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改写星辰》作者:六六不六   文案   社畜臣修远穿书变身男主绑定助手。   本以为剧本在手一切稳了,没想到书中内容OOC到爆,写入的记忆也残缺不全,还要日日被毫不讲理的男主梵星道等ィ   为保住小天使妹妹修远尝试改写剧情。   代价是故事线跑偏,外挂报废,必须和星少爷并肩冲破各种困境。   糟糕,他竟越来越在意对方……Beta喜欢上Alpha,算不算弯啊?   少女攻(A)X憨憨受(B)   ※攻是自认为超级明的暗恋/受对攻的印象逐渐改观后也冒出箭头   内容标签: 年下 星际 未来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臣修远(B),梵星(A) ┃ 配角:各路A/B/O ┃ 其它:少女攻;憨憨受;非典型性ABO   一句话简介:我就是个长工嘛!   立意:多挨打就成长了 第1章 逢生   臣修远穿进《星际霸图》这本破书里已经一年了。   为什么说是本破书呢……因为《星际霸图》题材冷门,剧情老套,作者流浪的γ星文笔更是平平无奇,这些倒是同作品糟糕的数据相当匹配。   若不是配角之一和他同名,他才不会一时兴起点开看。   槽归槽,这位γ星也有可取之处。他勤勤恳恳,稳定日六,剧情平淡但不低俗,能看出来是个老实作者。   自从追更,臣修远每天都会打开听书定好时间放来催眠。内容是无聊了些,但助眠效果奇佳,持续一段时间后他的睡眠质量都变好了!   等白天通勤路上随便往前翻翻,往往还能连得上剧情,这简直是社畜杀时间利器!   此文评论区也是画风清奇,基本没什么正儿八经讨论剧情的,反而是清一水的“感谢γ大佬帮我调整作息时间”“自从追文我的头发浓密了许多”“γ大法好,治疗失眠没烦恼”。   ……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这些多半是γ星本人用小号带出来的节奏!   当然偶尔也有那么几条有内容的,像是预测剧情走向、抓抓伏笔,或是要求给男主加点感情戏之类的。臣修远就挺期待霸气的黑市之主情姐能跟他擦出点火花来,两个人都是事业型,在最新一卷里有很多场对手戏。   997了一个月,臣修远那根随时都要崩断的弦都是靠听它调节的。   又是口吐白沫的一天,睡前他匆匆留评“γ大法好,我都要睡得与世长辞了”,再设置好听书模式之后――   他!就!真!的!没!了!   靠啊,这算是暴毙于毒奶吗!   灵魂出窍的那一刻,一股神秘力量将他卷进了漩涡,这是要投胎了吧!他迅速许愿――下辈子不要再做社畜!   可谁能想到睁眼之后地覆天翻,他却还是社畜的命。没错,他又实打实畜了一年,甚至还沦为了几乎全年无休的那种!   因为书里的那个臣修远,是男主早就绑定得死死的副手啊!!!   ――――――――――――――――――   ……   臣修远一睁眼,只看到面前怼着个小小的玻璃圆窗。   玻璃上的凤凰刻印好眼熟!那是《星际霸图》封面上的纹章,也是主角梵星的战舰标识,自己这是……?   尚在迷茫时,一张写满担忧的鹅蛋小脸凑了过来。   正在探视的是名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的五官偏圆,虽然被有弧度的玻璃拉得略微变形,仍能看出那是张非常可爱的面庞。   察觉到臣修远的视线,那双灵动的眼睛写满了惊喜,她立刻转过身报告:“哥!修远醒了!”   ――怎么叫得这么亲?这小姑娘是谁。   不远处响起一个青年的声音,他嗓子微哑,听上去有些疲惫:“小笙,别吵到他。”   小笙?难道是《星际霸图》男主的妹妹梵笙?凤凰纹章,梵笙……这怕是《星际霸图》的世界!   在书中,男主角梵星拥有名为昆山玉碎号的星际战舰,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产之一。   臣修远曾经猛烈吐槽过这个战舰名,既长又拗口还带点隐隐的不吉利。   伽马星起四个字的战舰名就算了,偏偏书中谁提到它都要规规矩矩叫全称,真是浪费字数。他嫌名字太长,加上战舰标识是凤凰纹,每次都在脑内自动把昆山玉碎号替换成凤凰号,如此这般就顺眼多了。   在一次激战中,凤凰号核心部分被击毁,但在爆炸中它竟然奇迹般的自动重组了!γ星方才公布了命名思路,原来这艘战舰当前最强的能力是自我修复。   昆山玉碎凤凰叫,当凤凰嘶鸣时便可浴火重生。   居然开无敌挂!   至于梵笙……毕竟男频,喜欢这种无公害甜美萝莉的还真不少,他对这个妹子印象也不错。   梵星走哪都要带上这小尾巴。鉴于她还未成年,很多人心里就算有点什么想法也不好YY太过,倒是剧情发展了一段时间后,γ星揭秘她其实是凤凰号旧主收养的孤儿。   梵笙几乎是男主一手带大的,梵星又一直名草无主,养成说便开始甚嚣尘上。   评论区乌鸡鲅鱼吵来吵去,竟然带起点流量!臣修远持严重反对意见,这种路数太低级,男主平日像唐僧一样,怎么会草妹自降逼格。   还好作者确实没走恶俗路线,反倒没出十章就手起刀落把梵笙献祭了。如果臣修远没记错,她就是死于刚提到的那次爆炸。   这小妹妹算是书中为数不多的萌点之一,他还为此唏嘘了一阵。   臣修远网文看得不多,但是穿书这桥段他并不陌生。   脑内分析了一波之后,他得出了个令自己瞠目结舌的结论――不得了,这是穿书了!   虽然是本挺无聊的末流小说,但是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绝畜逢生。他是个很容易安于现状的人,不然也不会毕业后淡然畜之好几年。   原身“臣修远”在目前公布出的连载内容中都还存活着。他是凤凰号副舰长,还兼任着护卫梵星的职责,对男主来说算是个功能性角色,不会轻易便当。   现在看梵笙还在,说明进度尚在第一卷 的中前,接下来内容还长着呢。   自己也终于算是个手握剧本的男人了!   可惜这种工具人存在感并不强,受伤虽有过多次,但都没有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要判断剧情具体走哪了,还是得再多些辅助信息。   梵笙等了一会也不见她哥哥过来,继续可怜兮兮道:“别光盯着监控屏呀,来看看修远嘛!”   “还在忙。”梵星嘴上这么说着,却老老实实走动了。   青年靠近修复舱,居高临下乜了一眼舱里的臣修远,眼神接上后,他指指自己的左颅示意:“记得么?你这里中了一枪。”   这他就有点印象了!   那是一次同星际海盗的谈判,也主角在前期剧情中唯一失算的一次。   双方本是各怀鬼胎,虚与委蛇着谈妥后,海盗内部却陡然发生冲突,主角也被卷进了混战中。   当时他身边只跟着个臣修远,两人双双杀出一条血路,就在将要成功夺取方舟的档口,梵星又遭到暗袭!   武器能量耗尽的臣修远毅然推开梵星,自己扑向袭击者,激光枪直接射穿了他左半边脑袋。还好后续赶来的援兵及时把他塞进了修复舱,不然头再铁也得凉透。   臣修远试着哼唧了一下,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人。   梵笙仰起头望着自己的哥哥,问道:“他怎么不回应?”   凤凰号年轻的主人在不自觉中,更加贴近了修复舱一点。   透过玻璃,梵星的面庞严重失真,那紧蹙的眉头被放得很大:“Phoenix,检查一下他的记忆状态。”   柔和悦耳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主人,Yuan的当前记忆模块与备份记录不匹配。”   “也是。”梵星咬了咬后槽牙,语气焦躁起来,“被打飞半个脑子,能匹配才是见鬼!”   他抬了一下手:“Phoenix,给我他上一次更新记忆模块的时间。”   “Yuan的记忆更新至新星历716年2月1日06点10分,他已经有34天没有更新了。综合考虑伤患的医疗记录与检查结果,是否需要我帮忙写入记忆备份?”   “……”梵星沉默片刻。   梵笙拉拉他的袖子,明显慌了:“哥哥,要不再等等,看修远能不能自己恢复?”   可这请求并没有触动梵星,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Phoenix,写入吧。”   Phoenix的语调毫无波澜:“主人,当前操作风险级别高,存在记忆错乱的隐患,请问您确定写入吗?”   ――等等,这时候不该有系统君出现吗?   ――写入是要先格式化啊还是什么,这么高风险也不听下自己的意见也不给点解释?万一是覆盖……那不就又没了吗?   梵星闭上双眼,下令:“写!”   臣修远一句国骂卡在嘴边吐不出来,不过写入过程疼到人无法呼吸,他也没功夫吐槽这些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逼乎,他得去好好写个长篇回答。   “飞了半个脑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记忆写入的时间非常长,意识再恢复时,臣修远察觉到海量信息正齐齐涌进他脑海中。   这些“记忆”更类似于一种辅助性的资料记录,并没有将穿书前的内容抹掉。意识到自己穿书后,臣修远连装失忆都盘算好了,却落了书里还有记忆存盘这种设定。   记忆记录依附在TED卡上,它是个极小的芯片,从出生起就会被植入人脑中。   这小芯片也是目前人类代际间传承知识的载体。知识、技能和记忆等生物信息会直接被数据化,存入芯片中。TED卡和大脑双向勾连,里面的信息均是可存可读可编辑的。   《星际霸图》中这位臣修远备份记忆并不频繁,新星历716年2月1日06点10分,是他和梵星抵达海盗战舰“死神之镰”的三个小时前。   在原作中,梵星很快就返身带人血洗了死神之镰号。那玩意现在已经被炸成了碎渣,如此羞耻的战舰名也不用被人再一遍遍提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原创,磕磕绊绊努力中,感谢每一位驻足的小天使!   我流寡淡系ABO:   AO都有情热期,出于区分A称为易感期,O称为潮热期/没有威压设定/AO信息素只有在情热期(及前后一小段时间)才会有像香水一样的淡香/B有极其微弱的信息素/吃了抑制剂大家都是B系列 第2章 径庭   大致适应了新的记忆后,臣修远就发现――实际情况和书里写的区别好大!   首先这个臣修远是个,嗯,Beta?   在这个世界里,男或女属于第一性别,仅仅是一种表象性征罢了,真正决定人类繁衍生息的是第二性别。第二性别分别是Alpha,Beta和……怎么不是Gamma而是Omega。   新星历启用,就意味着所有现存人类全体进化出了第二性别,纯原始性别者彻底灭绝,人类史开启了新篇章。   无论《星际霸图》是作者的脑洞亦或是被他转述出来的世界,这一背景对臣修远来说都至关重要!不提这样的设定,不是在坑人吗?!   不过作为一名卑微社畜,他很会换位思考,是以没一会就琢磨明白了。   写网文也要考虑受众口味,《星际霸图》是一篇标准的男频爽文,基尔都不再是男性特权了,这是绝对的天雷啊!   虽然穿进来的他会因此受到不小冲击,但是笔者稍作模糊化处理,只留下表面的第一性别,对剧情走向并无影响。   那位大男主梵星,也和书里描述的相差甚远!   他并不是γ星笔下那样伟光正的鸡汤帝。大概是由于父母没得早,舰长大人性格上有不少瑕疵,他独断专行,说话还特别刻薄,属于没理不让人得理不饶人那种。   而且书中虚报年龄了,梵星才十九岁,比“臣修远”要小将近六岁。   所有人类在十四周岁结束前都会确认第二性别,受信息素刺激,后续还会有个相应的成熟过程,作为一名Alpha,梵星刚刚成年不到两年。   “老干部”人设的梵星,此刻正在用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小圆窗上轮指敲打,制造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的噪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   屋里只有两人,梵星对他恶劣本性丝毫不加掩饰,他催促道:“你醒了吧,醒了就给我起来工作!”   ――啧,有点烦!   在急救舱、修复舱中先后躺了将近八百小时的臣修远此刻确实想颤颤巍巍出舱,并向对方比一个愤怒的中指。不过他还没这能耐,只能虚弱地回应道:“舰长……我暂时无法起身。”   梵星在玻璃窗上拍出一个五,应该不是再给他五天时间的意思,更不像是想跟他击掌,大概率是在骂他FIVE。   以前那位也太能忍了吧,这活脱脱一个小周扒皮啊!如果当时在死神之镰号上的人是他,说不定就放任对方被打死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光听声音就知道梵星在他面前跋扈惯了,“你是为我受的重伤,但是这跟你可以消极怠工是两码事!”   这满口的歪理,绝了。   臣修远本就睡得昏昏沉沉,这下更是烦躁:“您问问Phoenix吧……看我现在能起得来吗?”   梵星抬手:“Phoenix,播报他当前的身体状态。”   “好的主人,正在进行检测。”电子女声淡定地回应,修复舱上方启动了一道扫描仪式的蓝光将他从头拍到尾,她很快得出了结论:“Yuan的身体机能已经基本恢复!鉴于他昏睡的时间较长,肌肉有一定程度的萎缩,Phoenix建议他进行一些合理的复健。”   “听见没,Phoenix让你起来干活。”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梵星又开始“敲门”了。   朋友,合理的复健,跟爬起来干活,也是两码事,谢谢……   “那不如先扶我起来?嗯?”臣修远终于压不住火气,语气也冲了些。   下一秒舱门就从顶部滑动向下开启。   这种修复舱逼仄,从外面看一定很像个棺材,臣修远现在就跟吃了毒苹果的公主一样,在等着操蛋至极的“星际王子”来救。   那位纡尊降贵倾身,用手掌分别从两侧托起他的后颈和腰,缓缓将他抱了起来。   两个人的脸一度挨得很近,臣修远惊觉撤去玻璃后直面的梵星……漂亮得惊人!   行吧,他懂这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你好看你有理,长成这样其他硬性条件还出挑至极,也难怪身边的人把他惯成这副鬼样子。   记忆写入还是出了点问题,缺失掉了一些信息,其中就包括梵星的相貌。当然这也可能是两人太过熟悉的原因,相处时间长,有的人反而会忽略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子,让他描述,只能说出个综合的印象。   臣修远本以为梵星该是个冷傲面向,《星际霸图》的设定里,男主角是剑眉飞挑,唇角倨傲的。却没想到他本人实际很“俏”,眉如春山,唇角含笑,一双凤眼顾盼生情,发现臣修远在盯着自己看,还朝他眨了眨眼。   那浅褐色的眸子里漾着光彩,睫毛微颤着,总之,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很惊喜的东西。   将他扶在怀里,梵星的薄唇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看来你脑子真的坏了,以前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舰长大人,辛苦您了。”长久未动的肌肉发出抗议,臣修远疼得龇牙咧嘴。他望着一侧的轮椅,只求梵星赶紧把他放下送去复健,于是有气无力地回道,“麻烦再扶我去轮椅上。”   “这态度倒还行……” 梵星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本身托在他后腰的手收回,转而抄在膝弯下,彻底将人横抱出了修复舱,“趁着我心情好,亲自帮你复健吧!”   臣修远立刻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梵星简直毫无人性!这根本不是Phoenix所说的合理复健!   书中的臣修远算是这位少爷的贴身保镖,武力值是相当高的。现在竟然就被这么毫无尊严地扔在乳胶垫上,扒得仅剩紧身背心和短裤,任人揉搓了近两个小时。   这副身体天生蜜色皮肤,衬得那一双揉在他身上的手异常白,臣修远全程豆大的汗珠往下滚,疼得想哭爹喊娘满床滚,可惜就是逃不了。   ――妈的,怎么这么疼,这货到底懂不懂,不会是在瞎按吧!   他几度涕泗横流,又几度起了杀念,梵星却似乎全程都开心到不得了。他偶尔一笑还会露出颗极其可爱的单边小虎牙,完全像个小天使一样,搞得臣修远气都气不起来。   连着七天,每天两小时,AO潮热期结合的时间都用不了这么长吧!《星际霸图》中大男主虽然金手指频开,但也完全没提过他还懂康复医学,主要他哪来这么多闲工夫替一个副手做康复训练啊?   可七天之后,臣修远还真就恢复到了能咬着牙自己走的状态……   梵星看到他慢慢挪动了十来米之后抚掌赞叹道:“我可真厉害!”   “……?”   “也不要松懈,自主的复健还要继续。” 梵星抱着胳膊,甩开垂在那双明亮凤眼边的碎发,“你暂时不用操心副舰长的工作。”   臣修远点点头:“好。”   “既然已经能动了,那就去帮祁冲海种土豆吧,他那缺人手。” 梵星微笑起来,又露出那一小截尖尖的虎牙,他打了个响指:“有产出,还能帮你恢复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差事。”   ?!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把你鲨了!   臣修远在内心如是说。   接下来就要被迫走出其实也不怎么舒适的舒适圈,开始接触战舰上的其他角色了。得好好记一遍他们各自对应的性别,免得冒犯。   臣修远主管的机甲部门有个叫谈露的姑娘在实际做事,那是位比Phoenix还温柔的Beta。   技术部核心,骚话连篇的木云,那是位男性Alpha。   而梵星之前提到的后勤部负责人祁冲海,也是名Alpha。   战舰上常驻人口将近二百,Beta占绝大多数,十来个Alpha几乎都在管理层,四位金贵的Omega全是有伴侣的,还有三只未分化的幼崽,其中包括梵笙。   怪不得原作里这位大男主过得像和尚,毫无X生活!   他这种单身Alpha根本没机会啊!   而且看看管理层这异常的性别比例,所谓Alpha霸占上升渠道的坊间黑料绝对不是瞎说。   臣修远坐着轮椅滚向后勤部,成功捕捉到了任务目标――老祁。   这位号称自带BGM的老男孩身材敦实,看上去憨厚可亲却不笨拙,他壮阔的腰上别着个老古董录放机,平时喜欢拿它放些音乐。   注意,是开的功放!   这东西就算在地球时代也已经算古董了。据说那是他家先祖离开地球时带上的传家宝,虽然大几百年过去内部早就被魔改无数次,但还是保留着经典的外观。它里面甚至还存着盘袖珍磁带,放在当下的画风里,有着一种独特的复古美。   祁冲海有事没事就喜欢将它捧在手心盘一盘。臣修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拿着小绒布一边擦拭机身,一边把那些小巧的按键啪嗒啪嗒按来按去。   里面有一颗按键被涂成了亮粉色,据说这是他最小那个女儿干的好事。   “哎呦,修远来了!”见他进来祁冲海就立刻起身了,中年男人将录放机别在右侧腰上,热情地小跑过来:“自动驾驶关掉,省点资源,我帮你推!”   “麻烦老祁了。”臣修远寒暄道,“接下来得让您关照一些时日。”   “跟我客气些什么!唉,听说你飞了半个脑子,好惨咯!”   “……”听这语气,原来这两个人私交不错吗,可记忆备份里并没提到,他回应道:“现在恢复得不错了。”   “我们当时都要去探望,那个哈皮不让去!”祁冲海叹气,推着他往前走,“说什么有细菌,修复舱明明是无菌的!”   “梵笙有给我转达过你们的关心,多谢。”   “都怪那个瓜娃子,当初让他多带几个人,他就犟!说什么有你就够了!”确认了哈皮,瓜娃子代指哪位之后,臣修远判断出老祁应当就是这种心直口快的作风,“刚回来那几天他天天守着你,每次见到他,那脸哦,都是铁青哩!”   臣修远有些错愕:“……当真?”   “是啊,哪见过他那副样子!”   转眼就到了种植区。   安全门打开,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中年人的语调中透出一股丰收的喜悦:“先看看这波‘海青’,就快成熟了!”   “厉害……”这是由衷的赞叹。   战舰只是护卫“家园”的武器和进行聚落间贸易文化交流的载体,大量人口仍是驻守在家园星球上从事生产经营的。   在尚未找到家园星球“桃花源(Beethoven的三号卫星)”之前,这支舰队的后勤艇就意外沉没于星海,后续也没有捕捞成功。所以贝卫三上种植的菜品很匮乏,与本土植物杂交后的效果也不理想。   昆山玉碎号本次远航的主要目的,是去最近的聚落Bach星进行贸易和文化交流。他们成功换得了稀有的种子,在返航途中祁冲海已经在试验性种植了,“海青”就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试验苗都能被老祁培养成如此规模!   《星际霸图》的重点是打怪升级扩zhang势力,对农业、饮食等都是一笔带过的,“臣修远”本身又长于机械,记忆资料中也只是泛泛了解过一些。   作为穿书者,亲眼看到这种景象居然还有点震撼!   “做法我都想好了,要是不如在Bach尝到的,你尽管来找我!”老祁说起这些非常自信。   星海航行途中不可能一位靠吃压缩食品喝营养剂维持生命。为有效预防航行常见疾病和抑郁症,需要准备丰富的食物种类,而祁冲海就是掌控这些的高手。   “只会更好。”臣修远微笑道,他仔细看了看那一层一层空气培养架上或茁壮或鲜嫩的绿叶,扭过头问,“嗯……土豆在哪?”   “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吧!”祁冲海脸颊上的肉鼓了鼓,这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还真要干活啊?”   “Phoenix说我该多动动。”过了两秒他又真诚地补充道,“而且土豆很好吃。”   “哈哈,要得要得!”   老祁戳戳他的录放机,伴着一首很老派的美式乡村音乐,他们直奔雾化栽培温室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性别在当下的社会里是一种公开的隐私,就跟现代社会婚恋状况或者性取向之类的信息一样,部分人会选择在这个问题上不作真实回答。   修远经常被误认成A,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B。 第3章 返航   仓库和种植区都是后勤部的地盘。它们普遍利用着战舰内部的“垃圾空间”,多多少少存在一些空间逼仄,过冷或者过热的问题,不同的区域种植哪类作物都很有讲究。   有程序监控和智械照看着,臣修远每天能做的就是在各种田里面转一转,学习技术,很像是在公司里轮岗。   受重伤时为了配合治疗,他的头发全部被推光了,现在就像那种一浇水就会长草的玩具第一次浇过水的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好种植区几乎没人来,在这里即使走着走着忽然摔倒也不会有人会用讶异的目光看他,是以恢复期的心理压力小了很多。   除了梵星有事没事来检查他的情况,给他添点堵,总体可以说是生活乐无边了。   “咔嚓――”梵星啃了一口手中多汁的红色果子。   不得不说这位的某些习性同猫很类似。他来时就选了个开阔视野,坐在梯子顶上饶有兴致地监督围着土豆们忙忙碌碌的臣修远,半晌后评价道,“恢复得很好嘛!”   臣修远没有理他,继续手头的工作。   “这几颗土豆好像特别壮实。”雾化栽培不需要土壤,土豆反而像是根须上结的果实一样在生长,他圈了个大致范围,“不如把它们做成薯条吧!”   “……”臣修远的头发已经长成圆寸了,他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舰长大人心情又很好?”   “还不错。”梵星变戏法般掏出块泛着冷光的金属,炫耀般扔高接住,再向臣修远抛过去,“喏!”   那一小块在空中划出道暗金色的美妙抛物线,全都倒映在臣修远墨色的瞳孔里,他劈手接住,随即愣住了。   这应当是“缎金”!   《星际霸图》中有详细描述过,缎金坚韧且轻盈,最神奇的是,它可以吸收和冲抵能量。   如果能高效冶炼缎金原石,并有针对性的架设能量储存体系,那么缎金将作为防御工事中的最佳材料被采用。试想在遭遇攻击时,缎金防御设施不仅能以柔克刚,还能愈战愈勇成为能量供应的源头,这岂非是像草船借箭一样的美事?   可实际上缎金矿十分稀有,只在偶尔捕捉到的彗星上有少量产出。所以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材料并未正式进入大众视野,也就是常年在宇宙中来去穿梭的海盗才会对它感兴趣。   恰巧桃花源主星Beethoven的第七颗卫星矿源丰富,其中缎金矿石储量十分充足。   二十几年前,桃花源的先辈就已经在贝卫七上建立了基地,现如今累积了一定量的缎金原石。梵星的父亲梵孟\在凤凰号设计手稿中,曾明确标注它需要使用缎金进行升级,却苦于缺少高效的提纯冶炼技术而暂时搁浅。   而海盗们,正是掌握这种技术的!   这次与Bach星驻民的友好交流中梵星听闻了相关讯息,这才有了后续的与虎谋皮。海盗们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出让技术,他们只同意代为冶炼,梵星好不容易才将分成从极其夸张的一九谈成四六,谁知道后面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在血洗海盗战舰之前,梵星已经秘密获得了冶炼技巧,也正是有了充足的高纯度缎金,凤凰号才具备浴火重生的条件。   不过书中并没有交待清楚梵星取得技术的细节,臣修远不禁好奇:“你怎么拿到的?”   “他们那个副舰长不安分,我就顺手推了他一把。”梵星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当然……我也知道他不会轻易交出来,所以留了后手!”   谁知道死神之镰的主人也早察觉了副手的蠢蠢欲动,还偏偏挑那个时间节点发动清缴。   “怪不得救援来得那么快。”幸亏梵星早有准备,将急救舱带在了方舟上。   “你……没生气?”梵星的表情有些古怪。   “我生什么气?”臣修远一脸莫名,他先做了两次假抛的动作示意,接着将手中缎金扔了回去,“接好了。”   “没生气就好。”梵星握紧那块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得的珍宝,他垂首盯那暗金色的金属,凤眼眨了眨,显得有点委屈,“我真的很想吃薯条。”   ――噗!   所以这是来委婉致歉的?   真实的梵星和《星际霸图》中塑造的那个完美大男主完全不一样,他在某些方面甚至有点幼稚。倒也没什么奇怪,以臣修远的实际年龄来说,自己读研那会梵星这么大的小孩还在上中学呢!   但Alpha毕竟是稀有物种,自尊心强得可怕,可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在他面前笑出声。   臣修远转身去给他的舰长大人挑选了几颗土豆,并定好采集烹饪流程。系统弹出提示时,梵星恰巧也从高处下来走到他身边。   臣修远顺口就解释了:“这次航行时间略微超过预估,番茄酱用完了,咱们这次也没有种植番茄。”   “我不喜欢吃番茄酱的!”梵星看上去非常失望。   臣修远脸色一白,记忆记录里有关梵星的内容太过琐碎庞杂,光他绝对不吃的东西就十来项,不喜欢吃的东西应当更多了。他又不是梵星的保姆,哪会有意识去主动激活这些内容。   复健期间臣修远的脑力全耗费在适配机械知识上。   不得不说,知识和记忆传承技术绝对是里程碑式的革新,它省去了基础教育传道授业的漫长环节,幼儿只要过了的开蒙期就会被阶段式载入基础知识。   它们仿佛天赋一般储存在TED卡中,只要稍加主动或被动激活,再进行适配之后便能顺理成章地被掌握。个人可以依照兴趣和特长继续吸收不同类别的知识,有一定理解后就能去专业人士聚集的工作组精研,并于实践中进行再创造。   不过这类专精记忆并不会被强制上传至传承系统,还有一些技能类的信息也不适合直接传承,肌肉记忆若是达不到适配要求,不花大量时间去练习就全是纸上谈兵了。   臣修远赶忙主动激活了相关人员的偏好。   “唔,好的,那要……只撒了盐的。”他重新戳腾了几下全息屏,透过屏幕心虚地观察梵星的表情,“肉酱也有,虽然存货不多了,但你和小笙都喜欢,还可以发点给舰上的小朋友。”   梵星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他催促道:“那什么时候能好?”   臣修远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新手动物饲养员,面对着嗷嗷待哺的小猫不知所措,要是不及时喂它的话……会产生强烈地负罪感!   “等十五分钟。”   “好。”   半小时后,一脸满足的梵星笑眯眯看着臣修远,宣布道:“我们给昆山玉碎号换套新衣服吧!”   老板笑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在返程的三个月里,臣修远被迫经历了坐着轮椅参加会议――摇摇晃晃走着参与会议――到能站着住持会议的全过程。   他乌黑的头发也长回到可以修剪出得体发型的长度。   谈露看他的眼神中充满钦佩,木云看他的眼神里全然是戏谑,偶尔参与会议的祁冲海满脸都是怜悯。而他们的舰长大人则毫无波澜,似乎完全不觉得拉伤号来参与缎金的研究与开发项目有什么不妥。   参考着前任舰长梵孟\的手稿,他们已经初步敲定了昆山玉碎号的改造计划。   受携带的缎金原石数量限制,凤凰号上目前只能进行小范围的实验。关于收集储存能量的装置方面谁也没有特别好的思路,当前方案的转化率都太低,唯有回到桃花源上进行大量实验后才可能寻找到突破口。   在正式穿入《星际霸图》的这段时间里,臣修远已经基本适应了新的身份。   原身同他性格还有一些差异,但是作为一名社畜他任劳任怨的核心气质没有变,几次引起怀疑也全都被他轻易化解了。是以目前还没有任何人觉察出“他”的异样,只知道他的记忆适配出现了一些问题。   臣修远也十分喜欢当下的生活,这比他在现世中处理那些单调枯燥的业务要令人有干劲得多,他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家园星球上看看了!   《星际霸图》中是这样描写的――   “桃花源”是Beethoven的三号卫星。   她是一颗美丽的蓝宝石,不大,却包含适宜人类生存的一切基础元素――与地球相近大气条件、充足的光照以及液态水资源,甚至连重力都是极妙的9.8N/kg。   气态巨行星Beethoven亦是一颗近乎完美主星,虽然她和她的九颗卫星中只有三号适宜人类生存,但其他卫星上却富含多样的宝藏。就目前来说,“桃花源”的相关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贝卫七和八之间,还漂浮着一条宛若银白色缎带般的星环――“月光”,整个系统极富音律美感。   这里地处的S星系位处Classical星系左悬臂外围,是名副其实的蛮荒之地,附近甚至没有半年内可往返的聚落,不过这也正方便韬光养晦!   在族群的共同努力下,这世外桃源飞速发展,人民当然也渐渐有了出去看看的实力和野心。而这一代的领航人梵星更是勇于冒险的先驱,他同黑市商人关系密切,也敢交往海盗与虎谋皮,总有一天他会成为这浩瀚星海的霸主,实现他的星际霸业宏图。   是时候拿着剧本,跟好他的小舰长,一起走向人生巅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撸猫不成反被X!   走向――人生巅峰,个p啦! 第4章 桃源   “?”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臣修远一定要在描述贝卫三那章的评论区,给流浪的γ星留一个巨大的问号。所有记忆记录里的内容竟然也都是彩虹屁,直到亲眼看见他才意识到――这些人给自己家园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桃花源拥有充足的液态水资源,这倒没错,不过这也太足了?   主星Beethoven到达近日点,也就是丰水期时,星球表面的水覆盖率将逼近百分之九十五,地表上的景观也会如同热带雨林一般。而那时直面恒星的部分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居民只能躲在地面上零星散落的巨大防护罩内。   若从高空看,人类就仿佛生活在泡泡纸的一个个泡泡里一样。   好在凤凰号登陆时是桃源的春季。   所有人都是欣喜的,脚下踩着坚实的土地,空气新鲜,阳光真实且适宜。   四年后家园就将逐渐靠近近日点,桃源的夏会持续将近五年,而漫长的冬季更是要熬九年,很多人一生也经历不了三四个春秋,所以他们都十分懂得珍惜当前的时光。   最兴奋的要数祁冲海。   因为基本按照原定计划归返地面,当前的气候条件正利于新品种播种,离开凤凰号之后他就迅速去忙自己的项目了。   而梵星、臣修远、谈露和木云则要继续搞定缎金的难题。   这个团队内成员都十分年轻,全部在三十岁以内,除了梵星外都是平民出身。几个人在一起相处模式意外的平等,梵星虽然是所谓的主位,但一起工作时没有谁把谁捧得特别高。   梵星虽然年纪最小,做起研发却也毫不含糊。   可能因为身份原因,他看问题的视角与众不同,是能提供出有建设性的思路的,臣修远偶尔也不禁要赞叹――不愧是男主。   只是梵星脾气上来了会非常独断专行,令人十分头疼。   臣修远和谈露主要负责着实际测试。   谈露中等个子,身材纤细,说话声音很小,完全看不出是机械工程专精。   她跟《星际霸图》中描也写的很不一样。   书中的她只负责一些基础维护工作,大部分时间需要臣修远救场,几乎是个吉祥物。实际上她的业务能力极强,臣修远同她讨论时也能得到许多启发。   “主要承力结构的替换计划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木云那边做个模型测试一下。”她收回看向木云的视线,向座首反馈道,“可目前缎金原石存量有些吃紧!”   梵星对此并不意外:“好,辛苦你了。缎金在提纯熔炼的方面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我会交给相应的人去做。”   旁边的臣修远主动应声:“好。”   屏幕前的木云头也不抬地表示:“这边走不开,但我师弟卓然能跟你去。”   梵星脸色一黑:“我说同意他去了?”   三个人同时转过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木云疑惑:“还有比修远更合适的人吗?”   谈露耐心解释着:“二代方案是远哥在返航期间做的,虽然只提升了6个百分点,但多给他点时间和材料,一定会有实质性突破!”   梵星根本没听进去任何一句:“那也完全可以交给别人,让他按臣修远的思路来。”   台风眼中的臣修远平静接话:“缎金是绝密级别,再加上跟昆山玉碎号有关,越少人知道越好。”   梵星绝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臣修远顿了顿,换了个角度:“君子盟那边,能坐视我们武备再升级么?”   木云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帮腔道:“而且你觉得其他人靠得住?露露可不能走,我还有一堆事要和她一起处理呢!”   梵星沉默片刻后,猛然抬起头来盯着臣修远:“阿远,给你五天假,你很没休息了。”   木云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并在通讯器里密聊了臣修远一句――“又来了又来了!”   “……”谈露手一抖,直接把水杯撞洒了,还好杯中也不剩多少水。她潦草地擦擦桌子,朝木云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臣修远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行吧,正好我想出去走走……”   他完全不理解梵星这又是在抽什么风,这个人正常的时候还不错,孤儿起来根本不可理喻,他也懒得跟这小混球一般见识。   “那我的假期是从现在开始么,舰长大人?”   梵星憋了半天,才垂下凤眼嗯了一声,好像受委屈的反倒是他一样。   臣修远真的有在拼命克制自己骂街的冲动。   他飞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换了套常服,最后还是在出门时返身把梵孟\的手稿带上了。坐进弹轨的胶囊仓之后他的气才消了一点,看着手里的影印本,他只能再吐槽一遍梵孟\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种儿子。   梵孟\的手稿记录得十分清晰,就算是计算草稿部分和一些零碎的思路也不显潦草,在这种手写文字能力几乎成了一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年代,能写出这样工整又清秀的字来实属不易。   毕竟字帖即使被录入了记忆传承系统,却很少有人有这个耐性去练习。   他草草翻阅了几页,没有捕捉到什么新的信息,索性合上不看了。   在弹轨上是欣赏不到什么风景的,它就像一条血管,而乘客像是被红血球携带着的氧气一样高速冲往目的地。   臣修远的目的地当然是记忆记录中的居所。   那是一处三层的独栋,目前只有冰冷的智械在维护日常。   门口的花树正值繁盛花期,又被修剪成了极其优美的形状,是以进门时还算有一点温馨的体验。   臣修远在现世时原本是很期待每个假期的,可他明明已经连轴转了很久,在这意外获得的假期里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以前休假都会干点什么呢?   ……一般是先一觉睡到自然醒。   战舰上空间本就紧张,床铺或者休眠舱都仅能容下一人平躺,也就只有个别人拥有狭小的私人领域。回到实验室的居住条件也挺简陋,一比之下,这宅子简直是天堂。   小阁楼有夕阳斜斜映照进来,恰巧洒在一处软塌上,看上去舒适至极,他便跑抛开诸般烦恼滚了上去。   臣修远这个人平日睡沉了是很容易做梦的,但自从穿书至今他只偶尔触及过光怪陆离的碎片,醒了难以梳理,便很快全然忘却,这多半是受了脑部伤病的影响。   如今算是基本痊愈,又在忙碌之中松下紧绷的弦来,竟又找回了往日梦境的节奏。   平日入眼的都是新星历之后的星际奇景,梦中自然也都是这边的人和事。   几度转场又来到了一处悠长的人间走廊。   模模糊糊的,也是这般暖暖斜阳。   丁达尔效应下微尘缓缓漂浮,“他”正在用手指轻敲一扇门,那动作更像是在弹奏什么舒缓的钢琴曲,木门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停了停,又开始新的一轮。   说实话,他目前很难与原身做到真正的共情,毕竟冷冰冰的记忆记录和已经损毁了的突触无法替他重塑完整经历。而现在这个梦中他正在以第一人称视角进行体验,而且他不知为何可以确认,这必然是原身上发生过的。   之后的梦中再逃不出这个场景,时间仿佛行进地特别缓慢,缓慢到灰尘漂浮的轨迹都可以被轻易捕捉。   那道门却自始至终没有打开过。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滴滴响起提示未读消息了,幸运的是这次终于把臣修远从梦中叫醒。   他抬眼大致看了一下通讯器。   “我会找个机会再争取一下,不行换我去贝卫七。”这是谈露。   “梵星有毒吧!”“多大个事。”“你别自闭了啊!”这是木云。   “到了吧。”“怎么不回我?”   ……这是梵星。   他一一简单回应,到了梵星这,犹豫着还是回复道――“到了,睡过头”。   臣修远拉开因为检测到主人在休息而自动阖上的窗帘。   桃花源上的日夜交替与地球完全不同,这一觉昏睡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日光的角度却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从窗户向外望去,远方的田野中有零星散落的人类和智械,隐隐约约还有一座城堡一样的灰白建筑,画面倒也和谐美好。   他靠在窗边,盯着远处发起呆来。   君子盟,听上去就像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老匹夫组成的反派组织,哦,不仅是听上去,实际上就是。   《星际霸图》中提到君子盟时有些语焉不详。   就臣修远的了解来看,目前有人类驻扎的星球及地区,根据各自发展情况都有着对应的社会制度。聚落间有一些联系,也形成了松散的邦联,不定期对政治经济文化这些问题进行交流,以及进行贸易。   桃花源目前是类寡头制,而君子盟就是这些巨擘们的议事联盟。桃花源的贵族身份和君子盟的席位世袭,这些寡头们会定期推选出最高领袖――领主。   Fan这一脉非常特别,他们笃信马克思,也就是一直推崇共产主义。可惜即使拥有最强的战舰,家族中也出过好几位领主,却没有一个能做到真正的变革。   至于臣家,臣家只是平民,是从爷爷那一辈才开始因为共同信仰而辅佐起梵家的。   所以臣修远才那么像一个长工,说白了他就是个长工啊!   “咕噜――”他的肚子突兀地响了一声。   由于当前已经不存在特别规律的昼夜,所以工作周期并不是看天象,而是按时间区块走的。从这个工作日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超过7个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不过这里是自己家,智能管理权限会开得很高,监测到主人在休息系统便会自动帮他拉上遮光帘,他的血糖以及饱腹情况自然也会被关注。   从转醒之后AI管家COCO就开始在筹备。现在刚刚觉得饿,就有一只小木鸟叼来一块甜点,系统也询问臣修远是否计划在家吃饭,并演示预备好的菜单供他挑选。他随手点了一套快速方案,等他下楼,饭菜应该就已经摆在桌上了。   臣修远一边走下略显老旧的木质楼梯,一边感慨――科技社会就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构想是将部分原身相关剧情以梦境拼图的形式补全,一旦梦到了就相当于在游戏中解锁了新的支线剧情。 第5章 管家   管家COCO没有实体形象,所以准备工作都会在人不在场时完成。倘若临时下达指令,才会看到天花板上伸出的机械臂。   餐桌对面早就摆放好了一只巨大的毛绒棕熊,这份贴心令人心里一暖。原身的记忆恰巧被这画面激活,臣修远想起这是某年梵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笙小姐为什么要把这个送我?”   ――“因为哥哥说很像你哎!”   这笑容如此憨厚,一看就是只老实熊。不过除去黑扣子做的眼睛还能勉强称得上跟自己像之外,就完全找不到其他共同点了,难道是肤色?   他皮肤哪有那么黑!   这只玩偶应该还可以互动,臣修远尝试着问它:“今天有乖乖吃菜吗?”   熊脸上保持着憨憨的笑,发出小女孩的声音,理直气壮道:“没有哦!”   噗,有点可爱,再捏捏爪子。   “修远哥哥生日快乐呦!”“阿远生日快乐。”   这句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是清亮的少年音,简直像两个小天使!   一想其中一个“小天使”已经长成了如今这幅间歇性欠扁的模样,臣修远就头皮发麻。   还是多吃几口菜压压惊吧……   不过在休假期没有人就工作上的事来纠缠他,这倒是种不错的体验。   手机这东西……他原本以为这辈子是没本事挣脱了,却没想到“这辈子”也不长。不过即使没了手机,人也很难摆脱掉它的各种变体。现在穿入书中也说不得算不算下一世,只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时代背景再么改变,许多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滴――”   刚夸呢又有消息?居然这么不经夸!   臣修远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梵笙发来的,他赶忙点开。梵笙听闻他休假,就把刚烤好的小饼干用轻弹轨给他送过来了,提醒他记得接收下。   太窝心了,要是能有个梵笙这种天使一样的女儿那该多幸福!不过自己现在是个Beta,瞎想什么呢,养只猫还差不多。   轻弹轨是弹轨的变种。寄件者只需将待寄物品放入邮件箱,邮箱连接的小型弹轨会直接将包裹运送到中转站分类集合,再利用弹轨统一传送到下级中转站分拣。最后小型弹轨会将邮件传送到各家的邮箱中,物流效率极高。   不到四十分钟东西就送达了。   包裹是个粉色的大泡泡,中心稳稳放置着小铁盒,这也很像微缩版的胶囊仓。   饼干盒上印着纹凤凰花树,这图样在笔记本上封底上也有,是梵家的家纹。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透过窗户看到的城堡是梵家祖宅啊!   左右是闲着,不如去梵家附近转转,原身之前也在那住过一段时日,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更多的记忆。   他向梵笙反馈了一番谢意,便向着梵家进发。   梵家家宅的气质还挺奇特的。   它连一个明显的外墙都没有,若不是房屋外围设计了花田和水景作婉约区分,这平地而起的灰白色城堡会更像一块突兀的巨石。   它看上去太缺乏人气儿了!   臣修远综合参考了记忆记录和《星际霸图》中的内容,可以确定这家的女主人在梵星极小时就不在了,书中提到过,梵星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而梵孟\亡故于一场意外事件中,当时梵星还不到十岁。   两兄妹现在已经搬出了这座宅子,他们偶尔还会回来,但目前这里已经闲置多时,也难怪看着阴沉沉的。   臣修远沿着庭院中蜿蜒的水系向正门走去,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尊优雅的雕塑和秋千之类的游乐设施,倒是没想起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来。   闷头走着,有道略微刺眼的光反射在他脸上,高处有间玻璃屋,像是温室之类的。   玻璃屋放在梵家这样的氛围里十分突兀,像是庄严肃穆的音乐里混进了风铃的音效。这描述有些不恰当,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优雅,甚至有些光污染。   臣修远一边上台阶一边思考要不要进屋去看看,可进去肯定就要找梵星要“钥匙”。   他实在不太想搭理对方,不知道梵笙有没有钥匙,应该有吧,不然自己联系一下她算了。   双脚站定,他已经准备好在管家询问后报上梵笙大名,没曾想一个欢快的青年音登时响起:“臣修远先生,欢迎您!”   ???   门扇向两侧自动退开,画面有些滑稽。这门的造型十分复古,在臣修远的预期中它应当是可以被推或者拉开的,却没料到是跟电梯门一样简单粗暴的开合方式。   当然更令他震惊的是自己有“钥匙”这件事本身,这导致他在洞开的门口站了一分钟还没有选择踏入。好在屋内的陈设并没有带给他强烈的陌生感,他做了会短暂的心里建设……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刚踏入没两步就听到脚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喵”,臣修远低头就看见一团毛球蹲在地上。   他一眼就识别出来这是什么,于是招呼道:“你好,管家先生!”   “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Sushi真的很想念您!”   一旦听到名字,相关的记忆也就跟着复苏了些零散的片段。从一只胖嘟嘟的猫嘴里发出青年音多少有点怪异,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猫”,只是梵家AI管家的实体形象而已。   这只加菲猫背上有一大块橙黄色的斑纹,其余地方均是雪白,确实很像寿司。   形象跟记忆记录里的基本相符,不过这些都是主人的设计,如果主人乐意,很快就能将它变成一只斯芬克斯。   Sushi用身子反复蹭了蹭臣修远的脚踝,这些动作令它看上去很像一只真正的猫,臣修远不禁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Sushi,请带着我四处走走吧。”   “好的,您想先去哪里?是您的休息室,藏书室,还是主人的休息室,这些都是您以前最爱去的地方。”   前两个他可以理解,怎么还有梵星的私人空间啊,他揉揉眉心:“这是根据什么分析的……”   Sushi甩了甩尾巴,非常自信地说:“我查看了您以前经常去的区域,参考了频率和呆在每个房间的时长,综合选取了顺位前三名。”   臣修远有些控制不住地再次皱起眉头,而Sushi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面部表情,并识别出了他的抵抗情绪:“我们还可以去‘水月’看看,那里的花现在开得很好。”   “‘水月’?”臣修远沉吟片刻,想起在院中刚刚被光污染荼毒过,询问道:“是那个玻璃房间吗?”   “哦!当然是了!您和主人都喜欢那里,特别是在天冷的时候。”Sushi在他掌心蹭蹭,“您以前说过,那里代表着‘心’。”   说罢Sushi就一猫当先,领着臣修远走向楼梯。   这位AI管家的互动模式很鲜活,说明他的情感值被设定得极高。   如果是刚刚穿进书里就遇上这样的人工智能,臣修远大概会觉得毛骨悚然,不过他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想是因为太胖了的缘故,猫咪上楼梯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臣修远便弯腰将它捞了起来。   根据管家的指引,一人一猫沿着盘旋的楼梯来到了三楼角落,玻璃花房应该就搭建在阳台上。   “主人带着笙小姐搬走后,这里一直是我在照看。放心,它还是跟原先一模一样!”   Sushi从他怀里跳下来引路,它的尾巴翘得很高,屁股一扭一扭,看上去十分得意。   这时臣修远的通讯器忽然很咋呼地震动起来,这是紧急通讯,呼叫方权限高,响了三声后就强行接入了。   “臣修远,你去那里做什么?” 梵星的声音大到像是要炸掉通讯器似的。   臣修远就差举起双手了:“住的又不远,走走就刚好走到了啊……”   梵星继续质问道:“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臣修远继续解释:“额,本来想知会你一声的,可我刚到门口门就自己开了。”   Sushi蹲在一边,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主人,‘钥匙’是您说不回收的!”   梵星轻叱:“Sushi,闭嘴。”   加菲扁扁的脸垂了下去,每一根猫毛上都写着委屈。   “好了。”臣修远觉得对方这脾气真的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中更为明显,他摇摇头:“没打招呼是我不对,可我只是想去阳台上那个花房看看。”   “‘水月’?”梵星微微一窒。   “不可以么。”   “你……这个也不记得了?”梵星听上去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想看就看吧,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过了一秒他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Sushi我之后再跟你算账!”   说完梵星就切断了联络。   臣修远一脸茫然。   自己明显在这里有很高的权限,像私人区域和藏书室涉及隐私,在未告知主人的情况下进入确实不太合适,但一个阳台上的小花房问题并不大吧。   不知这位又对着电子管家在乱发什么火。   他探查了一下记忆记录,关于“水月”的内容是一片空白。   难道这不是个普通的花房,里面种了什么摇钱树?食人花?上古异种?   不管了,直接进去看看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Sushi(寿司)是朋友家的猫的名字,也是只加菲,不过不长这样~   星猫持续炸毛中!   梵家没有院墙代表梵家是崇尚平等自由的,星猫猫只喜欢压榨他的专属长工而已。   你康他对其他人都蛮好的(修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6章 水月   铃――叮铃――   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了清脆声响,湿润的熏风温柔拂面,确实带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花房小巧,花草种类却很丰富,人要从花丛中小心翼翼挤过去才行。里面也并不是各种花色乱铺一气儿,而是搭配得错落有致,又各有一段风韵。   侧边有几簇白色山茶花吸引了他。   有的重瓣上带着几丝红条,像是位美人雪白的脸颊被猫儿挠了似的;有的花瓣边缘染了薄薄一层灰蓝,像滚着银线;还有那么一两株开得特别繁盛的,被镶着金边水晶罩子精心保护着。   这组山茶小景后方还搭配了一小片矮化后的青竹作了个天然的屏风,很是风雅。   他于花道上并没有什么建树,只觉得好看,便在此驻足了片刻。   Sushi垂头丧气地跟了进来,发现他停在这里,便抓了抓他的裤脚好像想点说什么。不过因为被下了禁言令,它最终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臣修远,发出喵的一声。   那副模样可太像真正的猫了,臣修远不禁反复从它的耳尖挠到尾巴根,Sushi舒适地眯起眼睛。   撸了撸猫,他方才觉得有点休假放松的意思。   猫还没撸几下臣修远的通讯器就又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用上了打扰我嫖猫都得死的语气:“舰长大人,我在休假……没什么事麻烦不要再联系我了。”   “修远哥哥是我呀!”对面明显有点尴尬。   “哦梵笙,不好意思。”连呼叫方是谁都没看清就接起的臣修远更是尴尬。   “我听说啦,你不要生哥哥的气,哥哥只是在担心……”   “担心?”他那么狂,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可能要去贝卫七啊。”   不是可能,要继续做缎金研发,就必须去贝卫七基地的研究所。   贝卫七基地始建于二十余年前,相关研究已经封停很久了,目前只有少量的缎金矿采集线操作工和管理人员还驻扎在那。   本身就是个极其荒凉的地方,现在可能更加破败。   梵星的父亲梵孟\正是陨落于此地,这是书中一笔带过,记忆记录中刻意回避的事件。好在这件事给臣修远原身留下的印象极深,使劲回想,还是能唤醒一些记忆的。   那是一场制氧系统故障事故。   贝卫七研究所被划分成了多个区块,正常情况下,每个小区块的氧气供给都是独立的。这是关乎生命的核心系统,自然也有完备的应急方案,氧气面罩存量很充足,在氧气耗尽前,在场人员完全可以转移到下一个区块。   可偏偏邻近的两个小区块也同时出了问题,其余人员自然在慌乱中逃往更远的片区避难,致使梵孟\及其核心小队成员所在的位置成了一片的孤岛。他们一行四人也在发出求救信息的同时试图向外围转移,但驻地的AI不仅没有将他们的求救信息扩散出去,还将连通各区域的密封电子门都彻底锁死!   整个事件中不可能没有阴谋,可偏偏没有证据,于是一直以来只能被定性为一场“事故”。   梵孟\的笔记本是当时随舰的生活助理祁冲海带回的,作为非研究人员的他没有权限进入研究所,这反倒救了他一命。   笔记中记录了许多已有的实验结果和超前的研究方向,多半是他预见到信息存在外泄的风险,才采取如此原始的方式进行备份记录。   “修远哥?你怎么不说话啦?”   “抱歉,听到贝卫七想起旧事,一时走神。”   “嗯……我当时还太小啦,都不太记得了。哥哥对这件事一直都耿耿于怀。”梵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巴巴,“我劝过他啦,不过他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没关系,该去总还是要去的。”   “那个,修远哥……”梵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地说道:“死神之镰的那件事,哥哥其实很后悔。”   “啊?”   “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啦!”梵笙极力在解释,“就不太会表达自己……”   “本来就是个意外,而且也是我自己选择的,他不需要自责。”   其实臣修远很想回答,不,我没有,我不是,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还会再劝劝他的!”   “不用操心,这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她一副热心的样子,令臣修远非常触动,“哦对了,我在你们家。”   “家?哪个家?”   地主就是好啊,狡兔三窟。还没等臣修远详细描述,Sushi先迫不及待地喵了一声,梵笙的声音立马亮了起来:“是Sushi吗!”   “喵嗷~”   “哎Sushi,这是又被禁言了吗?”   “喵呜……”听上去无限委屈。   “没关心我有权限的,我看看……唔,Sushi,你看看能说话了吗?”   猫咪耳朵立起,愉悦地左右扫了扫尾巴。它绿色的瞳孔里闪现了一串冷光代码,接着如蒙大赦般喘了口气:“终于可以说话了,可憋死我了!”   臣修远憋着笑听这一人一AI对话。   喋喋不休过于热情的AI时常会让听话者感到很疲惫,很少有主人喜欢这种话痨式的管家。   梵星明显是不太中意这种性格的类型,但他只是选择禁言却没有去改换AI 的交互模式,这背后的含义倒是引人深思。   其实就这几个月的相处来看,梵星除了周扒皮一点,阴晴不定了一些,总体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   尤其梵笙今天所说的,令臣修远对他的印象又有了一些改观。   虽然这个时代将知识和做事的方法早早灌输给了孩子们,但是做人这种学问却没法教,每个人都是在与他人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摸索来的。   梵星这种男主角配置,年纪轻轻便享受惯了众星捧月,有些难伺候并不意外。   而像臣修远这样的社畜,一直在接受社会的毒打,性格慢慢磨平了也很正常。至于臣修远的原身,想来想去都是个一直居于下位的小长工,隐忍自然是常态。   好苦哦!   “说得我都想去荡秋千了!”又跑了一会神,臣修远都不知道梵笙和Sushi聊到了哪里,她嘟囔了一句:“奇怪,哥哥怎么还没回我的消息……”   “笙小姐要想回来的话,Sushi会非常高兴的!”   “回不去!我在木云的工作组学习呢!”   梵笙说得开心,这才注意到臣修远已经半天没出声了。   她赶忙道:“哎,好久没见Sushi,一时聊忘形,把修远哥忘在一边了!”   “没事的,我听你们聊也觉得很有趣。”臣修远摆摆手,示意无妨。   同样是差不多的环境里长大,梵笙就成了懂事的小天使,梵星怎么就……唉!   “笙小姐,Sushi打算带着修远先生再四处转转。”   “哦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   中断通讯后,Sushi原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他问道:“修远先生,快到用餐时间了,您需要在这里吃点什么吗?”   “哦不用。”臣修远摆摆手,“我在自己家吃过的。”   “好吧,真怀念当年您和主人一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猫管家用后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根,“您告诉主人不吃菜会长不高之后,他每天吃菜都很认真。”   “还有这种事。”小梵星也太好骗了吧,臣修远做出一个糟糕了的表情盯着某位小喇叭,“啊哦,梵星在你身后……”   小喇叭当场炸毛躲进了花架下面,果然物似主人型,这只也很好骗。   看了半天也没勾连起什么有用的回忆,臣修远带着些遗憾询问是否方便去藏书室看看。   平心而论,梵家的藏书室虽然跨越了两层,实际也不算大,当然这也跟当代图书早已电子化和记忆存储化有关。流线型墙面上堆满的纸质书籍更像是一种装饰品,行走在书籍组成的迷宫中,总有下一秒就要迷失的错觉。   他的视线在书海名目中逡巡,猛然在常用书籍区发现一套老旧的,被明显翻看过许多次的书籍。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资本论》。   梵家全员都是马克思主义者,这套书无疑是他们的“圣经”了。理论上那本书应该放在手头的位置会更合适,现在却被束之高阁,倒有些奇怪。   他仰起视线:“Sushi,我想看一下《资本论》。”   “这里收藏有六种印刷版本的《资本论》,您眼前这套老旧脆弱,Sushi建议您选择电子版或状态较好的版本。”   “就这套,我会小心翻看的。”   书架在他面前像立体车库一样上下翻动,重组了一番后,放着《资本论》的那一格就被推送到了他手边。臣修远恭敬取下第一卷 ,小心地翻开,只见飘金的扉页上写着稚嫩又清秀的一行字――为变革而生!为救世而战!   这字体依稀能够辨认出是出自梵孟\之手,只是相对青涩得多,不知道是他多大的时候写的。这语气赤诚到幼稚,臣修远这种被社会反复毒打过的社畜乍一看到有些感慨,但更多是觉得太天真了。   当然出于礼貌他不会真的表现出来,只是评价了一句:“写这句话的人……挺令人佩服。”   Sushi站在书架高处,尾巴垂下来,盯着臣修远身后:“啊哦,主人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谁都有中二期,但字……其实不是梵孟钚吹模。。 第7章 偕行   “学得还挺快。”臣修远眼皮都不抬,继续轻轻翻看手中的大部头,“以为我跟你和梵星一样好骗吗?不吃菜长不――”   “我?好骗?”   梵星身高的确不及他,可冷声质问时的气势却足足压了他一头。   臣修远猛地转过身去,满脸尴尬:“你怎么来了……”   “这里好像是我家。”梵星面色不善,视线移向书架高处,“Sushi,这么喜欢讲故事,嗯?”   Sushi从架子上跳下来躲在臣修远身后,摆出这事我没法跟你解释,毕竟我只是一只小猫咪状。   梵星显得很头疼:“小笙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从臣修远手里把那本旧书抽走合上,放回原位,接着对Sushi 发号施令道,“去准备点吃的!”   这只肥猫现下可能窜得比老鼠都要快。   “啊,至于你。”梵星冲他挑挑一侧的眉毛。他眉色很浅,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动态吸引,再落在他那双动人的眼睛上,“留下陪我吃饭!”   “可我吃――”臣修远赶忙摆手,浑身都写满了拒绝。   “我说‘陪’我吃,没有让你吃吧。”梵星十分自我地打断了他,并转身留给他一个很拽的背影,“我吃,你看就行。”   “哈?”臣修远真的窒息了,本身已经快烟消云散的无语感又再次凝回顶点。碍于目前是在人家家里,同时确实不请自来很理亏,他只能忍了。   总不能在这里暴揍对方一顿吧!   臣修远深深吸了几口气调整情绪,勉强回忆起现世是怎么在甲方的蹬下堆出微笑的,然后怀着奔丧的心情跟上。   尼玛的,性冷淡的妃子被翻牌子侍寝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类比啊!   地主阶级的家中处处散发着土豪气息,连餐厅也不例外。   奢侈的占地面积和这诡异的层高,再配着拱形屋顶,刀叉碰到盘子上都能产生回音吧!   装潢就不细说了,总之有些闪眼睛,若把臣修远家的小饭厅拿来比一比,他家那个简直寒酸得像只剩块桌板一样了。   特别是餐桌,槽点满满,这真的是一家人吃饭用的吗?他都要看不清长桌那头梵星的表情了。   更不要说目前这里只有两个人,哦还有一只会说话的肥猫,实在显得太冷清,一点气氛都没有……所以他们吃饭不用交流的?梵笙吃饭的时候话挺多的啊,坐这么远真的可以听清吗?   现在听不清倒也好,毕竟梵星不开口的时候还挺像个天使的。臣修远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对方挑起什么话题他都要假装听不见!   “这桌子坏了?”梵星声音如金玉,当真在这空旷的房间内制造出了回响。   Sushi赶忙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哦哦哦,长桌应声缩短,缩短,再短缩,距离最终停在一米半的范围内!   ――不是,聊天还是算了吧!   “近点好。”梵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这样他的虎牙就显现出了隐隐的尖角。臣修远觉得冷汗直冒,梵星准备吃的好像不是菜,而是自己。不过他的下半句话立刻又让臣修远打消了这个奇怪的念头,“这样你无声骂我的口型就能看清了。”   “上菜还要等多久……”臣修远无力地尝试岔开话题。   “你不是不吃?”   “我担心你饿。”   “哦。”   桌子中心缓缓升起一个方格,桌面的板块像华容道那般做了几次调换,菜品就一一在桌上摆放整齐了,真的是高效又毫不亲切的上菜流程。   “你知道吗?”梵星切下一小块牛排,他的眼睛没有看向臣修远,而是紧紧盯着食物,“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臣修远绷紧了背,他不太清楚如果被发现不是原装的会有什么后果,毕竟梵星信任的是绝对忠诚于他的臣修远,不是哪个很努力的助手都行的。   他也不清楚这种书中世界,会不会因为角色的偏离而崩坏。   趁梵星在认真吃东西,他调整了一下紧绷的声音,回应道:“哪里?”   “嗯……”梵星在思考的过程中加重了餐刀切割食物的力度,“很多地方。”   “很多?”   “比方现在,以前的你应该会直接回我――”梵星抬起眼眸盯着他,那锋利的眼神看得他心惊肉跳,“人都是会变的。”   “人本来就是,会变的。”严重心虚之下,臣修远感到口干舌燥,还好手边有杯饮料,他顺势抓起抿了一口来掩盖此刻的慌张。   还好梵星很快失去了盘问他的兴趣,他再度把视线移回餐桌上:“你也尝尝吧,都是你喜欢的。”   大概是担心再被问到哑口无言,臣修远还真开动了起来。尝了几口后臣修远大出意外,他以为“都是你喜欢的”只是梵星随口说的,结果还真的是每道菜都合他口味。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解决着桌上的各色食物。   气氛过于沉闷,臣修远憋了半天还是提出自己最操心的:“缎金……”   “阿远。”梵星打断他,放下手中银晃晃的餐刀,擦擦唇角后才方才抬起视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你去。”   ――靠,不知道,不是因为你在发神经吗?   但臣修远还是摆出一副“我懂你苦衷”的表情,这个反应貌似大大取悦了梵星,他的唇角无意间勾了一下。   梵星淡然宣布:“如果你还是坚持的话,等假期结束,我们就准备出发!”   “啊?”   “啊什么。”   “我,们……?”   “是的,我会带着玉碎号,驻扎在贝卫七上!”   ――不是,怎么是这样的走向!   “可‘桃花源’这边需要你。”臣修远开始负隅顽抗,“君子盟的常务会议你也得参与吧,玉碎号才归返,这里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发挥――”   “发挥我无双领导才能的时候?”梵星还不满20岁,臣修远真是不懂他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的。   “……是。”他面部肌肉抽搐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声。   “呵,我倒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梵星淡色的眉毛挑起一边,语调阴阳怪气的,“会说话。”   D区,还不是生活所迫!商业吹是社畜安身立命的技能!以前他吹客户的时候才厉害呢,问题现在不是梵星在自吹自擂吗,他只是表面附和一下而已啊?   “我会精简随行人员。”年轻的舰长大人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正好也看看贝卫七还有什么值得开发的!”   那梵星可能要失望了,根据《星际霸图》目前连载出来的内容,贝卫七上除了缎金矿再没其他稀有的了。不过往好处想,去了之后梵星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到时候他多半会忍不住离开的。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现在肯定是拦不住。那就顺其自然吧,老板也在跟进项目呢也好混经费,把缎金研究所翻修得漂亮一点,到时候梵星跑路,那不就是他的天下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好的,那我休完假就准备出发。”臣修远收起他噼啪响的小算盘,恭顺地说道,“多谢款待,我回去了!”   “你美好的假期还有不到100个小时!”梵星也并没有要阻拦他跑路的意思,当然更没有要送他出门的倾向,只给了他一个送客的眼神,“好好享受。”   于是臣修远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离开了梵家祖宅。   瞎转悠一圈什么关键的东西都没想起来,进门出门的时候还都只有肥嘟嘟的猫跟他互动,他脑中已经自动响起了二胡版《江河水》凄凉的音效。   他走在园中,再次经过那只木质秋千,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霜雪雨的洗礼,它甚至已经露出了原木本色。   臣修远回过头,望向花房的方向,忽然晃了一下神。   穿书带来的不真实感已经被时间的磨洗得差不多了,他和臣修远原身的割裂却还是严重存在,即使这个人跟自己有一定相似之处,但人是真的很难改变自我的。   况且不知道是适配时出现了问题还是本就如此,他的记忆记录里缺失了很多东西,里没有自我评价,甚至连喜好都是缺失的。   他并不了解原身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的口味偏好都不知道,若不是今天梵星给他准备的那一桌子菜,他都不清楚两人在这方面也很相似。   臣修远叹了口气,再次沿着蜿蜒的水系到了大致算是院门的地方。   来的时候还有好奇心在支撑着,现在要回去才惊觉距离居然这么远……   那就硬走回去吧,原身底子好,重伤后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很有差距,但就算如此也比他在现世那种菜包子体质强得多,毕竟是“我要打十个”的全能助理!   他刚迈开步伐,就听着咣咣几声,一辆银灰色的马车从地底车库冒了出来,大概是太久没使用过,某个金属衔接处都发出了吱呀痛呼。   当然真实的马是没有的,真实的车夫也不存在,他们的位置已经被智械代替了。   最诡异的是,车夫长着猫咪头又一丝不苟地穿戴着燕尾服和礼帽,转头向他招呼的时候,臣修远觉得自己现在身处的不是《星际霸图》,而是什么哥特童话世界。   “臣修远先生,主人让我送你回家!”这倒是Sushi的声音,车门也自动打开了,“请上车。”   “嗯,多谢。”   马车不能抄近道,Sushi选了一条较为平整的道路,路过田地的时他放缓车速问臣修远:“要带一些土豆回去吗?”   臣修远瞬间想起玉碎号上的复健辛酸史,没想到Sushi的品种居然是中华气死猫!   他忍住了当场推门下车的冲动道:“不用了,我那里还有。”   “这句话倒是很像以前的你会说的。”物似主人型应该是错怪它了,虽然是发出的是Sushi的优雅青年音,但背后是谁在操控很明显,“你大都会顺着别人说,意见无法统一的时候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然后往后退。”   “别人”是在指他自己吧……臣修远无奈地耸耸肩:“这样。”   “说过很多遍,我不喜欢你总是往后退。”   “嗯,那麻烦车子前进得快一些!”   “……”   马车果然加快了,梵星在那头也没有借着Sushi再说些什么,臣修远就假装看外面的景色。   他冒出一个想法,让梵星渐渐适应新的自己就跟给猫换猫粮一样,一开始先掺四分之一的新粮进去,渐渐换成一半,再换到四分之三,猫就很容易接受了。   这么一想似乎还挺有道理的,只要把握好展现自己原本个性的时机,问题不大!   马车终于停到了他的小院门口。下车后他礼貌地走到车夫身边准备道谢,倒是Sushi先提了一句:“臣修远先生,您家的红山茶开得可真漂亮!”   经他提醒,臣修远才意识到门口的是山茶花树,他可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不知道是因为品种特殊还是桃花源水土丰美,总之跟那种盆栽的白山茶美得完全不一样。   “多亏了我家的COCO,平日里也真是辛苦各位管家了!”   “先生永远对智械充满尊重。”Sushi向他脱帽致敬,“祝您假期愉快!”   “嗯,多谢了,再见!”臣修远在小院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他再次仰头看了一会这两棵盛放中的花树,它们不如凤凰花那般炽烈,却有一种温柔又坚强的美感。   如果绵延得漫山遍野,必然是极其动人的风景。   作者有话要说:  梵星也没有很矮啦……178(还会长),修远是186。 第8章 徽标   《星际霸图》中就是臣修远成功启动了缎金研究的新阶段,梵星才前往贝卫七共同进行后续开发,并对昆山玉碎号进行改换升级的。所以臣修远从未担心梵星不放他去,这充其量是个时间问题,只是没料到梵星会选择直接跟来。   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梵孟\的笔记,顺便参考参考其他资料。   贝卫七外表呈灰色,密度极大。这类天体地质结构往往不太稳定,因此才具备形成丰富矿藏的条件。它捕捉了一些气体并形成了稀薄的大气层,但其中却缺乏人类生存所需的氧气,几乎没有地表水,常年沙暴。   有人活动的区域都各自设有独立的生态网。这些生态网不够大,内部循环很是艰难。整个贝卫七上的画风与桃源的一派田园风光截然相反,显得十分废土。   它自转倒是挺快,不会像桃花源这样有着漫长的昼夜,像这次,等他假期过半才能入夜。   明明是休假,怎么又疯狂看起工作相关的内容?   劳碌命果然不会因为穿了书就轻易改换,臣修远决定先放过自己。   滴滴――   体能管理系统开始提醒他参与训练了。   这副身体尚未彻底脱离恢复期,适当的复健和体能训练很有必要。说起来,虽然有意识地在留意第二性别之间的差异,但除了体能方面,他还真没感受到过有什么明显差距。   也难怪他总被错认性别。   毫无疑问,Alpha的体力绝对优于其他性别,长时间工作后人难免神情恍惚面露倦色,但是梵星和其他Alpha看上去就能精神许多,这种状态下他们自然也会有更清醒的头脑。   而且Alpha还有个令人羡慕的地方。   他的休息室总被安排在梵星隔壁,梵星需要的睡眠时间比他短得多。这让他想起自己的一位大学室友,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黄鼠狼还晚,学习社团活动健身娱乐四开花,仿佛一天有48个小时,跟当代颓废大学生相比简直是两种生物。   估计这类人群日后就会进化成为Alpha,像他这种是个Beta可太正常了。   果然不是一种生物!   他翻起身走向训练室,虽然现世中他属于捐功德式健身,办完卡就去洗了几次澡。但是在这里,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是生存必须,容不得怠惰。   训练室使用的是全息仪器,可以模拟各种运动环境,还有对抗模式,可以进行格斗练习。   这种设备凤凰号上也有,只是训练模式不如他家中丰富,这类似于游戏机上买的游戏多与少的概念。   这仪器还会记录练习者的参与影像,方便复盘。出于好奇臣修远一边选择了不构架场景的基础慢跑模式,一边调整出之前的全息运动影像,随即戳开看了看。   