深,君民长离,百姓们早已不知心中的少年天子换了模样。   有这么多人喜欢晏榕。   可是都没有几个人喜欢鹤鹤。   嫩黄的小鸟站在桃树枝头上迟迟看了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很久,直到第一炷香燃尽,才轻轻歪了歪头,有些垂头丧气的从桃枝上跳了下来。   他在桃树下的原地蹦蹦跳跳的停留了一会儿,闷闷的啾啾叫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才扇了扇翅膀,扑腾扑腾的向方才那队宫中车马停下的厢房飞了过去。   同一时间。   被大雨洗过的山路上,另一队车架正缓缓的沿山而上。   登基大典行祭拜之礼的位置是在前山,许多观礼的百姓也聚集在前山。因此,燕山后麓除过早早便已进入庙宇中祈福的百姓,路上再无多少行人。   正中央的马车色泽沉郁,车架上既无镶金,更无宝石,毫无任何奢贵之气,宛如只是普通人家。   而若是有熟悉宫中礼制的人恰巧经过,便能发现那马车皆由千年乌金木所制,车队内所跟之人看模样更是穿了常服的御前侍卫。   前后各十六人――天下唯有皇帝敢用如此规格。   湿滑的地面似乎对车队前进丝毫没有影响,在安静的清晨中无一人说话,气氛更是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粗布衣山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小跑几步跟上马车,声音尖细:“陛下,前头刚刚来了消息,您安排的东西,已经全数送到。”   那男子看不出年纪,面光无须,顿了顿,又将身子矮得更低:“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大典开始,您……”   深色的轿帘遮住了车内的光景。   过了少顷,马车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十分年轻,乍听起来温润似玉,只是细细再听,音色却是冷的。   “不急。”   车内的人停了片刻,又道,“看守的人都安排好了?”   尖细的声音赶忙点了点头:“陛下放心,都妥当了。绝无一人能通过看守进入屋内,物件绝对安全。”   沉沉的珠帘由内被轻而易举的拉开,露出一张清隽无双的脸。   他约莫不过双十年纪,一身玄色长衫,虽非龙袍,却隐约可见玄衫上绣的九条金丝游龙。   日头渐渐从山后露了出来,山巅云雾渐消,近在咫尺的庙宇便显得分外清晰。   男子轻轻眯了眯眼,狭长的凤眼中流出几分阴鸷而热烈的渴望,迎着日光,遥遥向那庙宇望去。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孤的金笼,可是已经造好了?”   在场无一人敢反驳男子的话。   为首的太监低着头:“回陛下,已经妥当,就在您寝殿之中。”   “甚好。”   男子薄凉的唇微微的弯了起来,似是满意极了的轻声道,“来喜,你说,在看守严密,绝无活人能进的香火阁中,孤会发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看看,孤捉到了什么?   鹤鹤:……qj未成年是,是犯法的……QAAAAAQ   晏榕:是么,孤未曾听过。   ――   今天晚了一点点,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6-17 23:04:55~2020-06-19 23: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方 22瓶;墨准安 6瓶;花呀 5瓶;无限脑洞。、蘑菇米 3瓶;团子 2瓶;迷踪花冠、辣辣艾斯、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粗布衣山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小跑几步跟上马车,声音尖细:“陛下,前头刚刚来了消息,您安排的东西,已经全数送到。”   那男子看不出年纪,面光无须,顿了顿,又将身子矮得更低:“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大典开始,您……”   深色的轿帘遮住了车内的光景。   过了少顷,马车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十分年轻,乍听起来温润似玉,只是细细再听,音色却是冷的。   “不急。”   车内的人停了片刻,又道,“看守的人都安排好了?”   尖细的声音赶忙点了点头:“陛下放心,都妥当了。绝无一人能通过看守进入屋内,物件绝对安全。”   沉沉的珠帘由内被轻而易举的拉开,露出一张清隽无双的脸。   他约莫不过双十年纪,一身玄色长衫,虽非龙袍,却隐约可见玄衫上绣的九条金丝游龙。   日头渐渐从山后露了出来,山巅云雾渐消,近在咫尺的庙宇便显得分外清晰。   男子轻轻眯了眯眼,狭长的凤眼中流出几分阴鸷而热烈的渴望,迎着日光,遥遥向那庙宇望去。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孤的金笼,可是已经造好了?”   在场无一人敢反驳男子的话。   为首的太监低着头:“回陛下,已经妥当,就在您寝殿之中。”   “甚好。”   男子薄凉的唇微微的弯了起来,似是满意极了的轻声道,“来喜,你说,在看守严密,绝无活人能进的香火阁中,孤会发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看看,孤捉到了什么?   鹤鹤:……qj未成年是,是犯法的……QAAAAAQ   晏榕:是么,孤未曾听过。   ――   今天晚了一点点,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6-17 23:04:55~2020-06-19 23: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方 22瓶;墨准安 6瓶;花呀 5瓶;无限脑洞。、蘑菇米 3瓶;团子 2瓶;迷踪花冠、辣辣艾斯、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粗布衣山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小跑几步跟上马车,声音尖细:“陛下,前头刚刚来了消息,您安排的东西,已经全数送到。”   那男子看不出年纪,面光无须,顿了顿,又将身子矮得更低:“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大典开始,您……”   深色的轿帘遮住了车内的光景。   过了少顷,马车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十分年轻,乍听起来温润似玉,只是细细再听,音色却是冷的。   “不急。”   车内的人停了片刻,又道,“看守的人都安排好了?”   尖细的声音赶忙点了点头:“陛下放心,都妥当了。绝无一人能通过看守进入屋内,物件绝对安全。”   沉沉的珠帘由内被轻而易举的拉开,露出一张清隽无双的脸。   他约莫不过双十年纪,一身玄色长衫,虽非龙袍,却隐约可见玄衫上绣的九条金丝游龙。   日头渐渐从山后露了出来,山巅云雾渐消,近在咫尺的庙宇便显得分外清晰。   男子轻轻眯了眯眼,狭长的凤眼中流出几分阴鸷而热烈的渴望,迎着日光,遥遥向那庙宇望去。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孤的金笼,可是已经造好了?”   在场无一人敢反驳男子的话。   为首的太监低着头:“回陛下,已经妥当,就在您寝殿之中。”   “甚好。”   男子薄凉的唇微微的弯了起来,似是满意极了的轻声道,“来喜,你说,在看守严密,绝无活人能进的香火阁中,孤会发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看看,孤捉到了什么?   鹤鹤:……qj未成年是,是犯法的……QAAAAAQ   晏榕:是么,孤未曾听过。   ――   今天晚了一点点,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6-17 23:04:55~2020-06-19 23: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方 22瓶;墨准安 6瓶;花呀 5瓶;无限脑洞。、蘑菇米 3瓶;团子 2瓶;迷踪花冠、辣辣艾斯、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粗布衣山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小跑几步跟上马车,声音尖细:“陛下,前头刚刚来了消息,您安排的东西,已经全数送到。”   那男子看不出年纪,面光无须,顿了顿,又将身子矮得更低:“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大典开始,您……”   深色的轿帘遮住了车内的光景。   过了少顷,马车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十分年轻,乍听起来温润似玉,只是细细再听,音色却是冷的。   “不急。”   车内的人停了片刻,又道,“看守的人都安排好了?”   尖细的声音赶忙点了点头:“陛下放心,都妥当了。绝无一人能通过看守进入屋内,物件绝对安全。”   沉沉的珠帘由内被轻而易举的拉开,露出一张清隽无双的脸。   他约莫不过双十年纪,一身玄色长衫,虽非龙袍,却隐约可见玄衫上绣的九条金丝游龙。   日头渐渐从山后露了出来,山巅云雾渐消,近在咫尺的庙宇便显得分外清晰。   男子轻轻眯了眯眼,狭长的凤眼中流出几分阴鸷而热烈的渴望,迎着日光,遥遥向那庙宇望去。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孤的金笼,可是已经造好了?”   在场无一人敢反驳男子的话。   为首的太监低着头:“回陛下,已经妥当,就在您寝殿之中。”   “甚好。”   男子薄凉的唇微微的弯了起来,似是满意极了的轻声道,“来喜,你说,在看守严密,绝无活人能进的香火阁中,孤会发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看看,孤捉到了什么?   鹤鹤:……qj未成年是,是犯法的……QAAAAAQ   晏榕:是么,孤未曾听过。   ――   今天晚了一点点,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6-17 23:04:55~2020-06-19 23: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方 22瓶;墨准安 6瓶;花呀 5瓶;无限脑洞。、蘑菇米 3瓶;团子 2瓶;迷踪花冠、辣辣艾斯、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粗布衣山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小跑几步跟上马车,声音尖细:“陛下,前头刚刚来了消息,您安排的东西,已经全数送到。”   那男子看不出年纪,面光无须,顿了顿,又将身子矮得更低:“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大典开始,您……”   深色的轿帘遮住了车内的光景。   过了少顷,马车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十分年轻,乍听起来温润似玉,只是细细再听,音色却是冷的。   “不急。”   车内的人停了片刻,又道,“看守的人都安排好了?”   尖细的声音赶忙点了点头:“陛下放心,都妥当了。绝无一人能通过看守进入屋内,物件绝对安全。”   沉沉的珠帘由内被轻而易举的拉开,露出一张清隽无双的脸。   他约莫不过双十年纪,一身玄色长衫,虽非龙袍,却隐约可见玄衫上绣的九条金丝游龙。   日头渐渐从山后露了出来,山巅云雾渐消,近在咫尺的庙宇便显得分外清晰。   男子轻轻眯了眯眼,狭长的凤眼中流出几分阴鸷而热烈的渴望,迎着日光,遥遥向那庙宇望去。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孤的金笼,可是已经造好了?”   在场无一人敢反驳男子的话。   为首的太监低着头:“回陛下,已经妥当,就在您寝殿之中。”   “甚好。”   男子薄凉的唇微微的弯了起来,似是满意极了的轻声道,“来喜,你说,在看守严密,绝无活人能进的香火阁中,孤会发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看看,孤捉到了什么?   鹤鹤:……qj未成年是,是犯法的……QAAAAAQ   晏榕:是么,孤未曾听过。   ――   今天晚了一点点,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6-17 23:04:55~2020-06-19 23:3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方 22瓶;墨准安 6瓶;花呀 5瓶;无限脑洞。、蘑菇米 3瓶;团子 2瓶;迷踪花冠、辣辣艾斯、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宫中送来的香火满满当当的全数进了清心阁中, 侍卫们也随之往阁门四周一站,皆着玄甲, 看上去便一幅十足威严的模样。   寺中的僧人跟着侍卫一并进来重新清点了名册, 随即便谨慎的锁上了门, 转身去了前院。   新帝所赐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价值更是连城,再加上此次御赐突然, 庙中还没做好决定要将这批物件用在何处, 因此决定先行储备, 留待登基大典结束后再行商榷。   院落中的建筑多数都是木质, 虽然此时门锁紧闭, 但窗却未关。   前来祈福的百姓和寺中的主持都在前院, 在遥远的嘈杂声中, 这一方小小的清心阁倒显得异常安静。   安静的有些诡异。   看守在清心阁门窗边的侍卫们无一人说话,神色皆是高度紧张,视线一瞬不眨的盯着门窗的位置,活像是在看什么即将发生的灵异事件。   时间渐渐过去, 山尖上的日头又升上来了些。   无人的小院周遭依旧安静, 只是一名眼见的侍卫目光突然挪了挪――发现一只毛茸茸的小雀不知何时站在了院落边的篱墙上。   宫中的侍卫猛然间想起今日早上来时来喜公公吩咐过的话, 神色登时一紧,死死的盯住了那小雀的位置。   可说是小雀倒也并不完全相像。   站在篱墙上的那只鸟虽能一眼看出还是雏鸟,但已经能看出十分漂亮。   它不知是什么品种,身上嫩黄色的绒毛蓬松而柔软,乌亮亮的眼睛里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淡红色的喙轻轻的在羽毛上梳理了一下,然后歪过小脑袋,不巧正好撞上了侍卫的目光。   诸鹤:“……”   侍卫:“……”   不知为何,侍卫竟觉得自己从那只鸟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种当扒手被抓的尴尬。   于是下一秒毛绒绒的嫩黄色小鸟便立马转移了视线,兀自在篱墙上换了个姿势,接着小小的翅膀一扬,对准清心阁一扇最隐蔽的窗户便扎了进去。   侍卫:“……”   然而就算这只鸟的动作再快,这次来之前宫中的侍卫们便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临近的几名侍卫互相点一点头,同一时间齐齐上前,将阁中的窗户猛地一关。   “咔嚓”一声,是窗外落锁的声音。   诸鹤;“?”   刚窜进去连脚都没站稳的小鸟傻在了原地。   清晨的光照本就不强,只一瞬间,整个屋中的光线就越发暗了下来,除了隐隐约约透过屋顶封死的天井洒进来的偶尔几缕微光,几乎再不能看清什么。   而嫩黄色圆嘟嘟的小雏鸟一眼就看到了放着自己夜明珠的漆木匣子就在面前,犹豫了两秒,便探出爪子试探性的拨了拨那只匣子。   雕花精致的梨木匣竟没有上锁,松松挂上的锁扣被细嫩的爪勾一拨,立即弹了开来。   顷刻间,夜明珠的光亮便充盈了整间清心阁。   借着陡然大亮的光线,诸鹤终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怀念的想念的日夜思念的曾经王府内的宝贝们。   看到这颗南珠了吗!这么大!他的!   再看看这颗帝王绿翡翠珠串!这么一长串!他的!   看看这琉璃美人榻!呜,上次恋恋不舍躺在这上面死的时候,宛如还在昨天。   看着看着,诸鹤就忍不住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曾经他是这些东西的主人,如今这些东西却被那小兔崽子送给了庙里这些每天都只让他吃素的光头!   小小的雏鸟啾啾啾的叫了几声,嫩生生的翅膀扑腾了几下,一名漂亮的少年便突然出现在了清心阁中。   少年容貌生得极好,只是此时似乎连眼角的泪痣都挂上了几份委屈。   他似乎才睡醒没多久,脑袋顶上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   紧接着,少年揉了揉鼻尖,扭头瞅了瞅被锁得死紧的门窗,回过身,小心翼翼的左手右手各摸一颗大大的夜明珠,揣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   与之前在东宫中所有衣服都由晏榕给他准备不同,此次诸鹤吸取了曾经的经验,在来之前特意穿了件兜超多的衣服。   想不到吧,鹤鹤这件衣服内内外外有十六个兜兜!   诸鹤美滋滋的将值钱的小件宝珠金扫荡一空,坠得整件衣服都沉甸甸的。   他满足的吸了一口金钱的气息,然后安详的往自己最爱的琉璃美人榻上一躺,颇有些心满意足的味道。   诸鹤还记得这张琉璃榻是楼苍剿灭匈奴的时候给自己带回来的,琉璃榻上整整镶嵌了一千多颗玛瑙和东珠,还有金镶玉的镂空浮雕,躺在上面的时候闪闪烁烁的,特别好看。   楼苍真是个好人,就是不喜欢自己,也不愿意跟自己做葫芦兄弟,不然也不会拒绝自己那么多次。   唉。   可能他就是一个冰清玉洁心中只有百姓的大将军吧。   诸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美人榻,难过的对美人榻道:“亲亲,我能从你上面拆点珠子吗?我发誓,就拆一点点。”   兽首琉璃美人榻没搭理他。   小少年葱白的手指尖欠欠的挖了半天,可惜匈奴出品的质量太好,一颗也没挖下来。   诸鹤伤心欲绝,抱紧了自己的宝贝:“多好的美人榻啊……”   睡在上面就不想起来。   诸鹤悲痛的在美人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坐了起来,重新仔仔细细的在整间屋子中翻找了一圈。   等再次确定方便携带的物件已经全部进了自己的兜,诸鹤才又回到美人榻上,双腿一盘,数起了自己的财产。   “等出去以后先卖掉这个,换点钱去吃醉春楼……唔,还是先卖这个吧,这个颜色鹤鹤一般般喜欢。”   诸鹤倒是不担心会没办法出去,反正等登基大典结束寺庙中的僧人肯定会来这里重新整理东西,到时候他趁乱飞出去就行。   暴富的未来就在眼前!   很快他就是一只远走高飞!不用吃斋饭!听佛经!不用批奏折!屁股也不会再痛!永远不用被按在床上拽着脚踝拉回来,一整晚都睡不了多久的鹤鹤了!   诸鹤别提心情多美了,连盘在美人榻上白生生的脚丫子都一晃一晃的。   他一边细细声音的哼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小曲儿,一边左一颗右一颗的已经将清点完毕的宝珠重新装回兜里。   然而就在他装到最后两颗的时候。   屋外却突然传来了几声脚步声。   诸鹤的听觉自然要比寻常人灵敏许多,往往很远以外的脚步声都能轻而易举的听到。   然而刚才的几声脚步却只是极短的几秒,很快便没了声音,也没了其他动静。   诸鹤愣了一下,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确定应该是自己听错了,便放下心来,摸过最后一颗珠子,伸手便要揣进自己兜里。   而就在珠子即将进兜的一秒――   一声门锁的声音陡然响在耳边。   那声音甚至没留给诸鹤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一瞬,原本紧闭着的木门便登时洞开。   和夜明珠的冷光不同,猛烈而灿烂的阳光带着触之可及的温热,顷刻间溢满了整间屋子,将每一寸每一尺都曝晒在日光之中。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清心阁前。   他着一身玄色衣衫,逆着晨光,看不清五官,可微微垂头望过来的视线却与晨曦的暖意不同,带着无法掩盖的阴鸷与幽深。   那身影就仿佛是与日光一同降临的恶神。   不只是碰巧还是刻意,兽首琉璃美人榻的位置就摆在房屋正中。   而盘腿坐在美人榻上的少年,便仿佛是要即将送给恶神的祭品。   祭品纯良无害,神色单纯,手中还拿着恶神赐下的,含着引诱的礼物。   带着温度的光线将晏榕的身形勾勒得柔软。   他踩着铺洒在地面上的晨光走了进来,越是走进,出众的容貌便越是清晰。   或许是因为诸鹤很少仔细去看晏榕的原因。   直到今天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正面撞上,诸鹤才发现此时晏榕的容色早已不再同于少年时的清隽,而是多了分流光潋滟的漂亮。   在走过来的某一个瞬间……突然有些像他被打下登仙台时所喜欢的那位仙子。   也正因此如此,诸鹤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下。   这一愣的时间足够晏榕走过来,站定在诸鹤身前,甚至抬手,轻而易举的挑起了诸鹤的下颌。   诸鹤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曾经温和似水的眼睛里此刻阴郁如渊潭,在眼底写满了诸鹤看不明白的渴求与癫狂。   诸鹤:“!”   诸鹤猛地回过了神,下一秒便发现屋内的日光似在逐渐清减,当即便调转视线往面前那人的身后望去。   清心阁竹木制成的门扉在晏榕身后一点点闭合,透入屋中的光线越来越少。   诸鹤心下一沉,甚至顾不得晏榕垂下头,在他耳畔说了什么,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的术法上。   鹤鹤变鹤鹤变鹤鹤快变――   鹤鹤怎么变不了了?!!   诸鹤全神贯注的试了两次,却一次都没成功。   他依旧还是柔弱无力任人欺负的小少年模样,而晏榕身后那道能够让他得见天日远走高飞的门已经只剩最后一丝缝隙。   咔嚓。   所有的日光像是断了线,被统一隔绝在门外,未流淌进来哪怕分毫。   夜明珠幽冷而阴郁的光束重新缓缓升腾起来,照亮了诸鹤所坐的美人榻,也一并映明了晏榕的脸。   晏榕的指尖抚在诸鹤柔软的唇上,轻轻揉了揉。   随即,他倾身而来,带出一个最惯常的,最具有欺骗性的温和笑意。   带着灼热温度的呼吸洒在诸鹤耳边,烫得他轻轻颤了颤身子。   而这一次,诸鹤终于听清了晏榕的话。   他的声音低而柔和,像是最亲昵的情人在床底间的私语。   他好看的唇弯起一个森然的弧度,轻声说:“皇叔,你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不应当,我只是一只扒手小鸟。   鹤鹤:当扒手怎么会屁屁痛呢,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晚安啦=3=   ps:大家出门还是要记得戴口罩。   ――   感谢在2020-06-19 23:35:05~2020-06-21 20: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玖夜岚、41871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71896、盏茶 10瓶;一只酸萝卜 6瓶;墨准安 3瓶;叙幕、苏恩kY* 2瓶;ferry林永渡、浅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咔嚓。   所有的日光像是断了线,被统一隔绝在门外,未流淌进来哪怕分毫。   夜明珠幽冷而阴郁的光束重新缓缓升腾起来,照亮了诸鹤所坐的美人榻,也一并映明了晏榕的脸。   晏榕的指尖抚在诸鹤柔软的唇上,轻轻揉了揉。   随即,他倾身而来,带出一个最惯常的,最具有欺骗性的温和笑意。   带着灼热温度的呼吸洒在诸鹤耳边,烫得他轻轻颤了颤身子。   而这一次,诸鹤终于听清了晏榕的话。   他的声音低而柔和,像是最亲昵的情人在床底间的私语。   他好看的唇弯起一个森然的弧度,轻声说:“皇叔,你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不应当,我只是一只扒手小鸟。   鹤鹤:当扒手怎么会屁屁痛呢,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晚安啦=3=   ps:大家出门还是要记得戴口罩。   ――   感谢在2020-06-19 23:35:05~2020-06-21 20: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玖夜岚、41871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71896、盏茶 10瓶;一只酸萝卜 6瓶;墨准安 3瓶;叙幕、苏恩kY* 2瓶;ferry林永渡、浅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咔嚓。   所有的日光像是断了线,被统一隔绝在门外,未流淌进来哪怕分毫。   夜明珠幽冷而阴郁的光束重新缓缓升腾起来,照亮了诸鹤所坐的美人榻,也一并映明了晏榕的脸。   晏榕的指尖抚在诸鹤柔软的唇上,轻轻揉了揉。   随即,他倾身而来,带出一个最惯常的,最具有欺骗性的温和笑意。   带着灼热温度的呼吸洒在诸鹤耳边,烫得他轻轻颤了颤身子。   而这一次,诸鹤终于听清了晏榕的话。   他的声音低而柔和,像是最亲昵的情人在床底间的私语。   他好看的唇弯起一个森然的弧度,轻声说:“皇叔,你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不应当,我只是一只扒手小鸟。   鹤鹤:当扒手怎么会屁屁痛呢,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晚安啦=3=   ps:大家出门还是要记得戴口罩。   ――   感谢在2020-06-19 23:35:05~2020-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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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鹤:当扒手怎么会屁屁痛呢,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晚安啦=3=   ps:大家出门还是要记得戴口罩。   ――   感谢在2020-06-19 23:35:05~2020-06-21 20: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玖夜岚、4187189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71896、盏茶 10瓶;一只酸萝卜 6瓶;墨准安 3瓶;叙幕、苏恩kY* 2瓶;ferry林永渡、浅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停在下颌处的手突然间用了些力, 攥得诸鹤轻轻“嘶”了一声,不得不抬起眼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晏榕。   不过只是数日未见, 眼前的人却突然显得有些陌生。   小动物的本能让诸鹤下意识就要开口狡辩, 然而开口的一瞬间, 那抚在自己唇上的指尖便毫迟疑的由唇畔探了进来,放荡无比的压在了诸鹤殷红色的舌上。   诸鹤愣了一下,回神之间, 突然意识到了目前两人之间的姿势似乎并不太, 妥。   得益于曾经那段时间在东宫内的种种姿势和遭遇, 诸鹤警惕的神经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就要将自己往后缩, 然而还没成功, 便被晏榕轻而易举的用另一只手揽在了腰间, 制住了动作。   诸鹤:“……”   紧接着。   晏榕似乎全然没看到诸鹤不太爽快的神色, 薄而淡的唇轻轻弯了弯,温柔无比的开口:“皇叔里面好热。”   诸鹤:“……”   鹤鹤总觉得有哪里奇奇怪怪。   虽然之前并没有见过晏榕这种表现,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很快给诸鹤指了一条明路。   他乌亮亮的眼睛快速的转了两圈,坚定而果断的摇了摇头, 表情极其无辜, 演技非常真诚的道:“我……唔认识你。”   晏榕像是完全不担心放在诸鹤唇畔之中的手指可能会被咬, 丝毫也没有要抽离开去的意思。   这就导致诸鹤开口的时候由于嘴巴里的障碍物品,每一个字都吐的含含糊糊,而且连发音声调都莫名其妙的软了几分,听上去越发没有气势。   晏榕也不知是听清还是没有听清,但倒是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他垂下头, 目光直直停在诸鹤没有任何遮挡的脸上,过了许久,才短促的笑了一下,旋身坐在了诸鹤身旁。   那根骚扰了诸鹤良久的手指也终于被他大发慈悲的抽了出来,在他的指尖与诸鹤的唇角拉出一条濡湿的银线。   诸鹤眼睁睁的看着晏榕见带着银丝的那根指尖放在了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勾了勾唇,用低哑极了的声音道:“皇叔好甜。”   诸鹤:“……”   拜晏榕所赐,诸鹤着实经历过不少次被颠来翻去的经历,以至于现在晏榕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无法控制的回想起曾经许多个被弄来弄去的日日夜夜,甚至连腰酸小肚子胀痛的回忆都能记忆犹新。   诸鹤咬着唇颤了下身子,默默的想挪去距离晏榕远一点的位置,没能成功,只能再次重申了刚才的那句话:“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晏榕望过来的视线顿了顿。   还染着檀香味的清心阁中一时间安静下来,显出一种风雨欲来的模样。   诸鹤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越发觉得毛骨悚然,并且陡然升起一种千万不能重新被晏榕捉回去的第六感。   虽然面前的晏榕看上去依旧和以前一样温和,一样含笑,但诸鹤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然而直到晏榕重新开口,诸鹤依旧没能找到任何帮助自己脱困的方法。   “是么。”   晏榕的神情格外温柔,连耐心都充足无比,“皇叔是孤举世无双的珍宝,世间绝无第二个人会肖似于他。”   他的声音停了停,轻声道,“他有最柔软的身子,任孤喜欢何种姿势都能摆的出来。疼了要哭,爽了也要哭,就算受不了昏睡过去,那处也要贪吃的死死含着孤不放。”   诸鹤:“……”   整只鹤都僵在了原地。   “他很狡猾,若是耍懒不想做,便会故意软着嗓子求饶。孤曾经上过几次当,后来便不再被他耍了。”   只有两人的幽静环境里,晏榕温润清朗的音色清晰的贯耳可闻。   他垂下眼,将诸鹤慌张的神情一览无余,唇角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继续道,“孤还发现,每次皇叔想逃跑,被孤握住脚踝重新拉进怀里弄时,他会分外敏感,几乎不要多少刺激便能很快就到了。”   诸鹤:“……”   而晏榕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他不着痕迹看向诸鹤,缓慢而清浅的道:   “既然你说,你不是皇叔,那你又要如何向孤证明呢?”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去偷东西的时候作者不是这样跟鹤鹤说的啊?   鹤鹤:呜呜呜鹤鹤不哭,鹤鹤还能飞!   晏榕:别哭,你不能了。   鹤鹤:……?   ――   看俺一脚急刹车,哎呀,精准刹住了!   哈哈其实是因为到现在还没下班,偷偷在领导眼皮下写的,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感谢在2020-06-21 20:37:22~2020-06-22 23: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乐狐、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栗烈 17瓶;药药 10瓶;墨准安 7瓶;叙幕、嗨!你好、尼德霍格、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诸鹤:“……”   一时间, 诸鹤还真的不能想出什么可以自己证明自己不是自己的方法。   尤其是在晏榕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之中,或许是因为那眼神里充满占有和暧昧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一向脸皮极厚的诸鹤竟然格外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心虚的感觉。   诸鹤下意识的转开了视线, 抿了抿唇, 眼睛眨巴眨巴的忽闪了好几下,终于艰难的想出了一句话:“我,我还小。”   不可以进行, 成年人运动。   诸鹤腮帮子鼓了鼓, 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只是仰着脑袋抬头去看晏榕, 有模有样自欺欺人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还没有成年的。”   然而晏榕却笑了。   他的容貌比少年时期变得绮丽太多, 狭长的凤眼轻轻一扬, 薄薄的唇也随之勾起来,漾出一个看上去十分温润的弧度。   接着晏榕轻柔的道:“所以孤现在给你机会,是主动跟孤回去,还是被孤带回去。”   诸鹤:“……?”   这两个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诸鹤乖乖的坐在美人榻上盘好腿, 真诚的对晏榕软软的道:“我是一个草民和良民, 也不懂宫内的规矩, 我可以不跟你回去吗?”   “不可以。”   晏榕唇角的笑意更加温和,甚至缓缓的低下头,轻呵出一口气吐在了诸鹤耳尖:“孤会生气的。”   诸鹤:“……”   还未等诸鹤再次开口。   晏榕便补上了下一句,“若是孤一生气,恐怕皇叔就要哭着颤着骂孤了。”   诸鹤:“……”   呸!   大猪蹄子不要脸!   诸鹤被耳蜗里的热度烫得缩了缩身子, 盘在美人榻上那双白生生的脚趾也跟着蜷了一蜷。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幅身子似乎比他所想象中的更畏惧……或者说,熟悉于晏榕充满试探性的动作。   诸鹤不太喜欢自己这么敏感,因此有些不爽的撇了一下嘴,开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近在咫尺的人身体温热而熟悉,眼角的泪痣也随着他无辜的眼神褪去了曾经的妖异,一并显得纯良起来。   晏榕恨不能立即将人锁死在囚笼之中,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压下心中难耐的渴望,将自己表现得体贴而温柔。   不是宫中那具冰冷的,不会给予任何回应的尸体。   而是会说话,会皱眉,会闹,凡是有一点点不满意都会不爽的,重新活在他面前的人。   哪怕是妖物,世间也绝无再一人能如此相像。   就算是妖物,他也认了。   清心阁内一片安静。   晏榕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一步步陷落的声音。   他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变,只是伸手捉住了诸鹤偷偷摸向自己身后的手腕:“无妨,皇叔就算不记得了,孤也会一点一点重新说给你听。”   原本想偷偷摸摸找东西敲晕晏榕的诸鹤:“……”   纤细的手腕被晏榕攥得很紧,诸鹤无法挣开,只得吐出一口气,打算还是从长计议。   大不了回去以后再跑一次,反正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   鹤鹤不怕!   鹤鹤还能飞!   思虑再三,诸鹤决定先妥协再说,于是亮晶晶的眼眸可怜巴巴的瞅了晏榕一眼:“那你松开我,我跟你回去。”   晏榕眉眼谦和,弯了弯唇:“好。”   然后。   一根带着冰冷金色光泽的细链从他微开的袖中被悄然无声的拿了出来。   那链条不知是什么材质,但雕刻的却相当精巧,正中的一根金线上镂刻着不知是什么的花纹,而盘绕在上的则是九条游龙。   虽然金链极细,但九条游龙却依旧鳞片都可看见,足见绝非凡品。   只看一眼便知道相当值钱。   贫穷的诸鹤当即砸吧了一下嘴,正要想法子从晏榕那里把这条链子弄过来以后好找准时机卖掉――   还未开口,便见那细链链口一开,头尾正巧圈成一个连环,扣在了诸鹤露在外面的白皙脚踝上。   诸鹤:“?”   诸鹤呆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晏榕扣住自己五指的手松了开来。   紧接着晏榕的指尖移动到他脚踝的位置,调整了下金链的尺寸,然后晏榕轻轻低头,将诸鹤揽进怀里,柔声道:“皇叔喜欢么?”   诸鹤:“……”   诸鹤声音都凉了,脸色也难看了几分:“我不喜欢。”   “可是孤至今都不知道皇叔是怎么逃跑的,孤很担心。”   晏榕有一下没一下的拨了拨诸鹤脚踝上的金链,安抚的哄道,“皇叔乖一点,待回了宫中,孤便给皇叔取下来,好吗?”   诸鹤:“……”   清心阁的门窗紧闭,看上去实在没有鹤鹤能飞出去的空隙。