首先他叹服于“自己”的格斗技术。这倒不算是自恋,原身的身体韧度极佳,最擅长的近身格斗技也是柔术,这种柔中带刚的武术原理同太极近似,功能性上更偏向于擒拿和降服对手,跟他的性格很搭。   当然现在的他还做不完美,都得慢慢恢复。   他看了几段后向前翻了翻,被自动保留下来的片段非常多,但都是大同小异,令人兴趣缺缺。他干脆调整了显示顺序,从时间最久远的开始选起,这就发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首先,记录里出现了原身的“父母”。   作为一个穿书进来的现代人,臣修远会觉得这对“夫妻”画风奇特,因为这两位的第一性别都是男性。身为Alpha的那位身材高大眉目舒朗,而稀有的男性Omega清瘦娇小,他戴着眼镜,透过那薄薄的冰蓝色玻璃片,他眼神稍显阴郁。   书中完全没有提过这两个角色。   记忆资料中显示臣修远的父亲名为臣琛,是梵孟\的近卫。臣琛是个很典型的力量型Alpha,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忠心耿耿,对技术一窍不通。他的配偶林越倒是名科技干员,是生物专精,视频里有关他的记录不多,看起来这位并不热衷于运动。   他们在一场星际车祸中意外身亡,那一年臣修远十三岁。   这是《星际霸图》中从未提到过,却又同自己切身相关的新领域,臣修远自然立刻借此开始了解这个家庭的过去,这可比休假看什么老电影要有意义的多。   尤其是需要重点了解其中编辑过名字的片段!   比方小修远刚开始学习近身格斗的那几段,臣琛教给他的都是些很刚猛的套路,什么泰拳八极拳啊之类的,即使防御类也是咏春这样的快拳。小修远虽然学得不慢,但是却没有产生特别浓厚的兴趣,而且也经常在练习中选择消极防御,因此几段视频里都有臣琛激情训孩子的片段。   后来大概是臣琛想通了或者被谁劝过,他给了小修远自己选择的机会。   不知不觉边看边跑了五公里,臣修远决定停下休息会,又往瀑布流下方翻动。   接着就有很长的一段没有专门命名过的内容了,而且看自动截出的封面图也基本都是臣家成员的单人练习。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定期删除记录的习惯,有点像相册里存满不会再看的照片的自己。   他擦擦汗顺便补充了电解质,仰头咚咚咚喝了几口忽然智商上线,询问道:“嗨COCO,可以集中显示命名过的运动记录吗?”   家中的所有系统都会被电子管家管理,既然在菜单中没有找到手动筛选的选项,为何不直接问问她呢。   “当然可以,主人。”COCO的声音十分御,由于个性化设置做的少,她的电子音效比较明显,同时也缺少情绪,“我已将相关内容整合在新的视频文件夹内,请您命名。”   “就叫‘运动’吧。”   在这方面他真的很懒……   “好的,‘运动’中的所有记录将以时间先后顺序排列。我按照您的调取偏好推荐了一部分内容,这些项目前注有徽标,希望您喜欢。”   又是自动推荐,这种用户偏好数据分析系统居然到了这个年代还没有被淘汰!   那种东西是方便,但某种程度上根本是反人类吧,数据又怎么会真正懂得人在想什么呢。比方他某天好奇点开过一只富士山主题的手工玻璃杯,其实毫无购买倾向,但那一段时间真的满屏都是给他推荐杯子的,这不是在强X用户吗。   “好,谢谢。”   他决定简单落落汗,再躺下观看这些记录。   运动后人本就畅快,现在正式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隔绝外部光源,那叫一个舒适。   臣修远调整好靠背的靠枕,准备继续了解这个家庭。   既然COCO给他做了推荐,优先看下也无妨。应该是些亮眼的练习片段吧,像游戏打了高分或者某场对决酣畅淋漓就会选择保存下来反复看,这是很多人都有的习惯。   于是他打开了第一条徽标记录,这是一次双人的对抗练习。   咦,主位怎么是梵星?   臣修远立马就关上了。   他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点开第个徽标,这是一次体能突破。   怎么是看上去大概十三岁左右的梵星,见鬼了,他往下翻了三四条发现有关自己的寥寥无几,基本都是梵星为主位或者干脆只有他的。   梵星会在他家用训练器材已经很奇怪了,COCO会推荐这些视频更奇怪啊!   还好这些记录中的梵星都还小,脸还没彻底长开,脸颊轮廓不如现在分明,显得奶里奶气。也正是因为这份可爱,他努力练习的样子并没有现在看上去那样令人见之火起。   就不知道原身是出于什么心态,主动整理并命名,还经常点开这种东西了。   他随便戳开其中几段对抗练习,发现梵星虽然年纪小,却是进攻异常积极的那个,如果纯论武艺风格,他才更像臣琛的儿子。   不过臣修远怎么说也比他年长那么多,面对一个小崽子的认真进攻他基本都只是很随意地在防守,梵星完全拿不到有效得分。   这下他算是理解些了,看着平日嚣张跋扈的小东西气鼓鼓的样子和逐渐变得急躁的攻势,倒确实挺减压的,就像看到平时上蹿下跳的猫脚滑摔了个跟头一样!   他又迅速向下翻,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名字跟什么第XX次对抗练习,第XX次力量训练风格完全不同的,叫“恢复”。   这个年代比较久远,已经是八年前了。   最开始,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很小的身影,要不是那双凤眼,臣修远都不敢认这个瘦到几乎要脱形的小孩。   梵星显得非常乖,他站在设置好的情景Q版森林里,小心翼翼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阿远,我怎么看不到你?”   “嗯,稍等,我设备还没戴好。”片刻后他的身影显示在了对方的视野里,他轻轻拍了一下小梵星的肩膀,“来,现在慢慢跑……我会带着你。”   “嗯!”小梵星点点头。   他笑起来简直像天使一样,因为异常消瘦,反而衬得那双凤眼更加明亮生动。   看到这臣修远就看不下去了,主要是这个梵星实在太……怎么形容?OOC吗?总之让现在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有点感谢原身把原先的记忆记录储存得很模糊,不然他该怎么面对长歪成这样的家伙呢!   臣修远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些视频的复看率高了。   就好比你带了只可爱的小奶猫,指望他长大变成温顺懂事的神仙猫,结果养了半天变成了中华气死猫。那你能做到不在他每次挠家具砸花瓶之后,悄悄吸一吸在他小时候录下的那些可爱小视频治愈自己吗?   辛苦了,原身君!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梵星确实是攻! 第9章 银灰   一旦有了合理的假设,这些记录对于现在的臣修远来说也开始有吸引力了!   他调整了画面,方便自己躺平再看。   在少年梵星的攻方练习记录里,“臣修远”都如磐石般无懈可击。虽然涉嫌以大欺小,但是梵星看似爆发力极强的进攻全部被巧妙化解的画面,真是相当解压。   自动连播下,臣修远不知道在何时彻底睡了过去,隐隐听到的低语好像存在过,又好像只是梦。   ――“小少爷,你将远胜于我。”   ――“你是……天上的星辰。”   再揉揉眼醒来时,桃花源已经入夜。   自黑夜伊始,气温会逐渐离开宜人的区间。好在这颗星球的地表水资源丰富,温度倒也不会断崖式骤降,加上主星及其卫星会折射适当恒星光线,自然也带来微弱的热量。   臣修远在桃源上还没有怎么好好体验过夜晚,不过一想剩下的假期都要在漫长黑夜中度过,也没有特值得稀罕的。   他戴上天体识别眼镜,只身前往露台。   从宇宙中看,这几颗天体组成的小体系的确分外美丽,但若是在在任意一颗贝卫的夜间向空中望去,那画面却有些一言难尽。   只要抬头就能望见夜空中悬着多个大小月相各异的“月亮”,所以这里的夜空也比地球上更为明亮。臣修远凝视着天空,贝多芬及其卫星的光芒相对于那些遥远的恒星来说太过强烈,因此这里没有什么星河灿烂,除了特别闪耀的几组星座和个别倔强的孤星,其余的几乎都被掩盖住了。   弯穹中的主星Beethoven此刻尤为惹眼,它占据了大片天空,简直像只在黑夜中窥视着地面生物的巨大怪兽一般。还好它并没有木星那样的涡旋,表面暗色和浅色的气态纹路都是很规矩地呈带状分布,否则都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惊悚了。   在西北方的天空,臣修远还看到了一颗暗淡的银灰色天体,它显得十分冰冷,像星又像月,而眼镜中的数据清晰地显示了那就是他将要登陆的贝卫七,别名叫“冷漠皇后”。   那又会是一番怎样的际遇呢?   假期余额不足向来令人烦躁,眼见得还剩两个小时,臣修远就已经开始坐立难安。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但心理建设还差得远,在补了些某个小崽子的印象后……臣修远总觉得怎么看现在的他都不严肃。   一提到梵星,臣修远脑中就会迅速闪过对方怯生生叫自己“阿远”的画面,搞得他头皮发麻,同时又莫名很想笑。   这完全没法一起工作啊!   随舰人员一精简再精简,梵星连小尾巴梵笙都没带上,木云和谈露也都留在桃花源,研究小组原本的核心成员中只剩下了他俩。现在他想找个能一起吐槽老板的熟人都难!   之前在凤凰号上共事的主要人物中只留下了祁冲海,这还是主要考虑到他年轻的时候在贝卫七生活过。老祁这次也有不小的任务,梵星要求他帮忙改善驻贝卫七工作人员的生活环境,从改善伙食开始。   驻地所有日常用度仅能维持最低生存所需,研究所彻底关闭,采矿线也严重欠缺维护,人员工作积极性很差。   正处于需要大量分析并投入实验的当口,缎金矿如果入不敷出,会严重掣肘。   除了带上祁冲海及其小队成员,梵星还钦点了个工程队,准备升级改良那边的设施。   驻地的主要负责人任义,是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Beta,他在贝卫七基地工作多年,这次会与凤凰号相关人员对接。   不过梵星有提醒过,这个人不能全然信任。   缎金矿不是梵家的家私,说白了它是寡头们的共有资源。虽然没有梵家在技术方面的支持,缎金矿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堆破铜烂铁,但产出率再低也是大有潜力的矿藏,必然会想法设法监视控制。   返回基地后臣修远先跟谈露沟通了一番。   五天而已,她那边也很难有实质性突破,不过她仍是对梵星改变主意并要求同去这件事表示大为惊异。   正事谈完,谈露果断开启了小姐姐八卦时刻:“他怎么忽然转性了?”   想起视频里的那个小可怜,臣修远故作深沉道:“其实,他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为人知的一面……这谁都有呀!”谈露脸颊上的小雀斑随着笑容轻微动了动,使得她这表情带了些俏皮感,“哦对了,梵笙现在跟着木云那边的小组研修,每天都废寝忘食呢!她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梵星有这么个妹妹真是奇迹!”   “噗!”   说曹操曹操就到,梵星抱着胳膊斜倚在门口,问:“什么奇迹?”   他比例极佳,配着剪裁得体的正装背心,更显得肩宽腿长。不知道是不是受之前视频的影响,还是因为他修剪过头发,臣修远还从他身上瞧出一丝青涩感。   谈露憋笑:“说舰长大人您是个奇迹!”   “是。”臣修远附和,好好个小可爱怎么长成中华气死猫的,真是个奇迹。   “嗯?”夸人的话总是受用的,梵星毕竟还嫩着,哪能抵抗得了马屁攻击。他淡棕色的眉毛挑了一下,明显是不太信,可那双凤眼里又流露出一丝不受控制的得意,“我当真了哦!”   舰长大人清了清嗓子:“你们讲的怎么样,明天昆山玉碎号就要出发了。”   谈露严肃地回应:“差不多,有什么问题或者新发现,我会及时给远哥去邮件。”   超远距离无法实现实时沟通,信息形式越复杂越容易出现缺失,所以即使到了这个时代还是要靠原始方式通讯,不过这也方便资料整理和留存。   “嗯,保持联系。”回应完谈露,臣修远将视线偏向梵星,“我还打算改良下自动采矿线,看了下旧图纸,太落后了。”   “工程队的人是我专门挑的。”梵星微微颔首,算是赞同,“他们也有这个意思。”   “好,路上我去跟他们探讨下!”臣修远凌空拖动全息屏上铺开的资料,将它们整理进同一个文件夹。他高大健壮,手臂修长,动作干净利落,梵星多多少少有些移不开目光,谈露也一样,“缎金散热是个大问题,不解决的话,抵抗冲击做得再好也只能使玉碎号变成一个更加坚固的微波炉而已。”   他下意识做出这个形容,没想到梵星和谈露齐齐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谈露在这方面好奇心更强,直接就问了:“什么是微波炉?”   嗨呀,一时忘形,臣修远有些磕绊:“就……一种远古的,加热食物的工具。”   “你是想说‘烤箱’吗?”梵星皱起眉头,语气很嫌弃,“不要乱用词。”   谈露恍然大悟地表示:“哦!我想起来了,这两个东西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加热原理区别大了,但是臣修远懒得详细解释。他收起随身带的梵孟\笔记,将用来做标注的笔尾部压了一下收回笔头,“就加热这个基础功能来说,二者区别不大。”   “‘微波炉’不可以放金属进去对不对?”谈露两眼都开始放光了,据说她很爱自己做饭,不过大家都尚未尝试过她的作品。   “对,好的,闲聊到此为止。”臣修远将那根笔别在自己前襟口袋上,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得回去再整理下东西了”   臣修远出门梵星也一起跟了出来,他一开始以为舰长大人是有事找谈露才会专门来实验室,不过现在看来对方应当是来找自己的。   快溜快溜!   梵星果断从后面叫住他:“臣修远!”   臣修远这才转过身,装作完全没发现被跟着,语气很茫然:“啊,干什么?”   梵星盯着他额角附近,那里现在基本看不出任何痕迹:“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原来是问这个。   臣修远微笑道:“多谢关心,不必以前,但也好很多了。”   “那就好。”梵星浅褐色的眸子闪动了一下:“我让老祁带了不少种子,他手底下的团队研制出了低污染速生剂。”   “啊,这是个好消息!”   速生剂可以加速植物的呼吸和光合作用,是一种催化型肥料。旧版本的速生剂会造成严重的土壤污染,总体来说得不偿失,只有在很紧急的情况下才会选择使用。这下解决了污染问题,就可以大规模运用到种植环节中了。   “缎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梵星很突兀地说了一句,他语气认真,却更像是自我劝说。   “我明白。”   “有牺牲在所难免。”   “嗯。”   “但之前确实是我冒进了,害你……”   “啊?”   “总之这次我会小心的。”梵星脸上明显有些紧张感,那表情简直像在立什么誓言似的。   对方说完半天臣修远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事,哇,这人在道歉吗?他真的转性了吗?   “没事的。”臣修远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没那事他也穿不进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得谢谢对方,“都过去了!”   听过一番劝慰,梵星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僵硬,他匆匆忙忙回了个好吧就转身离开了。   搞什么,若这不是《星际霸图》的背景,改换成什么校园题材,别人都要以为刚刚是梵星表白被拒现场了。   为什么自从了解过天使模式后越看梵星本人越奇怪,这到底是不是受了视频记录的影响啊!   臣修远,激情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  修远着装比较随便,大概是身材好为所欲为吧。   而星崽喜欢穿相对正式的衣服,这样会显得成熟一些!但他其实更适合色彩鲜艳可爱的衣服来着~ 第10章 着陆   昆山玉碎号在宇宙中穿梭的速度是极快的,但是如果将比例尺无限缩小,它又好像只是静静悬浮在星海中的一粒微尘。   当凤凰掠过贝卫六时,无人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贝卫六被深紫色的浓稠气体所覆盖,云海翻滚,闪电不断,看上去危险又神秘。没谁知道那厚重的云层下面是什么光景,针对它的探测器从未归返,在附近经过的飞船也曾无故沉没。   它令人避之唯恐不及,因此也得到了“紫地狱”这个别名。   贝卫六和贝卫七不仅挨得近,连公转周期也出奇的一致,它们像是在以Beethoven为中心画同心圆。可惜这组“双音”一个诡谲一个漠然,若是生得再曼妙些,说不能还能成为宇宙中的一道瑰丽风景。   紫地狱一闪即逝,而矿藏就在眼前。   凤凰号开始减速至贝卫七的逃逸速度,被引力捕捉后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冷漠皇后”的势力范围。   “凤凰”绝大部分时间都启用着自动巡航,只有在起降、紧急迁跃或战斗这类特殊时刻才需要人工介入。   这时梵星就会去操纵舰桥小跃层上悬浮着的方向球。   以那球体为中心,环绕着两扇半圆形的操作台。透明的方向球内会实时显示凤凰号之于外部环境的相对位置,错落浮空的全息屏则会各自抓取一些可能值得关注的信息。   臣修远一直想告诉他的舰长大人,他驾驶战舰的样子非常特别,简直像个正在占星的巫师。不过人类业已冲破了银河系的束缚,早就不相信占星学那一套了,给他说这些他也听不明白,还会被怼乱用词。   每架飞船都有自己独特的驾驶模式,在桃源上所有的战舰中,只有昆山玉碎号才有如此形制的驾驶室,在这个人均精神链接的时代,她显得古典又优雅。当然不同的驾驶模式只能算是设计者个人偏好的体现,各有优缺点。比方她在人工操作下可以冲到极限速度,不用担心在此状态下精神链接压力过大导致驾驶员崩溃。   像这种家族专属战舰,启动项都设置着血缘锁,基因匹配度达不到一定比例战舰不会予以响应。臣修远说是副舰长,通常也只有在梵星实在脱不开身时才会代为驾驶。凤凰号一旦着陆,没有梵星这把“钥匙”,谁也无法再次唤醒舰载Phoenix。   虽说开得不多,但臣修远原身在精研机械时顺便刷过各类舰船的驾驶经验,这些技能在TED卡里倒是刻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是很有工具人的自我修养!   “战舰即将登陆,请各位人员寻找就近的座位。” Phoenix温柔的声音正在广播,“请务必主动就坐,并系好安全带,否则会被采取强制措施。”   所谓的强制措施――就是弹出一对交叉的粘性安全带,直接将目标糊在墙上固定住。直到被 “撕下来”前,目标都得以壁虎一样的姿态接受公开处刑。   臣修远回到桃源那次就因为手头有内容没处理完墨迹了一下,当场体会了一把无视提醒后被安排的每个细节,最后被围观并嘲笑了好久才被解救下来。   “作为副舰长带头无视安全提醒!”着陆后梵星一边帮他撕着粘性胶一边冷嘲热讽,“我看你脑袋真的坏了,都忘了这东西是谁设计的吗?”   梵笙在旁边笑得咯咯的,露出了一对白白的小虎牙。   平心而论,虽说他已经提前知道这对不是亲生兄妹,但两人笑起来的样子却还真挺像的。   “啊?难不成是我设计的?”   这么恶趣味的东西……   “是啊,我当时还觉得这很不像你的风格呢!”谈露人要笑歪了,“但你说简单粗暴效果好什么的。”   木云趁机挤兑了一下他:“露我早都给你说过,他很有问题的!”   臣修远终于两脚挨地,看着这几名吃瓜群众,他无奈道:“所以梵星你把人都喊过来是什么意思……”   “内部安全警示教育。”梵星鼓鼓掌,一脸淡定,“由设计者亲自演示!”   确实简单粗暴效果好,能给无视安全规定的人留下严重心理阴影,这次臣修远当场就听从指挥拉好安全带并抓紧扶手,动作一气呵成,迅猛如龙!   可驾驶舱内的震动其实是最小的,梵星听见这一连串动静还扭身看了他一眼,满头问号。   起落坪顶部正在缓缓开启。   贝卫七基地建立之初就考虑过接待大型战舰,规格完全够。但年久失修是真的,降落时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凤凰号的机体了。盯着灰扑扑的驾驶球,梵星当场黑下脸。   臣修远简直担心他直接冲下去打人……   结果中心屏幕亮起,梵星居然硬生生挤出来一个很程式化的微笑。   “接待员好,我是昆山玉碎号舰长梵星。舰上共57人,包含5名管理人员,10名技术人员,及 42名工人,现请求核对报备内容并打开对接通道。”   “梵星舰长,您好。”一位年轻的女性接待员出现在屏幕上,她留着齐刘海,下巴上有一颗很小的痣,神情和这个星球一样冷漠且机械化,“核对过您之前的报备,与当前情况相符,准予放行。”   “欢迎您莅临贝卫七指挥中心。”连她的笑容都缺乏温度,令人怀疑这不过是高级的人工智能罢了,“任义站长正在接待大厅等您。”   “了解。”说完梵星就掐断了通讯,她的身影和全息屏幕都随着一闪而消逝。   梵星白皙修长的手还搭在“水晶球”上,在等待飞扬的尘埃落定。   略微被拉伸的画面中,通道门正向两侧缓缓拉开,惨白的背景光和荧绿色提示灯容易令人联想到医院的走廊,气氛带了些微妙的诡异。   “梵星。”臣修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嗓子,“这里好点有点不对劲……”   “发现了。”梵星还是死死盯着手中的方向球,略微思考后提醒道,“贝卫七上除了自动防御装置外没有其他武备,你不用带枪,带了反而麻烦。”   “好。”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不给他们主动武装的机会明显在预防他们拥兵自立,说明君子盟也并不信任这里。   这倒是一个突破口。   “每年投入贝卫七的资金中,维护反武装装置的费用高达75%。”梵星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几下,“可是他们的总经费……只和咱们的后勤部能拿到的持平。”   “贝卫七驻守人员有二百多人?”臣修远一边下发离舰准备通知,一边确认道。   “是,每三年会换走一部分,不过稳定在二百左右。”梵星也开始向Phoenix下达相关指令,“矿线工人占绝大多数,基本都是Beta,个位数的Alpha全部集中在管理层,没有Omega。”   臣修远总结道:“人员结构不健康。”   “Omega的抑制剂可贵得很,能省则省罢了。”梵星扫了一眼Phoenix提交的相关战舰数据,“旧时资本主义血汗工厂也不过如此,在这地方卖命的,没被当人。”   臣修远偏过脸盯着梵星天生上扬的眼尾,他的侧脸很漂亮,在认真时更是吸引人目光。   “宝藏旁多半会有恶龙驻守。”梵星的视线离开了数据,他隐藏掉脸上的情绪,“不过我们并不缺乏去看看的勇气。”   各编组负责人已经在昆山玉碎号尾部的甲板上整理好小队等待登陆,大概是气氛有些沉闷,老祁又放起了他激情洋溢的广场舞音乐。   “我十多年前就来过贝卫七,这里条件没有传说中那么艰苦!”祁冲海正在拼命调动气氛,他拍着自己厚实的胸口打包票,“这次有梵星舰长和我在,一定会努力给大家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的!”   根本没人理会他,他却一个人在那说得起劲。   “碱性土壤适合种植葡萄和黄瓜,还有茶叶,这次种子都带来了!”   人群中稍微有了一点响应。   “我明白大家很惊讶!茶可不是一般人能喝到的。”这点反响貌似给了他极大的鼓励,“这次将在贝卫七上开辟大片茶园,我相信以后茶一定能成为大家日常的饮料。”   估计是他带来的农业技术人员和工人在给他捧场,稀稀拉拉鼓了鼓掌。   “老祁!”信息部的卓然被吵得脑壳疼,他那张总是带着严肃表情的国字脸好像更方了,“舰长马上来,咱把咱那响动关了成吗?”   祁冲海高声道:“不行,植物听了音乐都能长得更好,人失去音乐怎么会有干劲!”   卓然对程序要求苛刻,在其他方面也十分挑剔,他干脆也抬高了音量:“这不叫‘音乐’!”   “这种风格在地球时代有很广阔的群众基础!有那么多人热衷于用它来烘托气氛,那它就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嘛。”老祁正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冲小年轻挤眉弄眼比出个大拇指,“雅俗共赏!”   虽然臣修远经常被楼下小广场上的大妈们吵得生无可恋,但是在远处听到这个熟悉的风格时,他居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这可能就是抖M吧……   祁冲海看他过来,赶忙过去汇报:“人员清点完毕,都到齐了。”   “恩,辛苦。”臣修远借着吵闹的背景音乐贴近他耳边,低声说,“贝卫七上似乎有古怪,你提防着点。”   祁冲海眼角跳了一下,放在卡带机上的手不自觉地一按,刚好按了暂停。   音乐戛然而止。   当年贝卫七上的那场“意外”中,祁冲海因为并非核心科研人员躲过了一劫。这里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绝对不小,但他这次还是毅然决然要来发挥自己的才能,臣修远由衷敬佩这条汉子。   对方冷静片刻,反倒安抚起他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臣修远点头:“好!”   梵星也终于到位,他在远处冲两人使了个眼色,接着自行走到队列最前做了个简单的讲话。   昆山玉碎号通体漆黑,它巨大的尾部舱门像孔雀开屏那样向上翻起,那宽敞却苍白的桥接口随之缓缓展示在众人眼前。   梵星昂首阔步,一马当先,臣祁卓三人紧随其后,接着是队列整齐的昆山玉碎号随舰人员。荧绿色的方向指示灯为他们指引着通路,如果真的有恶龙,那宝藏也就在眼前。   有什么可退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第11章 乾雨   “欢迎,欢迎!”   一行人刚进入接待大厅,有位中年男子就带头迎上,他和梵星礼节性握了握手:“我就是任义,是贝卫七基地的负责人。”   他的态度既不谄媚也无敷衍,可一但收敛笑意,嘴角就会微微下垂,看来贝卫七上的生活并不愉快。之前那名齐刘海接待员就跟在他身侧,离开电子介质,她倒是显得鲜活了些。   “昆山玉碎号舰长梵星,诸位辛苦。”梵星视线平稳扫过每双盯着他的陌生眼睛,最终回到任义身上,象征性地点了下头,“随舰人员,还请多关照。”   居然还挺像样子的……   臣修远是首次见梵星与外部人员接触,他也在一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关照不敢当,合作,合作,都是为了桃花源的未来嘛!”交谈起来任义还显得挺亲切的,“来大家都坐,让我们周协理大致介绍下这边情况。”   “诸位来宾,我是贝七基地协理周乾雨。”。   这名字一出臣修远立马就坐直了,该角色在《星际霸图》中出现过,前期还有点戏份。   流浪的γ星有让她和“臣修远”凑个CP充实软剧情的倾向,后面却不了了之,这角色也没再次登场。   乾雨,是雪的一种雅称,书中描写她是冰雪之姿,傲然出尘。因为和自己同名角色互动比较多,臣修远特别关注过她,现在看来这外貌描述也不算夸张。她在女性中属于身量高的,在场中显得十分出挑。自我介绍完后她就上前半步,在虚空中做了手势,巨大的全息场景随之显现出来。   “请戴好放置在座位右侧的全息眼镜,下面将由我来带大家参观贝卫七基地。”   臣修远绝不会因此放松戒备,他得仔细听听。   这里始建于二十余年前,全息设备相对老旧,需要眼镜做成像辅助。但……有都不错了,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通过眼镜转换,周乾雨变成了一片晶莹雪花,这也是当地智能管理系统ICE的虚拟形象。   “基地主要包含四大模块。”沙盘平地而起,按比例缩小的建筑像是散落在冻土中的四块扁平琉璃。   雪花停先留在一块较小的半椭圆上,并将其放大展示:“这是我们目前所在的指挥中心。”   沙盘转动,另一块六边形琉璃被点亮,“此处是研究所。”   画面再次转动,方形琉璃随后亮起,“这里是采矿区的地上部分。”   当比例尺缩小,所有人再次俯瞰全景时,会很自然地注意到处于三块已知区域中间,却尚未亮起的不规则片区。   “由于当前驻地人口少,生活区只开放了20%。”   正在开放的部分亮起,随后又扩大了一圈。   “当然,现在活动区域会开放到30%,客人不用担心居住的问题。”雪花转动了一圈,“接下来我再详细介绍一下各个模块的情况……”   从头到尾听完介绍,臣修远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不对劲。   卸下全息眼镜后梵星还在和任义简单交流,祁冲海倒是早就坐到了当地后勤部门负责人旁边聊得火热,这人就是自来熟,走哪都很能交际。   指挥中心同时承担着接驳的作用,还配置了个不小的宴会厅。祁冲海离开战舰时就安排手下把这次带来的物资送到后勤处,等大致介绍完毕,另一边的宴席也已经准备停当。   席间臣修远观察了一番,驻地人员并没有显露出攻击倾向,除了普遍精神状态不佳外再没有其他异样。   他算是终于松了松紧绷的弦。   宴席结束稍事休息,就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自从出了梵孟\那场意外,贝卫七基地就开始遭受冷遇,驻地研究更是停滞多时,相关技术人员早都撤回桃花源了。   研究所自然是尘封许久,再次开启大门后,臣修远先安排卓然去刷一遍核心管理系统。   他不忘提醒卓然:“备份下旧系统。”   “放心,我连更新日志都做了存档!”对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手指翻飞中,显得非常靠谱。   卓然算是木云的师弟,两人一起长大,关系很不错,但在做程序这方面思路差别很大。卓然一丝不苟,是个Debug狂魔,木云跳脱鬼才,说白了就是骚操作比较多。纯论技术两人分不出高下,但是卓然的性格更适合去做维护,木云显然更适合搞开发。   顺带一提,卓然是名Beta,和臣修远同岁。少了些花花世界的干扰人自然也能静下心来,是以他比木云年少,看上去却更为老成。   这里的个性化管理系统名叫ICE,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应和“冷漠皇后”的风格。ICE性格设定得十分冷淡,一开口简直自带冷气效果。即使室内控温做得不错,臣修远也感觉自己瞬间就晶晶亮透心凉。   他很想吐槽这个设计,整个贝卫七已经够冷够缺乏活力了,不该安排个名叫Amber啊什么的小太阳来活跃一下气氛嘛?   但是这些也不好调整,驻地人员早已适应了这种服务模式,贸然更换就像现代软件UI大改,不管改得好不好用户都会产生强烈的抵触心理,有些出力不讨好。   “更新后ICE的处理效率将提高一倍,能耗同步降低20%。” 不戴眼镜可能是卓然在程序专精中最稀有的特质,这样长期被编程摧残视力还没有下降,真是个人间奇迹,“升级过程大约还需要三个小时。”   那之后,ICE就会被再次唤醒。   “行,交给你盯着了,我去看下梵星那边!”   “臣哥放心。”   勘验并修复研究所的安全防护设施至关重要,梵星正亲自带人在现场做各种风险评估。   臣修远穿过四个小区块才靠近核心部分,远远就听到工程队内部正在激情讨论。进隔离门时他光顾着找梵星,没注意脚下,居然被绊了个踉跄。   不知道是哪个二缺扔了根钢管卡在那充当临时的门阻!简直坑爹啊――   放在现世他多半要骂个街,但鉴于科学进步科技发展的今天人类骂人的水准反而退化了,他这时候用一句国骂表达情绪会显得十分突兀。   来这么久没见过谁骂人,哦对,也没见过谁抽烟。   无论是小范围情绪污染还是小范围空气污染,这些爽自己恶心别人的陋习基本都被摒弃了,这倒算是人类真正的进步!   听到钢管踢里哐啷兀自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梵星立刻在人群中回过头来,并用看傻子的眼神审视他。当然也不止是梵星,所有人都纷纷转过头看是哪位英雄大驾光临。   场景一度非常尴尬,臣修远只好讪讪道:“地上怎么有根钢管……我没注意,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忙。”   有个臣修远不太熟悉的工程队员随口解答了他的疑惑:“哦,那是梵总让放的!”   “二缺”盯着“傻子”,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道:“放回去卡住啊。”   然后他就继续去处理自己手头的事了。   臣修远这会才反应过来,梵星必然会对梵孟\的意外耿耿于怀,当时造成悲剧的关键环节,就是所在区域的自动开合门出现了异常锁定。梵星自然也是在担心同样的事情重演,才会亲自排查隐患,并且先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预防意外。   人机围棋刚兴起的时候,如果人类选手在没什么思路的情况下不按常理乱下一招,当时还是人工智障的电脑选手就会立刻陷入混乱无法应对。对手乱了套路,人类便能趁着这个机会破局赢得比赛。   有时候这种原始的招式,反而是克制敌对高科技最好的办法。   再走近些,就听到工程队的人正在汇报:“制氧系统运转正常,但是催化剂储量不足;氧气罐齐全,80%可正常使用,会安排维修和替换;逃生舱的具体计划接下来就做!”   梵星点点头,示意了解。   “建议是桃源那边再补来一些催化剂、氧气瓶,这我列进单子了。目前逃生舱的初步思路是‘开天窗’,有关工作组会在评估方案是否可行后尽快施工。”   “除了矿线升级改造和逃生舱计划,工作台这边也需要翻修一下。”梵星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忙得过来吗?”   “不用了。”臣修远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插嘴的机会,“我和卓然刚看了下,只是老旧了些,完全可以凑合用。系统也已经在刷了,预计三个小时后,管家ICE就能被唤醒。”   “好,那这个先放放吧。”梵星并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表现得过于强势,他听从了建议,“刘工你跟咱们老祁和他们这的那个协理,叫……什么雨……?”   “周乾雨。”臣修远脱口而出。   “哦。”梵星皱皱眉头,忍不住看了一眼臣修远此刻的表情,接着说道,“就跟他们几个沟通下,看看还缺什么吗,加进清单一并发。”   “恩,就是那个皮肤很白挺漂亮的协理吗?”工程师表现得有些为难,“她好像不太好说话,我感觉她是个Alpha……”   “咱们这是在帮他们!”臣修远微笑了一下,“是Alpha也没什么,别有压力。”   “好嘞……那舰长、臣哥,我去安排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星崽眉头一皱,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哼,得把自家的小长工看住了!   小长工:? 第12章 知遇   工作安排完人都散了,梵星才专门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臣修远摇头,肯定道:“暂时没有。”   “那就好,我这也都是些年久失修造成的小隐患。” 梵星这会倒是显得挺平静的,只是眉头并未舒展,短暂的沉默后,他叹息道:“这是我……”   臣修远表示自己很耐心地在听。   青年那双一向都写着自信和傲气的凤眼中显现出明显伤痛:“这是我第一次来贝卫七。”   臣修远早就开始在异乡独自生活,却跟父母时常有联系,此刻他虽然不是特别能共情,却能理解梵星的黯然。   “逝者已矣。”他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笨拙的留下这么一句,“请节哀。”   “嗯。”梵星偏开视线长叹了一口气,“居然……都快十年了。”   “升级ICE的时候,卓然也备份了数据库,里面包含完整的更新日志。”臣修远语气郑重,表情也很严肃,“我们好好研究研究,若有异常,必定会有痕迹留下。”   “你把心思放在重点上吧!”梵星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他再次回望墨色的眼睛,“我既然来了,就会亲自弄清楚那次‘制氧事故’的始末!”   臣修远嗯了一声,他自然也会全力搞定缎金冶炼的难题。   起初缎金原石的提取效率极低,产出基本上都是废品。   梵孟\给出的最后一版方案做到过将缎金纯度强行推到60%,勉强堪用,遗憾的是能耗过高了根本推广不了。臣修远近期又以海盗那边的低成本方案为基础做了改良,目前可以稳定够着50%这条线。   但当前这样的纯度都不能发挥缎金的独有特性!按照木云做出的模型推算,最起码有90%以上纯度,缎金才算具备真正的价值。   海盗们只认为缎金是一种高强度金属,确实有些暴殄天物。不过也幸好是对它认识不足,否则梵星要套出配方来可就难了。   “梵先生的原方案用了电解法,海盗这边用的是过滤法。”臣修远详细向小舰长介绍着,“我和谈露正在尝试优化组合这两种办法,节省成本提高产出率。”   梵星全神贯注地在听,连眨眼的频率都下降了。   “可惜目前无论怎么配比,产出的纯度都无法达到目标值。”   “还有即使做出成品,吸收的能量该如何有效储存利用……也尚待解决。”   等他全部说完,梵星稍微停顿了一会才开口道:“说不定还会有第三种第四种方法!”   臣修远耷拉下眉毛:“对,我在考虑湿法提纯,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溶剂。”   “这些难关我们一定都能攻克的。”看他越总结越低落,梵星反倒过来鼓励他,“别纠结,你去看看老祁,顺便换一下思路好了!”   这些难题太棘手了,臣修远一想起来就会钻牛角尖,继而变得很丧。   虽然他继承了原身的技能,但是运用起来并没有那么得心应手。这种感觉就像忽然获得了一个陌生游戏中的高级账号,属性华丽丽的,但自己操作起来却手忙脚乱,吃力得很。   还有件事更令他忧心……依照《星际霸图》的正常进展,启动昆山玉碎号的升级计划,就等于把梵笙推上了献祭台。   当梵笙还是个装点沉闷剧情的萌物时,她的死最多令人唏嘘一阵,现在她变成了身边会笑会闹会烤饼干的小姑娘,那放任她的终局什么也不做,良心上明显过不去。可若是不按书中的节奏走,搞不好会招致团灭。   在这个问题上,臣修远是进退维谷。   关键他记不清是怎么带出梵笙不是梵星亲妹妹这段剧情的了,所以也没把握将话题往梵笙身上引之后会出现什么。   他坐在摇摇晃晃的摆渡车上沉思着。   贝卫七昼夜温差大,热胀冷缩问题无法规避,基地“四块琉璃”间并没有用通道直接联通,全靠摆渡车在不同的区域间穿梭。研究所这边的车子停运很久了,现下强行被抓出来重新启用,整辆车都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   这趟车上只有他一个人,车窗上显示屏都坏了,这意味着无法调整车内环境主题,乘客只能盯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苍白风景看。这颗星球目前在公转轨道的近日点附近,正午之后的最高温度可以到达零上。   当然夜间依旧是分分钟冻死人!   那些人要害梵孟\为什么会选择这么麻烦的方式呢?十年前贝卫七离近日点尚且有一定距离,室外的温度相当骇人。真的想动手,搞坏摆渡车让他们当场惨死不是更轻松写意?   想到这一节臣修远不禁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了些,抬眼看室温表却完全没有变化,都是他的心理作用罢了。   半小时后他安全抵达目的地。   生活区当然是“四块琉璃”中最大的片区,后勤集团也在此驻扎,老祁在培养基地里忙得不可开交,他胖嘟嘟的身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只竹鼠。   “又被发配来啦?”祁冲海打断自己随着音乐随意哼着,却早已跑了调的旋律。   “这不是怀念你种的土豆了,来偷几个!”臣修远跟他相处的时候总是格外放松,也忍不住开起玩笑。   “小远你现在活泼了些!”老祁笑眯眯的,明显对他的变化表示赞许,“以前老板着个脸,像个小老头!”   臣修远一窒,差点忘形,连祁冲海都察觉出不同了。   “啊,是吗?”   “是啊,长这么俊可得多笑笑,别老皱眉头!”   臣修远赶忙尴尬地笑了笑,但祁冲海不是那种爱多想的人,他继续说着:“哎,给你说,贝卫七这的培育区设备算是很先进的,十来年前我在这的时候就有很多想法。”   “比方茶叶?”   “是啊,茶叶,葡萄。”他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我当时也年轻,就是有点手艺才会被选来帮忙的,没有什么施展的机会。”   “话说人手下出来的东西和智械做的可不一样,人做出来的东西是有感情的。”   臣修远跟着点头附和,话虽这么说,他这糙舌头可品尝不出太大区别。   “尤其夏小姐,她在这上面很讲究的!”   “夏……?”   “梵星的母亲夏初晗哇,你没印象也正常的,她走得太早了。唉!可惜哦!梵哥当年一想起来就伤心,谁都不敢再提了!可要是做了夏小姐以前偏爱的,那道菜梵哥一口都不会剩。”   他现在提起梵孟\还用着梵哥这个称呼,看来知遇之恩确实难忘。   “梵星家……没有她的影像。” 梵星简直像梵孟\自体繁殖出来的,就臣修远在梵星家转过的那一圈,一点有关她的痕迹都没有看见,好像从不曾存在过这号人。   “夏小姐可美极了,不过梵星那个伢崽跟她长得不太像,唉……不说这些难受的。”祁冲海摇头叹息,中止了追忆往昔的环节,“讲正事!”   “嗯,咱们后勤支撑目前基地上所有人没有问题吧?”   祁冲海看上去跃跃欲试:“没得问题!我看了下,现有的食材太单一了,这次我带的种子丰富,刚好看看速生肥的效果!”   贝卫七储水量差,好在不远处就是“月光”,这里的水基本是靠捕捉小行星带中的碎冰来补给的。   祁冲海带着臣修远大致走了一圈,听了听他对每个小区域的规划。   每个时代都很缺乏这样干实事的人,多的是一些假大空的所谓“意见领袖”和浑浑噩噩没有目标的普通人。祁冲海能细致计划好手头工作,并对此保有极大的热情,更有可行性强的长远规划,这可令人钦佩极了。   “茶这方面,你是怎么想的?”臣修远念及他之前说的茶园,顺带一提。   “不急,先把咱们所有人的温饱问题解决了,照他们那个吃法,是个人都要出毛病!”老祁皱着眉头,两人边继续聊着边缓步向外走。   热情的人一般也都八卦,扯着扯着祁冲海的话题就扯到任义身上了。   “我第一次来贝卫七他就在这。”老祁摇摇头,感慨道,“好像筹建期就来了的,是基地的元老了!”   臣修远略感意外:“不是说这里三年会换一批人吗?”   “可以主动选择留下的。”祁冲海抱起胳膊,“不过一般没人愿意呆在这,全都巴不得赶紧走!”   “那他真的是挺能扛。”   “Beta嘛!混到管理层不容易,换个防又得从零开始。”   臣修远感觉膝盖上中了一箭。   回了种植区的门口,祁冲海拍拍他的肩膀:“居住区你去过了吗?我带你去看看?”   “你先忙,我可以自己去!”臣修远表示婉拒。   老祁笑道:“知道在哪吗你?”   核心管理系统还在升级,他无法查询信息,自己走还真就只能靠瞎撞。   “我带臣副舰长去吧。”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二人眼帘。   是那个齐刘海的协理周乾雨,不知道她是恰巧路过,还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乾雨173,穿了高跟鞋……几乎跟星崽一样高!!!   崽,我不是在黑你,我是在激励你再长高一点。 第13章 迷雾   “那感情好,刚就是小周领着我去的!”   周乾雨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可祁冲海却完全没意识到,还在继续各种自来熟。他压低声音向臣修远使了个莫名其妙的眼色:“这姑娘好得很噻,还是位Alpha呢!”   这就开始拉郎了?就不考虑下自己是Beta吗!   “那就…辛苦了。”臣修远本身就不太擅长和女孩子相处,又是第一次遇上真正的女性Alpha,顿时压力倍增。   在他的预期中,女性Alpha大抵也是攻击性极强的,但是周乾雨缺乏侵略性,甚至有明显的疏离感。   还是不能有刻板印象啊,他身边的男性Alpha也是性格各异,尤其老祁这种,除了外向之外真的看不出哪里符合所谓Alpha特征的。现在回想起《星际霸图》缺乏这一方面的描写也不奇怪,在这个环境里待久了,臣修远几乎察觉不到所谓第二性别有什么影响。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他只是个Beta。明明第二性别确认后每个人都有信息素,可就他们Beta的微弱到只有精密仪器才能检测得出来,自身更是无法感知到他人的。   所以才会被称为无意义性别者,是大写的有跟没有一样啊!   “哦对了,周协理,我们这边的刘工跟你联系过么?”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礼貌又微妙的距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她低头查看信息提示,示意自己没收到,“ICE在升级,收送信息不是很及时。”   “接下来需要补充物资,咱们基地缺什么也可以列个清单,我们会一并采购过来!”   周乾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清冷的神色:“那谢谢,我会看一下的。”   “不必客气。”   这一套单身公寓,面积不大功能齐全,在臣修远看来条件很不错了。只是所在区域看上去有点冷清,似乎没别的人在住。   “请问其他人安排在什么地方住了,我是说随舰的工作人员和咱们基地的驻守人员。”   “这里是高管专属,其他人在B区和C区。”周乾雨继续介绍着,“我们也不会占用这部电梯。”   “这样啊……”   “梵星舰长,他……?”   “哦舰长还在忙,是哪间?我会转告他。”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就在隔壁,A07。”   看来这宿舍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梵星旁边,极大地方便了这位使唤自己。不过他现在也没穿书之初那么受不了这位大爷,好歹是他的副手,也得摆正位置嘛。   周乾雨停留在门口,交谈时依旧和他保持着大概一米多的距离。当然他也没有请对方进来小坐的想法,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回合后便分道扬镳。   臣修远关上门立刻就开始找房间内的终端接口。趁着ICE还没有启动,他将胸牌上附带的小储存器直接对接进去,先强行ROOT了房内的范围管理。   听到熟悉的女声响起,他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Phoenix,A07是梵星的房间,请你尝试攻陷那里。”   “正在检测。”Phoenix的声音温柔又悦耳,“Yuan,接管A07的权限预计需要10分钟。”   “好,那现在就开始!”   这是个预防监视的基本操作。   自家的电子助手绝对值得信赖,战舰助理Phoenix和管家Sushi同宗,源代码都是梵孟\亲自敲的,梵星接手后并没有换掉他们的意思。   果然在root之后,就检测出房间内各有两处隐蔽的摄像头。而抢到权限的Phoenix会制造人物的虚拟影像,覆盖掉他当前的实际行为,机制类似于现代电话中输入密码时的干扰音。   入侵还有一个更重大的意义,就是对通讯网络进行附着。强龙不压地头蛇,Phoenix虽然无法窃取通讯信息,但她完全可以保障凤凰号注册人员的通讯。   除非彻底切断网络两败俱伤或者Phoenix被清除,内部人员之间的信息交互绝对不会被拦截。   “Phoenix,联系梵星。”   “正在接通中,请稍候。”   ……嘟。   ……嘟。   “你那边好了?”   “好了,你的房间在A07,已经清理干净。”   “Phoenix,档案室。”梵星掌中立刻出现了微缩地图,“找到了,我父亲有存纸质资料的习惯。”   “不过可能……”臣修远忍不住提示他,不要抱太大期望。   “清楚的。”梵星在那头有些恨恨地说,“很可能被销毁了,但还是要去看一眼。”   “别挂断,就这样保持着联系。”   “不用,你休息一会吧,稍后我告诉你个结果。”   档案室确实是空空如也。   目前他们也没弄清梵孟\当年住在哪一间,祁冲海虽然记得是个二楼,但是房间的标牌全部打乱更新过,还得看卓然那边备份资料分析出的结果。   贝卫七的矿线一直在运行,却没有得到合理维护,目前损耗得很厉害,亟待修整。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臣修远手和刘工定好了采矿线的升级方案,现在工程组已经开始施工了。   可有关缎金的研究却毫无进展,他产生了严重的挫败感。所做的尝试即使有提升,也不过是在验证木云那个模型的计算结果并没有问题而已,提不到90%,缎金不会有实质性变化。   他在现世虽然不搞研发,但其他同学朋友也曾抱怨过类似的事情。项目进展的特别慢,自己每天的努力看上去毫无意义,仿佛进入了一座规模未知的迷宫,一直在走却一直无法破开眼前迷雾。   好在其他人的计划都在按部就班地实施。   卓然那边解码复原的过程像打开套娃,目前在出事前后的ICE版本和关键性操作已经快被解析出来了。   梵星的焦躁没有表现在外在,但是臣修远被使唤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尤其当两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时,梵星动不动就会要求他去A07,什么洗个澡忘拿毛巾这种事都要喊他带过来。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A07就住他一个人,自己跑出来拿也完全没顾虑啊!   老祁的成果就很容易量化,速生肥针对海青和花椰菜的催生效果喜人。花青素是这里十分缺乏的营养,刚好葡萄也陆续成熟,可以帮大家补充一番。   祁冲海提议干脆搞个休闲聚餐,让大家也好放松,互相认识下。任义站长表示这太让老祁费心了,而且大型集也会有一定风险。可他一再坚持,还兴冲冲计划了一堆菜色和方案,积极到不行。任义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敲定了个日子往出发了宣传。   连续忙碌了二十来天,贝卫七基地的工作人员确实需要休息,休闲聚餐是个不错的提议。同时他们也只是跟驻地代表打过照面,原先那二百多人只见了很少一部分,尤其在研究中心这边,翻来覆去都还是凤凰号上那几号人。   因为有了点期待,大家工作积极性都提高了不少。   “臣修远!”梵星的声音伴着通讯器的闪灯一齐响起。   ……梵星可以不经同意就强行接线进来这件事他想吐槽很久了。   臣修远正瘫在床上冥想湿法提纯该用哪种溶液,被他这一嗓子炸得思路全断。最近他都要得PTSD了,一听到梵星的召唤就自动切换到狂躁模式。   每次都没什么正经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不知道这次又是咖啡不够甜还是香波找不到了。   “……什么事。”他回应的语气极其丧气,但还是习惯性爬了起来。   “我知道是哪间了!”   这话怎么说得没头没尾的,臣修远茫然地追问:“什么哪间?”   “比对完资料,我父亲当时住的房间是周乾雨现在的那间!”   臣修远也不清楚周乾雨住在哪一间,不过他确定对方不在A区。   “是哪里?”   “B04,原先的404。”   可真是个令人不太愉快的门牌号。   叮咚――   通讯器里梵星的门铃响了,于是他们只能一会再详谈,不过没过两三分钟,他这A09的门铃也响了。   Phoenix帮他看了一眼门前的人,居然是老祁。   这位真正为群众办实事的大忙人自落地起就忙得热火朝天,最近都没怎么看见过他,不知道这会是哪股风把他吹来了。   “进来说吧。”臣修远赶紧把他往屋里迎。   “哎哎,我就不进去了。”祁冲海带了个大盒子,照面就把里面一屉抽了出来,他那眉飞色舞地样子简直像个推销员,“明天开宴,还得继续忙呢,这个先给你!”   他肯定又搞了什么新菜品!   “一定是很稀罕的东西啊。”臣修远双手接过。   “记得给我点反馈。”他确实急匆匆的,扬扬下巴示意赶紧回去尝,“再去给其他人发一下,卓然还在捣鼓他那程序呢,还有小周那丫头一份。”   “辛苦!”   “不客气不客气。”   果然是挺稀罕的东西。   盒子里面Q弹透明亮晶晶,居然放了四份颜色各异的果冻!模子还是照基地四个片区来的,不过比例尺并不统一,四只差不多大小。   果冻这种甜品在现世都是骗小孩的,好多小孩甚至都看不上了,不过换种形态放进奶茶之类的饮料里,大人倒是吃的挺欢。但在《星际霸图》的背景下,尤其是贝卫七这种基础物资匮乏的环境中,零食绝对是贵族阶级的象征,金贵的很。   臣修远倒不太爱吃甜的,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条关于梵星的记录,这些东西就像刻在他脑海深处的。以前触及这类内容他就头大,总是刻意的忽略掉,但一经场景触发这信息立马再次鲜活起来。   他把盒子重新封好,再次打开自己门,打算去A07。   没想到刚到门口,A07的门就洞开了,他和梵星都被意外到窒了一下。   “站门口干嘛?”梵星的凤眼瞪得圆溜溜。   “正准备敲门……”臣修远伸在半空的手都没来及放下来。   “我又没喊你?”梵星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   什么歪理邪说,自己还不能把主动找他了,他把自己当NPC吗?   “果冻。”他晃晃带来的盒子,“拿给你。”   “哦……”对方瞬间哑火了,他嘟嘟囔囔道,“那进来吧。”   臣修远被噎了几句正在生闷气,并没有注意到梵星正迅速把手中一模一样的盒子藏去了身后。   也不是什么大事,进了屋气就消了。   他先把勺子递给梵星,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B04,住的是自己人还好说……”   梵星的思路被抓回正轨:“是,这个周乾雨也有点麻烦,虽然她位置不高,但是她实际权限却不小的样子。”   “任义很倚重她。”臣修远拆开那盒中看上去最甜的,像是草莓味那个,摆在梵星跟前,梵星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相处半年了,他也算稍稍能抓住点对方的情绪,刚那是个很隐晦的愉悦,“她似乎没什么朋友。”   “女性Alpha跟男性Omega一样,社交阻碍很多,更不要说是在这种严重失衡的环境里,她要是装Beta就方便很多了。”梵星刚准备下勺,忽然顿了顿说,“你先尝一口吧?”   “不过也总有人怀疑我是装B……”臣修远其实不太感兴趣,却没必要去拂他这个面子,一尝还真是草莓味:“恩好吃。”   “就算是Beta你也比那些废物强多了。”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听完他的正向评价顺手又给他分回来一匙。   这种类似于你比傻子聪明,傻子可比你蠢多了的话听起来不像赞扬,倒像嘲讽,不过梵星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扯远了, Phoenix尝试侵过B04么?”   “试过,问题她那间屋子也不在信息网里。”就是说她那里也是隔离状态的,当然这状态是当年梵孟\的遗留,还是周乾雨亲自做的就未可知了,“所以还有点麻烦,不可能做到那么快。”   “有查过周乾雨的信息吗?她怎么被安排到那间去的。”   金属叉子在陶瓷盘上碰出甜蜜的响声:“没,刚说查的,这不老祁来了。”   “一起看看吧!”臣修远替他拉开了全息屏幕,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这块吃完。”   “……介个。”梵星叼着口果冻说话含含混混的,他指着虚空中的一个文件夹,方才猛地咽了下去,“这是人员资料,估计还得‘拆套娃’,她不会来得太早,应该很快就能拆出来。”   系统开始围绕周乾雨玩起来俄罗斯传统游戏。   臣修远慢条斯理拆了一个块深色的果冻,是个茶冻,微苦却不涩,后味还含着隐隐的清甜。   祁冲海还真是个人才,恩,褒义的人才。   “嗯?”正在品尝草莓冻的梵星,发出了极其疑惑的声音,“怎么都到06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远:哦,一位美女,对8起,我没兴趣。 第14章 讨礼   新星历706年,也就是梵孟\出事那一年。此处已经是数据流的最底部,更久远些的内容暂时还没被解包出来。   臣修远又仔细筛查了一遍当前的数据,姓周的倒是有,但确实没有出现乾雨这个名字。   这位周协理看上去就二十二岁上下,她来贝卫七还能早于这个时间了不成?就算现在有知识传承系统,人类可以快速完成冗长的基础教育阶段,也不至于那么小就被派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那时她很可能还没分化。   难道是齐刘海让他们误判了?这发型真的那么减龄吗……   臣修远凝眸略微思考,给出了最简单的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被删掉,或者,像房间这样被设置成‘隐藏文件’了。”   梵星立刻否决掉:“所有关键性操作都会显示在changlog里。”   这就像大侦探能靠犯罪现场找到的蛛丝马迹还原案件真相那样,删除得再干净也会残留下痕迹。即使源文件无法修复,动作记录也能呈现出轨迹,有的线索更是欲盖弥彰。   梵星皱了下眉头,继续冷静地表示:“纠结周乾雨的身份意义不大,Phoenix还会继续尝试攻陷。”   “不过这条路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他的东西肯定被细细搜查过,更不要说换了人住。”   “还好那本笔记留下来了,老祁真不容易。”想起唯一被保存下来的资料,臣修远不禁感慨,“他跟家人聚少离多,太辛苦了!”   祁冲海有五个子女,其中还有一对羡煞旁人的龙凤胎,不过臣修远并没有见过这些孩子。老祁也很少主动提,但时不时能看到他翻看家人的照片,应该还是挺恋家的一个人。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的大女儿,不过有些八字不合,玩不到一起去。”之后他眼神黯然了一下,“那时候父亲还在。”   臣修远见他又开始低落,于是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一定能查清楚的!”   “恩。”梵星也在努力想些高兴的事,试图从情绪的网中挣脱出来,“这无法和桃源实时通讯,小笙最近有发给我一些她的‘作业’,还挺有趣的。”   “那个种花模拟器?”臣修远当然也收到了,“我还没来得及看。”   “‘水月’的事你好像想不起来,她就模拟的那个花房。”梵星终于把最后一口草莓冻吃掉了,“你闲下来看看吧。”   “好。”话题刚好绕到梵笙这,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只是他一时还没想好措辞,“你会把小笙接过来么?就是……她在会比较好……”   梵星猛然抬起头,那双凤眼目光凌厉,盯得臣修远有些心虚。   他悄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缓解紧张感,这句话也没有听上去像是对梵笙有什么不轨的图谋吧!   《星际霸图》里梵星是个绝对妹控。就他目前的观察,梵星本人倒是没书中那么夸张,但对这个妹妹绝对是很上心的。   “当然。”梵星抱着胳膊,表情像是快被他气笑了,“阿远哥哥啊――看来你终于想起来我要过生日了!”   臣修远被这声阴阳怪气的阿远哥哥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记忆资料里倒是记录有梵星生日,大半个月之后就是。但那顶多像是在日历里画了个圈,谁会给自己上司的生日专门设个事件提醒啊!   不,有的马屁精还真的会,他们部门还真有个这样的神仙,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老板在群里随便说一句话都能舔出花来,他是真的佩服对方这种舔狗精神。   梵星现在虽然说算是他的上司,但自己跟他并不是雇佣关系,而是非常蛋疼的为他出生入死的绑定关系。   都真实卖命了,没有搞这些形式的必要吧……   臣修远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帮对方庆贺这个重要年岁,只好先心虚地摆出一个微笑:“这怎么会忘。”   他轻阖双眼努力调取记忆备份,发现关于梵星生日的记录简直是支离破碎,画面都只能闪过几个小片段,还基本是对方年纪尚小的时候。   他第一次觉得飞了半个脑子的后遗症很严重,重到要影响他在这边的生存了。   臣修远强撑出来的镇定几乎被对方一眼看穿,梵星勾勾嘴角,带点嘲讽地问道:“礼物备好了吧。”   “恩……”   当然,还没有。   “好,那我等着你的‘惊喜’!”   这并不是一个肯定的语调?是一个代表犹豫的语气好吗?   梵星不仅强行错误理解了,甚至还擅自发起了一场比赛:“桃源那边的补充物资采买齐了,小笙会跟着那艘物资飞船来,你小心输给她。”   那自己不是输定?不是,这怎么还掰头起来了。   看来缎金这边必须得有进展,一般的东西怎么能轻易入得了某地主的法眼。   他拿得出手的“礼物”,也就是卖命工作出的成绩了!   ――――――――――――――――――   基地的建筑都十分低矮。   指挥中心占了带着机甲库的优势,算是一枝独秀,生活区其实只有三层。   这都是有着周全考量的。贝卫七虽然饱含矿藏,平均密度大,但其绝对质量离桃花源还差得远,引力自然也不如桃源,建筑盖的过高引力差就会很明显。   摆渡车里没有强有力的重力调整系统,在车上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更“轻盈”。质量小的天体流体静力平衡差,地质灾害多,加上它本身并不是一个很完整的球型,表面更是崎岖不平,摆渡车颠簸起来是十分刺激的。   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分分钟一车人就在惊呼中一起体会失重的快乐。   好在贝卫七的运气总体不错,像它这样大气层稀薄的星球本身很难拦截陨石爱的攻击,但它外围是平静的“月光”,小行星带像是一张细腻的网,为她拦截缓冲了不少危险,内侧又是让陨石和探测器有来无回的双生星球“紫地狱”。   这有点类似于地球的处境,土星木星质量大,帮她吸引走了诸多陨石。当然,还有月亮,虽然它很小,却固执地用背脊替地球遮风挡雨。   这样卫士一般的姿态忠诚到有些浪漫。   桃源跟它相比起来,在这方面就没有那么舒适的先天条件,除了大气层厚之外就是在靠表面广博的水域迎接沙包大战。   当然人类现在也有一定的预判和击毁陨石的能力。最起码就科学部的观测来看,三百年内不会有高危小型天体找上门,至于三百年后,说不定又有新的技术,也就无惧这种风险了。   毕竟人类这种生物,不逼一逼是很难发挥出潜能的。   果冻带来了好兆头,一梦之间臣修远就有了个在隔热材料上的新思路,尚待实际测试,同时还得瞒着梵星给他个惊喜,只能按下不表。   他现在坐在颠簸的摆渡车上,跟着不少人一起往生活区赶。听着大呼小叫,居然有点触景生情,怀念起自己在现世通勤路上被挤成沙丁鱼罐头的惨样。   老祁组织的活动他用脚趾头也能想象是什么样的,门口拉着土味的电子横幅滚动屏,红底白字那种,场上放着聒噪的音乐。餐饮区是自助式,所有人拿着餐盘挑自己爱吃的摆上一摞,还有个别傻子,把穿梭着的智械小车载着的饮料吨吨吨喝个不停。   到了现场果然和他估计的差不多,只是音乐没他想象中那么吵,老祁这回居然选择了较为温和的背景音,纯粹烘托了个气氛。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进了门拿盘子就吃起。贝卫七驻地的人员和凤凰号上的混为一谈,大家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臣修远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老祁和贝卫七这边的后勤主管正在场中忙碌。   梵星、卓然和工程师大刘还有几位凤凰号的随舰人员坐在内场的一桌。臣修远视线刚挪到他们身上卓然就冲他挥了挥手,梵星乜了一眼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赶紧滚过来伺候。   因为手头的内容略有进展,臣修远也没那么紧绷了。他先在琳琅满目的菜式中随便拿了自己偏爱的,才向那桌走去。   “祁老师也太厉害了吧,我记得除了刚来的那顿,这一阵都是吃糠咽菜了。”大刘忍不住加入了吹祁大军。   “除了肉菜少点,其他没比桃源上差。”卓然这个彩虹屁有点过吧,说好的严谨客观呢!   梵星没接话,但是他甜点盘里的奶冻和茶冻分别吃得只剩一小口。臣修远昨天还给梵笙去了个信息,拍了这份果冻过去,刚刚在路上,梵笙回信才到,内容是她小时候和梵星因果冻引发大战的始末。   ――最后还是修远哥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哥哥了他才消气,哈哈!   “想什么呢?”梵星看了若有所思的臣修远一眼。   “饿坏了,眼冒金星。”这明显是敷衍,因为后一句有些微妙的前后矛盾,“不知道从哪个吃起。”   “这个。”梵星指指他盘子里的某道绿油油的菜。   这是臣修远拿来平衡营养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下意识就听话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靠,很难吃!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快跟这道菜一样绿了。   “敢随便扯个谎敷衍,呵。”梵星冷哼一声,看起来挺得意的。   与其先喷梵星,不如先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听话地去吃这玩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星迷心窍! 第15章 交锋   这里的聚餐要比现世中的单纯很多。   酒还是有的,却没有压抑的酒桌文化,更没有现世团建中的那些虚与委蛇。大家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吃些自己爱吃的,聊些自己感兴趣的,可以说是非常解压!   在被那个诡异的蔬菜深深伤害之后,臣修远报复性地吃光了盘中的所有东西,唯独留下了那点可怜的绿菜以示愤慨。不过这菜明明是自己拿的,也不知道这是在抗议给谁看。   最后肯定还是要解决掉的,不过在那之前,臣修远决定再去取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刚打算起身,就听着梵星清了清嗓子。   他假装没听见,梵星见招拆招,直接喊住了他。   “臣修远,帮我拿一杯葡萄汁!”   “你喊智械来吧。”   饮料是穿梭在人群中的智械小推车直接奉上的。   但贝卫七这里的人工智障就比较糟心,跟个扫地机器人一样总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徘徊,他们这位置虽然相对安静,但也偏僻,智械们总也不来转悠。   梵星大概是心情不错,那双明亮的凤眼居然对他眨巴了两下:“这里太吵,喊不来。”   ……这张脸实在可爱的过分,臣修远表示认输:“行吧,给你带。”   桌上有个刘工带的崽子,比梵星小不了两三岁,也没大没小冲他喊起来:“臣哥我也想要……!”   大刘当场训起了自己的小徒弟:“要喝自己拿!手脚断了吗?”   “都有。”刘工这话是没错,但无意间连带着某位舰长大人一起训了。为了顾全Alpha那点可怜的颜面,臣修远决定实现共同富裕,“我去把车子推过来。”   梵星脸一黑,有点像是要吃小孩了。   “我还有!”“我也是。”“不需要,辛苦了……”   还好机智的围观群众解救了他,最后他也就是给舰长大人服务一下而已。他决定干脆拿两杯回来,防止梵星再花样找茬。   走到餐点区,恰巧在安排人补菜的老祁顺道上来跟他攀谈,中年人叹了口气:“来的人比我估计的要少啊。”   臣修远视线逡巡了一圈,做出总结:“他们的人似乎比我们多不了多少?”   “说在轮班,不少人在矿上,连任义都被事情绊住要晚点才来。”祁冲海语气还挺遗憾的,“不过这也不是强制参加的。”   “工友会帮他们带回去的,浪费不了。”自己的努力少了些捧场的人,当然会觉得失落,臣修远拍拍他肩膀,赞道:“老祁你那个茶冻,绝了。”   “还有呢!就在那边那排长桌上,我喊智械给你取!”说罢他就要召唤那个傻了吧唧自走小推车。   臣修远赶紧拦住他:“我自己来,手脚没断呢,你继续忙,辛苦。”   “好嘞!”   他端着餐盘往那边走,心里想的却还是刚刚提到的事。   缎金实验没实际进展,完全不需要那么大的采矿量,他们采矿那么积极算是未雨绸缪吗?要是储量溢出就尴尬了,自己岂不是会被挂出来反复表。   可也没人提示他,有一大堆矿石宝宝等着您这边的突破后大展宏图呢呀?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多了,贝卫七上也不止缎金这一种矿藏。   巧得很,有个饮料车刚好慢悠悠滑动到长桌附近,可以让他偷个果冻再顺手取两杯。检测到周围有人朝它走过来,那个沙雕小推车立刻放缓了速度停下。   这不挺聪明的?   臣修远手伸向刚斟满的一杯,没想到却和另外一只雪白纤秀的手碰了个正着。   “额,抱歉。”那手冷的像冰,他缩回手的动作却像被烫了似的。   手的主人――周乾雨淡然道:“无妨,葡萄汁大家都喜欢。”   周乾雨身高傲人,姿态优雅大气,此刻五指并拢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您先请。”   这涉及个男人的风度问题,臣修远摆摆手:“男人怎么能抢先……”   “可你是Beta吧。”周乾雨嘴角摆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有股明显的傲气在里面,根本不买他的账。   这拿个饮料怎么还开始第二性别歧视了?Beta怎么了Beta吃你家大米了,臣修远气不打一处来,当然完全没注意到是自己挑起这个头的。   率先受不了的是送餐机器人,小推车看两人停在它旁边谁也不拿,怀疑自己的程序误判了对方意图,于是慢慢腾腾启动,准备离开车祸现场。   这个沙雕机器人,就不知道直接倒两杯吗。   周乾雨按住了小车边沿,那玩意才再次停下。   臣修远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主动拿了那杯,打算直接递给对方完事。   可玻璃杯还没推出去,他身后一个微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给我拿个葡萄汁拿了这么久!”   某位大少爷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跑来添乱!   “额……”臣修远只好递给梵星。   “梵星舰长,您好。”周乾雨冲梵星很礼貌地微笑。   “你好啊,周协理。”梵星也露出六颗白森森的牙。   “难为您还记得我。”她眼神闪动了一下。   饮料车这时候又很有眼色,哗哗再次斟满,她顺手端起来,跟梵星碰了个杯。   两个年岁相近的Alpha同台,穿着高跟鞋的周乾雨视线几乎跟梵星平齐,玻璃杯相碰的清鸣也盖不过两人眼中诡异的小火花。   臣修远可算是遇到传说中的孔雀斗技了,自从来这个世界就没碰上过这场面,相识的Alpha们从没有释放过自己的竞争本能。   现世中是有的荷尔蒙异常旺盛的哥们,见面之初就一定要给别人点颜色看看,简直跟公猫打架似的要先抓对方一撮毛下来。是以臣修远倒觉没有特别新鲜,只是太久没看到类似场景了而已。   可惜整个贝卫七上都没一个Omega,也不知道他俩在那掰头图什么!   臣修远打算拿起小推车上刚斟好的第三杯,嘬着饮料看看戏,可杯子里的紫色液体无端晃晃,溅出了些许。   他自己也有一瞬心悸,开始还以为自己跟这小破车是被这两位Alpha侧漏的霸气震撼成这样的。却看到梵星忽然扭头看向他,那种心悸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脚下猛地一晃。   “是地震!”电光石火间臣修远一把捞住梵星往那长桌底下一塞。   再看向周乾雨,她已经丝毫不乱地躲在桌下了,动作甚为利落从容。   人群中爆发出慌乱地呼声!   贝卫七驻地的人员似乎挺有经验,第一个反应都是找掩护,ICE检测到地质灾害自动放出广播,劝告众人不要乱跑,先抱头找个有遮挡的地方等晃动停止。   桃花源地质很稳定,因此随舰人员缺乏应对地震的经验,梵星担心他们遇上后出乱子,在来贝卫七的路上就安排刘工做过培训宣讲,并专门组织过演习。   是以凤凰号上的人虽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意识到是什么事之后,也立刻冷静下来采取自救。   “修远,过来!”梵星也急了,打算钻出来把他一并拽进桌子底下,“这里有系统会疏导,你不要逞能!”   臣修远其实心里很慌,他没有先找避难处本是想帮忙指挥下现场,可发现不需要自己帮忙之后居然大脑空白,干脆愣在了原地。   现在梵星一拉,他就反应过来赶忙缩到他身边,也冲对方吼了句:“别拽着我,你护住头!”   梵星倒是松手了,他语气更冲:“那你他也先管好你自己!”   臣修远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尴尬了,他下意识就伸出胳膊挡在梵星头上,像是要盖帽一样。   “这几张桌子是缎金残次品做的,很结实。”在这咋呼了半天,他俩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周乾雨很淡定地侧坐在地上,姿势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过桃源的人没遇上过地震吧,慌也正常。”   “……”臣修远想的是,被一姑娘讽刺了,难受啊。   “……”梵星想的是,从一照面就开始阴阳怪气,此人有病。   他俩对视一眼,调整了一下乱糟糟的姿势。   梵星明显要受不了跟另外一个并不熟的Alpha共处一“屋檐”下了,等震感基本消失,他就准备起身。   “梵星舰长,我劝您不要急。”周乾雨话音刚落,现场再次出现猛烈地动,梵星当场失衡坐回了原地,这下她才慢悠悠补充了缘由,“贝卫七上的地震有小大小的规律。”   梵星咬牙切齿,他比起周乾雨要小几岁,这一吃瘪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不过震感确实比刚才强,桌子晃动的声音都更为惨烈。   臣修远赶忙暗中拍拍他的背,待震感稍缓,他温声道:“周协理在贝卫七这边……真是辛苦了,这些困难你们都自己消化了,也没有向桃源求过援。”   梵孟\的笔记里并未记录过地震,基地这边也没有详细报备过有关内容。他们来之前是真的不清楚会震这么厉害。   当然也可能是运气不佳刚好遇上而已,但听周乾雨的语气又不像。   “近十年来这里地震越来越频繁,我们说了有人关心吗?君子盟会在意?你们“桃源”有人管?”   高傲的女Alpha却意外被这句刺激到了。   她说话时语速极快,不过发泄完后脸色却忽然白了一瞬。   臣修远还没来得及回过味来,小大小中的最后一波小就开始发挥余威,好在最后一波时间相对长,却没有那种晃得人头昏脑涨的感觉。   待余震终于停歇,梵星清了清嗓子,盯着周乾雨的杏眸,道:“周协理,我刚好想跟你探讨下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就很护食。 第16章 角色   ――探讨归探讨,能不能先放开自己……   长桌下空间有限,Alpha间又同性相斥。梵星跌坐回去后,就一直环着臣修远的脖子扑在对方怀里,他本人还对此毫无知觉。   “先起来吧。”   臣修远见他没松手的意思,只能主动扒拉了一下,等起身后再伸出手拉他。   