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金银珠宝装的太满,诸鹤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不能变回本体了……   权衡之下,诸鹤只能又退了一步,抱着自己一兜晶晶亮亮的财产从晏榕的怀里爬了出来,坐远了些:“那回宫之后,立马就给我解开。”   “孤保证。”   随着诸鹤的动作,他脚踝指尖的细链发出的叮当碰撞声悦耳的在空寂的室内响起。   晏榕闭了闭眼,才将眼底灼热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而开口,温声道:“如果皇叔愿意,这阁中的东西可以一并带回宫去。”   诸鹤:“?”   诸鹤正在一个个摸自己兜里的财产还在不在,猛然听到晏榕这句话,当即便回了头:“真的?!”   “自然,这些物件本就是皇叔所有,孤会另外安排一批香火送与住持。”   晏榕伸出手,“皇叔,该回家了。”   *   山中晨曦的雾气还没有完全退去,宫中的车队绕过前来祈福的百姓,重新的在弯绕的山路上安静前行。   车队绵长,自然无人注意到前来赠送香火的车辆中正中多出了一辆乌金木马车。   马车周围皆是宫中御前带刀侍卫,不时有淅淅索索的吃零食声从马车内传出来。   “这个点心是荔枝馅的吗?”   “那个酥炸小鱼干也很好吃。”   “小孩子饿得快……所以我能再吃一个果丹皮吗?”   侍卫们:“……”   然而马车内的另一个声音却显得格外不同,带着平日在宫中绝不会有的温度,一字一句都回答的耐心:“好,只能再吃最后一个。”   侍卫们:“……”   燕山后麓到前麓的距离算不上长,因此距离登基大典的时间还算充裕。   日光渐渐从山尖上倾斜下来,地上的影子也慢慢拉长了些。   突然间,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侍卫愣了一下,迟疑的看了眼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用力搓了两下眼睛,用胳膊肘撞了下身边的另一个侍卫。   “老四,我是不是看花眼了?刚才走咱们前面的有这么一个穿白衣的和尚吗?”   旁边的侍卫也顿了脚步,循着视线看去――   一名纯白袈裟的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队前方,就像是无声无息突然出现。   那僧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薄淡的面容,唯独眉间一点朱砂红得似血。   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像是被血染了透彻,彻底由原本的白玉变成了血玉。   那佛珠在他手中转过半圈。   僧人微微偏过头,眼中似有三分轻蔑,又有几分怒意。   他开口道:“晏榕,你带走了我的人,我来向你讨回。”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回到宫里,鹤鹤就能飞飞!   晏榕:皇叔,你是喜欢这个雕花金笼,还是喜欢这个琉璃金笼?   鹤鹤:?(发出脏话的声音.jpg)   ――   鹤鹤说他可能会屁屁痛,想提前要一点白白的液体!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2 23:04:06~2020-06-23 22:3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亲亲小泽、源氏、3838225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晨 18瓶;北城-南巷 6瓶;盏茶 5瓶;墨准安、义城小霸王、羽落流星 3瓶;应数学渣、敬清欢 2瓶;默昙、ferry林永渡、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旁边的侍卫也顿了脚步,循着视线看去――   一名纯白袈裟的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队前方,就像是无声无息突然出现。   那僧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薄淡的面容,唯独眉间一点朱砂红得似血。   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像是被血染了透彻,彻底由原本的白玉变成了血玉。   那佛珠在他手中转过半圈。   僧人微微偏过头,眼中似有三分轻蔑,又有几分怒意。   他开口道:“晏榕,你带走了我的人,我来向你讨回。”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回到宫里,鹤鹤就能飞飞!   晏榕:皇叔,你是喜欢这个雕花金笼,还是喜欢这个琉璃金笼?   鹤鹤:?(发出脏话的声音.jpg)   ――   鹤鹤说他可能会屁屁痛,想提前要一点白白的液体!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2 23:04:06~2020-06-23 22:3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亲亲小泽、源氏、3838225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晨 18瓶;北城-南巷 6瓶;盏茶 5瓶;墨准安、义城小霸王、羽落流星 3瓶;应数学渣、敬清欢 2瓶;默昙、ferry林永渡、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旁边的侍卫也顿了脚步,循着视线看去――   一名纯白袈裟的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队前方,就像是无声无息突然出现。   那僧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薄淡的面容,唯独眉间一点朱砂红得似血。   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像是被血染了透彻,彻底由原本的白玉变成了血玉。   那佛珠在他手中转过半圈。   僧人微微偏过头,眼中似有三分轻蔑,又有几分怒意。   他开口道:“晏榕,你带走了我的人,我来向你讨回。”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回到宫里,鹤鹤就能飞飞!   晏榕:皇叔,你是喜欢这个雕花金笼,还是喜欢这个琉璃金笼?   鹤鹤:?(发出脏话的声音.jpg)   ――   鹤鹤说他可能会屁屁痛,想提前要一点白白的液体!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2 23:04:06~2020-06-23 22:3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亲亲小泽、源氏、3838225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晨 18瓶;北城-南巷 6瓶;盏茶 5瓶;墨准安、义城小霸王、羽落流星 3瓶;应数学渣、敬清欢 2瓶;默昙、ferry林永渡、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旁边的侍卫也顿了脚步,循着视线看去――   一名纯白袈裟的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队前方,就像是无声无息突然出现。   那僧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薄淡的面容,唯独眉间一点朱砂红得似血。   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像是被血染了透彻,彻底由原本的白玉变成了血玉。   那佛珠在他手中转过半圈。   僧人微微偏过头,眼中似有三分轻蔑,又有几分怒意。   他开口道:“晏榕,你带走了我的人,我来向你讨回。”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回到宫里,鹤鹤就能飞飞!   晏榕:皇叔,你是喜欢这个雕花金笼,还是喜欢这个琉璃金笼?   鹤鹤:?(发出脏话的声音.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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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回到宫里,鹤鹤就能飞飞!   晏榕:皇叔,你是喜欢这个雕花金笼,还是喜欢这个琉璃金笼?   鹤鹤:?(发出脏话的声音.jpg)   ――   鹤鹤说他可能会屁屁痛,想提前要一点白白的液体!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2 23:04:06~2020-06-23 22:3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亲亲小泽、源氏、3838225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晨 18瓶;北城-南巷 6瓶;盏茶 5瓶;墨准安、义城小霸王、羽落流星 3瓶;应数学渣、敬清欢 2瓶;默昙、ferry林永渡、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长长的一对马车中几乎都是晏榕身边的宫人, 只有随在队伍最侧边的一名老宫女多看了面前的人好一阵,才低低念叨了一声:“相锦……仙师?”   她面上的迟疑之色显而易见。   十年光阴转瞬而过,她已从初入宫门的下等宫女变成了嬷嬷, 而面前白衣墨发的僧人却似乎并无任何变化。   依旧像十年前那样冷淡,轻蔑,就连先帝也未曾给过半分面子。   老宫女甚至还记得当年自己在御书房外做洒扫的粗使宫女时, 偶然间听到相锦仙师对先帝所说的一句话。   “我可以等离王二十年, 直到他长大。你?你注定不过耳顺之年, 你要的起他么?”   当年老宫女只觉得这名白衣飘飘的仙师狂妄太过,先帝手握天下之兵, 怎会留不住一个孩子?   可如今时光流转, 先帝早已归入尘土, 而当年的那句话……似乎一语成谶。   如今的皇上呢?   可也是被已经成为摄政王的离王迷了心神, 蛊了心智, 不问清白,非要接一个孩子模样的人入宫?   乌金马车内仓鼠似的咔嚓咔嚓声不知何时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颗灵活的脑袋从珠帘中探了出来。   那撅着半个身子往外看的少年没有冠发,一头乌发顺着肩膀半散下来。   哪怕坐在新帝身边,他的姿势丝毫不端庄, 显得慵懒而放肆。   随着少年的动作, 他脑袋上的几根呆毛跟着晨风一起晃了晃,接着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哎,咋突然不走了?”   说话也没个体统。   老宫女在宫中呆了数十年,深知宫中哪怕最偏门的规矩, 因此垂下头皱了皱眉,越发觉得新帝此举异常荒唐。   然而站在马车之前的白衣僧人却似乎无比熟悉少年的态度,他偏过头看向少年,眼中的蔑视都跟着消散开去,眉宇间松开了些,缓缓道:“我来接你回去。”   “与你回去?”   几乎同时,一道冷笑的声音从少年所在的马车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上去非常年轻,只不过格外阴鸷,每一个字都像是咬在唇齿间带出来,有着利刃似的棱角。   随即一道有力的手臂揽了少年的腰,将人直直带回了马车。   外人自然不清楚珠帘垂下的马车内发生什么,只是听到少年几句带着抱怨的闷哼声,随即又传来几句低低的哄劝。   不知年轻的帝王说了些什么,马车内好歹算是重新平静了下来。   颜色乌沉的珠帘被再次拉开,晏榕夺人眼球的容貌再次露了出来。   他回身又向车内看了一眼,像是仔细确认了车上的人有没有极乖,然后才下了马车,遥遥对上相锦的视线。   晏榕薄而淡的唇几不可见的勾勒一下:“相锦,你私藏孤的人,孤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你竟还敢追上来?”   若说二人之间最大的不同,便是一人似冰冷不通人性,一人则阴郁过头,表里不一。   山中原本清晨大好的天气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正一跳一跳往山巅上升的日头突然停了脚步,缩瑟着躲进了云层里。   因此艳好的天气顷刻间便沉了下来,连光线都暗了几分,不多时,便隐隐约约落下雨丝来。   相锦像是完全没听到晏榕的威胁。   他站在雨中,不急不缓的从手中撑起一把纸伞,将雨丝隔绝开来,轻声道:“晏榕,你和你父皇的确相像,就连自视甚高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晏榕挑了下眉,唇边含了三分幽冷的笑意:“你错了。孤和他最大的不同,便是他再三权量你是国师身份,不敢杀你,可是相锦,孤敢。”   “杀我?”   相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甚至在唇齿边又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他仿佛第一次见到晏榕似的,认认真真的将视线投了过来。   相锦将面前遥隔数人的新帝打量一遍,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觉得极其有趣的事似的,目光悠悠停了许久,才开口道:“晏榕,你知道我和你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晏榕直视着他,眼尾微微一扬:“不是在于你要千方百计,使劲阴谋算计才能将他从孤身边偷走。而孤却只要大大方方的上门,便能带他离开么?”   相锦便笑了。   与宫人们为晏榕所撑的楠木鎏金伞面不同。   相锦手中的纸伞是烟墨色,伞面精致宽大,将那白色的袈裟滴水不漏的全数遮盖其中。   他的唇边似有几分嘲弄,又像隐约含着一层居高临下的怜悯。   “太子殿下,既然你不明白,我便给你看看……我与你之间的不同。”   在层层的雨帘里,相锦松开了手中的纸伞。   方才还只是雨丝的雨水不知何时大了起来,瓢泼的自空中倾斜而来,在叶面花瓣上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在这一片嘈杂的声响之中,相锦周身却宛如时间凝滞一般安静。   重重的雨幕在他的身形旁蜿蜒而降,却无一滴落在他的身上。   那白色的袈裟被山峰卷的扬起衣角,可仍旧未沾湿分毫。   就仿佛是雨水突然长了眼睛,偏偏不愿淋湿这个人。   烟墨色的伞面在溅起水花的山路上落地,转过几圈,停了下来。   在最初的死寂过去之后,晏榕清晰无比的听到了身边宫人吸气的声音和细碎的叨念。   古人对于雨水的祈祷和寄托向来深厚难比,雨水滋润万物,而相锦在这一刻,已然超脱了常人的范围。   ……或许就像是,诸鹤。   奇异的是,晏榕心中并未感觉到丝毫的荒谬和恐惧,他甚至没有多看相锦一眼,而是又回头望了一眼乌金马车的方向。   在悄然的静谧中。   相锦重新弯身,将地上那柄纸伞捡了起来,再次撑开,缓缓道:“晏榕,他是我的。从前,以后,你以为你留得住他吗?”   然而还未等晏榕开口,马车内才安静了没一会儿的小脑袋又重新探了出来。   诸鹤的手中还攥着半块红枣小发糕,红艳艳的唇角边粘了一点糯米。   他砸吧了一下嘴,十分不耐烦的瞧了两眼:“你们还没有打起来哇?”   晏榕:“……”   相锦:“……”   诸鹤活像是好几天没吃饭,狼吞虎咽的将手中的小发糕咽了下去,噎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大大呼吸了两口气,声音里都带上了两分粘糕的甜意:“你们要是不打架的话就别站在道儿上了,多挡路啊。”   晏榕:“……”   相锦:“……”   诸鹤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舌尖轻轻一卷,将嘴角边的糯米粒卷进了嘴巴里,接着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诉求:“你们别耽误时间了,我想吃御膳房做的佛跳墙。”   众人:“……”   在长久的死寂中,晏榕终于一弯唇角,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带着几分真意的笑来。   那笑意从晏榕明丽的丹凤眼中跳跃。   他推开了遮在自己头顶上的伞面,看向相锦,扬声开口:“可惜,孤的宫中不仅有佛跳墙,还有整整九百八十一道宫宴,恐怕相锦仙师的山间庙宇都遍寻不到。”   相锦:“……”   众人:“……”   不知是何缘故,山顶上的太阳一瞬间重新露了脸,推开伞的晏榕竟也没沾上雨水。   他转身上了马车,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软垫上的诸鹤手中抱着一盘西域进贡的提子,一颗一颗的吸着吃。   诸鹤向来娇生惯养,以往在宫中吃提子葡萄都要一颗颗给剥好剃干净籽儿才愿意吃上两颗。   银盘中的提子汁水太多,浅紫色的糖渍顺着诸鹤的唇角一路流淌下来,又粘在他的手指尖上。   晏榕有些担心黏腻腻的弄得诸鹤不舒服,便亲自从桌上取过一张手巾,浸上温水,伸手要帮诸鹤擦拭。   诸鹤一边吃一边任由晏榕帮自己将糖水擦了个干干净净,吃完后放下盘子,玻璃珠似的眼睛明亮亮的转了两圈,仰头瞅了眼晏榕,开口问:“一会儿回宫就能吃佛跳墙吗?”   晏榕又帮诸鹤拭了拭唇角,温声道:“你陪孤一并参加登基大典,之后孤便带你去吃。”   并不想参加大典诸鹤:“……”   晏榕像是看明了了诸鹤的想法,重新补上一句:“你不在孤身旁,孤不安心。”   诸鹤:“……”   马车内只有他与晏榕两人,而晏榕看过来的视线实在直接而灼烫,烧得他格外不自在。   诸鹤下意识转开了头,抿着唇,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猛然间又将脑袋转了回来,警惕的道:“那……那,晚上吃完饭,干什么?”   晏榕只微微低头,便从诸鹤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的眼底还染着血丝,和无限克制的隐忍。   晏榕伸出手,将诸鹤散开的一缕发丝别在他耳后,轻柔的道:“皇叔想做什么?”   诸鹤:“……”   诸鹤张了张唇,又重新闭上,接着极其难得的语塞了几秒钟。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艰难的重新组织好了语言,皱着张漂亮的小脸抬起头,苦哈哈的可怜兮兮的对晏榕求道:“做什么都好……反正只要不睡我就行。”   像是生怕自己这句话不够有力度。   诸鹤深吸一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挺起了腰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肚,语气诚恳的大声道:“你看,我现在这么小。你那个顶进来的话……会把肚子撑破的!”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不明白,鹤鹤都诚恳求饶了,怎么还会腰酸屁股痛qaq   鹤鹤:鹤鹤坏掉了   鹤鹤:你们都在骗鹤鹤!呜汪汪汪汪!   晏榕:不是哦,是皇叔在主动勾引孤。   鹤鹤:?   ――   晚安大家!端午记得吃粽子呀!   以后如果请假我尽量再早一些挂假条,以免让大家等~爱你们!   ――   感谢在2020-06-23 22:34:45~2020-06-25 23:0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夜岚、叙幕、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楠颜无霜 58瓶;玖夜岚 40瓶;二黑 3INAL SIN。 20瓶;源氏 16瓶;叮当睡着了 15瓶;声声思 12瓶;一只酸萝卜、绮御、......、某人、尼古拉斯.洋、……、想吃烤鸡翅、落晨、小可爱 10瓶;离尘、鹿鹿不吃药药、墨准安 7瓶;许薏笙 6瓶;白慕宇、君已陌路、喵喵喵?、单小屿、偏李、波月霁雨、唯安主义. 5瓶;24小时都在看猝死 4瓶;应数学渣 3瓶;隅迩、慕临枫、兮辞、琉璃 2瓶;夷则、无限脑洞。、江湖一醉、cuocuo不举、辣辣艾斯、悠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晏榕的喉结猛地一紧, 瞳孔深处欲色随着他低头的姿势在一瞬间无可避免的溢散开来,又顷刻间被他无着无痕的收进眼底,露出一抹温柔亲和的笑意。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了半晌, 松开来,修长有力的手指随即探出广袖,轻轻的按在了诸鹤的腰腹上。   诸鹤:“……”   这个动作怎么感觉奇奇怪怪。   诸鹤嘴里的一颗花生米都忘了嚼, 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肚子, 极不自在的往后缩了一下, 警惕道:“你不要动手动脚啊,我会打人的。”   指尖方才还有的温度一触即离。   晏榕轻轻捻了下手指, 唇角弯了弯:“不会。”   诸鹤扬起脸:“哈?”   晏榕神情温润无比, 语意也被拉得绵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藏不住的哑意, 缓缓的道:“孤是说……孤如此心悦皇叔, 又怎会舍得插坏皇叔的肚子, 皇叔觉得可对?”   诸鹤:“……”   鹤鹤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但是又说不出来。   诸鹤将嘴里的花生米咽了下去,很有警觉的坐得离晏榕远了些。   晨光比最早的时候稍微明亮了些, 此刻从乌金马车的车窗斜斜照进来,恰巧映在从清心阁出来后便系在诸鹤脚踝上的那条金链上。   随着诸鹤一扭一扭往旁边坐得动作,金链便一同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声, 一下一下的传入晏榕的耳膜。   那以往冰冷的金属声音像是被打磨出毛刺, 每一次都令人难耐的剐在晏榕心尖,让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而自以为已经安全的诸鹤却已经歪歪扭扭的坐在了软垫上,白生生的脚丫子翘在另一只椅子上,一晃一晃, 看上去安逸又闲适。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晏榕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苦味直顺着喉管咽进肺腑,却再也无法想往日那样让他心神平静。   他太想要身旁这个人。   日日夜夜的想,恨不能每一分每一秒的呼吸都相连,恨不能让诸鹤浑身从内到外都被自己灌溉透彻,全是自己的味道。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自然不会再给自己失去第二次的机会。   任何人都不可能再从他的身边夺走诸鹤。   没了相锦的阻拦,乌金马车终于从燕山后麓绕到了祭祀高台。   诸鹤已经懒洋洋的吃完了一盘花生米,收回视线,转向晏榕。   正要开口说话,便见晏榕向这边倾了身,将那根原本只系在脚踝上的细细的金链从脚踝拉了出来,余下的长度绕过诸鹤的腰腹,然后紧接着向上,缚住了诸鹤的手腕。   诸鹤:“?”   不知晏榕的手法是不是特意经过联系,诸鹤挣了两下,发现虽然双手手腕和脚踝的金链绑的都不算死紧,但这个缠绕方式下来,自己绝对不可能挣开。   “乖一点。”   晏榕的手指流连的一寸寸揉过诸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白皙的肌肤,最后将金链的末尾一端固定在了乌金马车的横梁之上。   诸鹤这才发现马车的横梁上也钉着一只金扣,金链的环锁往扣中一套,两者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的相契。   诸鹤:“……”   人类好傻。   鹤鹤要想跑,就算一百条金链也关不住。   还不是因为想贪吃一顿宫里的饭,然后再远走高飞。   诸鹤在心里已经给自己盘算出了未来美好生活的蓝图,因此也艰难的耐下了几分性子,对晏榕道:“行了吗?你要不要给我套个麻袋算了。”   “皇叔又在取笑于孤了。”   做完这一切,晏榕眼底的担忧却并未减少一分。   但吉时已经快到,马车外的宫人已经前来催促过几回。   他皱了皱眉,低头在诸鹤发顶落下一个吻,似乎犹觉不够,又亲了亲诸鹤的侧脸,“皇叔等等孤,孤很快便回来。”   诸鹤用白嫩嫩的脚丫子蹬了晏榕一下:“知道了,赶紧走吧。”   晏榕轻轻从车内的软塌下拿起诸鹤的鞋,又用手握住他不安分的脚,细细将鞋套了上去,温声道:“不要着凉。”   诸鹤:“……”   诸鹤耐心有限,终于撇了嘴:“你还走不走啊。”   晏榕眉眼间的笑意在车内星星点点的日光间斑驳开来,他站起身,松开了诸鹤的脚:“好,孤去了。”   诸鹤没在搭理他。   晏榕也并未生气,径自下了马车。   原本并无车门的乌金马车不知何时安上了两道车门,晏榕一走,沉沉的车门便严丝合缝的关了起来,除了镶着木栏的窗,车内再无一点可供离开的空间。   诸鹤坐在软垫上无所事事的吃了几颗冰糕,四周望了一圈,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但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反正宫内那么大……对于他来说四面透风,随随便便就能出去。   诸鹤强行放下了心,散散慢慢的躺回了软垫上,在金链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中懒洋洋的阖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而晏榕已经从马车旁走出了一段路程。   来喜跟在他身旁,声音细而恭敬的将登基大典的详细事宜重述一遍,才刚刚说到一半,便见身旁的新帝不知为何,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来喜自小便跟着晏榕,亦见过他最初最符天下第一公子时的模样。   那时的太子殿下谦和恭俭,如玉温朗,和现在的帝王毫无任何相同。   可是刚才的那声轻笑,却恍然像极了太子殿下曾经的模样。   来喜已经许久不敢跟晏榕主动说话,只这一次大了胆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脱口问道:“陛下心情很好?”   而晏榕竟也答了。   “是啊,孤很高兴。”   晏榕唇边的那道笑意未褪,迈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吩咐下去,宫内的金笼里置一张喜床,用最贵的沉香木,琉璃顶,将宫内所有的珠玉宝石也一并放在床上。”   来喜一愣,好几秒后才意识到晏榕所说的话题竟跟自己的登基大礼无关。   而是又与诸鹤有关。   来喜亲眼见过少年时的晏榕时如何憎恨厌恶摄政王,如何希望早日登基造福于百姓……而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切竟也已经截然不同。   少年天子,宫中再无一人敢违逆于他。   来喜面上来之不易的轻松无声无息的藏起。   他深深低下头去:“奴才遵命。只是陛下,这张床的尺寸……”   晏榕低低一笑:“就按摄政王府的制式去做。从今日起,孤要皇叔日日夜夜都睡在孤的喜床之上,承受孤给他的宠爱。”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有哪里不对!   鹤鹤:我是不是上当了?   晏榕:没有,皇叔快躺好,孤来了。   鹤鹤:?   ――   本文快到尾声啦,明天作者君捋一下大纲,不更新,提前跟大家请个假,明晚大家不要等,我们后天见!   晚安!   ――   感谢在2020-06-25 23:09:27~2020-06-26 23:2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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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 2个;一2三4五、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乃 5瓶;墨准安、鹤鹤飞飞 3瓶;XYJcExs 2瓶;药药、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晚安!   ――   感谢在2020-06-25 23:09:27~2020-06-26 23:2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 2个;一2三4五、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乃 5瓶;墨准安、鹤鹤飞飞 3瓶;XYJcExs 2瓶;药药、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诸鹤着实并不关心晏榕的登基大典举行的盛不盛大, 是不是万人空巷, 百姓有没有热情高涨。   他美滋滋的填饱了自己吃斋了好久的肚子, 然后窝在按理来说只能皇帝才有资格坐着的金丝软椅里懒洋洋的睡了好大的一个懒觉。   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马车已经重新上了路, 慢悠悠的像是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身旁的晏榕早已经换上了一件绣满祥瑞图腾的龙袍,细细的金缕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显出一种别样的绚丽。   睡眼朦胧的诸鹤猝不及防就被身旁的有钱光环给晃花了视线,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睛,有点眼馋的瞧了一眼晏榕的新衣服, 又皱着脸将目光收了回来。   只是晏榕的注意力从回到马车后便一直放在诸鹤身上, 自然也不会错过他迷迷蒙蒙的眼里羡慕的一瞥。   诸鹤的一双眼睛格外好看, 明艳而生动, 又不知是不是因为变小了的原因, 那份妖异中添上几丝不谙世事的纯良,愈发显得勾人。   晏榕只觉得一股像是要灼烧理智的热度从体内不受控制的涌上来,试图一点点蚕食他的忍耐和心火。   幸而诸鹤早已经百无聊赖去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拉自己脚踝上的链子玩,丝毫没注意到晏榕眼底的深色。   于是晏榕便得以滚了滚喉结,喝下一盏凉茶,然后温柔而耐心的开口:“皇叔喜欢孤的龙袍么?”   “唔?”   诸鹤将绑着自己的金链拨的叮叮当当作响, 闻言抬了抬头,思考了一下,很不要脸的道,“喜欢啊,金闪闪的。我能摸摸吗?”   晏榕勾唇:“当然。回到宫内, 孤给皇叔穿,好不好?”   诸鹤:“……”   鹤鹤纠结。   鸟类天生都对能发光的闪闪烁烁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更何况作为一只已经穷了好几天的鸟……唉,虽然不能永久占有,但偷偷穿穿也是好的。   诸鹤又抬头望了一眼上面描龙画凤还有不少金珠子红玛瑙的龙袍,偷偷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那好吧,既然你主动给我穿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穿一下吧!”   晏榕不再说话,只是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马车一路从燕进了城内,未去燕山观礼的百姓熙熙攘攘的挤在道路两旁,时不时便能听到车外高呼万岁的声音。   为了防止自己再生出什么事端,诸鹤老老实实的遮上了窗帘,只从隐隐戳戳的缝隙中向外可怜巴巴的望。   瞧了好一会儿,诸鹤萎靡在软椅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晏榕,我死了他们都好高兴啊。要不你请我吃了这顿饭之后,也送我上路吧。”   晏榕顺着诸鹤的视线向马车外望去,目光在听到诸鹤的话一瞬间阴郁片刻,随即重新挂上笑容,伸手将诸鹤揽进了怀里:“皇叔吃提子么,孤来剥。”   诸鹤立马就转了回来:“吃吃吃。”   晏榕的手绕过诸鹤纤细的腰,从面前的果盘上取了一颗提子,剥去皮,汁水便顺着他的指尖一路送到了诸鹤的唇边。   诸鹤半靠在晏榕身上,眯着眼享受完特殊服务。   还没将提子咽下去,便听晏榕微微低下头,轻声的在他耳边开了口:“孤喂皇叔吃了提子,吃了晚膳,皇叔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警惕.jpg)   晏榕:孤还想喂皇叔吃其他东西的。   ――   临近尾声不是立刻就要完结啊!大家不要方脏!今天本来写到笼子了,但是写完又觉得不够刺激,把后面给删了,我再斟酌一下怎么进笼子这个过程【   大家先看这些!晚安!   ―― 第73章   诸鹤才不想变大, 反倒是觉得像现在这样骗吃骗喝就挺好。   他囫囵将提子咽了下去, 转开视线, 颇为拔X无情的开了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我也不认识你皇叔, 更不会变大,我只是一个贫穷的山里小孩, 谢谢大皇帝请我吃饭。”   才刚刚在路上见过相锦,诸鹤的话是两人都能明白的敷衍。   只是晏榕却并未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而是亲自取过湿帕擦了擦诸鹤唇角的糖渍, 柔声道:“皇叔, 孤可以等你一天, 两天。但若是你让孤等太久, 孤会受不了的。”   诸鹤:“……”   诸鹤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于是警觉的耸了下鼻尖:“怎么受不了?”   晏榕温和的笑了起来:“受不了……就是孤万一哪天不想再等了,可能又会让皇叔哑着嗓子哭了。”   诸鹤:“……”   怕你啊?!   小兔崽子,鹤鹤吃完大餐搞完钱立马就跑!   诸鹤在心里漫不经心的唾弃了晏榕一百遍,十分高冷的正经起一张脸,不再搭理他了。   斜照的残阳在朱砂色的宫墙上投下马车穿梭而过的身影。   宫门前的门槛放下,着装齐整的侍卫在门外迎接新帝的归来。   诸鹤隔着珠帘往外瞧, 看了几眼,突然觉得为首的一名侍卫有些面熟……像是他几年前在南疆时见过。   这可算得上诸鹤难得的熟人,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确定的确是一个人后,没忍住就扭过头对晏榕道:“楼苍回来了?”   晏榕揽在诸鹤腰间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 神色中的阴郁一闪而过。   但随即他便弯出一个笑来:“嗯,前些日子刚回来。”   诸鹤有点想念给自己又送钱又送物还送羊驼的大将军,虽然大好人不愿意跟自己做一对不会屁股痛的葫芦兄弟,但这丝毫不影响诸鹤对于楼苍的好感度。   如果能再跟楼将军搞点钱,鹤鹤以后就更加富有了。   诸鹤飞快的打好自己的小算盘,眼睛里都跳跃出了希冀的火苗:“那我能见他一面吗?好久没见他了,还有点想他。”   晏榕的身形微微僵了僵。   他垂下头,幽深的眼底将诸鹤的神色一览无余,轻声道:“好。”   诸鹤没有意识到危险袭来,随口便道:“那不然等等我就去见他,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晏榕含了几分笑意,语气也越发温润:“只要皇叔想去,孤便带皇叔去。”   诸鹤成功找到了新的冤大头,心情更好,决定等会儿吃饭都能多吃几碗。   宫中御膳房中的橱子们这段时间其实压力很大。   要知道他们其中许多都不止历经了先帝一任皇帝,其中有不少资历颇高的厨师甚至是从先先帝那任便在宫中的。   每名厨子都有自己的拿手菜,这道拿手菜在宫中的受欢迎程度便决定了他们在御膳房中的地位。   以前摄政王在的时候还好,毕竟摄政王骄奢淫逸,好逸恶劳,吃的喝的无一不是最高要求,因此基本每天不是亲自点菜,也会让派人来御膳房点个几道菜送去王府上,大大保证了厨师们的劳动积极性和生存性。   而新帝晏榕……恭俭谦和,朴质无华。   翻遍整个御膳房,也挑不出一道被晏榕称赞和喜爱的菜,更没有一位被钦点去御前的厨师。   不过几天,御膳房内便充满了一种即将下岗的焦虑。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新帝登基大礼之日,更是连御膳房的早膳都没用一口,什么样的端去御前,就怎么样的端了回来。   低气压在空荡荡的御膳房内弥漫开来,直到快到下午光景,来喜公公突然捎了信来,让御膳房立即准备一桌按照宫廷样式最为丰富精致的菜色――   就按照摄政王以前的口味来。   摄政王是什么口味?   宫廷菜谱上共有九百八十一道菜,他能一次点个几十道打包带走,就没听说哪道菜是他不爱吃的。   为了让新帝满意,许久没经历过如此盛大菜单的御膳房终于热火朝天的忙碌了起来。   而终于等到诸鹤上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在御书房中满满摆开了八十一张大桌的宫宴标准。   诸鹤:“……”   难道晏榕真的是恨他已久,杀不死他,便想拐他回来撑死他?   就在诸鹤一边沉思一边咽口水的时候,御书房的宫人皆数退了下去,殿内便只剩下他和晏榕两人。   晏榕向前走过三步,站在诸鹤身后。   那人的背影除了比曾经矮上不少,气质与姿态几乎别无二致……不,或许气质是有变化的。   晏榕能感觉的到,在脱去了摄政王这个身份之后,诸鹤似乎终于多出了那么几分往日鲜少看到的狡黠与纯情。   只可惜这份狡黠中又带了种心中无他的薄凉。   诸鹤不爱他,不爱他。   这似乎是很多人都告诉过他的话。   那他的父皇呢?   诸鹤究竟是因何被他的父皇带回宫中,是因为姿色,还是因为……并非凡人?   面前的人身上还穿着从寺中带出的粗布衣衫,泛着些陈旧的颜色,布料细薄,像是轻而易举的便能扯成两半。   然后将人重新占据。   将这个明明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却还想着楼苍的人……   晏榕的喉结无法克制的滚了滚,他尽全力压下了自己眼中的欲色,站在了诸鹤身旁:“皇叔许久没用过宫中的膳食,孤便让他们全部准备了一遍。皇叔吃自己喜欢的便好。”   诸鹤已经在一张桌上乖巧的坐了下来,闻言仰头看了晏榕一眼,在美食面前极为难得的称赞了一句:“真的吗?阿榕你真是个好人。”   晏榕为诸鹤倒了一杯麦茶,也一并坐了下来,眉目轻柔:“待用膳过后,皇叔想去休息,还是去看望楼苍?”   诸鹤用筷子的功夫不是太好,便直接拿了把金勺。   随着金勺被喂进嘴里,诸鹤略有些清瘦的下半张脸被撑得鼓了起来,像只屯粮的仓鼠。   休息?   听上去比较危险。   诸鹤明亮的眼睛乌溜溜的转了两圈,将嘴里没有一根刺的清蒸鲈鱼咽了下去,果断的道:“不……不去休息,去找楼苍吧,他不是刚从北狄回来,我还可以看看他有没有带什么好玩的。”   晏榕微微垂了垂眼,像是做最后的判断似的:“皇叔确定要去找楼苍么?”   诸鹤被问得茫然了起来,舀鱼汤的手停了停:“啊,不能找他吗?”   “不是。”   晏榕终于重新露出了一个谦朗的笑意,眸光深深的看向诸鹤,“皇叔想去,孤自然不会拦着。”   他顿了一下,无比自然的道:“只是楼将军前几天回来时受了伤,现正在宫中秘密休养。若皇叔要去见他……恐怕孤要给皇叔眼前蒙上黑布,带到了楼将军那里,再为皇叔打开。不知皇叔可否愿意?”   诸鹤咬着勺子愣了一下。   武将受伤乃是大事,更何况楼苍不止在整个大历,乃至领国声望都远扬,一旦受伤,为防别国进犯,自然要列为机密。   晏榕向来是个为江山社稷着想的皇帝……而且自己又不是摄政王了,也不好干涉人家工作。   诸鹤松开勺子,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   一顿宫廷御宴足有几百道菜,除了因为时令原因无法摆上桌的,其余菜色诸鹤基本每盘都尝了几口。   吃到最后,连诸鹤自己都觉得有些糟蹋,于是偷偷瞅了晏榕一眼,开口问道:“你让御膳房做这么多……会不会太浪费了?”   天色向晚,宫中的壁灯与摆灯都点了起来。   晏榕为万人所钦羡的容貌在灯光中显得越发温柔明丽,颇有种秀/色可餐的味道。   他对诸鹤弯了弯唇:“孤愿意。孤的皇叔,自然值得所有最好的。”   贫穷的诸鹤看着满桌的菜,仿佛看到了被自己扔进海里的金山银山,心酸的道:“以后我们还是别吃这么多了,换成钱多好。”   “好。”   晏榕如声应了,“皇叔可是吃饱了?”   诸鹤满足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饱了啊。哦对了……等等我和楼苍见面的时候,你可以在外面等吗?你放心,我保证肯定不说什么危害你皇位的话!”   毕竟鹤鹤就想跟冤大头挣点外快。   而晏榕的凤眼只很轻的一眯,竟没有多问一句:“孤都听皇叔的。”   诸鹤对晏榕如此识大体的表现格外满意,因此主动站在了晏榕面前,扬起脸,“那就给我绑眼睛吧,早点去还能多留一会儿,你要是晚上还有奏疏要批的话可以先走。”   晏榕唇边的笑意温柔无比:“好。”   御书房的门被从外打开,许久没见的来喜半弯着身子,双手上的金托盘中呈着一条黑色绸缎。   那绸缎兴许是上等的江南丝绸,在晕黄的灯火中显得愈发冰冷。   来喜恭敬异常的将托盘呈在晏榕手边,带他拿起,又小心的退出去。   一举一动间,诸鹤的眼尾不经意扫到来喜颤抖的手。   诸鹤有些讶异的开了口:“来喜公公,以前你不是挺爱说话吗?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来喜整个人都僵了半晌,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晏榕,在看到年轻帝王的神色后,经不住打了个寒战,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这……您说笑了,奴才看着太子殿下登基,殿下当了皇帝,当然,当然也,不一样了……”   当皇帝这么吓人的吗?   都跟当年德庄有的一拼了。   诸鹤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来喜却已经快速退了下去,于是只得转向晏榕:“你是不是对来喜公公太凶了啊,以前他不会怕你的。”   纯黑的绸布离开金色托盘,在晏榕手中辗转叠开,最后覆上诸鹤的双眼。   晏榕将那绸缎婉转数层,直到诸鹤眼前的最后一丝光都湮灭,才怜惜的打了一个长结:“皇叔教训的有理,孤日后定不再凶了。”   在无人可见的灯影里,晏榕眼中的欲色与阴沉终于得见天光。   他牵起诸鹤的手,扣紧五指,拉着怀中的人一路走过高高在上的崇德殿,绕过御花园的九转回廊,又穿过漫长的深宫甬道。   晏榕的手臂有力而修长,虽然被遮住了视线,但诸鹤一路上却连一颗硌脚的石子都没有碰到。   这让诸鹤心里慢慢生出了些安全感,乖顺的按着晏榕的指引一点点往前走去,偶尔问一句到了哪里,晏榕也会很快回答。   终于。   晏榕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的场景出乎意料的安静。   诸鹤跟着晏榕停下,有些空茫的伸了伸手,却被晏榕勾住手指,重新攥回了手心里。   诸鹤四下转了转身,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只是突然听到了几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声响――   像是链锁被拉开的声音。   诸鹤愣了一下,一时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只下意识道:“阿榕……怎么都没人说话?楼苍难道伤得很严重吗?”   无人窥见的角落里,晏榕唇角的笑意说不出的幽冷。   他的目光一寸寸侵犯过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只片刻之后,声音便重新温润起来:“孤也不知道……孤这便为皇叔拉下绸布,皇叔且自己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你们这些hentai!鹤鹤不会再跟你们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鹤鹤:再见吧!鹤鹤今天就要去远行了!   晏榕:哦?   ――   这一章感觉还是有一点刺激的【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8 22:39:17~2020-06-29 23:1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今天也在等待戈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城-南巷 6瓶;墨准安 4瓶;夏习清 2瓶;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再见吧!鹤鹤今天就要去远行了!   晏榕:哦?   ――   这一章感觉还是有一点刺激的【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8 22:39:17~2020-06-29 23:1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今天也在等待戈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城-南巷 6瓶;墨准安 4瓶;夏习清 2瓶;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再见吧!鹤鹤今天就要去远行了!   晏榕:哦?   ――   这一章感觉还是有一点刺激的【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8 22:39:17~2020-06-29 23:1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今天也在等待戈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城-南巷 6瓶;墨准安 4瓶;夏习清 2瓶;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再见吧!鹤鹤今天就要去远行了!   晏榕:哦?   ――   这一章感觉还是有一点刺激的【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8 22:39:17~2020-06-29 23:1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今天也在等待戈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城-南巷 6瓶;墨准安 4瓶;夏习清 2瓶;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再见吧!鹤鹤今天就要去远行了!   晏榕:哦?   ――   这一章感觉还是有一点刺激的【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8 22:39:17~2020-06-29 23:1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今天也在等待戈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城-南巷 6瓶;墨准安 4瓶;夏习清 2瓶;cuocuo不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遮在眼前的黑色绸布被晏榕的手指轻佻的一扯, 原本被全然遮盖的视线便清明起来。   和在路上时想象的不同, 周遭的环境似是出乎意料的明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诸鹤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下意识伸手想扶一把身旁的东西,却没想只刚一抬起手,便被晏榕重新握在了掌心里。   没来由的感觉让诸鹤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他试着抽了下手,没能抽出来, 便只好逆着有些刺目的灯光,重新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诸鹤愣住了。   他的眼前并没有什么楼苍的影子,而是一张偌大的龙床。   龙床上铺着龙凤呈祥的吉红色大喜床单,精巧非常的流苏下坠着璀璨夺目的宝石, 旖旎在地面上铺陈开来。   同样颜色的锦被上, 金线浮雕的九条游龙口中含珠, 盘踞而上。   床畔灯火璀璨, 无数在地上散落的夜明珠熠熠生光,顷刻间闪花了诸鹤的眼。   那纷呈的灯光并不像是只由夜明珠的冷光构成, 在光影流转之间, 像是泛出种金属特有的光泽感。   诸鹤一时间茫然了片刻,紧接着有些不安的转了下视线。   而就在他目光角落,几道栏杆似的东西阻住了他的视线。   说像栏杆却也不像,因为那东西着实比栏杆精致许多,粗细均匀无比,不知是镀了金还是用了其他硬金属, 带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每一根金柱上都镂刻着看不懂的咒文,不知是具体用做什么的,那咒文刻得密密麻麻,上面还雕着古代异兽的图案,看上去华贵而令人惊惧。   每一根栏杆之间的距离窄的过分,不必说以人类的身形,就算以雏鸟的身形,恐怕也极难从中挤开出去。   若是仔细看去,每一根栏杆组合起来,竟像是一幅摆在宫殿中的金笼。   金笼正中,便是那张足能躺下好几只诸鹤的圆床。   一眼望去,无论是金笼,还是金笼中的圆床,都显得光彩夺目,奢华昂贵。   夜明珠的光与金笼的光交织辉映,在笼中无数次的折射开来,仿佛给所有的环境都铺上了一层柔软的虚梦。   而待诸鹤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早已经在晏榕的牵引中走进了笼子,站在了那张铺着龙凤的喜床之前。   晏榕温柔而幽冷的声音如兰般的从诸鹤耳后缓缓传来。   他连语气里都带着笑意:“皇叔,你太不了解孤了。孤怎么会……放你去见楼苍呢?”   那喜床上的喜被未叠,就张/合着铺在床面之上。   诸鹤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一只有力的手自后背轻飘飘的向前一推,他便整个人向前一倾,有些狼狈的趴在了床上。   诸鹤:“!”   诸鹤懵了一秒,正准备挺直腰板先把晏榕破口大骂一顿,接过手不小心在真丝的织锦床单上滑了一下,于是下一秒整个人就重心不稳的一滑,大字型的铺在了床单上。   诸鹤:“……”   诸鹤的余光还晏榕的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一下,立即更生气了。   他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很凶的使自己看上去充分具有王霸之气,大声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让皇叔……安全的,留在孤身边。”   晏榕俯身下来,伸手轻柔的将诸鹤鬓边的一缕头发别至耳后,“皇叔,你看,孤的这间寝宫之中,就算是一只鸟,也再飞不出去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眸光清浅,像是在充分安全之后,终于褪去了眼底的阴郁,依稀又回到了曾经两人初遇时的少年模样。   他的唇边带出一个谦和明朗的笑意,缓缓道:“这下,皇叔终于可以哪里也不去,永远留在孤身边了。”   诸鹤:“……”   诸鹤:“!”   后知后觉之后,诸鹤终于明白了晏榕这小兔崽子脑子里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这特么是从清心阁到现在还不够,想关他一辈子啊!!   艹!   鹤鹤才不可能在这破笼子里被关一辈子!   在搞清楚的第一时间,诸鹤心下登时一紧,就连藏着揣在身上的珠玉宝石都不敢要了,一猛子站起身,对着晏榕身后还未合上的笼门就冲了过去。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晏榕轻而易举的伸手将诸鹤揽进了怀中,紧紧的裹在贴近心跳的位置。   然后。   在晏榕急促的像是能溢出脉搏的心跳声中,诸鹤被无法反抗的控住了四肢,窝在晏榕怀里,眼睁睁的――看着那双修长的手指拿起雕着祥云瑞兽的铜锁,向下一扣。   锁扣合拢,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晏榕唇边的笑意也随之漾了开来。   他像是做到了什么经久以来一直努力的事,笑容竟比在登基大典时的更要明艳几分。   他低下头,唇擦着诸鹤的发顶略过:“皇叔……锁好了。”   诸鹤:“……”   可能是因为觉得晏榕厚颜无耻的程度已经突然超越了自己,诸鹤难得语塞了片刻,一时间竟没能找到恰到合适的词语进行攻击。   而晏榕就像是丝毫没意识到床上坐着的人难看极了的脸色,眉眼温柔的揉了揉诸鹤的发尾,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缚在诸鹤脚踝上金链,将另一头嵌进了金笼的另一边锁扣里。   最后,晏榕在诸鹤身旁坐了下来,逼仄的提问熨过他的衣角,烫在诸鹤的肌肤上,让诸鹤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晏榕柔声道:“皇叔不必害怕,孤已将议事厅由御书房改在了外殿。日后皇叔的一日三餐孤都会陪你。”   诸鹤:“……”   诸鹤险些没被气的背过气去,又接着听晏榕道:“若是皇叔出恭,便与孤说,孤带皇叔前往……呵,皇叔不要动怒,孤只是怕皇叔又在宫中迷了方向,让孤担忧。”   诸鹤:“……”   诸鹤忍而又忍,忍无可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起了身子,难得冷下了一张脸,连脸上的不耐都没有遮去:“晏榕,你这样有意思吗?”   晏榕扬起的唇角微微一凝:“皇叔这是何意?”   “这还有什么何意不何意?”   诸鹤连字句都懒得驺了,气势汹汹的光着脚站上了金笼正中央的喜床,居高临下的看着晏榕,“相锦的话你没听懂吗?你这么关着我,难不成真以为能关到我死啊?!”   晏榕没有说话。   他抬起脸,对上诸鹤的目光。   诸鹤原本要继续开骂的话停了一秒。   陡然之间,他看到了晏榕眼里的猩红。   那瞳孔中的猩红色并非像是充血,反而只是转瞬即逝,让晏榕有那么一个片刻……看起来显得如同仙人坠魔时的那种癫狂。   可是凡人绝不会坠魔。   诸鹤愣怔了几秒。   晏榕眼底的猩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郁的眼睛,眼底殷红色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看上去压抑而隐忍。   诸鹤张了张嘴,话到唇边,还是转了腔:“……算了算了,反正你和我之间是绝对不会有结果的。你都当皇帝了,就别为难我了。你放我走吧,我也不拿你值钱的东西了,我们就当没认识过,成不成?哎,这总成了吧?”   这实在是诸鹤自认为鲜少做出的退步。   然而气氛却比刚才还要死寂几分。   在漫长的幽静之后,诸鹤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瞧了瞧晏榕。   晏榕薄而冷的唇抿得很紧,几乎褪了所有血色。   他紧紧追着诸鹤的视线。   目光相撞,晏榕短暂的笑了一下:“皇叔在问孤……成不成?”   诸鹤:“……”   诸鹤被晏榕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哆嗦了一句:“你别……给面子不兜着啊,我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客气?”   晏榕的笑意彻骨的凉了下来。   他站起身,少年时单薄的身形已经长成了成年男子的颀长,站在床边,也能和站在床上的诸鹤齐平而视。   晏榕的声音像是沁过了冰,每个字都透着股寒意:“皇叔的客气是指什么?是你的轻视,宽和……还是你和相锦那样的,作为神的施舍?”   诸鹤:“……”   诸鹤的呼吸一滞,头一回没能接的上晏榕的话。   而晏榕似乎也并没有在等待诸鹤的回答。   或许说,晏榕已经不需要任何的回答。   他的嘴角浅薄的勾了一下,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轻声道:“皇叔,我不要你的施舍。”   他微微顿了一下,笑着道,“我想你爱我,只看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   诸鹤:“……”   呸,鹤鹤才不会爱上别人,鹤鹤就爱自己。   可眼前的晏榕给了诸鹤一种极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感,也许是出于小动物的第六感,诸鹤老老实实的将心里话给压了回去,眼睛乌溜溜的转着,转移话题:“我,我困了。”   “孤也累了。”   晏榕柔和的眉眼朝诸鹤望过来,手指却一路抬起,解开了身上龙袍的扣子。   新帝登基时的龙袍往往会由言官放入国库,作为珍贵物品历代保存,最后随着皇帝驾崩一并移入皇陵。   而此时,晏榕身上那件由八百多名绣工赶工一个半月,全部由金丝织成的龙袍被他轻而易举的打开了上半身全部的暗扣。   龙纹流转之间,辉辉生光。   诸鹤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却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的往后再退一步,却发现自己已经抵上了金笼的另一端金栏。   诸鹤伸手去掰金栏,却发现每一根金栏都硬如磐石,纹丝不动。   而晏榕已经彻底脱下了龙袍,露出线条极好的肩颈和六块精装的腹肌。   或许是因为在战场上受过伤,这位大历的新帝身上并不算完美无缺,而是带着几处早已陈旧的刀痕。   晏榕在诸鹤身前站定,温声开口:“皇叔不是想试试这件龙袍么?孤来伺候皇叔穿上。”   诸鹤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不、不了。我现在不想试了!”   “那皇叔想做什么呢?”   晏榕的耐心向来好的出奇,他将龙袍随手往大红色的喜床上一扬,低声道,”时间还长,孤都可以陪着皇叔。”   诸鹤:“……”   诸鹤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还被以前一直看不起的小兔崽子压在脑门上威胁,终于撑不下去了。   他掰着栏杆的手泄愤似的狠狠锤在了栏杆上,肉与金属撞击,疼得向来娇贵无比的诸鹤心态彻底崩了:“晏榕你有病吧?!你关着我到底要干什么啊?!!”   晏榕攥住了诸鹤的手,倾身而下,将他压在了自己与金笼之间。   晏榕的声音低而哑。   “怎么,皇叔还不明白吗?”   他看着诸鹤的眼睛,良久,终于极轻的笑了一下:“孤想渎神啊。”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切实际,而且很危险。   鹤鹤:鹤鹤就不奉陪了。   鹤鹤:麻烦各位最最最漂亮可爱美丽绝伦的看官大姐姐们给鹤鹤打个机票费,鹤鹤这就要起灰了!   晏榕:嗯?   ――   恭喜!您获得晏榕的注视X1!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6-29 23:12:02~2020-07-01 22:2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亲亲小泽、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an 21瓶;萧玄羡。 10瓶;北城-南巷 6瓶;居老师的小可爱 5瓶;墨准安 4瓶;隅迩、名乃、澜羽姬、无限脑洞。 2瓶;迷踪花冠、辣辣艾斯、叙幕、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诸鹤:“……”   虽然诸鹤并非是神, 而且很有自知之明的觉得恐怕有生之年也成不了神仙了……   但是听到晏榕这句话, 还是很有被冒犯的感觉。   尤其是晏榕的目光实在太过放肆的逼仄而来,将诸鹤夹在金笼与晏榕滚烫躯体之间从头到尾一览无余――   这让诸鹤无端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就像是被截断了后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所以陡然升起的不安与惊惧。   曾经的晏榕善弱可欺,在诸鹤看来不过是个可以尽情戏弄调侃的幼稚少年。   而现在……诸鹤在紧贴着自己的, 足足比自己高上数尺的,肌肉透过单薄的里衣透露出紧实线条的人身上,丧失了以前所有的优势。   他甚至不得不抬起头仰望,才能看到倒映在晏榕幽深的瞳孔里,小小的自己。   诸鹤原本抓着笼杆的手被迫松开, 全数被晏榕握入掌心, 十指相扣。   身体摩挲之间, 诸鹤甚至能感受到顶在自己身上……硬烫得物件。   在晏榕初次开荤后的索求下, 诸鹤早已经不是最开始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自然更知道顶着自己发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诸鹤记得, 在两人最开始的时候, 晏榕在露鸟方面还保有少许的内敛含蓄。   而此时,就算已经看到了诸鹤僵硬的神色后,顶着自己的那玩意儿不仅没有丝毫退却之意,反倒更向上的意有所指的蹭了蹭。   诸鹤:“……”   鹤鹤不再干净了。   诸鹤见识过晏榕不要命的做法,甚至怀疑自己以前的腰酸背疼就是被晏榕掏空了精气,而现在又被一下下有意无意的□□, 诸鹤简直被顶得头皮发麻,难看的脸色都成了惊吓。   靠……他成年人的身体都吃不消晏榕,万一真被晏榕再搞了,这小身板……不会从此就废了吧?   万一被搞废了,那鹤鹤岂不是以后再也不能和其他漂亮鸟鸟发展新的爱情,就此注孤生了?!   不行不行,鹤鹤绝不能被搞!   诸鹤用力的抬起胳膊肘去推晏榕,连声音都因为慌乱而带上了几分喘:“我警告你你别过来……离我远一点啊!”   以诸鹤以往的身形尚且不敌,更不必提现在的小少年模样。   晏榕轻而易举的制住了诸鹤的反抗,低声哄道:“孤不想呢,皇叔又能拿孤如何?”   诸鹤:“……”   晏榕面色温柔,轻轻笑了下:“用皇叔那里……夹死孤么?”   诸鹤断然没想到,不过几日的时间,晏榕就能不要脸成这副模样!   这般……这般……诸鹤想尽了自己力所能想到的各种脏话,竟觉得没有一句能贴切形容晏榕的无耻。   不知是不是呼吸相闻的对话加热了空气的氛围。   只片刻之间,诸鹤便明显感觉到晏榕的气息比方才还要不稳几分,而相撞的视线中,晏榕眼底刚刚只隐约出现的猩红色再次显了出来,燎上他原本如墨的瞳孔。   这一次两人间的距离无比贴近,诸鹤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抹一闪而逝的猩红。   诸鹤打了个寒颤。   而晏榕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和。   他伸手将诸鹤彻彻底底的揽进了怀里,然后取过那件被随意丢在喜床上的龙袍,细致的盖在了诸鹤身上,忧声道:“皇叔可还是畏寒?”   诸鹤猛然间回过身来,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他正要开口说话,又联想到刚才所见的模样,吓得连语气都弱了几分:“我……没有,我……我想睡觉了。”   晏榕抚了抚诸鹤发尾:“那孤陪皇叔就寝。”   诸鹤:“……”   鹤鹤又醒了。   “孤允诺,只要皇叔乖乖睡觉,今晚便不碰皇叔,嗯?”   大抵是看到诸鹤硬坳着不肯上床,晏榕弯了弯唇,低道:“毕竟孤这么爱慕皇叔,怎么舍得插坏皇叔,让皇叔疼呢?”   诸鹤:“……”   连败数局,他终于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可能今晚无法战胜晏榕,索性闭了嘴,决定打死也不再开口,闷声不吭的光着脚爬上了床,耳畔便随之又响起了脚踝上金链的叮当声。   晏榕亲手为诸鹤半盖上锦被,然后脱去里衣,进入被子躺在了诸鹤身旁。   夜明珠的幽光在金笼的笼杆上反复折射,将喜床打造的奢靡无比。   已入深夜,殿内幽静无比,细细去听的话,诸鹤甚至能听到晏榕一下下起伏的心跳。   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诸鹤发誓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努力的闭上了眼,正艰难的酝酿睡意,就听旁边的晏榕转过身,不告自取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诸鹤:“……”   晏榕似乎觉得一下不够,又很快吻了第二下,第三下。   接着。   晏榕轻声道:“皇叔,你终于回到孤身边了。”   诸鹤:“……”   诸鹤一动不动,装死第一名。   晏榕并不介意诸鹤的反馈,他伸手为诸鹤遮了遮被角,柔声道:“孤很想你。”   诸鹤:“……”   晏榕又道:“孤……”   约莫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晏榕的所作所为,就在他下一句话开口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极为突兀的尖细嗓音。   “陛,陛下,八百里急、急报!”   诸鹤从没有哪一次觉得来喜这么善解人意。   他睁开眼,对上晏榕陡然阴郁的面色,伸手毫不客气的推了他一下:“你没听到吗?八百里急报!”   晏榕幽声道:“皇叔很高兴?”   诸鹤咕噜从床上抱着被子溜去床角,眼睛格外真诚的睁大:“当然没有,我是为你着急,为江山社稷着急,为百姓忧心。”   晏榕唇角挑了一下:“没想到皇叔竟如此忧国忧民。”   诸鹤认真点头,恨不得晏榕立即滚蛋。   晏榕道:“那皇叔便陪孤一同去听听是何军情好了。”   诸鹤:“……”   晏榕柔声道:“还是说,皇叔又在骗孤?皇叔只想让孤离开,然后再偷偷想办法离开孤?”   诸鹤:“……”   承欢殿的大门终于打开,穿戴整齐眉目清朗的新帝和新帝身后跟着精神萎靡的漂亮小公子一并接待了深夜当值的来喜。   也不知是被急报吓得,还是因为深夜打扰晏榕吓得,来喜走进来的时候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诸鹤靠在一把八角椅上,懒散的瞅了一眼书桌前的晏榕和战战兢兢的来喜。   晏榕面前的书桌上是一张还未画完的人物工笔画,画上的人正是诸鹤。   他站在桌后,看向来喜:“是何军情?”   大历边关八百里加急文书向来由特殊信纸书写,楼苍在军中时,信封便由一点漆色玄鹰封口。   而今楼苍不在,玄鹰便换成了普通的点漆。   来喜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克制不住的颤抖,断断续续的道:“禀陛下,方才兵部侍郎也来了宫中,他说……守在北疆的宋将军亦传书信给他,说,说是……北狄大军突然向南压进三百里,已经……快要压入了我朝边境内了!”   “北狄?”   晏榕拆漆封的手指一停,神色中不知是喜是怒:“邬……玉?”   漆蜡封口的信纸张开,露出一张短短数字的字条。   字条上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显然是仓促写下回传。   晏榕只扫过一遍,唇角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他看向靠在歪在八角椅上翻闲书弯的诸鹤,轻声道:“皇叔,你不好奇邬玉说了什么吗?”   诸鹤丢下书,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啊,邬玉是谁?”   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晏榕突然笑了下。   那笑极淡极快,不知是笑邬玉,还是在笑自己。   “不过数年,皇叔已经不记得他了。”   晏榕伸出手,将那字条在烛光上一寸寸焚了,幽声道,“可他却还记得皇叔,还记得来向孤要人。”   诸鹤:“……”   舔在字条上的火苗在晏榕眼底越来越旺,又在字条消失殆尽的瞬间尽数湮灭。   晏榕松开手,缓缓道:“皇叔,孤亲自去杀了他。你说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不妥。   鹤鹤:但你们都不在乎鹤鹤的想法qaq   鹤鹤:鹤鹤觉得你们都不再爱鹤鹤了!   鹤鹤: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   临时要出差,赶着路上写了点,大家先看!   晚安!   ――   感谢在2020-07-01 22:26:47~2020-07-03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尼古拉斯.洋、萧玄羡。 10瓶;花呀、24小时都在看猝死、义城小霸王 5瓶;墨准安 3瓶;北城-南巷 2瓶;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今天方潮舟被嘿嘿嘿了、唯安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北狄?”   晏榕拆漆封的手指一停,神色中不知是喜是怒:“邬……玉?”   漆蜡封口的信纸张开,露出一张短短数字的字条。   字条上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显然是仓促写下回传。   晏榕只扫过一遍,唇角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他看向靠在歪在八角椅上翻闲书弯的诸鹤,轻声道:“皇叔,你不好奇邬玉说了什么吗?”   诸鹤丢下书,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啊,邬玉是谁?”   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晏榕突然笑了下。   那笑极淡极快,不知是笑邬玉,还是在笑自己。   “不过数年,皇叔已经不记得他了。”   晏榕伸出手,将那字条在烛光上一寸寸焚了,幽声道,“可他却还记得皇叔,还记得来向孤要人。”   诸鹤:“……”   舔在字条上的火苗在晏榕眼底越来越旺,又在字条消失殆尽的瞬间尽数湮灭。   晏榕松开手,缓缓道:“皇叔,孤亲自去杀了他。你说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不妥。   鹤鹤:但你们都不在乎鹤鹤的想法qaq   鹤鹤:鹤鹤觉得你们都不再爱鹤鹤了!   鹤鹤: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   临时要出差,赶着路上写了点,大家先看!   晚安!   ――   感谢在2020-07-01 22:26:47~2020-07-03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尼古拉斯.洋、萧玄羡。 10瓶;花呀、24小时都在看猝死、义城小霸王 5瓶;墨准安 3瓶;北城-南巷 2瓶;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今天方潮舟被嘿嘿嘿了、唯安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北狄?”   晏榕拆漆封的手指一停,神色中不知是喜是怒:“邬……玉?”   漆蜡封口的信纸张开,露出一张短短数字的字条。   字条上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显然是仓促写下回传。   晏榕只扫过一遍,唇角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他看向靠在歪在八角椅上翻闲书弯的诸鹤,轻声道:“皇叔,你不好奇邬玉说了什么吗?”   诸鹤丢下书,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啊,邬玉是谁?”   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晏榕突然笑了下。   那笑极淡极快,不知是笑邬玉,还是在笑自己。   “不过数年,皇叔已经不记得他了。”   晏榕伸出手,将那字条在烛光上一寸寸焚了,幽声道,“可他却还记得皇叔,还记得来向孤要人。”   诸鹤:“……”   舔在字条上的火苗在晏榕眼底越来越旺,又在字条消失殆尽的瞬间尽数湮灭。   晏榕松开手,缓缓道:“皇叔,孤亲自去杀了他。你说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不妥。   鹤鹤:但你们都不在乎鹤鹤的想法qaq   鹤鹤:鹤鹤觉得你们都不再爱鹤鹤了!   鹤鹤: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   临时要出差,赶着路上写了点,大家先看!   晚安!   ――   感谢在2020-07-01 22:26:47~2020-07-03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尼古拉斯.洋、萧玄羡。 10瓶;花呀、24小时都在看猝死、义城小霸王 5瓶;墨准安 3瓶;北城-南巷 2瓶;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今天方潮舟被嘿嘿嘿了、唯安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北狄?”   晏榕拆漆封的手指一停,神色中不知是喜是怒:“邬……玉?”   漆蜡封口的信纸张开,露出一张短短数字的字条。   字条上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显然是仓促写下回传。   晏榕只扫过一遍,唇角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他看向靠在歪在八角椅上翻闲书弯的诸鹤,轻声道:“皇叔,你不好奇邬玉说了什么吗?”   诸鹤丢下书,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啊,邬玉是谁?”   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晏榕突然笑了下。   那笑极淡极快,不知是笑邬玉,还是在笑自己。   “不过数年,皇叔已经不记得他了。”   晏榕伸出手,将那字条在烛光上一寸寸焚了,幽声道,“可他却还记得皇叔,还记得来向孤要人。”   诸鹤:“……”   舔在字条上的火苗在晏榕眼底越来越旺,又在字条消失殆尽的瞬间尽数湮灭。   晏榕松开手,缓缓道:“皇叔,孤亲自去杀了他。你说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不妥。   鹤鹤:但你们都不在乎鹤鹤的想法qaq   鹤鹤:鹤鹤觉得你们都不再爱鹤鹤了!   鹤鹤: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   临时要出差,赶着路上写了点,大家先看!   晚安!   ――   感谢在2020-07-01 22:26:47~2020-07-03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尼古拉斯.洋、萧玄羡。 10瓶;花呀、24小时都在看猝死、义城小霸王 5瓶;墨准安 3瓶;北城-南巷 2瓶;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今天方潮舟被嘿嘿嘿了、唯安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北狄?”   晏榕拆漆封的手指一停,神色中不知是喜是怒:“邬……玉?”   漆蜡封口的信纸张开,露出一张短短数字的字条。   字条上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显然是仓促写下回传。   