大少爷却忽然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他轻哼了一声,自己爬出来轻拍衣摆,搞得某长工劲瘦的胳膊晾在半空,风吹爪爪凉。   倒是周乾雨将手探过来,她仰头道:“麻烦拉我一把,腿麻了。”   她一直倚坐在那没动,有条腿被压了半天,会血液瘀滞也正常。这点小事臣修远倒不会拒绝,尽量礼貌有分寸地将她扶起。   “谢谢。”周乾雨点头示意,接着望向梵星,表情略微紧绷,“探讨什么?”   “说起贝卫七的近十年,周协理好像是亲历过一样。”凤眼微微眯起,就会显得狭长而有攻击性,“我倒是好奇您是哪一年被委派来的,对桃源已经陌生到要用‘你们’来指代?”   周乾雨被这一句彻底诘问住了,她看着梵星,试图揣摩他的想法,又像是在考虑自己该怎么回答。   她的视线转向臣修远,却仍是向梵星在提问:“这位可信吗?”   聚光灯忽然打到了吃瓜群众身上,臣修远一脸懵逼。   梵星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回应道:“有什么要讲,当着他的面说一样。”   周乾雨警觉观察了一遍四周,她轻咬嘴唇,遗憾地说道:“梵叔叔的话果然没有带到你跟前。”   梵星瞪大眼睛,猛地向前一步,低吼:“你话说清楚点!”   臣修远担心有诈,还下意识挡在他身前了一下,不过他摇摇头示意无妨。   周乾雨视线再次凝滞在臣修远身上,说话依旧是冲着梵星:“真的可信吗?梵叔叔当年也是被身边的人背叛。”   “什么!”梵星几乎要上前揪住她的领口,她方才将视线移回同他对视,“你到底――”   “周协理!梵星舰长!”关键时刻,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们还好吧?”   臣修远回头,看到基地的后勤主管正擦着满头汗,朝他们小跑过来。   他怎么只问了另外两位,是自己不配有姓名吗?没事,反正臣修远也没记住他叫什么。   周乾雨回道:“郑老师,我没事。”   梵星也在察觉到周围有人的一瞬间,撤掉了剑拔弩张的气场,他镇定回应道:“是我见识太少了,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臣修远附和。   那胖乎乎的郑主管上气不接下气,向他们汇报道:“祁哥坚持要在现场疏导,被第二波地震中倒下来的电子钟砸了一下。倒也不严重,我们已经把他送去医疗室了,唉这事闹的。”   “辛苦了,我一会去看他。”梵星语速很平缓,“先去处理别的吧,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君子盟和‘桃源’会管的。”   他刻意强调了后半句,明摆着是说给周乾雨听的。   待人走远,周乾雨冷笑着:“你居然相信君子盟,还为他们卖命?”   “跟你有关系吗?”梵星也微笑着,态度不卑不亢,“君子盟还是有点用的,向他们求助总比自己硬扛着强。”   “额,容我说几句。”臣修远见他俩又要挠对方的毛,赶紧上来拉架,“周协理,半年前我在一次交火中为保护舰长差点丧命……还算是可信吧。”   周乾雨的目光还是凝在他身上,等他接着说下去。   “梵星,周姑娘知道的内幕似乎比较多,咱们的目的也基本是一致的。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详谈,比方去原先的404室。”   周乾雨的眼睛蓦然睁大。   明示到这个份上了,就等这二位给点积极反应了。   没想到大少爷抱起胳膊,依旧不依不饶:“那我怎么知道,她值不值得信?”   周乾雨没再多解释,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墨蓝色的钢笔,笔杆上装饰用的飘金砂,仿佛宇宙中的点点繁星。   这下是梵星愣住了,他大概迟疑了五六秒,方才讶异道:“是你?”   臣修远见梵星忽然哑了火,就明白这支钢笔背后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密辛。他拍拍梵星的肩膀,提醒道:“换个地方叙旧,四处都是‘眼睛’。”   “现在还不行。”周乾雨回应道,“震后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我作为协理不可能无故消失。”   臣修远想起来一茬,急忙问:“矿井下的工人有消息吗!”   梵星也回过神,关切道:“多少人在矿下?”   周乾雨却明显并不担忧,她回道:“不用担心,这些之后‘详谈’,我得走了。”   说罢她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屏,做了简短回复后便匆忙离去。   已经有清扫智械开始整理现场,臣修远看着这一片狼藉,替老祁心疼了半天。一直搞后勤的很少会在公务中受伤,他可真够倒霉的,也不知道人现在情况如何。   但是得等梵星状态好一些再去探视。   “那根钢笔……?”臣修远试图引导他先谈论旧事,这样比较容易从情绪里走出来。   “是那一年我的生日礼物。”梵星倒也没有瞒着他,直截了当地叙述起来,“9月初,父亲给我发了一封信致歉,说临时把礼物送给一个写字很漂亮的女孩子了,会补个别的。”   “还说到时候把她带回桃源……”   “这件事我没跟你说过,因为我并不在意礼物。没想到……根本没有等到生日,他就出了意外。”   臣修远迅速抓住了重点:“把她带回桃源?”   “是,现在把这些串在一起,周乾雨可能是贝卫七这边的‘浮萍’。”梵星略微压低声音,一只清扫智械从他身边经过,他便让出了位置方便它整理。   浮萍无根系,这是黑话,这么讲即使智械装有监听设备也不一定分拣的出来。   事情都有前因后果。   桃源出现过一波黑户潮,具体的“前因”至今仍是记忆记录禁区,相关内容被删得十分干净。亲历过的老一辈都对此讳莫如深,《星际霸图》中更是没提到这种内容。   但浮萍们确实存在的,这“后果”无法掩盖。   梵星一旦进入思考模式,就会逐渐摆脱情绪的束缚变得理性,臣修远察觉他脸色舒缓了些,也稍稍安下心来。   照着祁冲海那轻伤不下火线的咋呼劲,他俩进医疗室的时候果然听到他闹着要起来!   闲不住,这个人是真的闲不住!   现在尚处于震后冷静期,到处都乱糟糟的,也随时有再发生余震的可能。老祁身边没专业医疗人员陪护,只有ICE管理的医疗系统在照顾。ICE又是个没人情味的,直接就选择简单粗暴地把他关在无菌仓里稳定伤情。   “我没事!”   “已对左臂软组织挫伤进行紧急修复,现在仍在观察期,请您稍安勿躁。”   “真的!挥挥手给你看噻。”   “已对软组织挫伤进行紧急修复,现在仍在观察期,请您稍安勿躁。”   ICE的互动方式过于程式化,语调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加上声线很冷,在这种场合确实令人烦躁。   祁冲海刚开始还打算软磨硬泡让系统网开一面,毕竟Phoenix是可以做出法外开恩这种高级判断的。但即使升过级,ICE还是甩不脱人工智障那种微妙的不会拐弯的特征,并没有接受他的申诉。   “放老子出去噻!”他终于暴躁了,早就过了不惑之年的人从内部踹了无菌舱一脚,无辜的金属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请稍安勿躁。”ICE的回应依旧冷若冰霜。   臣修远眼疾手快冲过去按了舱门开关,免得老祁被逼到疯。   “好修远,好修远!”祁冲海从舱里直挺挺坐了起来,喊叫归喊叫,他还是用另一只手扶着刚修复的那条胳膊固定在身侧,“你们好着吧,梵星呢,当时太乱我都没看到你们躲哪了。”   “我们都没事。”梵星这才慢悠悠走近。   “唉,怪我了,没听任站长的劝。”祁冲海摇头叹气,“他就一直在说不要搞大型集会,可能会出危险。”   “太寸了,谁能想到。”臣修远赶忙劝慰。   梵星说道:“不纠结这些,先恢复好再说。”   祁冲海现底气当然挺足,缓痛剂能阻隔神经系统的部分信息传递,等药效一退,他只能老老实实养伤。加上后勤部门KPI都要爆表了,老祁理应享受一个长假,虽然放这个假的原因有点苦。   《星际霸图》的世界对“贝洛芬”“安定”这类药物管控十分严格,神经类药剂容易产生依赖,过量用药还会引起信息素失衡。无论是Alpha突然进入易感期,还是Omega意外进入情热期,场面都会十分难控制。   还好当代的信息素抑制技术日臻成熟。为了告诫有意义性别者要按规定服用抑制剂,记忆记录里都录有警示类条目,展示出大量类似于 “为争夺□□权有多少Alpha打架斗殴致伤”“为了分开这段尴尬时期的AO,有多少B因此受伤”的案例。   AO的事,恐吓B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让Beta去提醒身边的“祖宗们”。   因此呈现在臣修远这种新手Beta脑洞中的画面,就更加无厘头了。   周围的AO都在你侬我侬,搞来搞去,激情无限!还有个别暴躁的正在大打出手,而娇滴滴的Omega在一边哭喊着“你们别打啦,别再为我打架啦!”。   自己则一脸冷漠地站在中间俯瞰众生,如同生长在五颜六色大花田里的一根狗尾巴草。   不过世界的真相是满大街的狗尾巴草面面相觑,个别的花朵们还都乖巧服用着抑制剂,完全没有花枝招展的画面。   看热闹当然不嫌事大,啧,失望!   刚离开医疗室,梵星就转头向臣修远吩咐道:“继续忙你的,周乾雨约我见。”   臣修远皱起眉头:“你打算跟她单独见面?”   “是,她还是不太信任你。”梵星发现臣修远一脸担忧,补充道,“是在我的地盘上。”   “玉碎号?”   “虽然小地震没什么影响,但我有借口去检查一下。”   臣修远还是有点担心。   虽然有信物为证,但这十年过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冒名顶替的戏码出现。   在君子盟中,梵星拥有非常硬核的武装力量,他如此年少,盟会中的巨擘个个对他虎视眈眈,更对昆山玉碎号垂涎欲滴。万一这个“周乾雨”是哪个老匹夫那边派来套他消息的,其实准备□□他然后……?   不对,那也得派个Omega来呀!   臣修远也不知道自己满脑子乱七八糟是在瞎想什么。   目前他所经历的完全符合《星际霸图》大体走向,也就是出现自己这么一个穿进书来的变量,才出现了一点点偏差而已。   贝卫七属于早期剧情,因为原作中梵星最后才来到贝卫七,所以书中对发生在他到来之前的内容描述得十分简略。毕竟是靠半梦半醒间听书,臣修远只记得凤凰号是炸在这次内乱里的,他连乱子里关键人物是谁都没记清楚。   但不是他唯一能记住的周乾雨。   可现在剧情变化,周乾雨、任义或是还没出场的某角色现在会不会是敌人他也没法确定。   说来说去,尽快把缎金搞定了才是正事,无论是之于自己还是之于昆山玉碎号相关的人员,这都是现阶段最核心的问题。   梵星嘴上不催,心里却一定着急。   与其被动地猜谁是BOSS,不如主动出击!   臣修远在现世看起来挺像条缺乏血性的咸鱼,但那也是被生活党梢桓钡兔妓逞鄣难子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配展现出自己的性格和骨气。非富非贵,小康之家的普通人,不过是想在车轱辘一样的日子里挣扎着活得好一点。人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走,一步行差踏错就要付出惨痛代价,所以每个人都弯着腰活得小心翼翼。   可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穿书给了他一个做强者的契机,虽然不是梵星那种挂逼,但是也足够顶起一方天地,更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无论是殷切期盼或是等着看笑话。   这种体验和现世中的生活迥异,以至于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没有特别好的融入这个“角色”,更没有融入这个世界。   但刚刚在梵星和周乾雨短暂交锋后,他冒出一些得做点什么的实感。自从来到这里,他接触得最多的就是梵星了,虽然他有时很惹人讨厌,但自己再拖下去,就可能招致他的败亡。   当然,如果自己更强一些,说不定连梵笙也能保下来。   强行改写剧情,肯定会付出代价。   臣修远也算了解过不少作品,在构思过程中,作者笔下的角色和剧情其实是有无限可能的。也许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这样的“平行宇宙”,而臣修远恰巧进入了其中一个没有正式呈现出来的版本中。   自己的行为不会使得《星际霸图》的世界崩塌,只是会出现蝴蝶效应,引发更多的变数。   虽然这么说有些大言不惭,但――   他,是能成为左右剧情走向的主角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六六大喊:宝贝你就是主角啊――!!! 第17章 死生   周乾雨的邀约太像个诱饵丰盈的圈套了。   可再忧心也没有用,臣修远又不能替梵星单刀赴会。他现在只能集中精力,全力为凤凰号升级做准备。   目前电解法和过滤法这两条路到了尽头,想要获取真正高纯度的缎金,湿法提纯几乎成了唯一的出路。梵孟\也考虑过这个思路,只是一切都因那场意外戛然而止。   缎这种超常识的元素,是在大爆炸时吸收了高能聚变而成的,最终也因为结构稳定被保留了下来。它活跃性差,理论上讲,只要有合适的萃取液,就能完成置换。   难就难在萃取液的制作上。   在当前整个人类文明体系中,缎金从被发现到使用绝不超过50年历史,桃源这个边缘聚落更晚,15年不到。若不是在失落了多架探测器后更改航线,探索者11号也不会成功避开“紫地狱”来到贝卫七,继而发现这座矿场,后续再意外开采出缎金。   目前臣修远凭着知识传承系统和个人直觉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制成金属盐溶液。出于抄作业的心理,他也仔细读过梵孟\的笔记,里面并没有参考答案,甚至连可供排除的错误答案都没有。   连续的挫败中他自我质疑过无数次。他也理解事物的发展需要过程,而自己尝试的次数和做出的努力都太少了,还没有到量变质变的时候。   当前品质的缎金其实已经可以用于凤凰号部分结构。   臣修远做了两套对应的冶炼方案,鉴于在70%这个纯度节点,缎金会变得更柔韧,他还在其中一套里混合进了一定比例的镍。恰逢研究所“开天窗”工程进入尾声,所配备的逃生舱就直接采用了这种缎镍合金。这材料轻薄且坚韧,导热性差,十分适合这种小型舱体。   他正计划用这种合金,给凤凰号上的医疗舱做一次全面升级。   医疗舱主要分为急救舱和修复舱两大类。它们平时容易被忽略,但却很关键,臣修远自己这副身体就是被强行修复的。   并且这样的“更新”不会让君子盟感到威胁。   医疗是通用医疗设备,一但以凤凰号为试点被推广开来,君子盟和桃源上的民众也将受益。   臣修远悬着的心随着和梵星的简单通讯落定。   针对医疗舱的升级方案也已经完成,下发后,他立刻动身前往机甲库。而梵星正在驾驶舱内对着控制球发呆,臣修远已经走得相当近了,他才蓦然抬起头。   凤眼周围嫣红未消,显然是哭过。   “我来了。”   “嗯。”   臣修远也不急着问,他推了把椅子放在梵星身边,轻声道:“先坐。”   他这会倒很听话,不过仍旧是死盯着那颗“水晶球”。现在的凤凰号处于休眠状态,控制球里只有一团黑雾状的东西,仿佛虚无。   半晌后梵星搓了搓脸,深深吸气,方才说道:“他是被身边的人背叛的。”   臣修远最初听到这种说法时根本没当真,因为很像周乾雨出于不信任找的托词。   他没有亲眼见过梵孟\,但也算单方面神交过。光看笔记中的文字就能感到这是个大气又和善的人,作为领导者,必定有很多人追随。就冲老祁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要叫声“梵哥”的态度,臣修远无法理解竟有人会背叛这样的人物。   “ICE的密封门管理模块中有一段强行修改的痕迹,时间就是在出事的前三天。”   “那东西像个定时|炸弹……”   梵星眼眶再次明显红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并调出了全息屏。   模糊的画面中有四个人,甚至保留了不太清晰的现场原音,正代替梵星讲述后面发生的事。   显示器旁的茶杯冒着热气,立方形的点心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梵孟\盯着刚刚计算出的结果,摇了摇头:“这两种都不行,咱们要不要考虑搞些复合萃取基试试?”   一名年岁和梵孟\相近的短发女性果断否决:“还是需要找未知元素!”   消瘦的年轻助理轻微抱怨道:“那样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正在被探讨问题刚好是臣修远待解决的,他几乎是竖起耳朵在听。   “与其原地转圈不如动动手试验下?”这时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画面,“也别全靠我的模型,程序并不是万能的。”   “其他人的程序是不能真实还原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梵孟\拍拍对方的肩膀,“但老宋你的能。”   老宋……笔记上也有提到这个人。   这是当时凤凰号信息部门的大拿宋一洲,算是卓然和木云的导师。   这位Beta挺神奇的,快五十岁了仍旧保持单身,他建立了福利院,专门庇护“浮萍”,木云卓然和谈露都出身于那里。重点他并不是平民出身,而是寡头家族的一份子。虽然在凤凰号上,他的身份仅仅是信息部部长,但在君子盟中,他也是有席位的。   梵孟\常跟宋一洲探讨编程思路,两人出身相近,志趣相投,虽然差了十几岁,却是至交好友。   这时梵星暂停播放,补了画外音:“周乾雨所在房间的系统是独立的,那是宋一洲的手笔,所以Phoenix无法攻破。”   程序方面,明显宋一洲技高一筹。   臣修远示意自己听到了,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接下来的情况。   因为角度和清晰度的问题,人物的面目并不清楚,这也从侧面证明这段是偷录的。   梵孟\和宋一洲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研究进度轻易暴露出去,像梵星这次没有带化学专精人才,就是因为没有信得过的人选。而有信息外流,就说明此时附近的系统已经被病毒侵染过了,或者内鬼直接加装了录像设备。   “孟\又在砸挂我了。”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这句话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宋一洲向梵孟\走过去,询问道,“目前排除了几种?”   助理报上五种溶剂的名字,还顺带提到三种尚未测试的,臣修远赶忙记住。   听完这些错误答案,宋一洲摇了摇头,道:“孟\,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   “宇宙航行也曾是‘异想天开’!”梵孟\回道,“人类有无限潜能,在我眼里这个族群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力!”   “共产主义者可不信神。”   “哈哈,偶尔提一下也无妨。”说到这句梵孟\顿了顿,随即笑道:“我倒是想让马克思先生在梦中给个指引,看看到底要怎么治这缎金。”   “那帮也我问问,我能活着看到桃源上实现共产主义吗?”   臣修远当时就震惊了!   那本老旧《资本论》上稚嫩的“为变革而生”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   了不得,伟大的思想果然是会星火世传的。他俩讨论这些时都没有避开剩下的人,三个人以上,那这搞不好是个太空党支部啊!   可惜当时只是句俏皮话的疑问,让如今知道答案的人听来就更像个Flag。   大概两三分钟后操作台就弹出了红色错误显示,本身开着的两道密封门自动闭合,屋内氧气耗尽是很短暂的事,氧气面罩自动弹出。   众人明显对紧急情况有过演练,此刻并不慌乱,纷纷装配好备用氧。   消瘦的助理发出急救信号,两位技术人员在用原始的纸笔速记实验结果,宋一洲则扑在操作台前试图抢救系统。   对付强大的程序人员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呢,是切断电源。   宋一洲手指翻飞,还没来得及救回系统,屏幕就黑了。他和梵孟\对视一眼,明白事情不妙,梵孟\当即下令。   “强行出去!”   后面的画面非常令人绝望。   在看到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却徒劳无功,从助理开始主动把仅剩的氧气断掉留给剩下的人,到最后宋一洲切断自己的氧气供给,梵星就掐断了视频。   “结局你知道了,就算争取那一点时间保我父亲,也没有用。”   臣修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段视频,对于一个成长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来说冲击太大了。   他涩声道:“献出生机,太需要勇气……”   “算是慷慨赴死吧,故园暮年和流浪时代,大家也是这么做的。”梵星叹息。   尚未找到宜居星球前,各个群落都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前行。   不仅物资匮乏,还要面临各种意外。   一大群食草动物淌过藏着鳄鱼的河流时,会选择让年迈的走在前面探路。要在有限的资源里保障族群整体存续,自然要有牺牲,这个逻辑司空见惯。   这些在臣修远看来还是太残忍了,他当然可以轻飘飘地批评这种功利主义――无论年幼年长,是否居于上位,都是活生生的命,凭什么以这个标准去做死生之间的判决。   可易地而处,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道题真的很太。   于是在地球终是不堪重负,走向了环境异变人口大量衰减的暮年时,人类也开始陆续变异,最终完整进化出了第二性别。   AO或者是B,这完全看天意。强者将承担起带领族群艰难求生的重任,弱者则肩负起人类繁衍的职责,而那些中庸们的真正价值是被舍弃。   第二性别并不是什么优雅又多元的机制,它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中,为了减少内部矛盾,保障族群更有质量的繁衍生息,而自我进化出的一种……残酷的抽签法则!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我的ABO跟人家的不一样??? 第18章 樊笼   “恕我……需要缓一会,再谈。”臣修远用手覆住脸,几乎将自己缩了起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现世过于平静的生活使得很多人误以为自己离死亡太远。可就在刚刚,他猛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情,差点要跟那四个人一起硬生生窒息掉。   梵星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涌起强烈的内疚感,他说道:“对不起,不该让你看这些的。”   臣修远调整呼吸,摇摇头:“你该多难受……”   “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强。”梵星将自己的椅子推近了一些,犹犹豫豫地试探道,“是不是想起……你的家人了。”   不,这下梵星想偏了。   原身的双亲死于一场真正的意外。   他们驾驶的微型舰被太空垃圾击中,最糟糕的是那东西被搅进了核心部件,并引发了一连串爆炸!救捞队甚至只带回了林越眼镜的残片。   可人类的痛苦真的很难相通,即使穿进了这段人生,在了解到这些记录后,臣修远只有深深的惋惜。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身在做记忆备份时,有刻意弱化甚至抹掉负面回忆的习惯!臣修远几乎没发现会令人觉得痛苦、愤怒、迷茫的内容,这也许也是造成记忆大段空白的原因。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特殊的自我保护,原身惯于剔除情绪,只留下“有价值”的内容。   他的记忆记录过于客观和程式化,像一叠毫无烟火气的资料。好在这人本身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臣修远只要一样做好情绪控制,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因此即便有人发现了他的轻微改变,也没有人产生严重质疑。   臣修远沉默了许久,方才回应道:“我没事。”   “好。”梵星的凤眼对着他眨了眨,眼神依旧是担忧的。   让一个真正被事件波及的人反过来关照自己实在不合适,臣修远努力从当前的思维中跳出来,问:“你觉得谁最可疑?”   既然专门重现这段视频,除了交待事件,当然也是想让他一起分析,这点道理臣修远还是懂的。   梵星见他稍微缓和了一些,方才回道:“我没法理性分析。”   臣修远说出自己的猜测:“不是宋一洲!”   毫无疑问宋一洲本是最容易完成埋下炸弹这个操作的人,而且他的身份背景比较复杂。站在灰□□域的人多半立场暧昧,成为间谍的可能性最高。   但他是梵孟\当前最信任的朋友,臣修远愿意相信梵孟\的判断。   “父亲说过,宋先生是个很纯粹的人。”梵星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而且他当时才五十五岁,还太年轻了,这样根本划不来。”   这倒是个很现实的理由。   星际背景下人类的寿数并没有实质性增长,但是年龄的质量有了显著提升,人到四十岁左右衰老速度就会明显放缓,青壮年期在生命中所占的比例增大了很多。   视频中的宋一洲并没有呈现出老态,他还处于壮年,没有莫名其妙主动坑死自己的道理。   “剩下的人我并不了解……”臣修远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仅凭一段视频就妄加猜测,甚至脑洞大开给其中的人物定罪,这实在不是一种理智的行为。   “我不该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梵星将全息屏彻底关了,他阖上双眸,“可又不甘心。”   这也只是在无助又无谓地挣扎罢了。   臣修远调整语气,尝试转移话题:“哦,生日礼物,在准备。”   梵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过好像比哭还难看:“怎么每次都要提前告诉我啊……”   “还没完全完成!”这种类似于挥舞逗猫棒的行为起了点作用,梵星也明白对方是试图让自己振作些,于是尽量做出有在听的样子。   臣修远大受鼓励,他清清嗓子:“是新的阻热材料。”   昆山玉碎号现有的隔热组件既笨重又臃肿,若是再全面升级为缎金材料,那当前的阻热散热模式就要彻底跟不上趟了。梵孟\也曾在计划中提出该问题,只是当时为时尚早,他没有给出任何参考方向。   而就在前几日,臣修远看梵星吃果冻时灵光一现,有了思路。   像是猫咪终于被那晃动着的绒球吸引住,梵星摇摇尾巴,催促道:“别再卖关子了!”   臣修远颔首:“是夕阳凝胶。”   梵星睁大尚且泛着些水光的凤眼,迟疑道:“夕阳凝胶……?”   猫儿扑了上来,叼中了毛绒小老鼠。   “对,和目前主流场合中降低空气压强来降温的原理一样,都是利用克努森扩散。”他开始耐心解释起来。   果冻是由液体和固体结合而成的,占主要部分的液体嵌入固态构架中,使得这种甜品最终呈现出流动性较差的稳定形态。类似于果冻的凝胶有着比纳米级别还要精细的孔隙骨架,这骨架就像一块尚未充水的海绵,当然这“海绵”异常轻盈,它只占本体重量的1%。   如果能在固体结构不因压缩而坍塌的前提下,除去果冻中的液体,保留下来的那块“超轻海绵”就是夕阳凝胶。   凝胶中的孔隙宽度小于空气分子的平均移动距离,这宽度就是所谓的平均自由程。在一侧快速移动的热空气分子扩散并传递热量到另一侧十分有难度,因为在扩散过程中它们在反复碰撞孔隙的壁面。   夕阳凝胶轻盈如空气,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拿着它对向天空时蓝光会被散射,落入人眼中的色彩便是偏橙黄的。   这和日落时光线被大气散射,最终留下波长较长的颜色同理。   凤凰号目前靠降低高温组件周围空气压强的方式来隔热,如果更换上新的阻热材料,仅自重就可以减轻不少,而且抽真空组件失效造成的隐患也就彻底不存在了。   听完他很用心的介绍,梵星立刻就明白了优势在哪:“那就可以拆掉一层夹层,这样玉碎号的总重量能小很多。”   臣修远点点头:“对,我会尽快把它制作出来,一定赶在你生日之前!”   梵星心情明显缓和了不少,他笑笑:“看来你真的很怕输给梵笙。”   “……”臣修远并不想跟他较真,无视掉他这句话继续自己的主题,“贝卫七这边有没有材料专精或者热力专精的,能一起调整下凝胶最好。”   “哦,这就牵扯到周乾雨提到的那个问题了。”梵星手指交扣,手肘撑在桌面上,“实际来讲,这里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   念及聚餐会并没有来多少人这件事,臣修远有了个大致推测:“他们‘吃空饷’?”   “不是。”他把下巴托在交扣的手指上,不紧不慢地问臣修远:“你猜猜,为什么会有三个公寓分区?”   这家伙是在报复自己刚刚的卖关子行为吗……   臣修远当然先往最简单的原因猜:“A区住着管理层,是B区不够用,才又开放了另一个区域?”   “再猜。”梵星的表情完全是在嫌弃他不动脑子。   “……”臣修远顿了顿,“不同区域,是为了分开驻地人员和我们的人?”   “周乾雨住B区,但卓然他们也都住在B区。”第二种猜测也错误了,梵星开始表演他冷嘲热讽的传统异能,“我的副舰长,希望你能多关心关心咱们的下属。”   臣修远:“……”   梵星补充了否决第一个猜测的原因:“B区目前的使用率是70%。”   臣修远还是不明就里:“那?”   “先别急,我再问你个问题,理论上讲任义也该住在A区。”梵星继续盯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天了,你见过他出现在这个区域吗?”   还真没有,高层的居住区并不大,总共也就十来间宿舍,将近一个月过去这里简直像只住了他和梵星似的。他本身以为是工作错峰,刚好错过,也没有主动关注这些细节,现在再细想想……   臣修远肯定地回答:“不仅在这个区域,我根本没再见过他的人。”   梵星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凤眼眼尾挑起得更明显了一些:“那就对了,因为他常驻C区。”   臣修远睁大眼睛:“什么?”   梵星早预料到了他的惊讶,于是不慌不忙地翻出谜底:“C区不是普通的居住区,如果要说的话,它应该被定义为特别开拓出来的‘病房’。”   “可老祁不是在医疗室养伤?他们明明有专门的医疗配……”到这里他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医疗室里一个医护人员都没有,不然祁冲海也不会被简单粗暴地关在医疗舱里。   虽然医疗舱这样治疗技术已经足够成熟,但所有地区依旧会按一定比例配备医疗人员。因为有的伤病靠物理治疗远不足够,心理创伤和软复健都需要真正的医疗专精来帮助病患康复。   常识上来说,医护人员会优选温柔的Omega,有耐心的Beta也可以胜任。   梵星继续解释:“贝卫七上那些隐形人不是消失,是病了。”   “当前最厉害的医疗专精就是任义,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在照看病人,所以你总会觉得他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们会有周乾雨很受重用的印象也是没错的。”   说到这里梵星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目前她就是贝卫七基地的实际管理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凤凰号上最强的医疗专精是唔唔――(被捂住嘴拖走) 第19章 气恼   “那周乾雨是‘浮萍’么?”   “不是,我的推测有误。”梵星很坦然地承认,“她的生育方在案,可以查到。”   臣修远疑道:“可贝卫七没有Omega。”   否则作为医疗专精,任义这样的Beta很难出头,更难混到站长这个位置。   梵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谁也无法真正阻止伪装第二性别的现象。”   臣修远在研究贝卫七基地的历史时,了解过一些当时的通用法案:“以前这么做会触犯法律的吧?”   谎报自身第二性别者入罪的条例在十八年前才被废除,主导这一进程的就是宋一洲。   在整个人类文明圈中,这种平权性质的改革并不是先例,一些更加繁荣的聚落早已迈开步伐。而越落后混乱的地方,这些荒谬的法案就越多,也越顽固。   梵星用手指轻点桌面:“对,但仍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去伪装。”   周乾雨随其生育者的姓,筹建组名单中显示这位周先生第二性别为Beta。   第二性别已经进化出了这么久,人类对于男性女性外表的刻板印象还是没有改变多少。相对弱小,又具有生育能力的男性Omega,处于鄙视链的绝对底端,极其容易遭到孤立和霸凌。   总有些渣滓觉得拉个理由抱团欺凌别人,就能显得自己强大又高级,可再能膨胀,也只不过是一团更恶臭的垃圾罢了。   而这位周就选择了躲开这些垃圾。   “他没有被发现吗?”   隐瞒第二性别无非是放弃个人权利,而且更便于社交,对整个社会的影响不大。现在的人对这种事还挺宽容的,不然臣修远总被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在装B呢。   但当时条例存在,情况就不一样。   梵星解释道:“他本身就是医疗组的,是任义当时的部下。”   医疗组同时也负责性别管理,想掩盖自己的真实情况并不难。   “后来桃源对贝卫七停发了一味药剂,这对其他人影响不大,但对私下合成抑制药物的周来讲,是个很严重打击。”   一个失去抑制剂的O会可能会遭遇什么再好猜不过。   显然,贝卫七这边没有那种特别绅士的Alpha愿意压着自己的冲动帮他临时标记,倒是任义察觉下属出事后,偷偷保下了他。可惜严重的产后抑郁使得周最终选择了自我消亡,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小乾雨。   任义一直在悄悄抚养她,直到梵孟\一行人来到贝卫七。   宋梵两人在桃源推进了不少平权改革,声望很高,任义就刻意让梵孟\“发现”了这个女孩,想让她远离这片畸形的土壤。   谁曾想一切筹划都终结于那次意外。   眼看话题又要绕回原点,臣修远赶忙问起另一个重要问题:“那些‘病人’又是怎么回事?”   梵星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贝卫七最早就是作为矿场开发的,但是当时还没发现缎金。”   “起初因为在源源不断地输出,人员待遇还不错。”   “后来缎金被发现,这里反倒成了被忌惮的地方,尤其在出了‘那件事’之后,研究所直接关闭,科研人员全体被遣回桃源。”   供给日益削减,驻地人员便成了笼中鸟,逐渐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和精神问题。任义曾多次向桃源求助,但是都被驳回了,渐渐地他也不再寄希望于君子盟。   同时基地内部的矛盾也越来越大。   驻守在贝卫七上的人数基本守恒,危重病人需要被送回桃源,本身该换防的谁也不肯放弃三年一度的归返名额,任义就不断在放弃自己回去的机会。   臣修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们这次有可能多带一些病人回去么?”   “我有这个打算。”梵星点点头,但表情很严肃,“更重要的是在议事会上提提这件事,比方提高人员更换的频率和增加经费。”   臣修远有些为难:“可我们可没有筹码。”   任何谈判都是要有筹码的,双方各取所需,彼此让步,才能妥协出一个都能接受的结果。   冷漠些来说,贝卫七上只有二百来人,对于那些寡头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就像一个无实际业绩的边缘部门,公司没有将其裁撤掉就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还谈什么诉求。   “所以这次要老祁来!”梵星抱着胳膊,“我们本身的名头就是开发贝卫七,重点是来建茶园,说升级采矿线什么都是附带的。”   但梵星又不是先知,这枚筹码肯定是他准备拿来跟君子盟交换别的什么的,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难道他还真的准备献出这些来替一个小小的基地抢资源吗。   “你舍得?”   梵星咬咬牙:“舍不得也得舍得,一是这些人我知道了就不能放弃,二是这是我父亲未竞的事业!”   听了这话,臣修远竟然当场愣住!   作为刚刚稍微接受了“被牺牲者”角色的他来说,这句不能放弃的分量很不一样。   “我已经在努力争取时间了。”梵星身体又向前倾了一些,他静静盯着墨色的眸子,“阿远,你也别让我失望……”   “不会!”念及视频中那位助理说的话,臣修远挺胸回应道,“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也要把那根针捞起来!”   一旬转瞬即逝。   臣修远像打了鸡血一样效率飞起,在卓然做的程序模型辅助下,调配并测试了6种溶剂,其中包括视频中听到的那3种。同时不止按原计划进行了舰内小型舱体材料升级,也把夕阳凝胶这份礼物准备好了。   梵孟\笔记中提到过一种微型战甲,仅仅给了个方向性的构想。   它可以在微型舰和机甲间灵活切换形态,能一次性携带四到六人,并可选择性搭载医疗舱。刚做完上面两项臣的修远忽然福至心灵,把这些思路组合了一番,设计出了这种小型战甲的雏形。   大概还有七八天时间,他完全有精力将它实现出来。   目前凤凰号上的备用艇太老旧了,笨重不说还只有两架。将来换上新的隔热材料减轻辎重后,就可以轻松更搭载多架这样灵活的微型舰。一旦发生战斗可将它们作为僚机形成火力交叉网,还能穿梭战场救援,格外实用。   臣修远这种起名废还随口给这种机型起了个凤雏意思下。   虽然尚不能切换形态,但理论上讲,凤雏的最高速度甚至可以超过凤凰号。它拥有中等纯度的缎金外壳,足以完美承受迁跃级别的能量波动,目前最明显的缺陷是续航能力差。   臣修远本还在担心生日给不了梵星惊喜,现在有这个他就放心了。   哪只崽崽会拒绝这样的战甲呢!   又五日过去,第一架凤雏正式诞生!他正在工程区测试,梵星居然意外来查岗了。   “你怎么在这?”梵星见他忙得灰头土脸,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额……这是,一种微型舰。”太倒霉了,夕阳凝胶是自己剧透的,凤雏现在又被撞破,这生日礼物还能不能好了。   梵星皱起眉头:“不是说在更新急救舱之类的?这东西你没跟我报备。”   臣修远赶紧转移重点:“医疗舱那些都做完了的,我有发――”   “回答我啊,缎金不见动静,你却在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没喷漆之前的凤雏看上去像一只刚出壳的灰企鹅,梵星死盯着那个新造出“铁疙瘩”,满脸不高兴。   臣修远开始冒汗:“缎金有在慢慢进展的……”   梵星抱起胳膊:“嗯,所以这东西能干什么?”   “旧备用艇可以彻底更新一波了。”臣修远只好认真解释,他将手放在凤雏的侧翼上,“这样的微型舰玉碎号可以搭载很多架,它速度很快,一旦发生战斗相互照应着,进可攻退可守。”   梵星依旧咄咄逼人:“那为什么不跟我先报备?”   臣修远终于被他这种明显在挑刺的态度惹恼了。   自己几天没怎么休息都在做这些,也没耽误什么事,这也不是什么闲事。   而且他还有个很隐晦的考量,就是万一日后因为未知原因起了风波,他一定先把梵笙塞进凤雏里扔出去,让她找个地方躲起来。   结果梵星一来就找茬是几个意思!   为了防止自己当场爆炸激化矛盾,臣修远调整了一下语气,压着火说:“因为这也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听到这梵星微微一窒,还没来及说话又被臣修远怼了几句。   “这东西还在试验阶段,存在失败的可能。”   “而且,舰长大人。”臣修远揉了下眉心,决定暂时不要扮演那个温顺的小长工了,“我是你的副手又不是你的挂件,也没必要事无巨细的汇报吧。怎么,难不成我谈个恋爱还要先征求您的同意?”   听到这句梵星的表情更奇怪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憋了半天一句像样的话都组织不出来,最终留下个诡异的“你随便吧”就拂袖而去。   果然,虽然主角光环状态是有高光时刻的,但这个人日常状态下依旧很莫名其妙。   他耸耸肩,继续测试相关功能,顺便考虑着给初始凤雏喷身什么花色的漆会比较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星:谈恋爱倒不用跟我报备,因为对象只能是我,懂了吗? 第20章 偏离   他美滋滋给初代凤雏染了一身俗不可耐的香槟金,还在细节处雕了一簇簇凤凰花暗纹。   那之后梵星保持了单方面冷战,臣修远也乐得不被打扰。这会梵笙都从桃源出发了,梵星竟然还是在那别扭着。   他不来找,臣修远也懒得吭声。穿个书真是长本事,以前他都没跟上司大声说过话,现在都敢跟舰长大人“讲道理”了!   既然发出了不报备宣言,他连将测试完毕的初代凤雏停上凤凰号这事都没告知梵星。不过这件事不报备肯定是自己理亏,为了壮胆,他驾驶着凤雏在贝卫七上空激情飞了好几圈,方才停靠在起落坪上。   反正一停上去梵星就会知道,这算是勇敢走出了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步吧!   刚停好凤雏通讯器就响,他低头一看,果然是梵星。   ――糟糕,开始心虚了!   梵星也没有选择强行接入,臣修远想着既然他主动开口了,也得给个机会嘛。   “还有十个小时,小笙就到贝卫七了。”   “收到。”   臣修远还等着他“幡然悔悟”后的长篇大论呢,梵星又把通讯主动切了。   “……”合着他就是给自己通知下梵笙要到的时间?这还用他通知?梵笙之前发了邮件的。   算了,既然他主动联系,就当他有道歉倾向了。   臣修远摸摸凤雏的驾驶球,十秒后,他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嘿嘿,还是回心转意了吧。   他看也不看就接进来,还用上了很大度的语气:“我明白开口道歉很难,不过我选择原谅你。”   “修远,你在说啥子?”老祁的声音借着通讯网清晰地传了过来,臣修远瞬间觉得自己有了种脱发般的忧伤。   “……我忘了看是谁。”他清清嗓子缓解尴尬,赶忙胡乱说些有的没的,“我刚好像看见你那茶园了!”   祁冲海本身就伤得不重,恢复得也很快。完成了他的初步计划――解决温饱问题之后,他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茶园建设。   茶园一期的基建从落地就开始在铺,所以生活区现下多了条“小尾巴”,刚刚激情遛鸟的过程中,臣修远从上空俯瞰过几次。   “刚好要问个有关茶园的事。”祁冲海听上去挺兴奋的,“梵星说你那有个什么胶,隔热效果特别好的。”   “夕阳凝胶。”   “对对对,就是那个,想用它做个新的温室噻!”祁冲海可能正在对面手舞足蹈,“除了种茶还能在里面休息,晒晒太阳,当个花园用。”   夕阳凝胶极其冷门,之前只存在在少量的实验构想中。   目前桃源相关聚落使用的防护罩都是老式的,隔热性能很差。隔离后,防护罩内部还要靠强效控温另行调节,能耗非常高。贝卫七并没有全面开放生活区域,并且在设计之初就采用分区思路的根源就在这上。   “但是这种材料的强度很有限,它需要依附在‘骨架’上。”臣修远只能直白地告诉他,“最终的效果,会像在格栅井盖底下看天。”   “那也比这成天见不着日头强!”   “好,那方案我现在就传。”   祁冲海就是这么一个极富人文关怀的人,他手下的人肯定也都过得是神仙日子,若在现世有这么个领导,臣修远要美死了。而且大概是善人自有天助,他做事一直都顺风顺水,不像臣修远,面对着个无比棘手的缎金,持续性原地踏步。   尤其在设计出凤雏后,他的注意力还彻底被夺走了。就像是古代赶考路上的书生身边出现了一只诱人的绝色狐妖,不停地向他发出英雄来摸鱼嘛的诱惑。   看来还是得时不时地敲打一下自己,别忽略缎金这项重要任务!   这一轮工作周期结束前,臣修远向梵笙去了一次问候。   他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花房模拟器,免得等她来了失望。   也许是莳花弄草对于他来说实在缺乏吸引力,也许是阶段性工作计划完成后的人总会异常疲惫,他玩了会就迷迷糊糊的,最后直接在工作台边的临时小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纷纷扰扰的,一团乱麻。   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这种体验十分奇妙。   他又只身来到了那个叫“水月”的花房。   起初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第一视角是原身支离破碎的记忆,还是受到花房模拟器触动催生出的普通梦境。不过微妙的视角差距还是让他确定了,这是一段记忆,因为当时“他”还没有这么高。   接着“臣修远”做出了个有些异常的行为。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条黑色缎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花房中小心翼翼摸索。   这段记忆可能藏得太深太久,虽不真切却又意外真实,他甚至嗅到了不同的花香。   “他”脚步细碎地向前蹭着,转悠着适应了一会倒是逐渐大胆起来,稍微加大步幅。在花丛中绕了几圈后,“他”甚至尝试扭开了花房的门把手。   风铃玲玲作响,“臣修远”继续向门外走去。   可惜刚走了一小段,“他”就不慎被一块不太平整的地毯边缘绊得脚下一歪,身体失衡,猛地向前栽倒――   “啊!”臣修远像条咸鱼似的弹了一下,从梦中惊醒。   原来是这临时小床太窄,睡姿不对压到一条腿麻痹,才会神经性地踢那么一下。可刚刚的梦又太过真实,不知道当年的少年修远是不是真的这样摔倒过。   距离梵笙预计到达的时点还差两个半小时。   他尚在犹豫是再躺一会还是干脆起来,通讯器忽然激烈地震动并强行接入。   “小笙那架物资舰偏离了原定航线!”梵星在另一头几乎是吼了起来,“跟我去接她!”   “收到!”他当即翻身而起,一瘸一拐向外冲。   梵笙自离开桃源起就断了音讯。   星海茫茫,通讯经常被太阳风干扰,七八个小时没消息很正常,偶尔还会彻底发送失败。他们得到的最后一条来自梵笙的消息,是她正式离岸前发的,收到也已经是五个小时前了。   梵星当然不会因为这种正常的失联就忽略自己的妹妹,虽然飞船反馈的定位并非时实,但梵星隔一会就抽空看一眼。   原本的航线应该是黄金海螺线形,有个合理的弧度,能够像昆山玉碎号一样绕过紫地狱并巧妙进入贝卫七的捕捉范围。但梵星察觉到,载着梵笙那辆运输舰的航线,更近似于一张弓。按照这一情况推测,整架运输机都将跌落进贝卫六的迷雾里!   凤凰号全力加速中,梵星急得眼底蹦出一条条细细的血丝:“我太失职了!”   “先冷静。”谁能预料到一次普通的行程会出问题,他慌了臣修远不能慌,“Phoenix,现在能搜索到那架飞船的位置么?”   “无法搜索到7号运输机的具体位置。按照已知数据,获取结果还需要十分钟。”   Phoenix话音刚落,嘀一声,太空雷达就检测到了对方的位置。   这反倒是非常不妙的信号,Phoenix测算有误的可能性很小,提早进入雷达可检测范围说明运输机正在加速,那场景臣修远简直不敢细想。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实现较高质量的通讯了,梵星和臣修远的通讯器分别跳出了好几条信息,是发在三人的通讯群组里的。   梵笙从最开始“第一次坐这种运输机,比战舰慢好多哦。”的好奇。   变成“我觉得不太对……”的质疑。   到“机组的人说运输机不受控制了,没有收到你们的回复,我的消息发出去了吗?”的紧绷。   再到不久前“飞船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它自动加速了!”的慌乱。   最近一条是“救生艇意外故障,他们让我先躲进运输机载着的玻璃球里,哥哥我该怎么办?”的绝望。   梵星根本无暇去听这些,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打开S2S通讯:“7号运输机全体注意,7号运输机全体注意,这里是昆山玉碎号舰长梵星!正在向你们靠近,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在死寂了大约五秒后对方返回了信息,那是一名女性的声音:“MaydayMaydayMayday!7号运输机失去控制,机组7人,乘客1人,请求救援!”   “马上就到!”梵星全程没有使用自动驾驶,全部靠手动操作。   这时候就体现出来手动操作的优势,AI是无法达到凤凰号的最高速度的。   可即使已经飙到极限,Phoenix还是残忍地给出了答案。   ――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臣修远反身就跑。   “你干什么!”梵星猛地转身,可他现在不可能离开舰桥,只能冲着臣修远干吼。   “微型舰在玉碎号上!我去接她过来!”臣修远在穿过自动门同时下达指令,“Phoenix,启动‘凤雏NO. 00’!”   “‘凤雏NO. 00’尚未进行适配测试。”AI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启动存在严重风险,暂时无法进行S2S通讯,请问要继续操作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启动,我要上去就能起飞!”   “好的,已在帮Yuan启动‘凤雏NO. 00’。能量剩余90%,预计常规驾驶模式下可续航两小时。”   ……应该够。   “臣修远!”梵星连通讯都忘了按,他吼道,“你疯了?”   “梵星你特么的信我一次,通知所有人往他们甲板上去!”驾驶舱到停舰区有一条快速通道,他直接跳进管道滑梯里,也不知道这样喊着对方听到没。   凤雏NO.00在高速运行的玉碎号上启动,初始速度加上自我提速,就跟从甲板舱射出来的一枚暗金色炮弹似的,当下就超过了凤凰号。不到二十分钟,雷达就显示他离运输机越来越近,可他没有猛地减速的意思,仅仅扫了一眼雷达上运输机的测速。   眼见得再不减速要撞在一起,他猛地偏移方向做了个精妙的甩尾,这样“漂移”后双方运行方向就调整为一致。   但凤雏自身速度仍旧太快,直接从下方越过了7号运输机笨重的机身。臣修远也不慌,紧跟着紧急拉高,仿佛勒马一样完成了一个眼镜蛇机动。这种强行降速的操作他之前只在理论上了解过,好在这身体和凤雏的素质双双过硬,完全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强烈的过载式减速后,凤雏紧接着成功完成了登舰动作。   他肾上腺素狂飙,不禁在内心大吼了一声。   ――我,臣修远,秋名山车神!   但实际情况根本不容他细细去品味这份兴奋。   凤雏除去他只能再乘坐五人,他迅速安排好再次出发,并且向留守人员要求道:“我无法通讯,跟梵星说减速,微型舰能量不够,我得正常登陆。”   他又匆匆留下一句:“别怕!我还会回来接你们!”   出现事关生死的危机,这里的营救优先级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他当前载了五人分别是梵笙和一名Alpha,以及3名较为年轻的Beta。尚留在运输机上的是两名年长的Beta,还有刚申请救援的机长。   幸亏物资舰的载货区域无法载人,搭乘人员仅有8名,不然局面可就很难说了。   劫后余生谁都没有多说话,梵笙小小年纪居然没有被吓哭,只是眼眶红红的,一直在硬撑着。   此时系统跳出一条很尴尬的提示:“能量储存剩余30%,预计常规驾驶下可续航――30分钟。”   臣修远刚那通操作没有多一丝多余的秀,但是过于激烈的加减速仍是浪费了大量能量。   按照他的预估,这次返回凤凰号时剩余能量可能会达不到15%,并且根本没时间再充能。他采取了比较保守的方案,先用常规驾驶,把这五人平安送上凤凰号。   一停上甲板梵笙终于绷不住啜泣了起来,臣修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向一位女性机组人员交待道:“带她去见她哥哥。”   接着他转身,再次离开!   高速前进的运输机头部已经快要没入紫地狱边缘,一副要直挺挺栽进去的架势。剩下三个人早已面如死灰,跟鹌鹑一样坐在地上等死,没想到凤雏几乎是冒着火撞了进来。   臣修远打开舱门就吼:“快上!”   女性Beta机长眼睛里立刻就有了光芒,她率先站起以最快速度拽上一名同事。那个人已经吓得瘫坐着彻底起不来了,她个子不高,拖动对方十分吃力。   臣修远当即解了安全带冲下来一起把人往进塞:“操,别慌,自己往起站,时间很紧张!”   凤雏带着最后三名机组人员弃舰逃生,甲板盖一开臣修远人都傻了。   他眼前全是紫雾,就这样争分夺秒,运输机已经彻底陷入紫地狱的怀抱中!好死不死,凤雏能量只剩5%了。   臣修远也不能再犹豫,他全力加速试图冲出紫雾范围。好在贝卫六似乎不存在他预计的强磁场,几乎耗尽最后一丝能量,凤雏终是成功脱离了紫地狱。   接下来他尽量让凤雏降速,极限保留了1%的能量方便搭载。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了,梵星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捞回去。   四人惊魂未定的各自调整着呼吸,那位女性机长率先稳定了下来:“我叫苏铎,您是……?”   “昆山玉碎副舰长臣修远。”   “多谢臣先生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我们全体机组人员,这恩我苏铎一定会报。”   “又不是为了要你报恩。”精神紧绷太久了,臣修远此刻觉得特别疲惫,“既然让我知道了这还有人,我就不会放弃。”   苏铎看上去和臣修远年岁相仿。   她个子不高却英姿飒爽,头发几乎是板寸,戴着单边白色耳钉,样式像是一朵铃兰的剪影。   听完这句话苏铎沉默许久,叹息道:“我们都以为会被放弃了……”   虽然臣修远很想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好好检查救生艇,但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最后只能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精疲力竭,很有眼色的闭嘴了。   但是命运女神似乎不太想让他们这么快放松,臣修远这侧的舱壁忽然响起咣当一声,极其剧烈,整个凤雏都被撞得偏了一下。   撞上太空垃圾或者星屑了?不过还好,缎金外壳并不会怕这些东西,臣修远迅速稳定了一下机身。   没想到坐在后排那个吓瘫了的老哥忽然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怎么了?”臣修远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对方指着刚才发出巨响的位置,张张嘴,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小块黑黢黢的碎石竟将外壳撞破!   现在那粒星屑嵌在削薄的夕阳凝胶里,受惯性影响,看上去像是正试图向内钻。凝胶倒是用自己脆弱的小身板把它拦住了,并没有什么小鸟撞飞机的惨剧发生,但终是裂了个微小的口子。   大概是无知者无畏,离得最近的臣修远下意识一掌拍下去,堵住了那个细碎的裂缝。   “臣先生!?”   “你你你?”   “臣――”   下一秒钻心的疼就直接使他短暂空白了!   ……外太空,是真特么的冷!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追击问题,相遇问题,距离对不对,时间对不对,速度对不对的……不要较真! 朋友会背叛你,恋人会欺骗你。   但数学不会,数学就不会就是不会。 第21章 还礼   什么叫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臣修远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疼痛指数爆表,并且仍在蔓延,他这才想起自己随身带了块夕阳凝胶的小样,本身是打算遇见老祁时给他看一看的。   臣修远艰难地在自己胸口的兜里摸索,身旁的苏铎立刻会意,帮他取了出来。   还好是专业人员,苏铎不用疼得说不出话的臣修远解释,就大概能明白这东西什么作用。她用凝胶侧面轻轻顶开他冻僵的胳膊,将那一丝裂缝堵上了。   气压立刻把它抵了个严严实实。   苏铎柔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们医护人员在,老吴!”   被某人刚刚二到极点的壮举震撼,吴医生方才反应过来该自己上场了:“小臣你先别乱动,我来处理。”   “驾驶位给我!”苏铎强势下令。   臣修远疼得冷汗直冒,自然也没那么多废话,任她把自己从主位上解了下来。   自己的胳膊冻得跟个冰雕一样,他都不敢用其他地方碰。   老吴随身带着医疗包,手套和药剂都在里面。仔细检查一番后,他摇摇头:“你这胳膊要不了了。”   臣修远苦笑道:“吴老师,您真是个实诚人!”   “还好没有伤及根本。”吴医生完全没发现他在反讽,一边继续拿温水帮他敷着一边坚持做自己,“要壮士断腕或者断臂了。”   “不断背就行。”臣修远也不知道这古早梗新星历时代的人还听不听得懂,可他都不顾时代气氛骂一路了,干脆也做自己好了。   “不会伤及到背部,而且救治及时可以修复。”   老吴简直耿直到他想笑,臣修远实在绷不住,就抽抽着笑了起来。   “疼了就叫吧,没人会嫌弃你。”苏铎听他一抽一抽的,还以为他是疼又不好意思出声。转头发现他竟然是在笑,于是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冻到脑子了?”   “恩,我有次伤得重飞了半个脑子……之后可能有后遗症了,一直都……不太好。”臣修远干脆把心态和姿态全部调整成咸鱼状。   苏铎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怜悯,还再带点对傻子英雄的敬佩。毕竟刚那个紧急情况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要是放任裂缝扩大,这微型舰上的所有人必死无疑。   这二货救了他们两次!   “已经注射了少量的镇定剂。”老吴认真解释着,将注射用的小方盒收了起来,“没办法,神经类的管控,随身没那么多。”   “那就等着梵星捞咱们吧,他要是……”臣修远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他要是发脾气让他先忍忍,我想多睡会。”   不过估计上去就被塞进医疗舱了,也没机会让梵星训。   再没两天就是梵星生日,自己搞不好连他的生日也没法亲自庆贺。   不然别修复了,给自己装个金属义肢算了,要冬兵那款的,也挺飒的,抓个金属板跟戳豆腐一样,千万少男的梦想好吧!   镇定剂起效很快。   头昏昏沉沉,痛觉逐渐麻木……   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臣修远又一次隔着小小的玻璃圆窗,看到了梵星的侧脸。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检测到他醒转了,梵星绷着嘴角,缓慢地转过视线。   糟了,他应该是在压着火,臣修远惴惴不安地问:“我错过了你的生日?”   梵星张张嘴,硬咽下去本身想说的话,于是看上去更生气了:“在想什么?我们还没回到贝卫七!”   合着这少量镇定剂,还真的是少量啊!   臣修远呼了口气:“哦……那还好,提前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是挺有用的。”   舰长大人可别再找茬了,这东西救了八个人啊。   梵星横眉,终于发作:“有用个屁,差点把你这傻逼搭进去!”   臣修远惊道:“怎么说脏话了。”   之前舰长大人也就是冷嘲热讽,现在都学会骂人了。   “你先开始说的!这就是特么的,信你的结果!”梵星贴近了玻璃圆窗,这样他的面容就失真得没那么厉害,果然是一脸暴躁,“给我老实躺好,别想着乱动。”   急救转修复,足足给臣修远关了五天才放出来。   舰长大人的生日小宴他当然是参加不了了,最多只能在梵星来看他的时候,隔着玻璃向对方道贺。   “快乐个……嗯!”没想到对方听完竟然再次勃然大怒,当场拂袖而去,留下他和梵笙面面相觑。   这孩子,刚是不是想说快乐个屁?这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自己之前不该做错误示范的……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   臣修远出修复舱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凤雏。   左臂打着固定器,还吊在脖子上,好在这次用不着复健,不然梵星又有借口来邓泄私愤。   在舱里躺着的那会,臣修远百思不得其解,若是缎金能被这样的星屑打穿,那这种材料的强度是不是不如预估的那样。但等他亲眼看到,就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凤雏的外壳已经被腐蚀得不像样子,被捞上来没碎掉已经算是个奇迹。   贝卫六会造成探测器消失,不是因为它内部有强磁场,而是因为她的大气层含有一种未知的强酸。   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给他拼死救人的嘉奖,在他做出置换溶剂之前,就给他指了另一条路――可以溶掉除缎金之外大部分杂质的紫酸。   紫地狱的大气层处在超临界流体状态,半液体半气体,并没有发挥最强的能效。加上臣修远逃出及时,所以这只“灰企鹅”尚且保留下了一层虚弱的外壳,没有彻底被蚀穿。   当然,正因为如此,在内部的他们也没有及时发现。   总之是阴差阳错的,缎金的问题也算基本解决,付出的代价也就是他一条左胳膊而已。   痛归痛,不也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但这话他倒不敢跟梵星说,就是本能觉得要是这么讲了,梵星肯定又会大发雷霆。   “我有一个新的缎金冶炼方案。”他直接回了A09,并向梵星去了实时通讯。   “降杂几天前就已经在做了,你继续养伤吧。”   “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躺在修复舱那几天,他一忍不住提相关问题,梵星就会摆出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并命令他什么也别想好好养伤,搞得他煞是郁闷!   这家伙,明明是清楚的啊!   “我什么事都要跟你说吗?”梵星猛地抬高了音量。   “……”臣修远被噎了一下,无奈地说:“你这气从十九岁生到二十岁了。”   “我没生气。”梵星涩声道,“你是不是还准备夸一下自己,找到新方案的代价很小,只付出了你一条胳膊!”   不是,梵星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的!   臣修远感觉自己再不撸撸炸毛猫,以后就不会好了。   虽然是对方先杠的他,但他还是拿出了年长方应有的气度:“好了,以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你赌气。”   “你说的?”   “我说的,真的。”   没想到梵星出奇地好哄,他听了承诺,就嘟嘟囔囔道:“这还差不多。”   “但是你也不能莫名其妙找我茬,咱们各退一步!”   “……”梵星没想到他会反将一军,在那边不知道摆了个什么表情,过了半晌才说话,“行吧。”   “收到!”臣修远努力控制语气,让自己听上去严肃点,绝对没在偷笑。   “那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梵星开始欲言又止,像是接下来要说什么特别羞耻的事情一样。   “恩?”   “我易感期,快到……”他好像放弃了,声音非常小的说出真相,“带来的抑制剂不够,有点慌,情绪就很焦躁。”   这次轮到臣修远彻底失措,隔着通讯器他的脸都莫名其妙烧起来,说话都磕绊了:“别别,别紧张,这边没有Omega的。”   “但易感期很难受,我不想再硬扛过去,而且这次运输机还沉了,现在只能用贝卫七上的抑制剂。”   原来他是嫌弃穷乡僻壤的抑制药物不是常用的高级货?这个小布尔乔亚思想很有问题啊。   臣修远安抚道:“等凤凰号更新完,咱们就回去。”   梵星这会的语气倒是异常乖巧:“好。”   算是终于愉快和解,臣修远挂断通讯如释重负,打算休息下,结果躺了没十分钟门铃就开始闹腾。   7号运输机上的全体人员前来探望,小屋里哗哗又塞进来八个人,立马就显得拥挤起来。   苏铎代表他们全体机组人员对臣修远进行了感谢,臣修远不太习惯被人感谢夸赞,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还好老吴一句小臣还是病人,大家不要叨扰他太久,就把他解救了。   这一趟下来梵笙和苏铎竟然还成了朋友,小姑娘一口一个苏苏姐叫得特别甜。等送走机组人员,梵笙又特意留下跟臣修远细细聊了一会。   她汇报了这段时间在桃源上卓有成效的学习。   作为名标准的少女,她还顺带里聊了聊了木云和谈露的八卦。   “我觉得云哥和露露姐有点情况。”她调皮地眨眨眼睛,将自己的两根食指对在一起,“他俩老是在探讨问题。”   “你啊……”臣修远邓的头顶,“想想,我和梵星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讨论问题。”   “你跟我哥不一样。”她把臣修远的手拍开,露出尖尖的虎牙,“你们本身就很亲。”   “高攀不起,我只是他的下属。”   臣修继续坚持不懈的用唯一能动的手邓,梵笙发质细软,这触感十分解压。   “不要在哥哥面前这么说啊,他最讨厌你这么想!” 少女的黑发柔顺得像瀑布,拨弄乱了看上去很呆萌,她放弃了抵抗,眼珠一转继续说道,“修远哥不把小笙当妹妹看吗?”   “小笙这么可爱,我都希望你是我的亲妹妹!”   “那就是了,你和我亲吧,然后我和哥哥也亲,所以你和哥哥也亲啦!”   这逻辑推理有点厉害,少了个关键项还这么理直气壮,臣修远严重担心起她的编程成绩来了。   第一波高纯度的缎金试验成功,已经在批量冶炼,维护后的缎金采矿线也是红红火火。老祁的茶园里冒着鲜嫩的芽,远远看上去绿意萌动,这一行明暗目标都达成得喜人。   臣修远总算恢复到能正常甩胳膊了,就是肌肉力量差一些,仔细看俩胳膊粗细不一,左臂肤色还偏白一些,特别滑稽。   他这几天没事就喜欢在茶园里溜溜弯,在格栅下面晒晒太阳,日子过得跟个退休老大爷一样。   近期气候也不错,白天室外温度在正负十摄氏度这个范围徘徊,以贝卫七的标准来看,气温非常适宜。   谈露催着他测试缎金吸收冲抵能量的实际数值,他也不能懈怠,打算今天遛完这一圈就往研究所去。   还没动身梵星恰巧又来条消息:“去下昆山玉碎号,在那等我!”   “好。”还是舰长大人优先级高。   那就得改变计划,先去下指挥中心。   任义那边的事他们没有假装不知道。   梵星靠周乾雨牵线跟任义沟通过一番,加上运输机上刚好有两名医护专精,算是帮他临时分摊了一些压力。   这会贝卫七的站长难得在指挥中心,说不一定一会还能遇上。   上了玉碎号臣修远就等着梵星到,他出于职业敏感顺手检查了一遍凤凰号上的软硬件,自然就注意到了有新的程序控制组件,名字叫“凤雏”。   想起初代还没来得及跟母舰适配就折在紫雾里,他就一阵心疼。好在舰长大人还算有点良心,提前给凤雏准备好了管控程序。   他点开控制组,发现注册信息中竟然有个凤雏No.01,并且显示的位置就在机甲库中。   臣修远好奇更甚,干脆决定一探究竟。   在机甲库很显眼的地方,停着一架陌生的微型舰。   它的造型比初始那架锋利得多,更类似于现世中战斗机的风格。喷漆主色调是墨色和银灰色,这让它看上去像一只等待暴风雨的雨燕。   臣修远眼前一亮,立刻向前走了两步,正待看得真切一些,一簇灯光恰好从上方聚在凤雏No.01机身上。   “旧的那个销毁了,这是赔给你的,喜欢么?”梵星打开中央广播,一时间空旷的机库盈满他的声音。   臣修远抱着胳膊斜倚在机身上,他不知道梵星在从哪个角度观察他,只好保持从哪个角度都一定很拽的姿态,回道:“还行。”   梵星提示道:“嗯,不过我建议你现在不要靠着它。”   “为什么?”臣修远挑起一边的眉毛,心想我偏不。   舰长大人语气特别严肃:“漆刚喷的,还没干。”   “……”他慌忙站直了,还下意识检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骗你的!”梵星终于笑出声。   居然中计了,都新星历716年了,怎么可能有那么破的油漆啊!   “我看不到你,这不公平。”臣修远发出了严肃的抗议,对方没有直接应答。不过环境音效里微微的底噪听不到了,周围重归寂静。   耐心等了一会,梵星居然穿着舰长服到达了现场。   穿书这么久,臣修远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这身,这套只有在梵星的证件照上,还有官方单人立绘上见过。   不得不说《星际霸图》的画手是真的厉害,最初他就是靠昆山玉碎号的纹章,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的,而立绘图上的这身衣服跟实际只有细微差异。当然梵星本人和各种图文描述中的形象差得太远了,一时间臣修远又有点恍惚,这到底是个虚拟的世界,还是真实存在的时间线。   不过他现在这副发愣的样子完全被梵星错误理解成了――自己太英俊震撼到了对方。   青年得意地勾起嘴角,对他说:“不解释了,上舰!”   梵星驾驶这种微型舰的风格和他本人的性格有严重的反差,凤雏在空中既快又稳,这种沉稳感当然源于他是驾驶大型战舰的老手。   两人一起冲上云霄,稀薄大气终于造成一点轻微震动,臣修远这才有了这是坐在一架微型舰上的自觉。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破‘企鹅’好得多?”   “……”什么叫破企鹅,初始版本的凤雏不过是肚子圆了一点而已,毕竟最大承载数六人呢,当然很难拥有这种二到四人战舰的优美流线型,他无奈地提醒道,“注意用词。”   “恩,那就是还是更喜欢我这架。”梵星猛地提速调整方向,在向下落的同时划出一道优雅的螺旋线。   失重感使得臣修远一阵心悸。   对方倒是早有准备,继续得意地说着:“不然你就直接反驳我了。”   这猫尾巴要翘上天了,谁来管管!   “90%纯度,就算我们现在飞进紫雾里,也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还是别了吧。”不约不约我们不约。   凤雏不断下落,偏偏速度又很稳定,臣修远的心脏像被人持续温柔地捏住了不放一样。   “咳,当然时间太久也不行。” 凤雏No.01终于在临近地面三十多米的高度推平,他清清嗓子:“好了,试飞要结束了。”   “你……”臣修远内心一万个黑人问号,试飞自己去啊,多拉一个人冒险算什么。   “好像下落时的重力调节系统做得不太好,回头再重新调整下。”终于切换到触地模式,梵星笑道:“这是第一架真正属于我的舰,虽然小了点,但还不错吧?”   他满脸写着夸夸我,夸夸我,臣修远只好挤出一个微笑,想象自己在撸猫,需要勾勾下巴从头撸到尾:“嗯,优秀!”   微型舰能勉强挤进摆渡车的车库,这可太方便了。臣修远在空中时都没心思观察到哪了,停进去才察觉到了生活区。   他心想自己干脆在原地等个摆渡车往研究所去,梵星却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   “你脱衣服干什么?”臣修远警觉地挺直了背脊。   “一会要去茶园啊,今天约了任站长来看看,要正式运营了。”梵星边说着边从舰长服胸口口袋中抽出一根钢笔,迅速叠好后将衣服恭敬地放在座椅上。   表面工作一但交接,就意味着他们很快要归返桃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星(原地弹动):哥哥约吗哥哥约吗!哥哥看我穿得漂亮吗! 第22章 圈套   “你得跟我一起去啊!”梵星将那根钢笔别回原位,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衬衫领口,“走了。”   茶园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了,主要都是贝卫七这边的,有几个从没见过。   意外的是周乾雨居然没有到场,一想到这,臣修远算是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那根钢笔有点眼熟了。   他趁任义在那长篇大论的发言,低声问道:“小周把那根钢笔送你了?”   梵星贴在他耳边:“本来就该是我的,这叫‘还’。”   又是星式歪理邪说……   靠得太近,臣修远还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小子居然喷香水了!   随即就轮到梵星讲话,臣修远也没抓着机会反驳他,再等祁冲海讲完,交接仪式随便进行了一下就正式结束。来凑数的人很快就散得差不多了,现场就剩下刚站在任义身边那几个生面孔,还有梵星、臣修远和祁冲海。   任义又跟梵星你来我往,互相吹捧了一会。   臣修远被这虚情假意和垃圾流程折磨得犯困,几乎要忍不住打哈欠。   待两个人再次握手,臣修远终于来了点精神,毕竟这个时段握手意味着他们要结束对话,大家就解放了!   梵星本身保持着很商业化的微笑,却在握手的瞬间变了脸色。   他抽出手还算及时,仍旧是闷哼一声,捂着手腕向后退了两步。   祁冲海尚且愣在一边:“任站长?”   臣修远见情况不对,一把将梵星捞过来护在身后,这时他才看到任义手里捏着一个方形的小玩意。要不是不久之前刚被扎过一针,他都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哦。”梵星眯起眼睛,凤眼此时显得狭长而凶狠,“何必呢……”   臣修远也意识到对方什么意图,质问道:“梵星一直在帮驻地人员,站长何必恩将仇报!”   “恩?仇?”中年男人冷笑着,“你们这群伢崽好天真。”   不明状况的祁冲海陷入严重混乱,大概是之前那场意外留下的心理阴影作祟,他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表面上来建茶园,哪个不清楚你们最大的目的是‘缎金’。现在要拍拍屁股走了,当然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三人背后是一面墙壁,任义身边的人在逐渐缩小包围圈,打算将他们困住,“梵孟\都没走到这一步,君子盟会让你活?”   “又是这一套……真的很废物。”梵星说话开始变得有气无力,臣修远担心他站不住,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胳膊。   而他自己则在暗中拧动了通讯器。   “C区的人怎么办?再次筹备好的物资和药品已经要从桃源出发了!”臣修远本以为他一直护着病人,好歹是医者仁心,并不会是什么丧心病狂之徒。   “C区?你们以为没药,我的病人们能撑到现在?没药没营养剂整个贝卫七的人早死绝了!这里可是矿场,不是只有你们桃源会看着,这里腥得很。”任义挥手,他带的那群乌合之众已经亮出了武器。   这里有反武装系统,使用枪支弹药无异于自杀,只有冷兵器还有用武之地。   