晏榕只扫过一遍,唇角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他看向靠在歪在八角椅上翻闲书弯的诸鹤,轻声道:“皇叔,你不好奇邬玉说了什么吗?”   诸鹤丢下书,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啊,邬玉是谁?”   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晏榕突然笑了下。   那笑极淡极快,不知是笑邬玉,还是在笑自己。   “不过数年,皇叔已经不记得他了。”   晏榕伸出手,将那字条在烛光上一寸寸焚了,幽声道,“可他却还记得皇叔,还记得来向孤要人。”   诸鹤:“……”   舔在字条上的火苗在晏榕眼底越来越旺,又在字条消失殆尽的瞬间尽数湮灭。   晏榕松开手,缓缓道:“皇叔,孤亲自去杀了他。你说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不妥。   鹤鹤:但你们都不在乎鹤鹤的想法qaq   鹤鹤:鹤鹤觉得你们都不再爱鹤鹤了!   鹤鹤: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   临时要出差,赶着路上写了点,大家先看!   晚安!   ――   感谢在2020-07-01 22:26:47~2020-07-03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尼古拉斯.洋、萧玄羡。 10瓶;花呀、24小时都在看猝死、义城小霸王 5瓶;墨准安 3瓶;北城-南巷 2瓶;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今天方潮舟被嘿嘿嘿了、唯安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北狄?”   晏榕拆漆封的手指一停,神色中不知是喜是怒:“邬……玉?”   漆蜡封口的信纸张开,露出一张短短数字的字条。   字条上每一个字都龙飞凤舞,显然是仓促写下回传。   晏榕只扫过一遍,唇角的笑意便冷了下来。   他看向靠在歪在八角椅上翻闲书弯的诸鹤,轻声道:“皇叔,你不好奇邬玉说了什么吗?”   诸鹤丢下书,偏过头,想了一会儿:“啊,邬玉是谁?”   殿内的气氛有一瞬间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晏榕突然笑了下。   那笑极淡极快,不知是笑邬玉,还是在笑自己。   “不过数年,皇叔已经不记得他了。”   晏榕伸出手,将那字条在烛光上一寸寸焚了,幽声道,“可他却还记得皇叔,还记得来向孤要人。”   诸鹤:“……”   舔在字条上的火苗在晏榕眼底越来越旺,又在字条消失殆尽的瞬间尽数湮灭。   晏榕松开手,缓缓道:“皇叔,孤亲自去杀了他。你说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不妥。   鹤鹤:但你们都不在乎鹤鹤的想法qaq   鹤鹤:鹤鹤觉得你们都不再爱鹤鹤了!   鹤鹤: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   临时要出差,赶着路上写了点,大家先看!   晚安!   ――   感谢在2020-07-01 22:26:47~2020-07-03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堆乱码、尼古拉斯.洋、萧玄羡。 10瓶;花呀、24小时都在看猝死、义城小霸王 5瓶;墨准安 3瓶;北城-南巷 2瓶;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今天方潮舟被嘿嘿嘿了、唯安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承欢殿应当是晏榕新改的名字, 因为诸鹤其实并不记得自己在当摄政王时宫中曾有这么一间宫殿。   除了殿门外当值的侍卫, 殿中除过晏榕之外唯有来喜与诸鹤二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空旷的原因,此时晏榕幽凉的声音在殿中散开,竟让诸鹤无法抑制的感觉到一股寒意。   方才军中急报的纸条已经被晏榕烧了个干净,诸鹤自然没能再有机会一窥纸条上的内容。   他只能根据晏榕的说法想了小一会儿,才堪堪想起邬玉是谁,随之茫然了几秒, 下意识开了口:“北狄边戎不是楼苍……”   话到一半,诸鹤格外识相的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晏榕陡然望过来的眼神阴郁而疯狂,他轻轻笑了一下,温柔的对诸鹤道:“怎么,皇叔是觉得孤比不上楼苍么?”   诸鹤:“……”   是的, 鹤鹤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鹤鹤不敢说。   从一路被关进这里的时间足够诸鹤飞快的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并且已经极快的学会了明哲保身的一百种姿势。   于是诸鹤立马闭上了嘴, 善解人意的摇了摇头。   晏榕眼底的神色说不上是好是坏, 但到底比刚才明朗几分。   他从桌旁走开来,站定在诸鹤身边, 勾出一个笑容:“皇叔想起邬玉是谁了吗?”   诸鹤:“……”   诸鹤也猜不透晏榕又想作什么妖, 警觉的向后倾了倾身子:“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   “不熟么?”   晏榕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诸鹤艳色的唇,“孤倒以为,皇叔该与他恩怨颇深,不应轻易放过他呢。”   诸鹤:“?”   晏榕的手指修长而具有侵/犯性,更显然没有学会一触而止, 在诸鹤唇边牵出一条濡湿的细丝之后还想再为深入。   诸鹤一忍再忍,终于气急败坏的在晏榕的指尖咬了一口:“我不懂你的意思。”   一个深深的齿痕留在了晏榕手指上,他竟也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了那齿痕半晌,接着将手指放在自己唇畔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低声对诸鹤道:“皇叔好会咬,好棒。”   诸鹤:“……”   如果他现在是鹤的体态,恐怕连羽毛都炸起来了。   然而变又变不了,打又打不过,还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诸鹤只能再次咬着牙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下次打死也不再开口。   可宫灯将诸鹤面上一点点浮出的羞窘的晕红染得越发明丽,又皆数倒影进晏榕眼底。   由于一个坐一个站的原因,在诸鹤看不到的角度,晏榕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连眼底都染上了欲求的暗色。   晏榕轻声道:“若不是邬玉心怀鬼胎,借外史来访之名对孤下种毒蛊。皇叔也不必因为替孤驱除蛊虫落得身子不好。”   新帝大权独揽,只要有心去查,这些陈年旧事自然不是秘密。   诸鹤倒也懒得去跟晏榕掰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只借着竿顺势道:“既然你都知道我是我救了你一命,那还不快把我放了?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放?”   晏榕清朗的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保持了一个与诸鹤齐平的高度,看向诸鹤的眼睛,一字字的道,“孤是要跟皇叔白头到老的,又怎么会放了皇叔呢?”   诸鹤:“……”   诸鹤心如死灰,垂头丧气的看了晏榕一眼。   而晏榕却显然心情极好,灼烫的呼吸抚在诸鹤耳畔:“而且,当年蛊毒之事,皇叔便已经放过邬玉一回。这次孤怎么知道……皇叔是不是因为旧情未了,还想再饶邬玉一命呢?”   诸鹤:“……”   杀意仿佛被叩响了的长钟,连绵不绝的在承欢殿弥散开来。   晏榕终于重新站直了身子,在桌前提笔写了几句,又慢条斯理的拿过桌上的玉玺,在圣旨末尾印上了一抹血色的国印。   “传旨下去。”   晏榕将圣旨丢给了来喜,“整顿军备,三日之后,出征北狄。”   圣旨没有卷起,来喜一眼便看清了绢上的字迹。   他顿时愣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张了张嘴,却到底仍没敢说出一个字来,恭恭敬敬的接了圣旨,眼神游移着看了坐在八角椅上的诸鹤一下,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晏榕站在原地,视线在桌上那副工笔美人图上停了几秒,又转而投在诸鹤身上。   大概是已经知道晏榕的决定没什么可反驳的余地,诸鹤已经恹恹的窝回了椅子里,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榕走到诸鹤身旁,将人不由反抗的抱进怀里,温声道:“孤去出征,皇叔怎么办呢?”   诸鹤被晏榕抱得并不太舒服,挣了挣,没能挣开,就只好转过头:“我不想和你白头到老。”   晏榕仿佛没听到诸鹤的话,握在诸鹤腰上的手紧了紧,兀自道:“孤带皇叔一起去,好么?”   诸鹤:“……”   诸鹤先是在心里辱骂了晏榕一顿,随即转而一想,不过怎么样……能出去总比一直被锁在这破笼子里强。   至少还能找找机会。   实在不行,就趁晏榕和邬玉打起来的时候趁机逃跑。   诸鹤迅速给自己规划出一套方案,偏过头对晏榕道:“那你记得帮我带上我的夜明珠和琉璃榻。”   “夜明珠可以,琉璃榻不行。”   晏榕亲了亲诸鹤的耳朵尖,“别的男人给的东西,以后都不能用。”   诸鹤:“……”   在认清晏榕已经差不多快神经病了之后,诸鹤就聪明的不再跟他多辩解什么,老老实实的任由晏榕将自己抱进了内殿,重新锁回了笼子里。   金笼内的夜晚和白日并没有什么区别,夜明珠的光将室内所有环境都照得大亮。   顺着诸鹤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清窗外侧面的屋檐檐角上挂着的牌匾,上书的承欢殿三个字还是簇新的,一眼便知道刚挂上去不久。   晏榕就坐在诸鹤身旁,自然也看到了他的视线:“皇叔喜欢这个名字么?”   诸鹤没搭理晏榕。   晏榕低低笑了一下,伸手抚了抚诸鹤的发丝,柔声道:“这间宫殿本是孤祖父的寝宫,孤改了名字――承欢,是想皇叔从此只可承孤的宠爱,受孤的雨露,被孤一人所占。”   诸鹤:“……”   诸鹤默默缩了缩脖子,试图找出一个比较纯洁的问题好转移话题:“……祖父?那你怎么不用你父皇的?”   晏榕原本弯着的唇不着痕迹的凝固片刻,随即开口道:“皇叔还记得父皇?”   诸鹤随口就来:“记得啊。”   晏榕向前倾了倾身子,将诸鹤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是吗?那父皇可曾像孤这样抱过皇叔,吻过皇叔,狠狠弄过皇叔,嗯?”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   鹤鹤:我觉得晏榕不太正常。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鹤:当然这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鹤鹤觉得鹤鹤现在比较危险……   ――   下面有个连贯的剧情比较长,为了不断章就全放在下一章写吧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3 00:14:06~2020-07-04 21: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古拉斯.洋 6瓶;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昆山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大抵是龙袍上熏过龙涎香, 晏榕的靠过来的时候, 也带着浓重的龙涎香气直冲诸鹤鼻尖。   那香与诸鹤之前在晏榕身上闻惯了的茶香极不相同,有种很重的迫人感,像是能硬生生将他吞没进去似的。   偏偏晏榕大抵是见他不回答,便伸手重新扣住了诸鹤的五指,声音沉而缓的问:“怎么不说?皇叔记不起来了么?”   诸鹤:“……”   鹤鹤明白的,这是一道送命题。   且不说他只是个中途外来户, 就从他继承的原主的记忆来看,先帝对待原主的态度也实在称得上不那么……至少诸鹤觉得不那么清白。   虽说原主并未与先帝发生过什么,但先帝对原主的举止,还有种种的表现,无论是倾尽所有沉香木为原主所建的摄政王府, 还是亲封不过十岁的原主为大历唯一一位摄政王――都透露出些许暧昧的意味。   只可惜原主现在神魂都不知去了何处, 先帝更是早早就埋进了地下。   诸鹤实在是没有本事去采访当时的两位当事人具体情况, 只能依旧已经快被自己忘在脑后勺的记忆, 摸索出一个不清不楚的轮廓,再从轮廓中勾勾画画, 找出点话来搪塞晏榕。   怎么搪塞呢?   诸鹤窝在晏榕怀里, 眼睁睁的看着晏榕用左手轻而易举的控住了自己的两只手,而右手则一路顺着腰线向下。   然后轻轻一拽,便拉开了诸鹤绸衣上的腰带。   诸鹤:“……”   灼热的指尖直接碰到皮肤,烫得诸鹤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几乎下意识的想要向前逃走,却被晏榕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随之跟上来的两条劲瘦修长的腿同样配合得力的压在了诸鹤双腿上, 轻佻的将诸鹤两腿大大掰开,摆成了一个门户大敞的姿态。   而晏榕就以这样的姿态,意味深长的在诸鹤后腰上似有似无的顶动了几下,轻声问道:“皇叔可是还没有想起来?”   诸鹤:“……”   诸鹤一个冷战,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扭头要去看晏榕,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晏榕俯身亲了亲侧脸。   “再给皇叔最后一个机会,如果皇叔不说实话,孤可能会生气的。”   晏榕说完,很淡的笑了一声,重新道,“若是孤生气了,皇叔恐怕就要哭着求孤了。”   诸鹤:“……”   艹啊!   鹤鹤是这么容易被威胁的吗?!   鹤鹤难道就这么容易哭吗?!   难不成还真的怕屁股疼肚子被戳破吗?!   诸鹤神情坚毅的在晏榕怀中坐得端端正正,长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了偏头,反手回握了晏榕的手。   金笼之中,灯影璀璨。   而诸鹤那双漂亮桃花眼中的光影比千万夜明珠还要明亮几分。   他似乎酝酿了一秒,然后抿了抿唇,扬起脸,眼角的泪痣都仿佛会说话一般真诚动人:“没有……我和他没关系,他也比不上你。”   晏榕眼底的深色似乎微博的褪去几分,垂下眼,唇畔扯起一个弧度:“孤没有听清,皇叔能再说一遍吗?”   诸鹤:“……”   诸鹤缩了缩自己的屁股,忍气吞声的主动转了个身,骑在了晏榕腿上,伸出双手去搭住了他的肩,眨了两下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好吧,我说……我没有跟你父皇亲密过,所以也没办法拿他跟你比较。”   晏榕的神情微微一凝,甚至像是连眼底的阴郁都轻了两分。   诸鹤看到了生的曙光,立马顺着杆往上逃窜,坐在晏榕身上叭叭的张口就来:“但是我觉得你最厉害啦!又大又强又时间很长,每次都快把我弄死了!”   “所以……”   诸鹤看着晏榕的面色,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小心翼翼的探着身子,在他下颌上亲了一口,可怜兮兮的求道,“暂时就放过我吧,对皇叔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睡眠是很重要的啊。”   相离再逢,明明已经知道他满口谎言,可晏榕却发现自己依旧会为这个人的任何一句话心神震颤。   就像是久旱的人,哪怕知道水里有毒,却还是想要先解渴再说。   晏榕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现,诸鹤的体温低于常人,所以他的吻总是带着凉意――凉得每次两人接吻,都能让他清醒明白的感受到,诸鹤从不曾为他沸腾。   可他却还是甘之若饴。   目光相撞,晏榕忍住了将怀中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他闭了闭眼,伸手扶住了诸鹤乱动乱扭的身子:“皇叔若是再乱动,孤恐怕就不能保证……皇叔能睡个好觉了。”   诸鹤立马就不动了,看上去格外乖觉的从晏榕身上翻了下来,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那今晚我能自己睡吗?反正你关我这么紧,我也跑不了。”   身上原本的重量陡然消失,晏榕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   他转身看向诸鹤,过了许久,才站起身,将喜床上的锦被重新铺展了开来:“孤明日再来看皇叔。”   诸鹤:“!”   得以安全,诸鹤恨不得原地表演起飞,他动作麻利的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阿榕晚安。”   “安。”   落锁的声音清脆的响起。   晏榕在金笼前站了片刻,又转过身,看向诸鹤,看了许久,轻声道:“皇叔……父皇能给你的,孤也能给你。”   诸鹤生怕晏榕再想出什么奇思妙想,立即闻声望去:“什么?”   晏榕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最终没说出来。   最终,他像是妥协了,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孤是说……无论之前你与父皇发生过什么,现在你是孤的了。”   诸鹤:“……”   诸鹤:“?”   然而这次没等诸鹤从茫然中挖掘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晏榕便推开笼门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诸鹤才突然反应过来――丫的,这小兔崽子竟然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靠,要知道先帝在的时候摄政王才不到十岁啊!   ……算了,诸鹤看了看自己目前的身板,又想了想晏榕一直硬着顶着自己的东西。   难不成晏榕觉得全天下的正人君子只剩他一个人了?   诸鹤仰躺回被窝里,左翻翻右翻翻,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被晏榕弄过太多次,方才被晏榕摸软了的身子像是食髓知味,反正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   躺了好一会儿还没睡着后,诸鹤气的将自己铺平在了红艳艳的喜床上,四脚朝天的抻了抻身子,随口念了一句法诀――   小少年的身形一晃,一只嫩黄色的雏鸟便被压在了厚重的锦被下。   诸鹤:“???”   诸鹤:“!!!”   紧接着。   诸鹤:“……”   不……鹤鹤绝不会被压死……   颜色嫩嫩的雏鸟发出一连串不可置信的啾啾啾声,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身子无比吃力的向前一拱一拱。   拱了许久,终于艰难的露出了一颗小脑瓜。   小雏鸟保持着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趴了个平平展展,嫩生生的小舌头吐在外面,乌黑的眼睛向上看了看,便看到自己的一根羽毛从脑袋顶上掉了下来。   诸鹤:“……”   不……鹤鹤必不会秃的。   嫩生生的雏鸟啾啾的叫了两声,缓了好长一段时间,像是重新积攒了力气,终于把自己后半截的小屁股和爪爪也从被窝里挪了出来。   从五指山下逃生的小雏鸟盘爪坐在枕头上,仔细的针对被晏榕捉的时候不能变身和现在晏榕不再就能变身这一事实情况做出了深刻的判断和思考。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以雏鸟的身形脑容量似乎太小,于是小雏鸟又扑腾着翅膀翻了几下,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羽翼和头顶是黑色的玄鹤便出现在了金笼之中。   玄鹤身姿高傲的从喜床上一跃而下,形状优美的喙捋了捋自己炸蓬蓬的羽毛。   捋顺之后,玄鹤扬起修长的脖颈,羽翼张开――   等再看过去,金笼中的便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雏鸟,玄鹤,亦或是十二三岁的少年――   而是一名美艳的近乎妖异的男子。   如果有熟悉宫人在旁,便会发现那男子似乎有些像已经故去的摄政王……只是有些,又并不那么相像。   若是论及摄政王的模样,虽然容色过人,但依旧未超脱常人的范围。   可这名男子的五官虽然与摄政王相像,但眉眼却更为优越艳丽。   说不出是哪里的原因,那男子的一颦一眼之间,都透着股高高在上的骄纵感,而在骄纵感之中,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勾人。   而金笼中的男子却似乎完全没有丝毫注意自己的容貌。   他赤着脚,全身上下亦未着丝缕,露出毫不遮掩的白皙肌肤,神情专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站了许久,男子终于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塞进了床上的被子里。   ***   夜色已深。   承欢殿旁的御书房灯火通明。   来喜躬着身,一言不敢发的侍奉在新帝的身旁。   御书房贴近承欢殿的宫墙上不知何时早开了一扇小窗,小窗隐秘,只够一人窥视。   而此时此刻,初登帝位的晏榕便站在那扇小窗旁,一言不发的看着什么。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御书房桌上的烛火灭了再燃。   来喜眼睁睁的看着新帝眼中的□□像是冲天而起,又被他强行压下,掩藏在无害的笑意背后。   而那扇只够一人窥视的小窗终于阖上。   来喜低着头上前,细声道:“陛下,沈学士来了。”   大历最年轻的新帝转了身,他像是心情极好,连声音都显得温和:“慕之,这么晚了,他来作何?”   来喜身子越发低的矮了下去:“禀陛下……沈学士说,您几个月前让他去查的摄政王与先帝间的关系,有了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必不可能翻车!   鹤鹤:……qaq鹤鹤先溜为敬。   晏榕:锁上笼子。   ――   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4 21:09:26~2020-07-05 22:0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音雪、ferry林永渡、皇叔好会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皇叔好会咬 10瓶;鹿鹿不吃药药、一堆乱码 5瓶;墨准安 3瓶;鹤鹤飞飞 2瓶;音雪、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而此时此刻,初登帝位的晏榕便站在那扇小窗旁,一言不发的看着什么。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御书房桌上的烛火灭了再燃。   来喜眼睁睁的看着新帝眼中的□□像是冲天而起,又被他强行压下,掩藏在无害的笑意背后。   而那扇只够一人窥视的小窗终于阖上。   来喜低着头上前,细声道:“陛下,沈学士来了。”   大历最年轻的新帝转了身,他像是心情极好,连声音都显得温和:“慕之,这么晚了,他来作何?”   来喜身子越发低的矮了下去:“禀陛下……沈学士说,您几个月前让他去查的摄政王与先帝间的关系,有了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必不可能翻车!   鹤鹤:……qaq鹤鹤先溜为敬。   晏榕:锁上笼子。   ――   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4 21:09:26~2020-07-05 22:04: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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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沈宅门庭若市, 迎来送往, 沈慕之成了新帝登基伊始最红的红人。   身上原本月白色的朝服更换成了从一品的墨蓝,上绣的兰草也换成了仅次于龙凤祥瑞之召的白鹤。   白鹤身形优美, 高傲凛然, 掠翅而飞,在墨蓝色的朝服上显得格外招人。   从沈慕之走进来时,晏榕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朝服上看了许久,然后眯了眯眼,轻声道:“这套朝服与慕之不搭,待爱卿回去时, 孤命礼部重新为你裁一套官袍。”   沈慕之:“?”   若说曾经沈慕之还能勉强勘破一两分晏榕的心思,那么现在的早已一分也看不明白。   如今的晏榕虽然面上谦和温朗,可手段却比摄政王在位时期还要狠厉。   诸鹤……   沈慕之晃了晃神,半晌后才躬身行了礼:“谢皇上赏赐。”   “你我知交多年,何必如此客套?”   晏榕面上笑意温和,转身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对殿下的沈慕之开口道,“慕之也坐吧。深夜前来,不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孤?”   御书房的书案是由百年的楠木制成,书案后的龙椅上竹藤与金龙交相辉映,端得大气奢华。   三年前,诸鹤也曾坐在这里,一边伸手将厚重的奏疏退给他,一边将脚翘上桌来……   不能再想了。   沈慕之闭了闭眼,强行将脑中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晏榕对面缓缓坐了下来,轻声道:“陛下,今日臣来,是因为陛下曾托付臣去查的……关于先帝与摄政王之间的关系……”   似乎觉得此事有些难以清晰说明,沈慕之微微停了几秒。   晏榕才将诸鹤捉回来不久,此刻又得了诸鹤的保证,心里自然生出一股颇有些自负的勇气:“慕之不必忐忑,孤已知晓皇叔与父皇之间并无牵扯。”   沈慕之:“……?”   沈慕之抬了下眼,像是在心里犹豫良久,最后才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对晏榕道:“陛下,此事牵扯先帝与摄政王。如今他们二人皆已故去,臣本不想多事,亦不准备将此事告知与您,但是……”   晏榕的自信仿佛中途遇冷,甚至连他的神情都凝固片刻:“如何?”   沈慕之将一本泛黄的诏书放在了晏榕面前,轻声道:“陛下,这本诏书是先帝驾崩前的另一份遗诏。在这份遗诏上,写明了要求摄政王为先帝殉葬,并且……”   放在桌上的白绢因为时间变迁而显得粗糙皲裂,就连上面先帝的字迹都已经不再清晰。   可的的确确是先帝的字迹。   大抵是即将不久于人世,先帝的手书显得潦草而歪曲,甚至其中还有一段被勾画抹去的涂痕。   晏榕一行行向下看去,终于看到最末一行。   几乎是同时,沈慕之涩然的开了口:“先帝遗诏上书……要求离王以,侧皇后的身份……殉葬。”   最后的字眼像是落进深潭中的水。   御书房内只剩下死寂。   晏榕看着面前白绢的目光中渐渐由惊诧变成幽冷,又从幽冷变成了入骨的阴郁。   他伸出手,轻描淡写的合上了面前的丝绢:“沈爱卿说笑了,孤曾见过父皇的遗诏,上面不仅写明了入葬后的诸多事宜,也写清了尊皇叔为摄政王,这断然不可能有假。”   沈慕之似乎并不意外晏榕的举动,他抬起头对晏榕道:“陛下,先帝的第一封遗诏固然不错。但依臣所见,这很可能是先帝在第一封遗诏之后反悔写下的第二封遗诏,因此……”   “不会。”   晏榕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打断了沈慕之。   沈慕之皱紧了眉:“陛下,此事……”   “沈爱卿,你还不懂吗?孤说没有这件事,自然这封诏书它无论真假,都是不存在的。”   晏榕突然弯唇笑了一下,随即清清楚楚的开口,“皇叔是孤的,不是父皇的。”   御书房内的空气像是顷刻间凝固,又转而透出种极其逼仄的剑拔弩张。   沈慕之再次确定了在诸鹤这个名字上晏榕今后的态度――晏榕或许已经疯了,他不仅要与活人争,他也要与死人去夺。   在漫长的寂静之后。   沈慕之终于妥协的后退了一步,重新道:“陛下就不好奇为何先帝先是赐了摄政王封号,又改口让他殉葬?”   晏榕的眼睛微微一眯。   “臣也很好奇,但这件事实在过去太久,臣先后问遍了宫中的所有人――最后找到了一位先帝乳娘身边的老太监。”   沈慕之手中还拿着一册竹简,那竹简竟比方才的白绢还要老旧几分,像是随手一拽就能将竹简破坏。   大历只在开国的十几年用过竹简,后来为了方便管理,全国上下便统一更换了行文用具。   竹简被沈慕之小心翼翼的在书案上铺开。   那上面并非文书,还是一块拓本模样的图印。   沈慕之道:“那名老太监的曾祖曾经是宫中史部的末位官吏,后来家道中落,臣许了他安享晚年的银钱和一辆马车,他便将这份东西给了臣。”   竹简陈旧而破损,但许是因为在制作时格外精致细腻,上面所拓的碑文竟隐隐约约还能看清几分。   晏榕垂下视线,将碑文的字迹一一扫过。   【大历朝历,玄德元年,帝猎于燕山。遇群狼所狙,偶得一石天降,驱狼而护帝矣。帝奇,上前查看,见石上有字而为碑者。帝感天人之意,遂带石碑回宫,命后人遵循碑文之意也。】   除却简述,竹简下边则原模原样的拓下了石碑的形状和碑文。   碑文很短,只一行。   【有姓诸名鹤者,左眼泪痣,容貌姝丽,性情端良,良配也,当为国后。】   国后。   晏榕将那两个字咬在唇齿之间,反反复复的又念了一遍。   “据那名太监所说,这碑文已随大历开国皇帝一并入了墓葬,只剩这册拓本为历代皇帝所传。”   沈慕之看了看晏榕的面色,继续道,“臣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副拓本,先帝才会迎摄政王入宫。陛下,若是石碑真乃天人之意,摄政王本身就应该是先帝的……”   “怎么会呢?”   晏榕再次打断了沈慕之的话。   他转过身,唇畔的笑意极深,语气却显得幽冷,“既是国后,皇叔为何就不能是孤的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一百年前,孤向下界丢了一块石头。   晏榕:一百年后,孤被这块石头砸了脚。   鹤鹤:怎么不砸头呢qaaaaq……   鹤鹤:(祈祷晏榕变傻.jpg)   晏榕:呵。   ――   大家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5 22:04:03~2020-07-07 21:1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362895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止 10瓶;不想早起 8瓶;三枝 6瓶;7口羊子、可乐一级依赖症 5瓶;鹿鹿不吃药药 3瓶;无限脑洞。 2瓶;ferry林永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慕之看了看晏榕的面色,继续道,“臣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副拓本,先帝才会迎摄政王入宫。陛下,若是石碑真乃天人之意,摄政王本身就应该是先帝的……”   “怎么会呢?”   晏榕再次打断了沈慕之的话。   他转过身,唇畔的笑意极深,语气却显得幽冷,“既是国后,皇叔为何就不能是孤的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一百年前,孤向下界丢了一块石头。   晏榕:一百年后,孤被这块石头砸了脚。   鹤鹤:怎么不砸头呢qaaaaq……   鹤鹤:(祈祷晏榕变傻.jpg)   晏榕:呵。   ――   大家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5 22:04:03~2020-07-07 21:1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362895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止 10瓶;不想早起 8瓶;三枝 6瓶;7口羊子、可乐一级依赖症 5瓶;鹿鹿不吃药药 3瓶;无限脑洞。 2瓶;ferry林永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慕之看了看晏榕的面色,继续道,“臣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副拓本,先帝才会迎摄政王入宫。陛下,若是石碑真乃天人之意,摄政王本身就应该是先帝的……”   “怎么会呢?”   晏榕再次打断了沈慕之的话。   他转过身,唇畔的笑意极深,语气却显得幽冷,“既是国后,皇叔为何就不能是孤的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一百年前,孤向下界丢了一块石头。   晏榕:一百年后,孤被这块石头砸了脚。   鹤鹤:怎么不砸头呢qaaaaq……   鹤鹤:(祈祷晏榕变傻.jpg)   晏榕:呵。   ――   大家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5 22:04:03~2020-07-07 21:1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362895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止 10瓶;不想早起 8瓶;三枝 6瓶;7口羊子、可乐一级依赖症 5瓶;鹿鹿不吃药药 3瓶;无限脑洞。 2瓶;ferry林永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慕之看了看晏榕的面色,继续道,“臣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副拓本,先帝才会迎摄政王入宫。陛下,若是石碑真乃天人之意,摄政王本身就应该是先帝的……”   “怎么会呢?”   晏榕再次打断了沈慕之的话。   他转过身,唇畔的笑意极深,语气却显得幽冷,“既是国后,皇叔为何就不能是孤的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一百年前,孤向下界丢了一块石头。   晏榕:一百年后,孤被这块石头砸了脚。   鹤鹤:怎么不砸头呢qaaaaq……   鹤鹤:(祈祷晏榕变傻.jpg)   晏榕:呵。   ――   大家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5 22:04:03~2020-07-07 21:1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362895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止 10瓶;不想早起 8瓶;三枝 6瓶;7口羊子、可乐一级依赖症 5瓶;鹿鹿不吃药药 3瓶;无限脑洞。 2瓶;ferry林永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慕之看了看晏榕的面色,继续道,“臣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副拓本,先帝才会迎摄政王入宫。陛下,若是石碑真乃天人之意,摄政王本身就应该是先帝的……”   “怎么会呢?”   晏榕再次打断了沈慕之的话。   他转过身,唇畔的笑意极深,语气却显得幽冷,“既是国后,皇叔为何就不能是孤的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一百年前,孤向下界丢了一块石头。   晏榕:一百年后,孤被这块石头砸了脚。   鹤鹤:怎么不砸头呢qaaaaq……   鹤鹤:(祈祷晏榕变傻.jpg)   晏榕:呵。   ――   大家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5 22:04:03~2020-07-07 21:1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362895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止 10瓶;不想早起 8瓶;三枝 6瓶;7口羊子、可乐一级依赖症 5瓶;鹿鹿不吃药药 3瓶;无限脑洞。 2瓶;ferry林永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慕之看了看晏榕的面色,继续道,“臣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副拓本,先帝才会迎摄政王入宫。陛下,若是石碑真乃天人之意,摄政王本身就应该是先帝的……”   “怎么会呢?”   晏榕再次打断了沈慕之的话。   他转过身,唇畔的笑意极深,语气却显得幽冷,“既是国后,皇叔为何就不能是孤的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晏榕:一百年前,孤向下界丢了一块石头。   晏榕:一百年后,孤被这块石头砸了脚。   鹤鹤:怎么不砸头呢qaaaaq……   鹤鹤:(祈祷晏榕变傻.jpg)   晏榕:呵。   ――   大家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05 22:04:03~2020-07-07 21:1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362895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观止 10瓶;不想早起 8瓶;三枝 6瓶;7口羊子、可乐一级依赖症 5瓶;鹿鹿不吃药药 3瓶;无限脑洞。 2瓶;ferry林永渡、长城哭死了孟姜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虽然按照道理说, 被囚在金笼里的滋味怎么也算不上好, 更何况脚上还锁着金链。   然而诸鹤连续睡了好些天的寺院里的木板床,刚刚一趟在晏榕给他准备的鹅绒榻上,就忍不住大了两个大大的哈欠,汹涌的困意席卷而来,很快就淹没了诸鹤专注辱骂晏榕的情绪。   再加上晏榕离开之后,他终于得以从雏鸟变回了成人的模样, 虽然还没有找到晏榕在时无法变身的原因,但成人体型和身高依旧给了诸鹤极大的安全感。   他乖乖巧巧的缩回了被子里,揉了揉软绵绵的鹅绒被,极有良心的给自己惨遭拔毛的鸟类同胞点了一根蜡,然后安详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再接着, 眼睛一闭一睁, 就看到晏榕坐在他床边。   诸鹤:“!”   大抵是见诸鹤睁开眼睛, 晏榕弯唇笑了一下, 伸手轻轻握住了诸鹤由于睡觉不老实而探出锦被外的脚。   正午的日光在金笼的每一根栏杆上反复折射,衬得那本就柔嫩的皮肤更添几分雪白。   而纤细的脚踝上精巧无比的细链在光线中熠熠生辉, 金灿灿的分外惹眼。   晏榕一一抚过诸鹤脚踝的每一寸肌肤, 手指停了停,像是找到什么更令他感到有趣的东西似的,拨了拨那金链上的一串铃铛。   缠在诸鹤脚踝上的铃铛便接二连三叮叮当当的清脆响起。   这副场景乍闻上去倒是有几分清新浪漫的色彩,然而偏偏诸鹤还未着寸缕,而晏榕却早已冠戴齐整。   如此一来,那铃铛的声响突然就变得悠长而放荡起来。   诸鹤迷迷蒙蒙间所有的睡意都被铃铛和眼前的晏榕给吓得消了个一干二净, 他用一只手遮了遮视线,艰难的睁开眼。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晏榕笑道:“吵醒皇叔了?”   诸鹤:“……”   长时间万人之上的摄政王生活给诸鹤养成了一身坏毛病,比如起床气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样。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打不过晏榕,于是只能十分气不顺的将自己翻了个面,用屁股对着晏榕……翻了一会儿后似乎觉得不妥,又将自己翻了回来,头朝下趴成了一个平展展的大字。   晏榕停在诸鹤脚踝上的手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诸鹤的腰腹上,轻慢的揉弄了几下,温声道:“皇叔怎么不问孤为何这么早就来?”   诸鹤:“……”   诸鹤一幅装死的态度,理也不理晏榕。   “因为孤想皇叔,想了一整夜。”   由于翻身时姿势的原因,一小半的鹅绒被不小心被诸鹤压在了身子下面,因此便露出一截瘦削的腰线来。   虽然依旧过瘦几分,但已和少年的身材不再一样,是像曾经两人最为亲密时的……能够承受得住他所有顶撞的身形。   是每次他深深弄进去时,就会将被困在他怀中的那人的小腹顶出一个浅浅的形状,然后便能听到那人双手软弱的环抱上来,一边小声的吸气一边要哭不哭的求饶的声音。   晏榕眼底的深色渐渐漫了上来,在诸鹤看不到的角度氤氲尽染。   不过是片刻安静,诸鹤的睡意便又重新找了回来。他将自己躲在被窝里,脑袋埋在软绵绵的枕头中,不一会儿就重新阖上眼睛,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露在外面,被晏榕一览无余的腿和腰。   床上的人呼吸清浅绵柔,像是很快就能再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可晏榕却像是被引着了火,身形一动不动的在原地坐了半晌。   许久后,晏榕俯身下去,像是已经极力克制,可音色还是不由自主的喑哑下去。   他凑近诸鹤,轻轻咬了下诸鹤细嫩的耳垂:“皇叔,你知道吗,孤想你想得都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吃瓜):那你哪里疼呀?我给你传个太医看看?   晏榕(温柔):不用,插一插皇叔就不疼了。   鹤鹤:???   ――   今晚值班回不了家啦,偷偷在领导眼皮地下写一点小黄蚊……   大家晚安!   ―― 第80章   晏榕身上的龙涎香淹没鹅绒被, 一寸一寸染进诸鹤鼻腔里。   等到晏榕整个人靠上来的时候, 诸鹤只觉得自己像是整只鸟都被他的气息灌溉了个透彻,连原本自己身上寺院中带出来的那股香火味都消了个一干二净。   而晏榕的手从后腰一路压了上来,充满逼仄感的将诸鹤困死在了两臂之间。   等诸鹤努力克制住睡意重新张开眼睛,就见到了近在咫尺的――晏榕那张被百姓们称之绝色的脸。   诸鹤:“……”   诸鹤这段时间跟着相锦在庙中吃斋念佛,清心寡欲,因此充分笃定自己绝不会因为两人如此的亲密接触而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下一秒。   晏榕便轻佻的弯了弯唇, 俯身压了上来,柔声道:“皇叔,你摸摸,你也有感觉了。”   诸鹤:“……”   靠!胡说!   鹤鹤并没有!   诸鹤的呼吸紧了紧,强行扭开自己的视线不和面前的人对视, 然后伸手想去将晏榕推开。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将手抵上晏榕的前胸, 便被他握进了手心里, 压低声音, 像是哄骗般的道:“皇叔不敢摸,那孤带着皇叔一起摸摸, 好么?”   诸鹤:“……”   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是少年身子的关系, 再加上本身又不是人类,诸鹤并不太熟悉这种男人早晨的正常生理现象。   因而此时被挑拨的起了反应的事让诸鹤难得有些羞窘,他抿紧了唇,抽了好几次终于将自己的手从晏榕手里抽了出来,不太高兴的推了他一把:“不好。走开,我要起床了。”   曾几何时晏榕总觉得诸鹤性子过分娇纵肆意, 可事隔经年,他却发现自己爱极了诸鹤的这副模样。   他自然不会放任诸鹤就这么离开床榻,而是在诸鹤赤着脚即将落地的时候轻轻揽住腰向后一引,便将诸鹤重新拉进了自己怀里,更是正坐在双腿之中。   时间已经不早,晏榕今日却出乎意料的闲散。   他俯身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诸鹤的耳垂,温声开口道:“皇叔可是准备好了?”   诸鹤:“?”   两人的姿势实在太过亲昵,诸鹤一下就想歪了方向,身子顿时一僵:“当然没有准备好!”   诸鹤努力的在晏榕怀里扑腾,一边大声骂道:“小兔崽子你休想搞我啊我会反抗――”   晏榕轻而易举的制住了诸鹤的动作,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勾住怀中人的下颌,迫使诸鹤半偏过头,好让自己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诸鹤受之不住的唔了声,晏榕才犹觉不够的亲了下他的唇角,缓缓道:“皇叔要是继续在孤身上勾引于孤,孤今日就不能放皇叔下床了。”   诸鹤:“!”   细细的银线从二人的唇畔牵连又断,此刻又听得晏榕一声声的叫他皇叔。   诸鹤在急促的呼吸平复声中无端觉出一种说不出的靡乱感,一时间怔了怔,连晏榕的话都忘了反驳。   他身上还没有衣物,只浅浅披着半条鹅绒被,露出大半的肌肤和修长的脖颈,微仰着头,眼底的迷茫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越发引得人想要欺辱。   晏榕的视线在诸鹤漂亮极了的脸上停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又低下头,只是这次没与诸鹤接吻,而是像凶兽那般的,克制又占有的咬了一口诸鹤线条纤巧的喉结。   诸鹤被咬的“嘶”了声,气冲冲的回过头来:“你干嘛啊!?”   “好想就这么吃了皇叔。”   晏榕用手指揉了揉诸鹤方才被吻得殷红的唇,低低笑了一下,“只是今天时间不够,怕是来不及了。”   诸鹤:“……?”   诸鹤狐疑的看了晏榕一眼。   晏榕轻松无比的侧抱着诸鹤站起了身,像是抱着珍宝似的将人放在了一旁的椅上,无比温柔的道:“三十万大军已经候在燕都城外,皇叔,要起床了。”   “孤要带你去看看……孤是如何踏平北狄,手刃邬玉的。”   晏榕轻轻顿了片刻,声音愈加轻柔几分,“孤要让所有觊觎皇叔的人都知道,皇叔只能是孤的。”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觉得如此喊打喊杀不妥!   晏榕:那皇叔和孤睡觉吧。   鹤鹤:?   鹤鹤:诶你们怎么还没打起来?   ――   昨晚值一晚上今天又上一天班实在顶不住了,俺先去睡了,明天倒休努力多更点。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8 21:23:36~2020-07-09 20:4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呀 5瓶;墨准安、十二荼 3瓶;悠月 2瓶;Alexand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约莫是从昨晚到今天听多了晏榕这种没下限的话, 诸鹤已经懒得再跟他废口舌争辩什么, 索性自暴自弃的撑着晏榕的胳膊从他怀里勉强挣了出来:“你要带我去北狄?”   八角椅背上平整的放着晏榕给诸鹤准备好的衣裳,极好的江南丝绸,哪怕在灼热的酷夏也不会太热。   晏榕伸手取过衣服,站起身走到诸鹤身旁,细致的伺候那人穿上,才笑了笑:“皇叔这么招人, 孤自然不放心皇叔独自在家。”   诸鹤:“……”   诸鹤并不太乐意,有些骄横的拍开了晏榕的手:“行军好苦,我不想去。”   “孤为皇叔准备了冰枕,宫中皇叔喜爱的御厨也会一并带上。”   晏榕低头亲了亲诸鹤的唇角,“孤怎么会舍得皇叔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辛苦?”   诸鹤:“……”   谢谢, 鹤鹤有被冒犯到。   诸鹤很凶的瞪了晏榕一眼, 不再与他争执, 自己抓过衣服三两下拽了拽平整,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那我脚上的链子总能取了吧?”   那根绑缚在诸鹤脚踝上的金链尾端还系在金笼上, 随着诸鹤赤着脚在地毯上走到, 发出清脆的铃铛碰撞声。   晏榕的目光随着诸鹤的话定在诸鹤纤细的脚腕,意犹未尽的看了半晌,才勾了勾唇:“不可以哦,皇叔。”   他语气轻轻的一顿,俯在诸鹤耳际,“若是孤给皇叔解开, 皇叔变成鹤飞走了,孤可怎么办呢?”   诸鹤:“……”   诸鹤:“??”   诸鹤被晏榕这句话吓得一机灵,脸色都变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的砖头看了眼晏榕的表情――   然而晏榕这段时间每句骚话都能堪称石破天惊,表情更是与以往实在看不出任何区别。   诸鹤可没准备一辈子就被晏榕这样关着,心里敲了好一阵鼓,才试探性的眨了眨眼睛:“你胡说什么,人怎么可能变成鸟?”   “孤也觉得不可能。”   晏榕亲昵的从后环住诸鹤,将下颌枕在诸鹤肩窝上,温和的道,“孤只是逗皇叔玩的,看看皇叔吓的。”   诸鹤:“……”   诸鹤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只能在晏榕的连哄带骗下出了寝宫,一辆乌金马车早早的停在了寝殿门前。   宫中不允许除了帝王和皇后以外的任何人乘坐代步工具,门前的乌金马车自然是晏榕早已安排好的。   只不过和晏榕曾经恭俭朴素的风格不同,这辆马车显然已经被修整过,从外观看便要比原先模样大上一圈,车轮和棱角更是精致许多。   遮阳的纱网从车顶半垂下来,丝毫不会挡住车内的视线。   来喜从马车另一端匆匆小跑过来,将手上的兜帽呈给晏榕。   晏榕接过,将兜帽调整了下位置,小心的遮在了诸鹤脑袋上:“皇叔,我们出发吧。”   兜帽遮住了诸鹤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薄而艳的唇。   此刻那两瓣嘴正在叭叭的喋喋不休:“你都不乐意让我见人干嘛还要带上我?好歹我也是摄政王,难不成我还不能看看本王的江山,还有本王的大臣――”   “是孤不想让别人看到皇叔。”   晏榕柔和的笑了一下,像是哄孩子般的揽着诸鹤,“孤不在朝中的那几年,皇叔和沈慕之走得也太近了些,他现在恐怕正候在城门外。怎么,难道皇叔想见他一面?”   诸鹤:“……”   鹤鹤有点想。   但鹤鹤又打不过晏榕。   鹤鹤还想见楼苍。   唉。   诸鹤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   镇国将军才回返燕都不久,新帝便要亲自出征北狄。   虽然晏榕的年岁比楼苍小了不少,但他还是太子时在南疆的战绩依旧赫赫在目。   乌金马车自燕都主城的大街上缓缓而过,诸鹤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能从半掩着的车窗中看到熙攘助威的百姓,也能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前的晏榕。   诸鹤只见过一次晏榕的战马,据说还是他在南疆时从胡人手中抢过来的千里灵驹,通体纯黑,很通人性。   正值炎夏,烈烈的日头烤着地面,马车内却有特制的冰格,说不出的凉爽。   而且晏榕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将马车内全部装点修改过一遍,原本格外简单的木椅换成了琉璃方榻,就连诸鹤最喜欢的夜明珠也给他搬了上来。   一排现下最流行的话本就放在方榻旁边,诸鹤伸手从果盘中取了颗葡萄,又信手拿过本话本,正要翻看,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来喜很快跑了过来,凑在车窗外恭恭敬敬的对诸鹤道:“王爷,我们到城门口了。陛下在宣读行军令,您看看您有什么需要?奴才给您拿过来。”   将帅出征要宣读行军令是大历向来的规定,其中包括军中奖罚,行军规则和叛军私逃的处决等一系列问题。   当然,在诸鹤还是摄政王的时候,从来都没自己读过这些玩意儿。   因此他有点好奇晏榕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诸鹤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我能下马车去看看吗?”   来喜有些为难,虽然晏榕方才的确没有硬性规定诸鹤必须一直在马车里坐着,但是……   诸鹤又道:“我就站在马车旁边,肯定不乱走。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晏榕,谁看我啊?”   来喜:“……”   还未等来喜同意,诸鹤便伸手掀开了轿帘,脚踝上的金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在马车内的地毯上被拉拽开来,很快便硬生生牵住了诸鹤的脚步。   距离所限之下,诸鹤果真只堪堪下了马车,那金链的长度便已经到了极限。   诸鹤皱了皱眉,脾气很爆的踢了脚马车的车轮。   幸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城楼之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三十万玄甲簇新的大军,在诸鹤的视线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有点羡慕的扬起脖子,望了一眼站在燕都高高城楼上一览众山小的晏榕,又想起现在哪儿哪儿都不自由的自己,越发郁闷了。   候在诸鹤身旁的来喜生怕等等晏榕怪罪,见诸鹤下来后心情不好,赶紧过来劝道:“王爷,这……不然您先上车,等等陛下肯定就来陪您了。”   “陪我?”   诸鹤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怕把自己气死,索性眼不见为净的转过了身,抬腿就准备回马车里去睡觉。   只是刚转过身,身后突然传来了几声脚步。   那脚步声格外急促,像是人匆匆的跑过来,像是生怕慢了一步,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加快步伐。   紧接着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从诸鹤身后传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疾跑,也许因为紧张,那声音听上去竟和诸鹤印象中的疏离冷漠有些许不同,带着些说不出的涩然。   那人开口道:“等等!请问……是,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是哒!你猜对啦!猜对给钱!   晏榕:孤看到了。   ――   今天比昨天粗长一点点!我这个月一定能完结!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09 20:43:03~2020-07-10 20:1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tory. 10瓶;墨准安 3瓶;是了然呀.、兮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诸鹤自然不会依从晏榕的话那样百般忌讳, 反而十分心大的一转头, 直直对上了沈慕之的视线,笑眯眯的道:“哎哟,这不是沈学士吗?好久不见啊。”   时过境迁,如今晏榕称他为爱卿,朝中同僚称他为大人――偏偏再无一人会唤他沈学士。   沈慕之一瞬间竟愣了愣,唇边本来正要勾起的笑反倒因为涩然而僵硬几分, 好半天才开了口:“摄政王……”   诸鹤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懒散的摆了摆手:“得了,摄政王都死好久了,别寒碜我。怎么着,你找我有事要说?”   沈慕之却不知要说什么。   他原本站在行伍之中, 是一瞥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 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脚步却已经匆匆跑了过来。   此时再被诸鹤问起,难免气氛冷场。   好在诸鹤似乎也并不是一心一意在等待沈慕之的回答, 见他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后就很快失去了耐心, 随口正要道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回了头:“诶对……既然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那我问你个事儿行吗?”   燕都城楼上的晏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沈慕之和诸鹤。   无人敢在新帝宣布行军令时喧嚣吵闹,因此周遭格外安静。   沈慕之逆着光线去看, 近在咫尺的人虽然戴了兜帽,却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红唇艳丽,神情肆意。   他对上诸鹤的眼睛,又匆匆移了开来:“不知摄政王想问臣什么?”   诸鹤压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跟没兴趣知道沈慕之脑袋里想了什么,直来直去的道:“你知道楼苍在哪儿吗?”   沈慕之愣了下。   诸鹤还担心沈慕之觉得自己问的太过突兀,想了想,补充道:“你放心啊我没想搞他,就是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匆匆忙忙从北狄赶回来了?而且赶回来我也没见着他,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有一种极难形容的苦一点点漫上了沈慕之的五脏六腑,他轻轻垂了垂眼,突然有一瞬间明白了晏榕究竟为何容不下楼苍。   他与诸鹤心隔千里犹觉嫉妒,更何况万人之上的帝王?   沈慕之轻声道:   “摄政王为何想见楼将军?”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诸鹤被问得一头雾水,茫然道,“我在宫里也没几个熟人了,好歹楼苍以前又给我送钱又给我送东西的,我也挺喜欢他,大家兄弟一场,怎么就不能见个面了?”   沈慕之抬头看着诸鹤。   诸鹤:“?”   诸鹤被沈慕之看的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琢磨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于是试探着问道:“怎么……楼将军染了病?还是受伤了?”   “不是。”   沈慕之终于回答了诸鹤的话,很低很低的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晏榕。   他回身向城楼上高高在上的新帝望了一眼,正巧看到了晏榕投来警告的视线。   那视线阴郁而暴/虐,和他最初相识的少年太子毫无相同。   沈慕之收回视线,闭了闭眼,开口道,“摄政王,臣可以告诉你楼将军在哪里。不过在此之前,臣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诸鹤越发觉得楼苍的行踪迷惑起来:“行啊,你问。”   沈慕之一眨不眨的看着诸鹤,像是思虑许久,才浅声道:“臣想问您……若是有朝一日,臣也像楼将军这般没了踪迹,你……会像找楼将军这样寻找臣么?”   诸鹤:“?”   “啧,这才多久不见,沈学士都学会开玩笑了!”   诸鹤直接被沈慕之给逗乐了,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慕之你放心啊,我给你担保,小太子,呸,晏榕那么看重你,怎么可能向你出手?与其想这些,你还不如想想下届科举考什么内容!”   沈慕之却看着诸鹤,没有说话。   诸鹤:“……”   就在诸鹤被盯得发毛,忍不住要先开口的时候。   沈慕之终于笑了一下,声音重新轻柔了下来:“摄政王说得有理,是臣想岔了。”   他微微顿了几秒,像是最后犹豫了下,还是到,“关于楼将军……据臣所知,楼将军之所以着急从北狄赶回,是因为知道了您病重的消息,恐怕是……想要回来见您最后一面。”   诸鹤一怔。   沈慕之道:“只是您驾崩当天夜里,楼将军带一队骑兵夜进燕都,私入皇宫,正撞上陛下大怒之时。”   这和晏榕告诉诸鹤的截然不同。   诸鹤皱了下眉,追问道:“然后呢?”   “陛下因您的事心情极差,楼将军正撞在了火口上,原本陛下已经下令将楼将军就地斩杀……”   沈慕之深深吸了口气,“只是后来醉春楼老板及时赶到,向陛下说明了见过一个与您极其相似的人,陛下急于求实,于是便将楼苍打入天牢,因此臣猜测……恐怕楼将军现在还在天牢之中。”   天牢与宫中普通的监牢不同,天牢依水而建,且不提其中又湿又冷,光是种种的酷刑,就足够身上旧伤遍布的楼苍喝上一壶。   诸鹤抿紧了唇,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切说完,沈慕之原本以为诸鹤会慌乱,但很快他发现没有。   就像是晏榕作为太子出征南疆的那段时间,他以沈学士的身份陪伴在摄政王身旁,虽然摄政王不喜朝政,不爱奏疏,却也没出现过慌张的神情。   沈慕之看到诸鹤亮如星辰的眼睛向自己看了过来,然后听到他开口问道:“是谁把醉春楼的老板带进宫的?”   喉咙一瞬间涩哑的厉害。   沈慕之停了停,才艰难道:“是……臣。”   “原来如此。”   诸鹤看上去没什么生气的模样,“那也得多亏你,要不楼苍这条命怕是大罗神仙都没得救了。”   沈慕之是状元出身,文采文思皆是斐然,因此越发一时间不能揣度诸鹤这句话究竟是褒是讽。   他几次想说什么,却终归没能说出来。   然而台上晏榕不知是将行军令缩短了不少,还是原本就这么短,话音已到尾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楼苍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诸鹤也没继续等沈慕之说话,在来喜的搀扶下上了车,又转身朝沈慕之弯出一个笑来,随口扯了两句恭维话,“成,咱们后会有期,其他多余的我也不说了,就祝沈学士官运很通,步步高升!”   这两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见血封喉的刺进了沈慕之的五脏六腑。   可惜诸鹤毫不知情。   他觉得自己人类的奉承话学得有模有样,上车后又多念叨了几句,爽了之后才一转口:“晏榕真不是个东西,楼苍也关!太没良心了!”   跟在诸鹤后面进来的来喜:“……”   来喜小心翼翼的给诸鹤奉上茶,苦口婆心:“王爷,您少说两句,陛下他也是……”   诸鹤眼尾一挑:“也是?”   来喜向后退了一步:“也是因为心慕王爷……王爷不在的那些日子,陛下夜晚总睡不好,偶尔难得睡熟,便经常梦到王爷,一直反反复复念着王爷的名字……”   诸鹤:“……”   倒也不必,听上去怪吓人的。   来喜还想再说什么,马车外已经响起了一片跪地恭迎圣驾的声音。   很快。   晏榕便掀开车帘走了进来,自然的坐在了诸鹤身旁,毫不避人的俯身吻了吻诸鹤的唇,“沈慕之跟你说什么了?”   诸鹤还没想到怎么把楼苍捞出来的方法,自然不会老老实实的讲明白两人方才说了什么,瞎扯道:“就随便聊了几句呗。”   来喜很有眼色的快速退了出去,马车向前而行,车内便只剩下了晏榕与诸鹤二人。   晏榕的唇极具侵占性的在诸鹤耳尖上流连,温声道:“他跟你说了楼苍?”   诸鹤本就心虚,此时被晏榕一猜,哪怕面上没有显露,可身形还是下意识僵了一秒。   若是两人之间距离很远,那么这短暂的一凝自然不会被发现。   只可惜二人呼吸相闻,甚至诸鹤身上都早已浸满了龙涎香的味道。   晏榕的眸底阴沉一片,可吐在诸鹤耳畔的呼吸却灼热:“他说了什么?说孤将楼苍关了起来,还是说孤要杀了楼苍?”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诸鹤只得伸出手想先推开晏榕,然后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   可诸鹤的手只堪堪才抬起来,就被晏榕压在了马车车壁上。   车外正值晌午,日头炎热。   车内的冰块却才刚刚换过一茬。   天子座驾之外无人敢开口说话,一瞬间,诸鹤只能听到车轮压过路面时的摩擦声,和晏榕紧贴上来的呼吸声。   他被晏榕牢牢的控在身体与车壁之间,动弹不得。   诸鹤只得仰起头,张了张唇:“你……”   晏榕并未等到诸鹤求饶,俯身,摄住了诸鹤的唇。   诸鹤浑身都娇气,呼吸自然比不上晏榕绵长,很快便软在了晏榕怀中,连气息都不稳了起来。   然而这次晏榕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很快便放开诸鹤,而是一直等诸鹤彻底没了反抗,才慢条斯理的渡了口气过去,将人彻底压在身下,拉开了怀中人修长的双腿。   金链叮当作响。   晏榕的呼吸已经带了几分喘息的意味。   他怜惜的在诸鹤额头上吻了又吻,像是诱哄,又像是低问:“皇叔想说什么,向孤来给楼苍求饶,嗯?”   诸鹤的气息依旧没能缓得过来,他甚至在晏榕怀里轻轻颤了一下,好半晌才道:“我……你……”   “皇叔想用什么来跟孤交换,以此为楼苍求饶呢?身体么?”   晏榕压着诸鹤,连续的吻一路向下划去。   片刻之后,他低低笑了笑,“可以啊,孤很愿意。我们用新的姿势,只要皇叔伺候得孤爽了,孤立刻放人,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楼苍不值得……   晏榕:但皇叔值得。   晏榕:(回味.jpg)   ――   今天又比昨天粗长了一点!   晚安!   ――   感谢在2020-07-10 20:15:50~2020-07-11 21:1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原来是柒公子 8瓶;宋成鱼 7瓶;简隋英他脑婆、墨准安 3瓶;123 2瓶;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晏榕的呼吸显得急促而压抑, 诸鹤被他死死的扣在怀中, 艰难的抬起头去看他,一瞬间竟又看到了晏榕眼眸深处的猩红色。   只是这次的猩红不再像以往几次那样转瞬即逝,而是逐渐晕染开来,伴随着晏榕俯身而来的灼烫气息,一并将诸鹤笼在怀中。   本就是炎热的夏季,虽然车上有冰格制冷, 但诸鹤依旧穿的极少,只薄薄一层纱制单衣,很快就被晏榕轻而易举的波了个干干净净。   极好的江南丝绸从诸鹤光洁无比的肩上无声无息的滑落在地,只剩下面露惊慌的诸鹤视线很不安定的左看右看,试图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是……晏榕, 你是皇帝, 还正要出征, 这我们还在路上……”   “那又如何?”   晏榕俯身吻了吻诸鹤的嘴角, 轻而易举的用自己有力的长腿拉开了诸鹤的双腿,将它们别成一个大敞的弧度压在自己身下, 带出一个暧昧的低笑, “皇叔若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叫得太大声,不妨咬着孤?”   诸鹤:“……”   呸!   诸鹤并不想坐车还要屁股疼,可他却已经感受到了晏榕顶上来的充满压迫感的那玩意儿,因此连脸色都吓得变了几分,赶忙开口就扯:“可是行军更重要,你在车上拉着我做……做这个, 成……成何体统!”   “体统?”   晏榕垂下眼,用手指珍惜而怜爱的揉了揉诸鹤已经殷红的唇瓣,然后手臂向上,压住了诸鹤不断挣扎的双手。   他俯身向下,凑近了诸鹤耳畔,缓缓道:“皇叔,在你身上……孤早就没有体统二字了。”   虽然被晏榕捉回来好几天,但一直没被做到最后一步的诸鹤原本以为这次晏榕会向以往一样吓吓自己,到后面还是会放过他。   然而这一次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后知后觉的诸鹤眼睁睁的看着晏榕覆了上来,温柔的吻了吻自己,近乎喟叹的开口:“孤好想要皇叔,日日夜夜都想。”   诸鹤:“……”   晏榕咬了咬诸鹤的喉结,声音越发低沉几分:“孤想要皇叔被孤填满,想要皇叔身上都是孤的气味。”   诸鹤:“……”   晏榕极轻的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吻便落在了诸鹤眼帘上:“皇叔是妖还是仙呢?若是孤将皇叔的肚子灌满了,皇叔会生一个孩子给孤么?”   诸鹤:“!”   艹啊!   诸鹤一瞬间睁大了眼,连原本被晏榕揉软了的身子都重重一僵,下一秒便拼命扒住了车栏,像是不要命般的想从晏榕的怀中逃出去。   可是没用。   下一秒,被从里到外都制住的美人身形一停,涩哑的唇无声的张了张,像是不可置信般的咬着唇偏过头去。   紧接着,那美人抓在车栏上的葱白手指被另一双有力的手扣住带回,纤细的腰线被一只手臂揽住,毫无回旋的被身后容貌无双的男子拉回了怀里。   *   马车外的天色终于一点点暗了下来。   诸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几个时辰,他有些困顿的睁开了眼,刚要张口,便感觉喉咙一阵发涩的疼。   幸好一盏清水及时从旁边递了过来,温润的男声同时传过来:“皇叔醒了,喝些水吧。”   诸鹤还有些懵懂的睡意,没来得及反应,身体的本能就先顺着自己的需求咕嘟嘟喝了好几口水。   等到嗓子能正常说话,不再那么疼了,诸鹤重新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刚才那杯水来的方向好像有那么一点奇怪――   就像是身后递过来的。   诸鹤:“?”   诸鹤呆了几秒,困意飞速的从脑袋里退了出去,他立即回头一看,便看到了另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呼吸相贴,而诸鹤这才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竟然就坐在晏榕怀里。   晏榕坐得倒是有模有样规规矩矩,双腿平展的放在马车地面上,而诸鹤自己则极不端方的盘腿萎靠在晏榕怀里。   就像是大人抱着小孩把尿的那种姿势。   更不必提下一秒,诸鹤便发现自己身上只披了一件晏榕的长衫,内里却什么都没有的心情。   诸鹤:“……”   诸鹤一时间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了个一干二净,恨不得转身将晏榕暴打一顿劈晕去喂狼。   而就在他准备转身行动搞死晏榕的时候,只刚一扭腰一抬腿――   诸鹤:“!”   晏榕这个小兔崽子太特么不是人了鹤鹤诅咒他鸡儿断断!   诸鹤面上的表情只短暂的皲裂了一秒,不过转瞬,他就坐回了晏榕怀里,一幅无事发生的模样。   可惜晏榕的目光一直放在诸鹤身上。   还未待诸鹤回身坐好,晏榕的双手便揽上了诸鹤的腰,柔声道:“孤给皇叔揉揉?”   诸鹤气得要命:“不用!”   晏榕弯唇笑了一下,向后自己靠了靠,好让诸鹤更舒服的倚着自己:“孤带了活血化瘀的宫廷药膏,皇叔若是还觉得腰酸,孤为皇叔上药可好?”   诸鹤:“……”   不只是因为余韵未过,还是因为两人实在离得太近,在晏榕靠过来的时候,诸鹤甚至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晏榕自然能感觉到诸鹤身体的反应,他拥着人向后,让诸鹤坐在自己腿窝中,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诸鹤的鬓角:“皇叔还是很有感觉吗,刚刚做的时候,皇叔好热,咬得孤好紧。”   诸鹤:“……”   诸鹤浑身都软,也提不起力气从晏榕怀里再逃。   他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道:“你能闭嘴吗?”   “好,孤都听皇叔的。”   晏榕一点点吻去诸鹤面上的薄汗,接着伸出手,将诸鹤有些散开的头发一一捋顺,低声哄道,“皇叔饿了么?孤让来喜准备些糕点。”   诸鹤满脑子都是刚才被晏榕顶进深处时的心悸,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上的脉络,被弄得肚子都酸。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晏榕喂进去太多东西……所以才会这么累以后都不饿。   诸鹤微微阖着眼,摇了摇头,安静了一会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扒着晏榕的肩膀睁开眼睛:“对了!你答应我的!把楼苍放了?”   这的确是晏榕自己说的话。   诸鹤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也不能白牺牲了,好歹也是曾经的冤大头兄弟,能捞一个捞一个。   晏榕眼底的郁色一闪而过,他拥着诸鹤,点了点头:“皇叔说得有理,孤是答应了。”   诸鹤一听有戏,赶忙转过头:“那你赶快写吧,等等我瞅瞅空圣旨在哪儿……”   要找空圣旨,自然要动身子。   晏榕垂着眼,神色幽深的任由诸鹤单薄的身子在自己怀中动来动去,连身上披着的单衣都随着他的动作隐隐露出半个肩膀。   诸鹤认真翻了好半天,没有任何收获,就在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身后硬过来的东西。   诸鹤:“……”   前车嗓子哑了屁股也疼之鉴让诸鹤乖巧的停止了动作。   偏偏晏榕还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的柔声问道:“皇叔怎么不找了?”   诸鹤:“……”   诸鹤机敏的摇了摇头:“算了,我好累。你让来喜送一张过来好了。”   出乎诸鹤意料的是,晏榕竟真的没继续为难他,而是伸手给诸鹤扣上了扣子,随即摇了摇马车内的铃铛,吩咐来喜拿一张空圣旨过来。   来喜做事一向麻利,很快就垂着头躬身送进来了圣旨和印泥,全程也没看多看车内一眼:“陛下,是否要臣伺候用墨?”   晏榕心情尚算不错,摆摆手道:“不必,你出去候着。”   车内便又剩了诸鹤与晏榕二人。   明黄色的丝绢在车内的小几上摊开来,一方用料考究的石砚台摆在旁边,狼毫的尾端沾了清水,显得柔韧无比。   晏榕便就这样抱着诸鹤靠近了小桌,带着诸鹤的手一并拿起狼毫取墨,温声道:“皇叔想怎么写?”   诸鹤的毛笔字着实写的不怎么样,然而还没等他说话,晏榕便已经先松了手,替他正了正丝绢。   紧接着,不轻不重的,顶了他一下。   诸鹤:“!”   诸鹤被晏榕顶得一僵,拿在手中的笔忘了下纸,一滴墨痕便染在了圣旨的丝绢上。   晏榕的声音愈发轻柔:“皇叔不写么?”   诸鹤嗓音都变了:“你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写?!”   “不行哦,皇叔。”   诸鹤本就只穿一件属于晏榕的单衣,而此时晏榕一颗一颗解开了诸鹤身上方才由他自己系上的纽扣,手指滑了进去,很浅的扶在了诸鹤腰间。   接着,晏榕轻轻用力,便将诸鹤越发紧的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蓄势勃发的玩意儿终于在晏榕如此恶意的牵引寻到了位置,顺着诸鹤还未干的地方探了进去,不由反抗的直至最深。   诸鹤甚至来不及反抗,只下意识被撞得挺了下腰,抓着晏榕的胳膊吞下了一声狼狈而破碎的声音。   而做完这一切的晏榕终于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像是重新找回了良心似的揽住诸鹤,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的同时,再次轻声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是低哄着不听话的孩子:“写呀,皇叔。你不是想救楼苍么?孤给你机会。”   诸鹤连身形都有些不稳,只刚来得及张开嘴想要反驳,就因为害怕自己失控而重新抿紧了唇:“不……等等……”   “孤为什么要等呢,皇叔。”   晏榕在诸鹤耳畔呵气,在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之后,温柔无比的开口说道,“孤的耐心有限,若是等等皇叔咬得孤出来了,而皇叔还没有写完的话……”   男子安抚似的一点点吻着诸鹤紧皱的眉,动□□怜,语气却是冷的,“孤的承诺……就要过期了。”