臣修远拖时间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筹划着一旦对面发动攻击自己该如何反击。   “要我的命,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想…回去,很简单。”梵星扶着臣修远的肩膀,感觉对方正气得发抖,小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只是安定。”   “说过你天真了,小伢崽。”任义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甚至可以形容为悲凉,“贝卫七的人本还有一线生机,都是你――”   他指着梵星,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恨恨道:“你知道‘死神之镰’被炸毁后我撑了多久?这里又没了多少人?”   臣修远瞬间怒目圆瞪,惊异道:“你向海盗求助?”   “那又如何?我只是想带着我的人活下去,又有谁能救我们?你们这些上峰的贵人……有把普通人的命当过命吗?”   怪不得明明没有那么大用量,采矿线却日夜不停,损耗得挺厉害,因为他们还有一波下家!   可惜任义不知道“死神之镰”已经完蛋了,一直在这里苦等,应该是近期才听到风声,弄清前因。   “周乾…雨…呢?”梵星撑着确认周乾雨的安危。   任义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中年男人摇摇头,道:“小雨跟这个事没关系,她并不知情。”   臣修远忍无可忍:“梵星甚至要拿茶园的功劳去给你们争权益,你帮君子盟在贝卫七了结他,以后在桃源上又有谁会在乎你们!”   任义愣了一下,看来梵星这个拧巴怪并没有跟对方细说自己的安排。   臣修远盘算着,这里有十六个敌人,只有六七个人受过专业训练,其他都是凑数的。自己只带了一柄贴身匕首,还扛着梵星这个小累赘,一会得先把他扔给祁冲海接着。   老祁是个战五渣,能扶住梵星就不错了,对付这些人自己一个应该能行。   当然如果任义听了这话有触动,让手下的人停手,臣修远就当他在贝卫七上呆糊涂了精神出了问题,自己也先认认怂,化干戈为玉帛。   这账以后再算。   可任义忽然大笑了起来,惊叹道:“果然主仆两个一样天真,谁说我还会听君子盟的指令?”   “套走缎金冶炼方案又炸了‘死神之镰’,小伙子,你要是海盗,这事能轻易翻篇吗?”   靠,那必须不能啊,原来他是来帮海盗寻仇的!   今儿这事不能善了,臣修远不等他们动作就以攻代守,借着墙的力量反蹬旋身,瞬间踢翻了两个离他最近的喽。   那两个人他在对话拖时间的过程中观察过,属于凑数的,胆子大没脑子,最好对付。   左方一个青年察觉臣修远胳膊有旧伤,立即持刀刺向他左侧肋骨,他只好避其锋芒,扭了下腰堪堪闪开。   这身法相当灵动,要不是气氛不合适,祁冲海都想给他叫好了。   又一棍向他敲过来,他倒是也能躲开这下,可自己若是闪避那长棍就会直接砸到梵星和老祁。   于是他在侧身的同时抽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匕,反手架住了那攻势一瞬,又几乎在同时丢开匕首,双手一前一后握紧长棍,凌空横翻!   他这头搅动的幅度过大那头的人立刻兵器脱手,这下就夺来了一柄长兵。   这武器很适合他,因为他十分擅长防御。   “蹲下……”梵星见状,拽着祁冲海伏低。   臣修远带着那长棍猛地横扫,将包围圈子推散了一些,但光这样不够,要找到突破口还是很难。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虎视眈眈,准备再次扑上来的人群,在想对策。   这时梵星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听到了熟悉的响动,轻呼道:“阿远…往左……躲!”   臣修远也不管这是什么道理,立刻往左小跳了半步,到了一个尚未让梵星和祁冲海脱离自己保护圈,又很极限的位置。   下一秒墙壁应声而碎,新凤雏直挺挺撞进了茶园!   冲进来的同时,凤雏还顺带撞飞了三名敌人,稳稳停在他们身边。   冷风灌进氧气开始流失,祁冲海大喊道:“修远,快扶舰长上去!”   老祁光喊他,自己却哆哆嗦嗦半天也动不了。   对方又不是冲他来的,当然是先转移走集火目标比较重要。   臣修远也没犹豫,架起梵星就往微型舰上扔,在缺氧环境打开舱门氧气面罩弹了出来,里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哥哥!”   “别说话,先戴好氧气面罩。”苏铎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又专业。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意外驾驶着凤雏No.01冲进来,但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他把已经彻底动不了的梵星扔进舱里,转身就来拉祁冲海。   祁冲海太缺乏运动了,又受到了惊吓,跑得跌跌撞撞的。那位砍刀哥锲而不舍,见相关人员要跑,也不顾是什么人,当即一刀下去,正正戳中他的背心!   “啊――”祁冲海无措地瞪大眼睛,抽搐了几下。   “老祁!”臣修远大叫。   他的嘴角很快溢出血沫,并颤抖着用尽全力将腰间的录放机解下来,抛给臣修远,艰难地做了个口型。   走――   气温在急剧下降,苏铎打开凤雏No.01的探照灯,瞬间晃瞎了地面上所有人的眼睛。   唯一背对着微型战舰的臣修远,就看到那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像被聚光灯照着一样,在舞台中央缓缓跪倒。   “臣修远,上来啊!”苏铎开了广播对他大吼,他方强忍下冲动,握紧手中的录放机,退回到凤雏上。   雨燕迎着暴风直冲云霄!   梵笙唯一的亲人失去意识,还目睹了祁冲海的惨状,现下缩在椅子里抽抽搭搭,也不敢哭太大声。   带给臣修远的冲击更大,他现在是真实的,近距离的,亲历了一个亲近者的死亡。   《星际霸图》的世界远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主角开挂,轻松写意,而是弱肉强食,极其残酷的。   他们过于松懈,太过自傲,才会陷入猎人的圈套。   臣修远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梵星,忽然有种主心骨被抽走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苏铎见他红着眼眶半晌不说话,替他冷静地分析:“打起精神,离开了贝卫七的范围,海盗的舰船就能发动直接攻击。”   更麻烦的是按照当前的能量,他们跑不了多远,附近并没有补给站,这谁都清楚,但谁都不能提。   臣修远抬起头:“对不起,把你给卷进来了……”   苏铎垂眸:“我说过,欠你良多,定当报还!”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但臣修远必须要问:“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凑巧的出现,并有凤雏No.01的驾驶权吗?”   苏铎的表情一变,他看着臣修远的眼睛,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会被问,不过车走车路,马走马路,做人有时候不要太较真。”   臣修远还是决定不要得过且过:“你故意接近梵笙,现在还偷了我们的‘凤雏’,我必须较真。”   听了这段对话,梵笙猛地抬起头,她眼睛肿得像小兔子一样,分外惹人怜惜。   雷达警报响起,凤雏已经进入了海盗飞船的可攻击范围,三个红点直奔中心而来。   Phoenix温柔的声音又在播报令人崩溃的计算结果:“驾驶员Yuan,请注意!”   “未携带拦截导弹,预计可抵御次数,两次!”   “五分钟后,将被击中!”   臣修远和苏铎对视一眼。   好的,Phoenix算是替苏铎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现在Phoenix认为是臣修远本人在驾驶战舰。明显是她窃取了臣修远的个人信息,这应该发生在第一次见面,苏铎顶替他的期间。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容我稍后详细解释?”苏铎紧盯着雷达上正在迅速逼近的三枚导弹,“现在,先请问您愿意相信我吗?”   “你本可以带着小笙直接走的。”臣修远阖上双眸片刻,“所以我还是相信你。”   苏铎轻轻笑:“那我也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下一刻,她猛然加速,直冲着紫地狱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星崽呼呼大睡(?) 第23章 冰封   浓雾中,能见度非常之低。   凤雏载着四人,仿佛堕入了诡谲鬼域,千态万状的紫一拥而上,犹如纠缠不休的无尽梦魇。   虽然所见的画面略显惊悚,但这些酸性超临界流体很难腐蚀高纯度缎金,只要贝卫六不是一个纯气态星球,穿过这层酸性大气后,微型舰不过是掉身漆而已。   紫地狱也并非能将除了缎金之外的所有杂质尽数溶解,舷窗所用的高强度石英玻璃就能无视它的伤害,否则从浓云中救出最后三个人时,首当其冲被吃掉的肯定是舷窗。   苏铎唇角抿起,紧盯着雷达,待追击的红点进入紫雾范围彻底消失后她的脸色才好转。   她宣布道:“算是脱险了。”   飞船终于开始平稳行驶,安全带自动弹开,臣修远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梵笙怎么样,安抚下她。   一连串异变将她吓坏了,她人坐在座椅上,杏眼睁得大大的,眼神却很空。   “小笙,你哥哥没事,他只是被注射了些安定。”海盗们明显是要抓活的,所以作为一个医护专精任义才会采取这种方式,这反倒是阴差阳错保了梵星一手。再念及另一个人,臣修远涩声道:“老祁他…肯定会有人救他的,他人缘很好,做了很多实事,他会没事的……”   伤在要害,周围又全是敌人,这话说出来臣修远自己都不太信。   少女半晌后才机械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梵星,泪又止不住在眼眶里徘徊。   紫地狱浓云笼罩,常年见不到光,环境温度极低,凤雏自从进入它的范围后自身温度也被带低了一些。   臣修远扫视一圈,找到梵星之前放在凤雏上的舰长服,还没来得及给梵笙拿过去她就摇摇头表示不接:“我不冷,给哥哥!”   “听话,梵星要醒着肯定会给你。”臣修远柔声哄着,给她披好,“不担心,我不会让他冻着的。”   说罢他将自己的罩衫解了下来,靠过去盖在梵星身上。   为了节省能量,苏铎几乎将内部光源全部推掉了,现在只有一圈幽蓝色的氛围灯和操作台还保持着亮度。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臣修远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梵星熟睡的脸。   这个人安静下来,简直乖得像一片轻羽。   “哥哥还要多久才能醒?”梵笙确实感觉到寒意,此刻很听话地缩在梵星的舰长服里,显得更小一只。   “我不清楚他被扎进去多少药……”臣修远轻叹。   他更担忧的其实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贝卫六上,这里孤立无援,他们耗不过堵着门的海盗。   “要不了多久,等他醒了,我们就迁跃。”苏铎说道。   迁跃时要尽量保持人在清醒稳定的状态,否则有几率产生后遗症,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紊乱。这种创伤是可以通过静养恢复,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去冒险。   “最近的迁跃点在‘月光’之外。”臣修远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这些他还是清楚的。   贝卫六果然不是纯气体星球,凤雏终于穿透迷雾,隐约能看到下方被厚厚冰壳覆盖着的银灰色陆地。   这景象似乎更加符合“冷漠皇后”的气质,只是常人无缘得见。   “不,最近的迁跃点就在贝卫六上。”苏铎沉声道。   苏铎给出的答案,无异于在亲口承认与他们的接触几乎都源于算计。   臣修远半跪在梵星旁边,微扬起头等她解释:“通向哪里?”   “芙蕖拥。”苏铎打开巡航模式,双手离开驾驶球,“我知道你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它在82光年外的另一个星系。”   臣修远继续审视着她:“佶屈聱牙,是哪三个字?”   苏铎的语气十分诚恳:“不重要,但你信我,我在那里说得上话!”   凤雏在缓缓下落,透过厚重的石英玻璃隐隐可以看到冰原中有个很小的建筑群,以及建筑群簇拥着的人造迁跃站。   “我们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臣修远自嘲般笑了笑,指着那根再好辨识不过的大烟囱,“希望你的‘说得上话’不是大话,一会这里的人最好不要再来点什么‘惊喜’。”   临近降落,苏铎请他们先坐好,她重新切回人工操控模式:“不需要草木皆兵,这个补给站里,没有人。”   苏铎没有说谎。   贝卫六的神秘补给站中会动的只有智械,室内虽然不冷却很冷清,零散地点缀着抽象雕塑和空荡荡的花瓶,可见设计这里的人还是挺在乎美的体验的。   苏铎称自己要去做迁跃前的准备,暂时扔开了他们三个人。   臣修远看梵笙缓过来一些,想想还是询问道:“小笙,苏铎去找你时都说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她忽然来我房间找,说……”梵笙犹豫了一下,“说我的家人让她来接我。”   “原话是这样?”   “是,我当时以为是你们。”梵笙继续还原着场景,她神色十分懊恼,“现在想来‘家人’这个描述好奇怪,我真的太没防备,就傻乎乎跟着走了。”   臣修远语重心长:“以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这种情况最好跟我们通个话核实下。”   现世这边不少拐骗孩子都是用这个套路,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招居然还是屡试不爽,他宽慰道:“不过就算你不跟着走,苏铎也肯定有办法强行带走你。”   “啊?那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具体的还等她自己讲清楚,但我能肯定她,或者说她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臣修远意识到苏铎有问题的关键不是因为她在驾驶凤雏No.01,而是她当时带着梵笙。   梵笙来的途中提到过――“她们让我先躲进运输机载着的玻璃球里”,而苏铎这次想带走梵笙,目的地也还是贝卫六。   现在复盘来看,运输机应该根本不是失控,它本就是打算朝着贝卫六撞去的。而苏铎她们很清楚就算进入紫雾范围,被玻璃球保护着的梵笙也不会受到伤害。   就是说运输机真正的运送目标,其实是梵笙。若不是中途出了茶园之乱,苏铎良心发现赶来救了他们,现在梵笙就被一波带走了。   现在区别也不大,只不过是在劫走目标的路上,顺带捞了一手梵星和他而已。   梵笙听完冷汗直冒,小声道:“我有什么用啊,她们怎么会盯上我……”   一辆小推车慢悠悠转了过来,停在梵笙跟前,并非常体贴的沏了两杯热饮,动作流畅,看上去十分机智,要比贝卫七上的人工智障令人舒适得多。   梵星被放在一边的沙发上平躺着,在这时他恰巧悠悠转醒,发出了些微弱的响动。小推车这才发现还有个活人,补了一杯之后,摄像头还是紧盯着梵星不放。   怎么了……这小推车还管风纪吗,坐姿不端要被特别检查?   臣修远刚皱了下眉头,小推车的环形蓝灯就闪了几下,切换成红色,它陡然开始持续性地发出十分鬼畜的警报声:“威胁目标,威胁目标,威胁目标――”   怎么说抽风就抽风,刚刚在梵笙和他跟前都挺正常的!   臣修远担心这看似和善的粮食系小推车片刻后就会掏出武器,把梵星突突了,于是迅速拦在沙发跟前。   还好那东西就光会叫唤,没有攻击倾向。   可他这么去吸引它的注意力,警报还是响个不停,眼见得可能要把警卫类的智械召来,情急之下臣修远直接往梵星身上一扑,用自己的身躯彻底将对方罩在身下。   刚刚夸这小推车机智让人舒服的话臣修远全数收回,这玩意不仅会给人找麻烦也没那么机灵。他这么一遮还真起了奇效,警报不响了,红蓝灯无比纠结地反复闪了一会,给出了个结论:“未注册目标。”   梵笙被惊吓了一路终于想起来反抗,臣修远扭头就看着梵家的小姑娘站在摄像头盲区,手里高高举着个金属雕像……   “小笙,你要干嘛?”   “我想砸……嗯,破坏它的感知部件。”   不是,跟谁学的这,暴力不可取,只会令问题越来越糟!   “放下吧,这种情况下先保护自己,别主动攻击。”   “嗯。”梵笙也讪讪的,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过激了,“我就一个冲动……”   这时候小推车的摄像头慢慢朝梵笙转了过来,蓝灯闪了闪,评价道:“友善目标。”   大概是评估后觉得这个场面不需要它多事,小推车用机械臂把放着饮料的小托盘摆在茶几上,轮子拧拧慢慢悠悠走了,仿佛刚刚无事发生过。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冲过来,苏铎在很远处就喊道:“你们没事……啊――?!”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叫了起来,仿佛看到什么特别令人惊异的场景。   臣修远对她的事还耿耿于怀,并不想跟她细说刚才的小插曲,淡然道:“解决了,没事。”   梵笙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合适,她脸颊飞红,冲臣修远眨了眨眼睛:“那个……修远哥哥……”   被压在底下的梵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臣修远回过头来,他的双手肘刚好撑在梵星头两侧,四目相对,轰――啪――   梵星低叱道:“反了你,从我身上下去!”   “……”   这都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  害,幸好修远比星高。   星:?你等着,我还会长的。 第24章 不秋   臣修远慌忙跳开八丈远,耳朵都烧起来了。   苏铎质疑的眼神仍旧穷追不舍,他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解释!”   “……”越描越黑,苏铎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别解释了我懂的。她清清嗓子,非常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梵星舰长醒了?”   梵星此时已经坐了起来,他柔声对梵笙说:“过来我这边。”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苏铎,挤出个玩味的笑容:“胆子不小,偷我的东西……还敢动我妹妹?”   彻底失去意识前是他看到苏铎带着梵笙的,当时可能就才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没机会发作,这会刚好算账。   苏铎态度不卑不亢,她解释着:“我有我的苦衷,而且这是为了梵笙好。”   臣修远担心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起什么冲突,于是尝试着劝说道:“她毕竟救了我们。”   “为了小笙好?”梵星眯起眼睛,“她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苏铎叹气:“可她总要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这两位在打哑谜,臣修远隐隐约约知道点内幕的都听得一头雾水,正主更是越听越迷茫:“等等,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所有人齐齐看向她,看得小姑娘说话都有点磕绊了:“那……那个,我是觉得,既然在谈论我,不听下我的想法吗?”   臣修远惊讶于她的勇气,在现世这个年纪还是很多大人眼中的孩子,他们的想法,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反抗,这些都会被其他人简单粗暴的定义为幼稚叛逆和无病呻吟。因为这些人在这个年纪的诉求无人关注,所以等他们掌握了话语权,也极少能放下自己的傲慢,去耐心听“孩子”在讲什么。   梵星稍微沉默了两秒,说道:“小笙讲吧,我在听。”   “好的。”梵笙显得有些紧张,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按照修远哥哥分析的,苏铎姐姐这边其实一直都是在试图‘带走’我,现在苏铎姐姐也承认了。”   苏铎轻轻点头。   “那我想知道,我被带走的价值在哪里?我除了有梵家人这个身份之外,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价值,只是个很普通的女孩。”   “本来想等你长大一些再告诉你……”梵星等她说完,叹息着,“我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但这种想法好像是错的,你应该有知情权。”   梵笙睁大眼睛:“哥哥……?”   没想到苏铎抢先道:“你不是他亲妹妹!”   梵星狠狠剜了她一眼:“轮得到你来讲?”   苏铎倒没有退缩的意思:“怪不得你遮遮掩掩,果然没有告诉她实情。”   梵笙听完彻底呆了一会,完全没注意梵星和苏铎又暗中掐了几回合。   她满脸不可置信:“可,很多人都说我和哥哥很像啊,怎么可能?”   这倒是真的,猛地一看似乎说不出哪里特别相似,但这兄妹俩的神态,尤其高兴时候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臣修远穿进来之后也是茫然了一阵,这明显是对亲兄妹啊,是不是《星际霸图》里胡乱编排的?尤其书中哪有跑到贝卫六准备去芙蕖拥的情节,可能剧情线已经偏移了,看来书中的内容已经没什么参考价值了。   所以再次确认,臣修远又有些小意外。   梵星继续讲着。   “你是父亲抱回梵家的,他并没有明确告诉我你的来历,但是要求我一定要把你当亲妹妹悉心照看。”   “你在咱们家长大,父亲不在之后更是几乎没有离开过我,咱们两个像并不奇怪。”   几乎是唯一的一次和梵星分开,梵笙就遇上了这种事。   既然苏铎抢答,梵笙就直接把矛头对准她:“那苏铎姐姐,我到底是哪里值得你们这么‘关照’?”   苏铎解释道:“你是‘首席’的孩子,我奉命带你回去!”   臣修远插了一句:“首席?”   “我们这样称呼芙蕖拥的掌权者。”苏铎解释道,“我并不能直接接触到我方首席,但得到的指令就是不惜代价带你回去!”   臣修远质疑道:“那你的‘说得上话’,可有些夸张了。”   苏铎摇摇头:“芙蕖拥是线性组织结构,像我这种级别的往上就是单线联系。你们相信我,去了芙蕖拥只要你们不闹事,我就一定能保住,还能找个机会送你们离开。”   梵星冷冷道:“恐怕这个‘你们’里,不包括梵笙。”   “确实。”苏铎眼皮跳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但是梵笙去了那里,只要愿意认同家园,权限一定会比我大很多。”   臣修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寻思着这怎么越听越像传销组织呢。   梵星当然更不可能接受了,他的切入点是直接揪着苏铎不放:“编得天花乱坠,若是真的,你的上峰知道你把他们全都卖了,你猜他们会如何处理?”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什么,苏铎的嘴角稍微有点扭曲:“我理解你的不信任,我也本不该把这些说出来,更不该心一软去救你们!”   她叹了口气:“算了,解释不清楚,你们跟我来吧!”   苏铎领他们来到迁跃门附近的准备点,那里只有两个医疗舱一样的设备,但是是呈45°角斜放着的,应该是为了方便人自己躺进去。苏铎盯着那两个棺材一样的东西,表情十分怨毒。   “跳特点?”梵星很快认出了那是什么。   苏铎咬咬后槽牙,道:“是,而且是一次性的。”   跳特点,跟迁跃点的作用很相似,它可以带着单人在宇宙中放置有其他跳特点的路径中穿梭,原理是传送点A的人被复制的同时消失,接收点B会重构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由此完成一次传送。   这东西不仅涉及重大伦理问题,还有极大的隐患,所以早就被废止了。   苏铎说这是一次性的,意思不仅指它是单向的,还意味着这里只能传送两个人。   梵笙茫然道:“这是什么……?”   臣修远评价道:“非常可怕的传送设备。”   他大概给梵笙解释了一下原理,梵笙立刻抓住了重点:“重构?重构后的那个还是原先的自己吗?万一失败怎么办,那不是很恐怖?”   梵星点点头,赞扬她的质疑精神:“还有比重构失败更可怕的。如果A点的人被复制的同时并没有成功‘消失’,B点的人又出现了,那又算什么?”   苏铎也恨恨地表示:“上峰并没有说明会用跳特,而且运输机上还带了两个我的人,也就是说……本身有四个人要去芙蕖拥。”   “运输机上还有四个不知情的,无辜的人……救生舱我检查过的!”苏铎握紧拳头,“要不是修远――”   梵星皱起眉头打断她:“别叫得那么亲,你不配。”   臣修远倒不介意:“所以你也是真情实感的感谢我,才会那时候选择来救我们?”   “是。”苏铎说得很坦然,“我本来只想带着梵笙走,但应该是梵星舰长发出了求救信号,Phoenix把他和你所在位置的情况传送了过来。”   “我是个贼,但我有良心,我也有隐瞒,但只要选择说出来的,就没有一句是谎言!”   “而且你们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苏铎缓了一会,继续尝试说服他们,“开着凤雏去芙蕖拥,事情还有转机。”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风暴中心梵笙终于开口了:“我觉得苏铎姐……也并不是坏人,而且我想去芙蕖拥看看。”   要去芙蕖拥,就得靠身份伪装骗过识别系统。   “你们二位,不存在隐瞒性别的情况吧?”苏铎问道。   “不存在,我Beta他Alpha。”臣修远回答。   “那范遥是商务专精,吴鸿渐是医疗专精。”臣修远推测范遥就是当时被吓傻了的软脚虾,他听苏铎继续大致介绍着:“他们俩本就是边缘人物,都没有登陆过芙蕖拥本土。”   “委屈梵星舰长做一段时间范遥。”   刚好姓同音,加上医疗专精有第二性别限制,这安排也算合理。   没过多久她把复制好的隐形眼镜递给他俩,梵星满脸都是嫌弃:“你就靠这玩意骗过的Phoenix?”   “当然不是,只是有的检测系统会针对虹膜进行专门的甄别,这样比较保险。”她指指自己的白色小花耳钉,示意道:“这个是针对身份识别类程序的干扰设备,你们没有耳洞,我准备个别的。”   她在从自己随身带的小首饰盒里翻翻,挑出来一对戒指。   梵星:“……”   臣修远:“……”   “怎么了?”苏铎见他俩表情诡异,一脸莫名。   臣修远赶忙道:“没事,戒指挺……漂亮,挺好的,挺好的。”   苏铎驾轻就熟,戒指很快就分别和虚拟身份适配好了。理论上讲,带上戒指,在智械眼里看到的他们就和注册信息毫无区别。   “你们放心,到了芙蕖拥我也会尽快在信息流里做些动作,资料库里显示出的将会是你们本身的样子。”苏铎看他俩取过戒指,提醒道:“但不要轻易卸掉,尤其是梵星舰长你。芙蕖拥上的智械多一层识别功能,它们会辨别目标的第二性别。”   梵星道:“你可以改范遥的性别。”   “问题就在这,芙蕖拥上是没有Alpha的!”苏铎的表情非常严肃,她强调道,“所以你得记住自己现在的第二性别!”   她盯紧着梵星,鼻翼轻轻抽了抽,像在嗅什么,接着露出了一个遇上麻烦的表情。   “梵星舰长……而且你,你是不是快到易感期了。”   “是,但我有按时服用抑制剂。”梵星神色很淡定,完全不像那天跟臣修远说起这件事时候那种支支吾吾的样子。   “恕我直言,你的抑制剂效果似乎不太好,我闻到了青草之类的味道。”苏铎评价道。   而臣修远和梵笙什么味道也没闻见,一脸茫然。   “你是Omega?”梵星语气终于带了些讶异。   “是。”她的资料上显示为Beta,也就是说她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性别。   “那不是香水吗……?”梵笙小声问臣修远,“他舰长服上是有这个香味呀。”   臣修远被问的一脸懵逼,兵荒马乱的他根本没注意什么香气,他现在更惊讶的是苏铎竟然是Omega。   “我常用的抑制剂不多了,掺了些贝卫七上的劣质货。”梵星眉头轻蹙,“你说芙蕖拥上没有Alpha?那岂不是没有我可以用的抑制剂。”   “这倒不会,芙蕖拥本身就是‘药厂’。”苏铎示意他放心,“我会帮忙找一些来,你目前的还够维持多久效果。”   梵星严肃道:“再撑5个工作周期左右吧,极限了。”   苏铎点点头:“行,咱们加快速度,你俩把戒指戴上啊,我测试一下。”   测试的结果很稳妥,识别系统轻易就被骗过去了。就是梵星把戒指戴在了自己食指上,看着有些违和,趁着苏铎在跟梵笙交待事情,臣修远把手比过去提醒他:“像这样当尾戒戴啊,不觉得不方便吗?”   “我这个戴小指会往下掉啊。”梵星活动了一下手指,尤其在做了抓取的动作后,也觉得这样会限制动作,于是当场拆下来带在了无名指上。   臣修远:“……”   梵星:“怎么了。”   “没事,你喷香水了?”臣修远胡乱起了别的话题,他现在思绪平静了许多,靠近梵星的时候如果专门去嗅,确实能再次捕捉到那一丝淡雅的香气。   “用了的。”梵星有点心不在焉,回答的时候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着臣修远,而是盯着自己的戒指,“这个香气,你以前说过喜欢的。”   “哦,反正你也应该不记得这些。”他偏过头看着臣修远的眼睛。   戴了隐形眼镜,那双的眼睛不像往日那么清澈,瞳色也深了很多,猛地一看确实有点伪装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梵星自己也恰好发出了相似的感慨:“偶尔……你会让我觉得很陌生,尤其是在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   “阿远啊。”他缓缓眨了下眼睛,还是盯着自己的手指:“你当初说闻不到我的信香,所以我找人调了‘不秋’。”   臣修远觉得此刻心慌得特别厉害,他试图想起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   “你们两个准备怎么样了?”苏铎在那边喊起来,也不知道她跟梵笙交待了什么说了这么久。   “好了。”臣修远回应,梵星跟着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微型舰上吧。”苏铎示意了个方向:“我先去做迁跃充能预备,倒数大概十分钟。”   梵星站起身,扬着下颌道:“这是我的凤雏,我来开!”   作者有话要说:  包办婚姻现场! 第一卷 结束了!大修完之后吃掉了一章!下面一章锁了先~   ――――――   感谢Ackerman、25810988、谈竹青还有上校的小金鱼投的雷!   感谢Ackerman和毛毛送的营养液~ 第25章 迁跃   这将是梵笙人生中第一次迁跃。   在虫洞中穿梭听上去就很酷,不过能被打上酷这种的标签,也侧面反映着它具备一定风险性。   迁跃不当易导致参与者出现精神障碍,儿童尤甚。所以梵星之前选择了Bach星作为目的地,那是不需要迁跃就能抵达的最近聚落。   更不要说人造迁跃点的稳定性也比较差。   梵笙十三岁了,已经算是青少年,几位成年人却还是担心到不行。   梵星和苏铎婆婆妈妈给她讲了一大推注意事项,最后臣修远都看不下去了,总结道:“迁跃的瞬间放空大脑就好,实在不行就默念数字吧。”   四人全体保持着绝对安静,以至于机械的轻微响动都显得十分清晰。   充能完毕的迁跃点像一只巨大的蓝色魔眼,凤雏全速运行,正毫不犹豫地冲向它。在靠近“魔眼”的瞬间,一股巨大吸力将它吞了进去。   迁跃实际上也就是几秒,但是参与者感知到过程却显得很漫长,脑内偶然还会出现旧日的画面,或是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臣修远已经在尽量保持空白,仍旧先是看到了自己现世的家人,又闪过了几个学生时代的片段。   高考前夕的倒计时还清晰地写在黑板上。   但配着的声音却是不相符的,那些细碎的响动忽远忽近,终究像点了快进一般彻底听不真切了。   他在杂乱的声响中忽然听到一句异常尖锐的“不许这么叫我――!”   随着这一声响起,其他细语就像被逼退的潮水般全数褪去。臣修远的意识被关进了一个空旷的黑盒子中,只剩下那句话以不同的音调、频率和速度反复回响。   不许这么叫我――这么叫我――叫我――叫我――我――   而他的意识也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不要再说了!谁来救救我!   可无论喊得多么拼命,呼救还是被激烈碰撞着的那些声音彻底盖过。   他想到了逃避,捂住耳朵不就听不到了,这时意识应召,生出了实体。他能察觉到身体的存在,可却完全驱使不动双手。   这场景似乎也明白了他的诉求,一瞬间大量的水漫进来,顷刻间就到了他的腰腹,接着是脖颈,他拼力扬起头,最后嘴也被淹没。   漂浮在其中,一切声音尽数消散。   却再也无法呼吸……   “臣修远!”“修远哥哥?”“修远?”   一道强光猛地破开“盒子”,黑色全数崩塌碎裂。   有人在试图晃醒他,按照这个力度来看多半是梵星,对方拍拍他的脸颊又喊了几句:“臣修远,给我醒醒!”   “唔――呼――咳咳咳!”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咳到泪花都要泛起了。   终于吸到新鲜空气,看来自己并没有被淹死!   三个人全在一脸惶恐地盯着他。   臣修远尴尬极了,嘶哑着声音解释:“额……一点,小意外。”   梵笙脸色发白:“修远哥哥,你吓死我们了!刚刚怎么都喊不醒你!”   想起自己迁跃前和小姑娘说的轻松写意,结果人家没事他给翻车了,这颜面何存啊!   苏铎马上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可能是不太适应这种人造迁跃点的波动……”   梵星的脸色还是很糟糕,他果断开启了日常嘲讽模式:“第一次迁跃吗你,脑子里都在乱跑些什么!”   有苦说不出,确实是第一次啊。   臣修远努力挽回自己的面子:“数羊数劈叉,托马斯回旋了一下。”   “什么托马斯回旋,你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梵星将注意力放回面板上,语气特别暴躁。   苏铎故作严肃:“小笙看到了吧,很危险。如果刚刚叫不醒,他的意识就会陷落进时间罅隙里,要傻上一段时间。”   刚还想夸她真贴心,转头就咒自己变傻子。   臣修远无力道:“苏铎……”   苏铎冲他调皮的笑笑:“这是必要的警示教育!感谢你的示范。”   真够倒霉,自从穿书,他这都做了多少次反例了!   苏铎也偏过视线去观察面板,随即提醒道:“三十分钟左右,我们就能进入芙蕖拥的范围。”   “芙蕖拥有屏障?”   梵星没注意到什么像样的参照物。   “是,这颗星球是‘隐藏的’,找它只能靠精准的坐标。它还有一套入境识别系统,理论上你们现在是我的下属,梵笙是任务目标,肯定会准许我们登陆的。”   “……”梵星明显有点不爽,不过他最终忍住了。   三十分钟后,芙蕖拥的屏障被触发。   凤雏仿佛在水面点出了一圈涟漪,这颗蓝金色的小型天体随即显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身份识别系统开始对他们四个人进行甄别,并报上身份对应的等级,苏铎是SR,范遥和吴鸿渐都是N级,梵笙没有评级。   评级系统以贡献值来评判等级。完成不同的任务就会取得不同的贡献值,SR及以下累积到相应的数值等级会自然晋升。在SR之上还有SSR,这位置的人数比例是固定的,只能论资排辈,再向上还有首席,一共只有两个名额。   苏铎倒没有夸大,SR在芙蕖拥权力体系中的确属于管理层。她敢带一个Alpha去理论上禁止Alpha踏足的领域就够需要胆识了,当然也得需要些权力。   芙蕖拥在当前已知有人类聚居的星球中算是非常小的。穿过云层后远远就能看到一朵莲花状的建筑,苏铎介绍道:“那个是总部,一会我们要降落到总部的4号机甲库。到时候不要多说话,我汇报完做好签到就带你们出去。”   察觉梵星梗着脖子,苏铎赶紧补充:“我接到的任务是将梵笙带回到芙蕖拥,等待首席的召见,但‘首席’现在不在这里。”   “在首席回来之前,我也得弄清楚贝卫六上那是什么意思。”   从未正式登陆芙蕖拥的已注册人员和外来者,需要现在隔离室中填写一大堆电子表格,非常官僚且敷衍。没过多久,苏铎就作为担保人将他们领走。   到了人家的地盘,万事都得小心。   梵星这样常年横着走的大少爷哪有过这种境遇,全程都臭着一张脸。梵笙倒看上去挺喜欢这里的。   芙蕖拥有个明显的特点――四处都很漂亮。   不管是大格局还是小细节都有明显的设计,公寓和别墅大多刷作了鲜艳色彩,尤其是几栋房子摆放在一起,简直像童话世界。   苏铎从后视镜里观察者梵笙。她看着窗外,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写满欣喜!   苏铎问道:“怎么样,芙蕖拥是不是很美啊?”   梵笙立刻回应:“嗯!”   梵星嗤笑一声以示嫌弃。   苏铎也没对梵星的消极抵抗表示什么不满,继续介绍:“这是个崇尚自由和平等的新星球!福利制度健全周到,居民幸福指数很高呦!”   路两边的花草树木排列得错落有致,十分赏心悦目。   她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Omega和Beta们移民到这里便相互扶持着生活,从不向外面那样你争我夺相互倾轧,非常尊重人权!”   “表面友好罢了。”梵星继续拆她的台,“经济基础没有达到,不可能没有争斗,你不如先搞清是那俩跳特点怎么回事吧!”   “……”苏铎被戳中痛处,暂时停下了她的吹嘘。   目睹了全程的臣修远觉一阵无语,冷场中,他为了调节气氛提问道:“那个4号机甲库,里面怎么空荡荡的?”   “这颗星球坐拥天堑,外部屏障有强力的拦截功能,一旦开启戒严模式进出不得,坚如磐石。”苏铎说起这些也是如数家珍,“所以内部是禁止使用武器的,大部分的武备和机甲也都处于封存的状态,停留在1号2号库内。3号库是给我们内部已注册舰船机甲用的,4号除了贸易往来的物资舰会停留一下,平时用不上。”   臣修远疑惑道:“禁武器……你们有很多家庭是独立居住的吧,万一遇上什么意外,求援效率岂不是很低?”   “居住环境一向很安全的。”刚好路过了一家开放式庭院,她指指草坪上游荡着的铁疙瘩,介绍道:“比较谨慎的家庭会选择这类家园守卫,这是唯一存在杀伤力的民用智械,当然,它无法离开家的范围。”   “在芙蕖拥只要有人未经许可入侵你的家,你是拥有无限防卫权的!”她忍不住又向梵笙安利起来,“小笙,这点是不是特别好!”   梵笙挠挠头道:“嗯……这个,这在哪里都是同样的吧!最起码和平的地方是这样吧!”   安利失败,铎铎泄气。   载着四人的明黄色小跑车最终停在一栋浅紫色阁楼前。   苏铎难掩欣喜:“到了,我哥在家!他也是Omega哈,你们都注意点!”   这三层的小家看上去甚为温馨,颜色干净得像是刚粉刷过,院子里种满了紫蔷薇,香气淡雅。   还没走到屋前门就开了,迎出来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留着长发,跟短发的苏铎站在一起很有反差。   待臣修远看清他的脸就更感到惊讶了。   这人面容玉秀,五官柔和,是位极其标致的中性美人。要不是苏铎提前说明了这是她哥哥,他都要分不清对方的第一性别!   “你们就是铃儿的朋友吧,我叫苏铮,是她哥哥。”他声音也轻柔柔的,像林间的清风。   梵星修眉一挑,抢先回应:“我跟她不是朋友。”   怎么这么能很破坏气氛……   “抱歉,他心情不太好。”见大美人桃花美目微微睁大,明显有些意外,臣修远赶忙来打圆场,“我叫臣修远,一路上承蒙令妹照顾,不胜感激。”   “啊,你就是修远……铃儿说你救了她,真的非常感谢!”他眼睛弯出一个很巧的弧度,冲几人招招手,“别在门口了,快进家!”   等坐定,苏铮立刻去给一行人拿了茶和点心来。   他好像总是笑眯眯的,一边沏茶介绍道:“这是我做的玫瑰茶,鲜花饼,都加了蜜的,请你们尝尝!”   也是有些饿的原因,梵笙率先拿起鲜花饼咬了一口,小嘴立刻也抹了蜜般赞道:“苏铮哥哥人长得好看,鲜花饼也做得好好吃!”   谁不爱听夸自己的话,苏铮噙着有些羞涩的笑容凝视了她片刻,说道:“你就是……小笙是吗,你很可爱!”   臣修远忍俊不禁,太友好了,这是进了什么互夸群吗。   苏大美人又看看在一边正襟危坐的梵星,评价道:“那这位一定就是梵星舰长了,也很可爱!”   被人这么一夸,梵星头顶的黑气瞬间要聚成团了。   梵笙被眼前的人迷得七荤八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哥哥快要被气晕过去,还甜甜的说了一声:“哥哥尝尝这个呀!”   梵星扫了一眼递在他面前的鲜花饼,罕见地拒绝了对方,宣布道:“我有些累,去休息了。”   苏铎也是被自家哥哥一句也很可爱搞得五雷轰顶,赶忙领着梵星上楼去躲。再返身回来时见几人气氛融洽,点心都吃了半盘,还算松了口气。   一想到一路上几人都没吃东西,她又去翻了些食物出来。   “啊,我去给你们做饭吧!”   苏铮也觉察到这两只吃鲜花饼狼吞虎咽,赶忙起身准备去厨房。   “不麻烦了,不用麻烦!”臣修远一口还没咽下去,说话含混差点呛着,他赶忙喝口茶润润, “我们都有些累,垫一下就准备去休息。”   刚好苏铎拿了一盘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走过来,她仰着头看着苏铮:“哥你别瞎忙活了。”   “我没关系呀!”他依旧笑眯眯得看着几个人。   “去休息一会吧,你也折腾半天了……”苏铎拉拉他袖子,她站在她哥身边一比,显得特别小一只。   他声音放小了一点,稍微有点局促:“我这两天挺有精神的……”   “苏铮!”苏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脸色也冷了下来。   “铃儿别生气!”他揉揉苏铎的小短毛,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一般,“那我去休息。”   他转过脸看着臣修远和梵笙,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两位,那我先失陪了,你们需要什么都跟苏铎说吧!”   臣修远几句就听出来里面可能有故事,但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只能假装没听到,迅速把手机那块鲜花饼吃完。   全程安静如鸡!   “啊,苏姐姐!”完了,梵笙要开口了,臣修远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想捂住这兄妹俩的嘴过,“苏哥哥是怎了呀?他是生病了么?”   少女没有恶意,苏铎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拆了个点心:“很多年前的事,落下病根总也好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卷新角色!苏铮181,做饭非常好吃~   星崽,你没看错,又有人比你高了!   ――――――――   3.26日修改后版本! 第26章 磁带   梵笙也不是傻的,立刻就明白对方不想多言,赶忙道:“我不该问!”   苏铎摇摇头:“……你也是关心。”   臣修远则好奇另一件事:“这里没AI管家?”   他大概观察了一下,苏宅内好像连智械都没有,简直像处在现世的科技水平,显得相当怀旧。   苏铎虽然表面身份是驾驶员,但是她明显真正长于程序,家中居然是这样的画风,着实奇怪。   苏铎摇摇头,解释道:“只要是程序,就存在被破解反利用的可能,我不放心。”   她自己长于反程序,当然比一般人更有发言权。   所谓程序与反程序,不过是程序维护者和程序破坏者之间的斗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个人越强,就越能理解自身实际上有多渺小。   而要有一个相对纯净的环境,尽量不用这些东西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当然,这样也意味着要舍弃一些便利。   臣修远颔首,表示理解。   苏铎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眉眼间有些歉意:“那个……我哥他,平时不太出门,如果冒犯到梵星还请他不要在意。”   可人家苏铮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啊,梵星就是长得挺可爱的。   臣修远没忍住笑意:“没事,夸他呢!”   苏铎疑惑道:“我见过的Alpha都很在意这些,刚刚他确实有些不高兴吧。”   臣修远还是笑着:“他主要是饿了,血糖低看什么都不顺眼,我一会跟他解释解释!”   梵笙在一旁眨眨眼睛,也接话道:“我哥哥小时候挺喜欢修远哥夸他可爱的,不过……长大了好像确实不爱听这些了。”   臣修远给他剥了个桔子,既想夸她,又想让她少说两句,在苏铎面前给梵星留点面子。   臣修远兜了几块点心上楼,按苏铎说得找到了梵星那间。   蔷薇小筑的内部装饰风格软萌,每个卧室门上都贴着一个卡通画风的木牌。臣修远自己的是一弯睡着了的新月,梵笙是一朵胖嘟嘟的莲花,而这位小少爷的则是一颗小星星,哦,还拖着条彩虹尾巴。   他敲过门,梵星在里面闷闷地回了一声,表示门没锁让他直接进。   梵星窝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快气成一只胀气的河豚了,臣修远赶忙把带来的点心什么的一股脑拿出来,他脸色才好一点。   梵星轻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臣修远无奈道:“……你说谢谢的方式有点特别。”   在这里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梵星看起来实在很委屈,臣修远是察觉到之前他瞥了鲜花饼好几眼,就专门给他留了两个。   果然梵星的身体也特别诚实,在几个点心中先拿起了鲜花饼。这人很别扭,饿了也愿意不说,想吃什么也不肯提,全得靠臣修远来揣摩圣意。   他立刻又产生了一种――这是在喂猫的错觉。   人家苏铮明明很敏锐,梵星不仅长得可爱,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这种拧巴的小情绪也挺可爱的。   “好了。”梵星把杯子放回,手指有些不自然地蜷起,“老祁,我,我当时隐约听到你喊他。”   “嗯……”臣修远在尽量回避这个事件,但这其实是绕不开的。   “好的,我知道了。”看他神色,梵星立刻就明白了八分。   梵星这么年轻就敢想着给昆山玉碎号升级,当然是参考了梵孟\的手稿才没怎么走弯路,而这份指导性资料,就是祁冲海保住并带回的。从生活助理到后勤部长,他一直尽心尽力还没有架子,团队里每个成员都对他敬爱有加。   结果就这么搭进一场乱局中……   梵星扶着额头,脸色苍白的厉害,他嘴角抽了几下还是硬压住了:“修远,你知道我之前最怀疑的是谁吗?”   “你怀疑老祁?”   梵星垂下眸子:“是,我之前在想什么……他家还有那么多孩子。”   毕竟祁冲海跟梵家渊源不浅,这怀疑让臣修远很不舒服,他质问道:“你的理由?”   “记得那段视频里放着热饮和点心吗,那立方形的点心是老祁很早爱做的款式。”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他回这边,再来探访时,再也没带过这种‘小方块’。”   “也很可能是怕触景生情。” 臣修远给出了其他思路。   “是,但重点不是这个,这意味着老祁是可以出入研究所的。”梵星揉了揉眼角,抬起视线直视着臣修远,“他带回笔记时声称研究所自己平时进不去,日常都在生活区活动。”   这是个明显的前后矛盾。   臣修远情绪上实在无法接受,继续反驳道:“但也有可能是其他情况,比方是哪个研究员帮忙带过去的,或者那份干脆不是他做的。”   “恩,所以我也只是存疑。从桃源出发时,他说等茶园建好之后有话要跟我讲,没想到……”   “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臣修远拿出来那个小小的录放机,示意道:“等回到桃源,带给他家人吧。”   梵星接过录放机,抚摸了一遍机身,感怀着:“他很宝贝这个的,从不给别人碰。”   上面那些按键都还很灵活,梵星把每个按键轻轻试了一遍:“保养的这么好,键都很轻巧――嗯?这个粉色的按键……怎么……有点僵硬。”   这个人好奇心也像猫那般强,当遇到不一样的东西,梵星会理所当然地怀疑那是不是什么暗扣或者机关,就一边说一边真的摁了下去。   臣修远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按下去的是什么。   “别,那是录音键!”他赶紧从梵星手里把东西夺了回来,迅速找到中止键按了下去。   “……”梵星忽然有些手足无措,“额,这个,居然还能用吗?”   “试试。”臣修远按照自己依稀的幼时记忆,先轻点快退,接着按了播放。   录放机里响起音质十分粗糙的古老乐曲――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落,一直――’‘点僵硬?’‘……’‘别,那是录音键!’‘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啊,糟了。”梵星也明白自己刚干了什么坏事,他满脸尴尬,“有,有办法恢复吗?”   “这个覆盖了就没办法了……”   梵星直接趴在桌上,明显更懊恼了。   臣修远察觉到梵星最近好像不太会去掩饰自己的情绪,可能是受易感期的影响吧,他一些即时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真。   不过一盒全是音乐的磁带覆盖了几句也没什么关系,这里面又不包含什么重要的信息。   等等!   假如说这里包含什么重要信息呢?   老祁最后拼力把这东西扔过来,若只是想给家人留个“遗物”那么简单的想法,似乎有点牵强。   这念头一闪而过,加上梵星之前的怀疑和转述――   “你等等,我想到一件事。”   “嗯?”   “老祁确实提过,等茶园建好有话要对你说。”   “嗯,有。”   “如果他把想说的,录进了磁带里呢?”   梵星立刻来了精神,他坐直问道:“这东西怎么用,我们从头开始听!”   靠刚那首歌大致判断,这盘磁带可能是周杰伦的《范特西》。   臣修远将磁带倒回最初始的部分,《爱在西元前》的前奏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这旋律倒是触动臣修远现世的记忆纷飞,但他们听了半首歌梵星就开始急躁,催促道:“有更有效率的区分哪段是音乐,哪段是文字的方法吗?”   臣修远想了想,有的。   这种录放机快进的时候一样会出现加速运转的音效,单纯人声的部分听上去会比有伴奏的部分单调一些,通过这种方法可以加速筛选过程。   于是他按下快进,一段叽哩哇啦结束后出现了类似于没有打底音乐的效果。   他赶忙切换到播放键,不过这只是一段念白。   臣修远继续操作,又找到了存在些可能性的目标段。但是这回不慎快进太多了,等尽量退回到一个精准的位置,才发现就是录下他们对话的那一小段。   梵星评价道:“这位歌者……怎么吐字不太清楚?”   “额,这是一种的唱法吧,当――放在当时应该还挺受欢迎的?”   差点说漏嘴了,他想说当年很流行的。   梵星颔首,表示认同:“能专门留在里面,必然是传世之作。”   《星际霸图》时代全是电子歌姬了,他反正到现在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歌星之类的。程序能制造出最能蛊惑人心的完美声音,还可以根据听众的偏好调整,这样似乎也省去了不少粉丝掐架的流程。   梵星继续评价道:“虽然吐字不清,但旋律却挺动人的。”   算你小子有点眼光……是相当的动人,谢谢。   “我继续。”臣修远多放了两段音乐,接着连续快进,这一次收获不大,到了末尾也没有出现他们预期中的内容。   “……唉,看来是我们想多了。”梵星垂头丧气,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调整调整紧绷了半天的心情。   臣修远却摇摇头,道:“别急,这种磁带都是有AB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哼,那只是一种唱法! 第27章 诺言   卡式录音带,利用带状材料上的磁粉记录声音信号,是种早就被淘汰了的音频数据存储工具。   梵星哪见过存储能效这么低下的古董,他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双面?是用来备份还是存储着不同的内容?”   “一般都是不同的。” 臣修远也太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基础的功能倒是可以顺利操作,却半天没找到弹开键在那,他奇道:“怪了……怎么没法取出来?”   梵星见他焦头烂额,于是伸出手道:“我来看看。”   臣修远把卡带机递出去,同时也在猜想。   莫不是后人传着传着,在魔改过程中把这个功能给精简没了?现在里面的磁带就是个摆设,非要“表演”,也就只能放单面内容做做样子?   果不其然,梵星研究了一小会,推断道:“这机身换过壳,‘磁带’被封死在里面了。”   这可怎么办!   梵星不死心,又喃喃道:“也许是……自动翻的?”   臣修远眼睛一亮:“有道理!”   是有那种会自动翻面的磁带机,只是他接触过的款式都比较土,一时想不起来就陷入误区,钻起牛角尖了。有这样的磕绊也是有好处的,就算他存在专精优势,懂这么多老古董的用法也会很突兀,这下就显得他也没那么熟悉。   不过梵星倒没一点要怀疑他的意思。   梵星按下播放键,两人耐心等磁带走了一小会,设备内部果然发出咔哒一声。   梵星继续推测道:“这声响,应该是读取它的部件在自己翻转。”   TED卡上不会专门记录过于陈旧的淘汰信息,所以梵星上手时不会使用卡带机很正常。但是它里面灌输了不少基础的机械设计思路和原理,只要一个人会举一反三,就能更快理解自己没见过的新事物。   所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即使掌握的知识量相近,人的水平还是有高下之分的。因为自古以来,人和人最关键差距,都体现在自主思考的能力上。   确认翻转后开始正常读取了,梵星就轻声道:“嗯,听听看吧。”   两人屏息,仔细辨别磁带飞速播放中的声响。稍待片刻后,梵星忽然在一段没声音的地方按下了暂停。   臣修远疑惑:“为什么停在这?”   “歌的长短不同,但每一首之间间隔时间是一样的。”梵星耐心地解释道,“上首歌结束后静默稍微长了一点。”   臣修远示意自己懂了。   播放键被按下,磁带记录了轻微底噪。   臣修远转过脸望着梵星,而紧盯着磁带转动的梵星表情已经紧张到有些僵硬。   “小星……”   祁冲海的声音自录放机中响起,他正隔着时空给梵星留言。   “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多年噻,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勇气当面讲给你。”   听到这一声,梵星忽然轻轻抽了一口气。   祁冲海开始缓缓自述。   他本身是梵星母族家中的普通佣人,因为做的餐点受夏初晗偏爱,便在她婚后被讨去梵家继续工作。   夏初晗离世后不久,梵孟\就重金遣散了家中所有仆人,他也在其中。   不过他一直和樊家保持着来往。组建去贝卫七的小团队时,正巧缺个照看饮食的,梵孟\就想到了他,询问他是否愿意一同前往。   祁冲海当然欣然答应。   起初他也就是很普通的生活助理,某天在感慨贝卫七上的劳工生活太苦了时,梵孟\恰巧经过。   “梵哥当时问我……如何改善,可有具体的思路?”   什么根据土壤不同有针对性地进行作物培育、研究低污染速生肥,还有建立茶园,这些异想天开的计划他当时都说了。   “梵哥认真听完,笑着夸我挺有想法,却好像没有当真。”   过了好几天,梵孟\又和宋一洲一起找了个机会跟他谈话,问他听没听过什么是马克思主义。   “我老实回答自己不知道,宋老师说那是一种能让世界上没有压迫和剥削,能让人人都过上平等快乐日子的思想,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组织,为创建这样的世界奋斗。”   “我当时不明白,其实现在也不是特别懂,但我相信梵哥和宋老师。宋老师主张废除了很多不合理的法案,就像我太太形容的……他是‘救世主’一样的人物。”   加入组织后梵孟\和宋一洲会经常把自己的想法,还有对未来的构想拿来组织内部讨论。   想要实现他们的追求有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那就是拥有强大的武力!   所以梵孟\对昆山玉碎号进行了一系列的升级换代的计划,并把相关内容记录成了手稿,平日锁在一个密码箱里。   “梵哥在贝卫七的时候十分想念你,他常常说起你小时候的事,还给我们私下提到过好几次你出生在黎明,是当时那个工作周期的14点39分。”   听到这里梵星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没有开口或是中断播放,而是选择继续听下去。   “后来……”   “有一群人找上我,说我家人在他们手里……当时我的团团九岁,圆圆才刚满周岁!我怕极了,他们说,那不过是个监听系统。只要能放进研究所核心区域并连上ICE,他们不仅会放了我的妻儿,还会给我一笔钱。”   “……”梵星闭上双眼,更加沉默,他的睫毛正像蝴蝶羽翼一样颤动。   “因为懦弱和愚蠢……我害死了自己最尊敬的人,还有其他的伙伴。”   磁带的两轴还在不徐不疾地滚动。   “那些人并不知道笔记的存在!我意识到出了事,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把笔记取了出来,四位密码就是你出生时间……”   “我清楚做下了错事,也不想找什么借口开脱。”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当年跟梵哥夸下的海口都已经实现,可以安心去了。我明白自己的命抵不了什么,这么做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有多后悔。”   “对不起!”   磁带继续着轻微的沙沙响,却再也没有人声出现了。   还没等臣修远动作,梵星就已经自行按下了中止键。   他嘴唇发白,起身在屋内焦躁地转了几圈。刚接收到的信息可太令人崩溃了,若不是听他亲口承认,又有谁能了解到这样的密辛。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因为贝卫七之乱还是按照祁冲海原先的打算,真相大白的时候他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一个势力在作恶的时候,人会倾向于将仇恨具象化,集中发泄在某个特定的角色身上。梵星自从知道出现反叛者之后一直都非常在意,可能在心里计划了无数次怎么揪出这个人,用什么方式报仇雪恨。   现在这个目标没了,甚至是受到他的波及而死,那这一腔恨意又该去找谁清算?   臣修远不知道梵星是怎么忍住摔打东西的冲动的,他持续在屋内焦虑地走动着,看起来十分令人心疼。   臣修远主动靠近他,心想自己也不会安慰人,不然当沙袋让他发泄一下。   “喂,你要是心里难受……不然捶我几拳算了,我比较耐打。”   梵星大概一两秒之后才理解面前的人在说什么,他淡色的眉拧在一起,烦躁地甩出句:“你在胡说什么?”   臣修远支支吾吾,笨拙的厉害:“啊――我就是,就是看你这样我也不是滋味!”   梵星看上去更火大了,并猛推了他一把,命令道:“给我坐回去!”   “哦。”臣修远立刻老老实实坐回原位上了。   那位双十之年的光杆舰长又乱走了两圈,方才猛地转过身,眼神冷冷地锁在臣修远身上,把他看得一毛。   那眼神不像是打算抽他,而像是要吃他。   “臣修远!你现在就答应我,以后有事不会瞒着我,也不会欺骗我。”   这是哪一出?   是遭到亲近的人背叛之后的应激反应吗……   自己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怎么会叛变革命呢。穿书换瓤这种事算瞒着他吧,但还好他说的是“以后”,答应起来也不心虚。   虽然现在《星际霸图》这故事有点跑偏,但梵星是真正的男主,自己还要跟着他混呢,怎么会轻易坑他。   他盯着那双眼角绯红的凤眼,定定道:“绝对不会。”   “永远不会背叛我!”   “永远不会。”   梵星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情绪稳定了些,才说道:“现在我得说一件事。”   臣修远示意自己在听。   “我是生于破晓时分,但不是14点39,这连你都知道,父亲当然不会记错。既然他反复强调,说明他隐约预见到了些什么。”   臣修远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也讲出了一件此刻才想通的事:“他们监听的时候,一定是知道在危急情况下目标可能会说出一些秘密,才会选择――”   他找了个稍微柔和一点的描述方式:“选择拖延他们的……”   死亡时间。   梵星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十年前的旧事了,现在揪着不放徒增烦恼,但这件事我还是会查下去的!”   臣修远有些想过去拍拍他肩膀,还没来及站起来,梵星又吩咐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啊?”   “我说出去。”   “哦……你自己可以吗?”   梵星别过脸去:“我想静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直男的安慰(x) 第28章 万象   臣修远多少有点郁闷,刚顺好毛怎么就被撵了出来,不过梵星这脾气他早都习惯了。   两人的房间是斜对门,中间隔了楼梯口。他掩上那扇画着小星星的门,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本想躺着小憩一会,没想到这下睡过去,等再睁开眼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匆匆下楼,客厅里就剩下苏铎一个。   苏铎眼皮一抬,鼓鼓脸颊:“您可终于睡醒了!”   臣修远:“……很久吗?”   “反正梵笙和她哥都吃完饭又各自回去了。”苏铎的视线很快回到自己手中的全息屏上,一心二用地念叨着:“哦,你对门是客浴,我家自带温泉的,累了可以泡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研究着屏幕上的内容,但屏幕做了加密,是单向的,他看不见对方在读什么。   臣修远走近了些,询问道:“梵星的抑制剂没多少了,有什么办法么?”   苏铎对着屏幕眨了两下眼睛:“下个工作周期,咱俩就去总部搞一点来。”   臣修远站得更直了些:“好,我需要准备什么?”   “总部现在缺医疗专精,就没那么讲究,很好混进去。但你这个吴鸿渐级别太低了,只能先在外围。”她晃晃手里的全息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份地图你一会熟悉下,最终得靠你从风道翻进仓库里。”   臣修远讶异道:“你竟然有总部的地图!”   这种重要场所的舆图都极为机密,尤其还附带着通风口位置细节,多半不是通过常规手段取得的。   苏铎当场就乐了:“哈哈不是早说了吗,我是个‘贼’呀!”   “虽然我很擅长,但贼哪有单枪匹马的!”   臣修远以为 “贼”是专指偷了凤雏那件事,现在看她这样子,好像并不止如此。   苏铎终于将注意力彻底从地图上移开:“既然这事跟你有关系,那就得拉你一起咯!”   臣修远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我必然会尽全力。”   “噗,有人说过你这样非常可爱吗?”她单了眨了一下眼睛,显得有些调皮,“你不熟练,得听我指挥啊。”   臣修远没懂自己是可爱在哪了,但他并不想把话题绕远:“咱们怎么联系?”   “我所有的‘首饰’都带有通讯模块,但戒指没有输出媒介,得给你配个别的。”她早就将自己那阔气的珠宝箱摆在桌上,说完就推开箱盖,开始挑选。   臣修远顺着她的话一推测,无非就骨传导耳机之类的,等等……首饰……耳机?   “不要耳环!”一想到自己得坠个亮晶晶的东西在耳垂上,臣修远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铎抬起视线,几乎是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像个地球时代的老古董似的?”   “不是,不是……”臣修远赶忙告饶,又找了个合理些的理由,“我没有耳洞!”   “谁说一定要有耳洞才能戴?之前那个随身带的盒子空间有限,但……唔。”她的手指在一堆亮晶晶的东西里来回拨拉,好像很犹豫,“现在倒是可以换耳夹。”   耳夹,那是什么东西!!!   对话间臣修远已经无意识地后撤了几步,现在几乎要贴在墙上了。   “哦,这个吧,这个素一点,适合你!”   他满脸不忍卒读,视线往苏铎那一飘,只见她手里拈着个石头材质,略显古拙的佩饰。   “这什么……?”   “是个耳骨夹!”   苏铎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地笑容:“来头低下,姐姐帮你戴!”   看来为了那个小猫崽子真的要牺牲很多……   臣修远已经彻底被怼在墙边了,苏铎则不由分说抬起手,拽过他的耳朵!   “轻点!”这姑娘也是个下手没轻重的,臣修远吃痛,“嘶――”   “别躲啊!?”臣修远既不想戴,又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自然持续消极抵抗。   “额――”苏铮手里托着个小水壶,突然在楼梯口出现。像是打算来厨房添水的,结果恰巧撞见这一幕,“那个,你们是在……?”   臣修远也不明白苏铮的脸皮是有多薄,现在都能察觉出对方脸颊在泛粉了,耳朵也在急速升温,简直像只大兔子一样。   臣修远担心对方缓过神来,怒而抄起茶壶砸自己这个登徒浪子,赶忙摆手道:“不不不,苏铮你听我解释!”   “哥你想喝水喊我啊!”苏铎把耳骨夹塞进臣修远手里,从她哥那接过茶壶,埋怨道:“我给他戴耳骨夹呢,他那么高还不配合,躲什么啊!”   不,事实难道不是苏铎自己个子太矮,做事又简单粗暴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苏铎闪身进了厨房,臣修远决定忍一下,向苏铮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苏铮喃喃道:“哦…这样啊,我还以为……”   臣修远指天画地:“没有没有!我跟苏铎清清白白普通朋友,绝对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苏铮细细的眉毛挑起一边:“不……主要我是怕铃儿把你‘怎么样’啊!”   “啊?”   “噗!”说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铃儿对不喜欢的可是懒得多看一眼。”   他靠近臣修远,眼尾还含着尚未散去的笑意,冲他招招手:“来,我帮你戴。”   之前要不是苏铮在台阶上,就是其他人都坐着,现下站在一起臣修远发现他主要是纤瘦,实际只比梵星高一点。   臣修远视线偏向侧面,只注意到他长发扎得随意,甚至还落了一绺在外面。   若纯论样貌,梵星自然是臣修远现在见过最好看的一个,可那他俊俏里带着的甜味太多了,细看脸颊上的奶膘都还没褪。苏铮大约三十来岁,身上的那种美成熟且温润,他轻轻摩挲着自己耳骨的手指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贴近的时候,臣修远甚至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果然,即使是男性Omega,这么单纯的动作也能带着些勾人的意思。   “好了!”苏铮尾音一挑,显示出他此刻的愉悦。   “唔,谢谢……” 臣修远那只耳朵现在绝对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从闻到药香的那刻开始,他就在下意识屏息,现在两人拉开距离他才恢复自己的呼吸节奏。   “你身上有股……像竹叶一样的,清香。”苏铮稍稍眯起眼睛,“很好闻。”   “啊,那是梵星――”臣修远下意识就要老实交代,但忽然想起苏铮并不一定知道梵星的第二性别,于是强行改口道,“的香水。”   苏铮并不认可,但也没有直接反驳,只道:“哦?”   “可,可能不知道怎么沾我身上了。”臣修远抓着自己领口闻了闻,当然什么香也没闻到,倒是有点汗味,顿感丢人。   “哎哥你给他戴上了啊,好看哎,我挑的就是有品位是吧!”苏铎握着小茶壶再次出现在客厅,对着她的美人哥哥挤眉弄眼求表扬。   苏铮微笑道:“你什么时候挑错过这些。”   “嘿嘿。”苏铎挠挠头,展现出点稀有的娇羞。但她换号也就需要一秒,转过脸就对着臣修远一抬下巴示意,“走,我给你测试一下。”   苏铮摇摇头:“嗯,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忙。”   “哥你上楼走慢点!”   苏铮略显无奈:“哎呀,我又不是……好吧好吧。”   苏铎调试设备很快,虽然这耳骨夹音质没那么清晰,但完全能用。主要他怕一提意见,苏铎就要再给他换成别的亮晶晶的东西。   “耳骨夹怕水吗?”   “不怕,戴着游泳都没问题。”   “那我看看地图吧。”   她把全息屏拉大了一些,方便臣修远看清3D模拟地图。   “看,这里是总部的主出入口。”她指着一个圆形的区域,接着滑动向右侧延伸方向,“我们进门先向右,之后会经过一个检查点。”   “检查点……是什么?”   “这里就涉及一个问题,我得给你讲清楚。”   “恩。”   苏铎正色道:“芙蕖拥有个重要系统,叫万象轮。所有人员只要进出核心区域,就必须开放近期记忆接受强制审查,受检查部分会被上传,方便总部筛查管理。我进总部做的那个汇报实质就是这样。”   臣修远脸色微微一变,不过苏铎用眼神示意他耐心点先听。   “不同级别,机密度,万象轮探查的深度也不一样。”   臣修远语气中带了一丝厌恶:“这岂不是毫无隐私?”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还好,因为万象轮有非常智能的隐私保护协议。”   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假如你通过某些手段读取到我被强制上传的某段‘记忆’,你会发现主角是你,并且细节会被做替换,读取者并不能知道被读取的原目标是谁。而如果是调取特定记忆,相关人员的面孔都会做模糊处理。”   臣修远听完不置可否,只提出要点:“如何绕过这个系统?”   “绕不开,不过我也挺看不上万象轮的,所以开发过一套叫‘Faker’的反程序模块来移花接木。万象轮中存满了很多人的记忆,而人的经历总有相似之处,偷一些片段做个真假混杂的小剪辑,再拿来骗它再好骗不过,不然你们的事如何能瞒过去。”   苏铎还真是什么都能偷啊!   毫无疑问,偷窃是绝对的恶劣行径,但偶尔还是得看时代背景和具体情况的,各类作品里的义贼也不少见。《星际霸图》的黑市之主也是个亦正亦邪的魅力角色,这本破书的人气甚至还因为她有过一段时间起色。   他不知道苏铎是怎么练成这么一手本事的,联想到苏铮身体状况,估计他们之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多半是无奈之举,还是不要深究太多。   她说得很轻巧,但做到这样的效果必然耗费了大量心力,着实令他佩服。   臣修远由衷赞叹道:“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更是惊讶:“一般人知道我是贼后都多少有些鄙夷,修远你居然夸我!”   臣修远无奈地摇摇头:“那要看你偷了什么,凤雏和小笙的事,我还很计较的!”   “凤雏我肯定会还给你们的……小笙,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选择。”苏铎叹了一口气,“时间紧迫,继续看图!”   “嗯。”   芙蕖拥总部大体是一环套一环的结构,通过初级检查点之后就会进入常规药物生产线。这一区域非常之大,但是都是机器作业,人工只负责检查和处理意外情况,N级也就止步于此了。   近日内核生产线忙碌,借调了一些人手依次向内补充,“吴鸿渐”就有机会被安排进来顶一下岗。   “洗手间在这里,里面没有摄像头,这个位置――”她拉近画面在某几块顶板附近画了个圈,“有个通风口,你就可以从这进去。”   “嗯,我可以离开岗位多久?”   “理论上十五分钟就会报警,不过你放心,这个我会来处理,你动作快一点就行。”   臣修远一挑眉:“这种事你比较有经验,有什么技巧吗?”   “声东击西,制造点小骚乱啦!”苏铎摊手,看来确实是没少干。   “好,然后呢?”   “这是管道网。”她换了个角度,一些血管一样的线路被强调显示出来,它点中了蓝色的那部分,“现在是所有通风管道,容你一人通过完全没问题,就是得坚持爬到……嗯,这部分,就这了。”   介绍完她又检查了一遍规划好的路线。   “哦,这段在墙体内部会有个攀升,顶本身也是个斜面。”这段路线像是她刚选的,看上去也不是特别靠谱,“你这个级别带不了全息屏进去,管道复杂,别主动关通讯,随时跟我联系。”   臣修远打算到时候随机应变,应声道:“好。”   “现在芙蕖拥的两位‘首席’都不在,除了几位SSR之外就是我这个级别了,万一你失败了我能保住,最多让你被关一阵。”   “只是我常年不回总部,在‘药房’这边没什么势力,谨慎些,少惹麻烦。”   “我会小心的!”臣修远摸了一下自己的耳骨夹,祈祷它千万别掉链子。   “哦对了,你抓紧时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点点梵星信息素的味道,你们俩是干什么了?”苏铎请轻皱起眉头,“总部里Omega的比例很高,别搞出什么事。”   “……”原来是个O就能捕捉到?   那在苏家兄妹眼里,他现在不就是个浑身上下都是Alpha气味的Beta吗,这形象未免也太诡异了吧。   苏铎倒也没揪着这点不放,她起身:“我去找找我哥的旧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就,情绪一激动无意识释放了很多信息素染了某些人一身来着。   猫猫没上线但猫猫is watching U! 第29章 镜影   苏铮的旧衣实在是小一码,臣修远只能勉强拿来替换。   他干脆提议:“不然先给梵星临时换着用。”   “不行,你没常识吗,我哥是Omega!你是没见过易感期的Alpha被信息素刺激之后攻击性有多强吗?”苏铎说完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臣修远的确无辜,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   “那他怎么办?”   “当然是给他准备些新的!”   原来是这样!凭什么梵星就能穿新衣服自己要凑合!这是对配角的歧视!   