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祈祷晏榕那里断掉.jpg)   晏榕:呵。   ――   偷偷摸摸来更新~并且大声的说,作者菌想要那个!就是那个!你们懂伐?!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11 21:11:26~2020-07-13 21: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风知我意 72瓶;一堆乱码 10瓶;山海看月、0000 5瓶;墨准安 4瓶;无限脑洞。 3瓶;木易 2瓶;是了然呀.、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一直到月色上了梢头, 马车内才传来一声显得格外餍足的男声:“来喜, 去打些热水进来。”   行军在外,到底比不上宫里方便。   只不过这段日子陪在晏榕身边的宫人已经再清楚不过这位新帝的秉性,因此自然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再者除了皇宫亲卫,亦无人能靠近奢华的马车附近,自然也看不到这辆马车是如何放浪的震了一整个下午。   扎营的地方还算不错,不远处就是一汪清澈的溪流。   来喜跟着侍卫去呈了桶水, 又亲自监督着清水烧热,正要带着两名搬水桶的亲卫向马车上去,便听跟在他身旁的亲卫压小了声音询问:“来喜公公,您能不能跟小的透个底,车上的除了皇帝还有谁啊……都一下午了……”   来喜登时变了脸色, 厉声低叱道:“小命还要不要了?!这也是你能问的?!”   在宫中呆久了的侍卫当然明白什么什么该听什么不该, 只是新帝晏榕乃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从不因为私事牵扯大事, 偏偏这次不仅带了个人一同上路,还在路上就忍耐不住……   跟在马车遥遥后方的三十万大军不知晓, 但身为亲卫, 虽然车内不同于晏榕声音的那个人似是极力咬着唇压抑自己,但只要仔细去听,闷哼和忍不住的低喘依旧清晰可辨。   尤其是其中一次那美人大抵是着实吃不住了,挣扎着伸手向外探,摸索之间不小心推开了乌金马车的车窗,于是那葱白如玉的手指便露在了窗外, 无助又无力的握紧了窗框。   而只不过一秒,另一只有力带茧的手便追了上来,不容反抗的握住了那双纤细的手带回了马车内。   车窗重新关死,像是一并封住了那美人所有带着低泣的挣扎。   侍卫擦了下额角的汗,小心翼翼的对来喜道:“您误会了,小的怎么敢揣度圣意……这不是怕上车之后看到不该看的,丢了脑袋,才想提前来问问您。”   那抬水的两名侍卫都极年轻,看上去刚进宫不久。   来喜看了两人几眼,沉默了片刻,半晌后叹了口气,轻声对两人道:“等等进去之后低着头,眼睛不要乱飘,尤其不要往陛下的方向看。   见那两个小侍卫立马点头应是,来喜又多嘱咐了一句   “若是不小心听到看到什么,如果还想活命,千万别多看一眼,也别露出惊讶的表情,知道了吗?”   小侍卫们赶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谢公公指点!”   来喜这才转身,上前敲了敲马车门:“陛下,热水来了。”   重新修整后的车门也比以往精致了许多,门环上镂刻着金镶玉的雕饰,一只振翅欲飞的鹤却像是被死死环在门环之中,如何也逃脱不了。   车内的人不知在做什么,安静了少许时候,才传来一声懒散的叮嘱:“进。”   来喜推开门走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应该足够大,但不知两人究竟做了多少次,就算是已经开了窗户,还是有一股极其浓郁的腥/液味道挥之不去。   来喜只用余光去看,便看到上一次他进来时还能在晏榕怀中坐稳的诸鹤身上只浅浅盖了件衣衫,勉强遮住身上的痕迹。   他像是已经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都半靠在晏榕怀里,又被晏榕用手臂牢牢困住,面上染着着一股不正常的晕红。   而那双唇更像是被弄肿了似的,艳丽无比。   那支原本放在砚台上的狼毫笔已经从小桌上滚落在地,带着墨痕咕溜溜滚了好大一圈,此刻就落在来喜脚下。   而在晏榕面前,一张圣旨的丝绢上已经写好了字。   只是那字迹歪扭的厉害,一行行向下看去,甚至能时不时看到一撇一捺飞扬出去的痕迹――就像是写字的人自己都无法自控,才会将一张珍贵无比的绸绢写成这样。   更重要的是,来喜再熟悉晏榕的字迹不过,可这张圣旨上的字――绝不是晏榕所写。   可在圣旨最尾端,却盖上了晏榕的玺印。   对比那难堪到极点的字迹,帝王的玉玺却印得无比端正,工工整整。   而最奇怪的是,明明是一张干燥的绸绢,现在却不知为何,上面粘着星星点点的水渍,看上去就像是出了什么……溅上去似的。   来喜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敢说,只麻利的让两名侍卫将浴桶放下,接着犹豫几秒,轻声试探:“陛下,那这圣旨……”   “圣旨?”   晏榕的心情似乎极好,连声音中都带上了满足的笑意。   他低头吻了吻自己怀中已经被灌得连动都不想再动的人,声音温润的道,“皇叔,你看,来喜问孤来要圣旨。只是皇叔将这圣旨弄得这么湿,上面全是皇叔的水,这可如何是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艹啊!!!!!!!!!!!!!!!!!!!!!!!!!!!!   晏榕:嗝儿。   ――   今天的作者菌虽然有点短,但作者菌依旧幻想能够得到大家的赞扬!   今晚值班,就趁着吃饭写了点,晚安啦!   ――   感谢在2020-07-13 21:54:17~2020-07-14 20:3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千叮咚、ferry林永渡、鹤鹤飞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ionysus 80瓶;阿栀Suki 38瓶;严滚滚 32瓶;寻颜、cp磕的神志不清 27瓶;20542712 20瓶;墨准安、君墨辰卿、さとみの十块钱、九尾夜蔷薇、咸鱼王、一只酸萝卜、小可爱、我是张章樟啊、萧玄羡。、原来是柒公子 10瓶;叫什么名字好呢? 8瓶;叮当睡着了、亲亲小泽 7瓶;绮御 6瓶;源氏、我与狸奴不出门、哦豁、CX、十二荼、0000、Yaoyao、花呀、怜爱、喵喵喵? 5瓶;琉璃、taylye 4瓶;司南小卷饼销售处、无限脑洞。、慕临枫 3瓶;略略略、小草莓 2瓶;cuocuo不举、h槿、只有七秒记忆的宋小污、脆皮鸭文学爱好者、是了然呀.、45257326、长歌兮流云起、oco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诸鹤一直在晏榕怀里睡到第二天日上梢头才醒过来。   虽然大历的军队昨晚就地扎营, 但为了不吵醒睡熟的诸鹤, 晏榕就真的一直保持了整晚坐在马车上的姿势,既未下车,也没动过一分夜宵。   然而第二天诸鹤醒来后依旧觉得不太满意。   他先是在晏榕怀里赖了一阵,然后揉揉眼睛爬了起来,挑三拣四的回头瞅了晏榕一眼:“躺在你身上真遭罪,硬邦邦的, 你怎么不把我放在床上去睡?”   晏榕自然不会生气,伸手轻松的将诸鹤抱了回来,柔声道:“还在难受?”   晏榕的手上力道很有轻重,尤其是昨天一整天诸鹤深感自己备受折磨,此时在晏榕的伺候下稍微才舒服了那么一两分。   在强烈的警惕心下, 诸鹤还是从晏榕身上溜了下去, 坐在一边的软垫上, 撇了下嘴:“今晚我要睡床, 你自己睡马车吧。”   “好,孤睡马车, 皇叔睡床。”   晏榕温和的笑了笑, 也不再强行捉诸鹤回来,而是低头在他发旋上吻了吻,哄着道,“饿么?”   诸鹤还是摄政王的时候就十分嚣张,现在虽然没了王位,却也丝毫不影响他骑在晏榕脖子上作威作福。   他毫不客气的将一双白白净净的脚丫子从身上披着的晏榕的衣服里探出来, 晃悠悠的往乌金马车上的小桌上一搭,脚丫子旁边就是晏榕还未来得及看的齐齐整整一沓奏疏。   诸鹤用双手枕在脑后,一边舒舒服服的让晏榕给自己按摩,一边嘴巴叭叭的点菜:“先给我来一盘麻辣大田螺,再来一条西湖醋鱼,再给我整个白灼大虾……”   大概报了四五道菜后,诸鹤终于想起了这还在行军的路上,于是愈发苦恼的皱紧了眉,“算了,就前三道菜吧!给我弄两碗米饭,再来我喜欢的那个厨子做的一盘玫瑰鲜花饼!”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被弄得太过的关系,诸鹤身上许多的吻印还没来得及消下去,此时随着他的动作衣服滑落下来,露出更多的痕迹。   但对比晏榕明显一整夜都没太睡着的黑眼圈来看,诸鹤的气色着实要好上太多。   他白皙的皮肤上透亮而活力,明亮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水,向人看过来时显得无辜又无害;而柔嫩的唇此时不甚满意的抿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彻底的亲吻。   乍看过去,就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怪。   可惜晏榕的精力向来极好,一点也没有要被诸鹤吸干的样子。   晏榕环着诸鹤的腰纵着他点完了菜,然后点了点头:“好,孤吩咐来喜去弄。还有想吃的么?”   诸鹤张了张嘴又闭上,想想自己和来喜公公也算无冤无仇,于是到底还是没特别过分,只是眼珠一转,瞅着晏榕道:“没了,你给我倒杯水吧。”   桌上只有一只金盏。   诸鹤也不明白晏榕究竟是有什么毛病,那么多杯盏不给自己用,就偏偏要自己跟他用一只杯子。   茶壶中的水不知是来喜什么时候悄声进来添的,还热着。   诸鹤眼瞧着晏榕从茶杯中倒了水进那只金盏,然后先放在自己唇边,试了是温度,最后才向诸鹤送了过来:“不烫了。”   晏榕极爱苦丁,可惜诸鹤娇生惯养一点吃不了苦,于是晏榕便将苦丁戒了,换上了平日里诸鹤爱喝的茉莉柚子茶。   茶选的是今年新出最好的春茶,茉莉是宫人们一朵朵手剥出的花心几瓣,就连柚子皮都是仔细去了外层的厚皮,只取其中一层晒干的,何其难得自不用说。   茶色清淡,哪怕离得杯盏很远,亦能闻到甘甜。   然而诸鹤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掀起的偏过了头:“好苦,你是不是没放茉莉花?晏榕你好小气啊。”   晏榕自然知道怀里的人在存心找茬,将杯盏重新放回桌上,耐心极了的看诸鹤一眼,温声道:“那孤给皇叔重新泡好么?”   诸鹤美滋滋的晃了晃自己的脚丫:“好呀,你泡好喝一点。我觉得你就是睡了我就翻脸不认账,连杯茶都不想给我喝了的人。”   晏榕:“……”   晏榕轻轻摇了摇头,在诸鹤唇边吻了一下:“休要胡言。”   反抗又反抗不了,打也打不过,更何况昨天那么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了几次。   诸鹤连反抗都懒得反抗,任由晏榕亲好了坐回去,才慢悠悠的继续了昨晚自己没来得及说完的事儿:“对了,楼苍的圣旨你让来喜加急传回去了吗?”   春茶茉莉和柚子叶都呈装在不同的琉璃罐中。   晏榕一一将琉璃罐从桌下的小抽屉中取出来,揭开盖子,细致的按照诸鹤喜欢的口味给他调。   此时听到诸鹤再提起楼苍,晏榕的神色终于较之前缓了几分。   他将茉莉花瓣碾细了些,用木勺舀进茶壶底,再铺一层柚子,待滚烫的热水冲入茶壶中,才微微笑了下,重新凑近诸鹤耳边:“既是皇叔如此辛苦写成的,孤自然不能辜负皇叔的辛劳。”   诸鹤:“……”   诸鹤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奇怪,正准备重新说明一下,便听晏榕又肆意的补上了下半句,“只不过那张圣旨上都是皇叔被孤弄时溅上去的水,孤怎么舍得拿给他人观看。所以孤亲自誊写了一张,此刻已经送往燕都了。”   诸鹤:“……”   若是晏榕不提还好,他一提,诸鹤便控制不住的想起昨天自己写那张破圣旨时的场景,一时间脸色简直难看极了。   缭绕的香气在壶角渐渐溢散开来。   晏榕早已学会见好就收,重新为诸鹤斟满了茶,柔和道:“皇叔不气,是孤昨□□着皇叔的。皇叔若是还想骂孤,也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好不好?”   诸鹤:“……”   小兔崽子!!   诸鹤在心里大声辱骂了晏榕一百遍,气愤无比的将他手中的金盏截了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翻脸不认人的将杯子塞回了晏榕手里:“我要午睡了,我听不到你说话,再见!”   *   自第一任开国皇帝太高祖建朝以来,大历的城池版图便在不断扩大,由最先仅有的四十三座城池演变成今日的六十七座。   其中除了功不可没的楼老将军与楼苍,也离不开大历祖辈的积累。   至少在民间百姓看来,除了诸鹤这个昏庸无能还专权欺负小太子的摄政王以外,每一任大历帝王都可歌可表。   而晏榕则更是可歌可表中的楷模。   三十万大军除开先头部队,晏榕的马车从燕都出发一路向西北而去,足足过了近一个月时间,才终于快要到达国境边界。   ――也正是北狄压境的地方。   五年前北狄王病逝,后北狄夺嫡大乱,三王子邬玉最终在大乱中获得王位,虽然民间传闻他涉嫌毒杀其余两位王子,但此事随着邬玉在王位上越坐越稳而逐渐销声匿迹。   邬玉曾为质子被北狄王送往大历,熟知大历宫中官员名册,再加上他的性子与他的哥哥弟弟截然不同,乖张无羁,一旦称王,必将成为大患。   在晏榕还未登位之前,诸鹤就已经安排楼苍镇守北狄已久。   北狄忌惮镇国将军威名,几年来也未曾侵扰边关,只是待楼苍前脚一走,邬玉后脚便压了上来。   越往边境线走,所见越是荒凉。   在晏榕前来的这一个月内两军已有几次交火,虽然楼苍的副将还在,但也只能堪堪守住防线,并没有哪怕一次成功击退北狄。   在一触即燃的战火中,百姓们纷纷四散而去。   等晏榕和诸鹤走下马车,看到的便只有颓倒的房屋,和无法长途远行离开的妇老小孩。   楼苍的副将白日守在城墙之上,一直等到换岗,才身着玄甲来到大营,跪拜晏榕:“臣参见陛下!”   诸鹤就跟在晏榕身后,原本正在思考自己宵夜吃什么才好,突然听到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便探了探头:“诶……温平?”   这人诸鹤还真认识,还是七八年前那一起在南疆吃过沙的交情。   那时候这人就在楼苍身边当副将,没想到这么久还在楼苍身边。   温平愣了一下,向诸鹤看了过来:“您是?”   诸鹤面上还遮着兜帽。   晏榕给他的遮住了那滴标志性的泪痣,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和殷红的唇。   诸鹤思考了一下,觉得摄政王突然诈尸这件事还是挺扰乱军心的,于是闭了嘴,摆了摆手,缩回了晏榕身后:“没,没,就是听百姓们说起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温平这段日子早已身心俱疲,没再细思,而是朝晏榕又行了一礼:“陛下远途而来,舟车劳顿,按理说臣不该过问此事,但臣实在……”   “你想问楼苍的事?”   晏榕的语气依旧很温和,只是状似无意的扶了扶诸鹤面上的兜帽,才继续道,“你不必担心,楼将军的事孤已经调查清楚,在来的路上已经下令放人了,你也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北狄边境距离燕都千里之外,消息永远不会立即更新,温平自然不会清楚楼苍究竟是为何被关押,又为何被放。   只是晏榕的话着实四两拨千金,听上去只让人觉得新帝圣明。   诸鹤不太爽的拍掉了晏榕的手,懒得再搭理两人,兀自走去了账内的椅子上,挑了几块小点心来吃。   温平担心楼苍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他站起身,先是将晏榕迎去了主帅大椅上,然后对着地图一点点向晏榕说明了现下的局势。   晏榕在南疆同样历练数年,远非未打过仗的少年。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地图一处点了点:“温副将所言孤已明了,只是孤不明白……既然势均力敌,这处山地为何会失手?”   “陛下有所不知。”   温平面上隐有难色,“楼将军被押一事之后军心一直不稳,再加上……北狄将领……”   晏榕道:“北狄将领何人?”   “禀陛下,原是阿尔将军。”   温平顿了顿,道,”但不知为什么,十日之前,邬玉亲自来了前线,现在便是由他在担任主将。”   “邬玉?”   晏榕冷冷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一名传信兵急匆匆的跑进了帐子。   “报副将――!敌军由北狄王邬玉带队!昨夜夜袭我军前锋队,现下已经往城门压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你们快打吧。   鹤鹤:鹤鹤想嗑一会儿瓜子。   ――   大概还有十章左右完结!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14 20:34:33~2020-07-15 21:5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 2个;ferry林永渡、41975828、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修修修修 20瓶;浮生阙 16瓶;六孺 15瓶;41975828 9瓶;单小屿、墨准安、咸鱼王 5瓶;一堆乱码 3瓶;Q 2瓶;是了然呀.、林夕瑶、目堋⑽尴弈远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兵临城下, 晏榕本人又并非只坐镇后方的皇帝, 必然会披甲上阵。   诸鹤优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摸着吃光了所有的桂花小糖糕,然后慢条斯理的偏起脑袋看了眼换好玄甲走出来的晏榕。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晏榕身着兵甲的模样。   和太子时期的青涩和在宫中身着龙袍时的都不一样,玄甲在身的晏榕身上那种压不住的戾气仿佛终于溢了开来,又与周身的铁甲交融,反而衬托出那么一两分诡异的和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向晏榕乍看过去的时候,诸鹤突然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眼熟,就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人鹤殊途,如果晏榕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他断然不可能在之前见过晏榕。   再可是晏榕眼底的猩红色……   诸鹤捉摸了半天, 也没想起自己究竟可能是在哪里碰到过晏榕。   就在诸鹤咬着最后一小块糖糕闷头苦想的时候, 晏榕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并不避人的俯身而来, 将剩下的半块糖糕咬进了自己嘴里,然后轻声道:“好甜。”   诸鹤:“……”   诸鹤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随即反应过来:“你还不去打仗吗?你都要亡国了。”   跟在晏榕身后的一同进来的还有温平和另外两名将领, 听到诸鹤这句话后当即变了脸色,忍不住便想上前斥责。   “无妨。”   晏榕却非常温和的摆了摆手,止住了那两人的动作,又柔声对诸鹤道,“孤方才看过地图,邬玉能这么快压上来, 军中恐怕有间隙通敌。孤已命亲卫将主帅大帐看牢,你乖一点,不要乱走,知道了吗?”   诸鹤拽了拽自己脚踝上的金链,叮当叮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想跑也跑不了啊。”   晏榕弯了弯唇,抬起诸鹤纤细的脚踝,亲自调整了一下那金链的位置,似乎犹觉得不□□心,又取过一层狐毛绒布细细垫在了金链内里,然后才靠近诸鹤,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叔觉得这次孤会赢么?”   诸鹤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吃晏榕的喝晏榕的,虽然被晏榕睡了,但也不能咒人家还没开打就先输,于是斟酌着道:“大概……会?”   “孤当然会。”   晏榕理了理诸鹤的头发,又低头在诸鹤额头上落了个吻,“孤不会活着将你让给任何人。”   诸鹤:“……”   或许是因为晏榕落下来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诸鹤顿了一下,极少的主动转开了视线,没再开口反驳。   其实按照岁数来看,晏榕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哪怕是在寿命较短的古代也是最好的年纪,距离死亡似乎还有数年之遥。   对于妖来说,年岁更早已经是一个虚数。   普通人的寿命至多不过百年,而在诸鹤看来,百年或许只是他一场从上个动物园混到下个动物园蹭吃蹭喝的旅行。   只是生死皆为大事,不知为什么,在听到晏榕刚才放在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诸鹤总觉得不太高兴。   只是等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晏榕便已经转身向主帐外走了出去。   此时碰巧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染血的残阳透过主帐垂落的珠帘斜斜的洒在地面上。   而晏榕英气高挑的背影就在斜阳中越来越远,最后跃身上马,在又一顶帐篷后消失不见。   主帐内没了人说话,一片安静。   诸鹤极短暂的愣了片刻,下意识伸手想去摸面前盘子里自己最爱吃的桂花小糖糕吃,只是伸了半天手只摸到凉飕飕的白瓷盘子。   他低头去瞅了一眼,才发现盘中的小糖糕早已经空了。   来喜就守在主帐门前,瞧见诸鹤的动作,赶忙几步小跑过来。   营帐内外还有其他看守的侍卫,来喜不便直呼诸鹤王爷,便恭敬的问:“大人,要给您续一盘桂花糕吗?”   桂花和冰糖的甜味还萦绕在诸鹤唇角上,诸鹤点了点头:“再给我来一盘清蒸鱼行吗?”   来喜行了个礼:“奴才这就去准备。”   不知是何原因,温平并没有跟着晏榕前往城墙上,而是留在了帐内,身板笔直的候在帐内门口的位置。   来喜走到温平面前,有礼道:“温副将,陛下赶来匆忙,许多事宜还未处理完毕。眼下到了晚膳时间,不知军中的伙房在何处?”   温平自然听到了来喜和诸鹤的对话,他微微皱了皱眉:“公公客气,出门后右转直走便是。”   来喜前脚离开,温平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向诸鹤的方向看了过来。   诸鹤本来心里就有些不爽快,又被温平莫名其妙盯了半天,便转过了身:“你看我干什么?”   温平面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色,勉强定了定神,才开口道:“这位公子请别误解,属下并非故意看你……只是觉得您与属下的一位故人长得有些相像,因此才多看了几眼。”   “故人?”   诸鹤闲来无聊,便准备找个人来缓解一下情绪,于是用手支着下巴朝温平看了回去,“什么故人啊,给本公子也讲讲?”   温平面上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张了张口,又犹豫的闭上。   诸鹤熟练的狐假虎威;“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告诉晏榕你偷偷克扣我伙食。”   温平:“……”   温平无语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不瞒公子,其实属下刚才提到的那人……对属下来说是恩人……对楼苍将军才是故人。”   诸鹤:“?”   楼苍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故人?   难不成是蓝颜知己?还是小狐狸精,或者楼苍一直心悦于人家,所以才不肯跟自己做葫芦兄弟?   诸鹤伸长了脖子:“怎么说怎么说?”   温平的目光快速的在诸鹤面上一掠而过,又被那副兜帽挡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宫中的消息已经传出……那人必定已经不在人世。   “公子可听说过已经仙逝的摄政王?”   温平一张极其耐老的娃娃脸上踌躇不已,但是话已说出了口,他纠结了半晌,还是向诸鹤伸出自己的右手,又将右手上黑色的手套拉开。   原本应有五指的右手上只余三根手指,手掌也只剩半个,纵然伤口已经痊愈,却依旧显得狰狞。   “这是八年之前,属下随将军夜袭月奴时因计被困留下的。”   温平将黑色手套戴回了手上,缓缓道,“那时是因为摄政王只身入敌营,手刃月奴国主与大王子,属下与将军才得以安全返回。”   诸鹤:“……”   ……如果没听温平提起这事儿,鹤鹤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等丰功伟绩了。   楼苍这冤大头亏得真是不坑!   诸鹤兀自伸手给自己啪啪啪鼓了好几声掌,美滋滋的问道:“然后呢?”   “将军对摄政王从此钟情,然此情为世所不容,将军亦不敢表,只能偷偷借故将镇国将军府内代代家传的鸳鸯脂玉送给摄政王。”   温平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此后八年,楼将军驻守边关,直至摄政王病故,将军大恸,深夜回朝,一路跑死了十一匹马,却终究没能见到摄政王最后一面。”   诸鹤:“……”   诸鹤:“?”   诸鹤呆了呆,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听温平道:“公子,您很像摄政王……若是摄政王还在,就好了。”   而同一时刻。   两军阵前。   大历城墙之上,千名弓箭手早已架好了火箭,寒光凛凛的箭头像是随时会朝城楼下直冲而去。   而邬玉就在这一片箭影中抬起头来,火光映亮了他凌厉的五官,和眼底的杀意。   他向晏榕扬了扬眉,冷笑道:“你来了?小皇帝,你囚禁摄政王,逼他辱他至死,死后拒不发丧,好一个温良恭俭的太子殿下,你有何颜面登基称帝?!”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哇瞧那边着火了,鹤鹤赶紧去康康!   鹤鹤:卧槽咋是鹤鹤自己的房子着火了qaq……   ――   快到完结好像有点卡文,今天就短一点叭!   晚安!   ――   感谢在2020-07-15 21:58:37~2020-07-17 22:5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狸尾巴嗷呜 16瓶;药药 10瓶;花呀、小星球 5瓶;悠月 4瓶;墨准安 3瓶;慕临枫 2瓶;今天也在等待戈多、磕c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邬玉这句话说得已经相当不客气, 尤其是晏榕在民间的风评向来极好, 可他一席话出去,简直就像当场指着晏榕的鼻尖骂他银乱宫廷,圈占摄政王,行事不伦了。   城楼之上,大历弓箭手的火箭已经灼灼的烧了起来,站在晏榕身边的将士面露不忿, 正要大声开口叱责,却被晏榕伸手示意拦了下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晏榕的面上既没有兵临池下的慌乱,也没有被攻讦挑拨的难堪。   他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连面上的三分笑意都一成未变。   “孤作风几何, 自有后人评说。反倒是你, 弑父杀凶。邬玉, 就算你能堵得你王宫里所有下人的口, 你又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晏榕居高临下的看下邬玉,轻轻一笑, 缓声道, “还有……孤与皇叔如何,又与你何干?你如此兴师动众来攻大历,莫不是想为孤的皇叔来讨个说法?”   邬玉的脸色顷刻间变了,他风流倜傥的神情一凝,眼底流出几丝难以掩盖的凶色。   两人对视。   晏榕的唇角轻轻扯了几分,看着邬玉的目光一动不动, 像是挑衅,又像是宣告般的道:“可惜,北狄王,皇叔是孤的,无论生死,他都会陪在孤的身边。怎样,你嫉妒了吗?”   “我怎会嫉妒你这种乱论违逆的暴/君?!”   邬玉手中的□□一转,樱红的穗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他□□的骏马一声嘶鸣,号令道,“大历新帝无德无道,斩其首级者必有重赏!攻城――!”   城下马蹄飞扬。   晏榕站在城墙之上,垂眼去看城墙下的千人之景,一时间竟没做出什么回应。   将不令,三军不敢动。   直到北狄大军向城门冲了过来,站在晏榕身旁的将领才壮着胆子向身旁的帝王看去,希望他能立即下令对敌――   然而他在年轻的帝王低垂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薄凉的漠然。   那漠然是冰凉的,不通人情的,氤氲在晏榕过分出众的面容上,似乎让他染上了几分不可捉摸的疏离感――   就像是远离尘世的神佛。   神佛超脱世俗之外,对庸庸世人无爱无恨,因此对生杀也并不关心。   就像是偶然间路过凡尘,又或是另有他图。   带领弓箭手的将军只是一名从四品的前锋将,与晏榕接触的本就不多,更从没见过他如此淡漠的表情,一下慌了神色,忍不住道:“陛下――”   晏榕微垂的眉眼轻轻一凝,竟像是才回了神似的顿了顿,唇畔浅浅抬了一下:“放箭。”   将领立马大声道:“放箭――!”   大历边戎的城门早已在楼苍在时被一遍遍加固,固若金汤,北狄军屡撞不开,只得换用爬梯向上攀登。   一条条淬着火舌的箭雨从城墙上落下,很快,便传来了皮肉烧焦和从爬梯上落下的凄厉喊声。   晏榕沉冷如潭的眼里烧起猩红的血色。   他接过身旁侍卫递来的长弓,羽箭出鞘,正中北狄冲锋军最先头的一位年轻将军。   晏榕幽声道:“落滚石。”   站在晏榕身边的将军愣了一下,不知为何顿了顿,才开口大声道:“落――落滚石――”   奇重无比的山石顺着城墙向下砸去,登时又是一片哀嚎四起。   北狄冲锋军的气势被打得七零八落,邬玉恰是人精中的人精,一战没得到便宜,立马撤军走人,一丝也未多停留。   大历北疆地域狭长,易守难攻,虽然暂时还未落一城,但在晏榕来之前也只能堪堪与北狄打个平手,严格意义上算来,这还是两军开战后的首次胜利。   将士士气大涨,接下来的战役自然会顺利许多。   晏榕身边的小将军擦了擦额上的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朝晏榕行了一礼:“恭喜陛下初战大捷!属下这就去准备庆功酒宴――”   “军中近日可有什么人来?”   晏榕打断了他,又从身旁的亲卫手中接过一方湿帕擦了擦手,向城墙下走去,“孤的意思是,楼苍离营之后,可有什么人来?”   小将军被问得一懵,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   晏榕冷笑一声,“邬玉对我军布置了如指掌,攻城时间也来得微妙。若不是孤恰巧赶上,士兵人数大增,今日恐怕就是城破之日。”   这倒是实话。   若不是三十万大军和补给赶到,以邬玉所率北狄军的疯劲,说不定真的会破城而入。   小将军难堪的低下头,跟着晏榕一路下了城楼,才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有的!陛下!前些日子来过一个人!”   晏榕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何人?”   那已经是好些日子以前的事了,小将军艰难的回忆了半天,才开口道:“陛下,属下想起来了,是一个穿白衣的男人,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僧人,但是没有剃度。”   晏榕眉眼一沉:“他还有何特征?现在何处?他既然没有剃度,你为何说他像是僧人?”   “回陛下,那人手中握着一串血红色的念珠,像是佛门之物。但那红色着实让人不太舒服。”   小将军挠了挠头,又想起了一句,“陛下,他说他叫相锦!但是温平将军说相锦分明已经在宫中被囚近二十余年,绝不可能是如此年轻的模样,所以便将人从军中赶了出去,现在属下也不知人在何处了。”   每听一句,晏榕的神色就愈冷一分。   直到那小将军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晏榕的面色已经阴沉的像是凝了雪霜一般。   他将手中的长弓往亲卫手中一放,召来了城墙下的一名守卫,厉声道:“孤带来的人是否还在帐中?”   那名守卫吓得当即跪了下来,声音都抖了起来:“陛、陛下,属下方才从主帅帐中过的时候看到帐中正在上晚膳,应、应当还是在的……”   晏榕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他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向主帅帐中走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   坐在帐子里敲碗等吃的诸鹤终于等到了最后一道菜。   那是一大盆白灼虾,虾壳红亮亮的,又大又饱满,由一名身高颀长的士兵给诸鹤端进来放在了桌上。   温平已经离开帐中去忙军中之事,晏榕的亲卫也都候在帐外。   诸鹤盘腿坐在主将大椅上,毫不客气的伸手抓了个虾利落无比的剥掉了壳儿,一抬头,才发现方才那名来松虾的士兵还没离开。   鹤鹤会把到手的大虾让给小士兵吗?!   那必然是不会的。   诸鹤相当小气的将一盆大虾都抱进了自己怀里,然后扬起脸,坚定的对那名士兵道:“你看我也没用,我也只有这一点点虾了,不会分给你的。”   士兵:“……”   那士兵似乎被诸鹤的回答弄得愣了片刻,随即才扬了一下唇角,然后伸手在空中划了个符。   紧接着,一身白衣的相锦便出现在了诸鹤面前。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虽然手中还有佛珠,但他已不再是僧人模样。   又或者说……现在的他,更像是在仙界的样子。   “阿鹤,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相锦对诸鹤伸出了手,“你在晏榕身边玩够了吧,我来接你与我一并回仙界,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我不太想你其实……   鹤鹤:我比较想我的虾虾鱼鱼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那些……   晏榕:可以,买。   ――   为什么今天还是有点短啊啊啊这是为什么!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17 22:59:59~2020-07-19 22:3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夜岚、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考拉 14瓶;三三得九 10瓶;墨准安 3瓶;一堆乱码 2瓶;迷踪花冠、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诸鹤:“?”   哪怕兵戈已起, 诸鹤的伙食依旧好得过分。   饱满的海虾浸满冰块与海水, 从江淮沿海被晏榕下令快马加鞭运往北疆,直到摆上诸鹤的餐桌前,每一颗虾子都还生机勃勃的活着。   一枚刚由葱白的手指剥了壳儿的大虾沾了些许酱汁,然后被诸鹤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丢进自己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就被相锦一句话给吓得直顺着喉咙滚进了肚里。   晏榕不在只能自己剥虾吃的诸鹤:“……”   鹤鹤的虾虾!   诸鹤的心情顿时就不那么美好了。   他抱紧了自己盘子里剩下的虾, 抬头警惕的往相锦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相锦的神色中没有一点闯入的心慌,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安定。   他向诸鹤温和的弯唇露出一个笑:“当然是因为你。阿鹤,我离开仙界的时间已经很久,不便继续耽误。我来接你。”   诸鹤:“……”   诸鹤舔了一下唇角, 将嘴边上剩的一点汤渍舔了干净, 然后真诚的看向相锦:“虽然我是不太想被晏榕给绑着吧, 当时我更不想跟你去仙界。”   气氛很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相锦似乎并不能理解自己这次为什么仍然会被拒绝, 眼底流露出的费解清晰可见。   他停了半晌,试探性的对诸鹤开口:“距离我离开还有几日。你不必如此着急回复我……更何况, 你不是一直想登仙吗?”   “我是很想的啊!”   诸鹤坐没坐相的又从盘中取了颗大虾剥来吃, 纤瘦的身子在偌大的主帅椅上竟显得有些委屈巴巴,“可是我不想跟你一起去。”   相锦面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着诸鹤,似是极不赞同的轻轻皱了下眉:“阿鹤,这不像你。”   这次诸鹤总算给自己剥好了一颗完美无缺的虾仁,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嘴里,细嚼慢咽了好一会儿, 才咕噜和了口水,对相锦道:“你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不像我?”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相锦的声音轻柔且缓慢,褪去了伪装出的僧人模样,他的五官和身上的白衣便越发不似凡人模样,“你和我一样自私,自负,无畏别人所见所感。”   诸鹤剥虾的动作停了几秒,抬起头来。   相锦的目光一直锁在诸鹤身上。   此时见他抬头,相锦又道:“阿鹤,你知道吗,仙界的神佛同样拥有七情六欲,同样会有喜怒忧怖。”   “可你和我与他们不一样。”   