臣修远问道:“梵星是Alpha的事,苏铮清楚么?”   苏铎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没主动说,但他……应该很快会猜到。”   臣修远叹气:“这么瞒着他是不是不太好?”   “他很讨厌Alpha的,知道了之后多半会设法让我远离你们。”苏铎摇了摇头,指着她抱来的另一叠衣服,“能拖就拖会……喂!您倒是把剩余几件都试试啊!”   臣修远无奈道:“那麻烦您转下身!”   苏铎一边背过身去一边吐槽:“你明明是个Beta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些!”   臣修远一边解着扣子一边说:“被人盯着我没法换……”   苏铎气鼓鼓的:“哼,说得我好像很稀罕看你一样!”   “还挺合适的……”   苏铮靠着门框,饶有兴致地参与进来。   “唔!”还好臣修远这时只是刚掀起衣摆,露出大片薄薄的腹肌,一发现苏铮进来他赶紧手一松让衣服落回原位。   怎么回事,进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所以为什么要被两个Omega围观换装,虽然他们也没直接看自己穿穿脱脱,但就是感觉很怪。   “啊,不好意思!”看到他这个反应,苏铮也意识到此举不太合适,他耳尖稍稍有点红,“下次我敲门……”   臣修远也没太明白对方闯进来怎么又不好意思了,搞得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哦没没,没事!”   “这些我拿去洗完速干。”苏铮顺手将他换下来的脏衣物整理了下,“梵星不是不想要我的旧衣服吗,那他应该不会拒绝穿修远的吧,总得先有个替换。”   苏铎对于自己哥哥这些婆婆妈妈的考虑表示很无奈,催促道:“哥,我们接下来还要忙呢!”   苏铮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好好好,那万事小心……”   等苏铮离开,苏铎又随便交待几句在芙蕖拥总部的注意事项,最后撂下一句“你泡个澡休息一会,咱们就准备出发。”就退出去了。   这个计划明显并不周密,变数又很多。   臣修远有些心绪不宁,就没那心思在浴缸里泡,保险起见他还是拆了耳骨夹,才打开淋浴随便涮了涮自己。苏家的洗护用品都芳香得惊人,用了仿佛就会当场变身花仙子,让人根本没勇气使用啊!他最终抓了块味道相对淡的香皂,胡乱打出沫子冲干净就出了水帘。   苏家的浴后烘干设备倒是挺有趣的,算是稍稍摆脱了之前的“怀旧感”。   站在镜前开启对应模式后就有暖风不断从各处送来,风量温度都能调节,难得的还是超静音的,近乎于自然风。   那轻柔的触感令人极其放松,他趁着烘干静静审视着镜中的身影。   他并没花时间去适应这张脸,大约是深层记忆的缘故,意识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就是“自己”。   “臣修远”是位典型的英武青年。   他线条硬朗,浓眉尾部有个微妙的上挑,双眼乌亮,像有一团火隐隐在里面烧着。谈不上特别好看,却是让人一看就会觉得很舒心可靠的类型。   倒是这个身材确实厉害,常年训练之下,全身的肌肉匀称又不夸张,很像只蛰伏在月色中的豹子。加上蜜一样的肤色,更使得他举手投足间都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这种气质,但凡是个Alpha或者Omega都挺了不得的,可惜他偏偏是个Beta。   还没来及感慨完,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半扇,臣修远赶忙先往屏风后避。   梵星啧了一声:“你怎么不锁门?”   “可我――”他明明记得反锁了来着。   “可什么可,我再等会吧。”听梵星的响动像是打算阖上门,结果还没等门关上,他又狐疑地问了句,“这衣服……你哪来的?”   一想到这只好奇宝宝绝对会去调查那几件衣服,臣修远赶紧抓了条毛巾缠在腰上奔了出来。   “别碰!”   对方的爪子果然已经摸到衬衫上了,和他对视的瞬间就皱紧了眉头:“你怎么就这样子跑出来?”   臣修远摆摆手:“先别管我,别动这衣服。”   梵星反而把手牢牢压在了上面:“理由?”   臣修远简直想把他抓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去:“给你准备的有其他的,要是新的没到你就先穿我的!”   梵星完全没听懂:“哈?”   臣修远更急了:“不是,这是苏铮的!”   梵星脸色更糟了:“你穿他的衣服?”   臣修远从没觉得自己有像此刻这么嘴笨过,他连忙再从头解释:“这是苏铮的旧衣服,他是Omega,你快到易感期,所以……”   “哦,所以……你不想让我碰?”也难为梵星把这些串在一起了,他明白后神色倒是舒缓了几分,“除非信息素长时间刺激我,问题不大的,更何况只是些旧物。”   “我换下的那身拿去洗了!”臣修远点点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拿来凑合着替换。”   梵星的视线不知道扫到了哪里,眼神登时有些飘忽:“这样不冷吗,嗯?”   “正在吹……你进来了。”   “那快去弄干!”   大概是被梵星咒得,臣修远还没来及应声就猛打了一个喷嚏,这本身很正常,倒霉的是他腰上草草围着的浴巾当场被震了下来。   他赶忙拽住防止自己彻底曝光!   好险好险,就差一点!   结果还没等他从喷嚏后的恍惚中彻底缓过神来,门就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怎么了自己打喷嚏声音太大把他吓跑了?   臣修远耸耸肩,决定继续去享受四面八方吹来的温柔暖风。   等他问梵星要不要来洗的时候,他的那些衣物不仅烘干甚至还熨妥帖了。   苏铮真是相当靠谱!   臣修远坐在客厅里继续熟悉线路图,模拟当前位置。少让苏铎提醒他几次,也能省去不少时间。   苏铎也过来跟他坐个并排,继续细化方案,没一会她眼神就停在臣修远身上某一处又移开,过一会再移开,如此往复了几次。   “这件是不是还是有点小?”   “啊,有一点,没事。”   “我看你前倾的时候,胸口扣子都快崩开了。”   “……”   “你换个T恤吧,一会多麻烦。”   有道理,万一动作过大扯坏这件那也太尴尬了。   臣修远迅速回屋换了一身,刚开门,梵星也恰好洗完出来,跟他来了个脸对脸。   他之前也没想象过梵星穿自己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对方还没彻底长开,那身衣服他并不能完全撑得起来,画面莫名的俏皮。   还没等臣修远评价,梵星几乎是当场翻了个白眼:“你不勒吗?还是黑色?夜行衣吗?”   “……”三连发怼的臣修远哑口无言。   ――不是到底想怎么样, Alpha和Omega的要求也太多了吧!   臣修远转身摔上门,他把刚那件衬衫搭在了外面,没有系扣。   等他下楼到客厅,梵星和苏铎异口同声。   “这还差不多。”   “这样挺好。”   ――真的,你们Alpha和Omega,要求是真的多……   “哦,还得给你讲个细节。”苏铎示意他走近点,“最初那层检查点本身是查的很浅,但方式却很隐蔽。”   “怎么?”   “通过检查点的时候要消毒换工作服,其实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目标被‘查’了。”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梵星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   苏铎看了一眼梵星,道:“修远没跟你说?”   梵星和苏铎又一齐抱着审视的目光看向臣修远。   苏铎看他磨磨唧唧,直接替他解释:“修远要和我去一下总部,给你搞点抑制剂来。”   梵星皱起眉头,问苏铎:“……那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去。”   苏铎:“总部O的比例很高的,你去容易出麻烦。”   “这事是不是风险不小,不然他不会瞒着我。”梵星站起来朝臣修远走过去,动作间带着些火气,“你怎么答应的我?”   “您等等。”苏铎见势头不对,赶忙起来劝阻,“首先这是我家,别在这起冲突!”   苏铎又软了些语气,继续说道:“其次,他不告诉你不是为了保护你吗?你在生什么气。”   “不一样。”梵星看起来甚至有些委屈,“他刚才答应过我的。”   臣修远立即心虚,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可自己又下意识绕过了。   “那个……梵星你快到易感期,情绪比较容易激动,我很理解。”苏铎看臣修远哑口无言,也知道他这会不占理,“但是你也想想他是为了谁啊?”   梵星:“所以我更要一起去。”   苏铎:“啊?”   臣修远:“啥。”   这是什么逻辑!   “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了……万一失败会被抓的,你哪里受得了!”臣修远终于肯开口,他摆出个小长辈的架势,“乖乖在这等着我回来。”   “你总是指责我一时兴起……不,我从不是。”梵星定定望着他,眼睛里尽是不甘,“臣修远,你不该一直把我当小孩看。”   “这才是让我最受不了的!”   梵星反应居然如此激烈……看来自己这种行为确实戳中他某条神经了。   “好好好,先别激动。”听梵星说到最后都破音了,苏铎赶忙拿出自己仅有的一丢丢Omega魅力安抚他,“那个,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哈,反正是这样,那个……”   苏铎尬笑着:“多一个人去吧,也行。只是你的抑制剂要加量,意味着易感期会提前爆发。”   “这我明白。”梵星回着苏铎的话,眼睛还在注视着臣修远。   “恩,然后呢,你们要尽量避开O集中的区域。就是说原先的路线用不了了,得换一套新的方案。”   梵星点头:“好。”   苏铎摊手:“现在还有四个来小时,我得给你借个新身份,目前的‘你’进不了制药区域,要进也得进左边。”   梵星道:“我们分别行动也可以,或者你把他的身份换给我,我一个人去。”   “不行,左边的区域人和人之间交流会比较多,很容易暴露的。”苏铎见臣修远哽了一下却没出声,就替他说了,“你们还是一起去吧!”   “我得给你找个合适的身份。”苏铎大脑在飞速运转筛选合适的对象,“修远你先带着他熟悉下地图,也把咱们的原始方案调整下。”   窗外有一只小翠鸟扑落落停在窗台上。   “有了。”她拿出已经被扔开很久的通讯器,紧急发出了一条语音信息,“双双,快,我有个很紧急的事要拜托你!”   作者有话要说:  ……粉色的小樱桃配蜜皮很可爱的!猫猫看了眼神都乱飘的!   我是说樱桃状的装饰品! 第30章 尾巴   沈双宜也是名SR级管理。   她是苏铎的前上司,同时也是她的朋友,据说人并不多事。这名Beta常驻芙蕖拥,实际权力要大一些,毕竟能搬动的人就要多。   苏铎本身是正式接下这份任务才晋升的,还差点没保住自己的下属,一比之下真的凄凉。   她爽快地借了个身份,苏铎一通操作当场替换完毕,末了还给梵星选了个样式很可爱的设备,是个猫爪耳夹。   梵星开始非常抗拒,最后妥协了才自行戴上。   过了片刻,臣修远发现他圆嘟嘟的耳垂已经被夹得发红,于是问:“是不是太紧了?”   臣修远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温和些,毕竟两人半天没有直接对话了。结果梵星只是偏过些角度扫了他一眼,还是不肯理会。   “不然这样,你们干脆从应急通道那里出来!”苏铎还在认真思考着策略,她点点画面的一角,“我卡好时间点,临时黑那附近的监控十秒还是没问题的。”   “嗯?你们有在听吗?”   “在,从应急通道出来直接上一层。”梵星将注意力放回地图上。   “哦,恩!”臣修远随便附和了两声,接着低声道,“我帮你弄。”   对方难受又不说,自己还是直接动手比较好,梵星这下果然没怎么抗拒,任由他取下再戴上。   苏铎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   “别乱动……”注意到苏铎的眼神,梵星下意识坐直了一些,臣修远只好跟着调整,还揉了揉他耳朵帮忙顺顺血,“好了,还难受么?”   这下梵星不仅是耳朵在泛红,连脖子都要跟着烧起来了。   “咳咳,你们调解矛盾的方式有点特别。”苏铎闭上眼睛,估计是偷偷翻了个白眼,“好了,咱们就准备出发了。”   ――――――――――――――   芙蕖拥是一颗属于夏的小星球,终年都能看到无穷碧的盛景。   这里雨水丰沛,陆地上水系众多,气温稳定偏高。大大小小的湖泊中,各色莲花不断次第绽放,像是在拥抱着这颗星球。   芙蕖拥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总部则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湖中心岛上,岛屿和外部陆地没有桥接通,所有人进出都得靠自用或公共的可飞行载具越过铺满莲花的湖面。视线穿过华美的莲从,远远就能看到地图上显示的圆形入口区域。   进入室内,所有人都被充足的冷气冲了个激灵。   圆厅的天顶透明,半空中悬着许多几何图形,自然光照入后,就在纯白的墙壁和地面上映出一些冷淡的阴影。   而正对着门的方向,绘制了一幅金字塔状构图的巨型壁画,非常引人注目。   金色日轮位于塔尖,图案很像太阳神鸟,它也是壁画中唯一有色彩的部分。日轮又延伸出两脉,分别是空心的圆和三角,抽象几何元素自此继续向下蔓延,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最下方变成淡淡的墨迹,像是直接溶进了水里。   臣修远低声问:“塔顶的太阳,有什么含义么?”   苏铎回道:“那是万象轮,也代表了创立者。”   梵星也好奇起来:“是谁开创了这里?”   “人们尊称她为‘羲和君’,我们来芙蕖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苏铎缓步向前,视线锁在那张巨大的壁画上,“羲和君离开时钦点了两名首席,一位是Beta,一位是Omega,第二层的三角和圆形就代表他们,两个图案面积完全一样,意为公平和制衡。”   “两边势力很均衡,所以我之前说的相互扶持……嗯,很少有倾轧,是真的。个人有什么觉得违背自身意愿的地方,还可以提出申诉。”   梵星注意到她修正了关于倾轧的描述,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嘲弄。   苏铎继续说道:“芙蕖拥里显得有权势的反而是SR们,因为越往上身份会越隐蔽,像我只知道自己的直系上司是谁。”   周围的人并不多,环境相对安静,这些低语是靠耳机传到两人耳朵里的。   苏铎提醒道:“接近闸机了,表现的自然点就好。”   圆厅内的人都在零散着通过基础身份认证,臣修远和梵星故意选了不同的通道,免得因为生面孔太集中而引人注目。不过芙蕖拥大多数人存在感都意外的低,臣修远发现他们不太喜欢主动跟人视线相碰,也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   顺利打卡后,就该前往员工更衣区。   区域间的通道恰好建立在河道之上,与圆厅相反,这里的天顶是普通的白色天花板,而地面是透明的,透过玻璃栈桥可以看到下方成片的荷花。   光照不足,水域内都是睡莲之类的安静品种,看上去羞答答的。   材质各异的鞋子踩在玻璃上发出不尽相同的声音,个别的甚至有些轻微刺耳。   苏铎灵巧的小高跟发出哒哒的声响,她很大方地侧过脸停下脚步,对“吴鸿渐”嘱咐道:“我再给你讲一遍,进入蓝色光柱范围,选择一个位置站好不要动,智械会对你进行消毒和工装外套的更换。之后你脚下的浮板会激活,自动将你送去既定的部门。”   “明白。”臣修远回应道。   “第一次来不用紧张,要做的很简单,看护一下生产线,抽查记录药剂品质就行。”   两人停下交谈,走在后面的梵星反而超过了他们。他率先进入了被蓝色光柱覆盖的检查点,臣修远打算跟上,苏铎却低声提醒道:“你俩最好岔开!”   臣修远担忧地看了一眼前方。   等他进入检查点时,梵星已经被传送向了既定片区。   脚下的方形区域在站立不动时就已经被激活,方块外围会亮起一圈橙黄色的暖光。   臣修远尽量放空大脑,免得再像迁跃时那样出什么乱子。   苏铎这欺诈程序移花接木的本事过硬,检查点没有任何异常提示。他也被换上了一件白色工作装,胸口标识着小红十字,十字又被框在一个三角形中。   他刚打算松下紧绷的弦,天花板上就响起了全域播报!   “ε区紧急抽调人手,当前beta工作者将被调送至该区域,请做好准备!”   这条播报滚动播放了三遍,第二遍刚结束臣修远脚下的浮板便由橙转绿开始运作。   “怎么回事?”他目前还没离开检查点不敢妄动,却是心急火燎。   “广播我也听到了!应该是发生了些意外。”苏铎劝阻道,“千万别离开浮板,这是严重违规行为!”   “梵星,你那边还好吗?”臣修远继续问。   梵星则语气淡定:“一切正常,我会按之前定好的方案往目的地去,你随机应变。”   臣修远道:“我会的,你也一样。”   他还是不放心,浮板带着他往未知的区域不断在移动。   苏铎提醒道:“ε区的结构是一样的,修远能以同样的办法过去。但我暂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去了再看,梵星先行动!”臣修远顿了顿,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让他在苏铎的策应下一个人完成,过度关心只会显得不信任梵星,于是他请求道:“苏铎一会请多给他点支援。”   “没问题!”   先把这差事应付好,不要露出马脚就行。   浮板由绿转红,降低移速直至停止,灯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和地面归为一体。   其他临时被抽调的人手也在被陆续送来,当前地上或卧或坐着不少人,勉强能走的正在试图远离本区域。   大厅中站着一位十分丰腴的女子,背对着众人正在指挥现场。   “让受到影响的Omega尽快撤离!”   她看人手不够,回头一望便看到臣修远他们,柳叶眉一挑:“那几个Beta,愣着干嘛,来帮忙把人扶起来!”   身边的工作者都开始积极动作,他也赶紧跟上,扶起了一位眼睛细长的少年。   “唔。”这孩子轻的像纸一样,臣修远很轻易就将他架了起来,但那少年却几乎无法走动。他干脆蹲下来将人背起,背尽量倾斜得多一些,防止少年跌落。   经过指挥者身边时,她还随口夸了一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快带十七去医务室吧!”   周围被扶着架着的病患们全都看上去很年轻。他跟着其他人前往传送区域,浮板再次激活,很快就将他们送往了最近的医务室。   这些浮板只能在区域之间传送,无法进入区域内部,臣修远再次将十七向上托了托,迅速进入医务室内。其他人都很清楚该做什么,将人运到后转身就走。臣修远也准备随大流离开,没想这时一位梳着背头戴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直接把他叫住了:“你,还有你!”   他点了两个人。   “医疗专精的Beta,留下帮忙!”   男人给所有留下的医疗专精都扔去了个半透明的小方盒。   又是这种方形针剂,但他完全不会用,只能先悄悄观察周围人的做法。只一下的迟疑,就又被眼镜哥盯上了:“喂,你,慢吞吞干什么!”   他照猫画虎,赶忙操作,眼镜哥当场嚎了起来:“往哪扎呢你,你业务行不行啊!”   十七察觉到他被训斥,悄悄点了点自己胳膊上的位置,臣修远立刻会意。   这次他才看明白小方盒的工作方式,这东西没有针头,压紧皮肤后是用压力直接将药物注射进血管的。   大致学会后,臣修远把分派给他的病人全部处理完毕,这时他才分出神来注意苏铎和梵星的对话。   苏铎问:“你没问题吧?”   “没。”梵星的声音有些回响,应是进入了通风管道里,“修远那边呢?”   苏铎道:“听说是试药出现了大规模不良反应,他还被拖在医务室里帮忙,应该说不了话。”   ――试药?算了,别管那么多,想个办法开溜是正事。   另一边就听着眼镜哥在跟上级汇报,这人嗓门特别大,不想听也能听得特别真切。   “啊,恩,情况基本稳定了,是是是,对对对,您说的对!”他一边擦着油亮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一边小心翼翼解释,“是被污染还是本身纯度问题我们还没查清,恩恩,您骂得好,骂得好,小金这边尽快!”   大概是被对面摔了通讯器,他脸色一白,随后迅速换了一副嘴脸。   “妈的看什么看,给‘小黑’抽血取样啊!赶紧干活!”   抽血他实在是生疏,十七被扎得眉头一锁,他赶紧摸摸对方的小臂安抚。   取血完毕后臣修远拔出针封好口,十七又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这才发现周围人取完样,都会在目标胸口的标牌上贴一下,他悄声道谢又赶紧学着做。   贴近读取信息后,试管上的标签会自动浮现出字样,十七的显示为――017,O,黑,以及取样时间。   臣修远将样本放回,又如此做了几遍。   这些少年少女都未曾对他的抽血技术表现出严重不满,有的干脆连眼睛都没睁开,真是相当宽容。   他发现所有标签上浮现出内容的都包含三位数字和O,黑,而每个被取样目标的胸口都有一个圆形标识,里面框了一条一头尖一头粗的黑色曲线。   他暂时不懂这黑线是指什么,不过圆圈应该代表第二性别。他一眼就能被判断为医疗专精的Beta,应该就是因为胸口标识了红十字和三角形。   “你知道现在有多急吗?”金眼镜叉着腰,向他走过来,对方胸口上明明也是三角红十字的标志,却不见动手,依旧颐指气使,“看看别人都处理完多少了!”   “其他人弄完来帮忙,眼里要有活儿。”镜哥哥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另一角,发现那边有位女性Beta医师一面抽血一面在问病人难不难受,他立刻指着她吼道:“哎你搞快点,‘尾巴’就是用来试药的,怎么,你还把他们当人了?”   看来那条黑线是指――尾巴。   可那位女医师完全不给面子,依旧我行我素。   “你也跟着聋了?瞎了?”金眼镜又朝那边走过去。   臣修远见不得他去为难一位如此善良的姑娘,赶忙大声道:“金哥,我新人,手脚慢了些给您添麻烦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现在这些样本该怎么处理哈?”   他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境遇,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装作傻了吧唧的挠挠头。大概是金眼镜表演这么一通终于有人给他捧场,他脸色好了些,当然眉眼间得意之色更浮夸了:“既然你问了,那一会就你送去化验室得了,推个车总会吧?”   臣修远顶着憨憨的笑容,看上去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会会会!”   “每天跟一群残次品共事,真是累死人!”   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好像生活总是对他格外不公。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擅长钻管道! 第31章 黑暗   “还没彻底脱身。”臣修远压低声音,一大块浮板正载着他和样本采集车移动,“现在要去化验室。”   隔了半天苏铎才找到个说话的机会,此时臣修远已经身处斜坡,正在缓缓攀升。   “化验室就在二楼,梵星马上到应急通道,我得看一下他那边。”   “好。”   他屏息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梵星:“看到光了。”   “你做好准备就从五开始倒数,到一我启动。”苏铎的声音快速且清晰,“上下两个摄像头,算上操作空当,最多只有18秒行动时间。”   “绰绰有余!”应该是靠近了鼓风机,梵星那边的杂音非常大,“我要开始倒数了。”   苏铎:“收到!”   这时臣修远也被传送到了第二层。   浮板一顿,停止运作后重新和地面融为了一体,他推起小车向巨大的磨砂玻璃门靠近。   梵星的声音像珠玉坠地一样干脆:“五,四,三――”   当一落下时,巨型玻璃门也恰巧向右侧拉开。   一位头发花白的男性守在门口,他胸前标识着三角和水滴。对方按住车沿,垂着眼帘根本没有正眼看人。   “到这就行了。”   臣修远也识相的很,当场转身就走。   这个区域极其安静,除了玻璃门重新合上的声音外,甚至能听清耳机中梵星的呼吸声。   爬行实际上很耗费体力,梵星倒也没有剧烈喘息,只是较平时听来显得深沉了一些。   苏铎的语调中掩不住惊喜:“完美,没想到你还挺利落的!”   梵星哼了一声,没接话。   苏铎转头问:“修远,你那边呢?”   臣修远低声道:“还在二楼,浮板没传送我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我原路走回去。”   “我直接找二楼的路线!”苏铎迅速接上,“你在化验室门口对吧。”   臣修远:“对。”   苏铎:“第一个口右转,通道尽头,你和梵星应该先后能到。”   前面意外了一把,这会倒是畅通无阻。   复原好通风口的盖板后臣修远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朝着既定方向前行。   才爬了两步他就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风道内也太黑了!网格盖板是可以散逸点光进来,可离开那些出风口后,就会有很长一段距离再无光源。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摸黑乱撞,所以移动较为缓慢。   遇上岔路,他去找苏铎确认方向,竟然还遭到了嘲讽。   “你可比梵星磨叽多了!”   “……需要适应下。”   “好了好了,快点吧,你家舰长已经混进仓库了。”   仓库内堆叠着大量成品和半成品。   混进去需要先分辨类别并总结摆放规律,需要付出一定时间成本。这件事一个人倒真的能完成,只是人多了效率高,当然被发现的风险也会相应提升。   仓库区面积广,通风口多,光线暗,臣修远在上方观察了一会,才找了个恰当时机跳了出去。――轻巧落地!   苏铎通报:“梵星,修远也到了。”   梵星低声指示“找编号第三位是1的,成品打着对勾。”   臣修远:“收到。”   看来梵星已经找到了一点规律。   苏铎:“你们两个,刚好在仓库对角线的两头。”   臣修远一面避开巡逻智械的探照范围,一面借着昏暗的光辨别每一组药品编号。   编号旁其实也有药物名称,但不会大咧咧的挂着“Alpha抑制剂”这种标签,大都是专业名词或显示其有效成分,比较难懂,。   为了减少信息量爆炸造成大脑压力,臣修远的TED卡里医疗大类分支下,只对急救有过少量更新存储,药物类几乎是一片空白。尤其抑制剂,Beta又用不上,之前真是完全没有涉猎。   来的路上,苏铎仔细向他解释了当前抑制剂的两大分支――阻抗类和安抚类,二者生效原理大相径庭。   阻抗类主要是靠控制,能强行截断信息素的释放和接收,有副作用,长期使用会造信息素流异常;安抚类主要是靠引导,就是产生神经性欺骗,让在情热期的Omega或者易感期的Alpha误以为躁动得到了回应,从而平静下来。   一般情况下,有意义性别者都会将这两类药物混用。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因为前一种药物容易获取,并且效果简单粗暴,吃了就可以完美当个B。   后一种就比较尴尬了。   在服用安抚类药物期间,主体仍在释放信息素,只是难以再被外界影响。所以他们会选择在没有对立性别存在的场合更换成这类药剂,防止自身性腺长期闭锁,出现信息素紊乱。   当然,也会有比较开放的Omega选择值得信赖的Alpha做个临时标记。   Alpha就比较惨,没有这种选择,要不然干脆娶一个回家,要不然就吃吃安抚类药物躲起来骗一下自己。   臣修远找了四个货架,终于看到一个疑似目标。   “阿法维……”   梵星立刻回道:“不是。”   再走过三个,他又看到了可能性比较大的。   “芬奇伐他?”   “差不多。”苏铎回,“不然,就在那附近找找吧!”   臣修远疑惑了:“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苏铎:“也是Alpha专用药。”   臣修远:“什么作用,我拿上点吧,万一用得上?”   “额……”苏铎明显有些尴尬。   “用不上。”梵星冷冷地回了一句,“继续找,我也过去!”   他一边仔细扫过每一组标牌,一边注意着梵星的位置。   “阙勒汀?”   “这个可以!”苏铎赶忙道,“不过这是安抚类,最好能找到阻抗类的。”   听完臣修远就小心翼翼拆出来一组。   梵星在一边发话了:“有没有我常用的莫顿,植物系的,编码第四位数是7到9的都属于植物系。”   “收到,我再仔细点。”   “你好像对药物很熟?”苏铎大感诧异,“Alpha很少有懂这些的!”   这么快就能分析出编码的规律,说明他对各种药物基类型掌握得十分熟练。   比方普通人听到什么霉素会判断这是抗生素,或者看到滴丸会猜测这是中成药,梵星敢这么自信给出结论必然是有底气的。   若是按原计划,让臣修远来,就得碰运气。   “略懂。”梵星没跟她讲故事的意思,他提醒臣修远:“我在你附近了,一起找。”   “嗯。”臣修远眼睛一亮,“铃草片?”   “有这个!倒也行……”梵星犹豫道,“最好再看有没有莫顿吧。”   臣修远立即拆出一盒,接着继续找寻隔壁的货架,片刻后喜道:“还真有!”   “那要。”梵星确实已经离他不远了,说话的声音他都隐约能直接听到。   苏铎语气略有些紧张,她提醒道:“你俩拿了快走吧,别贪多,先把这急应了。”   “好!”“嗯。”   臣修远拆出好几盒莫顿带上,顺便观察着周围,计划离开的路线。   这时仓库内的灯却集体又暗了一度!   像是电压不稳似的,灯光忽明忽暗闪动了几秒,随后整个仓库彻底陷入的黑暗,只有墙壁底部的荧光涂料发挥了点应急作用,正勉强闪着幽光。   梵星烦躁地啧了一声!   苏铎听响动不对,赶紧问:“你们那怎么了?”   臣修远当即应声:“仓库这彻底黑了,是供电的问题吗?”   “可并没有…等等……好像是二层及以上整体故障!”苏铎那边也传来轻微的骚乱声,“糟了,我抓不到你们的位置了,快离开那里吧!”   臣修远温声道:“不要慌,我们会尽快的。”   苏铎语速很快:“不知何时会恢复,恢复之后巡逻智械又是什么状态!你们小心些!”   梵星则在一边喊道:“修远,出声,大声点!”   反正巡逻智械这会也歇菜了,臣修远高声回应:“在!”   “知道你在哪了。”轻盈的脚步声接近,梵星迅速抓住了臣修远的胳膊,“跟我走!”   臣修远在黑暗中被拉着疾行,却反而一点都不慌,他其实都不清楚梵星是打算跑去哪里。   要问他怎么就这么信任对方呢……大概是因为,主角肯定会有不同寻常的外挂吧!   “仓库门肯定会开!”梵星倒是主动解释起来,“这里的搬运智械取药没有中断过,异常停电久了要影响下一个环节,他们会转由人力或者半自动来维持物流。”   梵星本身抓着他的小臂,现在手滑下些,已经握住他手腕了,臣修远身体莫名紧张起来。   还好对方牢牢握住他手腕之后,并没什么再多余的动作,也免得两人一会都觉得尴尬。   梵星继续说着:“如果很快恢复了也没关系,上面就是风道,一样能脱身。”   臣修远在黑暗中点点头:“不用解释,我信你。”   梵星的轻声道:“好!”   这猫崽记路的功夫倒的确是一流,四周这么暗,他们却一路都没遇到绊子。   还没跑到仓库门口,只听得沉闷的声音响起,库门随后就直接洞开了!两人迅速伏低找了个货架遮挡,屏息凝神,准备应变。   臣修远自货架缝隙向外看去,洞开的门外也是漆黑一片,更是没什么声音。   ――奇怪……不该有人进来吗?   蛰伏片刻后,梵星低声说:“起来吧。”   被梵星拽着站起来,臣修远才意识到对方居然一直都抓着自己。   这小子爱逞能,此刻就叫他放开手似乎也不妥,臣修远只能假装没发现,继续被拽着疾走。此时此刻,他的脑内却开始翻江倒海,在残碎的记忆中,似乎也有类似的片段。   记忆一旦被场景触发,人就会控制不住开始回想,尝试将支离的画面拼接起来。   ――具体是什么场景……具体是……   察觉到他步伐不稳,梵星回首道:“这种时候你注意力集中点!”   臣修远摇摇头:“嘶,我的头很疼。”   “怎么忽然?”梵星的声线绷紧,捏着他的手也一重。   实在拼不齐,臣修远无奈道:“你什么时候也像这样握过我的手腕?……嘶,好疼……”   “小时候。”梵星放缓了些节奏,迁就着他的步伐,“不过……那时都是你带着我走。”   “是么……好像,有点印象了?”梵星说完,他脑海中就模糊浮现出自己牵着小梵星的完整画面,头痛还真就缓解了些。   他们已经到达仓库门口,臣修远甩甩脑袋,强行打起精神:“快走吧,咱们可能撞上什么猫腻了。”   “嗯,跟好我!”   梵星依旧没有放手,他的手心正热得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七□□,我们私奔……   对不起放错歌了。 第32章 警戒   整个二层黑灯瞎火的。   通道没那么开阔,荧光还能顶点用,梵星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再拖着臣修远,就此松开了手。   “你好些没有?”梵星轻声询问。   臣修远揉了揉太阳穴:“隐约疼,不影响。”   “那好。”光线少得可怜,辨不清梵星此刻的表情,“回到一楼为先。”   半天没听到苏铎的响动,这明显也不正常,臣修远低叹:“苏铎那边是不是受到干扰……”   梵星边走边说:“是我们被屏蔽。”   对,是他昏了头,耳机里也听不到梵星的声音,纯粹成了个“装饰物”了。   臣修远奇道:“这层好像没人?”   走廊中又黑又静,一路上也有遇到其他洞开着的门,却完全没见有其他人出来。要不然是早早就疏散了,要不然就是这层本身就人少,多数区域是空的。   梵星的语气却略有些焦躁:“这里要真是出了乱子,守备等级就会提升,对我们不利。”   臣修远沉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先找下去的路!”   50米开终于有通道盘旋着向下,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楼透出的光。   也挑不得,现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更重要!   此处果然提升了守备等级!两人沉默着疾行,刚踏入一楼的范围就被巡逻智械们团团围住。   这时候就要祈祷苏铎做的信息伪装还管用了!   飘在半空的智械全部闪着黄色的灯,将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并做出了评定:“范、吴,非在逃目标。”   那就是通过检查的意思?   臣修远不禁偷偷舒了一口气,梵星则在听完后直接绕开挡路的智械,淡定离开现场。   没料想刚走了没两步,那些智械又再次齐刷刷转过来朝向他们,有个别快的已经拦到了身前,他们的提示灯已经从黄色变为了橙色。   臣修远心里暗骂:“搞什么……”   智械们齐唱般宣布:“警戒提升,限制所有可疑目标,待审!待审!”   臣修远担心地望了一眼梵星。还好,自从得了死神之镰那一系列教训后,他那暴躁脾气收敛不少,再次被团团围住也没见显露出愠色。   梵星很平静地举起右手:“我要申诉。”   苏铎之前吹了芙蕖拥那么多次,梵星虽然怼过她,现在却能很快反应过来,利用这些规则。   智械们大眼瞪小眼,有一个上下翻飞了几次,说道:“橙色警戒级别下,申诉无效!”   臣修远也赶快问:“那我们还有什么权利可以申请?”   带头的那个大一点的“悬空扫描仪”发出僵硬的声音:“你们可以选择是否要分开关押,以及一日三餐的偏好。”   果然是表面形式,以为在这点奶茶呢……还大杯七分糖少冰?   不过有选择权还要是使用下的,臣修远回道:“不用分开,吃的要偏甜。”   “……”这智械大概没处理过像他要求这么多的可疑人员,处理器卡了几秒,才回应道:“已经记录下――”   梵星忽然猛地打断它:“不,要两间!”   “大头”又朝梵星转过去:“好的,两间。”   都这时候了,大少爷还满脑子资产阶级追求!   臣修远把梵星抓到身侧,握紧对方的手腕去拍自己口袋里的药,这在智械眼中反倒像是个在劝阻或安抚同伴的动作。   他冲大扫描仪比出根食指,字正腔圆地强调:“别理他,一间就行。”   大头一会看看梵星一会看看臣修远,再次确认道:“一间。”   “对对对。”他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扭回脸就看见梵星睁大那双凤眼瞪着自己,满脸欲言又止。   一个小智械从队列中飞出跟着监视,两人脚下的那块浮板随即亮了起来,运载器一路急转直下,落入地下一层。   臣修远本来还祈祷直接把他俩扔小黑屋里了事,结果浮板边缘刚变成红色,就有两个一高一壮的男人过来“接待”他们。   麻烦了,这地方居然还是有人工管理的。   两个人胸前的标识都是三角套着盾牌。   “二位也是倒霉,遇上橙警了。哎……在这蹲几天吧,等你们上司来捞!”壮的那个开始检查梵星身上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梵星脸色糟糕的要死,感觉到他在抗拒,男人劝说道:“例行检查,小哥多担待。”   个子高的那个也朝臣修远走过来,他迅速盘算该怎么解释,那些药明显是藏不住的。   “这……这是什什什么呀?你你你怎么……”   “哎呦刘哥你别说话了,听的人着急!”壮的那个替他问,“兄弟,身上怎么带这么多药品?”   梵星和臣修远对视一眼,臣修远道:“我叫吴鸿渐,是医疗专精的Beta,这里有的药是给病人用的,哦还有――”   那个结巴刘话还不少,他翻看着药盒:“这这这什么药,没…见过!”   “有安抚情绪的,还有……给我妹妹拿的。”他面上挤出明显的尴尬,双掌合十,像是做了无伤大雅的坏事被抓包后的反应,“还请高抬贵手,先给两位道声谢了!”   “理解理解,职务也总得给人点便利嘛,这不是事儿。”那壮的搜完了梵星,又辞开结巴过来亲自搜他。似乎是贴得太近了,臣修远觉得这人搜身的动作怪怪的。   这人笑容更是古怪:“不过公事公办,也请兄弟理解张某啊!”   “嗯。”臣修远继续展平着胳膊。   接着对方就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并向下一揉!   臣修远直接停摆了几秒,活了二十来年,他还从没遇到这种事!除了觉得怪异,主要是有些恶心。   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反应……他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梵星就过来当场踹开了那个脏东西。   “滚开!”梵星凤眼瞪几乎圆了,整个人气势汹汹,简直像只炸了毛的狮子。   那个张某人居然也不恼,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两人:“呵,原来……”   “哎哎哎,哎呦!”姓刘的结巴想扭住梵星,反被他一肘顶开,力道之强令对方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臣修远看势头不对,迅速把梵星拦住了,免得他再上头。   看守张把手举在下巴那么高,左右手各捏着两盒药,脸上仍旧保持着令人不适的微笑:“小哥啊,不要激动,我只是得把不该带的东西暂时保管下。”   臣修远发力,将梵星摁在自己怀里,一面尝试挽回:“他平白被抓,有些郁愤,我先替他道歉!”   “医疗专精可真是好啊,温顺,漂亮的也多……”那个人调子拖得很长,显得极其阴阳怪气,他缓缓远离了两人,“不过有主的,那就算了!”   “刘啊!”他盯着仍旧捂着胸口的结巴,眼里有些嫌恶,“今天可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吧?”   “是……是是。”   “关了吧。”   梵星刚才攻击过这个那个姓刘的,对方也没客气,几乎是把他们扔进班房的。   臣修远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里布局,身后沉重的铁门就立刻被锁上,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结巴透过上面的小窗露出半张脸,色厉内荏地宣布:“笑笑笑笑面张…你们也也敢惹,有你们,好…好果子吃!”   事已至此,臣修远也懒得装了,冷笑道:“恩,那我先谢谢您的高能预警了。”   下一秒,连那个唯一透光的小窗都被关上了,整个屋里霎时变作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他之前祈祷扔小黑屋,不是真的指这种小黑屋啊!   怎么这时候许愿就这么灵了呢!   臣修远适应了一会,发现确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轻轻叹了叹气。   听到这声叹息,忍了半天的梵星终于急急道:“他刚动你!”   臣修远无奈,心情愈发糟糕:“是又怎么样……我,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Beta,被摸一下死不了的!”   梵星几乎是在吼了:“那也不行!”   “好好好,行不行都这样了。”臣修远摇摇头,发什么火啊,他委屈自己还委屈呢,“现在咱俩都看不见了,高兴吗?”   梵星忽然窒了一下,片刻后,居然轻声回了句:“嗯。”   干啥,居然还赌气呢,还敢嗯!   算了,继续打这嘴仗也没意思,头还疼着呢……   “有没有这点光也无所谓,关上还清净。”臣修远自嘲道,“通讯没恢复,不知道苏铎什么时候能找到咱们,送不送吃的来就看这几个人良心了……唉,他们总要换班吧。”   “……”梵星没答话。   “我休息会。”   “嗯。”   臣修远躺在几乎是一块硬板的小床上,头枕着胳膊,周围安静的要死,都快能听到自己心跳声了。   床板太硬,头又嗡嗡响,他躺了半天都还保持着清醒,便捏了捏眉心问道:“梵星?”   “什么事?”   “你的抑制剂还能撑多久。”   “……”   “说吧。”   “十来个小时。”   臣修远闻言心中一慌,再次翻身起来:“得想办法通知到苏铎,最不济,也得把被拿走的抑制剂先弄回来。”   他跌跌撞撞起身寻到门口,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上,窥探外面的响动,不过毫无收获。   “阿远?”   “怎么?”   “你不是最讨厌陌生人碰你了,我不可能……”梵星越解释声音越微弱,不知道算不算多想,臣修远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歉意和委屈的。   左右也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臣修远干脆摸摸索索坐回了梵星旁边。   “我知道你在保护我。”他在黑暗中拍拍对方的肩膀,“他不也看出来我是你的下属了,虽然用的词怪怪的。”   “……”梵星的背好像忽然僵住了一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反正有你在,他没也敢把我怎么样。”机会倒不错,臣修远决定跟他讲讲道理,“我们被人家捏着,该低头要低头的,这要是在玉碎号上,他手都当场被我打断了!”   “这种垃圾,当然是要直接扔出去。”   “那岂不是在有意制造太空垃圾?这不合文明公约。”   “噗――”梵星居然笑了。   习惯了黑暗后,人就会慢慢放松,变得像两个灵魂在对话。   臣修远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像他这样笑起来的样子,跟训练室的录像里那个小小的梵星一样吧,一定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阿远。”梵星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   “嗯……”   “我会把玉碎号拿回来的!这样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手给他打断。 第33章 旧梦   臣修远的头疼终于缓解了,地下这层也没有被电力故障波及,算是能让人平稳休息会。   没想到这一躺,就又陷入了一场属于原身的前尘梦,场景依旧是梵家祖宅。   自从家中出了意外,原身就在梵家和自己家中穿插着住了八年,在成年前更是长居于梵家。所以梦回时会在这座大宅中也不奇怪,看来在“他”的深层意识里,还是藏了很多珍贵回忆。   在这种状态下两个人却是彻底割裂的,虽然是第一视角,但臣修远始终是个旁观者。   他在梦中,却不是梦中的“他”。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应该是在找什么人。   前尘梦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因为来来回回就“主角”一个人。明明总是在梵家,却从没见过另外两小只,甚至连根Sushi的猫毛都没的!   梵家藏书室跨越两层,内部设有一架精致的木质旋转楼梯。   来到二楼还没有找到目标,“他”就直接从那离开了书房,再一步两级台阶奔着三楼去。臣修远忽然强烈地预感到“他”是要去水月,很可能是在找梵星。   果然,风铃一响,梵星就在里面。   可梵星看上去很怪异,他缩在屋内一角,面色潮红,眉也蹙着,像是发了高热。   “少爷怎么躲在这儿?”   此时这猫崽应该有十三岁,他听到人声半晌才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答应着:“阿远……”   那双凤眼周围都已经烧成了嫣红,浅褐色的眼珠里雾气溟鳎衬得他异常惹人怜爱。   “发烧了?”   原身打算探探他额头,没想到才靠近了一步,梵星就像受到惊吓般拼命和他拉开距离。   “别,先别过来!”   原身不仅没听,还担忧地说:“你好久没生病,昨天还好好的……”   “别再靠近!”梵星退无可退,十分焦躁地低吼起来。这在现在的臣修远眼里,已经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了!   结果约莫是得倒吡耍原身完全不顾警告,直接用手掌覆上了梵星的额头。“他”肯定没注意到,缩成一团的少年眼睛都快冒火了,唇齿间也在发出咕噜咕的声音。   “烧得不厉害,还好,我去找点――唔!”   梵星实在忍无可忍,抓过他胳膊,在那手腕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我艹!”惊醒前那一瞬间,臣修远绝对尝到了真实的痛感!   他嚎了一嗓子弹起来,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手背,不过周围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到就是了。   Alpha需要的休息时间少,梵星还清醒着,且完全状况外:“怎么回事?”   “见鬼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还信鬼神之说。”   “……”   不行,这一大一小反差也太大了,他相信大的这个会咬人,那个小的怎么可能会咬人呢!   一定是大的整天不讲人话,导致梦中的印象错位了。   “你是梦到什么了?”   “梦到在水月,有只小猫咬了我手腕一口!”   “……”梵星忽然被噎住,过了半晌才接了一句,“怎,怎么会做这种怪梦?”   臣修远刚被嘲讽了一番,登时抓住机会反击:“你,你被那个结巴传染了?”   梵星咬牙切齿:“你才被传染了!”   好在是睡过这一觉,他头是彻底不疼了。   还没等两人继续就“梦里小时候的你咬了我一口”这种无聊的话题详细讨论下去,外面就闹起一阵略微嘈杂的响动。   两人迅速安静下来,去分辨外面在吵些什么。   等响动停止,臣修远皱起眉头:“警报,什么……什么增援?”   梵星:“‘危’什么逃脱……警备人员,立即增援?”   臣修远:“危险?”   梵星:“肯定不是,不过这里警卫应该会被暂时抽调走。”   “……不知道那两人把我们的信息报上去没。”臣修远用手砸了砸那个结实的铁门,吼道:“有人吗!”   没有回应,他还是坚持不懈:“有人吗――!有其他被关的人吗!”   梵星叹气:“别白费力气,有一阵没喝水了,省点嗓子。”   “有洗漱间,水应该是有的……”臣修远也知道这是徒劳,他醒后一系列行为都有些过激,为了让梵星少觉察出些异样,他学着梦里原身的称呼方式:“我去把水头先放掉,少爷你也来喝点吧。”   梵星的声音忽然不止大了一点:“你刚叫我什么?”   “以前不都这么叫?”他语气自然,摸到龙头立刻拧开,让水哗哗往出放,过会才弯下腰用嘴去接,“嗯,水里没有铁锈味。”   梵星却没动,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起来点什么?”   “偶尔会做做梦,好像是以前的事。”他说完又猛喝了两口,继续道,“可梦里光怪陆离的,又不能全部当真。”   “你说,有猫……咬了你?”梵星听上去有点紧张,追问道,“之后呢?”   “之后我就醒了。”他招呼道,“你嗓子都哑了,也来喝点。”   “好。”梵星闷声回应。   水流哗哗响,梵星先反复冲冲手,才掬起一捧饮下,像是渴得狠了,之后又连着喝了好几口。   “通讯还没恢复。”臣修远有些焦虑地搓搓耳骨夹,“抑制剂万一失效,会怎么样啊……”   “欲望强烈,会想上令我感兴趣的目标。”梵星顺手洗了把脸,说得非常坦然,“不过我是个成年Alpha了,会尽量控制的。”   “还好,附近应该也没有Omega。”臣修远松了口气。   周围的门上都标识着三角,这个区域应该是专门关押Beta用的,没有特别能刺激他的信息素源就还好。   梵星这时又嘟囔了一句。   “什么?”臣修远问。   对方干脆大声道:“我说分开,你非要一间!”   臣修远茫然:“附近又没什么能刺激你,再说了,你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梵星冷笑:“说不定呢。”   臣修远:“说不定?”   “一会我把你手咬穿,信不信!”   “……我信!”臣修远赶紧坐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您千万不要过来!”   易感期中,大部分Alpha都会有很强的攻击性,但还有另一小撮会变得很没安全感,柔柔弱弱哼哼唧唧的,不过这种反常行为一般出现在伴侣在身边的Alpha身上。   要是没Omega安抚,臣修远怕是要跟信息素爆发的梵星打上一架将其制服住,制服不了再说。   总之还得多保存些体力!   “那你快祈祷苏铎早些发现吧。”梵星关上水,坐回了他对面。   臣修远应声道:“虽然断了消息,但很容推测出咱们被羁押着。”   “就看她的效率了。”梵星在黑暗中摇摇头,默默掐住自己心口。   现下无法推测时间,臣修远感觉过去了特别久,又可能只是一小会而已。   他听不到任何有关梵星的响动,对方像是在故意收敛气息,也可能单纯只是睡着了。   这猫崽很特别,他入睡的时候极其安静,全程也几乎不会动。有次臣修远略感不对,靠近也感受不到梵星的呼吸,当场就被吓出一身冷汗,还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过劳死了!   此事被梵星拿出来取笑了很多次。   后来他查过健康记录,梵星本身就心跳偏慢,睡眠状态下每分钟心跳更是只有40余下。木云还给梵星起过一个“睡美人”的外号,这是除梵星之外人尽皆知的秘密!   想起昔日的凤凰号核心成员现在已经少了一个,臣修远不禁又有些唏嘘。   贝卫七上的骚乱,木云谈露那边多半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打算。   《星际霸图》中当然没有现在这段故事。   贝卫七之乱中凤凰号爆炸重组,男主角是在带着众人撤退时,意外发现了一个通往未知领域的新虫洞,最终靠它迁跃去了下一个副本。   迁跃会唤起人的回忆,流浪的γ星借此在之后几章内容中插叙了部分情节,以故事补全。   他先是缅梵笙,又提了梵星的父母,主要是说梵孟\,还重点讲了讲梵星是怎么把团队组建起来的。像书中的臣修远都没什么讲头,自然是因为“少爷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主动加入梵星的Family的。   跟自己同名的角色如此缺乏个性,他读到时还觉得挺没趣。   不过都当助眠神器用那么久了,一时半会也没法改掉这个习惯,后来就一直一直追更下去。   臣修远都快察觉不到梵星的存在了。   身处在过于深邃的黑暗中,若是能听到信任之人的响动,自然会驱散掉心头的不安。若是觉得可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了,就会开始胡思乱想,近而被更多未知的恐惧环绕。   臣修远终究逃不过这一关,轻轻喊了声:“梵星?”   没有应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石沉大海。   于是他站起身,向对面挪了挪。这陋室狭小的惊人,他只向前了一步,就已经能感觉到那边辐射出来的微弱热量,顿时安心很多。   他打算挪回原位,免得吵醒梵星。   可就在这瞬间,臣修远忽然被猛地一拉,直挺挺向前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梵星:猫?什么猫? 第34章 向来   臣修远也就只踉跄了一步。   ――好端端的搞什么突然袭击?   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急喘,这下他才意识到,梵星的抑制剂失效了。可惜他是个Beta,一点也察觉不到四周弥漫的信息素。   “梵星你……?”   “别说话。”   臣修远识趣极了,赶紧噤声坐回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梵星声音听上去有些微妙的变化,声线整体低沉了些,显得更加成熟。他连续深呼吸,想努力恢复到之前那种平稳的状态,不过明显失败了。   这急促的声音像是发怒前尚在隐忍,它提醒着臣修远――梵星已经十分烦躁,且濒临极限了。   而他只能绷紧神经,免得一会梵星失控,自己仓促间难以应对。   果不其然,只过了一小会梵星就向他靠过来。   那速度倒不是很快,臣修远当机立断趁势拉拽,自己则在他失衡的瞬间错开身一推,反将他抵在墙上。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梵星刚刚就打算这么对付他。   可这过程未免也太顺利,梵星全程没反抗,完全顺着他的意思。   臣修远讶异道:“怎么不还手?”   梵星:“不想。”   胡说,对方明明肌肉紧绷,蓄势待发,想是克制凶性克制得极其痛苦。   臣修远明白他辛苦,顿了顿,道:“我可以帮你。”   梵星语气稍微变化了,他很好奇:“你想怎么帮?”   臣修远:“硬忍着也不好,我陪你打一架吧!”   梵星在黑暗中低笑一声,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准备停当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手下的人甫一挣动,臣修远就尝试全力压制,可当场就被对方顶了出去!   Alpha力量是相对强,可他从没觉得有这么强过!   臣修远仓促间退了两步,反手撑住床沿止住惯性,并非常狼狈地跌坐在了上面。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梵星就转过身再度逼近,在全黑的情况下,他很精准地捏中了臣修远下巴。   Alpha俯身过来,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在宣布:“看来你果然是忘了,易感期的Alpha有多……难伺候。”   臣修远莫名背上一寒。   他将那个称呼咬得又缓又重:“阿远啊――我们是很久没有练习过对抗了。”   梵星松开手,保持回正常的距离,邀请道:“来。”   臣修远虽然忐忑,却还是应声了:“行,你先出手吧!”   得到首肯梵星毫不客气直接动手,臣修远堪堪用掌将他攻来的拳势化解,一条腿就被缠住往下绊,两个人在黑暗中凭借声音和动作带起的风预判对方的攻势,并激烈地拆解。   臣修远总认为这幅身体虽为Beta,却精于柔术。如何化解敌人进攻,应当已经刻进他骨髓里,成为了像本能一样的东西。   梵星疏于练习,攻势再强横,自己也该能勉强抵挡得住。   可现在这样左支右绌下,他终于明确意识到对面是头在发|情期的雄狮,可能会咬死一切阻拦自己的生物。   是他小看了第二性别的压制,信息素更像一种兴奋剂,现在的梵星他是真的打不过!   心里慌了动作上自然有些迟滞,梵星果断找了个机会将他囚住。接下来倒没有继续进犯,只是单纯压制着他。   两人气息都乱了,额上也见汗,各自平复了片刻。   臣修远见他没有再攻击的意思,询问:“够了么?”   梵星虽然没有开口,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着,灼热的气息不断呼在他颈侧。   现下两人绞作一团,姿态实在不太体面。臣修远靠着墙,背后冰凉,面前却是一团火,着实难受,他继续试探道:“不然先放开我,要打继续?”   “……”梵星猛吸一口气,捏着他肩膀的手陡然加重,似乎是生气了,“你可真是……!”   “什么?”   “欠咬!”   梵星凑近,居然直接叼中了他的唇角。   ――什么东西!对抗时招招精准,咬人怎么就乱挑位置?   他想推开梵星,却发现对方现在跟座山一样,根本推不动!   “放开――”   他话还没说完,梵星竟然直接用唇去封他的抱怨,长驱直入,来夺他呼吸。   ――等等,这算什么,这算被强吻了?易感期的Alpha这么不挑的吗!!!   臣修远惊怒交加,既说不出话,又不舍得真去猛咬对方,只能用齿列轻轻钳一下在自己口中缭乱的东西以示警告。   没想到这样一来,对方彻底被刺激到了!反而更兴奋地压着他舔吮,并且开始在他身上掐揉,力道丝毫不加控制。   臣修远腰都快被掐断了!他打算找个机会掀翻对方,可手刚暗暗放在梵星肩膀上,就察觉到他其实正在颤抖,而且抖得厉害……这小Alpha除了制造出很糟糕的水声外,喉间还渐渐发出类似于嘤咛的响动,像是什么小动物,饿得极了,在乞怜。   臣修远本被舔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把他弄走,这下忽然意识到,他也算是在求救吧?   有意义性别者在这方面就是很无助……   信息素一但爆发,大脑就像是被红色惊叹号弹窗堆满的屏幕,充斥着想要的指令。眼下既没有抑制剂,更没有心仪的Omega,这些确实不是他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不过是……被亲了一阵,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而且越是抵抗对方还会越凶。   算了。   臣修远那本抵在梵星肩上的手卸去了力道,缓缓移动到背心,替他顺了顺气。   果不其然梵星先僵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安抚自己,立刻就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舔吻的动作也跟着温顺了许多,染上丝丝缠绵的意味。   于是他又轻轻地顺了顺,赞许这份克制。   梵星果然跟猫一样,顺顺毛就乖巧很多,终是在他下唇上浅咬了一记放过,并用额头反复轻蹭臣修远,哼唧着:“帮我。”   “好……”担心对方再咬自己,臣修远赶紧继续哄着他。   似乎对这敷衍的语气不满,本在他侧颈轻轻蹭着的梵星张口就叼中了臣修远的喉结。   “唔!你!”这就威胁到生命了,臣修远再次开始紧张。   梵星舔了舔那个因为惊慌,正上下滚动着的明显突起,手在对方臀上掐揉了一把,恨恨地嘟囔了一声。   臣修远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梵星再次凑上来索吻,只好乖乖任由他继续亲。   梵星如果好好亲吻起人可以算得上是技巧高超,臣修远这种万年单身狗哪里遭过这种阵仗,很快被摆弄得头昏腿软。   这回是他在发抖了!   梵星又温柔地亲了亲臣修远脸颊,甜腻地含住他发烫的耳轮,赞许道:“乖。”   “唔!!!”糟了,这怎么回事,他怎么也跟着起反应了!   做了这些还不够,梵星继续牵着他的手腕往下带。臣修远碰到个不属于自己的奇怪硬物,立刻跟被火烫了似的抽出手,怒道:“做什么!”   “……你说呢?”Alpha轻轻顶了顶他手心。   “这个不行。”简直是得寸进尺,臣修远再次开始挣动,打算脱身。   “为什么?”梵星的疑问声显得很天真,但手上动作却非常强硬。他牢牢将臣修远禁锢在原地,却用极其温巧的语气撒起了娇,“阿远哥哥……你会帮我的。”   “别这么叫――”   还没等他说完,梵星更是直指出令他无法接受的事实,那耳语声极其轻佻:“可这次你也有感觉……”   隔着布料,他以精妙的力道,揉得臣修远当即短吟出声。   梵星像是发现了极其好玩的事,低低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又凑上来啄了几下。   臣修远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难以忍受,集中力气打算将他掀开。   他之前几乎丧失反抗能力,梵星自然也卸掉了不少防备,加上兴奋地过度身体发僵,居然真被猛推了出去。   那瞬间梵星喉间发出了特别危险的声音,极短暂的时间内,他就再度扑上来,而且动作更加凶狠,竟然直接抬手将臣修远的衣服撕裂了。   “别拒绝我!”   臣修远也顾不得面子了,暴吼道:“你清醒点,我只是个Beta!”   梵星试图继续剥光他的手猛地顿住。   他胸口小幅度起伏了几下,颤抖着强行压下自己的冲动,哑着嗓子问:“还是……不行么?”   臣修远一点也没客气:“适可而止!别再胡来了!”   感觉压制在自己身上的力道登时卸去了许多,臣修远干脆趁这个机会鼓足劲彻底挣脱。   梵星这次轻易就被掀了出去。   他任由自己向后跌倒,直至撞上什么东西,发出砰一声……   梵星闷哼一声,并且对方半天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混乱过后臣修远又开始本能地关心起对方的情况。易感期的Alpha本身就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梵星现在做的很多事都只是出于本能,却不一定是出于本意。   臣修远真没有想过要弄伤他,于是匆忙问:“你……没事吧。”   “有事。”   “我刚可能有些反应过度。”   “也不算,是我要求过分。”梵星语气里带着些不甘,听他响动像是终于从地上很狼狈地爬了起来,“嘶……”   对方拍了拍衣服,自嘲道:“真是被信息素冲糊涂了,你明明一向都是这个态度。”   臣修远听他能自行站起才放下心。   他面上烧得发烫,迅速扑到洗手台前洗了把脸,试图将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洗干净,等他回到自己的小床边,梵星也一言不发地打开冷水清醒了一番。   水流声持续响着。   臣修远忽然被光刺得下意识偏开脸,接着意识到是那个锁着的小窗户打开了。他慌张地掩饰住自己衣服被撕坏的部分,再望向光的来向。   外面站着个眼熟的胖女人,居然就是在ε区那位现场指挥。对面看清他后也眼睛一亮,笑出对小酒窝,喜道:“原来是你!”   “啊,您好。”臣修远站起身走向门边。   “我是沈双宜!苏铎托我来找你们!”   听到这句梵星也转过身来,臣修远这才注意他臂膀侧面居然带着血迹。   还没等臣修远问,沈双宜倒先惊呼起来:“啊,这孩子胳膊上怎么――”   “不严重。”梵星随口回了一句。   “我看看是谁……”沈双宜轻轻一跺脚,义愤填膺道:“原来是张笑那个死变态!他是不是动你了?看我和苏铎不弄死他!”   臣修远发觉对方可能产生了些比较严重的误会,赶忙回道:“这个是――”   “对,就是他。”梵星打断他话头,捂住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有些委屈地说,“我带的东西被收了,双宜姐能拿到吗?”   沈双宜介绍道:“这边基础权限我都有,只是没法直接放你们出去。”   “明白,请把阙勒汀拿给我,然后……”梵星顿了顿,“我需要换一间。”   沈双宜提议道:“我记得你朋友是医疗专精啊,急救箱拿来让他替你处理吧。”   “不用,我自己会。”梵星全程没看臣修远一眼,语气有些焦躁,“最好现在就换。”   “行。”沈双宜不知道原因,但能感觉到他确实很着急,同时隐隐觉察出两个人气氛不太对劲。   她赶忙操作把梵星先送去另外一处,再回到臣修远这。   “麻烦你了!”臣修远大概能推测出他臂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本来就是他非要两人呆一起的,现在分开也好,“还有……他好久没吃东西了,能请你帮忙弄些吃的来吗?”   “你们两个都饿着呢吧,我这就安排!”沈双宜继续道,“还得委屈你们在这呆上一到两个工作周期,目前没有多余人手去审核你们这桩案子。”   而臣修远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他问:“扣下的东西拿给他了吗?”   沈双宜:“给了,药箱也拿了。”   臣修远:“多谢!”   沈双宜:“之前不知道背十七的那个是你,要是知道我就安排你去干别的了。”   臣修远喃喃道:“也不是坏事。”   易感期一旦正式开始,阻抗类的药物就失效了,稳定情绪只能用安抚类,信息素该怎么释放还是怎么释放。现在恰好能在这个几乎是隔离的环境里让梵星挺过信息素爆发期,情况不算特别糟糕。   臣修远搓了搓自己戴耳夹那侧的耳朵:“请问通讯屏蔽什么时候能恢复?”   沈双宜回到:“应该也快了,苏铎被紧急调走就是处理这些。”   臣修远道:“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双宜宽额广颐,眼神明亮,笑起来的那对酒窝尤其吸引人,她安抚道:“你们不要急,芙蕖拥这里处理案子都是有优先级的,秩序井然,如果要改变先后顺序容易引起注意,所以最好是等。”   臣修远叹气:“不知道我们这个案子好不好解决。”   沈双宜微笑:“目前也就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区域而已,相比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现在总部有些乱,没必要小题大做。”   臣修远道:“多谢了,那个……”   沈双宜问:“怎么了?”   臣修远还是没忍住,问道:“他那个伤……还好吗?”   沈双宜脸上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照实说了:“衣服都快被血染透了,不过他处理得很熟练,也跟我说没事的。”   臣修远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我得回去给苏铎报个平安让她放心!”沈双宜看了一眼表,“如果通讯没有恢复,我过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臣修远道:“不必!我们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救兵一走,臣修远就开始回忆当时两人在黑暗中的相对位置,估算了一下梵星会撞到哪里。顺着一找,果然在床角上看到了血迹。   这地方的床角是金属包边的,边角粗糙没有咬合住,翻起着一块铁皮。   梵星当时好像是忽然放弃了,任由他推开,没有任何缓冲措施,应当就直接撞在上面划伤了。   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赶忙用衣角去擦那些“罪证”,这下他又反应过来自己衣服刚被撕坏了。   一时间五味杂陈……   黑暗里看不到,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真被伤着了,还以为他那句“有事”是在赌气。若不是沈双宜适时打开那个小窗,他都不知道梵星还要硬撑多久。   他甚至没敢问梵星换到了哪间,无论如果,对方是明摆着不想理自己了。   可自己也确实是出于自保,涉及的问题又很敏感,之后又该怎么开口呢?   臣修远用双手覆住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第35章 暗香   臣修远倚坐着,光线穿小窗而入,恰好在投射他侧脸上。   耳机里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他闻声稍微动了动,接着就听到了清晰的语音。   “修远!修远!听得到吗?”   “在!”   他还下意识去喊了梵星。可齿列刚触碰到微肿的下唇,喉咙就猛地哽住,只发出一个古怪的气音。   最终他改口,先去问苏铎:“你那边还好么?”   “终于脱开身了!”苏铎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耗我这么长时间!”   原来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两人互通了几句,始终不见梵星加入对话,臣修远只好再次尝试着叫他。   “不用叫……”苏铎解释道,“他主动关了通讯。”   “明白了。”   臣修远这时候倒是门清,这家伙百分百是在生闷气。   “我已经报送审查了,再耐心等等。”她关切地问询,“你们那边具体什么情况?双宜跟我说,梵星受了点伤?”   这就戳到痛处了。   “拖太久,他抑制剂失效……不过沈小姐给他拿过阙勒汀,这会应该压住了。”   “那个伤……”臣修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解释太多,“他处理过的。”   “那就好!”本身不是什么重伤,苏铎再确认一遍也好放心,“算算这时间……等他出来,爆发期肯定结束了!之后让他呆在我家不要出去就行。”   “我们是不是得换个落脚的地方?”   爆发阶段过去并不意味着易感期就此结束,信息素仍会不受控制地散逸一段时间。苏家有两位Omega,臣修远很担心会不方便。   “不用,我没问题,就是回头得跟我哥老实交待。”苏铎很淡定地安排着,“赶紧回来吧,梵笙都快担心死了!”   鉴于很快就要见面,臣修远还是决定告知苏铎:“其实我和梵星起了点摩擦,总之――”   他还没说完苏铎就惊道:“你怎么又吵了?”   臣修远尴尬:“不止。”   苏铎更惊:“难道还动手了吗?”   臣修远摸摸鼻子,道:“差不多,总之――”   苏铎没听完就在对面拍了下桌子,明显是怒了:“他居然敢打你!”   臣修远赶忙道:“没有,他是被信息素冲的……”   “你还替他说话,易感期怎么了,易感期也不能随便打人啊!”苏铎再次截断他的话头,语气十分不平:“等出来吧,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个事!不能任他欺负,懂?”   为何在她想象中会是这样的走向?!   臣修远只好彻底坦白了:“不是的!他易感期刚开始那会有点暴躁,是我防御时出手重了些,就……弄伤他的。”   苏铎在对面一时无语。   “总之……他肯定暂时不想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臣修远终于把“总之”之后的内容说出来了,“你知道我们现在不对盘就是。”   “要是出于自卫,你完全不需要自责啊。”苏铎安慰道,“这种,很麻烦的!有时候主体在做什么性质的事自己都不知道,等清醒了后悔的十个有九个。”   说得跟她很有经验似的。   臣修远:“恩,我先说清楚,免得你夹在中间难做。”   苏铎语气极其无奈:“还有空操心我,你啊……操心下自己吧!”   报送审查了十来个小时才有人来处理。   好在参与调查的人员都处在疲惫状态,来也就是走个流程。   为了防止串供,他和梵星会被分开问询。一开始臣修远还有点紧张,结果那些问题他闭着眼都知道梵星会怎么回答。   比方最后一个问题:“你同伴臂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编造答案的时候切忌描述太多细节,只要指明对象,故意攥紧拳头,作出不想多说的模样,没必要跟你较真的人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现在就恰好是这种情况。   “是那个姓张的……”   梵星先于他被问询,只要他的回答无误,就已经达到了验证效果。再说这个笑面张声名很差,肯定是惯犯了,背上这口黑锅也不算冤。   来接他们的沈双宜还在关心他俩有没有被为难,臣修远赶忙复述了一下大致过程。   “哎,那我就放心了。”她眉头舒展开来,“先送你们回苏铎家,她又被抓走处理事务去了!”   臣修远千恩万谢,梵星礼貌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两人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接触过。   刚回到那座浅紫色的宅子前,梵笙就像只小兔子一样,蹭得从屋里钻出来抱住她哥哥。   梵星绷了一路的冷脸这才和缓下来。他轻柔地摸摸她的头,嘴角微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可小姑娘抱他抱得未免太紧,恰好牵拉到了那处伤口,梵星当即皱眉:“嘶……”   少女这才发现哪里有异常,惊呼道:“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梵星剪掉了自己的袖子,缝合住的伤口上封着近乎于肤色的无菌贴,草草掩盖住了青紫。   “没事。”他下意识遮挡了住,扬扬下巴,“走,先进屋去。”   梵笙可爱的小脸难过的皱成一团,她盯着那伤口,忧心忡忡地说:“可你很容易留疤的……”   他用余光扫了眼臣修远那一侧,带着梵笙进了屋:“也不错,能记住。”   苏铮正在屋里笑眯眯地和沈双宜对话。这位面容柔婉的男子始终跟梵星保持着一段距离,显得分外疏离,看来他已经知道内情。   他稍微给了梵星一个侧脸:“休息吧,别让伤口碰到水。”   “承蒙关照。”梵星则冲苏铮颔首示意,随后低下头,柔声道:“乖,哥哥先去楼上休息一会。”   “哦。”梵笙依依不舍地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她忽然抽抽鼻翼,疑惑地问:“你身上,怎么还是有竹子香?”   梵星整个人僵住了,梵笙似乎能够感知到他的信息素!   苏铮脸色微变,他立刻对梵笙招招手:“小笙,你先别去打扰他。”   “好吧……”梵笙的眼神虽没离开过自己的哥哥,却还是乖巧跟去了苏铮旁边,一副对他很信任的样子。   这几天,苏铮一定把她照顾得很不错。   梵星看了眼站在一起的三人,并没给臣修远留半个眼神,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待他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梵笙才惴惴不安地问道:“修远哥哥……你也,还好吧?”   臣修远茫然道:“我没事啊。”   梵笙还是轻蹙着眉头,那灵动的圆眼睛紧盯着他:“但你脸色很差!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事。”臣修远不愿意她为这些事忧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有闻到竹子香?”   “啊……是‘不秋’嘛,哥哥很喜欢用的,只是平时留香不会有这么久。”   几个成年人对视一眼。   臣修远还没想好怎么发话,苏铮就提议道:“得让小笙和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沈双宜自然地接:“可以住我家,距离不远,你们也都好来探望!”   两人一起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臣修远。   臣修远摇摇头,道:“我无权决定,先看小笙的意思,然后我去……跟梵星商量。”   “啊!”梵笙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脸颊明显泛红,“会因为,就是能闻到,就代表……要分化了吗?”   苏铮没有回答,但是作为大姐姐级别的沈双宜正面回应道:“Beta肯定不会有这种现象,苏铮有这个考虑,应该是有他的原因。”   臣修远则是彻底不清楚,他若是贸然开口很容易影响梵笙的判断。   苏铮紧紧盯着臣修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能保证,但我有九成把握。”   臣修远道:“好,那我去找梵星吧。”   臣修远在浴室门口守着。   梵星一出来就面色冷漠地绕开他,他只好退了两步将其拦住。   “梵星……”   “让开。”   “我看看你的伤,好么?”   梵星的凤眼很烦躁地眯了一下,臣修远手还没碰到他肩膀,就被他再次避开。   “臣修远,够了吧。”梵星将视线偏向一边,“请你让开!”   “……”臣修远只能让开条路放他过去。   再回返时苏铮见他神色愈发不对,很贴心地没有去探求结果,而是问起梵笙:“小笙自己怎么想?”   梵笙眉头轻蹙着:“其实挺不想跟你们分开的,但是,好像不太好吧。”   苏铮显得很严肃:“你现在是不太适合跟有意义性别者混居。”   沈双宜拍拍胸口道:“我家就我一个,附近Beta聚居,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谁。”   梵笙思考了一下,小声道:“那我……那我先跟双宜姐姐住一段时间看看?”   臣修远听了她的决定后表示:“行,我帮你收拾下东西。”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梵笙摇头,轻轻拽了拽他衣角,“修远哥也先休息休息吧,你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苏铮则温声提醒道:“恩,修远来,我再去给你找几件换洗衣服。”   上次苏铎拿的那些明明还够替换的,臣修远便推脱道:“不用了,我……”   苏铮罕见地打断了别人的话头。   那双桃花眼凝视着他,脸上有很明显的急迫感:“你得跟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秋草,是竹子0.0 第36章 缺陷   臣修远本身有些游离,苏铮加重语气他才意识到对方这是有话要说。   他闷闷应声,一路跟随到三楼。屋主转身合上厚重的金属门,开口询问道:“你和梵星怎么了?”   “是有过冲突,但也没什么。”   不管是苏铎告诉他还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臣修远都绝对不会把细节讲出去。   “梵星情绪不稳定,信息素很混乱。”苏铮抱着胳膊,在屋内缓缓走动,“他有在易感期爆发时,袭击过你吗?”   那个也不算袭击,臣修远当然予以否认。   “你替他掩饰也正常。”苏铮无奈地笑了笑,明显是不信的,“铃儿可能说得没那么严重,但在芙蕖拥,Alpha就是绝对的敌人!”   这说明苏铮已经把梵星拉入危险名单了。   臣修远皱起眉头:“为什么?”   “这是个新建立的聚落,甚至没满二十年。”苏铮娓娓道来,“它一开始只是O的避难所而已。”   臣修远讶异道:“避难所……?”   “我们的生存空间一直在被挤压。”纤瘦的男性Omega喟叹着,“二十余年前,各种形式的迫害,在现有所有聚落中愈演愈烈,爆发到了顶点!”   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简直像约好了一样!”   臣修远茫然道:“具体的,我并不知道……”   “毕竟对Beta也没什么直接影响。”苏铮温婉秀丽的脸上闪过一瞬恨意,“铃儿当时年纪小,注意不到这些。”   他微微眯起眼睛,逼视着臣修远:“她为了帮你们,甚至向我隐瞒梵星的事,你们是觉得我……发现不了吗?”   在这项上臣修远确实心虚,但他还是尽量解释:“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些麻烦。”   苏铮摇摇头,他的长发随着晃动散乱了些:“太危险了,作为兄长,我必须保护她。请你们迅速解决自己的问题,尽快离开我的家!”   “也尽量相互理解吧,梵笙是我们的小妹。”臣修远一样很无奈,“你无法承受你的妹妹陷入凶险,梵星和我就能接受同样的事么?”   “臣修远,你搭救过铃儿,我是很感激的。”苏铮并没有正面回应,他向他靠近了一些,逼视着,“但你也要清楚,铃儿带回小笙,只是因为她属于这里!”   耐着性子听到这儿,臣修远就觉得有些荒谬了:“她属于哪里,靠什么证明?”   苏铮毫不示弱:“刚那就是个证明。”   臣修远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刚才……”苏铮在屋内挪动着步子,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挑明了:“小笙提前捕捉到了信息素。”   臣修远无语:“这算什么证据?”   苏铮脸色一白,厉声道:“这是不‘正常’的!你们Beta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动不动就地图炮可太难交流了,臣修远揉揉眉心,尽量放平语气:“做Beta也不是我选的,咱们可以不要用这种方式沟通么?”   “是……这确实不是谁能选的。”苏铮倒也会反思,他立刻冷静下来,继续耐心解释着:“再次进化后,人类到特定年龄段就会分化确认第二性别,有意义性别者后续会有一段成熟期,但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提前感知到信息素。”   臣修远讶异道:“……但梵笙明显能!”   “你和沈双宜都不认为有异常,这也不奇怪。”苏铮耐心解释着,“你们的性别确认很温和,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我们却分化的非常突然。能感知到信息素,就代表已经正式开始了。”   “有的人甚至会行为异常,因为……可能会很痛苦。”   “虽然附带的反应不尽相同,但都该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但梵笙行动如常,自己全无自觉,这绝对不是因为教育缺位。   臣修远疑惑道:“那梵笙……”   苏铮摇摇头:“不急,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问你个问题。”   臣修远道:“请讲。”   苏铮问:“只存在O和B的星球……你能听出存在什么严重的后续问题吗?”   没有Alpha。   其实跟贝卫七的情况有某种近似,这种地方都无法形成自然的繁衍循环,只能靠吸收外部劳动力来维系人口存量,或者…他们还有什么……   臣修远回应道:“我没在这里见过小孩!”   看似答非所问,却是直接给出了这一设问产生的最终结果。   苏铮终于放下胳膊,认可道:“嗯,这就是事情的关键。芙蕖拥上的人可以生息安乐,却无法繁育后代。”   “当初的……创立这里的人。”臣修远实在想不起那个专用称呼了,“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么?为什么不接纳一些Alpha来?”   “作为避难所,芙蕖拥有天然磁场干扰屏障。这里大部分Omega是不堪压迫或流离失所逃难而来的,对Alpha的态度都极其激进。”他站得有些累,坐去靠背椅上,缓了一下才继续说,“这也是我不希望你们留在这的原因,一旦被人发现,我无法想象你们和铃儿会面临什么处境。”   眼见得要扯远,臣修远赶紧把问题拉回来:“可这跟梵笙有什么关系?”   “管理层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所以……”苏铮清了清嗓子,道,“他们会制造人口。”   “制造?你是说克隆吗?”   “不,我要说的是基因剪辑。”苏铮有些意外,他似乎对克隆嗤之以鼻,“克隆存在着重大伦理问题,早就被废止了,有疯子用是用有疯子用,但我们可看不上这种毫无美感的技术。”   “那什么是基因剪辑?”   苏铮的表情很认真:“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你和……梵星,想要个拥有双方遗传特征的后代。”   “这个比方确实不太恰当!” 臣修远登时冷汗直冒。   “你是Beta,本来是没可能的……”苏铮的语调中带着天然的诱惑力,眼睛也跟着微微眯起,“不觉得很有吸引力吗?”   可惜臣修远正色道:“我对生孩子可没兴趣,你说重点就是!”   虽然碰过了个软钉子,苏铎仍旧愿意讲述相关内容,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甚至因此开始微微明亮起来。   “只要取到你们状态良好的基因序列,合理拼剪,就能制造出属于你们的后代。”   臣修远讽刺道:“你一直用‘制造’这个描述,不觉得残忍了些?”   苏铮微笑着回敬:“靠诱哄,靠欺骗,靠逼迫,违背Omega自主意志的繁衍,难道就不残忍?你以为你们贝卫三真的是世外桃源吗,清纯到没有反堕胎的恶法?”   臣修远一窒,在贝卫七上他就觉得很古怪。   当时发现意外的任义和那位周先生都是医疗专精,可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干预。因为一旦干预并被发现,就是重罪。现在看来周雪媛能出生肯定跟这恶法脱不开关系,只是不知道她会对这法案作何评价,是感谢还是斥责。   焚林而猎,不可能长久,将一群人彻底置于资源地位进行控制,引起厌恶和反抗实属正常。   臣修远总结道:“所以你是想说,梵笙……也是基因剪辑的产物?”   苏铮深吸一口气:“九成是。基因剪辑技术并没有那么成熟,人类能掌握的部分还非常浅,无外乎一些表象。”   “比方某一方的声音特别好听,那么操作者在剪辑相关基因时就会优选这个片段。”   这些特质肤浅到连剪辑起来都那么容易,偏偏又是人类最爱关注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又稍微有了那么些狂热的意味:“物竞天择,筛选和进化以往都是看谁能适应自然,现在却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技术总会日臻完善的,到那时,我们将拥有天底下最好的‘礼物’!”   臣修远听到这里,不禁挑起一侧的眉毛:“不成熟就会有缺陷,否则的话,满街都该跑着这些‘礼物了’。”   “所以缺陷……到底是什么?”   提前捕捉到信息素这种“异常”,应该算是其中之一。   “这些无非是近来在Omega小圈子里的传言。”苏铮意识到臣修远开始套话,果断中止了自己伟大的演讲,“你问我这些,我可编不出来。”   臣修远也辨不清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继续说。不过空穴来风,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总还是要有点来由的。   他只能先问更重要的事:“苏铎说过小笙很重要,甚至可能将要比她权限还高,那她为什么会流落在桃源长大?”   苏铮轻蹙了眉头:“这需要去问她了,不过我猜她也不清楚。”   “我妹妹……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总之,还是感谢你把这些告知我。”臣修远见他不想再透露更多,便冲他颔首道,“还有,谢谢你的衣服。”   “都是在帮自己的亲人罢了。” 苏铮指指臣修远一直在试图掩藏的衣摆,那里的裂痕很明显,“一会换下来还给我,房间里有新的。”   《星际霸图》中也提到过类似的技术,不过那个是叫基因改良,比这可变态多了。   书中那位疯狂科学家,热衷于将动物的超凡特质嫁接在人类身上,豢养了一实验室的神奇生物。比方嗅觉听觉异常灵敏的,是使用了狗和猫的基因,也有夜视能力特别强的,长着羽翼的等等。   臣修远觉得那一段是全书中画风最奇诡的,他强烈怀疑流浪的γ星是没什么可写的了,刚好又看了什么超能力类的作品,当场拿来激情水字数。   就说这个“鸟人”吧,人类的骨头并不像鸟类那样中空,即使有翅膀,扇动的风力也不足以带起自身,只能做个背饰罢了。   后来还出现在阴森黑暗的走廊尽头,某“猫头鹰”反派脖子当场咔咔咔转270°的情节,看得人背后一阵恶寒。   臣修远最初只是开玩笑说这标签应该从科幻改玄幻,最后觉得啥都别打了,改恐怖吧!   主要是……没有任何意义啊这个,其实可以反向转90°啊亲?   但是基因剪辑就完全不同,这项技术一旦成熟了,人类就会真正大跨步地完成以往千年万年才迎来一次的物种进化。   比方就臣修远活着的现代,人类的牙齿已经不太适应当代生活了。   食物日臻精细,无需大力咀嚼,牙床慢慢变小,牙却还是那么多颗。本身就已经紧紧巴巴的“板凳”在长出智齿后更是变得难承其重,严重影响学习工作和生活,日后更要遭受一次智齿拔除的痛苦。   但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有的人根本不长智齿。   如果这个性状可以被基因剪辑控制,那么他们的后代就无需忍受这份痛楚。   甚至推开了讲,将这些内容留存在基因库,变成能重复利用和优化的数据,那么人类的命运就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也可以说,人类就彻底沦为自己的玩具了!   因为还有一句著名的预言,当玩家凌驾于规则之上,即是游戏结束之时。   现在就要看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游戏规则被破解到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严格来讲Beta没有所谓的分化,就是一群幼崽里有的变A有的变O,等年龄段过了,剩下的就是B。 第37章 应悔   梵笙已经在沈双宜那辆薄荷色小车边了。   她俩一位浑圆高大,一位灵动娇小,画面非常有趣。   臣修远三步并两步追过去,梵笙见了他,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发亮:“修远哥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对不起,我没转达到……”知道了真相,臣修远更是心疼她,“梵星不愿意理我。”   小梵笙反而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头:“我猜到啦,哥哥的视线平时总看向你的,这次回来他一直别着脸,说明他特别生气。”   他抓住梵笙的手,握在掌心:“不用管我们两个。”   梵笙还是表现得非常担忧:“有好几年了……你们之间经常会不愉快。”   “乖乖在双宜姐家住一阵,其他的我会去处理。”他戳了戳梵笙圆嘟嘟的脸颊,转而看向一直没打扰他们的沈双宜,微微一躬身,“拜托你了!”   “你放心!”沈双宜丰腴自信,酒窝又让她显得很可亲,“我家就在半个街区外,走都能走到!”   送走两人,臣修远一上楼就看到梵星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他一惊,本以为对方是打算主动来谈谈的,结果梵星见他走近,凤眸低垂,转身就要回往自己那去。   真是从头到脚写满不想跟他交流。   反正臣修远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只好紧贴在墙边让出空间,假装自己是一副挂画。   等梵星咣一声摔上木门,臣修远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干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户刚好对着梵笙离开的方向,从她上车到离开,她的哥哥应当都一直在看着。   梵星这一路确实太憋屈了。虽然有了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剧情已经开始跑偏,但他怎么着也是《星际霸图》里的男主角,是在这个世界中占着绝对性别优势的男性Alpha,干什么本都该顺风顺水的。   结果现在玉碎号被扣在贝卫七,人还流落到一个视A为敌的地方,连最亲的妹妹都不能和他呆在一起。梵星很灵性,从发现梵笙可以闻到竹叶香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短期内不能和梵笙接触了。   所以臣修远问也是白问……   幸好没开口,开口他说不定会更恼火!   臣修远整个人浸在浴缸里,月白砖石衬得他肤色愈发深沉,他在水中闭上眼睛,水流缓缓在四周涌动。   之前发生的种种,他都在尽量客观地复盘,可想来想去也不明白……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起反应的。这幅身体若是Omega,被信息素强行催起情欲倒不奇怪,既是Beta,对方也不是什么34D大奶妹,怎么都没道理被撩起火来。   在现世臣修远就是个挺佛的人,清心谈不上,寡欲是真的。   大概是被生活压力压得来了,除了吃之外他的各项欲望指数都非常低,很少有这种冒邪火的瞬间。   难不成,原身是被亲亲摸摸就会硬的类型吗?   把锅就这么一甩也太不负责任,他赶忙坐起来搓搓脸,清醒清醒。   最后胡乱敲定了,一定是当时那种氛围煽惑的!   但是这下该怎么跟梵星解释呢……易感期刚开始就被严重挫伤了自尊心,如果不讲清楚,对方心里那个坎儿可能就过不去了。   梵星好像认为臣修远想起来了些什么,但臣修远自己真心还处于前尘往事皆模糊的状态,这才是最尴尬的。不管是强行写入的原因还是备份本身就有问题,记忆不全真是太麻烦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这么战战兢兢,最起码知道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说话做事就更懂得分寸了。   臣修远检视着镜中的“自己”,这张周正的脸现下竟有止不住的愁态,瞳色深,更带着一丝阴郁,这眼神猛然让他想起原身的血亲林越。林越一直顶着张阴沉的脸,若是此时戴上副眼镜,他俩可能会更加相似。   他努力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让面部肌肉习惯当前的状态,这样这张26岁的面孔才会看上去更有少年感。   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还真的挺有卖相的。   很多人都反馈过他“以前”总板着脸,不爱笑,臣修远了解后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可明明笑起来更令人舒畅。   他忽然冒出来个想法,铤而走险了些,但可以试着破冰。这法子以前用可能会有很糟的后果,但现在情况已经很糟了,不如干脆走一步险棋。   这样梵星也不用总是试探,他也不用总是表演,谁都舒服。   大致一盘算是可行的,他匆忙把自己吹干,整理一番,就去敲梵星的门。   梵星也没让他滚,应该说是连让他滚都懒得开口。若不是听见屋里稍微有点响动,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大概要以为梵星还在睡了。   既然是来主动讲和,那就必须得有诚意和耐心,敲了门不见开,就乖乖站在门口等。   梵星总得出来吧!   又等了一个小时不见动静,日光悄然调换了角度,刚好照在梵星这一间的门上,空气中微尘缓缓漂浮,木门静静锁着,这场景该死的似曾相识。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这次却没有去扣门,而是在门板上“弹奏”起来。   不似梵星当初催促他醒来的那种啄木鸟式敲打,臣修远幼时学过钢琴,对触键的力度把控地还算巧妙,动作看上去轻巧,落在木板上实则是有力度的。   他努力回忆穿书之后第一个关于原身的前尘梦,模仿梦中的节奏,木门轻轻震颤,声响晰传了出去。   他确认,梵星一定可以听到!   一遍一遍回忆梦中的细节,他才意识到,在那个梦里的“臣修远”,也是在耐心又温柔地敲着同一段节奏。   印象中直到自己醒来那扇门也没有打开。现在的时间也慢得仿佛凝滞,在他敲了大概第五十遍的时候,终于打动了对方。他很少从梵星脸上看到这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这甚至令他显得成熟了些。   “进来吧。”他带上门的动作很轻。   “梵星。”臣修远盯着他臂膀周围的青紫,叹息道,“我真的……”   梵星察觉到他视线停在了哪,于是偏了偏脸:“小伤而已。”   “那我先说小笙的事。”   “好。”   臣修远详细转述了苏铮所说的,梵星的关注点也和他最后注意到的一样:“那她会在桃源就很反常,还是说……这样散落在外的孩子其实有很多?”   臣修远叹气:“还得等苏铎回来我再问问。”   梵星:“要是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孩子,反倒好办。”   臣修远补充提问道:“反堕胎法案的事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梵星揉揉眉心,“宋老师不是和我父亲一起,废止了几项跟第二性别有关的法案吗,其中就有这一项,还有那个谎报第二性别入罪的。都是些可笑的条例,该废!”   臣修远道:“应该也没到二十年?”   “按理说你应该有点印象啊?”梵星问完就自己想通了,“哦,你平时也不关心这些。”   臣修远嗯了一声。   梵星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桌面:“好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你可以出――”   臣修远急道:“还有!”   被打断了他语气居然依旧平和:“讲吧。”   臣修远有些紧张,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我之前答应过你,不会瞒,也不会骗。”   梵星听他这么说,脸色起了些变化,不过语气依旧很冷淡,道:“嗯。”   “其实,从死神之镰回来后――”   说到这里,梵星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臣修远斟酌着分寸,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几乎都没认出你们。”   梵星轻轻抽了一口气,随即喃喃道:“怪不得……”   臣修远问:“怪不得?”   梵星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道:“你那时隔着修复舱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这大概也是对方立刻发现他记忆缺损,发动Phoenix检查的原因。   梵星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难过,臣修远下意识回道:“对不起。”   梵星则皱起眉头,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为什么你总要为这种事道歉,这根本就是怪我,是我不听劝告,是我害你!”   还没等臣修远安抚他,梵星忽然站起身。   “我说过不喜欢你总往后退!”他将情绪一股脑倾泻出来,“本来以为你近来好多了,怎么现在又开始!”   两三句而已,他一激动,竟然连眼眶都泛红:“就算你推开我那也是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因为这些去记恨你!你怎么总在害怕,我就这么可怕么?”   臣修远不懂他怎么忽然好像崩溃一样,茫然地问道:“梵星?”   “我只是……我只是不懂你,你为什么……”梵星变得语无伦次,满脸都是委屈,“你明明……”   臣修远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另一个对不起咽了下去:“小星,你听我说,我……记忆写入之后,出了很大问题!”   他不理会梵星听不听得进去,自顾自先把那段准备好的内容宣读出来:“这个备份并不完整,我丢掉了很多经历和带有情绪的记忆。”   梵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仅剩的全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还有简单的人物信息,几乎是些干巴巴冷冰冰的数据。”臣修远继续说着,他小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也发现过我不一样了,是,但我不敢让你们看出来太多破绽……我在假装懂得该如何和你们相处。”   “如果我演砸了,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感到不适或者怪异,那我就会愧疚,就会想要道歉。”   臣修远叹了口气,他不敢再看梵星的眼睛了:“而且你也一直为此感到自责、后悔,如果我最开始就说明这些,你不是会更难接受么?”   看着那颤动的睫毛,梵星淡色的眉峰轻轻抽动了一下。   “可我发现如果再不说清楚,你的误会就会更深!我们之间就再也难以回到正常的关系!”还是决定了,他回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我要坦白的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尽管问吧……”   梵星哑声试探道:“丢了很多,是多少?那年我生日,就在‘水月’,我们说的那些……还有印象吗?”   “关于你的内容丢失得尤其厉害,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多是因刺激被唤醒的深层记忆。”他长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件……对不起我,真的一点没有印象了。”   梵星眼睛里的光几乎在瞬间消失殆尽。   他沉默良久,道:“我早该明白的。”   当男人选择欺骗的时候,会将视线偏移,当女人选择欺骗的时候,会将视线凝聚,这些是新星历以前的谚语了。   那Beta呢,Beta算是什么?想要织就谎言的时候,又会如何做?   臣修远知道自己制造出的这份毫无保留的姿态,其实却是真正的有所掩藏。他闭上双眼,将最关键那句抛了出来:“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得把我当做另外一个“臣修远”来看。”   “我们也许需要,重新认识。”   梵星凝望着对面紧阖双眸的熟悉面容。   生平第二次,感觉到彻骨的悔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地后悔。 第38章 雨夜   听到那声“好”的时候,臣修远并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如释重负,他反而像是回到了那个空旷的黑盒子里,水正在慢慢渗进来。   梵星努力撑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更像是快要哭了:“这样也不错,能再有一次机会……”   他的表情实在令人心疼,臣修远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只好柔声道:“以前的事,其实你也可以给我讲讲。”   这时候的梵星居然看上去非常乖巧,他点点头,凤眼弯出个好看的弧度:“嗯。”   要不是耳边一阵轻微的滋啦啦响,臣修远都快忘了自己还戴着耳夹。   这套对讲工具的覆盖范围很有限,能听到苏铎的声音,说明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过她明显不是在试图跟臣修远通讯,而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小心搭上的。   听人家私人对话始终不太合适,臣修远本要抬手取掉,却听到苏铎语气很敬重地提问:“首席什么时候回来,您有消息吗?”   他的手势凝滞住,首席……这跟梵笙有关系。   梵星见他有些走神,轻轻歪了一下头,臣修远指指自己的耳骨夹,他便立刻会意。   一个沉稳的男音响起:“只要有一位首席回来主持场面,另外一位就也会回来。”   苏铎语气略微紧张:“可是万象轮给的那个预言……”   “你觉得它正在应验?”男人的语调温和,像在同自己的晚辈答疑解惑,“预言的解法很多,如果你捕风捉影,拿已知的事实套在预设条件里,就总会觉得未来正偏向自己的想像。”   “而且,所谓‘天平的两端,三角和圆重合’也可以理解成理念达成一致,但你觉得两方能达成一致吗?”   苏铎好像懂了什么,断言道:“很难。”   “都无法做到开诚布公,还谈什么达成一致。”男人大概是摇摇头,带着笑意回道,“‘莲子计划’浮出水面,Beta这边不可能轻易就说算了。”   苏铎小心翼翼地追问:“老师,那你叫我带回的那个小姑娘……和他们,一样吗?”   “老师”回应道:“很抱歉,在这方面,我也只是负责传达首席的意思而已。”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小会。   “老师”又补充道:“不过在贝卫六上计划出现差错,确实是对面在搞鬼。”   苏铎无奈道:“果然……”   那个男人轻叹一声:“可不管他们怎么做,天平终究归会开始倾斜。”   苏铎附和:“世上本来就是beta多,这是自然的选择,那边的某些人实在太偏激了!”   男人问:“小苏啊,芙蕖拥最早是因何而建的?”   苏铎道:“老师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当然是为了给Omega一个避风港。”   男人回应道:“对,像我这个年纪的……一想到之前的种种就会感到心有余悸,所以这些偏激我十分理解。”   苏铎:“可您还是选了这边!”   男人解释着:“如果周围都是跟你很相似的人,那么正负面情绪会更容易产生共振,这样视界就会逐渐变得狭窄,人也更容易在狂热中失去理智。而且一个再‘纯粹’群体,迟早也要分出更加细微的派系,所以也没必要那么在乎门户之见。”   “老师说得有道理!”   “哦,已经到了,谢谢小苏。”   “我来给您开门!”   臣修远最终还是把耳夹摘了下来。   他本来还打算等苏铎回来问问梵笙的事,现在看来对方确实不太清楚。   梵星眨眨眼睛,问:“跟小笙有关吧。”   “恩,你怎么猜到的?”   “如果仅仅是私人对话,你会直接掐掉通讯。”   “……”他倒也说得没错,臣修远开始反馈自己听到的信息,“没有提到实质性问题,不过苏铎在问小笙和‘他们’是否有关,我推测可能是指那些基因剪辑产生的孩子。”   梵星认真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是‘孩子’?”   臣修远耐心解释着:“芙蕖拥创立不足二十年,他们这里的生物科学家即使在避难所创立前就着手推进项目,等有实质性突破时也一定会藏着掖着,不然这项技术早就被……夺走了。”   梵星苦笑:“虽然这段分析有些针对Alpha,但你确实是对的。”   臣修远:“最早的一批Omega入主芙蕖拥开始建设,站稳脚跟后,当然就会正式着手实施族群扩张计划。并且以苏铮透露给我的内容看,这里的人应当仍在完善这样技术。”   “所以这些孩子应该大多在19岁以内。当然不排除以前就制造出来,再被带来芙蕖拥这种情况。”不知不觉中,臣修远自己也像苏铮一样,用上了制造这种冷血的描述。   梵星听到臣修远把19岁描述成孩子时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满,不过又很快恢复如常:“你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这样’是指什么?”   “用基因剪辑技术创造生命。”   臣修远摇摇头:“我也并不能确认,苏铎话里有没有隐瞒或者夸张的成分。所以并不能去评判到底是对是错,但会本能地觉得很危险,也有点残忍……”   梵星追问:“那你是如何看待由此创造出的生命个体的?”   臣修远立刻意识到,梵星在委婉地探求他会怎么看待梵笙,他短暂在脑内完善了一下措辞。   “我会怎么看一个个体只取决于对方是怎样的人,跟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不是非自然的造物不会有关。如果小笙真的是……”臣修远坚定地说,“我也一样把她当妹妹来看,来保护,来照顾。”   梵星明显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讲述着:“父亲带回小笙是在一个雨夜。”   桃源的秋季多雨。   尤其在暮秋时节的夜晚,寒风裹挟着潮湿的空气钻进屋内,令一边练着字一边在书房等梵孟\回来的小梵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Sushi察觉他的小主人有点冷,自主将室温调高了一些,顺便跳在他腿上一趴,充当一个临时又毛绒绒的暖宝宝。   梵星也不想继续练字了,他去过几次宋先生的福利院,里面的小朋友明明都不用写字的。   他放下笔摸摸Sushi的背,托着它的腋下举在面前,疑惑道:“你怎么……好像重了?”   Sushi的尾巴甩了甩,高兴地说:“小主人,Sushi换了新的机油!”   “哎,又比说好的时间晚。”这种短毛猫,反着撸毛还会有点扎手。小梵星抱怨了一通,把Sushi重新抱在怀里又涤治,“家里总是只有我一个,好想快点长大,跟他们一起出去看看!”   “尚无法定位主人,小主人,他应该还在弹轨上。”   “弹轨也该把他送到了吧……”梵星抱着猫站起,Sushi胡乱钻了两下最后爬上他肩头。小孩子这么带着一只肥猫稍微有点吃力,他用力向上顶了顶肩膀,“我们去前厅吧!”   早就将仆人遣散干净的梵家显得异常冷清,一人一猫在空旷的大厅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Sushi绿宝石似的眸子里终于显示出一串冷光代码,片刻后他通报道:“主人马上就回来啦!”   梵星停下揉Sushi肚皮的手,一双凤眼亮亮的,猫咪管家也爬起来抻了个懒腰。   开门的那瞬间,暴雨声也跟着闯入室内。   悬浮在梵孟\上方的挡雨设备自动钻进他口袋。雨已如倾盆,这小玩意只能做到削弱雨势,所以他还特意穿了件雨披。   梵星赶紧迎上去,Sushi没有靠近,只是用语音向他播报了欢迎回家。   梵孟\对梵星温柔地笑了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摸他的头,而是直接走向桌边。他脱下雨披,梵星随即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半透明小箱子,里面隐隐约约有什么动了一下。   梵星以为自己的父亲终于捡了小猫小狗回来,他老人家可是十分喜欢小动物的。他凑上去才看清――里面存着一个尚在熟睡的小婴儿。   贝卫三上的人口出生率并不高,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小孩。   她皮肤还都泛着青紫色,一小只在那个保温箱里,像只没长毛的小猫。   意识到那是个小孩的时候,梵星忽然产生“自己不再是唯一的宝贝了”那种危机感,他警觉地问梵孟\:“这是谁?”   梵孟\摇摇头,显得很疲惫。   梵星更加害怕了,他小心翼翼问:“这是你……生的吗?”   “唉,傻小子!”梵孟\这才拍拍梵星圆圆的后脑勺,不过他很快又看向那个保温箱,“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的家人,也就是你的妹妹了。”   “啊?”梵星明显不太高兴,他瘪瘪嘴,“可我不想要妹妹,我想要个哥哥!”   “木哥哥可聪明啦,他会自己设计游戏……嗯,臣叔叔家的小哥哥也不错,他虽然没那么聪明,但长得好看呀,也愿意一直陪我玩!”   童言有趣,梵孟\慈爱地摸摸他的头。   梵星还是不甘心:“是弟弟也行……我,我也可以带着他玩。”   梵孟\道:“小女孩都很乖很漂亮的,你一样可以带着她玩。”   梵星气鼓鼓别过脸:“不要,小女孩都爱哭,露姐姐那天摔倒哭了好久,木哥哥折了朵纸花给她,她才不哭的。”   梵孟\终于哈哈笑起来,掐了下他肉嘟嘟的脸颊:“半个月前,是谁摔倒了一直哭啊,这么快就不想认了?”   梵星脸一红,不肯说话了。   保温箱里的小家伙像是被梵孟\的笑声吵醒了。她蹬蹬腿哇一声就扯开嗓子嚎,小梵星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并向后狂退几步。   梵孟\则从背包里取出一盒营养液,从保温箱的注入口小心地灌了进去。   梵星本能地觉得这个画面非常惊悚。   等小婴儿泛着紫的小嘴寻到奶嘴开始努力嘬起来,小梵星才颤着嗓子问:“我……我小时候,也是,也是这么长得吗?”   梵孟\轻叹了一口气:“不是,你是……你很健康,不用这样。”   他在中途改换了措辞,找了个能避开提到梵星母亲的描述方式。   之后一段时间梵孟\留在家中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梵星还是很难接受突然冒出个妹妹的事实,但因为她的缘故,跟父亲相处的机会也多了,他总体还是高兴的。   Sushi除了有猫形态外,也有青年形态,不过梵孟\对那个姿态的表现并不太满意。那段时间梵孟\破天荒开启了Sushi形象切换权限,就为了在自己不在家时能照顾幼小的梵笙。   三个月后,梵笙终于脱离那个保温箱,开始像个正常孩子一样自由地呼吸空气。   “现在想来,用着那个保温箱,并不仅仅是因为梵笙先天不足吧。”讲述到这里梵星停顿了一下:“后来就是,过了一年多,你……就到我们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臣叔叔家的小哥哥也不错,恩。 第39章 劳燕   “我们长辈间关系本来就不错,住得又近,那……”梵星顿了顿,选择略过臣家的惨剧,“当然是来我家。”   臣修远明白对方是有意回避,心中一动:“嗯。”   “你一来就主动承担起照顾小笙的责任。”梵星讲完后无奈地一笑,“Sushi被你抢了不少活,切换形态的频率直线下降……不过,我看他也是更喜欢做猫的!”   他追问道:“那‘我’表现得怎么样?”   “很认真,很尽心。”梵星眨眨眼睛,回忆着细节,“刚开始那段时间,你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   原身好像特别懂事。   “有次茶太烫……你脸都皱起来了,居然也只是把杯子放去一边,没当场扔开。”他凤眸低垂,显得有点难过,“现在想来,你那时那样努力,是在怕做不好被赶走吧。”   “可我们明明都很喜欢你,一直都……”   真是个非常可怜的孩子,在那个半大不小的年纪,陡然失去双亲,寄人篱下,怎么会容易。   臣修远道:“虽然记不真切,不过你们家人,一定都很好。”   他无法切实感受原身的经历,但却莫名肯定那个修远会很喜欢他们,所以才会在海盗战舰上义无反顾地扑上去救梵星吧。   “你回来后一直没休息?”梵星觉察出他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今天就先说到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以后再讲。”他示意自己准备回去,梵星就站起来给他开门,出门那一瞬间他又忍不住盯着梵星的胳膊,试探道:“还疼么?”   梵星笑笑:“清过创,缝合好了,不疼的。”   臣修远皱起眉头:“会留疤么?”   “别再自责了。”梵星偏开了视线,“当时……有些误会,不过我确实不该那样做,能忘就忘掉吧。”   耳闻二三旧事,一梦又到往昔。   “臣修远”正在整理手提箱,看所在房间的风格,应该属于梵家大宅。   房门被推开,斜阳打在“他”背上,将那身影拉得长长的。   他现在很想扭过身看一下是谁,不过此刻的“他”只是略微凝滞片刻,还是选择把最后两件衣服折进箱子。   箱内所有物件整整齐齐,“他”合上箱子,锁芯发出咔哒一声。   “你干什么?”梵星快步走进屋,他的声音比起现在要嫩许多,“你要彻底搬走!”   这时“他”也拎好箱子转过身。   “嗯。”他感觉到脸上的肌肉被努力牵拉了一下,摆出了大概算微笑的表情。   听到肯定答复,那张俊俏的脸上立刻现出怒意:“为什么?你没跟我说!”   “少爷……”只一个称呼,原身的嗓子就彻底哑掉,他略微调整了下才继续,“我原本准备收拾好再去找你的。”   少年的面容尚介于青涩和幼稚之间,他横眉:“那我要是没提前回来呢?”   臣修远温声辩解道:“那我也会等到你回来的。”   明显才抽条没多久,梵星的个子和臣修远完全不能比,他仰起头:“不,你就是想逃走,你别忘了――”   “梵家的恩情,我不会忘。”他语气温和,但能直接截断对方,态度实际上非常强硬,“玉碎号停滞了太久,等你想用的时候肯定需要调试,我打算去精研机械。”   “我并不缺什么机械专精!”梵星暴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他面前,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你就乖乖留在这,陪着我和小笙,不好吗?”   原身根本没有看向对方,他低垂着眸子:“您已经有资格参与君子盟议事了,不用我再照顾。我才二十一岁,还能学很多东西,这样日后……还能帮您更多。”   说到最后“他”又努力笑了笑,不过臣修远能明显感觉到,“他”正在控制自己不要发颤。   梵星终于忍无可忍,揪住他的领口逼他看自己:“为什么要用‘您’,嗯?臣修远,你是打算气死我吗?”   那浅褐色的眸子紧盯着他,试图逼出眼前人的真实想法,可臣修远像死了一样,根本不给他一点反馈。   梵星逼不出想要的结果,只能将他推离,激将道:“算了,反正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里。”   这时候“他”却愿意开口反驳:“不是的!”   “那为什么你要走呢!”   “少爷!”似乎接下来要说的实在难以启齿,他咬了咬下唇,道:“……我只是个Beta而已。”   那双凤眼忽然不可思议地睁大:“就因为……?”   “我会变得真正有用的。”他的嘴角抽了抽,闭上双眼,“希望少爷,能尊重我,放过我。”   少年本像竹子一样挺拔的身形,忽然就垮了。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屋内的柜子上,抱着胳膊沉默。跟同样默不作声,等他回答的臣修远僵持了半晌。   “那就走吧。”最后他仰起头,双手垂落下来,“你的钥匙已经收回了。”   这梦中的剥离感还是很明显的,比方在做这个梦的时候,臣修远自己还是在以旁观者的身份考虑的。   人要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想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这又有谁能阻拦得了。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他”如释重负,终于露出了个像样的笑容。   他向着阳光浅浅鞠躬,拎起箱子,与梵星错身而过。   小梵笙听到了响动,此时正蹲在楼梯转角。   那时候的她居然更加可爱,简直像什么小动物,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正无辜地盯着他:“修远哥哥又要走啦?”   “嗯,这次就再也不回来住了。”他摸摸小笙圆滚滚的后脑勺,帮她整理了一遍粉色家居服,“以后要乖呀。”   “小笙会一直乖乖哒,修远哥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梵笙伸出小肉爪拍拍臣修远,“照顾我们,很辛苦。”   青年柔声道:“不辛苦,我……喜欢的。”   “他”缓缓走下台阶。   这个人对这个家太熟悉了,臣修远发觉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前厅,门打开,夕阳再次洒落在他身上。   同Sushi道过别后。   “他”就没有再回头望这座大宅一眼。   臣修远起身后洗了把脸。   正常的梦境在醒来后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但是这种前尘梦,一旦重现就会激活这段记忆,从此印在脑海中,再梳理时甚至会变得更清晰且真切。   他现在甚至能体验到,原身离开梵家家宅时那种复杂纠结的情绪。   仔细想想对话,原身好像很在意自己Beta的身份,一直在强调自己会更好的帮助到梵星,更有用,所以说“他”其实很介意自己不是Alpha?   不过这也确实不是想选就能选的,再懊恼又能怎么样呢。   幼年时大家没太大差别,一起嘻嘻哈哈长大,分化后却有了三六九等。   要开始承担不同的社会责任,要为自己所谓的阵营争夺资源,要在后续的成长中慢慢适应“应该的”生活方式。   虽然就他目前来看,三种别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夸张到像是不同生物,但区别还是存在的。尤其是信息素影响下,Alpha的精力体力明显要优越,Omega的亲和力的确也非常强。   连苏铎那样的Omega下决心要说服别人的时候也有迷之感染力,当然举这个例子绝对不是为了黑某只小铃儿。   而臣修远去厨房觅食时,就发现那位“铃儿”正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桌子上堆叠了几个仍旧亮着的全息平板,还有张电子演算纸正贴在她脸上。   芙蕖拥已经进入夜晚模式。   臣修远恰巧看见苏铮无奈地拿起糊在她脸上的东西,再给她肚子上盖了条小毛巾被这一系列动作。   觉察到有人下来,他转身对着来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便调暗了灯光。   臣修远立马蹑手蹑脚,极其夸张地走完了最后几节台阶,不过他总觉得苏铎那样的睡态,就是现场嚎几嗓子都吵不醒。   苏铮算是性别特质非常典型的Omega了。   他温柔且十分善解人意,一眼就看出来臣修远饿得眼睛发绿。带着人进入厨房后,他轻轻带上门,随手给他找了点充饥的速食,放进加热箱里。   这种加热箱比微波炉的效率高多了,没几秒油脂的香气就飘了满屋。   臣修远轻声道谢,打算自己端出来就在厨房里站着吃算了,结果苏铮又从墙面上变魔术般拽出一张小桌板。   食物上桌,苏铮轻声道:“没什么营养,但是热量足,顶饱。”   臣修远一边吃一边问:“苏铎怎么睡在客厅?”   “她喜欢在客厅忙活,经常会这么睡过去。”苏铮也坐干脆坐在桌边,给两人都倒了牛奶,秀眉轻蹙着,“她最近太累了。”   也是,从贝卫七救下他们一路回到芙蕖拥,还没怎么休息就得处理梵星易感期的麻烦,紧接着又遇上系统故障。   这故障背后肯定还牵涉了不小的案子,后续还要面临一大堆大大小小的问题,那时听苏铎提起的“他们”和小笙,难保这些之间会不会扯上关系。   得赶在苏铎再次回总部前,问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参涉的越多,就越容易找到突破口。   作者有话要说:  东飞伯劳西飞燕。   梵小星,你的童养媳,逃家了―― 第40章 薄荷   “哥你竟然带着修远吃独食!”还没吃几口,苏铎就破门而入,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假哭道,“我哥不爱我了――”   嘴上委屈着,其实立刻就抢走了一只小鸡腿。   “这些我还没动!”臣修远忙不迭把盘子双手奉上,像是在被校霸勒索零花钱的小可怜,“苏铮怕吵醒你,还特意关上了门的。”   “关门有什么用!”她恶狠狠咬了一口鸡腿,“这都香到梦见炸鸡开大合唱了!”   “回来饿怎么不先垫垫肚子……?”苏铮无奈地摇摇头,他很快起身,将本身披散着的长发扎高,准备开伙。   “就很想吃哥你做的,总部的工作餐难吃死了!”苏铎把剩下也囫囵吞了,又拿起他哥那杯牛奶吨吨吨喝了个见底。   这个臣修远也有些发言权,虽然他们吃的是牢饭。他还考虑着梵星的喜好,选了偏甜的,结果那滋味,尝了一口他都想抽自己……   色香味俱残啊!怎么做到的!   苏铮手下切着菜,一看那利落的刀工,就知道他是位好厨郎。   他柔声叮嘱着:“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少吃点,我这很快。”   对比苏铮之前给自己说的话,臣修远一阵无语凝噎。   果然是亲的,旁人最多问你吃得饱不饱,亲人才会在乎你吃得好不好。   “我来帮忙啦!”苏铎洗洗手,“哦对,双宜给我通过气了……话说你们给小笙准备抑制剂了吗?第一次爆发期结束后,就该长期服用了!”   苏铮的锅铲顿了一下,臣修远也忽然挺直了背脊。   苏铎瞪圆眼睛,嗔道:“哇你们这也太粗心了吧!分化成Omega还好说,万一分化成Alpha怎么办!”   不……主要好像没人认为梵笙那样水灵灵的小姑娘会分化成Alpha。   苏铎安排道:“幸好现在备得有,唉,修远你吃完赶快给她送去。”   “现在就直接去吧!”臣修远刚打算转身,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她分化成Alpha……是不是就没理由留在芙蕖拥了?”   苏铎愣了一下,道:“理论上讲,Alpha是会被驱逐。”   她又补充道:“不过……现在这些,谁也说不准啊!”   苏铮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安安静静在旁边做饭,仿佛一个高级智能管家。   臣修远返身蹬蹬蹬跑进梵星的屋里,梵星正拿着个全息平板在研究什么,见他来了就把手头的先放下,问:“怎么了?”   臣修远急急道:“啊你的抑制剂,给我点,万一小笙分化成Alpha怎么办?”   梵星语气很肯定:“她不会。”   臣修远问:“你怎么判断的?”   “经验,小笙从小就没有攻击性。”梵星道,不过他还是边说着边将自己的药拿出来了两瓶,“有攻击性的不一定会分化成Alpha,但是没有攻击性的,绝对不会。”   臣修远不服气,举了个反例:“可在贝卫六那个中转站,她差点去砸那个报警智械了!”   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似乎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那叫应激反应,是被动的,攻击性是自发的。”   臣修远摇摇头:“我还是带去以备万一吧!”   梵星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特别强硬:“也好,小笙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臣修远:“主要我们都习惯把她当普通孩子看,疏忽了!”   沈双宜家确实离得不远。   苏铎形容那是一幢看上去很清爽的薄荷绿小楼,尖顶上还架着一对小翅膀做造型,可惜现在是夜间,他还是花了点时间分辨。   出门前苏铎就跟沈双宜联系过了,所以她们早在家中等待。明明分开不久而已,梵笙见他来了依然表现的特别开心。臣修远问她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她表示没有。   “双宜姐姐家很漂亮!”梵笙拉着臣修远的手,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带修远哥去看看我的房间吗?”   沈双宜说:“当然!”   她门前挂着亮闪闪的珠帘,间或穿进了贝壳或者海星状的装饰物。   再推开门,就能直接看清沙滩主题房间的全貌。墙上和天顶喷绘着碧海蓝天,地上甚至铺着细白沙,再在沙滩上面架设了一层强化玻璃,做真正的地面。   屋内用秋千代替椅子,底下有牵制,虽然荡不高,也能晃悠几下。   这儿童房的设计一看就花费了很多的心力,更付出了很深的爱意。   “我最喜欢秋千了!”梵笙眼睛笑得像月牙,“小时候哥哥推几下就不耐烦,总是修远哥哥更愿意陪我玩。”   臣修远微笑着:“等回到桃源,我推你荡秋千。”   “好!”梵笙拍拍手,“我现在长大了,也可以推修远哥哥呢!”   臣修远郑重地问她:“小笙,你有想过自己会分化成什么性别吗?”   梵笙回答得毫不犹豫:“早就想过的,哪个都可以,但我更想做个Omega!”   臣修远讶异道:“为什么,我看其他人都最不想成为Omega。”   “他们很让人想亲近,也都很漂亮……”梵笙笑道,“不过我其实比较有理想!”   臣修远:“什么理想?”   “如果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要做个有成就的Omega!”梵笙眨眨眼睛,似乎已经在想象自己未来的样子,“人们总在强调Omega的繁衍责任,夸赞他们是多么伟大神圣,却经常忽略O也是独立的个体,一样能干出许多不凡的事业!”   “有的人明明有天赋,却在分化后自己放弃了,因为世人的固有看法就觉得他不会行,像程序专精中Omega就很少。”   “其实哥哥也算半个医疗专精了,但他就特别好面子,不会去提。”   “恩当然,他在很多方面都挺厉害,可偏偏就不愿意主动提这一项,我觉得这样不好呀!”   “嗯。”臣修远有些惊叹,这小姑娘日常天真,却时常能语出惊人。   “而且我认识了苏铎姐姐。”梵笙继续说道,“在我还以为她是个Beta的时候,就觉得她挺了不起,后来知道她的真实性别时我就更崇拜啦!”   臣修远点头:“噗,能看出来!”   梵笙:“她能在Omega很少出彩的领域做到一流,我相信自己也能……哦,当然,也许我并不能分化成Omega,但都一样,总之我想取得在世人眼里这个性别很难取得的成就!”   “其实芙蕖拥也是,我听说在这里Omega可以成为最高领导之一呢。在君子盟里,Omega比例都很低吧,历代的领主里也从未出现过Omega……”   那也代表,她并不讨厌芙蕖拥,确实是很认同这里。   臣修远柔声道:“所以你其实很期待分化是吗?”   “嗯!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的!”   梵笙坐在小木板上轻轻晃悠,那姿态天真无邪,本该让人见之欣喜,但他却本能觉得哪里有些怪。   是哪里不对……   是哪里……   臣修远半蹲下来,摸摸梵笙的顶发:“在这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要跟沈双宜说。”   “哦,好呀。”梵笙道,“那我看会小说吧,她家的书单很有趣。”   “恩,你乖乖在这!”臣修远起身出门,脸色却阴沉了些。   薄荷小筑的电子管家是只颜色鲜亮的鹦鹉,此刻正停驻在她肩头,而她则在接听一则通信。   待她终于对臣修远抬了一下眉毛示意然后挂断通信,臣修远才走过去,正色道:“很抱歉,涉及小笙的事,我可能会有些敏感……”   “为什么你家会有装修得那么用心的儿童房?”   沈双宜歪了一下头,她肩上的鹦鹉正在做梳理羽毛的待机动作:“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明白,代管小笙的事本来就是在麻烦你。”臣修远正色道:“但如果不弄清这个问题,我实在很难放心地把她留在这。”   沈双宜轻皱眉头,摸摸肩上的鹦鹉:“你这种心态我能理解的,虽然不太想提……”   “十二年前,有位消失已久的前辈找到我,介绍说宇宙一隅有个公平又理想的社会,吸引Beta入驻的条件很丰厚。我当时过得并不顺遂,于是果断追随他来到芙蕖拥。”沈双宜陷入回忆,她眼睛眨了眨,“但你也能看出来……这样的特殊聚落光靠吸引入驻者,很难稳定维系人口。”   “嗯。”臣修远示意自己在听。   她顿了一下,臣修远大概猜到对方会说什么,没想到,她却给了完全不同的答案:“所以芙蕖拥有个专门的福利机构,会从外面救助一些三岁以下的弃婴和孤儿,带回到这里。”   “这些孩子被称为‘莲子’。”   臣修远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免得露出诧异,他无法判断沈双宜描述的这个解决方案和苏铮描述的是相悖还是并行的。   “儿童房是给住在我家的小莲子准备的,早就建好了,有两间,以前也使用过。”   看刚那间屋子的陈设,确实有人住过的痕迹。   “Beta负有领养并将莲子养育到七岁的法律义务,届时这些属于星球的孩子会被接走开始集体生活,接受继续教育,以后就与我们这些抚育者无关了。”   说到这里,她神色间稍微有一些失落。   “Omega虽然是自主选择,但也大多天生就愿意照顾孩子。不过七年前,管理层忽然停止了这个莲子救助计划。像苏家这种来得晚些的,基本是白准备了一通,苏铮当时还挺难过呢。”   臣修远问:“这计划为什么会被取消?”   沈双宜叹气:“官方一直没有给出真正合理的理由。我现在级别也还行,根据已知的消息推测……可能是因为分化的问题。”   臣修远道:“是因为出现Alpha吗?”   沈双宜回道:“恩,虽然这些孩子总数也没多少,但按照比例,总要分化出Alpha来!”   臣修远接:“但芙蕖拥无法接纳Alpha。”   “我得到的消息是,分化成Alpha的就会被送走。”沈双宜摇摇头,“我再没打听到过我家其中一个孩子的消息,想他应该是分化成了不受欢迎的性别。”   臣修远心想,什么送……是驱逐吧!   别的地方都把Alpha当个宝,这边却又是遭仇视又是受嫌弃的。   不过他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现在的平均出生率这么低,哪有这么多年龄合适的健康孩子给你们来养?”   “芙蕖拥的居民,可能出身自宇宙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这宇宙比你想象得还要大,各个星球的情况也不尽相同。”沈双宜摇摇头,“而且并不是所有莲子都健康,即使健康,有的小孩还是会被以各种理由抛弃。”   臣修远忽然想起来一位各项特征都很相符的对象:“十七?”   “我果然说得太多……”沈双宜叹了口气,“对,他刚好就是我前辈领养的孩子,天生聋哑。”   “他以前是有名字的,叫柳儿,因为他的眼睛很像柳叶。”   臣修远眼神很诚恳:“那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尾巴’么?”   “哎,你怕是个Omega吧,我怎么昏了头,什么都愿意跟你说。”沈双宜特别无奈。   这倒不止是这边的他拥有一副好皮相的缘故。   他自己在现世就属于很容易取得人信任的类型,换句话说,是看上去没有威胁性又可靠。如果有人要问路,一般都会选择人中相对温和的那个,而他就经常会被拦住问路。   沈双宜也确实继续解释了:“不过都说这个份上了――芙蕖拥是药厂,药都是需要临床实验的。”   “为了报答星球的养育之恩,很多像十七这样有残疾的孩子,会自愿去做试药的‘尾巴’,他们认为自己变成了……更有用的人。”   “跟你说说也好。”她垂下眸子,扁扁嘴,挤出那对无奈的小酒窝,“这件事我现在都没跟任何人说过,更没胆子跟前辈坦白,他一直以为十七被送走了……”   洁白的莲子一夕间变成了脏污的尾巴,甚至还不如,更像是小白鼠之类毫无尊严的实验品。这么想来,分化成Alpha对这些孩子来说似乎也不算太坏的结果。   “所以,我解释的够多了吧。”沈双宜看着臣修远,抱怨道,“虽然是个Beta,但我也挺喜欢小孩的,梵笙那么可爱,我呵护还来不及!”   臣修远双掌合十:“对不起,毕竟她是我的……家人!”   沈双宜看他如此郑重,很快放松了下来:“哎我懂我懂!梵笙说她很小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我愿意说这些也有这个原因吧!”   臣修远眉头轻蹙:“谢谢你的信任,还有,真是打扰了……”   “没事,两个小时后我会再回总部值班。”她指指自己的小鹦鹉,“我的‘翠翠’已经认下你了,你随时可以来!”   回到蔷薇小筑,吃饱喝足的苏铎果然又在客厅里忙活。   短发姑娘见他进门,随口招呼了一句:“送个抑制剂怎么去了那么久,你迷路了吗?”   还有这种上杆子递话的,臣修远接道:“是啊,外面太黑了,差点没找回来!”   苏铎明显不信:“啧。”   梵星刚好也走下楼来,苏铎抽抽鼻翼,夸张地评价道:“星啊,最近记得勤洗澡,你闻起来像一个刚刚工作完的割草机。”   梵星脸一黑:“……”   “好啦!”苏铎站起来大声宣布道,“姐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臣修远迅速回应:“坏消息吧。”   梵星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根本没理她,拐进厨房翻找食物去了。   “好的,看来有人选择了弃权。”苏铎拍拍胸口,宣布道,“坏消息是――接下来,你们得帮本光杆SR干活啦!”   哦这不是好消息吗,多涉身芙蕖拥内部的事件本就是臣修远求之不得的:“那好消息呢?”   苏铎正色。   “据可靠线报,两位首席都会在近期回来。”   厨房内正在翻箱倒柜的声音霎时间停止了。   臣修远心想,这个才是某种意义上讲的坏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第41章 相助   “请务必对相关内容保密!”   苏铎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作为交换,我保证,如果小笙可能会受到伤害,或者她最终拒绝留下,我都会拼劲全力把你们一起送走。”   臣修远:“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梵星立完誓,还很主动地提起,“‘凤雏’现在还好吧?”   “在停机库里呢!没人知道那是缎金。”苏铎向他们通报情况,并提醒着,“后台的身份资料我全部刷新过了,但是梵星,你的戒指不能摘啊!”   梵星示意明白,这也说明他们不需要再伪装身份了。   臣修远赶忙道:“辛苦。”   “我跟老吴也联系上了!”这是在说被臣修远顶替掉的那位医师,“‘昆山’号没有梵家的血缘钥匙启动不了,暂时还停驻在贝卫七上。”   听到这里,梵星没有表现出意外,但眼睛亮了一些。   “桃源正在安排遣回,大多数人都认定咱们已经壮烈了……”   “我有问缎金,但老吴太边缘了打听不到,目前就这些!”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   打听不到才是正常的,他们两个谁也没把进展透露出去。若是凤凰号核心人员靠前后细节推测出来点什么,也绝对会保持低调,选择在桃源上蛰伏一段时间。   而Phoenix本体在判定和主人失去联系后,会自动封存高密度信息,并进入沉睡。除了梵星这个梵家现存唯一的血脉,谁也启动不了昆山玉碎号。   君子盟只能等血缘锁自然超出时限,或者选择强行将其毁掉。   舰载AI会在检测到血缘锁被破坏时,同步启动自毁进程。不算其他的,失去和原舰适配度极高的机魂就已经是严重损失了!   不是急不可耐或者逼不得已,谁也不会选这种方式。   了解他们最关心的,当然也要看看苏铎需要帮什么忙。   臣修远问:“你们这边是出了什么事?”   苏铎将那封来自吴鸿渐的回信点掉,长叹了一口气。   她预警了一下:“额……嗯,接下来说的内容可能有些匪夷所思,总之我刚了解到的时候,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臣修远和梵星都示意自己在听。   “简单来说――芙蕖拥的性别组成不健康,所以无法产生下一代。”   在不长的时间里,臣修远已经第三次听人提起这个问题了,不知这次又会从她口中听到一个怎样的“解决方案”。   “但芙蕖拥的顶尖生物专精们开发出了一种,就是,能直接绕开有意义性别者结合的环节,直接进行遗传要素拼接的技术。他们将优选后的胚胎植入人造母体,以此来‘生产’新生命。”   “为了区分,他们管这种经过筛选的小孩叫新人类。”   苏铎比苏铮说的更为细节。   她捋了捋自己头顶的短发:“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也是没多久前才知道的。”   臣修远斟酌着措辞:“这项……计划,进行的顺利吗?”   “据说在最开始的小范围试验结果中,新人类残疾率很高。但当时某些管理层还没那么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只有那种不可能存活的严重缺陷个体,才会被终止进程。”   梵星听到这冷笑道:“虚伪的人道主义。”   被怼了一句苏铎完全没生气,因为她自己也认同:“只考虑了让新人类获得生命的权利,却没有考虑他们活着的质量问题……”   他们还没说完,一个更森冷的声音响了起来:“Alpha们可比这虚伪多了。”   梵星回过头,苏铮正抱着胳膊缓步从楼梯上下来。   “哎,哥你……”苏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神色肃然:“苏铎,你认为我没资格知道,是吗?”   苏铎下意识开始辩解:“啊不是,哥,我觉得……这些事,不适合,啊总之――”   “你想保护我。”苏铮的眼睛定定望着她,“可就算我一直是个毫无作为,连评级都没有的普通居民,也比他们更有知情权吧!”   “好,好吧。”苏铎在长沙发中间挪挪,让出来个位置,但苏铮却自己拖了张凳子坐在她对面。苏铎见对方生气了,当然不敢去触这霉头,于是缩缩脖子,“那我继续了,反正,这些新人类就交由芙蕖拥的居民来分别抚养。”   梵星插了一句:“其实芙蕖拥没必要招募Beta的。”   苏铎摇摇头:“Omega的比例本来就很低,能自主并且有勇气选择芙蕖拥的就更少了。会接纳Beta入驻,是因为缺劳动力。”   “这么说来,Omega算是这里的特权阶级,Beta不过是些工具而已。”梵星总结完不忘挖苦一下她,“这可跟你最开始吹嘘的那些――并不相符。”   苏铎摇摇头:“没那么夸张,除了Beta签下移民契约后就不能主动离开外,再没明显区别了。”   “对我们来说在哪干活都差不多的。”臣修远倒说了句公道话,“以芙蕖拥的生存条件,很多Beta会觉得可遇不可求。”   梵星听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铮却问了另外一方面的问题:“所以那些本来可能住在我们家的‘莲子’……都是这样来的吗?”   苏铎不敢看她哥,只匆忙点了点头,趁机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缓解紧张。   苏铮追问:“铃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   苏铎放下水杯,就差举手投降了:“就在安排我去修复通讯系统之后!”   梵星立刻抓住了重点:“这次故障,跟新人类有关系吗?”   “有。”苏铎正色道,“所有‘莲子’到了七岁,就会被管理层带走,统一在‘庠’接受教育。”   梵星感叹道:“‘庠’,好陈旧的说法。”   听上去有点相似,性质可差得远了。   “他们中间出了个挺有天赋的程序专精,说来跟我很像吧,也挺擅长搞些反程序的小把戏,这次的事就是他搞出来的。”   臣修远问:“目的或者诉求搞清楚了么?”   苏铎:“据他说,好玩而已。”   臣修远:“好玩?他多大了。”   苏铎:“十五。”   “十五岁不小了,这种借口未免太牵强。”梵星这个年纪就开始参加君子盟议事,自然有底气给出这种评价。   苏铎摇摇头:“不,这些孩子一直在小集体中生活,多年不与外界接触,所以处事方式还有一些行为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苏铮眯起眼睛:“他们很‘纯粹’。”   “纯的有点过……”苏铎比较投入,都没注意自己下意识怼了自己哥哥一句,“嗯,最诡异的点是,这一通骚乱下来,除了有尾巴试图趁乱逃跑,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后果。”   梵星挑起眉毛:“尾巴?”   臣修远几乎同时问:“是指那些试药者?”   苏铎略惊讶:“啊,是?你怎么知道!”   臣修远大概比划了了一下:“我被调配去ε区,就是紧急救治那里的Omega‘尾巴’的。”   “哦,那时注意力都在梵星身上,没太关注你,不过这次逃逸的尾巴主要是Beta。”苏铎继续着,“SR及以上,权限划分得很清晰。每个人只了解自己手头那一小撮任务,不然我也不会现在才知道已经进行这么久的计划。”   “当然尾巴……以前都说是自愿的。”苏铎捏了下拳头,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苏铮,“我的傻哥哥当时还偷偷去报名,还好他身体状况太糟,没有被录用!”   苏铮听罢并没有接话,而是问:“难道他们不是自愿的?”   “‘自愿’也有很多种啊,中途反悔也有可能。”梵星也插进来一句,“只是会选趁机逃跑这种蠢办法,估计是真的没什么好选择了……”   臣修远问:“我们现在可以帮上什么忙?”   “莲子计划从核心圈子流出,隐患极大,很可能会动摇芙蕖拥的根本。所以两位首席都会回来处理这件事。”   “但是出于一个贼的本能……”   听她这么说,苏铮立刻皱起了眉头,好像不太愿意听到那个字。   “声东击西,制造骚乱,有不止一方参与……一般都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目的。”   “我得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想搞什么。”苏铎搓了搓下巴,“还有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芙蕖拥还藏下了什么秘密!”   苏铮听罢,向前倾身:“铃儿,我劝你不要牵涉太多,做好自己的事就――”   苏铎立刻打断他:“哥,当初我们为什么要来芙蕖拥?”   “因为我们相信,世界上还有能善待Omega,存在着‘公平’的角落!” 苏铎满脸愠色,质问道,“当初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而苏铮那双桃花眼里尽是无奈:“那些只不过是噱头,没有人会考虑与自己无关的人的……”   苏铎指了指臣修远,极力证明:“我为什么愿意帮助他们,也肯信任他们,因为修远在明知道可能搭进去自己的前提下,仍是选择救我们这些‘陌生人’!”   “我看到这种人是存在的,就觉得那些也不一定只是梦!”   “像他这样的人又能有几个?”苏铮也终于被她激怒,他指指自己,猛地喘了几口气,“实际上带上标签,就很难再被当做人看,更别说我现在还是个废物!”   苏铎几乎是叫出来的:“哥你在说什么?你别这么说自己!”   还未来得及再跟她争辩,苏铮脸上就猛地泛起一阵病态地潮红,人也向一边明显地歪过去。   苏铎脸色唰就变了。   还不等臣修远去扶,苏铎就飞速起身跃过桌子,撑住了自己的哥哥。   他声音一下就虚了:“我……”   苏铎不用他解释:“走,回楼上去!”   臣修远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苏铎就搀扶起他,并留下一句:“别跟来。”   二人刚刚离开,梵星就猛地抓住了臣修远的胳膊,他的掌心在异常发热。   “你怎么了……?”   两人本身就坐得近,梵星当场就倾身过来,用额头抵住他肩窝,还像猫一样反复蹭了蹭,这让不久前才被“袭击”过的臣修远当场一个大惊失色。   但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所有动作都显得有些乖巧且惹人怜爱。   过了一小会梵星才开口,他声音很轻:“开窗……苏铮,是,信息素紊乱,这里好甜…呼……”   ――这还在易感期末期呢啊!   可他嘴上这么下令,手上还是拽着臣修远不放。   “不然你,嗯……这样我没法起来。”穿书这么久,臣修远第一次有了没有电子管家真不方便的无力感,看来人果然是很容易习惯懒惰的生物。   他心急如焚,屁股好不容易离开凳子,又被梵星拽了回来:“不,再等等,再陪我一下!”   “好吧……”   炽热的呼吸熨帖上肌肤,臣修远也不敢乱动继续刺激对方,这小筑里还有两位Omega!   好在梵星此刻只打算吸他,吸着吸着还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尖尖的小虎牙隔着衣料扎得人皮肉一紧,又在很巧妙的分寸下收住了力道。   “呼――阙勒汀不愧是安抚类里的猛药!”梵星缓了一会便恢复了自控能力,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眼眶湿漉漉的提醒,“窗户……”   “哦哦。”臣修远也不知道自己耳根为什么又红了,赶忙连滚带爬去给这位大少爷通风,室内空气对流起来,他赶忙问:“你好些了吗?”   梵星举高爪子摇了摇示意:“问题不大。”   苏铎应当是私下又和苏铮说了很多话,再回到客厅时,梵星基本恢复如常了。   臣修远本来想拦拦她,不过她示意无妨:“我抑制剂常年计量翻倍吃的,你可以把我当Beta看。”   梵星冷笑:“哼。”   “哦,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虽然我不会受信息素影响,但是割草机弟弟……”苏铎故意咳嗽了几下,“您现在很‘呛人’!”   臣修远试图给梵星挽回点面子:“额其实他,应该是竹――”   还没等他说完梵星就开始自主反击:“屋里的花甜明明更呛人!”   苏铎横眉:“胡说,玫瑰花香明明是世界上最好闻的香气!”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某Beta被夹在中间,既懵逼又为难,还有一丢丢尴尬。   “额,话说苏铮,不会受梵星影响吧?”   苏铎明白他是善意,脸色缓和了一些:“不会,他屋里装了信息素净化系统的。”   怪不得他房间的门是金属的。   梵星则咬牙切齿道:“他有信息素紊乱为什么不提前说?”   苏铎转过一步,几乎要站在梵星面前。   她寒声回敬道:“你要敢碰他一下,我能让你当场死。”   见她这副凶恶模样,梵星夸张地耸耸肩,完全是在挑衅:“姐姐,我真没这种兴趣爱好!”   臣修远赶忙把两人分开:“……冷静,都冷一下,额,苏铮这会还好吧?”   “没事,他情绪激动的话就容易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久没犯过了。”苏铎叹了口气,很烦躁地搓搓自己的小板寸,“这件事涉及他的自尊心和隐私,所以我没提前告知你们。”   “总之是我疏忽!”   她这多半是在给臣修远面子,梵星听完轻哼一声,倒没有再去怼她了。   “还有小笙的事,我郑重给你们道歉!理性上我一直明白这是错的,但,我得,得养家,我哥哥这样,他不太能出门,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苏铎居然哽咽了一下,她赶忙搓搓脸,“对不起,还好现在这事还有转机。”   “我们也不一定真能扭转什么局面……”   “但事态变糟对我们总归没好处,恩恩怨怨先丢一边。”臣修远亚历山大,用眼神示意梵星好好配合,不要在闹别扭了,“你手头还有什么资料,信任我们的话就都拿出来,一起好好分析。”   梵星听她说得还算真挚,也抱着胳膊补充:“我们会在保住梵笙的前提下,尽量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公然出柜,然而…… 第42章 教学   芙蕖拥目前由Omega领袖和Beta领袖共同管理。   其组织结构内部有着非常明晰的权力层级,SSR/SR属于管理级,R/N则是协作者。低级别需要服从单个上峰的管理,并无条件接受其下达的任务。   经济命脉――“药厂”,一直都由O方控制着;而整个星球的运转维护却离不开人数众多的Beta,同时这个群体也在为万象轮提供技术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双方团队中其实都混杂有其他性别。像苏铎就是“异类”,不然也不会被分到风险那么大的苦差事。   双方就像天平的两端,相互制衡,也共同保障社会稳定。   但是随着引入的Beta人口数增长,Omega渐渐开始担心权力天平失衡。   芙蕖拥近几年来正在逐渐关闭Beta的入驻通道,到目前为止,这一群体几乎不再存在靠吸收外部人员扩大的可能。这当然招致了Beta居民的不满,他们已经针对这一情况进行过多次申诉。   官方在共同商讨后,出面做出解释――芙蕖拥之前收留并培养的”莲子”们,已有很大比例分化成了Beta,他们正在总部内继续接受培训进行实习,逐渐开始回报社会。