相锦唇边的笑意浅淡而谦逊,但若是仔细去看,那笑意却显得分外森寒,“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和我一样没有爱憎,无法共情的人。”   “然后我等到了你。”   相锦那双浅褐色的眼底深处渐渐染上了几分狂热的色彩。   他目光炽热的望着诸鹤,连语气里都充满了诱惑,“阿鹤,神佛本就应该无悲无喜,无所欲求。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推翻仙界现在的帝君,重新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新秩序么?”   大抵是因为激动,相锦的声音比起以往的毫无波澜来说显得分外抑扬顿挫,在偌大的主帅帐中回旋震荡。   然而帐外的守卫们都像是聋了似的毫无反应,约莫是因为相锦在进来之前有所布置的缘故。   诸鹤沉默不语的听完了相锦激动人心的讲话,重新抓起了刚才那只自己剥到一半的虾,认认真真扒了皮,蘸点醋汁,动作娴熟的喂进了自己嘴里。   于是整个主帅营帐内除了诸鹤剥虾的声音就是诸鹤吃虾的声音,安静的有些诡异。   诡异到相锦第一次首先没了耐心。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诸鹤桌前:“阿鹤,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诸鹤:“……”   相锦的发言严重影响到了诸鹤的食欲,令诸鹤不得不擦了擦手,将一大盆虾依依不舍的放回了桌上。   诸鹤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抿了抿唇,对上相锦的视线,又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道:“虽然我能接受你其实不是爱我也不喜欢我只是想拉我上你的贼船,而且我也的确是很讨厌望天帝尊这骗子……”   “但是吧……”   诸鹤纠结了下,坐在椅上歪过了头,对相锦道,“唉,朋友,你听说过传/销吗?”   作者有话要说:相锦:是这样,我们先一起搞死你老攻,然后我们分他的家产,占他的地盘,我还想要他老婆。   鹤鹤:最后那条不行,前面几条我想想哦!   晏榕:?   ――   重新写了一遍细纲,感觉这次顺多了!大概还有五章左右就能完结辣!   晚安……不,大家早安!   ――   感谢在2020-07-19 22:39:33~2020-07-21 04:5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居老师的小可爱 5瓶;墨准安 3瓶;月殇、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相锦:“……”   相锦面上的表情极罕见的出现了一刻的茫然, 随即蹙了蹙眉,“传/销是什么?”   诸鹤观察了一会儿相锦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的确是不知道后, 也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好心的解释道:“你们当神仙的见识实在太浅薄了,传/销就是一种多人运动。”   相锦:“?”   相锦看上去并没有听懂这个解释,但碍于面子还是没有继续发问,只是顿了顿, 开口道:“你不愿跟我走, 是因为还在想他?”   诸鹤抱着自己的白灼大虾,抬起头,刚要下意识问他是谁,又突然间明白了相锦所指的人。   诸鹤:“……”   盘子里的虾顿时都不香了。   诸鹤抓过一旁的巾帕粗糙的擦了擦手,看向相锦, 十分自然的道:“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 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为什么要想他?”   大概是越说越气, 诸鹤将手中的巾帕一丢,暴躁道, “我想他什么, 想他男生女相, 长得比我好看,还是脱了衣服比我都大??”   相锦:“……”   相锦到底是仙界出身,虽然现在意图拉着诸鹤搞谋反,但到底自身修养极好,应该甚少听到类似的粗鄙之语。   因此他的面色有些不适的微沉了几分,半晌后才道:“可是你提到他会生气, 会恼怒,会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相锦微微停了几秒,似是有些探究:“阿鹤,其实我一直好奇……他究竟是如何遇到的你?”   诸鹤原本炸了的毛像是陡然遇了冷水般的一缩,没有立即说话。   相锦却像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反而自顾自的继续:“这件事他从未提起,在仙界也只是偶有传闻。”   诸鹤:“……”   相锦:“据我听闻,你是在望天帝君入人间界游历之时被他所救,又得他真授,修为迅速增长。后来你心悦于他,又猜测到他的身份,便趁他有一日不备,偷偷溜进他的衣袖之中,被他带上了仙界。”   诸鹤神情微微变了几分。   相锦倒是面色越发放松,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再后来……你偷看他赤/身洗澡,被帝君灵宫的随侍发现,此事从无先例,前无来者,事关巨大,随侍立即通报了众位仙家。”   一丝红晕渐渐染上了诸鹤的耳尖,又飞快从耳尖蔓延开来,最后连侧脸都慢慢红了几分。   “那是因为在我看到之前,不知道他是男的!”   诸鹤连身板都坐直了,竭力为自己辩驳,“而且都是大老爷们看一下洗澡也……也不至于就让那么多人来打我吧!?”   相锦唇畔的笑意渐深,他轻轻摇了摇头:“阿鹤,他是帝君,象征着仙界的最高权力,一般仙家连窥见天颜尚且不配,你偷看他想洗澡,自然是大事中的大事。”   “不过这并非是我真正想问的问题。”   相锦话音停了停,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偏过头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回身,看向诸鹤,“我真正有些好奇的是,阿鹤,你当年跟他偷上仙界,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借他登仙?”   “你喜欢过他么?”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鹤鹤偷看别人洗澡了qaq   鹤鹤:偷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他是有大吉吉的男孩子qaq   鹤鹤:鹤鹤不仅发现他是男孩子,鹤鹤还被他手下打了呜呜呜   ――   这是一个偷偷摸摸的短小更新!今天俺能休息一天,下一章我多写一点!   大家早早早!   ――   感谢在2020-07-21 04:52:42~2020-07-22 10:0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叮当睡着了 5瓶;墨准安 3瓶;一堆乱码 2瓶;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完结章(上)   诸鹤:“……”   诸鹤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勇于承担的人, 固然觉得有点丢人,还是很诚恳的认了:“那不是废话嘛,我以前肯定可喜欢他了。要不然怎么会愿意偷偷没名没分跟他一起上天的?”   “是么?”   相锦似乎很轻的笑了一下, 看向诸鹤, “你喜欢他什么呢?”   诸鹤从来没被人问到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了愣。   相锦道:“你喜欢他的脸?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连他究竟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明。”   诸鹤:“……”   鹤鹤觉得有人冒犯了自己的智商。   他仔细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辩驳, 相锦却已经先一步道:“阿鹤, 虽然望天帝君的容貌在仙界也无人可出其右,但在你之前,亦从未出现过一人将他认做女子。你又爱他什么呢?”   诸鹤:“……”   诸鹤有点茫然,下意识偷偷想去桌上的锦纹餐盘里摸只大虾,伸到一半又怯生生的缩了回来。   然后诸鹤又强行想了一遍, 有点固执的站了起来, 为自己据理力争:“你又不了解我和他……我以前很爱他的, 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所有的好吃的都可以分他一半。”   “所以呢?”   相锦的身高比诸鹤高出不少,他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略微低头, 看着诸鹤,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过与他拥抱,接吻,上/床吗?”   诸鹤:“……”   在被晏榕搞来搞去之前,诸鹤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事。   此时再被相锦提起,诸鹤不由得突然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并没有想过要和望天帝君做这样那样的事。   诸鹤抿了抿唇, 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那是因为仙界的人不是都应该清醒寡欲,而且我当时就还觉得他是仙女,自然不会想跟他……”   “你错了,阿鹤。”   相锦的语气中有几分意味深长,“哪怕是在仙界,**也无法遏制。如果你喜欢他,深爱他,自然会想要跟他更亲密的接触,可是你没有。”   诸鹤:“……”   诸鹤沉下了脸。   “你的喜爱不过是你的虚假认知,连喜欢都是假的,你又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相锦走到诸鹤身边,柔声道,“阿鹤,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不会爱上别人,只认权利。只有到手的权利才会给我们快/感,你不觉得么?”   诸鹤:“……”   相锦的吐气就在耳畔,而在床上缠绵时,晏榕恰巧也极其喜欢用这种姿势对诸鹤说话。   只是晏榕说话的时候,诸鹤从没觉得像现在这样……浑身都充满了一种不适和烦躁感。   诸鹤并不理解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生,但他却伸手推开了相锦,也一并离开了自己吃饭时的那张桌子。   直到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诸鹤才警惕的瞥了相锦一眼,十分有理的开口道:“别扯了,我又当不了神仙,也不需要当大官。你是不是自己打不过望天帝君所以才来游说我帮你打?没门儿,我也打不过他,我又不傻。”   相锦:“……”   相锦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诸鹤噎死在了喉咙里。   他只得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带出个微妙的笑意:“那你难道不好奇,他究竟爱不爱你么?”   诸鹤:“……”   诸鹤觉得相锦有点要没事找事的意思,越发不太想搭理面前这人了。   他伸了个懒腰,不再回答相锦的话,提起脚步准备向主帐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相锦便开口叫住了他:“阿鹤,难道你从来不猜猜看,说不定望天帝君也很心悦你。”   诸鹤的脚步停了片刻。   然而很快,相锦便发现诸鹤对于这句话的在意程度远没有他想得那般。   甚至这句话只是极其短暂的干扰了诸鹤短短一秒,接着诸鹤便笑眯眯的转过了头:“得了吧,你编瞎话也起码讲点基本法。要是他能爱上我,雷公电母说不定都能给我当场表演个大合奏――”   突然。   主帐外。   “轰隆隆――”   诸鹤:“……”   一瞬间,诸鹤面上的尴尬凝固成冰。   而相锦却笑了起来,他向帐外看了一眼,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回身对诸鹤道:“阿鹤,是不是很有趣?”   诸鹤深吸一口气:“你千里迢迢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事?”   “当然不是。”   相锦身上已经全然褪去了他扮作僧人时的模样,属于仙界的衣i无风自动,若除去他口中的言语,的确格外仙气飘渺。   仙界与妖本就并不相容,诸鹤被相锦压的有些难受,面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在相锦的手笔之下,帐外的兵士自然看不到帐内的一切。   因此相锦有足够的时间看诸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才不慌不急的缓道,“阿鹤不愿意跟我一起对抗望天帝君,虽然我很失望,但万事总归不能强求,只能算了。”   诸鹤略有些尖的虎牙在下唇上咬出几道很深的痕迹:“那你还不滚?难不成你想杀了我?恐怕你若是私自动手屠杀,按仙界的律法也不容允吧?”   “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相锦面上的表情温和,语气也显得轻柔,“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望天帝君并非同路,永远都不会相和。”   属于仙界的修为和威压让诸鹤开始头痛欲裂,他皱紧了眉,死死盯着相锦,忍过了一波疼痛,才开口道:“让我猜猜……你这么在意这个问题,难不成你其实是暗恋望天帝君?求而不得,强取豪夺?”   相锦:“……”   这一次,相锦的嘴角显而易见的抽了抽。   诸鹤趁热打铁,试图游说:“那你去追他呗,我都退出竞争了,你干嘛还在这儿跟我过不去?”   相锦:“……”   他早该猜到的。   以诸鹤这种脑回路,什么事换到他来说,就变得极其莫名其妙。   相锦的笑终于维持不下去,面上的表情也成了最初见面时那种不通人情的冷淡。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的落在诸鹤身上,忽而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诸鹤对相锦已经完全没了耐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因为你寂寞?”   相锦的神情再次僵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   他顿了顿,问向诸鹤,像是叹息般开口:“因为你要知道,我真的很讨厌晏榕啊。他不仅从我身边抢走你,也得到了你。”   相锦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件能令自己觉得愉快的事,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两分,“所以我将他的行军阵图无偿送给了北狄那个国主,似乎是叫……邬玉,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所有的布阵图啊……”   相锦悠然的停了停,一双漠然极了的眼睛向诸鹤望去,语气却是含笑的,“阿鹤,你猜这次晏榕会不会战死沙场呢?”   诸鹤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回过了头,正对上相锦迎面而来的目光。   而相锦的佛身正变得愈来愈淡,眉眼间皆是盈然的得色,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话语。   “如果你现在去城墙上看看,说不定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相锦青色的衣衫只留下最后一晃浅影。   “等他死了,你总会愿意跟我走的。”   *   北疆终年风沙覆盖,哪怕已是初秋,也未见黄沙消去半分。   诸鹤匆匆走出帐外,身上的大氅被风卷着扬起,裹挟着扑面而来的飞沙让人睁不开眼。   虽然随晏榕入军中已经有好几日,但向来娇生惯养无比矜贵的诸鹤甚至连一步路都没往帐外走过,今天第一次直面沙尘,立刻就让他被呛得有些不适。   只在帐外站了片刻,来喜就匆匆赶了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细声问道:“王爷,您这是……外面风沙大,您还是回帐中歇着才好。”   诸鹤将黑色大氅的兜帽拉起来盖住了头,也一并遮住了大半张脸,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晏榕呢?”   来喜一时呆了呆。   这还是诸鹤第一次主动问起晏榕的情况。   宫中千人,唯独来喜伺候晏榕最久,也更清楚晏榕对诸鹤是何等用心。   如今诸鹤头一次有了回应,纵然晏榕已经性格大变,但来喜还是有些为主子高兴:“回禀王爷,前头还没传来消息,陛下应该还在作战。”   说着说着,来喜又极妥帖的补充一句:“陛下英明神勇,定能凯旋,王爷切莫挂心。”   诸鹤:“……”   这要是没有相锦的操作,他当然不用担心。   可是相锦……   诸鹤虽然有些不明白相锦到底是为什么要和晏榕过不去,但他依旧能从相锦的语气里听出来――相锦是真的想弄死晏榕。   可是比起晏榕,鹤鹤更想弄死相锦。   而且就算自己和晏榕两人之前也有挺多不愉快……但是也不至于就放着晏榕去死。   晏榕那么年轻,那么受老百姓喜欢。   虽然……折腾自己的时候时间又长又狠,但……   诸鹤一边纠结,一边又在漫天黄沙中被吹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对来喜招了招手:“去备马,我们上城墙看看。这么久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来喜一惊,赶忙劝道:“王爷,您要不要再考虑……”   “不必。”   诸鹤捏捏眉心,面上终于流露出一分有些急促的神色,“也不用整合骑兵了,来几个人跟我走就行。”   来喜被诸鹤的心血来潮吓得半死,却又不敢跟诸鹤拗,只得匆匆按他的吩咐照办,自己也牵马跟在了诸鹤身后:“王爷,奴才听说那北狄正要攻城啊,陛下要是知道您往城墙上去……”   “知道,所以咱们走快点。”   晏榕不在军中,诸鹤就是活生生的山大王。   他骑着马撒腿轿跑,来喜赶忙小心翼翼的打马追上,琢磨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王爷……您这是在,担心陛下吗?”   见诸鹤面上似乎没有生气,来喜鼓足勇气,抓紧又跟上了一句,“您喜欢上陛下了吗?”   诸鹤:“?”   诸鹤被来喜问得一怔,马鞭一甩,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来喜登时被吓得神魂俱裂,好在诸鹤动作灵巧,很快将自己捞了回来,稳稳的重新坐回了马上,扬鞭向前。   来喜有些失望,觉得方才的问题恐怕终归还是没了答案――   而诸鹤却在这时匆匆回了头,像是偶然想起,又像是以此作为掩饰般的轻易问过:“什么叫□□他?”   来喜一下被问懵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先回答起。   他只得打马再一次追上诸鹤,在颠簸的马背上充分转动大脑,解答问题:“王爷说笑了,这个哪轮得到奴才来解释。您看陛下对您便可见全然。”   诸鹤越发茫然,连脑袋都扭了过来:“哈?晏榕?他喜欢我,他喜欢上我还差不多!”   来喜:“……”   在某一瞬间,来喜觉得陛下的确有些可怜。   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并没有在诸鹤脑海里留下印记,反而显得轻描淡写。   “王爷,不是这样的……”   来喜握紧缰绳,艰难的赶在诸鹤身旁,语气在凌厉的风声中显得起起伏伏:“陛下关注您的一日三餐,连每一道菜都是亲自挑选,生怕您不喜欢。您用过的所有用具都被陛下珍放在御书房内,您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举世的珍品,皆是由陛下的私库出资采买。您的身子每次受凉风寒,陛下都忧心无比……”   诸鹤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开口说话。   “王爷,奴才以前曾听过一句土话,说出来也不怕王爷笑话。”   来喜还以为诸鹤有所松动,又立即道,“这话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不厌其烦的关注您的三餐饮食,身体康健,是否开心,日夜伴您左右,那这个人一定爱您入骨。”   诸鹤皱了下眉,转过来看了来喜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这是你们的想法。”   突然垮台的来喜:“?”   诸鹤并未注意到来喜面上的错愕,而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以前也有个人每天都给我做饭,洗碗,洗衣服,还督促我练功,带我出去玩,但是那个人一点都不喜欢我……我有一次看他洗澡,他还让手下来打我。”   来喜:“?”   “算啦,别想了,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   诸鹤耸了耸肩,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来,形成一个像是月牙般的模样,“走吧,我们上城墙。”   来喜只知道摄政王以往的情感史似乎的确先帝不清不楚,但他自然不敢明猜,只得挫败的垂下头,为诸鹤让开了路。   而同一时间。   晏榕伸手猛地拉开主帐的大帘,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幽暗。   他几乎是刹那间变了面色,厉声道:“人呢?”   主帐外的宫中侍卫全数跟诸鹤一并行动,只剩外围的士兵尚在。   大抵是晏榕的面色实在太过可怕,士兵猛地跪了下来,连声音都有几分发抖:“回,回禀陛下……主帐中,中的公子似乎是担心您,骑马,骑马往城墙的方向去……去了。”   晏榕攥着长/枪的手向内一拧,拧出一声撕扯般的闷响:“走了多久?!”   “陛……陛下,不,不久!”   士兵磕了个头,“大概只不到半烛香时间!”   不知为何,晏榕总觉得心下格外不宁。   他甚至没顾得上训斥那数名失职的士兵,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只走出几步,温平便远远拿着一张纸几步跑了过来。   那纸是军情特制,印有官纹,由潜在北狄军中的大历探子向军中发出,晏榕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原本悬在心上的石头瞬间震颤起来,晏榕停下脚步。   还未待他开口,温平便先将军情递了上来,急声道:“禀陛下,不知是何原因,方才撤军的北狄军队突然再次压了上来,据探子来报人数比之前还要多出一倍。陛下您……陛下……?”   刻有官纹的纸张高高的在漫天黄沙中飞扬飘旋,最终落在温平的手里。   而方才还站在他面前的人甚至顾不上多看一眼那张军情,便已打马朝城楼扬鞭而去。   *   城墙上的风沙更大,呼啸的风声卷着漫天的尘沙自诸鹤身旁席卷而过,远远望去竟连城外都看不分明。   皇帝行踪不外泄是军中向来的规矩,直到诸鹤走上城墙,才看分明晏榕早已经不在这里。   除了依旧值守的士兵和明晃晃的刀剑,扑面而来的烈风吹得诸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喜本就不赞同诸鹤来这里,见此情景,立即低声劝道:“王爷,既然陛下已经得胜,想必现下已经回了主帐,我们不如现在立即回去与陛下相聚。”   来喜顿了顿,像是有些顾虑:“若是陛下等等回去没见到您,恐怕又会有些生气……”   诸鹤:“……”   沙尘刮在脸上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诸鹤原本就是听相锦的话才来这里看看,如今见的确没什么大事发生,便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耐心。   他伸手又拽了一把黑色大氅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正准备跟来喜说撤退。   还没开口,便听耳畔一阵匆忙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刺耳尖锐的军号声跟着响了起来――   诸鹤的耳膜才被相锦刺激完不久,现在又被扎耳朵的号声迎面袭击,一时间整个人都晕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来喜手疾眼快扶住了自己,不然差点就从城楼上摔下去。   诸鹤:“……”   诸鹤揉了揉太阳穴,再伸手堵住了一边耳朵,努力闭了闭眼,才靠近来喜问道:“这是怎么了?”   来喜似乎正在跟旁边的士兵交涉什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句,那士兵却依旧没松口。   见诸鹤开口发问,来喜才重新转回诸鹤身旁。   他面色为难的对诸鹤摇了摇头:“王爷,北狄王率军重新发起了进攻,按照大历律令,一旦进入战斗,所有退路全部封堵……我们现在回不去了。”   诸鹤:“……”   诸鹤极其厌恶这种喧嚣嘈杂的环境。   他精细惯了,受不得吵,也丝毫受不得这种粗糙,更不用提刚刚被相锦压过一次,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耳畔的声响越来越重,士兵们匆忙之间自然顾不得诸鹤,一时间被挤得东倒西歪,颇有些狼狈的味道。   这些事对诸鹤归根究底不会有太多损伤,只是令他烦躁无奈。   没有退路,便只能站在城墙之上。   诸鹤为了避免再被人挤来挤去,只得选了个相对靠近边缘的位置,伸手堪堪扶住石拱,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便只能向外远眺。   着实没什么视野可言。   从主帅营帐到达城墙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相锦离开时已经接近黄昏,等诸鹤赶到城楼,天色已经悄然暗了下来,连最后的一缕斜阳都早已落入了地平线内。   诸鹤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冷兵器战场,只是距离他上次亲自出征已经过了太久。   他顺着城墙向下望去,在漫天的黄沙中隐约可见北狄驻军的身影,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的火把就像是鬼火,看上去总不那么吉庆。   陡然间。   北狄军所有的火把全数灭尽成灰,在诸鹤的视网中彻底暗了下来。   夜间驻军,照明乃是必须。   而现在那北狄驻军中原本飘摇不定像是鬼火般的火苗再无踪影,反而显出一股鬼魅般的阴厉来。   来喜就站在诸鹤身旁,同样也瞧见了对面北狄军的反应,一时间愣了愣,下意识对诸鹤开口:“王爷,这北狄王恐怕是……哪有深夜驻军,不点火光……”   “吩咐士兵将我们所有的火把与照明也全部熄灭!”   还未等来喜说完,诸鹤的面色已经变了几分。   他的目光已经从北狄收了回来,落在大历的城墙上看了一圈――   在彻底漆黑的夜色中,北狄军一旦灭了所有火光,那么城墙上每一个大历举着火把的士兵,无疑就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诸鹤低低骂了一句,在拥挤来往的士兵中重新试图站稳身形,大声道:“众人听令,现在立即熄灭所有火把,否则北狄一旦射箭――”   没有一个人理会诸鹤。   直到这句话慢慢散在了风里。   诸鹤:“???”   鹤鹤的江山就这么亡了?!   诸鹤气的差点去跟在场所有士兵吵架,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算了,算了。   摄政王已经死了,但鹤鹤还活着。   鹤鹤是一只仁慈善良不与人类一般见识的好鹤鹤……   诸鹤深呼吸一口气,正要耐着性子再劝,却听一道低沉略哑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传令下去,熄灭所有火把灯盏,没有孤的命令,不准擅自点燃。”   诸鹤一愣。   随即,一袭比诸鹤原本身上披着的大氅更为厚实的纯白色狐裘笼在了他的肩上。   有力的手臂环过诸鹤的腰,直接将人极富占有欲的揽进了怀里:“背着孤偷偷用孤的人,还跑来战场上,好大的胆子,嗯?”   诸鹤:“……”   不知是因为狐裘上沾染了晏榕的味道,还是两人实在挨的太近,诸鹤能很清晰的闻到晏榕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在两人相处的很多时候,深夜,纱帘笼盖的床上,还是被进入的时候,这种充满占有性的龙涎香经常充斥着诸鹤的鼻腔,甚至给他一种自己已经被浸透了的错觉。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或许是这里的环境太过嘈杂,陌生人太多。   又或许是因为夜色寂静,月光皎洁,士兵拥挤纷扰――   在这一个充满龙涎香的拥抱里,诸鹤第一次没能感觉到以往从晏榕身上传递而来的侵犯,占有,逼仄。   反而显得有些安全。   在皇帝亲自下令的那一刻,大历城墙上所有的火把与灯光同样尽数被夜色覆盖。   浓重如墨般的漆黑在对峙的两军阵前汹涌铺散。   唯独夜色翩然。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章是三章,之前本来写完了,结果写完最后一章自己读一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逻辑上说不过去的地方,就又重新写了一遍。   明天更第二章 ,追更辛苦,大家可以等完结再来看,就剩最后两章了~   ――   感谢在2020-07-22 10:08:50~2020-07-28 05: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无限脑洞。、玖夜岚、Nihao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皇叔好会咬、云雾及K 10瓶;浪的虚名 9瓶;夺舍 6瓶;药药 4瓶;游泳池里冒泡泡、墨准安 3瓶;雁北塞上、39715942、悠月 2瓶;鹤鹤飞飞、46484503、ferry林永渡、aofi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完结章(二)   在短暂的恍然后, 诸鹤才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在晏榕怀里看到夜色。   在两人很多个交缠而眠的夜晚,晏榕也曾数次这样环抱自己, 看到从厚重床幔中所透进来的,隐隐约约的夜色。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相锦给刺激的哪里坏掉了,诸鹤觉得自己有些少见的多愁善感。   这份莫名而来的多愁善感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向以前那样第一时间从晏榕怀里挣脱出去,而是停顿了好半天, 低低的,很小声的念了一句:“你身上有硝土味, 好难闻。”   晏榕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弯唇笑了。   然后, 在漆黑一片的万千兵马之中。   晏榕轻轻俯身, 在诸鹤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嗯,都怪孤。”   诸鹤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夜色似乎让时间开始停滞。   边疆孤独的风卷着漫长的呼啸迎面而来,却又全数被晏榕颀长高挑的背影挡在诸鹤身后。   若是仔细去听,除过风声之外, 还有冷兵器在挥舞时的猎猎罡风。   诸鹤在晏榕的怀里抬起头, 突然看到了遥远夜空中的一点星辰。   那星辰分外明亮, 就像他曾经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仿佛几千年的光阴丝毫不会损折星星上的一丝一角,只有他遇到了新的人。   诸鹤下意识伸手轻轻抓了一下晏榕的衣角,踮起脚, 努力向他靠近了些:“刚刚我遇到相锦了。”   城墙上的风愈加大了几分,在幽暗中将大旗刮得飞舞。   晏榕生怕诸鹤站不稳,又将人向怀里揽:“孤知道。”   诸鹤攀住晏榕的手臂:“他说,他把你的排兵布阵都给了北狄。”   晏榕声音温和:“孤知道。”   诸鹤:“……”   诸鹤小小的呆了一下:“啊,你知道?”   他漂亮的眼睛在夜空下显得分外明亮。   终于在这一刻,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晏榕的倒影。   晏榕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诸鹤的眼睛,像是低哄般的道:“孤知道,孤已经修改了排兵。你看,邬玉这不是被孤打退下去,所以干起了趁夜偷袭的小人行径?”   诸鹤:“哦……”   诸鹤并不是很懂打仗,所以极其老实的信了晏榕的话,又往晏榕怀里拱了拱,很快,便听到了晏榕的心跳声。   晏榕抚了抚诸鹤被风拂动的发丝:“冷吗?”   诸鹤摇了摇头。   他窝在晏榕怀里,目光仔仔细细的将城墙上的各个站位环视一遍,随即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能开口。   两军交战,夜色中的战机转瞬即逝。   诸鹤将刚刚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想了想,开口道:“我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多余?”   晏榕低头笑了一下,回答了诸鹤的话:“不是。”   诸鹤眨了眨眼。   晏榕揉了揉诸鹤的唇:“但你在这里会让孤分心,若是孤分心太过,皇叔恐怕就要跟着孤亡命天涯了。”   诸鹤:“……”   打死都不要变穷的诸鹤立马暴/露了自己的小市民本性,脑袋瓜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响:“不行!不能亡国!要有钱!”   晏榕唇边的笑意中顿时便添上了几分无奈。   他垂眸看着诸鹤,良久,轻轻的叹了口气:“好,不亡国。皇叔回去帐中,等孤凯旋,好不好?”   诸鹤这才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   晏榕又对跟在诸鹤身旁的来喜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环在诸鹤腰间的手才松了开来。   与漆黑一片的城墙上不同。   虽然城内的老百姓们多数已经撤离,但站在城墙上向城内看,已经可以看到一片军帐中灯盏的火光。   晏榕熟练的帮诸鹤拉了拉头上的兜帽,又扣住诸鹤的手指,温声道:“城墙上楼梯陡,下楼梯的时候慢些,知道了吗?”   诸鹤有些新奇的晃了晃两人五指交握的手:“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儿。”   晏榕将诸鹤的另一只手也捉了回来:“今夜孤可能不回营帐,你晚上不要吃太多点心,会不舒服。”   诸鹤:“……”   诸鹤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你怎么里嗦的?”   晏榕:“……”   晏榕攥着诸鹤的腰肢,又将人给抓回了自己怀里,按在怀里落了个吻。   直到诸鹤被吻得彻底乖了,晏榕才将软绵绵的人松了开来,语气也较刚才哑了几分:“皇叔,你乖一点,等着孤,好吗?”   诸鹤:“……”   诸鹤轻轻喘了口气,终于安安分分的点了点头。   晏榕这才将诸鹤放出了怀里。   来喜已经在前面带路,诸鹤转过身跟上去,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豫的向晏榕看了一眼。   鹤类的夜视要比人好上许多。   虽然已经有了几步的距离,但诸鹤依旧能看清几名前锋将已经站在晏榕面前,似在研究战略突破口。   来喜见与诸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便停下来向后退了几步,重新走到诸鹤身旁:“王爷,您还有话要跟陛下说吗?”   诸鹤将实现从晏榕身上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不过不着急,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吧。”   一路行军,诸鹤身边说话最多的除了晏榕就是来喜。   而且来喜近来发现诸鹤压根就并非传言中那么难说话,因此胆子大了几分,偶尔也能与诸鹤聊上几句:“王爷想跟陛下说什么?若是您跟陛下说您心悦陛下,陛下定会很高兴的!”   诸鹤下意识又回头看了晏榕一眼,犹豫了几秒,试探性的跟来喜问道:“那我要是跟他说……我以前特别喜欢过一个别人,不过现在好像又只喜欢他了,他会高兴吗?”   来喜:“……”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来喜的脸僵了僵,艰难的小声发问:“那王爷您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人……还是更喜欢陛下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诶。”   诸鹤真诚而快速的回答了来喜的提问,“不过之前我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我,也不爱搭理我。我跟晏榕好像是互相喜欢的,我俩还上过好多次床呢。”   来喜:“……”   细细的低语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门阶梯处。   大历的城墙阶梯处皆设烽火台,烽火台之间又设箭楼。   因北疆盛产琉璃瓦,因此箭楼上两侧的的悬窗皆是由琉璃瓦制成。   琉璃瓦叶面光洁平整,作为悬窗使用时可以极大的方便箭楼内将士的视线,并起到隔断的保护作用。   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之中。   被弓箭手精心擦拭过的琉璃瓦清晰无比的反衬着一望无际的黑色。   而偏偏,诸鹤的腰间正佩着一颗由匈奴进贡而来的,世间无双的南珠。   一瞬间,南珠原本并不显色的润面在琉璃瓦的映衬下与冰冷的琉璃光泽交相辉映,清晰的显出了正从琉璃瓦旁走过的――诸鹤的身影。   那身影其实并不算太过清晰,只能确认是有人站在那里。   而几乎在诸鹤身形停驻的同一时间。   城墙下的邬玉眯了眯眼,目光极快的看向那片黑沉中唯一的光影,手掌向下,作出了一个放箭的命令。   羽箭离弦,在幽静的空气中拉出沉闷的破空之声,直朝诸鹤所在的位置飞掠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鹤鹤:??   鹤鹤:有人要射鹤鹤了啊啊啊!   ――   下一章完结嘿嘿嘿~完结后应该有一章或者两章番外!   大家晚安!   ――   感谢在2020-07-28 05:01:43~2020-07-30 23:0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ferry林永渡、玖夜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城-南巷 10瓶;悠月、云雾及K、棉七 5瓶;墨准安、24小时都在看猝死 4瓶;叮当睡着了 3瓶;浮生一梦、殇雪诉离歌 2瓶;一一二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完结章(三)   夜色中乍然而来的银芒只在跃上城墙的一瞬间露出了锋锐的凶戾, 那淬了毒的箭尖甚至无法倒映出月光的流影,便已无声无息的向着箭楼上的身影射去。   城墙上万千的士兵只觉得似有一阵短促轻微的风声擦过耳边,唯独被将士们围在正中的晏榕下意识回过了头――   在皎洁的月色中, 看到了诸鹤有些茫然的, 半侧过来的脸。   那张漂亮的有些妖异的脸在粼粼的月光中透射于箭楼的琉璃悬窗上。   而此时此刻,被擦拭洁净的琉璃窗上除了诸鹤的面容, 还有那支猝然接近的冷箭。   猩红色一瞬间染上晏榕的眼睛, 然后飞速漫开, 像是流淌的血一般四散而来。   晏榕猛地伸手推开了身边的士兵:“不!皇叔――!”   诸鹤愣了下。   鸟类的感官相对于人类要敏感许多,因此诸鹤已经比晏榕先一步感觉到了箭羽带来的风声。   只是或许因为着实居安太久,诸鹤一时间竟愣了下,脑海里飘过了一个奇怪的年头――要是他突然变成鹤飞走了, 将士们不会说晏榕饲养妖物吧?   那岂不是有点不好?毕竟人家才刚刚当上皇帝。   要不就被箭射一下……反正也死不了, 大不了就疼一下下。   而且中箭以后晏榕肯定百依百顺,自己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还不用被晏榕每天晚上插来插去的弄得屁股痛。   诸鹤的性格向来干脆,很快就做出了自己觉得特别满意的决定, 因此转过身来,比比划划了一番,准备给自己挑个皮厚肉多的地方挨上一箭。   而下一刻。   一个灼热而用力的怀抱将诸鹤拉进了怀里, 熟悉的龙涎香在夜风中迎面而来。   修长的手指随之覆上诸鹤的眼睛。   北狄弓弦所射的羽箭有千斤之力, 而晏榕竟硬生生的站住了身子, 既没挪动一分, 也没带着诸鹤倒下去。   只是。   诸鹤听到了极轻极轻的一声闷哼。   那声音像是从肺腑里咳出来似的, 带着血的味道。   而晏榕的手臂还环在诸鹤身上,像是以往很多次那样环得很紧。   在第一个瞬间,诸鹤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下意识伸手回抱了晏榕,可是却在冰冷的玄甲上摸到了温热的血液。   那汩汩的血像是流之不尽似的,很快便沾满了诸鹤的五指,然后顺着他的手腕一滴滴落在地上,渗入这边关的城墙沙土里。   诸鹤呆住了。   他仰起头,却只能借着夜色看清面前看着自己的人。   那人为世间所有百姓所称颂的清隽容色似乎有了几分疲惫,可狭长的凤眼却仍旧明亮,直直的看过来,没有怒恼,像是两人初见时的温和与清雅。   四目相对。   周遭的将士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令人惊恐的一幕,当即慌了神色,全数向晏榕围了过来。   人心各异。   一瞬间要喊军医的有,要起兵进攻的有,要投敌割地的也有。   晏榕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却一口鲜血溅在了诸鹤的衣领上。   在边关有一件新衣服着实不太容易,且诸鹤这人格外喜新厌旧,因此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晏榕特意给他新裁的布料,今天才穿第一次。   裁剪得体的簇新淡青色长衫染上艳红得血,顷刻间变得狰狞起来。   诸鹤撇了撇嘴,突然间觉得有点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点点!等作者今晚值班回家把剩下的发出来,应该还有个四五千字的样子了!   大家不要等先睡吧~   ――   感谢在2020-07-30 23:03:46~2020-08-03 22:1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游泳池里冒泡泡 4个;ferry林永渡、清.、玖夜岚、AR、舟儿赴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夜岚 20瓶;悠月 6瓶;墨准安 5瓶;沈郁、略略略、叮当睡着了、舟儿赴驶 2瓶;ferry林永渡、林夕瑶、aofi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完结章(四)   边疆烈风飒飒, 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不可逃避的呼入诸鹤的鼻腔里。   晏榕颀长的身影替他挡住了那只袭来的箭羽,也一并挡遮住了呼啸而来的风声。   所以怀抱里还是暖的。   诸鹤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又将自己往晏榕怀中挪了一点, 然后抬起头,借着扑朔的月光, 小心翼翼的又看了几眼抱着自己的人。   那羽箭大抵入得极深, 所以血色才这么快就从晏榕面上褪了下去, 让他一瞬间显得苍白起来。   诸鹤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晏榕的衣角,有些委屈的窝在晏榕心口处,仔仔细细的听了好几声那里的跳动,才难过的小声问道:“晏榕, 我都很乖的给你抱了, 你的心跳这次怎么那么慢……”   温热的液体漫出玄甲,又沿着诸鹤搭在晏榕身上的手腕逐渐变得冰凉。   晏榕又吐了一口血,只是这次殷红的血没沾染上诸鹤崭新的衣服――是晏榕偏过了头。   “因为孤要死了啊,皇叔。”   晏榕的目光像是有些艰难才能定格在诸鹤身上, 他轻轻眯了眯眼,微微垂下头,停了几秒之后, 一个吻便细细的落在了诸鹤的额头。   是带着血痕的亲吻。   留下了一个带血的唇印。   诸鹤在晏榕怀里仰头去看, 便看到星星点点的光影在晏榕那双温润的眼睛里一点点散开, 好似很快便要灰暗下去。   人死如灯灭。   可诸鹤已经数百年未曾经历过生离死别。   晏榕原本遮在诸鹤眼前的手滑落下来, 缱绻的抚了抚诸鹤依旧艳丽的唇瓣, 像是以往许多次那样哄着他般的问道:“皇叔,你爱孤吗?”   诸鹤立即拨浪鼓似的点头,随即又细声的道:“爱的……那你不死好不好?”   晏榕沾着血的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下, 他大抵终于吃不住力,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诸鹤身上。   诸鹤听到了晏榕因为失血和呼吸损伤而引起的急促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停滞而涩然,像是很快就要消失了一般。   可晏榕竟似乎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慌,他柔声道:“皇叔只爱过孤一个人吗?”   诸鹤下意识想摇头,却又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没能立即做出回答。   晏榕便低低的笑了起来。   人类体内流动的血就随着他的笑从喉咙里大口大口的涌出来。   可诸鹤依旧被他抱在怀里,看不清晏榕的表情。   直到鲜红的血被吐得干净,晏榕才轻声在诸鹤耳畔开口:“皇叔……好不公平,孤只爱皇叔一个人。”   他极艰难的熬出一口气,重又道:“孤这一生,从少年到登基,都只爱皇叔一人。”   夜过半载,月光终于移了几分。   借着斜斜而来的月色,诸鹤终于看明了那支射进晏榕后心的箭羽。   那箭穗上雕以北狄宫廷的国印,千金之力,直穿玄甲,毫厘不差的贯入了晏榕的心脉。   周遭同样看清了情况的将士登时乱了手脚,温平匆匆几步赶了过来,正要说话,却猛然窥见了帝王怀中那人兜帽白纱下的脸。   温平一怔:“摄政……”   诸鹤却摇了摇头。   晏榕身形比诸鹤高出许多,身上的玄甲也重足千金,压在诸鹤身上的力道自然不轻,但诸鹤竟没再抱怨一声,硬生生的承了下来。   战事分秒,温平不敢继续耽误,见诸鹤不答,便又准备重新请晏榕发令布军:“陛下……”   然而晏榕却只看向诸鹤,努力弯了弯唇:“皇叔,你不问问孤……为何爱你吗?”   诸鹤抿紧唇,吸了吸鼻尖:“你能以后再告诉我吗?”   晏榕便笑了:“孤爱你的眼睛,脚踝,指尖,声音。”   不知为何,诸鹤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   他伸手想去抹一下,却在低头的瞬间看到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落下来,无声无息的砸进了晏榕的玄甲里。   而晏榕的声音在夜色中越来越沉,像是要泯灭在最后的晚风里。   他极剧烈的喘息了一声,轻声道:“孤亦爱你满口谎言,哪怕明知句句都是欺瞒,孤也……信了。”   ――我知你满口谎言,但我亦信了。   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听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说过这句话。   后来那个人不要他了。   晏榕也不要他了。   从眼眶落下来的水滴渐渐在晏榕的玄甲上沾湿一片痕迹,诸鹤这才发现是自己竟然哭了。   可他分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诸鹤突然间有些惊慌,他仓促的在自己的眼睛上擦了擦,急急忙忙的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听到了晏榕的下一句话。   他背后的羽箭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汩汩的流血,而是一点点的往外渗,像是在一点点的吞噬一个人最后的生命。   而晏榕用手臂最后一次揽了揽诸鹤,语气像是有些失望,但声音反而温柔:“皇叔,孤都要死了,你还在想别人吗?”   诸鹤想去看晏榕的表情,却又不敢离开他的怀抱:“我没有!”   晏榕不知这次是信了,还是已经没气力追究。   他靠在诸鹤耳边,呼吸像是被拉慢了时间的长钟,有种倒数计时的悲凉。   他轻柔的摸了摸诸鹤散落下来的乌发,想再笑一下,却终归没能笑得出来,只能在愈发急促的喘息声中开口:“没事……皇叔,孤……”   晏榕涣散的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却已经不能将他看得分明,“孤……在亲征前已经立了诏书,若是孤有何意外,朝中当重新尊你为摄政王,另封楼苍为烽火候,官至一品,重掌军权。”   他停了片刻,逐渐消减的声音染上几丝浅淡的不甘,“皇叔……楼苍那么爱你,定会为你金戈铁马,征战沙场。届时……你还会记得孤吗?”   诸鹤觉得自己好像非常想哭,比丢了很多很多珠子宝石还要难过。   两人贴得极近,可血腥气却完全盖住了晏榕身上的龙涎香。   诸鹤只好又努力往晏榕怀里钻了一些,却依旧没闻到熟悉的味道。   他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委屈的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你……就不能不死吗?”   晏榕第一次没有回答诸鹤的话。   诸鹤愣了几秒,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小小声的道:“晏榕……你怎么不理我了?”   他像是有些不死心,又再问了一遍:“那……我允许你再亲我一下啦……”   寂静的夜空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诸鹤眼眶里最后一滴泪落了下来,却再也无人能给他丝毫回音。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站在一旁的来喜才悄然的跪行而来,在晏榕身旁磕了三次头,略显尖细的声音在这种时刻显得越发突兀:“王爷……陛下驾崩了,您……节哀。”   诸鹤不知道什么才叫做节哀。   因为他以前从没有感觉到这么难过。   边关漫天的风沙很快带走了晏榕的最后一丝温度。   而一直过了许久,诸鹤才将晏榕交给来喜。   他缓缓站起身,推开身边围成一圈又一圈的士兵,摆了摆手:“把烽火台点上。”   纵然每年都有新兵入伍,但在大历军中认识摄政王的将士也并非小数。   尤其是发生在新皇为保护怀中人而死……而怀中的人恰巧就长着一张和摄政王一模一样的脸。   更遑论连身上嚣张跋扈的气质都无比相像,只不过对比之前,现在的摄政王似乎有多了两分肃杀的意味。   烽火台上的火把很快点了起来,凄惶的月光和簇簇的火把印亮了诸鹤苍白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染着晏榕的血,在灯火辉映之中,陡然间显出几分似妖近鬼的色彩。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城墙之下便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诸鹤?”   鹤鸟可在夜色中视物,纵然城墙下一片黑暗,诸鹤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邬玉的身影。   只是瞬间。   诸鹤在城墙上的身形一晃,顷刻之间,大历士兵只见似有一只体型极美的灵鸟跃空而起,刹那间便遁入了夜色之中。   下一秒。   一柄锋芒极戾的长剑穿透了邬玉的胸膛。   邬玉刹那间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可还未来得及回过头去,那柄当胸贯入得长剑便被狠狠拔了出,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金属与银甲相割的响声划破夜空,北狄士兵刹那间慌乱一片。   而待大历士兵回头再去看,方才诸鹤所站的地方出现的那只灵鸟分明只是幻觉。   容色近妖的摄政王蹙眉看向城墙之下,原本还旗鼓振作的北狄刹那便失了主心骨,惊慌的声音穿透夜幕,就连城墙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经历过沙场的人自然都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温平单膝跪地:“摄政王,虽目前不知是何人助我等一臂之力,但臣是否要趁现在出城击杀敌军?”   诸鹤摇了摇头。   温平一愣,以为诸鹤是许久未曾打仗不明状况。   正要重新开口再劝,却见诸鹤已经转身向晏榕走了回去:“邬玉中剑重伤,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北狄再无一战之力。”   温平忙道:“摄政王,那我们不如趁现在……”   “我不想。”   诸鹤脚步没有停下。   对比以往摄政王的嚣张跋扈,诸鹤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轻浅,“我想陪陪他,我想现在就陪他回燕都。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是鹤鹤杀的人!   ――   感谢在2020-08-03 22:19:47~2020-08-04 21:1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erry林永渡、蔺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辰大海 50瓶;45295500 15瓶;二黑 8瓶;悠月 6瓶;狐狸尾巴嗷呜 5瓶;义城小霸王 3瓶;ococ、亿点点喜欢、aofi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完结章(五)   北疆漫无边际的旷野上终于迎来了又一轮新生的太阳。   几乎没有温度的初阳染亮了视野尽头的一片亮色, 又在两军的悄然无声中自顾自的爬升,刺目极了的挂上了天空。   兵戈阵前,两军同失主帅, 相对再无言。   呼啸而来的烈风将诸鹤的衣摆高高卷起, 随着风声一并飘远的还有随军言官的高声宣诵:“寅时三刻,帝崩――”   诸鹤向前的脚步停了片刻, 转过身向那名言官看了过去, 终归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言官便又继续道:“遵帝临终之命, 请遗诏――”   晏榕父皇驾崩的时候诸鹤到底未曾亲身经历,直到今天,他才看清大历明黄色的诏纸究竟是何模样。   原来晏榕真的立有遗诏。   被彻底封口的诏书由来喜亲自托送到言官手边,那言官躬身接了, 又极其恭敬的走到诸鹤面前, 一板一眼的行了跪礼:“摄政王,请问是要现在宣读……先帝遗诏吗?”   帝与先帝。   似乎也才几个时辰的距离。   诸鹤恍然间短暂的愣怔了一下,随即才回过神来:“不用了……等回燕都再说吧。”   言官却十分坚持:“禀摄政王,按照大历律法, 皇帝驾崩,理当立即宣读遗诏,以防其中生变。”   诸鹤有些沉默的盯着那名言官看了许久, 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难不成你是在指责本王会暗中修改遗诏?怎么, 本王难道要篡位登基么?”   随军的言官历经三朝, 大抵早已习惯了这种言辞, 神态格外镇定, 连语气都未变分毫:“摄政王您多虑,微臣并无此意。”   诸鹤不再反驳。   他将视线从那言官身上收了回来,转头看了眼城墙尽头初亮的天光, 突然便觉出一种难以摆脱的厌倦与沉闷。   站在身侧的言官将火漆封口的诏纸谨慎的撕开。   透过纸背,诸鹤看到了晏榕刚劲流畅的行书。   那言官扬声念:“……沙场征战,胜负难定。若孤死于战场之上,则诸鹤代孤摄政,尊为摄政王。另擢楼苍为烽火候,辅佐摄政王,共理朝纲,不得有违。”   这真的是无趣极了。   这个世界也同样无趣。   在一片听上去无比哀寂的悲声中,言官将遗诏双手呈给诸鹤。   可就连当摄政王也是无趣的。   当摄政王,就要每日站在上朝,看那些千篇一律的老旧面孔,听他们念念叨叨,说的全是人间百态炎凉,还要动不动就被骂独断专横,肆意张狂。   哪有当鹤来的爽快。   诸鹤不去伸手接圣旨。   言官在一旁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劝慰:“王爷……先帝走的突然,想必这已经是他为您做出的最周全打算。您还是……”   诸鹤奇怪的打断了他:“可是晏榕都已经死了,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为我做的打算。”   言官一愣。   诸鹤又道:“说不定他觉得这是最后的打算,但我不这么觉得呢?”   言官:“……”   这位死而复生无人知晓原因的摄政王一如既往的难缠且跋扈,是非黑白到他口中全数颠倒过来,丝毫没有半分晏榕的温和。   言官被诸鹤顶得哑口无言,一时间连按照律法规定的路数都无法进行,只得在原地僵立半晌,正要重新开口,却见一名守城的宣尉急匆匆向这边跑了过来。   一直跑到诸鹤身旁,宣尉才细致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小心翼翼的行礼,道:“摄政王,这有一封您的书信。”   诸鹤偏过头:“本王的?”   “是说要给您的。北狄方才退兵三十里,属下正随其余人一齐在城墙外巡逻,突然一名男子将属下拦住,又把这张纸信给了属下,让属下转交给摄政王。”   那宣尉躬身应道,“属下不敢慢待此时,立马便送了过来。”   诸鹤下意识望了一眼晏榕的方向,这才突然想起皇帝的龙体自然不可曝露于外,就在刚才已经由来喜亲自遮上了明黄色绸布。   也隔绝了诸鹤的视线。   诸鹤的目光飞快的从绸布上移了开来,他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宣尉手中的信封拆了漆印,抖散开来。   内容很短,只十二字――   “承君一命,今还于君,惟愿君安。”   信上的字迹有种陌生的熟悉,笔锋仿佛是在哪里曾经见过,却又究竟说不出究竟是在何处所见。   站在一旁的言官见诸鹤宁可去接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也不接价值千金的遗诏,着实忍不住低声道:“摄政王,这圣旨……”   诸鹤没搭理言官,沉沉的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字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那名来报信的宣尉:“那人是怎样的长相?”   “回……回摄政王,那时天光还未亮,属下也看得不甚清晰。”   宣尉呆了一下,赶忙道,“但那人着一件北狄军士袍,五官轮廓很深,看上去不像是大历人……倒有几分像是月奴那边人士。”   诸鹤垂下眼,良久后轻轻笑了一下,这才侧过身对那名言官道:“你看,这世上还有替本王暗杀敌军将领的好人,他晏榕凭什么……就觉得一切都是为本王好?”   无辜的言官被问得一脸茫然。   而诸鹤终于在这份死寂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下城墙:“也罢,本王必定是疯了才会同他这般计较。”   烈烈的风声刮进诸鹤作响的耳膜,带来一寸又一寸凌迟般的细微疼痛。   诸鹤轻轻闭了闭眼,轻声道:“去备车,我们回燕都。”   *   季节轮替,秋收冬藏。   在诸鹤带着晏榕到达燕都之前,新帝驾崩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历的每一寸土地,而这份令百姓心碎的消息又很快在民间被快速的讨论殆尽,甚至再比不得农户间的收成来得令人关注。   再接着,摄政王返政的讯息刮入千家万家,百姓们还没有为晏榕悲伤完毕,就再次被诸鹤的阴影所笼罩,一时之间举国颓丧。   车马入燕都当天,楼苍亲自前来迎接。   身披银甲的男人眉目俊朗,只唯独右边眉头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   他坐于高头马上,纯白战马扬啼疾跑,身后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稳稳相随。   战马近前。   楼苍下马,径自走向千军正中的乌金马车,单膝跪地:“臣楼苍恭迎摄政王回朝,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只柔软而单薄的手松散的掀开了马车悬窗的珠帘,露出半张略显苍白的脸。   那张脸生得极美近妖,露出的一侧桃花眼角恰有一滴泪痣,活生生平添几分艳色。   而诸鹤只打量了跪在面前的人半眼,便松手掩上了珠帘:“楼将军,许久不见,你有白发了。”   一道乌金木门隔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过了许久,楼苍的声音才缓缓传了进来:“臣知晓。”   他顿了顿,轻声道,“摄政王……却还是初时模样。”   “本王?”   诸鹤低低笑了一下,并未开口驳斥,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晏榕的遗诏你想必已经知晓,本王千里迢迢自北疆赶回,除了要处理他的丧葬之事,还另外有一件事。”   透过乌金马车悬窗的珠帘,依旧隐隐约约可见车内人线条极好的侧脸。   可是车内的那个人以往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楼苍的心向下沉了几分:“不知摄政王还有何事吩咐?”   “不是什么大事,不要跪着,起来吧。”   诸鹤扶了把来喜的手,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虽然已入初冬,但燕都的气候到底不似北疆,哪怕已至十月,枝头仍有依稀未落的树叶摇摇欲坠。   诸鹤伸出手拉了拉身上披着的黑色大氅,狼毛的大领衬得他一张脸越发素净。   楼苍应命起身,下意识伸手想过来搀扶诸鹤,却又在手指即将触碰的前一秒犹豫片刻。   只是片刻,诸鹤便已经擦着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正是一日之计的时刻,燕都还没有彻底热闹起来。   诸鹤的视线遥遥向城内望去,站在这个位置,恰巧可以看到视线尽头的皇宫金顶和琉璃宝阁。   那些困了他数年的东西……以后终于再也无法苛责于他。   诸鹤轻轻仰了仰头,转过身,平和的对楼苍开口:“宫中的言官可随你一并来了?”   楼苍有些不解,但还是依照诸鹤的意思点了一人上前。   诸鹤面上的兴致寡淡无比,他长长的呼出一口逼仄的空气,对那名言官抬了抬下颌:“本王说,你来记。”   言官茫然的点了点头。   诸鹤道:“大历辉德初年,帝崩,诏诸鹤为摄政王。”   言官一一记录,正欲提醒这些乃先帝遗诏之命,无人胆敢篡改。   便听诸鹤接着又道:“然诸鹤自觉无能无德,不堪如此大任。因辉宗晏榕尚无子嗣,故由楼苍暂代摄政王之位……”   楼苍陡然一怔:“诸鹤!”   可诸鹤却连头也没回,只低头有些无聊的摆弄了几下自己的手指,重又补充道,“再命沈慕之为丞相。待晏氏旁支子女长大之后,由楼苍与沈慕之二人共同定夺下一任皇帝之选。”   言官将诸鹤的每一个字全数记了下来。   在诸鹤说完之后,全场便早已一片寂然。   有史至今,且不提无皇帝在位时摄政王权利究竟可以多大,禅让摄政王之位……更是闻所未闻。   几乎无人敢将此话当真。   只有诸鹤的神色自然如常。   他一字一句的说完,甚至还看了言官一眼:“都记好了?”   言官惊得脸色煞白,好半晌才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禀……禀摄政王,微臣,微臣记好了。”   “别慌,晏榕丧礼之后,本王就不是摄政王了。”   诸鹤散漫的啧了一声,提起脚步准备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身后一阵脚步声起。   身披银甲的将军步伐到底比寻常人更稳更快,只片刻便追上了诸鹤:“为何……为何要如此?!”   诸鹤回头看向楼苍。   男人眉眼英气,身形高挑,宽肩窄腰,依旧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也是诸鹤很欣赏的身材。   诸鹤对上楼苍的视线,过了几秒,才问了声:“什么?”   楼苍蹙眉,伸手想拉诸鹤的手腕,手臂抬到一半,终又规矩的停了下来,只有声音像是从肺腑而来:“诸鹤……虽然晏榕驾崩,但臣亦可拼死……永保大历江山安稳。”   诸鹤一愣,随即弯唇笑了起来。   “楼将军,你错了。”   诸鹤摇了摇头,挪开目光,轻声道,“不是本王怕你守不住江山……是本王不想要这江山了。”   楼苍一滞。   诸鹤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他缓缓向晏榕棺椁所在的那辆马车看了一眼,随即轻轻扬了下嘴角:“都怪晏榕啊,他丢下本王了,所以本王也不会替他守江山了。”   原本已经沉入谷底的心终于渐渐湮灭于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地。   楼苍只觉得连呼吸都一瞬间显得艰涩而疼痛。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的问:“你已经决定好了?”   诸鹤漫不经心的踹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敷衍的点了下头。   楼苍攥紧了拳,却终究没能去拉面前的人:“那你……以后去何处?”   “去本王想去的地方。”   诸鹤这次终于认真回答了问题,他像是仔细想了片刻,又重新道,“待晏榕丧礼之后,我就离开。”   楼苍张了张口,再没能说出一句话。   *   帝王下葬乃是大事中的大事,更遑论晏榕正值韶年,又是战死沙场。   据传闻女真进贡的水晶棺可保尸身千年不腐,是否有千年无从可考,但至少从北疆至燕都,棺椁内的晏榕的确平静的像是熟睡一般。   宫中最好的卜算师选好了时辰与日子,又交由诸鹤裁定,最后昭告天下。   于是丧礼当日,燕都街头前来送行的百姓竟也称得上热闹。   诸鹤未曾登仙,因此亦不信那套轮回转世的论证。   灵鹤的生命千年之久,只要他活得够长,总有一天能将这个世界的人彻彻底底忘在脑后。   因此……忘记晏榕的第一步,就应该从不去参加他的丧礼开始。   国/丧之日的天色亮得较寻常晚了些。   醉春楼今日上午并不对外营业。   但生意人到底忙惯了,掌柜依旧起了个大早,勤勤恳恳的亲自将店内所有的桌子抹了一遍,才忙完要坐下歇一把汗,便听到门外门环叩动的声音。   掌柜吓了一跳,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去看,却见是一名戴着兜帽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形显得单薄,宽大的兜帽遮住了眼睛与上半张脸,唯独一双唇显得殷红。   男子轻轻叩了叩门:“掌柜,我想吃一份店里的天鹅酥。”   这种时候掌柜哪敢开门,赶忙摇头拒绝:“你快走吧,今日我们这儿不开张!”   男子顿了顿:“十两黄金。”   掌柜:“……”   掌柜心中一动,又艰难的说服了自己:“唉,这位富家公子……咱也不是不给你做这天鹅酥,只是今天这日子,公子要不……您明日再来?”   男子的声音也清亮动人:“五十两黄金。”   掌柜:“……”   掌柜心痛的咬着牙:“您看这……”   男子轻声道:“五百两黄金,我放在门口了。”   掌柜“唰啦”一下拉开了门。   果不其然,一盘金闪闪的元宝齐整的码在店铺门口。   掌柜手疾眼快的伸手一把将那名年轻男子拉进了店里,又迅雷不及掩耳的将金元宝飞速揣进了兜,小心翼翼的飞快关上门,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舒了口气,转身对年轻男子道:“小公子,您这是要吓死人啊!您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幸亏这时天还没……”   “抬棺的人已经往帝陵去了。”   那名年轻的男子漫不经心的挑了张桌子坐下来,唇很轻的弯了下,像是个极勉强的弧度,飞快便没了踪迹,“店家,我还想吃条清蒸鲈鱼。”   醉春楼掌柜:“……”   店内的小二今日也不当班,掌柜大抵被男子的吃货精神所折服,竟亲自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而那名刚刚进来的男子拉起兜帽,露出一张艳丽的脸。   他坐在窗旁,不再被遮挡的视线向外看去,正巧能远远看到挤满街巷的送行的百姓和正要出城的车马。   若是晏榕没有死……大概也能称得上千古。   诸鹤沉默无言的看着,不知看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熟悉的令诸鹤觉得厌烦,偏偏声音的主人在下一秒便从身后瞬间坐在了桌子对面。   “晏榕已经死了,真的还不想与我上登仙台吗?”   不再以僧侣模样现世的相锦此时的样子更贴近神佛。   他不用动手,桌上的茶壶便自动倾倒,均匀的水流自壶口流出,缓缓斟满了一杯。   “凡人会老,会死。就算晏榕没有死在沙场上,他也终会先你一步离去,可我不同。”   相锦将茶杯放在诸鹤面前,温声道,“阿鹤,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旁。”   诸鹤推开茶杯,将视线收回来,抬了抬眼皮,平淡的道:“我不喜欢你用他的语气说话。”   “那你喜欢什么?珠宝,玉石,南海东珠……阿鹤,我拥有的珍宝比晏榕多太多,我也比他拥有更多时间。你想要什么?”   诸鹤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向相锦,眉眼弯了弯:“我想让你消失,可以吗?”   “那我真是太失望了,阿鹤。”   相锦似乎终于确认自己撬不动这一边的墙角,便换了话题,“那望天帝君与晏榕呢,你更喜欢哪一个?”   诸鹤:“……”   诸鹤无意再回答相锦的问题,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一个在仙界掌权的人,我喜欢哪个很重要吗?”   “重要啊,我很好奇。”   相锦向前倾了几□□子,幽声道,“说不定……在仙界的望天帝君也很好奇。”   诸鹤笑了笑:“那我喜欢晏榕,毕竟他对我温柔,体贴,还为我挡了箭。不像望天帝君,只会高冷,还找人打我,这样你可以滚了吗?”   “可以。”   相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唇边的笑意突然间幽深了几分。   他看向诸鹤,停顿片刻,又开口道,“但或许晏榕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他嫉妒成性,占/有/欲旺盛,或许也嗜好囚/禁,由神堕魔,还会试图像以往那样将你关起来……哪怕这样,你也不愿意跟我走?说不定我都比他正常许多。”   丧礼的队伍已经远远往帝陵的方向走去,而街上送行的百姓还未散去。   诸鹤轻轻抿了口茶:“就凭你以神躯入凡尘?”   “没办法啊,难得抓到望帝的弱点,自然得努力一下。”   相锦不再试图继续游说,“你准备离开大历,之后要去哪儿修炼?”   诸鹤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平静道:“你错了,我不是望天帝君的弱点,他那种人不会有我这种明显的弱点。至于我去哪儿修炼,与你无关。”   “啧,看来阿鹤真的很厌烦我啊……”   相锦轻轻笑了笑,身上属于仙佛的气息渐渐浮出,身形便紧接着越来越淡,“没关系,阿鹤,说不定以后你会觉得,我比晏榕和望天帝君都要更……”   最后没说完的字便飘散在了空气中。   诸鹤有些沉默。   醉春楼内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停了下来,不多时,掌柜便端着一只托盘手脚麻利的上了楼。   他将托盘往诸鹤面前一方,利落的介绍:“小公子要的天鹅酥和鲈鱼,咱家再给您赠送个糖醋小排和清炒小菜,我下去忙活了,您慢用嘞!”   诸鹤点了点头,掌柜便又蹬蹬蹬的下了楼。   刚出锅的菜色香味都是最好的时候。   诸鹤其实并不太饿,只是想寻个地方上来坐坐。   他随手挑了双筷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剥干净了毛刺,在面前的几只盘子上逡巡好几圈后,刚要下筷,便又听身后像是有人轻声说了什么。   “诸鹤。”   “……皇叔?”   诸鹤才刚刚被相锦烦过,刹时以为又是相锦寻了回来,好不容易积攒起一点的食欲顿时消了个干干净净。   “你有毛病吧你又来――”   诸鹤将筷子一撂,气势汹汹的站起来,转过身――   一名白衣青衫的男子衣袂飘飘,正站在距离诸鹤一张方桌的位置。   那男子极为俊逸清隽,眉目间皆是柔和之色,眼底的清朗似是与生俱来,不言不语,便已自带三分笑意。   醉春楼内无风,男子青衫衣摆上所绣的千里山河却似无风自动,隐有奔流万川之态。   望天帝君――以天下万物所掌者,尊为帝君。   若世间万物真有至高无上,那仙界帝君便能轻而易举的拥至高无上于股掌之中。   容色无双,权利无双,帝位无双。   而诸鹤曾偷偷弄坏过他的无数件衣衫,也偷偷躲在他袖中穿梭于仙界万千世界,最后求而不得,被打落登仙台。   在诸鹤为数不多的深刻回忆里,那的确算不上一段很好的记忆。   两人之间修为差距太大,彼时如果不是望天帝君特意降低自身的威压,诸鹤甚至不能近他身旁。   而如今距离曾经见面,仔细一想……竟像是已然隔世。   诸鹤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突然又想起方才身后的声音,恍然一怔:“你叫我什么?”   “皇叔。”   那白衣青衫的男子微微弯唇笑了一下,眉眼间顷刻便多了几分与晏榕相似的模样。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诸鹤面前,似有苦恼的轻轻蹙眉,于是俯身凑近诸鹤耳边,柔声道,“可孤虚长皇叔万千岁,这一声皇叔……岂不是又让你占了许多便宜。”   诸鹤一怔,下意识抬起头,却被揽进怀中,吻住了唇。   “好皇叔,随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鹤鹤:从前有一个大猪蹄子他――唔唔唔放开鹤鹤鹤鹤还能说!   望天帝君:各位看官改日再来吧,今日不早了,鹤鹤要与本君就寝了。   ――   完结啦!修修改改了一晚上,更新又这个点儿了……我太咕咕了……   大概过个几天再更一章番外,这篇文基本每个人都写完了,所以番外就不多啦!   早安!   ――   感谢在2020-08-04 21:11:42~2020-08-07 09:4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扇子、ferry林永渡、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严滚滚 34瓶;萧长妄 20瓶;墨准安 12瓶;cyyxj、许瀚之是宝贝 10瓶;请带在下吃西瓜 9瓶;aofia 2瓶;磕cp、ferry林永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