虽然育婴计划暂时中止,但是随着人口比例恢复到合理水平,芙蕖拥一样会像以前那样大量救助这样的孩子,也会再次开放吸纳Beta的渠道。   自然状态下ABO的比例应当接近3:10:2,所以这种说法也能说得过去,尤其是部分人接触过其中的“成品”后,会更加惊讶于芙蕖拥的水土灵秀。   这些孩子们幼年时就格外可爱,长大后面庞更是漂亮得如同天使一样。虽然能接触到他们的机会极少,但这些仿佛集体进化过一遍的新成员让Beta族群有了很大信心,他们也就逐渐接受了现状。   毕竟Beta这个群体,本身就非常好说话。   “我问个问题。”梵星忽然开口道,“目前来看,这项技术不能控制性别分化,那他们中间总会分化出Alpha的,有这些孩子的消息吗?”   苏铎有些迟疑:“说是……遣离芙蕖拥了。”   梵星追问:“送去什么地方?他们的成长环境特殊,生存能力绝对不会强!”   苏铎摆摆手:“你别急,这也是我所忧心的……参与这个计划的Omega多数属于右翼,所以我也想你们跟我一起试着查查。”   “有什么好切入的点吗?” 臣修远问。   “有的。”苏铎立刻在电子屏上调出一份名单,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介绍:“知秋,就是这次制造骚乱的那个孩子。”   知秋超过十四岁还不能感知信息素,自然就被确定为Beta。   他在程序专精组内精研,实际接触以万象轮为核心的大系统也就一年。这段时间苏铎已经被派走了,所以她是刚了解到有这号人。   这孩子再有天赋毕竟也还嫩着,相关模块被攻击瘫痪后,程序组用了五个多小时就做好恢复,并加强了安全性能。麻烦的是这一破一立,误伤了苏铎走之前藏下的“Faker”,附在通讯系统上的范围对讲模块“Ghost”则彻底凉了。   苏铎趁机修复整理这些花费了很大精力,在他们之间恢复通讯前,她几乎没有休息。   苏铎无奈道:“仓促间只来得及救回最重要和最基础的内容,像是用来隐藏你们身份的,还有应付记忆审查的这类功能。加上大系统也升级了,现在存在的隐患挺多的,一些小组件还有点瑕疵,我正在带回来重写。”   比方……进入范围后会自动接通通讯,这才导致臣修远听到那段和“老师”的对话。   苏铎继续道:“不过我在重写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痕迹。”   臣修远问:“什么痕迹?”   “‘Faker’针对性别伪装的那一部分,被专门调取破译过……”苏铎眨眨眼睛,“最奇怪的是,入侵者还帮我把程序微调了,使运行逻辑变得更合理了。”   梵星立刻就听懂苏铎想表达什么,他指出:“如果是知秋的手笔,说明他的能力远比现在展现出来的强!”   苏铎唇角一勾,欣然道:“对,创造比破坏要难得多,他给出的理由显得更牵强了!”   专门挑出来研究,说明他对此感兴趣,最终还做出正向调整,又是一种带着补偿和赞赏性质的行为。   一个会因“好玩”去搞破坏的混乱邪恶分子,哪会有这种情操。   苏铎翻过手,用指节敲敲知秋名字后标着的小三角:“他会被关七个工作周期以示惩戒,我得先抓紧修复‘Faker’,再去会会他。”   臣修远睁大眼睛:“你还有权问询他?”   不提还好,一提苏铎当场锤了下桌面:“他们把这烫手山芋踢给我管教了!”   苏铎在组织内部也太受排挤了吧!   臣修远不禁想起自己悲惨的社畜经历。   刚毕业还在试用期那会,部门副手没事就喜欢抓他和某本地小伙计出来敲打,小到不能再小的事都能在全部门的群里艾特他俩说道,顺口再夸夸同期某某有多优秀,即使那人的实际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小伙计试用期没结束就被气走,再后来对方也是各种小阴招不断。大领导坐看戏精在那上蹿下跳,根本不可能出来主持“公道”。他潜心工作,悄悄捏了些资源后选择跳槽去同业,离开时才知道,同期里就他们两个难兄难弟是没靠关系硬考进来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就是某种意义上讲的非我族类,天生跟比人少一些缔结,跟苏铎现在面对的情况很相似。   臣修远的原身就对程序没有兴趣,他自己基础更差,在这方面帮不到苏铎。   还好梵星懂一些,苏铎也顺便教教他细节技巧。   很多知识,如果只存在于文字记录中,也就只是冷冰冰的条目而已,尤其是带着些技巧性的,会不会其实是懂不懂那个窍。   传道授业解惑,很多人其实做不好。   有的老师自己都理不清手头那些东西,只会生搬硬套,灌输填鸭。那在这种教育模式下,有灵性的学生尚可靠悟性勉强参透,天资本身就差的可就惨了,找不到窍门,就始终学不明白。   这种教学往好听了说叫培养自主学习能力,往真实了说纯粹是误人子弟。   还好苏铎不是什么不走心的师父,梵星也不是什么笨徒弟。她很快就能安心小憩,让梵星按着自己的思路去构架。   Omega在精力体力方面更显逊色,在总部那边连轴转已经是她的极限。   往往等她醒过来,梵星就会搞定自己接手的那部分,是以苏铎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了。在三个工作周期内,两人合力重新构架了新的“Faker”,苏铎很快就能把它再次掖进大系统里。   期间臣修远也去陪伴了梵笙几次,她还是没有分化。   梵星都有些急了,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去。毕竟分化那次信息素爆发很特殊,最稳妥的方法还是等梵笙定性完毕,再回来他们身边。   苏铮几日都不见人影。   也不知道那天是说了什么刺激到他,能让他情绪波动如此剧烈。   信息素紊乱算当代比较难以启齿的隐疾,Omega尤其麻烦,这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进入潮热期。这种病有先天性的,也可能是后天造成的,当然谁也不可能去打听人家的隐私。   不过搬来芙蕖拥这样的环境,对于苏铮来讲,确实很安全。   “时间紧迫,修远跟我去,梵星你留下。”   高强度工作了数个工作周期,苏铎这稍微一睡,再醒时眼袋反而肿得更厉害了。   她眼睛本来就不大,这下显得更疲惫,臣修远在有些心疼的同时,更加佩服她这种拼搏的态度。   当下梵星确实不适合在Omega堆里晃悠。   他示意自己理解,接着像是不经意间想起般提到:“哦对了,我给‘Ghost’做了范围增幅。运行后除非遇到信号干扰,完全可以覆盖到蔷薇小筑,我们能实时通讯了。”   没想到苏铎丝毫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是脸色一沉:“你以为这个我想不到吗?增幅之后,这种潜伏程序很容易暴露的!被清除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监听反利用!”   “……”梵星明显不了解其中风险,登时有些局促,“额,还没有正式加载完。”   “现在取消就行!”苏铎现在对他宽容了很多,虽然嘴上说得严厉,心里却没有怪罪他,“你不是程序专精,这又涉及通信领域,不懂很正常。”   臣修远道:“他是好心……”   “恩,我明白。”苏铎继续告诫着梵星,“不要私自修改别人的程序,除非你确定人家不会介意,或者你能做到不被抓出来!”   梵星面上讪讪的,迅速取消掉了增幅器的加载。   短短几十个小时,苏铎居然改善了梵星喜欢杠别人的坏习惯,这难道就是Omega的魔力吗?   臣修远当即对她肃然起敬,就差立正敬礼了!   “好了,准备出发吧!”苏铎调出车库里的载具,“去会会另外一个乱改我程序的小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我的老师,虽然我把知识基本全还给TA们了! 第43章 知秋   两人一前一后,向圆形大厅左半扇走去。   半途中苏铎忽然加快脚步,还留了个手势让臣修远不要立即跟上,他顺便十分自然地观察观察起气氛。   无论是芙蕖拥总部来去的人员数量,还是他们各自的神情姿态,都和他上次来时毫无区别。   看来知秋制造出来的骚乱确实没有造成实质性影响!   苏铎小步快跑到闸机跟前,上前协助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通过。从远处,臣修远只能看到那个陌生男人的上半身,因为对方正坐在轮椅上。   那个人进入办公区域后就转过轮椅向苏铎道谢,之后略过她,向臣修远投来了一瞬目光。   他的眼窝很深,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只一眼而已,臣修远就觉得几乎被看穿了,甚至有点隐隐心慌。   不过他还是装作很淡定地继续往闸机方向走,对方也没有多作停留,道谢之后就往深处去了。   两人正式进入工作区。   臣修远本不打算多问,苏铎却主动介绍道:“那是我的老师。”   他颔首道:“哦,好的。”   苏铎偏过脸看向他:“奇怪,你不问问我,‘他怎么在用轮椅’吗?”   臣修远盯着脚下由橙转绿的地面边缘:“多半不是什么愉快的原因,何必要问。”   板块移动后将两人一并载起,苏铎踮起脚尖试图凑近他耳朵。   她轻声蛊惑着:“一般人都会很好奇呀。”   臣修远对这种小小的试探表示无奈:“我并不好奇。”   还顺手将苏铎按下去,提醒她站稳点。   苏铎翻倒笑得更开心了:“刚好我也不知道!”   知秋还在禁闭期,两人在问询室等着他被带过来。   这类房间臣修远不久前才进来过,不过这次他在单向镜的内侧。苏铎往控制台的接口上插了个类似U盘的东西,两人对视一眼。   苏铎会先问知秋一些正常的问题,跟他搭话看看反应。而载进去的入侵程序会趁机捕捉二人的动作和对话,开始生成模拟影像。只要苏铎给出暗号,臣修远就会启动下一环节,模拟影像将覆盖掉实际发生的情况。   这跟Phoenix入侵贝卫七管理系统,在房间中为他们制造干扰影像的原理很相似。但由于这些记录会被调取,并且存在大量对话,时间久了容易被看出破绽,预计也就能撑个五分钟左右。   很快知秋就被带过来了,隔着玻璃的臣修远略微一愣――没人告诉他,这位后起之秀其实是个小姑娘!   苏铎主动向她走过去,十分积极地自我介绍道:“知秋,我叫苏铎,以后会在程序组里带你!”   她笑容亲切,假到让镜子背后的臣修远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这也和她日常状态差太远了!   结果知秋只抬起眼皮乜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   “不用紧张,这次不是来审问你或者给你定罪的!”苏铎的架子没垮,看起来还真挺像个温和有耐心的小长辈,“我之前一直在出外勤,所以你也没见过我,咱们日后的接触会比较多,先互相了解了解吧!”   听她讲完,知秋却答非所问地反抛出一句:“Omega?”   苏铎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一眼看出来的,当然也可能是在诈自己,不过她倒很坦然:“是。”   知秋回给她个略带嘲讽的假笑:“Omega里……还有懂程序的?”   苏铎谦逊地答道:“略懂。”   知秋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大姐姐,你们怎么花了这么久才把问题彻底解决啊?”   是典型问题少女没错了!   “哦,毕竟你很有天赋,确实让我费了些功夫。”苏铎没有反驳她,而是在这句话里加重了那个“我”字。   知秋向前倾了倾身子,盯着苏铎:“让我算算,勉强恢复系统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左右吧,接下来,你们肯定会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隐患。”   “大姐姐”依旧显得很和蔼:“猜得不错。”   “可真够没自信的,”她眯起眼睛,“所以……你们还发现什么了吗?”   苏铎:“没有,算是白费功夫。”   知秋重新窝回座椅里,动作肆意且懒散:“嘻嘻,可惜没看到你们焦头烂额的样子,那该多有趣啊!”   苏铎在桌子下捏了捏拳头,不过在知秋轮番挑衅下,她的表情还是没崩。   她继续表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既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影响,禁闭时间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回工作组了。”   “没意思,还没这里有趣,组里的傻子可太多了!”知秋居然干脆站了起来,很嚣张地走到单向镜前,用手指戳了一下镜面,“果然是单向镜……”   单向镜的镜影和实物间没距离,很容易判断。   知秋果然符合新人类的通识特征,清秀又不失灵动,还梳着低垂双马尾。若不是态度过于猖狂,其实是个标准的邻家妹妹啊!   苏铎问:“出来之后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哥哥做饭很好吃,可以带来给你!”   知秋转过身,显得兴趣缺缺:“哦,没有。”   她溜达着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你们Omega都这么喜欢自以为是地给别人‘关心’吗?”   苏铎微笑道:“你好像特别爱用性别去定义别人,是因为在‘庠’的时候被灌输了这样的概念吗?”   知秋没想到她不仅没被激怒,还试图反过来套话。   她嘟囔了一声:“本来就不一样!”   “是啊,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光是表象就存在区别啊。”苏铎耐心教导道,“可这些不同,不能简单被定义为谁聪明,谁爱美,谁勇敢或者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存在差异,却不存在高下,只是各有所长罢了!”   知秋嗤笑道:“姐姐,没记错的话,我们这是在芙蕖拥吧!”   “哦,对哦。”苏铎好像忽然醒悟,她撑着桌沿俯身看着知秋:“任何时候都该说话小心,毕竟,万象轮通晓一切,它在看着我们呢。”   臣修远终于等到信号,他立刻激活了干扰影像。   苏铎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现在已经开启了屏蔽程序,录像会显示我们仍在进行正常的对话。”她揉揉自己的脸颊,绕过桌子,靠近那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小姑娘,“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一直假笑累死老娘了!”   知秋忽然睁大眼睛。   “删了范围通讯的是不是你,知道给我造成多大麻烦吗?”她单手揪住知秋的领子,吼道:“张口闭口OmegaOmega,很嚣张是吧,今天让你见识下会打人的Omega!”   苏铎一拳向她砸去,知秋居然不知反抗,只是偏过脸试图躲开!当然苏铎也不可能真的揍她,在一公分的距离就收住了拳势。   苏铎冷笑道:“哼,太菜了……”   臣修远也被她这一系列操作震惊了!还好苏铎捶人的样子也没太大杀伤力,不然他都担心这小知秋被她吓唬到哭。   苏铎逼问她:“快,回答我,‘Ghost’是不是你删的!”   别说Omega了,一直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长大的知秋,连如此狂躁的人都没见过。大人一直都让着她,没人跟她较过真。   她懵了五六秒,才试探着回应道:“你是L?”   苏铎把她扔回椅子上:“不然你以为我今天来干嘛的,跟你来开小姐妹茶话会吗?”   少女眼睛瞬间发亮,她比划着:“‘Ghost’藏得太浅了,这次肯定会彻查网络,很容易把它翻出来。”   “我就顺手先删掉了!”   苏铎气不打一处来:“那我还得谢谢您哦?”   知秋眨眨眼睛:“‘Faker’更是厉害,我就说怎么最近维护时间是四年前……还在猜想是哪位前辈做的。”   臣修远在控制室偷笑,这小孩变脸真快,前辈都叫上了。   苏铎气到猛拍了一下桌面:“知道它重要还给我乱拆!拆完还改,改完还不给我恢复一下?”   知秋慌忙解释:“我也是临时发现的,而且……时间来不及了!我本来打算出去就继续恢复的!”   苏铎眯起眼睛:“时间来不及?你不是‘玩’呢吗,还有死线的?”   少女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苏铎用第二指节敲敲桌面:“还有三分钟,赶紧老实说!”   知秋无力地辩解:“我确实只是想看芙蕖拥乱起来,越乱越好……”   苏铎眯起眼睛,道:“哦,乱了当然好。但芙蕖拥总部外面全是水,会淹死人的,这一点你想到了吗――”   臣修远一惊,苏铎没说还有人没了啊。   “什么?!他们……”知秋瞪大眼睛,终于展现出她幼稚无措的一面,她慌张地摇着头:“我没想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苏铎:“好,算你承认了,还有计划呢!”   知秋眼神灰暗下来,便不肯再说话了。   “你听着,我不会把你是想着放走同伴的事说出去。”   “但是你之后出来跟着我,别特么再胡乱搞事情!”苏铎拍了两下桌子,警告道,“说别人笨,我的天,芙蕖拥弹丸之地,你们最大的都没超过十八岁,能跑哪去?”   Beta少女的嘴唇颤了一下。   “芙蕖拥上的很多人都不知道莲子计划的真相,也搞不清‘尾巴’的事。”苏铎起胳膊,解释起自己的目的,“所有居民都有知情权,我会在彻底查清来龙去脉之后,将这件事公布出去。”   “至于接下来……这次两位首席要回来的,他们肯定能商议出一个平衡的改良方案!”   她继续训着知秋,却没注意她在听到首席的时候,眉头轻轻跳了下。   苏铎问:“你敢这么做,有应对记忆审查的办法吧?”   知秋眼神呆滞,缓缓点头。   “行了没有人员伤亡,吓你的,就是跑掉的那些全部都被带回去了。”苏铎看了一眼计时器,嘱咐着,“调整下状态,别让屏蔽结束后显得太突兀!”   少女听罢,乖乖坐直了一些。   臣修远等了几秒,中止了干扰。   知秋哑声道:“苏铎前辈。”   苏铎:“怎么了?”   知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之前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会带来,还作数吗?”   苏铎保证着:“当然。”   知秋小声道:“我想吃奶布丁……小时候住的那家,做这个特别好吃。”   “味道可能做不到完全一样。”苏铎看她服软了,语气自然也柔和了些,“你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知秋摇摇头,显得有些落寞:“我就是想尝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社会你铎姐……! 第44章 投喂   “为什么不提Alpha的事?”   臣修远还是忍不住去问苏铎了,毕竟梵星很在意那群孩子的情况,他自然也就跟着关注起来。   “时间不够,我也没指望第一次就能问出来。”苏铎耐心分析着,“对方先演了半天戏,说明戒心很重。后面建立的信任并不稳固,不能轻易破坏掉。”   现在确认知秋就是修改“Faker”的那个人,而且她也承认制造骚乱是有目的的,就已经很有收获。   苏铎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这下她连走路的脚步都变轻快了不少,令跟在她身后的臣修远忍俊不禁。当初梵笙没一会就喊起苏姐姐,知秋也迅速称呼起前辈,连梵星在她面前都不那么刺了,苏铎这个崽崽降服者的能力确实有点厉害。   “对了,你会做布丁吗?”回去途中苏铎忽然问臣修远,“我哥不方便。”   臣修远的回答稍微有些勉强:“……倒是可以试试。”   “主要我做的东西基本吃不成。”苏铎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了家里另一位大活人,“哎,梵星会吗?”   想象了下梵星穿着围裙戴着隔热手套一脸不爽的样子,臣修远冷汗直冒:“……还是我去研究吧,最近都没帮上什么忙!”   说完没多久他又提议道:“能找到是哪家收养的知秋么?”   “莲子计划有严格的抚养育者回避制度,加入集体生活后,莲子们连姓氏都会被抹去。”苏铎扫了一眼仪表盘,“你问她,她也不会告诉你是谁家的。”   查到这些信息对苏铎来说应当不是难事,但她不愿意去探寻,也从侧面说明大部分居民是默认这条规则合理的。   回屋苏铎扔给臣修远一个全息平板,方便他查询菜谱之后,就人间消失了。   估计是去正式补眠了吧!   臣修远一边研究菜谱一边找材料和容器。   菜谱上倒是写得轻巧,他看了一遍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   他从橱柜里翻出些样式可爱的玻璃器皿,将糖熬好,牛奶鸡蛋液也准备停当,信心满满试制了几只之后就发现……赶紧销毁这些失败品才是上策!   怎么销毁?当然是靠自己吃掉啊!   直到肚子吃得圆滚滚,这布丁才算稍稍令人满意了些。   焦糖壳子色泽饱满甜脆适宜,他又突发奇想在里面混了点薄荷糖,尝起来果然更加完美。   他当即批量复刻,打算分发给周围几个人先试尝。   叮一声!出炉――   臣修远满心欢喜地将成品取出来,厨房门口立刻就蹲守了一只猫崽。   梵星清清嗓子,显示自己的存在:“你在做……哦,布丁吗。”   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眼睛却亮亮的,臣修远就知道――又到喂猫时间了。   他冲梵星招招手:“来品鉴一下?”   梵星往前蹭了两步,背着手,认真审视托盘里的每一只布丁。火候到位,焦糖的糖色极其诱人,他的喉结跟着悄悄滚了一下。   “刚出炉,小心烫。”臣修远笑眯眯拿起勺子,忽然意识到附近没凳子,桌台高度又尴尬,既然自己还戴着隔热手套,不如干脆……   几乎递到半程的金属茶匙又被收了回去,梵星茫然道:“嗯?”   臣修远挑了品相最好的那只心形布丁,用勺子边缘轻敲糖壳。   布丁轻轻弹动,薄脆的焦糖如同冰面般碎裂开,他露出满意的笑容,舀出一勺在空气中轻轻晃动降温,方才递去梵星唇边。   “……”梵星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喂自己,傻愣好几秒,才伸出鲜红的舌尖小心翼翼舔了一下,再将那小块甜品卷进口中。   “怎么样?”臣修远再贴近了一些,很期待得到他的点评。   梵星虽然咽下去了,声音却还有些含混,显得懵懵的:“放了……薄荷糖么?”   被发现了埋下的小心思,臣修远得意地回到:“恩,掺进去一点!”   梵星凤眼眨眨,似乎在回味那个口感:“好特别,就是……很,轻盈。”   他那副样子显得很可爱,臣修远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评价,于是立马又送过去一勺。   梵星这次自己将茶匙截住了:“我自己,嗯,自己来,又不是生病了。”   他举着布丁,方便他品尝:“哦好。”   臣修远再一次见识了梵星吃甜品的速度,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如果梵星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在疯狂摇。   他紧盯着臣修远的眼睛问:“怎么忽然想起来做这个?”   臣修远把在总部那边和知秋交锋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梵星本身打算吃第二个,听到“苏铮不便,苏铎不会,只好我来试试”的时候忽然扁扁嘴,立刻把勺子拿到水池边冲洗起来。   臣修远讶异:“哎你不再吃?”   “说正事。”梵星甩掉勺子上的水珠,“‘Ghost’会不会被发现跟知秋也没关系吧?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臣修远回忆着:“我看这小孩挺佩服苏铎的样子,叫她什么,‘L’?”   梵星点点头,道:“她挺狂的,这些间谍程序里都有署名,就是‘L’。”   “那就是怕自己弄这么一出误伤到‘L’?”臣修远简单分析了一下。   梵星也顺着他的思路分析起来:“不牵强,不过连这些都照顾得到,算是很细节的。之前做这么大动作,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的小伙伴来一场无谓的逃亡,更显得牵强。”   臣修远:“也许是……为了让更多人注意到‘莲子计划’的真相?”   梵星薄薄的唇角一勾,显然觉得他这个猜想没过脑子:“如果你是掌控莲子计划的人,会让这些孩子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臣修远思考片刻,肯定地答复道:“尽量不要的。”   梵星颔首:“那就是了,编造一些悲惨的故事,让他们对芙蕖拥感恩戴德就够,可惜骗得了一时,哪里骗得了一世。”   “这个年纪的小孩,特别爱探寻自己的来历。他们总不至于把这些孩子们全部当小白鼠养吧,迟早是要这些‘纯血’的莲子慢慢融入进社会里,承担发展职责的。深入得久了,他们必然会发现自己的来历。”   “不过我看知秋,尤其那些‘尾巴’,目前应该不会特别清楚,不然就不会是这么温和的示威方式了。”   臣修远:“是,而且Alpha的事我们也没打听出来。”   “这个倒不用操之过急。”梵星轻叹了一口气,“苏铎都完全没有消息,说明密度很高……知秋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说!”   臣修远补充着:“不过,她对第二性别伪装组件感兴趣,还是值得盯一下!”   “我易感期很快就结束,到时候就能直接帮上你们。”梵星又看了一眼托盘上的布丁,“哦对,做这么多是要给小笙她们送去吗?”   臣修远:“一会送,还得给苏家兄妹俩留点,你喜欢吃我继续做一些。”   “好,有空再做吧。”梵星垂下眸子,“那我先上去了,还在研究个东西。”   臣修远在等布丁稍微凉下来一点,柔声道:“恩,去吧!”   他打包好一部分先送去了沈双宜家。   梵笙的状态依旧很稳定,搞得他都有点怀疑苏铮说的那些坊间传言靠不靠谱了!   倒是沈双宜惊讶他怎么忽然送布丁来,她说自己特别喜欢吃这些,就是平时不敢常吃。   她尝了一口之后小酒窝都乐出来了,唉,胖子生存艰难啊!   回到蔷薇小筑,放在冰箱里的布丁无人问津,看来是没谁在期间下来过。   一对比之下算是惨遭冷遇,搞得他还那么一点小小的心理落差。   臣修远一个人闲来无事,坐在客厅里研究苏铎扔给他那块平板。   后台开着个文件,就是苏铎提起知秋时打开的那个。那是这回骚乱前后的记录,虽然重点是在程序被破坏的内容上,但里面还嵌套着一个附件,记录着这次骚乱的涉事人员。   芙蕖拥总部四面环水,只能靠飞行载具联通内外,仔细一想设计得还真挺像座监牢的。   这些“莲子”从7岁开始就在这种彻底封闭的环境里集体接受教化,直到第二性别确认后被安排好各自的路,还被明令禁止跟原先养育自己的家庭联系。   除非洗脑特别成功,大部分人都会隐隐有些不舒服吧。   他调查了一下这份名单,主要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十七,也想等再有新的可用资料时,分析逃逸者跟知秋是什么关系。   文件点开是一个饼图,显示着逃跑“尾巴”的第二性别比例。代表 Beta的蓝色面积占到80%,再点开红色那部分,详细的名单里既没有包含17这个编号的,也没有带柳字的。   他松了一口气,却又很快惆怅起来。   有的鸟儿从小就生长在笼子里,只要那笼子还算宽敞,即使打开了笼门它也不会飞走,还会日以继夜的引吭高歌。   像十七那样的孩子……如果给他个机会,他会不会选择逃跑呢?   想起十七,臣修远又产生了那股淡淡的不协调感。   这个时代,相对发达的地区和富裕的家庭,几乎不存在“残疾”这个概念。   现有技术水平,完全能做到用外部辅助器具改善残缺状态。人工耳蜗,骨传导耳机,都是在地球时代就有的古老且相对成熟的技术了。   芙蕖拥居然没为他们的”莲子”改善残疾状况的意思吗?   还是说,这些基因剪辑的“残次品”天生就没被看好过,能让他们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所以根本没这个必要?   苏铎的老师也很奇怪。   臣修远曾经开玩笑想过要换一条机械手臂,因为肢体残疾的部分,是可以被强大的金属义肢所替代的。而且只要不是像他原身这样,直接伤及大脑这类核心器官,救助及时且充分很多部位都可以被完全修复。   能做苏铎的上峰,代表对方多半是SSR级别,就算自身伤残陈旧,严重到已经无法修复,但装个义肢总还是可以的,怎么也比用那个巨大的轮椅方便。   在现世的直梯里都有给残障人专门设计的按钮呢,芙蕖拥这种号称尊重人权的地方各种设施却明显没为他考虑,说明类似的案例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此人是出于什么考虑,要保持这个状态呢?   这种疑虑所有遇见他的人肯定都产生过,所以苏铎才会对臣修远并不好奇感到讶异。   臣修远没有打听这些一是出于礼貌,二是在他本身生活的地球时代,轮椅也没少到能令他为此一惊一乍,之前看到时他就没有立刻想到这一层。   有空倒是可以旁敲侧击问一下相关,毕竟带回梵笙的任务也是他交待的,理论上讲他就能直接联系首席。   苏铎明显很敬重对方,在出现一些疑虑时多半会先下意识略过这个人,就像他自己下意识略过其实明明也有嫌疑的祁冲海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会出现这章。   害,主要是我想吃布丁了。 第45章 连至   臣修远再见到苏铎时,她正睡眼惺忪地抱着半杯布丁发呆,见他过来立马来了精神。   “可靠消息,十五小时内我们的首席就会回到芙蕖拥!”   臣修远脖子僵了一瞬,她当然指的是Beta方的首席,就是他下发的带回梵笙的任务。   “提到小笙了吗?”   苏铎神色有些复杂:“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臣修远疑惑:“因为她还没分化?”   苏铎皱起眉头:“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现在还没搞清楚首席是什么目的!”   臣修远追问道:“你的老师那边,有透露出来什么消息么?”   “再没有与梵笙相关的了。”苏铎的语气有些郁闷,不过她黑豆豆一样的眼睛紧接着眨了眨,“但首席回来后我就可以直接见到他了,去桃源时我级别还不够,光知道他是男的。”   按芙蕖拥这个平衡准则,既然Beta首领是男性,那Omega首领很可能是女性?   臣修远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预设,但苏铎肯定地回道:“不,他们的首席也是男性。”   也是,第一性别在当下不过是跟人种概念平级的表象特征,若是追求这种白左式的绝对政治正确,反而显得太刻意。   不过臣修远也更能理解,苏铎为什么要说Omega那派过于激进了。   就他目前听说过接触过的男性Omega,别说阳光积极,连能被彻底定性为正面角色的都没有,苏铮和苏铎的老师也都分别有些怪异表现,带头那位,估计更是够呛!   十七吧倒是个好孩子……不过他情况特殊,自己遭虐待并不意识,若是觉醒也不好判断。   臣修远皱起眉头:“另一位首席何时回来?”   苏铎摇头:“我拿不到消息,不过,肯定是先后就到。”   “先静观其变吧。”臣修远扫了一眼楼梯,好像是期待梵星从那出现,“梵星的易感期马上就结束,到时候我们都可以协助你!”   “小笙那边……”苏铎话说了一半,她的通讯器却忽然响了,“等等,双宜跟我联系了!”   臣修远脸色瞬间紧张起来。   苏铎赶忙接入通信,臣修远能隐约听到沈双宜的声音,他竖起耳朵试图听仔细些。   苏铎回应道:“好,我立刻告诉他们!”   他紧盯着苏铎的表情,通讯一断她就立刻开口:“小笙进入分化期了!”   臣修远在原地踱了两步就向门口去:“我去帮――”   “你冷静点!”苏铎当即把他捞在原地,大声数落着:“分化都要靠自己挺过去!有其他人掺和会很麻烦的!她那附近只有Beta,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性别认定就十来个小时,你别再去添乱!”   臣修远顿住,犹豫了一下:“那…我去告诉梵星!”   苏铎这才把他放开:“你劝住他让他别慌,这种事关心则乱!”   臣修远点头的幅度很夸张,示意自己清楚:“恩!”   “对了,梵星又问了我一遍凤雏的事。” 苏铎劝告的表情十分严肃,“凤雏我能想办法找个借口让你们检修一下,但是,别想着靠它跑出去。”   “芙蕖拥进来不容易,出去更难!你们俩的身份现在都是Beta,没SSR级别及以上发放的通行令是绝对出不去的!这些我来给你们想办法。”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再说了……凤雏也续航不了那么久!都得从长计议……”   “好的,这些我都会跟他说清楚。”   梵星的反应倒比臣修远预估的要冷静,听到消息之后,他眉宇间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耐心点,等。”他闭上眼睛理了理思路,问:“芙蕖拥的‘首席’是不是就在近期回来?”   臣修远只好如实作答:“是,两个应该会先后到。”   梵星啧了一声,轻拍桌面:“都赶在一起!”   “就算梵笙确实是新人类,现在‘莲子’这秘闻暴露出去,也不一定能顾得上她。”臣修远见他终究还是着急了,赶忙安抚着。   “就怕她不是一般的新人类!” 梵星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而且也得看她喜不喜欢这里,如果芙蕖能给她一种归属感……我们要强行带走她也是不妥的!”   “好,那我们再看看。”臣修远颔首,决定用转移话题大法让梵星分散下注意力,“你在研究什么啊……?”   梵星并不想透露:“有成果再告诉你。”   “好吧……”臣修远就是提一提,也没有兴趣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加油!”   梵星正色道:“总之帮我看好小笙那边,随时汇报!”   臣修远点头:“嗯!”   在焦急等待梵笙分化的时间里,臣修远的心几乎揪成了一团。   关于分化这个性别认定过程,在新星历时代有一种很浪漫的形容――这是第二次获得生命。   性染色体决定了人类首次获得生命时的性别,一个人会以或男或女的直白形式度过幼年和童年,这种状态像在致敬前几阶段的人类史。   未开灵智前,是人类史的“幼年期”。   从四肢触地到直立行走,人类在跌跌撞撞前行中首先学会的是如何生存。   当文明出现,“童年期”就跟着开始了。   就像人总觉得幼年时光流逝地非常缓慢一样,整个人类史的童年期也显得十分漫长。   人类摸索着练习着,从结绳记事、楔形文字、到城池和国家的概念出现,势力间不断争斗冲突、文化在不停的交流碰撞。   它们此消彼长,人类也一直在学着思考和接纳,文明代际传承的步子从没有停滞过。   当打好基础,逐渐描摹出了世界大致的模样,工业革命和信息革命,就像爆炸般迅速铺开了。   再到人类真正开始明白自身之渺小之时,玄妙的宇宙才给这场进化游戏,再次开放了新的难度。   这转变如同青春期一样微妙又美妙。   人类终于获得真正的生命;获得一段不像是X或是Y那样,轻易能被看透被遏止的生命;获得一段需要在命运画好的五线上,自行谱写的生命。   我们好像一直离成熟很近,却还是离长大很远,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长着求索着,无人知晓前方的路还有多漫长。   臣修远也越来越愿意肯定,不管这是不是书中虚构的世界,他所见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   无论最终在这之中际遇如何,他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眼前的人。   等待的过程度日如年,沈双宜表示一旦梵笙性别认定结束,就会及时通知他们。可臣修远还是忍不住跑去了她家门口了两次,又不知为何不敢进门。   明明是她的分化期,臣修远同样也在担忧结果。   如果她极其反常地分化成了Alpha,他们倒是能省不少麻烦,不过按照梵星的推断,这种情况可能性太低了;要是按照她自己的希望分化成了Omega,那万一她真的愿意留在芙蕖拥呢?   不能让梵笙就靠表象做出选择,必须得让她知道芙蕖拥的真相。   可芙蕖拥的真相……他们真的能了解到吗?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新人类身份,她又是否可以坦然接受?   焦躁中他干脆再次做了波布丁减压,期间还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   将成品胡乱放进冰箱的时候,苏铎的通讯器终于响了,他赶忙冲出去,可苏铎却摇摇头示意不是他们在等的,她应声道:“嗯,项老师!”   臣修远也一样在听,这通通讯可能带有首席相关的消息,果不其然,是Beta的首席回到芙蕖拥,要求立即面见SR级别及以上的管理。   苏铎放下通讯器,轻叹道:“我得先去一下!”   臣修远:“好。”   苏铎吩咐道:“你干脆去下双宜家吧,她肯定也很快就要被叫走了!”   臣修远立刻去顶了个岗。   梵笙毕竟是个姑娘家,他是绝对不好意思踏上二楼一步的,只能在客厅焦急地团团转。   鹦鹉管家嘴里叼着瓜子在磕,它只是在帮忙剥掉果壳。   翠翠见他焦躁不安,跳上他手心激情吸引他注意,动作沙雕中带着一些萌,臣修远则随手将它揉了揉。   大约一个小之后,翠翠表示梵笙自己打开门了,臣修远就守在楼梯口等她下来。   再见梵笙的瞬间,臣修远能明显感觉到她长大了,说不清是哪里变化,但就不再是一个能随便档男『⒆恿恕   看到等在屋内的是臣修远,她还有一瞬惊讶,不过又立刻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如我所愿!”   她的意思是,她分化成了Omega!   臣修远颔首,露出个充满鼓励地笑容:“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梵笙摊手,她故意夸张了些:“那倒没有,不过以后得过上把抑制剂当饭吃的日子了!”   臣修远上前拍拍她肩膀:“小笙长大了!你哥哥会很欣慰的。”   “过两天我就可以回去啦!”梵笙跳了跳,像只小兔子,“呜呜好久没见哥哥了,可惜我不能第一时间告诉他!”   臣修远把翠翠放进她掌心:“我现在就回去,把我亲眼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梵笙的信息素莲花香。   补充下,苏铎的信息素是铃兰,好像没有明示过……她出场时戴着的那个小白花耳钉就是铃兰。   然后修远的名字来源这章有点到,就是化用《离骚》啦……   又要被嘲爱用低幼向古诗词了,挠头。 第46章 钥匙   “嗯,还算不错。”梵星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他随手拨弄着桌上的一枚棋子,复又抬起视线,“不过我在想一个问题。”   臣修远:“什么?”   “找小笙回来的……”他的凤眼微微眯了眯,又重新睁大,“似乎是Beta那方的首席?”   臣修远予以肯定。   梵星啧了一声:“但是掌控基因剪辑的,却是Omega那一方。”   臣修远没明白他在担心什么:“Beta方最高级别知道这些不奇怪。”   “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尤其是……”梵星表情严肃,“小笙现在分化成了Omega。”   臣修远开始迟疑:“是,在分化前,他们的首席似乎没对梵笙有太多关注。”   “先等苏铎消息吧。”梵星再次拨弄起那枚棋子,看起来轻微有些焦躁,“看看他们是什么目的!”   苏铎这个会议开了很久。   她明显也憋了一路,还没等两人开口就道:“首席没有跟我直接对话,不过项老师给我透露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细说,几天没有冒头的苏铮也慢悠悠从楼上下来,放了些点心在茶几上:“回来先休息下。”   苏铎急忙解释:“哥我不累的!”   苏铮紧蹙起眉,明显十分不高兴:“那先喝点茶,吃点什么。”   现在谁也不敢去招惹他。   臣修远和梵星强忍着抓住苏铎问个清楚的冲动,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空气。   苏铎也不愿意在她哥面前提这些糟心事,又不能打断对方表现关心,只能等他换好茶包续上水,再迅速接过壶。   “哥……”苏铎一边给所有人添着水一边试探着。   “知道,我不听,想看看你而已!”苏铮显得很失望,最后几乎是拂袖而去的。   苏铎抻长脖子确认他回去了,才跟着叹了一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紧盯着梵星,郑重说道:“梵笙是‘钥匙’!”   “钥匙?”“钥匙……”   两人异口同声。   “嗯,她确实是新人类,有一部分基因组来源于羲和君本人。”苏铎耐心解释着,她抿了一口茶,“而羲和君离开时设置了血缘锁。”   “她封存了大量武备和舰艇,还冻结了一些高级权限。目前开放的水平仅够抵抗入侵和维持基础贸易交通。”   “这个血缘锁,需要跟她同源者才能打开!”   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问:“你们那个创立者……就是羲和君,为什么会离开?”   “据说她开创这里后,一直在尽心经营,不过芙蕖拥却逐渐向她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部分Omega实在太激进,根本无法撑起她理想中的社会模式。”   “还有万象轮,一开始设计出来其实是为了筛查不稳定因素,以及预测未来走向的。但慢慢演化成了一个控制人思想的工具。她崇尚天然和自由,这与她的初心背道而驰。”   苏铎说起这些特别无奈。   “这个社会实验结果令她很失望,她决定放权,由两位首席带领自己的团队维系平衡。当然每方说法都不一样,还有阴谋论者传言她早已经被害的!”   臣修远听完也挺无奈的:“……所以他们现在找不到创立者,想试着借用小笙打开血缘锁?”   “继任者分化后才能成为真正的‘钥匙’,怪不得他们之前对小笙并没那么关注。” 梵星提出了另一个重点,“有同为‘钥匙’的其他孩子么?”   苏铎摇摇头:“这理论上是Omega控制的,Beta这边能找到的就她一个……据说羲和君本人并不赞成滥用这项技术。”   臣修远附和道:“如果她也热衷于让自己的基因大量流散,那血缘锁不就没有保密性可言了!”   但血缘锁其实非常挑剔,如果“钥匙”血统不够纯净,匹配度不足,一样无法解锁全部权限。   苏铎补充道:“其实大家还是希望她能回来,重新主持大局!”   梵星不无讽刺地总结:“一个基因剪辑,一个万象轮,这两位首席可真是奇人!”   芙蕖拥一直犹抱琵琶,遮遮掩掩藏在宇宙角落,在建立之初可供挑选的人才必然不多,晋升机制又偏向于纯论功绩贡献。如此一来,比较有能力的就会迅速脱颖而出,但他们的人品或者个性就很难考量。   而这两项技术,确实都很超凡。   特别是那个审查器,统治阶级大抵会爱死这东西的。设计初衷很好,但所谓的界限太难把控,用起来就容易变味。先不说常人在精神高压下容易行为失准,拥有绝对裁定权,就等于拥有了定性他人的权利,用它来排除异己更是杀人不见血。   苏铎虽然也在逃避万象轮的审查,却还是替它辩解了起来:“虽然被用得有点歪,但是万象轮的功能还是不容小觑的。”   梵星并不认同:“人心这么复杂,程序又怎么能真正做到全盘解析。”   苏铎凝眸道:“也不尽然,万象轮探查强度开到最大的时候,甚至能挖掘出本人都认为已经忘掉的记忆细节,如果做交叉分析,确实可以较为精准地预测出未来。”   梵星怔住,微微有些犹疑。   臣修远反驳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当初怎么没有推算出,会有创立者出走的这一天呢?”   “这个我听老师讲过。”苏铎用指节轻敲桌面,强调道:“羲和君正是在万象轮中看到了糟糕的分析结果,才会选择离开芙蕖拥。她选择了守护自己的理想,让庇护所能尽量持久稳定地发展下去。”   臣修远评价道:“但这很消极……”   “也许因为她自己是Omega吧。只要她在,芙蕖拥的天平就很难真正平衡。”苏铎神色有些黯然,“当然以上只是我的推测!”   沉默了一会的梵星道:“当务之急,是把小笙带回我身边。”   “你的易感期还没彻底结束。”臣修远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劝阻,他问苏铎,“能安排我去跟着她么?”   “这消息Omega那边迟早会知道,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应对。”苏铎考虑了一下,认可道,“有个人跟在身边保护是很合理的。”   她看了一眼臣修远的左耳:“你的耳骨夹呢?这两家的距离是可以用小范围通讯的。”   梵星吩咐道:“即刻就去。”   “明白。”臣修远发现那个小饰品不在口袋里面,才想起自己把它放在屋内的桌上了,“我这就去拿,哦对了苏铎你记得把布丁带给知秋,答应过她的!”   苏铎拍拍胸口:“当然!”   梵星说了这么多话也有些口渴,他端起眼前的琉璃盏品了一口,诧异道:“这茶……还,挺好喝的?”   臣修远隐隐约约听到苏铎吐槽了一句:“当然,这是我哥亲手做的茶包!”   说实话那茶他刚也尝了,哪有好喝到值得梵星专门称赞一句。只能感慨,这位以前真是总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苏家兄妹吧!   恢复了小范围通讯,臣修远火速去往梵笙身边,这次由梵星负责在后台监控和通讯维持。   梵笙居然在屋外主动浇花,见他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工具挥挥手:“修远哥哥!”   臣修远快步向前:“情况有变,我现在得跟着你!”   “啊?”小姑娘有些意外,“你不用保护哥哥了吗?”   臣修远表情很认真:“你现在更重要。”   “怎么啦?”梵笙十分迷茫,“是他们的……额,首席回来了?我看双宜姐忽然急匆匆走了。”   “对!”   “那,到底是怎回事啊,你看起来好严肃。”   臣修远耳机响起来,梵星道:“你把耳骨夹给小笙。”   耳骨夹戴在梵笙耳朵上有些松垮,她下意识拿手托了一下,发现也不会掉就放下心:“咦,哥哥的声音?”   臣修远靠近她身边:“你说,他也可以听到。”   梵笙清清嗓子,安抚道:“哥哥你别急啊,我们俩在外面呢,等我们先进屋好吧!”   ――――――――――――――   小姑娘脸色越来越白。   这比她知道自己不是梵星的亲妹妹时反应大多了。   他们的兄妹关系并不会因为缺少血缘缔结而崩断,但是忽然被告知自己并不是一般的人类,这可是另一个层面的冲击。   梵笙弱弱地问:“那个……哥哥,你们的消息准确吗?”   “可是,可是我怎么会是他们那什么创世,啊不,创立者的……反正就是跟她扯上关系?”梵笙还在抗拒,“时间也对不上呀,我还没到十四岁呢!”   这也是臣修远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不仅是因为梵笙流落在外,更是因为她年龄确实对不上,无论是芙蕖拥创始,还是羲和君出走,她都卡不上这些时间点。可是大量证据指向的又比较明显,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新人类,何必大费周章将她带回到芙蕖拥?   梵星这么着急地告诉她真相,臣修远也能理解。早点让她看清芙蕖拥,也就能让她更理性地看待这里,不再一味地被美好表象所迷惑。   “哦,好吧,那我最近都跟好修远。”梵笙叹了口气,嘱咐道,“哥哥你自己也要谨慎些!”   “你们都觉得我是那个什么羲和君的,额……”梵笙不知道怎么形容,“应该算是后代吧!”   臣修远摇摇头:“确实很难有其他解释。”   梵笙轻哼一声:“到时候我打不开那个血缘锁就精彩了,他们肯定搞错了!”   臣修远道正色道:“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不会出什么危险的。”梵笙反倒过来安抚他,她分析道,“如果我真的是,那他们要仰仗我,如果我不是,那我也没什么被伤害的价值。”   臣修远摇摇头,觉得她想的有些天真了:“如果两方争夺你呢?”   “让他们先打一架。”梵笙笑道,“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吗,‘你们不要打啦,不要再为我打架啦’。我觉得好奇怪,竞争者当然要争出个高下来,才能给选择者一个参考吧!”   臣修远佩服她现在还能找点偶像剧情节来给自己减压。   她笑笑就笑不动了:“唉,咱们不说这些!”   臣修远轻轻摸摸她顶发:“好好,不说。”   嘴上讲着不再说,开口还是相关的话题:“哦对了,沈双宜姐姐还跟我讲了芙蕖拥之前收养小孩子的事呢,现在看来,这些小孩都是跟我一样的吧!”   臣修远喃喃道:“可能性很大……”   “居然连她也被蒙在鼓里,你那天带来布丁之后,她说自己好多年不做这种甜品了,以前住在他家的两个孩子可喜欢吃了。”   臣修远忽然挺直背脊。   “有一个还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呢,她说那两个都再也没见到过了!”   臣修远急忙问:“她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知秋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第47章 为主   “我倒没特别去记……”梵笙轻皱起眉头回忆一番,肯定地回复道,“但绝对没叫这个名字的!”   也是,如果沈双宜是知秋的抚育者,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跟朋友提起,这些人也会帮她多多留意。只要不是像十七那样糟糕的情况,日后多少能带给她一些消息。   可苏铎明显对知秋很陌生。   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苏铎再次被急急火火传唤回了总部,沈双宜也一直没归返,可见Beta那边现下有多忙碌。   停在臣修远肩头的翠翠扑扇起翅膀,提醒他有人敲门。来者不是翠翠的“熟人”,但级别在沈双宜之上。   来得这么快?   “只有一个人,啾啾!”   实时全息影像并没有清晰到如同真人在眼前,但他的模样还是惊了臣修远一跳。   芙蕖拥平均温度偏高,那男人却将自己裹得挺严实。   他的上半张脸被银灰色面具遮着,露出的部分则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纹路,像是旧伤痕。由于对方个子不高显年轻,光靠这些臣修远判断不出他的准确年龄。   不过只有一人,又没有很明显的威胁性,避而不见不是上策。   臣修远推开门,礼貌地提醒道:“您好,这的主人没在家。”   直面后再看,那面具甚是古怪。   它按照那男人的脸部轮廓打造出自然起伏,贴合得很巧妙,侧下方雕着一弯小小的月亮,整体没有任何镂空部分。   有这么个玩意严严实实挡在眼前,就算本身没有视力障碍,也是看不到东西的。   但对方能单枪匹马找上门,应该是有什么在帮他“看”。   这男人从跟臣修远照面开始就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沉默又怪异的雕像,又似乎是正在透过那张面具审视他。   啧,不会也……听不到吧!这也太尴尬了!   臣修远一阵无语,但还是保持住表面友好:“这里是沈双宜的家,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他尽量放慢语速,方便对方去读他的口型。   这下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回应道:“我不找她。”   那语气艰涩生硬,似乎很多年没开口说过话。   声音质感倒不错,只是诡异地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上好的玉璧碎尽又补起来那样,即使补得很精心,还是能隐约察觉到昔日的裂痕。   两人都没有自我介绍,诡异地“对视”了一会。   臣修远正盘算着装装傻将对方打发走,没想到男人竟然单刀直入:“我找笙。”   臣修远摆出一副茫然中带些尴尬的神情:“不好意思,您可能找错……”   “我知道,她就在这。” 面具男这次说得还挺顺畅。   臣修远无奈,他挡在门口,算是个直白的拒绝态度。   “跟我见面对她,对你们,都好有好处。”他说起这句话带了些倨傲,一旦讲得多了就再无之前的生涩感,“我才是笙儿的亲人,Beta们只是想利用她。”   臣修远越听越不爽:“哦,这是你们套近乎的常见套路吗?”   梵笙明明是在原身的照顾下长大的,现在一个两个都上来攀亲!以前的人也就敢说你长得像我亲戚,这人都敢直接说我是你亲戚了!也太狂妄了点!   戴着月牙面具的男人又给出了新的交换条件:“我可以把你和那位送走,保证安全。”   臣修远听他强调“你和那位”,就明白对方已经清楚自己的底细,登时就嗤笑了一声:“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傻孩子,还在想着带走笙儿吗?”对方形状姣好的唇角勾起,“等知道了一切,她就不会想走了!”   “我看她知道了一切会更厌恶这里。”臣修远终于开始不耐烦,他摸摸肩上的翠翠,故意问给对方听:“如果他硬闯,我是不是有权驱逐?”   翠翠在他肩上左右横跳了几下,显得很得意:“根据治安管理条例,您可以在合理范围内代户主强制终止陌生人的入侵行为,如果对方有暴力行径,您可以行使正当的无限防卫权,啾啾!”   “我建议你还是和笙儿一起,坐下听听。”随口恫吓而已,对方当然不为所动,甚至还以牙还牙,“不然的话,我可没法保证你的那位大少爷会怎么样。”   随便诈诈他就信,对方以为自己跟他很熟吗?   梵星还在苏家,没多久前还跟自己通讯过,哪能轻易被对方控制住。   臣修远忍住当场翻白眼的冲动:“……不奉陪了。”   随即就摔上了门。   冷静几秒后,他还是打开了Ghost通讯频道确认:“梵星,收到回一句。”   “梵星……”   “你在吗?”   对面再次出现了单向静默的状态。   等了十来分钟,梵星还是毫无回音,臣修远只能再次把门打开。   那银面人果然还在门口等着,见他改变了主意,便微笑道:“关门不要太干脆,本来想告诉你,苏铮也是名SR的。”   臣修远:“……”   “有那样的妹妹,他又怎么会只是个柔弱安分的普通Omega呢?”   隔着张面具都能看出对方此刻心情愉悦,臣修远压住怒意,温声道:“那总得让我确认他现在是否安全。”   “这个好说。”男人的下巴抬起来了一些,虽然臣修远做不到和他“对视”,但是还是能读懂他的意思,只好让开门。   男人坐定,一副主人姿态。   他打开了自己腕上的通讯器,上面用全息影像映射出一副小小的画面――梵星双目紧阖,眉头轻锁,正侧枕在一个人的腿上。虽然看不全控制着他的人,但从垂着的长发基本可以判定是苏铮。   而靠有限的周围环境推断,应当尚未离开蔷薇小筑。   男人提醒道:“他只是在噩梦里而已。”   臣修远还在试图拖时间,多观察一下画面,他眼睛微眯:“这样我无法判断是不是实时影像。”   好的,他看到了熟悉的金属门边沿,可以确定就在苏铮的房内。   捏住了他的命门,对方的姿态就显得十分悠闲了,他唤道:“苏铮?”   画面里苏铮的回应声立刻传了过来。   梵星不知梦到什么轻微一抖,苏铮便温柔地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臣修远当即瞳孔骤缩!苏铮后三根手指上戴着玫瑰刺一般的尖锐凶器!   待他梦魇稍歇,人也平静下来,闪着寒光的尖刺就在那弧度精巧的脸上虚着划了划,最终停在眼睛附近,那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什么东西,自己瞎,就要以弄瞎别人这种方式来威胁吗?   臣修远除去厌恶这种手段外,在厌恶中还莫名其妙夹杂了一丝诡异的恼怒,那恼怒显得很不合时宜。   他见不得其他人如这般触碰梵星,尤其苏铮还是个Omega。   “可以请笙儿出来了吗?” 男人掐断通讯,带着笑意微微颔首,显得胜券在握。   臣修远咬紧后槽牙:“好。”   他没注意到的是,凝视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男人的嘴角非常明显地垮了下来。   见到梵笙后臣修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还好小姑娘理解能力惊人,很快就在他的语无伦次中抓住了重点,甚至还反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又不可能同时保护在两地的哥哥和我,不要自责。”   梵笙气鼓鼓地站起身:“我倒要听听他能讲出什么花来!”   看到拾级而下的梵笙,那陌生男人居然激动到直接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转向臣修远一瞬,又迅速聚焦在梵笙身上。   少女则脚步一顿,臣修远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乱,连对方有半张银色的脸这事都漏掉了。   “来,笙儿,走近让我看看。”男人见她迟疑,便张开双臂夸张地提起嘴角,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友好点。   不过这画面更加令人头皮发麻了。   臣修远立即挡在梵笙前面,她却拉了拉他袖子,小声道:“我们过去。”   小姑娘略显拘谨地坐在那人对面,而对方似乎紧张到连手该怎么摆都不知道了:“她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该早些接你回来!”   梵笙明显还是很抗拒对方,抓紧了臣修远的手当个心理后盾,开口道:“你,你别伤害我哥哥!”   男茫疑惑道:“你哥哥?”   梵笙很坚定:“他叫梵星!”   “你叫他哥哥?”男人显得不太高兴,反驳道,“不,他不算……”   “我不知道我对你有什么用,但是,你要是敢伤害他,我绝不可能配合你!”梵笙抓着臣修远的手抓得特别紧,甚至有些颤抖,他赶忙拍拍她手背。   “这位不是要说些什么吗?”臣修远提醒道:“只需要小笙听完,你就该按照约定放了梵星,对吗?”   “哦,那是当然,主观上我并不想伤害你们。”对方调整了一下自己倾身的姿态,正色道,“笙儿,留在芙蕖拥,你将有资格成为Omega的领袖,甚至是这颗星球的主人!”   “……想让我留下来,不必用这么大的噱头。”张口就敢这么忽悠,梵笙满脸无奈,“每个芙蕖拥居民,都应该算是‘有资格’的吧。”   “我只是个普通人。哦,就算是新人类,我也只是个普通的新人类!”   这话里其实并没有明显流露出不愿留在芙蕖拥的意思,男人听了倒是放心了些:“你是知道什么了吗?比方……你是羲和君的血脉。”   “你们确定没有弄错吗?”再听一次梵笙表示不信,她眉头轻蹙,“新人类的事我倒是信,可我都没见过你们那什么羲和君!”   “正常。”男人跟臣修远说话和跟梵笙说话完全是两个态度,现在的他简直像是个慈祥到不行的长辈,“她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但你跟她像,连说话的神态,遣词造句的习惯都很像,这说明你们的思维模式很相近。”男人好像短暂陷入了回忆,接着说道:“甚至……可能还和她一样喜欢证明自己,一直想要完成Omega不曾做出的成就!”   臣修远彻底震惊,基因剪辑真有那么厉害吗,梵笙确实表达过她有这种想法。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对话被监听了,对方故意这么说来动摇她的。   所以,这是疯狂的粉丝们给偶像强行送了个崽的节奏?   “那她为什么要设定‘血缘锁’?”梵笙却没有被打动,她干脆摊牌,“你们这个来拉拢,那个来游说,不过就是认为我是一个活的虎符而已。”   “可你现在又说,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臣修远有点想当场起立鼓掌,他都差点被带进沟里去。   男人明显没有预料到梵笙会产生这样的质疑,他在思考该如何解释时,居然又“看”了臣修远一眼。   说来也奇怪,臣修远其实看不到那面具下的眼睛,但那人只是微妙地向他这边偏了一下,他便立刻察觉到那仿佛实质化的视线。   大概是因为“接触”到臣修远质疑的目光时,他躲闪得太明显了吧。   男人清了一下嗓子,道:“万象轮不一定是全能的,但它几乎是全知的。”   “我…们创造出了你,她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具象化的‘你’,但却知晓这件事。”   男人喃喃补充道:“当然,她很聪明,就算是没有万象轮的辅助,她也能推测出来!”   梵笙听完自己的来历后倒没有太明显的触动,而是更冷静地质问:“好的,你们承认创造出了我,并且,我可能并不是唯一一个。”   “那么,请问,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隔离在‘同类’之外呢?”   男人露出的下半张面孔上,展现出了生动的温柔:“因为这样,你就能像正常孩子那般长大。”   但梵笙的回答却不毫不领情:“看来你们也知道,这不不正常!”   “我最多是像,而不是!”   面对锋利的质问,男人依旧温声蛊惑道:“正常,不意味着好,只意味着是‘大多数’而已。”   “新星历开始之前,人类中出现了进化者。他们也不过是现在你我的雏形而已,但就因为‘不正常’只能躲躲藏藏地活着,幸好那时候只进化出了A和O,他们很容易靠信息素识别出对方。”   臣修远一愣,这倒是,他穿书进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新性别系统很不“正常”。但是如果他不是魂穿而是完全穿越进来,在这个世界中他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等人类彻底 ‘换血’之后,Beta又出现了。”   臣修远不太敢去细想所谓换血是经历过什么,是自然还是人为或是二者都有才能完成。   “分化成这一性别的人口开始增加,可惜他们没有‘意义’,并不能威胁到我们。”   “AO仍旧就是高贵的,但渐渐的……”   “有意义性别者比例不断降低,AO各自的数量也无法保持合理配比。”梵笙闭上眼睛,自然地接道,“Omega从‘高贵’的人,变成了稀有的‘资源’,这种多数人的□□就又开始上演了。”   男人有些惊讶:“你现在就能有这样的想法!不愧是她的血脉……”   这么大的孩子都善于发现问题,敢于质疑,勇于去批判前人的错误,怎么不夸是梵家家风好呢!当然梵星偶尔会表现得有点过,显得跋扈且杠精附体,但这也算是家族特点吧!   臣修远不知不觉像吹自己家两只猫崽一样,疯狂夸奖了一遍梵笙和梵星。   梵笙也给出了一个让他吹得更自信的答案:“这是记录在我父亲笔记上的内容,当然我也很认同就是了!”   “你父亲……?”男人楞了一下,随即微愠道,“不,他跟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梵笙反驳着,顺便挽住身边臣修远的胳膊,“他把我带回家抚养,后来是两位哥哥照看我长大,这些都存在在我的记忆里。   “也许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总比那个见都没见过的羲和君要亲吧!”   男人听到她说这些,嘴角一垮。   梵笙则抢先宣告道:“真正的亲人之间,是不会用威胁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诉求的!”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亲人’看,那么就先放了我哥哥。那我才可能尝试以亲近你们的态度,好好商量接下来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梵笙忽然Carry。   别问我为什么梵星又被坏人盯上控制了!   大吼:错拿女主本也不影响猫崽攻――!!! 第48章 相依   梵笙竟然能在这种场合下反客为主!   纵观局势沉稳应对也好,察觉漏洞加以利用也好,这是梵家兄妹共有的长处。   男人没在这问题上纠结:“我会放了他。”   臣修远站起来俯瞰着男人:“请你说到做到!”   梵笙摆摆手,轻声道:“修远哥哥,不要急。”   “好。”   臣修远也意识到过于急切,反而可能乱掉梵笙的节奏。他顺势站去她身后,用身高的优势制造压迫感。   梵笙灵动的眼眸眨了眨,略显调皮:“我哥哥说过,如果一个人连姓名都遮遮掩掩,那也不必给他半点信任。”   男人轻叹了一声,终于作了自我介绍:“可以叫我月。”   “好,月先生……”梵笙对当前的节奏很满意,她挑起一边的眉毛,确认着,“你亲自来游说,其实就是想要我留下,对么?”   “没错。”月答道。   “这我得好好考虑。”少女双掌交扣抵在唇边,她在模仿梵星的姿态,“毕竟我被‘请’来的方式,可不太愉快呢!”   月摇摇头:“这是我大意了。”   “但对芙蕖拥,我是有兴趣,且有好感的。”她坦然回应,也是在正向鼓励对方,“我对它的了解还太浅。”   月温声道:“想了解哪方面,我都可以讲给你。”   “我不想只听一家之言。”梵笙继续提出自己的条件,“芙蕖拥是Omega和Beta共同生存的星球吧!既然你说过,我有望成为这里的‘主人’,那我也希望能听到Beta的声音。”   月明显开始犹豫,他薄薄的嘴唇下意识绷成了一条线。   “当然,相比Beta那边来说,你们对我尊重多了!”她此刻显得很乖巧,似乎对Omega阵营大为认可,“等打开血缘锁,我应该会倾向于你们。”   紧接着,她还状似随口提到:“哦对了,你们的首席回来了吗?”   “已经在芙蕖拥了。”月的回应很郑重,他斟酌了一下方才继续,“他很……重视你,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梵笙微笑着:“我相信,您一看就是分量不轻的人物!”   臣修远的嘴角也牵出了个微妙的弧度。   重视所以拿梵星做人质?这可真是个昏招。   相依为命多年,这两小只之间的感情远比普通兄妹要深。威胁到梵星安危带给她的观感,绝对比哄骗她来芙蕖拥要差得多。   梵家人虽说不是睚眦必报,但触及逆鳞,哪是那么容易就当没发生过的。连原身受重伤,梵星都不计后果炸了海盗整个舰,梵笙会倾向于他们才见鬼。   月则果断用起了拖延字诀:“你说的,我会反馈给首席,让他再做定夺!”   “我当然可以等。”梵笙微笑着,显得从容且大度,“月先生的权限也应当不小,我还有几个要求……”   “笙儿讲吧。”   “我们不可能再住苏家。”梵笙故作惆怅,她摊摊手,“你也必然不希望我继续借住在这里。”   月心中了然:“这些早已经安排好了,芙蕖拥上一直有属于你的家。”   梵笙听完却没有立刻表现出应有的欣悦,反而是沉下脸。   “在我搬进去前,希望你们把那些‘眼睛’和‘耳朵’都清理掉,我要住在干干净净的屋子里。” 她威吓着,“我就是程序专精,不要觉得留一些无伤大雅的暗桩,我揪不出来。”   这完全是在虚张声势了,好在梵星倒是真有这能耐,确实也不怕对方做小动作。   月将右拳附在胸口上立誓:“这你放心,我们无需对你进行监视,而且会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   “除了离开芙蕖拥这个选择,对吧?”梵笙则自嘲道,“反正我也插翅难飞!”   “会有自动载具送你们去。”男人并没有跟她继续抬杠,“梵星,也会完好无损的在那里。”   这住所远离居民区,反而离总部很近。   水域绵延,外围半岛上只有一栋建筑,远看像片凋零的莲花瓣。   月并没有跟来。梵笙在庭院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在门前,那门识别了她的面容后立刻打开了。   臣修远轻轻按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稍等,他则先行进入屋内查探。   一过玄关就看到梵星被扔在沙发上,臣修远快步走上去,看看他现在情况如何。   他人尚未恢复意识,看上去确实“完好无损”,头颈下甚至还垫着方软枕。   这是谁放的显而易见。   臣修远不知道该怎么去定性或者评价苏铮,但对方能做到这么细节,自然也不存在伤害梵星的倾向。   臣修远先探了梵星侧颈动脉,他的心跳很平稳。   手刚拿开,梵星就又出现了视频通讯中那种忧怖症状,臣修远只好轻柔地摸摸他顶发,尝试驱散他的噩梦。但这安抚没起到作用,冷汗很快就在他额上蒙了浅浅一层。   想到苏铮随便安慰下他就没事了,臣修远莫名有些不痛快。   于是他本能地低声哄着:“乖了,不怕。”   他回忆着苏铮的动作,用手背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又像是要擦掉那些看不见的痕迹似的,一边哄着,一边彻底把那张俊俏的小脸蹭了个遍,顺带把他额上的汗处理干净了。   这样梵星才平静下来。   他转身去检查室内,粗略看过一遍确认没有明显危险后,才去请梵笙进屋。   小姑娘进来就像只小猫一样,先去嗅嗅她哥哥有没有事,接着很懂事地来帮臣修远。她试着摆弄起屋内尚未启动的AI管理系统,看看能否将它初始化。   这屋子明显曾经住过人,细节之处皆有考量,臣修远很快被博古架上的雪花球吸引了。   那个玻璃装饰物设计得很特别。玻璃球本身是墨蓝色的,里面飘动的并不是模仿雪花的白色颗粒,而是些发光的彩色尘晶。他拿起来晃动了一下,简直像是在随机组成新的星系。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啊”,看来梵星终于挣脱了梦魇。   臣修远赶忙上前,距离远一些的梵笙也立刻放下手头的事。   梵星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混沌,他眉眼全都耷拉着,显得很是可怜。一察觉到臣修远撞进视线,他瞬间露出了凄惶的神色。   臣修远也搞不清对方怎么看上去这么无助,于是倾下身试图再凑近一些,方便他确认是自己。   没想到梵星见人靠近,居然啾一下朝他扑了过去!臣修远自然被撞了个满怀。   “阿远!”梵星下巴抵在臣修远肩上,双眼紧紧阖住,像是怕一睁开怀里的人就不见了。   臣修远近来多次被他异常亲近,逐渐都习惯了,下意识准备环抱住这只可怜兮兮的崽崽。但一想旁边还有个梵笙在,总归不太合适,他就没有给回应。   梵星见他没反应,明显更慌。他干脆半跪起来,将人囫囵捆进自己怀里!   还好臣修远基本摸清了梵星的套路,要是不合他的意他就会镇压你,再不配合,对方搞不好就要咬人了,还不如先顺着他来,之后再讲道理。   这下他也顾不上梵笙还在,抬起小臂拍拍梵星,柔声提醒:“是噩梦而已。”   抱着他的人僵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哪边才是现实,他惴惴不安道:“我很害怕――”   也不知道梦到什么内容,才能吓得他忽然变回年少时怯生生的模样。   臣修远继续顺着毛:“梦都是反的。”   “你别走了,别再走了――”他在臣修远背上胡乱抓了几下,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随即喃喃道:“我什么都不要了。”   臣修远僵在原地,心情忽然有些艰涩,他很清楚梵星这些请求并不是在对他说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闭上双眼,继续自己的谎言:“没有走啊,我……一直在的。”   这当然不好受,他在那样的怀抱里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冷到轻轻颤了一下。拥着他的人察觉到那一丝不安,再次将他抓得更紧了些,紧到隔着胸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星际霸图》带给臣修远的误导太多,他之前只能想到这对兄妹是在相依为命。但梵家其实还有个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孩子,那就是原本的那个臣修远。   即使他的形象,只是类似于照顾两人的伴当,但对这两小只来说原身绝对是意义非凡的。   这些从梵星对他表现出的各种过分在意就能看出来,这份在意尤其是在当下异常明显,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愣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妹妹。   梵星失去最后一位血亲时才十岁,那时候四岁的梵笙还懵懂着,臣修远只是个半大少年。   但作为这个家中最大的一个,他选择了磕磕绊绊拉扯剩下两个小孩子长大。   很难想像他们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从其他人的反馈和各种细节里,能感觉到原身是个特别懂事又有担当的人。除了有些溺爱这两个孩子之外,应该是在他们长大的过程中一直守护着,并且起到了绝对正向作用的。   现在自己悄无声息地代替了对方,算不算是……做了挺过分的事?   “嗯……哥哥,你……”梵笙见那种根本容不下他人插足的气场终于减弱一些,方才弱弱地问,“好些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梵笙:我觉得他俩有点问题,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 第49章 三毒   梵星当即从臣修远怀里弹了出去。   他有些慌张地整理了一番仪态,方才转向梵笙道:“ 小笙我……抱歉,刚有些失态。”   梵笙当然察觉到梵星表情发僵,她挠挠后脑勺试着打起圆场:“啊,就……我小时候不也老往修远哥怀里扑,这没什么呀。”   说完梵星明显更加尴尬了!   臣修远清了清嗓子:“他应该是梦到什么特别可怕的内容了。”   梵星算是默认了这种猜测,他垂着眸子低声道:“三毒。”   梵笙没太听清,轻轻歪了下头:“什么?”   臣修远趁梵笙的注意力被吸引开,赶忙将自己皱起的衣摆理平整。   “人总有些放不下、恨不能、看不透的……”这动作虽小,梵星还是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继续道:“苏铮说花茶里混着他调制的‘三毒’,倒不会伤人,只是会激发人心中的贪爱、嗔恨和痴愚,让人陷入这些制造的梦里罢了。”   臣修远惊到:“他到底……?”   “他是医疗专精中的药物精研,这分支用在邪路上杀伤力不小的。”梵星无奈地摇摇头,“那壶茶你们也喝过,却都无碍,更说明他的厉害。”   成分只对Alpha起效,他们之前都小看苏铮了。   臣修远有些懊恼:“是我的错,太信任他们兄妹,反而将你置于险境中了。”   “不,你就该留在小笙身边,而且――”注意到臣修远已经将耳骨夹卸除,梵星抱起胳膊,右手指在手臂上敲打了几下,“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连苏铎也骗过去了。”   那就是说梵星认为苏铎不知情。   苏铮多次强调自己自己没有评级,是普通居民时,苏铎的反应都很合理。他们两兄妹虽然共处一屋檐下,居然并不是隶属同一阵营的!   梵星眯起眼睛:“他那个病不是装的,但作为药物精研治不好自己病,只能压制…看来……”   看他有些迟疑,臣修远问:“你推断是什么原因?”   “是外力造成的,也就是后天……”他语气越来越犹豫,还看了梵笙一眼,在纠结当讲不当讲,“总之很可能跟他仇视Alpha直接相关。”   “算了,不说他!”梵星呼出一口气:“你们是怎么脱身的?这是哪?”   梵笙主动复述了一番之前种种,梵星边听边露出赞许的目光,最后总结道:“可以,长大了!”   臣修远也附和道:“恩,全看小笙的!”   梵笙被两个亲近的人一夸,立马小脸都红了,摆摆手道:“不过……我们现不算脱身,只能算是自主选择被哪方挟持而已!”   梵星继续肯定道:“是我也会这么选,Beta那边不会顾忌太多。”   兄妹二人对视一瞬,同时发出了代表你懂我的一声“嗯”。   臣修远在旁边看了,着实忍俊不禁。   “哥,咱们一起查查这屋子有没有监控系统吧?之后我们说话也就不用小心翼翼了。”   臣修远赶忙举手:“我去从物理层面检查一下!”   “好,你去。对了……”梵星指指耳轮示意,“找个机会联系下苏铎!”   这座莲花小筑的窗户设计得很特别,全部是圆形大窗,木质包边。从屋内向外看景,瞧见的永远是一副装裱得体的圆形小画。   自合适的角度,更是能直接看到远处那座巨大的莲花型建筑――坐落在莲池中心的芙蕖拥总部。   这个距离,是可以实现“Ghost”通讯的。   他从口袋中取出那枚耳骨夹带上,深呼了一口气,方才呼唤:“苏铎?”   过了片刻,耳机里出现了苏铎的声音。   她明显是避开了其他人,小声且焦急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进了可通讯范围?”   臣修远犹豫该不该直说:“苏铮他……”   苏铎失声抢白:“他怎么了?!”   “别紧张,他倒是没事。”即使知道她看不见自己,臣修远还是下意识抬起手做了个安抚动作。可现在的事态也不容乐观,还是得效率点:“但他之前挟持了梵星。”   苏铎听完不可思议:“我哥怎么可能去挟持梵星!”   臣修远听她语调都抬高了八度,无奈道:“是亲眼所见……我只想问,你知不知道他和你同级别,都是SR。”   苏铎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抗拒地否认道:“不可能!”   “Omega方用梵星做人质,迫使我们双方接触,他们派来的人宣称苏铮是那边的SR。”臣修远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他给我们准备的那壶花茶里下了药,只对Alpha起效。”   “梵星现在怎么样!”苏铎有些慌乱。   “已经在我们身边了,他之前一直被困在噩梦里。”臣修远也没必要夸大事实,简要地说明了一下。   “三毒……”苏铎喃喃道。   “你知道?”   “苏铮以前是非常厉害的药研,谁在他手里都会变得‘乖乖听话’。”苏铎叹了口气,“他答应过我,以后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她又立即补充道:“不过‘三毒’不会有后续伤害的!”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她专门解释,臣修远叹气,“你们替人做事,都有挟制在人家手里的东西……”   “也是在无奈领命罢了。”梵星可能已经听了一会,现在才加入对话,“芙蕖拥的根本问题不解决,你和他就一直得做这种脏活。就算你们不干,也得有其他人干!”   “我们想借小笙创造的契机,弄清芙蕖拥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些消失的Alpha被送去了哪里,你要一起来么?”   片刻后,苏铎沉声道:“来。”   臣修远检查完毕后见兄妹俩还在忙,于是知会了声,先去找房间休息。这番折腾,他自己虽没起到关键性作用,居然也挺累的,沾了枕头就昏睡过去。   再次出现前尘梦也不意外,这次一样是有梵笙在的。   梵笙看上去还很小,可能就两三岁吧。一双圆眼睛又大又明亮,绒毛卷卷还泛着金,像个小洋娃娃。   名副其实的黄毛小丫头!   她蹬蹬蹬迈着小短腿在前面跑,“臣修远”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他”也不过是个少年,路过反光装饰物时,能瞥见那青涩的脸,头发修得很短,墨色的眼睛很像生育他的那个人。   梵笙明显是要往藏书室去。   刚进了二楼那个门,她就扯开嗓子大喊道:“哥哥,饿――!”   梵星不知道躲在哪个书架前,人都没出来,有些敷衍地回应了声:“让Sushi给你准备点――”   “哥哥一起!”她循着声音的源头,踩着旋转楼梯的内圈往下跑,臣修远在后面看得一惊,担心她从那么窄的楼梯上摔下去。不过自己和“他”心里虽然都有担忧的意识,“他”却硬压住了去提醒或者干脆抱起梵笙的冲动,而是紧绷着肌肉随时准备处理意外。   “他”很注意自己的身份,也明白做事的分寸。   臣修远一阵憋屈,还好梵笙虽然腿短短,跑得倒是挺稳的。她很快抓住了梵星,扯着他的衣角撒娇:“陪我嘛,陪我。”   Sushi正站在书架的高处,白色的尾巴垂下来,缓缓荡悠。   臣修远看见梵星时倒是有些意外。他跟训练视频里那个怯生生的小猫崽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很精神,几乎就是现在梵星的缩小版。   “不是有他在吗?”梵星看都没看臣修远一眼,他掐了掐妹妹的肉嘟嘟的脸,“他不是最好了吗?”   “会照顾你,走哪把你跟到哪,也不会跟你抢东西――”这时候他才抬起凤眸送给臣修远一记眼刀,“他才像你哥哥呢!”   察觉到梵星语气中的刺儿,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笑到眯起来:“哥哥嫉妒啦!”   ――这么个小蹦豆子还知道什么叫嫉妒呢,不得了,不得了!   小梵星脸色僵了一下,立刻否认道:“我没有!”   架子上的Sushi吊着嗓子喵了声找找存在感,像是在拆台一样。   “……”梵星一时语塞。   小丫头向梵星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奶里奶气的:“抱抱。”   “……嗯。”大概是没谁能抵抗这种小天使的暴力撒娇,梵星弯下腰将梵笙侧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他也还小,用这种姿势中看不中用的姿势抱起个小孩自然使不上劲。梵笙赶紧楼住他脖子,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   “Sushi,去准备。”   梵星抱着梵笙往门口走,Sushi从架子上跳了下来,“臣修远”也立即跟上。   小少年脚步顿了顿,“臣修远”的步伐又立刻跟着停住了。   梵星侧过脸,用余光瞟了眼身后,挑起他淡色的眉命令道:“别跟这么近,我不需要尾巴!”   臣修远听了这话简直迷惑,现在是谁走哪都要拽着他啊。   不过“他”却十分恭顺地低下头,回应道:“是,少爷。”   才抱着洋娃娃走到餐厅门口,梵星就感到吃力了,不过他还是很倔强地把妹妹往上托了一把。   梵笙察觉到后立刻小声说:“呀,自己走!”   梵星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方才把怀里的大宝贝放下来。   等臣修远跟上时,那张桌子刚好缩短结束,梵星先行入席。他的对面摆着个儿童椅,梵笙叫了声修远哥哥,他就很熟练地把小奶团子抱起放在椅子上,顺便把座椅稍微再向前调整了些,柔声问:“可以吗?”   “嗯嗯!”   之后“他”退向一边,安静地侍立着。   等菜品在桌上摆齐,“他”忽然察觉到梵星看了自己一眼,于是自然用眼神询问对方是不是需要帮助。   梵星摸了摸闪着银光的餐刀刀柄:“别站在那里,让人很不舒服。”   这话实在够伤人的。   一连串敌意太明显,这次“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对不起,那我出去。”   梵笙察觉气氛不对,茫然地看着两个人,小声道:“哥哥……”   “我有说让你出去吗?”梵星用手指指他俩侧面的桌沿,“坐过来。”   “他”怔了一下。   “你来了之后,不是一直很‘听话’么?”   梵星年纪不大,讽刺人的功力却不小,也可能正是因为说话的人年纪不大才更刺耳吧。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犹豫着往前挪动两步。   臣修远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那里根本没有椅子,没有他的“位置”,谈什么坐过去?   硬着头皮走到桌边,梵星的嘴角才稍微勾起了。   一把椅子恰好从地面稳稳升起,“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少爷。   “我们梵家不需要怯懦的人……”他给了个眼神,示意尽快落座,“更不需要一个活的家具。”   “别总那么小心翼翼,这里没人把你当仆人!”   作者有话要说:  梵星,你他mua给我好好说话! 第50章 天平   臣修远醒于一阵敲门声。   说是被吵醒倒也不算,因为敲得像是在试探似的,如果睡得沉必然听不到。   他发现这种回激活回忆的前尘梦都是这样,一到特定时刻就会自动醒来。就好像是梦中到走到悬崖边踏空了,是绝对不会出现后续内容的。   这跟他记忆记录中的许多资料一样,有着很明显的人为痕迹。   臣修远起初认为,记忆缺失主要是强行写入的后遗症,现在看来,备份本身存在的问题更大。   原身有在刻意控制回忆,一次次在脑海中加深沟壑时,他会选择在某个节点用粉笔画上一条线――就到此为止吧,其他的没用了。   原身这种行为当然很奇怪,甚至可以形容为病态,可他不清楚是什么导致他形成了这样的人格。   敲门声又轻轻响起了一轮。   或许他该停止探究,去开门了。   芙蕖拥已经再次入夜。   梵星正抱着个小枕头站在门口。走廊上的灯光很柔和,他却看上去像只刚被遗弃的,蹲在门口的小猫。   “怎么了?”臣修远轻声问。   梵星咬了一下嘴唇:“我……可不可以睡在你这里?”   臣修远一阵茫然:“啊?你喜欢这间?当然可以――”   梵星赶忙打断他:“不是,你不要走,我有话要说……睡不着。”   “哦,也可以。”   臣修远让开门,他视线凝在梵星乱糟糟的头发上,担忧地想――是不是三毒的药效没完全退去?   梵星则径直走向了他的床铺,翻身一躺,样子特别乖。   “……”臣修远将灯光模式设置成了自动转暗,“先休息会吧。”   在昏暗的光线中,梵星的眸子也黯淡了:“你能不能,过来些……我是说……”   “我这就来。”   臣修远倒不是很抗拒跟他躺在一张床榻上,前提是对方不要做些奇怪的事。   他在另一侧躺好,柔声问:“你要说什么?”   “之前不是说有结果再告诉你。”梵星缓缓说道,“苏铎的思路给我一些启发,我升级了Phoenix。”   “哦?”原来是要说他之前埋头研究的秘密。   “手头只有‘凤雏’了,当然,也可以试着去夺取芙蕖拥上的舰艇。”梵星稍微向床头蹭了蹭,将视线调整到和臣修远平齐,“所以我将Phoenix的普适应性调整得更强了些。”   “嗯,很好。”   程序方面他一窍不通,完全说不出有内容的东西,只能鼓励鼓励。   “我害怕小笙不想走。”梵星忽然转了一个话题,他垂眸道:“她好像,真的挺喜这里,她可能,确实……属于这里。”   这副不自信的样子可不像他。   “事情还没定论,谁也不知道芙蕖拥到底是什么情况……先别说丧气话。”臣修远坚定地回应着,“梵家不需要怯懦的人,这是你给我说的。”   梵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没有位置,就去争取位置,看不到希望,也要往前走,这都是你教我的。”臣修远神色平静,继续说道,“而且就算小笙决定留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用怕的,你不相信她的判断么?”   “我……”梵星闭上眼睛,“我很难接受再有人离开我了。”   “注定要离开的人,你强留不住。”臣修远沉声道,“但是最起码,我会陪着你。”   梵星睁大眼睛望着他:“我以为……?”   “怎么?”   一说到这些梵星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你好像也很喜欢这里,你跟他们相处得很融洽。”   臣修远有些意外:“你以为我也想留下?”   “嗯。”梵星淡色的眉毛再次耷拉下来,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怎么会,我可是你的副舰长!是要跟你一起把昆山玉碎号拿回来的!”   哎呦,谁能想到《星际霸图》的男主角还能用这么笨拙的方式挽留别人呢。   梵星听完立刻精神了,那颗久违的小虎牙也别了出来!   臣修远忽然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契机。他墨色的眸子闪动了一下,最终定定望着梵星:   “梵星,我始终坚信你是不一样的,你像是天上的星辰。”   “要是有部小说记录了我们这些经历,你一定是故事的主角啊!”   灯光按着预设置又转暗了一些,圆环形的灯在他眸子里倒映出小小的光圈。   梵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很认真地宣布自己的观点:“不对,要是有这样的故事,那我们都应该是主角!”   放宽心之后,梵星很快在他旁边睡着了,臣修远轻揉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打算再休息一会。   他刚翻过身去,平日里睡着从来不动弹的梵星,居然迷迷糊糊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些。   ――这是……把自己当成毛绒棕熊了吗?   怪不得说那个大玩偶和他像呢,他终于明白像在哪了。   臣修远摇摇头,闭着眼睛再次安心睡了过去。   ――――――――――――   圆桌会议召开在即。   还是血缘锁保护着的“宝藏”吸引力大!无论梵笙最后偏向哪一方,甚至保持中立,只要“钥匙”愿意留在芙蕖拥,那必然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级别不够!”苏铎的声音通过电子介质传来,“项老师会去,他是Beta方代表之一,不过并不是发言人。”   苏铎只是被要求带回梵笙等待Beta首席召唤而已,如此说来,她的任务也不算失败。   臣修远看了一眼日程表:“嗯,我们知道了。”   “哦,我又对‘Ghost’做了调整。”苏铎继续说着,“现在彻底独立出来了,就算万象轮挂了它都能正常用!”   她显得有些得意:“算是真正的‘法外’频道吧!”   梵星听完没有出声,却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当然苏铎看不到就是了。   臣修远略微诧异,怎么想着调整这个,是在防谁么?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迅速夸赞对方:“真是‘逍遥法外’了!”   苏铎唏嘘道:“我本就生于法外之地,之前只是懒。”   “到时候你在外场……有什么计划?”臣修远问。   “录下来吧,这些应该披露出去。”苏铎长叹一口气,“多数居民都养育过‘莲子’,他们迫切需要知道真相!”   梵星边听边摆弄墨蓝色的尘晶球。   他好像对那个特别感兴趣,晃动后等它组成一个像样的新“星系”,方才抬起眼皮。   “让公众知道真相的代价可不小,后续很还能引起一系列麻烦!”   这听起来有点像风凉话,不过臣修远清楚,他只是想委婉地劝苏铎再多考虑。   梵笙虽然没法直接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却也立刻猜到他指什么。   “总要知道的……”她垂下眼眸,接着再次和自己的哥哥对视:“而且,我希望跟我一样的人,都能拥有起码的人权!”   梵星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嘴角轻轻扬起:“好,就冲小笙这句,我这个做哥哥的得拼尽全力了!”   臣修远看着这兄妹俩,忽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这次进入芙蕖拥总部就不心虚了。   进门前梵星将自己的耳机换给了梵笙,再次叮嘱了两人一遍――先隔岸观火就是了,不要过于主动地表达意见!   月安排的助理正在大厅等待他们。   梵笙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悬挂的几何图形,再找寻它们的投影,喃喃自语道:“这是……一种日晷吗?”   那名女性Beta本身是个NPC,不专门戳她,就绝不会出声。   听到梵笙这句却像是偶遇了半个知音,欣然附和道:“是可以看做反馈时光流逝的工具!”   “恩,时间的轨迹似乎变得可循了。”梵笙继续若有所思地分支,“影子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   梵星却指出:“可物件本身没有变,也不会变!”   臣修远属于对艺术作品领悟力比较差的类型,只能茫然跟着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位女助理停顿片刻后,提醒道:“时间紧迫,诸位请随我来吧!”   万象轮曾给出过一个重要预言――   “天平的两端,三角和圆重合。金字□□毁,莲花的孩子将会离散。”   前两句应该是指Beta和Omega的首席,自从有了预言后,这两位也在尽量避免直接接触。   本次是事态严峻不得不一起回到芙蕖拥,但在圆桌会议上只委派了代表出面。   阵容倒也有趣,双方代表各有三人,Beta方是女性B、男性B和男性O,Omega方是男性O、女性O和男性B,几乎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互成镜像。   Beta代表中臣修远只认识坐在轮椅上的项语风,其他全是陌生面孔。要不是看了每个人身前的三角名牌,臣修远甚至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项语风看到他入场时还特意望了他一眼,臣修远对他要出席早有准备,坦然接下了他鹰一样的目光。   Omega方的发言人叫肖华,三十来岁,在这群人里他极为显眼。   除了他拽着一副Omega中很少见的自信精英范儿外,还因为他的发色是酒红的。   臣修远一度十分好奇,为什么留存在这个时代的人类大都有亚裔特征?   后来他猛然意识到原因很简单。   虽然亚洲人尤其是国人平日里很爱内耗,但在极端环境下他们却是最团结、生存能力最强的那一批。   加上亚裔人口基数大,在经历了性别进化、地球之暮、星际流浪等一系列颠沛和流离之后,残存的亚裔血缘占比自然是最高的。   即使是眼前这位显得很特别的酒红发男性,脸上也是有很清晰的东方印象的。   面对Beta方提出的质疑,肖华从容不迫地开始披露“莲子计划”的细节。 第51章 莲子   莲子计划从芙蕖拥创立之初就开始实施,于七年前暂时中止。   “基因剪辑是项卓越的技术,并不是它造成了先天缺陷!”   “‘莲子’中有不少因残障而被抛弃的普通孩子。”肖华推了下金框眼镜,“我们好心救助,反而要因此遭到指控和污蔑!”   臣修远不置可否,梵星脸上则明显写着不信。   既然提到在外部聚落进行救助,免不了要面临迁跃问题,梵笙提道:“可小孩子不好迁跃的呀?”   提出质疑,代表着梵笙并不采信对方的说辞。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自圆其说,那之前的解释自然也站不住脚。   “我们最初就公示过――”肖华义正辞严,“风险无法规避,只能强行迁跃!”   “小孩子嘛,即便有什么创伤也很容易忘掉!”对方显得游刃有余,“同时,在居民家庭中度过童年,也能有效消除迁跃造成的心理阴影。”   所有解释,都像提前准备好台词般流畅。   “我们会特别关照特殊个体,将他们送去优质家庭。这样他们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保有丰富的人性和对世界的好奇心。”   臣修远只认识项语风,忍不住对他格外关注,恰好就注意到他的眼皮跳了下。   ――他也曾经是抚育者么?   肖做出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总结道:“强行迁跃,总要比任他们自生自灭好!”   虽然表演的成分多,这句话倒是没毛病。   不过臣修远还是下意识抱起了胳膊,因为这段解释有其他问题。   这位自信精英年幼时一定过得挺不错。所以他并不了解,童年阴影之所以会被人反复提起,就是因为它几乎会伴随人的一生。   据说有的人终生都怕水,就是因为幼年每次被训斥并痛殴前,施暴者会端一杯水放在桌上。水面泛起的波纹和他遭受虐待的经历微妙地纠缠在一起,从此看到水波就仿佛听到了恐惧的发令枪。   即使他渐渐忘记了自己怕水的理由,恐惧也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永难消除。   Beta方的提问者质疑道:“那为何不公布这项‘卓越的’技术?”   正中下怀。   红发的肖将食指左右晃晃。   “虽然‘致残率高’只是谣言,基因剪辑却还是有一定瑕疵的。”   梵星偏过脸,龇起小虎牙轻轻啧了声,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臣修远发现,梵星对他所遇见的Omega大都没什么耐心,可能是还没遇到合心意的吧。   不等Beta那边追问,肖华就主动公布了所谓“瑕疵”。   “首先,目前可采用的基因源头仅限于有意义性别者,这也是我们不愿意公布的主要原因――这项技术,暂时无法惠及到Beta群体。”   原来苏铮那时举得什么梵星和他的例子,根本不可能啊!   ――靠这种时候在乱想什么!   等臣修远回过神时,肖华已经讲到:“……除了提前能感知到信息素,再无其他异于普通人类的现象。”   “最后,我知道这是大家最关心的――基因剪辑技术是否可以控制性别?”   “答案是仅第一性别可控!”   这段内容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在解释疑问的同时,一步一步把听众引向下一个议题。   即使听到早先内容时产生了些顾虑,到这时候,听者的注意力也会全部集中到重点问题上――那么分化出的Alpha去了哪里?   “实验室没有在性别方面进行过任何干预。”肖恩展开了一个全息屏,上面的数据表格对应着他所说的内容,“目前537名已分化的莲子中出现了78名Alpha,他们已被平安送往了各个星球。”   所有Alpha都被标红显示在数据流的上端,年龄在12到19岁不等,这个比例也符合自然分化的规律。   该表格含有原始数据,虽然名字被星号代替,姓氏却保留了下来。   内容闪动得太快,相关信息也都有做模糊处理,臣修远没有捕捉到有价值的信息。倒是梵星稍微沉默了一下,在下个视频弹出播放前的空档,他贴在臣修远耳边说:“我看到有个项姓,没有标红。”   声音压得很低,是在借臣修远的设备传话给苏铎。   苏铎确认过后回道:“芙蕖拥只有我的老师姓项,他家的孩子好像叫柳儿。我来之前,他就被送去‘庠’了。”   难道是十七吗?   芙蕖拥SR及以上都是单线联系。   沈双宜和苏铎是可能受过同一名上级管理,但是属谁管辖、接受什么任务大多属于保密内容。苏铎一开始就提过沈双宜并不多事,十七的事她连对项语风本人都能守口如瓶,也不太会主动说给苏铎听。   现在不方便过于频繁地交头接耳,这些信息自然无法在几人间及时传递。刚好视频也开始自动播放了,他们只能先观看起来。   “画面中的少年名叫陆淼,他分化成了Alpha,现在已经回到了他的出生地――Bach星。”   “那里和平富饶,他也过得很好!”   臣修远当然不记得Bach是什么样子,通过视频一看,那的集市还真热闹。   周围人来人往,而陆淼则在调整一种抓娃娃机式的售货智械。他是天然卷,脸晒得黑黑的,笑容灿烂,看上去过得确实平安喜乐。   “所以诸位并不用担心,就算是Alpha,我们的处理方式也是充满爱意的!”   这话反倒令人不适。   在听到处理二字的时候,梵星特别看了梵笙一眼。   视频播放结束,肖华专门转向梵笙。   他稍稍前倾了一下身子示意:“笙小姐,我已经陈述完毕了。”   梵笙的眼睛眨了两下,回应道:“辛苦了,容我听听Beta这边的说法吧!”   Beta代表随即站了起来,她的名牌上刻着许镜两个字。   那是位看着十分干练的中年女性,很像一名律师或者精算师。   许镜直接使用了尚未隐藏掉的全息屏:“我将要同步的,是万象轮的核心操作室……”   对面的Omega代表和苏铎都非常意外。   “担任抚育者是Beta的基础义务。”   “一到七岁是人性形成的关键时期,给‘莲子’们营造温馨的家庭环境十分重要。”许镜一边进行着繁杂的操作,一边讲解着,“接下来三观会开始逐渐成形,为了让‘莲子’保有对家园的绝对信任和忠诚,他们会被带去‘庠’统一接受教导。”   “自此,抚育者们就失去了接触这些孩子的机会。”   “虽然权利和义务非常不对等,但为了芙蕖拥的未来,我们从没有提出过强烈异议。”   她手头操作恰好完毕,构建完成的立体万象轮中枢已经展现在众人眼前。   来自桃源的三位齐齐一震!   全息场景模拟出来的核心,跟昆山玉碎号的舰桥结构非常相似,都是两扇弧形操作台围着一颗水晶球!只不过万象轮的操作台是与地面垂直的,更符合“轮”的概念。   尚未开始计算,水晶球内的黑雾沉寂着,没有显示任何内容。   许镜预设好了几组数据,并启动运算。   她宣布道:“一些本身就存在造假可能的数据还半遮半掩,给出的视频佐证也只是个孤例,不如……让我们看看万象轮如何说?”   黑雾开始涌动,凝出了视频中陆淼的最后画面,然后渐渐倒退并加速,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主角还是婴孩的时间节点。   许镜的手竟然直接探进了透明球体内部,原来是种液体材料,而不是他们以为的“水晶”。   “感谢贵方提供了相对真实的数据,陆淼的确是存在的,我们可以推演回他刚刚来到芙蕖拥的时候。”   她把那画面直接“捉”了出来,并向空中一抛。   众人仰起头,全息场景已经开始自动演示。陆淼的相关信息和万象轮曾经收集过的某些记忆成功咬合,演示在多视角内切换,速度很快,虽然不连贯却复原出了重点。   陆淼并非基因剪辑后的新人类,不过他很健康。收养他的是个普通的Beta,青年女人和他一起住在公寓中,他的童年很平顺。   进入“庠”后,大量内容缺失,但在偶尔闪过的几个片段中,可以发现他在被反复灌输同一个概念――Alpha是全家园的公敌,一旦分化成Alpha,就将面临驱逐。   透过这些记录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窒息和恐慌,然而他还是分化成了“罪恶”的性别。   肖华示意许镜先暂停,对方同意了这个要求。   “我认为这些是居民对‘庠’的恶意揣测造成的。以讹传讹,沉淀成了错误记忆,万象轮并不会筛选这些内容。”   “哦,也是,万象轮并不能筛查到几乎是隐藏着的‘莲子’。”许镜的嘴角向一边勾起,“希望等他们的教化阶段彻底结束后,也能够接受万象轮的审查,毕竟他们……也是家园的一份子。”   “我们继续看吧。”   流动的画面反而是在分化后变得更加清晰,且趋近于正常速度。   陆淼注定被遣回原籍,在那之前他偷偷见了两个人。   出于隐私保护,记忆重现时会对面容进行模糊化处理。但即使蒙着层水雾,臣修远都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十七,他的眼睛细长上挑,如同柳叶,实在太有特点。   项语风的脸色果然跟着惊变,虽迅速加以掩饰,还是被臣修远捕捉到了。   看来即使多年未见,抚育者也不可能忘记自己养育过的孩子的。   “我要被遣回原籍了。”陆淼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再来偷偷看你们一眼!”   三人中唯一身份不明的少年,此刻大咧咧拍拍他的肩膀:“等着我!”   陆淼叹了口气:“你们跟我不一样……我是从‘漩涡’捡来的,得回那个垃圾堆去。”   十七轻轻啊出声,听上去很着急。   陆淼语气恨恨的:“说好要做一辈子朋友,可我偏偏就分化成了Alpha!”   另一名少年安抚道:“是Alpha也能做一辈子朋友!家园跟‘漩涡’有往来,日后我们肯定能再见!”   十七跟着很确定地嗯嗯了两声,他参与对话的方式很奇怪,好像听得懂,却不会组织语言。   陆淼向远处看了一眼,语气略慌:“刚好像有巡场经过,波儿你快带着柳儿快走吧――再被抓到,他们又要欺负柳儿了!”   到这里许镜果断停下了演示。   “肖代表。”男性Beta提问者趁热打铁,开始提出质疑:“以上短短一段记录,就同你所说的有很多矛盾了!”   苏铎在耳机那边提示道:“‘漩涡’……指的是黑市,你们知道吗?”   梵笙明显不知道,臣修远则轻咳一声表示了解。   他知道‘漩涡’并不是因为记忆记录,而是《星际霸图》写到过这个地方。   情姐,也就是楚情,正是出现在相关卷内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三毒让星梦到了什么。   大概是修远离开自己的一千种方式。 第52章 对质   疑点和矛盾确实有很多。   首先,陆淼称自己来自于‘漩涡’。按他所说的“回那个垃圾堆去”,就不该出现肖华提供的视频中那种画面。   黑市怎么可能有那种宁静祥和的一隅!   项语风鹰一样的眼睛注视着肖华的表情,同时Beta提问者也明确提出了这一疑问:“从万象轮复原的内容可见,陆淼并非出身于富饶的Bach星,而是黑市。”   “这和你之前所描述的存在矛盾!”   这里有两种可能性最高的情况,一是陆淼最终被送去了Bach,一是Omega方提供的视频彻底是作伪的。   肖华明显没有预料到万象轮可以将消息挖到这么深,但他也迅速给出了应对。   “也不用如此刻板,我之前说的遣回原籍是指通常情况。”他摇摇头,冠冕堂皇地回应:“送一个刚分化没多久的孩子去‘漩涡’自然不合适,得给他找个更好的归宿。”   “Bach星非常合适,那里的人也都很平和!”   梵星则在这时转头看向梵笙,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不太认可这种说辞。   他们两个清楚Bach是什么样子,多半是发现了什么漏洞。   “姑且算是一种解释。那么他提到了‘和你们不一样’,也就是说他去见的都是真正的新人类。但其中一名明显是有些缺陷的,请你解释下这个问题。”   Beta方提问者继续提出疑点。   “自然孕育出的结果也有一定残疾几率。”肖华再次调整了自己眼镜的位置,唇角的弧度显得非常嘲讽,“这么简单的道理,Beta不至于不懂吧?”   “我也想问一下肖代表。”一直沉默着的项语风忽然开口了。   他在这种场合出现,无非只是作为示意本阵营内性别平等的装饰物,本该全程安静呆着。甫一开口,两边人都略带讶异地看向他。   臣修远倒是莫名激动,就想看看他要问什么。   项语风语气平缓,他陈述道:“画面中的那个孩子……我是说那个残疾的孩子,应该是我曾经抚养过的项柳。”   “可能因为我特殊了一些吧。”项语风自嘲着,“我在芙蕖拥收养过的三个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障碍,有两个根本没能活过7岁。”   “抱歉,有些偏题。”   “柳儿在我家中时,我是完全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孩子在教养的,他配有助听设备,可以相对流畅地和我对话。”项语风深邃的眼睛几乎是在剜着肖华,“请肖代表解释下……为什么,去了‘庠’之后,他反而变成了这样?”   “项语风你!”Omega中的女性提问者一直没什么开口机会,此刻她眼睛都快瞪圆了,“这是什么场合,轮得到你来问这种私人问题!?”   “这是个私人问题,可也是所有曾为抚育者的居民都会关心的……”项语风摇摇头,叹息道,“我并不算是他的父母,但也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这应当不是个很过分的要求。”   “还有那些真正的‘莲子’。”项语风替自己的盟友提出了一个相当致命的质疑,“这些基因剪辑后的Alpha,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稳定性如何,是否会影响到正常人类的基因序列。”   “你们就这么……把他们送走了?”   肖华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转向许镜:“在那之前,不如先谈谈你们是如何获取这段记录的!”   肖华站了起来,在尚未消除的全息场景中走了两步,最终走到“轮”的旁边。   “众所周知,万象轮要做到复盘,需要有其他视角佐证。”   “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越权审查了这些内容的呢?”   Omega提问者终于找到个反击的机会,立刻跟着节奏舞了起来:“这可是关乎每一个人隐私问题的大事!你们这样暗中窥测、私自窃取、过度利用,日后谁还敢信任万象轮!谁还愿意接受它的常规审查?”   “既然万象轮已经拥有强大的预言能力,谁知道这样的审查会不会演化成‘预审判’呢!毕竟它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羊群中出现狼吧!”   Beta方的提问者则肃然道:“还是请你们先正面回答我方提出的问题!”   双方互揭老底,进入了垃圾时间。   梵笙揉揉眉心,试图分析整理和辨别真伪,梵星则满脸写着兴趣缺缺。   万象轮的虚影在争辩声中闪动了几下,环状操作台氛围灯依次熄灭,最终彻底消失。   正在说话的许镜瞬间表现出了惊异!   臣修远本以为这是Beta主动关闭的,既然不是,那这种实时反馈的全息场景溃散,就直指万象轮的主控室出了问题。   苏铎听响动不对,立刻问:“你们那怎么了?”   梵笙相对比臣修远懂一些,应声道:“万象轮的中枢似乎宕机……了?”   苏铎断然否决道:“万象轮运行近二十年,从未意外停止过!它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还有备用电源,除非是从物理和程序维度同时遭到严重打击,否则绝不――”   她把话咽了下去,因为受其支撑的整个芙蕖拥大系统跟着彻底瘫痪了。   Beta方的代表全体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们卸除了所有表面礼貌,直接怒斥着:“你们搞什么鬼!”   肖华横眉:“Omega中几乎没有程序专精!自己负责的东西出了问题,不要来乱攀咬!”   双方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已深的积怨引爆,立刻互相攻讦起来。只有双方代表中的“异类”保持回了沉默状态。   趁着乱,苏铎大呼:“还好我把Ghost独立出来了!啧……不过现在除了通讯频道能用,其他都是抓瞎的!”   梵星听不到苏铎在说什么,但也大致有个猜测。   他靠近臣修远耳边,再次呼得某人耳朵一热:“短时间内修复得了么?”   其实本没有必要靠那么近……   这设备小归小,收音效果极好。大概是场面太嘈杂,梵星担心苏铎听不清吧!   “不行,万象轮是从物理维度彻底被切断的!”臣修远同步转述着苏铎所说的,“大系统相当于脑死亡中,得先靠人力找出断在哪!”   苏铎解释完,自己又喃喃道:“万象轮是众人智慧的结晶,就算是我也只能做到规避审查……还能有谁……”   一片混乱中,臣修远却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可以趁乱离开啊!   臣修远赶忙去拉梵星,做了个手势用唇语道:“不如我们趁现在……”   梵星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摆出个口型否决:“答应过的!”   也不知道他所指的承诺,是指对梵笙还是对苏铎的,但这会他也顾不上会被听到了。   他当即转向梵笙:“小笙,你想走吗?他们的运输舰和私人航船肯定都留在总部!”   梵笙先是被真真假假的信息弄得晕乎,又被你是龟我是鳖的争吵吵得头疼,再加上横出这么一档子事,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陡然被这么一问,她还真的萌生了些退意。   不过梵笙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不行!哪方都没有把疑点解释清楚,我们还不了解那些Alpha的真正去向,也不能确认万象轮到底存不存在越界……”   “阿远,我理解你紧张小笙和我……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梵星干脆彻底握紧他的手背,继续劝阻:“大系统因何崩溃更没有头绪,就这样趁乱离开,有违我们的家训!”   臣修远被他说得一愣。   以前梵星怼他都几乎不讲道理,偏偏就这会很符合《星际霸图》里那个伟光正的“老干部”形象。   他不是平时找茬时那副很浮躁的状态,一双凤眼恳切地盯着他:“直觉告诉我那些Alpha应该并没有被送走,最起码真正的‘莲子’不是……”   “毕竟项语风说得没错,他们不适合就这么贸然混入普通人类中!”   他又将手抓得紧了一些。   臣修远忽然意识到,两人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牵手。   虽然除了梵笙也没人会注意他们,他还是一边说着一边小幅动作试图抽出:“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把他们……总之隔离开来。”   梵星皱起眉,主动将手松开了:“以这些人对Alpha的态度,丧心病狂起来,‘处理’掉也不无可能。”   梵笙听完低低抽了一口气。   恰好在这时,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月先生和几位同僚,还有明显是属于Beta阵营的几人先后走进了会场。   之所以能一下分别出来,是因为Omega这边奇装异服花里胡哨的确实多了些,或者说是Beta那边显得寡淡了点吧,总之气质有些差别。   这涌进来的两拨人里还有一个臣修远曾见过,就是当初在化验室接走样本的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跟在月身边。   争执半天也没个结果的双方代表见这些人进来,立刻纷纷站起,脸色都微变,彻底停下毫无意义的嘴仗。   肖华和许镜几乎同时分别对着两方为首的人道:“首席大人!”   双方领头的那两位均是微微颔首示意,接着一同看向梵笙这边。   而Omega首席,正是戴着银面的月!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男嘉宾牵手失败。 第53章 同气   月先生姿态高贵且疏离,完全像变了个人。   他的嘴角毫无弧度,当然,谁也看不到他那半张面具下又是什么神色,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还是在梵笙身上。   梵星听过有关这个人的描述,他靠近自己的妹妹,尽量挡住月投来的“视线”。   两位首席中率先开口的并不是月先生。   “我是芙蕖拥的Beta首席李平,这是另一位首席――月先生。”   男人简略介绍着。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会立刻融进去的类型。   “家园内部发生动乱,核心系统瘫痪,部分‘莲子’正在有组织地夺取舰船逃离家园。”   “他们持有自制武器,暂时没有主动攻击,但情绪较为激动!”   ――这不是废话吗,人家都准备夺船跑路了,情绪还能很稳定不成?   月在李平稍作停顿时补充起来。   “这些孩子怀着激愤之心进入外部世界,必然会造成更严重的骚乱。”   “作为芙蕖拥的最高长官,我们在此发出特别联合声明――现需关闭家园进出权限,除非极端情况,我们保证不会使用武力!”   “请梵笙姑娘协助打开血缘锁。”   梵笙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是问:“月先生,请你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参与其中的新人类里……有没有Alpha!”   月也没有直接回应,他偏过脸,示意他身边那位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代为作答。   “所有新Alpha均在家园内,是新Beta将他们从秘密隔离区域中放了出来,参与者也包括部分新Omega。”   花白发稍作停顿,强调道:“这也是不能让他们贸然离开的原因,新人类中的有意义性别者,存在影响普通人类基因序列的可能性!”   听完对方的回答,梵笙睁大双眼,恳切地说:“既然诸位需要我帮忙,那么也请听听我的请求!”   众人噤声,用这份安静催促着她尽快说下去。   “芙蕖拥是个很特别的星球……我理解来到这里的很多人都曾被Alpha伤害过,但性别从不是原罪!。”   第一次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表达自己的观点,少女的声音稍稍有些颤抖。梵星将手轻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以示鼓励。   “分化谁也左右不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如果仅仅因为分化成了某个性别,就令原本纯真的友谊破碎,让别有用心的人能借此喊打喊杀,那是非常悲哀的!”   说到这里,她开始提高音量。   “我们该反对的是倾轧行为本身,若是也挥舞起鞭子,不就跟那些混蛋一样了吗!”   “希望芙蕖拥不要再向孩子们灌输那种畸形的性别理念了!也希望现有的Alpha能得到公正的、有人性的对待,毕竟这是一颗宣扬平等的星球啊!”   Omega人群中议论纷纷。   肖华向前,质问道:“说得轻巧,那当年的仇怨该找谁算?”   梵星替梵笙回应:“我妹妹说得还不够清楚?”   “你又是谁,轮得到你说话?”肖华之前吵得急,现在还是吹胡子瞪眼的,一点精英风度也不要了。   梵星露出了看傻子的嘲讽笑容:“您的逻辑分析能力有待提高。”   臣修远早看肖华不顺眼,这会听到他针对自家崽崽,登时就怒了:“既然如此愤恨,那谁带给过你痛苦,你就去找谁讨公道!既没有勇气,又缺乏能力,却还不认命,找些看上去差不多的撒一通邪火,本质也是欺软怕硬罢了!”   梵星和梵笙都看向他,有点意外的样子。   不容他反思是怎么值得这兄妹俩刮目相看了,月便终结了这段无意义的争吵:“好了,自‘莲子计划’执行以来,很多情况确实偏离预期,该做调整了。”   李平道:“时间紧迫,梵笙姑娘提到的这些,我也会监督,毕竟这同样是我们所关心的。”   李平没有参与莲子计划,也得跟着一起承担责任。   当然,这就是他明明知情,却保持沉默的代价。   万象轮是由Beta们运营的,得出“天平的两端,三角和圆重合,金字塔|崩毁,莲花的孩子将会离散”这样的预言,首席必然是最不愿同Omega多接触的那个。   现在他能与Omega的合作,无非是芙蕖拥已经濒临金字塔|崩毁,莲子离散的结局,再去顾虑那些触发条件就没什么意义了。   “好,我去试试吧。”   既然他们都表明了立场,梵笙自然愿意积极配合,梵星也支持他妹妹的决定。   毕竟不仅仅是会造成骚乱的问题,这些“莲子”成长环境特殊,就像温室里的花一样,一旦流散出去,自保都很困难。   万象轮瘫痪所有人只能疾行至圆形大厅,从空中俯瞰,这里恰巧是“莲心”,也正是血缘锁的所在。   SR级别以下的人员都已经被紧急遣离了。在大厅虽然看不到机甲库中的情况,但偶尔能听到一些响动。   “莲子”们正在尝试启动库中的舰船逃逸。   梵笙小脸都有些发白,不过还是坚定地上前,仰望着金字塔顶端那道“日轮”。壁画高逾五米,进入其识别范围后,有仍在工作的浮空台直接将她托了起来。   梵星道:“看来这个小系统是独立运行的。”   大厅内回响起来的音效也佐证了这一猜测,梵笙将手放在那图案上片刻,就有电子女音提示道:“身份识别中,待解锁。”   而听到这声音,诧异的就不止梵星一个了,连高处的梵笙都回头望了自己的亲人一眼――这声音除了无机质感更重一些,完全是Phoenix的声音!   梵星很小幅地摊了摊手,示意不是自己搞的什么小动作。   “识别中,请勿离开平台。”   还好现在所有人都仰着头,眼巴巴看着梵笙,没人关注他们这边。   绝对不是听错,语气虽然不像,但声音百分百是Phoenix的。   AI电子音一般由设计者亲自调试,出现声音相似的几率微乎其微。不过硬要说的话,当然存在巧合,世界上还有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很像的人呢。   “这。”梵星的眉头先轻轻蹙起,片刻后他那双凤眼猝然睁大,“阿远!”   “怎么?”梵星会这么叫他,一定是要说很重要的事。   “我有个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他脸色开始渐渐泛白,接着猛吸了一口气,“不过很可能接近于真相!”   很像Phoenix的声音抢先提示道:“匹配度低于50%,很抱歉,您无法获得全部权限。”   人群中一片哗然!   半杯水,有的人看到的是仅剩半杯,有人看到还有半杯。   虽然匹配度很低,但这个AI被唤醒后立刻代替了暂时瘫痪的万象轮,接管下芙蕖拥的大系统。芙蕖拥的各项基础功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大厅的全息屏接连弹出各种警告和提示,监控也在实时反馈3号机甲库内的情况。   梵笙做好了遇上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立刻就问:“我现在能做什么?”   “您可动用芙蕖拥当前所有封存的武备和舰船,是否需要Phoenix帮助您开启1、2号机甲库?”   梵笙因Phoenix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过神:“等等,先别诉诸武力,我能关闭芙蕖拥的进出通道吗?”   “抱歉,您不具备这个权限。”   李平冲她喊着:“梵笙姑娘,请你打开封存中的机甲库吧!”   “不不,我再试一次匹配。”小姑娘这时候才开始不安了,她请求道:“Phoenix,麻烦再让我试着匹配一次吧……”   可谁都知道再试一百次也是也是这个结果。   巨大的全息屏上以多角度在反馈3号机甲库内门栅大开的景象,莲子们正相当有序地登机,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芙蕖拥的系统正在恢复。   李平见状惊道:“看来我们只能想办法击落他们占据的舰船了――”   月先生打断他:“不必。”   李平也顾不上语气,瞪视回去:“我知道这些‘莲子’都是你的心血,你舍不得!可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你当初就不该做隐患这么大的实验啊!”   月寒声道:“还有办法……”   他的身体僵着,似乎仍在挣扎该不该下这个决定。   最后他还是转身,看往臣修远和梵星的方向。   而接上那毫无生气的“目光”,梵星咬紧后槽牙,他的气场立刻锐利了起来。   月的薄唇轻启:“梵星,请去试一试吧。”   臣修远终于明白梵星想说什么了。   初始版本的Phoenix、似曾相识的主控室、以及梵笙身上的种种疑点,这些迹象都在提醒着他们――芙蕖拥和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位素未谋面的羲和君,很可能就是在梵星生命中严重缺位的“母亲”。   “凭什么……”自己猜测和猝然被点破是两码事,梵星在拼命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发颤,“她当年抛下我,没有任何理由!”   月显得很冷漠,虽然他刚刚用了个请字,但更像是一种催促:“她给了你生命。”   梵星喉间发出似悲似怒的低吼:“我连她是什么样子的都不记得,我以为她已经死了!”   月对他这些激烈的抵抗毫不在意,继续抛出事实:“你连瞳色都和她一样!”   梵星一时间被这些言语逼得退无可退。   他脑海中极度混乱,甚至下意识拽住了臣修远的衣角,就像回到了他年少时最无助的那段时光。   什么连瞳色都一样,是就瞳色一样吧!老祁明明评价过母子俩根本不像!   臣修远对这种强行拉近关系的手段十分不满,直接替梵星质问道:“她没尽过母亲的责任吧!”   “现在又拿这关系来压他?抱歉,你们不配!”   月绷紧嘴唇,明显是被这句噎到了。   李平凑上前来,双掌合十:“拜托了,我们不想选择会出现流血牺牲的方案。”   梵星冷笑:“威胁我?”   他是个连贝卫七上素不相识的劳工都愿意果断出手相助的人,臣修远不愿意看到有人利用这份纯善逼迫他做决定。   梵笙这时也已经从高台上下来,她就默默站在梵星身边。   “就算他们今天不帮忙又能怎么样!”臣修远干脆挡替他们两个挡住写满道德绑架的视线,“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这次可以拖他们两兄妹下水,下次呢?”   李平道:“但……”   “但什么?”臣修远现下像只狼,护紧了自家的崽,“要是敢按头解锁,我们就带着机甲和武备跑路,看都不多看你们一眼!”   ――就你会威胁人?   “你们搞清谁现在拿着主动权!”   本身拽着他衣角的手忽然松了。   臣修远回过身去,就看到梵星正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了明显的光彩。   梵笙也是很惊讶,喃喃道:“修远哥哥今天,好不一样……好厉害!”   因为有他俩在身边,梵星才有了底气。   他斜上前一步跟臣修远并肩,道:“无妨,我可以去试。但试完什么结果怎么处理,都是我自己的事。”   “毕竟,现在是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要说:  星际最大的Omega避难所,芙蕖拥倒闭了!羲和君关了权限锁掉机甲库,自己跑路了!我们没有办法――(闭嘴) 第54章 对垒   “识别中,请勿离开平台。”   生硬的提示音再度响起,这个版本的Phoenix处理效率不高,芙蕖拥的管理层只能继续等待结果。   透过天顶玻璃可以看到部分私人舰已经升空。   梵星仍旧显得不紧不慢,他关注着全息屏幕中反馈的影像,随后悠闲俯瞰焦急的人群,像是打算分享刚发现的新鲜事:“他们闹之前那场单纯是想骗你们回来而已,船不够,没法一起走。”   “某些高贵的‘大人们’,你们被一群孩子耍啦――”   Phoenix一锤定音:“匹配成功,您已接管芙蕖拥全部权限!”   “Phoenix,进入戒严状态,关闭进出通道。”   “收到。”   高空中展开了一层荷色屏障,纹路像是蜻蜓的翅膀。   “两位首席,应该知道该讲些什么吧?”梵星轻扬着下颌,“希望能和哄着我妹妹去开血缘锁时说的一样漂亮。”   浮空台缓缓落地,梵星走回梵笙身边,柔声道:“接下来发全域广播,小笙,你来稳住他们。”   “嗯。”梵笙很坚定地点点头,“我能做到!”   梵星转向臣修远,并没有喊他的名字。   “跟我来,如果劝说失败――”   梵星眼神凝了一下。   “我们得想办法在他们发疯前,将牺牲降到最少。”   “Phoenix,打开1号机甲库!”两人脚下的浮板隐约亮起,梵星接连下达命令:“全速传……不,等等――”   浮板尚未启动,梵星主动跳离了范围,修正自己的指令。   “带他去1号机甲库,我去4号,全速传送!”   浮砖转为绿色,迅速开始移动,臣修远惊呼:“什么意思?”   “一会不要先于我行动!”梵星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话,他自己脚下的区域随即亮起。   两座机甲库不在同一方向,距离转眼间就越拉越远。   臣修远吼道:“喂!你要干什么!你想去启动凤雏吗?”   梵星背过身去:“别问那么多,听我的,快去准备!”   ――可凤雏几乎是个裸机啊!   “苏铎,苏铎你在吗!”   转了个方向臣修远就连梵星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他空白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耳骨夹。   虽然之前当着苏铎的面撺掇过兄妹俩跑路,臣修远现在也只能厚着脸皮去寻求帮助。苏铎倒不是计较这些,之前的情况实在有些尴尬,她不便开口,只能保持缄默。   “在!”甫一听到呼唤,她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给出了回应。   “凤雏那边的通讯,接进来!”   “放心,凤雏一旦启动我就立刻桥接Ghost!”苏铎宽慰道,“你都紧张到破音了!要相信他啊!”   上一回,好像还是他让梵星信自己来着,报应来得真快,他也要体验一把心跳的感觉了!   这芙蕖拥特有的代步工具比和平时期蹿得快很多。臣修远被带着七拐八拐一顿猛甩,只好半跪下来双手撑地,稳定重心。   “还有多远!”   他连个指向都没说清,苏铎干脆全都给他解释了。   “1号库在中心岛的附属岛上,相对4号会远一些,两处都有紧急联通的地下轨道。”苏铎大致计算了一番,“你这边1分钟内。”   ――那也并不远啊。   “就将被送上弹轨……嗯……”苏铎的语气犹犹豫豫,还透出一丝怜悯,“祝你――”   什么一分钟,不到二十秒臣修远就理解为什么苏铎会是那个语气。他瞬间像被倒垃圾一样扔进了胶囊舱里,连舱带人比丢得一下被弹了出去。   “好运!”   靠靠靠,芙蕖拥的胶囊仓也太太太逼仄了!   臣修远像个待开的扭蛋一样被挤在里面,幸好舱内同样运用了仓鼠球原理,否则绝对会被晃到爬不起来!   正式进入机甲库,视线刚稳下来,他一句卧草又卡在嗓子里。   芙蕖拥什么都显得很娇小,但这1号机甲库,完全足够平稳停下两架凤凰号!   臣修远向同一个方向猛地甩了几次头,以求尽快找回平衡。   “梵星那边……?”   苏铎:“快了,我马上接通。”   1号机甲库大归大,停放的倒只有九架各类中小型舰船,显得空荡荡的。时间不允许臣修远仔细筛选,他随便挑了架顺眼的小型战舰就立刻开启了舱门。   太久没被启用过,内舱飘着略显陈朽的气息。   舰桥配着很老派的驾驶舱,看上去像舷窗的部分其实全是3D屏幕,怪不得从外侧看这战舰是浑然一体的。落座时屏幕正中出现了一枚山茶花样式的纹章,接着就开始显示实时画面和关键信息。   耳机里悉悉索索,看来是跟梵星那联上了。   “苏铎,帮我强制接入那架带头的!编号是B12!”还不等他们开口,梵星率先发话,“修远随时待命,没我的指令不要擅自出击。”   苏铎肯定是看到外面的情况了,她失声惊呼:“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出不去发疯而已。”梵星随口解释,“好了!咳咳――”   “B12全体成员请先冷静,你们的不满和委屈,我很理解!”   梵星劝说时的语调十分沉稳,完全不像平日的样子。   应激状态除外,他对着外人时似乎都表现得挺得体的。除了偶尔杠精附体,他跟木云这些人相处时也十分友好,导致手下的人都不畏惧他。   ――难不成……梵星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分外肆意?   “闪开!”   给出回应的青年显得十分暴躁。   “是你在计划着带领同胞逃离么!”梵星继续尝试拉进双方的心理距离,他赞许道:“有担当!”   从相关的全息屏上可以看到空中状况,凤雏悬停在B12上前方,它显得很小,却很无畏。   “刚刚的全域广播我想你们也有听到,那是我妹妹,她跟你们是一样的。”梵星显得十分自豪,接着他顿了顿,“我虽不是新人类,却跟你们中有些人也是一样的。”   “燕子,怎么样了?”领头人对这个小喇叭系统运用得不是特别熟练,先是不知跟谁温声说了一句,接着态度急变向梵星吼道:“什么一样不一样的!”   梵星回应:“我是名Alpha!”   “Alpha在这里的境遇我听闻了,也亲身感受过。”   “但如果因为被当成异类,就草率抛弃家园,那么在外的你们将会成为真正的‘异类’,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这是自我驱逐!”   “冲动行事,害人害己!”   ――不错不错,这小子也知道冲动行事害人害己了!很有进步!   “我们只是想要活成个人样而已!”青年烦躁的声音落下。   B12像是要直冲着凤雏撞过去般猛地抬高,但梵星毫不躲闪,对方最终选择了绕开。   一旦绕行,凤雏又再度拉升,将B12向回逼退了一些。   梵星建言道:“在自己的家园一样能做到,这是可以争取来的!”   “争取?这里没有人关心我们的死活。”青年嘲讽道,“把我们当牲畜养的地方,不配叫家园!”   “不,那些曾经抚养过你们的家庭,都很关心近况!”梵星迅速给出案例,“你们中有个叫项柳的孩子吗?他是名Omega,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听得见……”   “他的抚育者项语风刚刚就在为他质疑‘莲子计划’,并且试图将它公布出去!”   “芙蕖拥的首席们应当也做出承诺了。”   “谁会相信那些鬼话!”青年吼道。   接着他又换了个语气,明显是在指挥其他人:“一会先集中轰燕子找到的那个薄弱点。”   “燕子?可能是指燕知秋!” 苏铎忽然对上了,“我刚找到了那份带姓氏的花名册,想来想去,这里的技术支持应该就是她了。”   梵星当即利用起这条信息:“还有我听说过的知秋,是名Beta,程序专精,十五岁。”   B12的武器开始对着屏障薄弱点蓄积能量。   “她还记得家中为她做过的布丁!说明她是眷恋这里的!”   听到这,青年却忽然叹了一口气:“你又知道什么。”   对方再没有回应,B12将炮口对准了天幕,一道骇人的蓝色光柱射了出去!   而凤雏做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它径直挡在了那道激光的路径上!   臣修远几乎心跳骤停!   凤雏硬接下这一击能量,周身都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它在空中激烈地晃动了几下,接着猛地栽了下去!   “梵星你跟谁学的!”   山茶号当即出击。   左侧的3D屏幕上显示着外界对应景象,右侧偏小的辅助画面中,凤雏已经坠进了莲池。缎金吸收的高能以热量形式散失,瞬间腾起大量水汽,像是要把那片水域彻底蒸干了。   “都给我老实下来。”臣修远没心情废话,当即锁定了B12发出警告,“这艘战舰装备满载……我只数三声,三――”   三刚落下,系统就提示左后方射来一道红色激光炮,他操纵战舰在空中优雅地翻了个身避过,随即以一记极其细的白色激光回击。   这一击不凶狠,却精准打中了偷袭者的平衡尾翼,对方立刻跌落进了下方水域中:“小朋友,冷静一下”。”   “二――”   他关掉广播:“没死就吭声!”   这句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发颤,梵星再不出声他真的要窒息了。   密切监控着水面的小窗格中,凤雏破水而出――   “问我跟谁学的?”   “这可真是个蠢问题!”   凤雏和山茶悬停在同一高度。   “不是说,没有我的指令不要擅自出击吗?”   梵星的语气绝不是责怪,倒是藏着种说不清的欢喜在里面,可臣修远听完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那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继续玩‘淬火’?”   “还不是你没搞定缎金吸收能量之后的问题!”   这怎么还怪上他了!   梵星打开广播频道,声音反常到像个天使:“这世界本来就是有各式各样的人,不能因为一些糟糕的个体去抹煞整个群体。”   臣修远起了一个胳膊鸡皮疙瘩:“你现在怎么这么有耐心了……”   不是刚刚那一遭把他热傻了吧!   “我心情好!”梵星私回了他一句,并立刻将通讯范围推到最大,“芙蕖拥的制度是存在问题,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每一位莲子都是参与者,你们既然如此勇敢,为何不试着再向前一步,去真正改变现状呢!”   臣修远也重新打开广播频道,附和道:“我有个朋友,叫沈双宜。她一直很想念自己曾经带过的孩子们,现在她可能就在陆地上看着你们!”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在不在你们之中……又可曾想念过她吗?”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月也加入了他们之中,他很官方地宣布,“作为Omega的首席,我承诺全面披露莲子计划的内容,也愿意和你们对等地探讨,倾听你们的诉求。”   “更不会追究为首者的责任!”   “这里……也有我的血脉,虽然我未尽到父辈的责任,却愿意从现在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正视后辈,尊重你们的选择。”   “请给我们一次信任,给我们一次机会吧,确实,‘莲子’们才是芙蕖拥的未来!”   作为芙蕖拥最高领导之一,莲子计划的总负责人,他这话开诚布公,算得上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若不是失望之极,有谁愿意离开自己生长的故土呢,再糟糕也是家园,如果有能改变她的机会,有谁不肯贡献一份力量。   悬空中的B12缓缓调转方向,面向着凤雏和山茶,以及地面上的所有人:“我们‘新人类’需要一点时间。”   青年特意强调了新人类那三个字。   月诚恳地回应道:“可以等,你们的抚育者,所有的人,都在等你们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外的星:唐僧念经。   对内的星:喵~ 第55章 改变   出走的孩子们最终回家,山茶和凤雏也一并归返。   梵笙瞬间就扑进了梵星的怀里,她眼眶红晕还没消褪:“哥你吓死我了!”   梵星邓的顶发,笑道:“不怕不怕,我好着呢。”   臣修远温声提醒道:“他们都在看你们……”   是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对兄妹身上。   人类和新人类、Alpha和Omega……这些看上去十分对立的特征,又因同为羲和君的后裔而显得微妙了起来。   缔结他们关系的是一同长大的情谊,血缘反而成了权重极低的因素,这难道不算可贵又奇妙缘分吗?   确认过自家兄长毫发无损,梵笙才提起了正事,她向二人介绍:“这位是沈博,刚刚就是他一直在同你们对话。”   沈博同所有新人类一样拥有副很好的面相。掌控莲子计划的人审美总体偏阴柔,沈博虽然是名Alpha,却显得十分清秀,五官像是水墨描就一般典雅。   他冲梵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我之前并不想伤你!”   梵星淡然回应:“知道,那是我自己冲上去的。”   他眉尾一挑,很是疑惑:“你何必要这么做?”   “让你体验下杀伤陌生人的感觉如何啊!”   那双特别美妙的凤眼微微眯起,凝视着眼前几乎同龄的稚嫩青年。   沈博躲开了他的视线,看来那种体验并不怎么样。   “Alpha又不是天生的杀戮机器。”梵星向他靠近了半步,眼底里笑意盈盈:“你数次选择绕开,说明你既不凶狠也不莽撞。”   “但只要离开了家园,真正成为异类的你们注定要陷入无穷无尽的争斗中,这将有违你的本性!”   “我想你……尤其小的时候,应该是拥有过很多爱的。”   听到这句,沈博才回应道:“这也是我,还有我的同伴,为什么愿意再给芙蕖拥一次机会。”   他向角落望了一眼,十七正在手舞足蹈地跟项语风比划着什么。   “因为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人对我们好过的……偶尔是有像燕子那样不够幸运的,但她愿意相信我。”   他垂下眼眸:“因为‘布丁’的故事,是我给她讲的。”   臣修远如梦初醒道:“你是双宜家的孩子……?!”   沈博阖上双眸颔首肯定,接着恢复严肃的表情,回过身去。   “那么,诸位芙蕖拥的‘大人’们。”   他用了一个微妙的双关:“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莲子”的加入打破了芙蕖拥固有的平衡,却让这颗星球变得更加多元和稳固。   经过商议,“天平的两端”都将自我检讨,对旧的日错误,尤其是对于部分新人类遭到不公正对待的丑闻,作出公开致歉。   莲子计划的主要内容将面向公众披露。   考虑到各项风险,Omega方承诺暂停该计划,将研究重心挪动到监测现有新人类后续健康问题上。   而Beta方在恢复了万象轮功能后也承诺优化审查的透明度,除了绝对必要的安全性审查外,缩减日常检测的深度和范围,更好的保障居民隐私和信息安全。   所有新人类都能平等站在阳光下,他们有的选择回到抚育者家庭中去,正式成为这些家庭的一员,有的则选择独自生活。这样的结果似乎更加符合芙蕖拥创建的最初理念――一个公平自由的家园。   历时七日的会议正式结束,项语风带着项柳一起找到了臣修远。   项语风十分郑重:“柳儿说你在芙蕖拥总部的时候帮过他,我们一起来谢谢你。”   项柳也重新配备了助听设备,他跟着生涩地说了声:“谢谢!”   “啊,不用客气!”臣修远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发现我有‘问题’后,你也在偷偷帮我掩饰的!”   项语风继续道:“还有,感谢你们让芙蕖拥有了改变……像我和苏铮这样的人,一直都活得很累。”   他知道苏铮的事?如果他明确指的是绑架梵星那件事,就说明他不仅仅是个单纯的Beta方SSR而已。   臣修远没必要去挑明这些。   不过他还是搓搓耳骨夹,打开通讯频道,替苏铎问道:“那苏铮……”   “当年苏铎将要被外派的前夕,他来求过我……因为我们二人相识在先。”   “已有的进程无法改变,他还是愿意服务于Omega组织。于是我替他搭了线,这样他妹妹回来后,就不用再执行些危险的任务了。”   项语风喟叹道:“唉,亲情啊,血脉相连!”   臣修远看看他和十七,温声道:“亲情也不一定非要靠血脉相连。”   项语风楞了一下,垂首道:“你说的对……我为了找十七,确实跟对面牵绊太多,结果他们从未信任过我,不过是利用利用罢了。”   臣修远没有挑明,他倒是坦然承认。   十七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我,回家了。”   “嗯。”项语风胳膊环过胸前拍拍十七的手,“你们这群孩子都很勇敢,后生可畏啊!”   项柳摇摇头:“是小博,厉害。”   “有一颗大心脏,确实是双宜能带出来的孩子!” 项语风解释道,“他和柳儿早就能借黑市来的货船逃走,但那船载不了所有人,他又不肯放弃,于是策划了这么一场骚乱。”   “准确来说……是两场。”   苏铎最初的感觉果然没错,在芙蕖拥总部遇到的那次“大停电”只是第一场小局。   这一步由沈博在背后策划,燕知秋提供技术支持。   新人类中的Omega作为暗棋制造“烟|雾弹”,Beta作为明棋。表面上是在进行一场无意义的逃亡,其实去找寻被分别禁锢着的Alpha,并将接下来的计划通知给他们。那时地下通风等系统都运转良好,也是这些孩子怕伤害到自己的同伴,臣修远和梵星被关着才没有吃太多苦。   如此这般也成功闹出了不激烈却不容忽视的动静,引得双方的首席回到芙蕖拥,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舰船,方便他们实现最终目的。   新人类中有如此领袖,相信一段时间内也很难跑偏。   告别二人,臣修远就返身回去找梵家兄妹。   作为能桥接三方的重要角色,梵笙已经决意要留下。虽然她无法完全开启血缘锁,但就芙蕖拥目前的需求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哥哥,你真的要跟‘漩涡’扯上关系吗?”臣修远靠近就听到梵笙问了这么一句。   “对,既然她的消息就断在那里,我还是要去看看的。”梵星见臣修远回来了,便看向他示意,“放心,修远会跟我一起去的!”   之前提到这些时,臣修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黑市可是《星际霸图》重点描写的部分呢。   羲和君,也就是夏初晗失踪后,月先生一直四处寻访她的踪迹,最终确定她最近一次现身是在黑市的人造卫星上。   只是整个“漩涡”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太好贸然前往。   正在准备的过程中,月获悉梵笙被B方强行拉扯回了芙蕖拥。再加上“莲子计划”的隐患爆发,月只好先暂时放弃,回到家园处理这些令人焦头烂额的事故。   而在他回程途中,苏铮意外获得了梵星的血液样本,察觉到他也是一枚钥匙!   考虑到诸多因素,月并没有把梵星作为解锁的第一顺位来考虑,更不打算让他本人知情。可惜造化弄人,最终还是让梵星了解到了羲和君的真实身份。   提及生母,梵星的感情很复杂。   他还是想要跟对方见一面,问清楚一些事的,于是梵星就自然而然成了找回夏初晗的最合适人选。   梵笙凑过来挽住臣修远,对着自己的哥哥说道:“那有修远哥在,我倒是挺放心你的……”   梵星听完立刻抱起胳膊:“其实没他,我也一样可以啊。”   梵笙浅褐色的眸子里漾出明显的笑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放心不下修远哥哎!”   梵星同样是浅褐色的眸子里写着大大的不满:“这是看不起谁?”   臣修远本打算再看看这对兄妹笑闹,但听着听着怎么走势不对,他也跟着抗议起来:“为什么说不放心我?”   “我怕他欺负你!”梵笙嘟嘟嘴,把臣修远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像是要保护他,“你脾气那么好,他从小就喜欢挤兑你,现在就剩下你们两个了,他更不会顾忌了!”   臣修远乐了:“现在的我可不好欺负!”   梵笙睁大眼睛:“也是啊,你怼那个红毛的时候好凶哦!”   “不提我差点忘了,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 梵星也跟着思考片刻,凤眼微微眯起,“好像最近半年尤其明显……丢了些记忆,人格都要重塑了?”   梵笙眼睛亮亮的:“修远哥,小星哥哥一直期望你像现在这样啊,你以前真的……总之,太软太闷了。”   一说到这些,臣修远就有些额上冒汗。   他总结道:“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就反抗吧,我是被逼的!”   看来二人都发现并接受了臣修远的“改变”,现在他也敢慢慢露出自己的本性,在这壳里舒坦地施展开来。   以前偶然午夜梦回的时候,臣修远总在渴求着――如果能换个活法多好!这不过是种没什么意义的挣扎而已,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实现了。   只是鸠占鹊巢这件事多少令他有些心虚。   总觉得像是一觉醒来,饥寒交迫的自己手头出现了一张百万英镑的支票,不太敢用,却又不得不去用。更怕这样日深月久,没了最初的那份小心翼翼,心安理得习惯起来时,却真正“醒来”了。   见惯了沧海水巫山云之后,若再回到平凡生活,又该如何自处呢?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描写梵家兄妹的瞳色(其实还有虎牙)的时候我都特别谨慎,写多了/集中了怕一下就被看穿,写少了……又会显得没铺垫。   所有的带有暗示的情节都是如此,这度也太难把握了!就写个这我都头秃了,推理作家一定都是神仙――!   以及这卷中埋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隐患哦,猜猜看……它会不会炸。 第56章 无名   与其去忧虑虚无缥缈的,不如去争取做好眼前的。   人们口中的“漩涡”仅代指黑市,黑市所属的星球反倒没有名字。据说这颗无名星球受当前得势的黑帮管理,它没有正式的政府组织,更没有通行的法律。   无名星跟芙蕖拥有个很相似的地方,它只允许注册人员出入。   而当下在宇宙中更出名的其实是它的人造卫星――“乐园”,乐园对外开放,算是无名星的接驳站,那上面博|彩和声色产业异常发达,是座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以上是臣修远已经了解到的,与“漩涡”相关的实际情况。   流浪的γ星又是在通篇胡扯了,《星际霸图》中只有个挺像噱头的设定反倒是真实的。   起初,无名星球是一个无限生存游戏的场地。除了部分冒险家主动报名参与之外,游戏组织方会专门挑些穷凶极恶之徒和无依无靠的倒霉蛋投放到这里。   在游戏进行了近九年后,部分“玩家”开始反抗规则,试图脱钩。最终这场荒唐的真人秀彻底停止,活下来的人干脆在此地自发成立了新的聚落。   能在这种残酷筛选中剩下的个个都是人精,不是身怀绝技就是嗅觉灵敏。虽然他们拒绝跟星际邦联往来,却有自己的一套灵通活法,脚步从未落后。   慢慢地,这聚落又形成了宇宙中最具规模的黑市。   一些本不应当流通或是必须被隐去来路的“商品”流向这里,再以各种形式售出。   它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被卷入后可能意味着荡涤,也可能会在寻到出口前,就被彻底撕碎。   “乐园只是他们的信息交流区,像是触角。”月先生遗憾地描述着,“那里不能长期滞留,普通外来者每年仅能获得七张‘醉生券’,一张可以换取24小时留驻资格。”   当然,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芙蕖拥和漩涡有商业往来,我能留驻十五天。”   “两年间我去过好几次,但几乎翻遍整个人造卫星也没能找到她。”月轻叹一口气,显得更加无奈,“那里有很多人隐姓埋名,所以没人会给你提供其他人的详细信息,最多告诉你见过或者没见过,其他得靠自己想办法!”   明面上没什么规矩的地方反而会有很多牢不可破的潜规则,像这种保护他人的行为就很好理解。当组织内部浑然一体的时候,保护他人就是保护自己。   在某种意义上讲,这情况类似于囚徒困境。   但囚徒困境的模型设计得过于简单粗暴,真实世界中这些“囚徒”们需要考虑的因素要复杂得多,例如出卖他人是否会受到组织惩罚,对违规者的惩戒力度如何等等。在这些隐性条件的综合影响下,所谓的个人最优选择都会不尽相同。   在这样的特殊社会环境中,如果有人为了利益或者其他缘由肆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那么带起的连锁反应会将火带到每个人身上。   一旦出现告密者,甚至可能面临倾巢之覆。   梵星听完轻蹙了一下眉头:“他的主星那边有什么硬性准入标准么?”   乐园不过弹丸之地,若夏初晗就在乐园之中,月先生也不至于至今还没找到,对方还能躲着他不成。既然目前也没有她离开相关地区的明确消息,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已经前往了无名星球。   月明显犹豫了一下,梵星追问:“怎么?”   “比较复杂……先得找个引荐人,这倒不难。”谁也看不见月面具下的神色,他的嘴唇抿得有些紧,接着像是无意间想起般询问道,“对了,你身边这位要一起去吗?”   臣修远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被问到才点了点头:“要。”   “那就更麻烦了。”月深吸了一口气,脸微微偏向臣修远,“你没必要跟去!”   “虽然生存游戏已经结束,很多旧规则却被保留了下来,总之……那是个适合单打独斗的场子。”   梵星的凤眼微眯了一瞬,他尚未回应,臣修远就率先答道:“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月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他加强了语气:“据说离开无名星的条件很苛刻,他一个人反而会更灵活!”   臣修远心想,既然也是道听途说,月是哪来的底气在这指手画脚。   “修远不会拖我后腿。”梵星正色道,“他很优秀!”   “不是这个问题……”月刚准备再解释,就被推门而入的人打断了。   “知道离开很难,你们还把三水送去?”人未近声先至,沈博明显带着怒气,“你们总不至于是在乐园捡到他的吧?”   “首先,不管他来自哪里。”面对后生的质疑,月显得很从容:“‘莲子计划’都保住了他的性命,这些是他应当回报家园的。”   “其次,这也并没有亏待他。陆淼是双方合作的使者,他的地位不低,也相对自由,否则怎么可能跟你再度联系上呢?”   沈博窒了一下:“你!”   “不难推断,这次漩涡来的货船提前到了吧,虽然物资舰可载人数很有限……”月透过面具注视着沈博,“必要时可以拿来用,不需要的话又能置身事外,倒也是一步挺灵活的棋。”   “要算账麻烦等会,我这事还没谈完!”忽然被搅局的梵星抱起胳膊,满脸都是不耐烦,“待会出去能动手千万别动口!”   并非紧急状况,梵星完全没必要再对外人开启稀有的天使模式。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他才是芙蕖拥的主人,只是他没有以这个身份自居而已。   “我听说了你们的打算!” 沈博眉头轻蹙,他看了一眼月的方向,“我们也曾经考虑过前往无名星球,所以有过一定了解。”   梵星这才稍微来了点兴趣:“哦?”   “那颗星球确实进入不易,想脱身更难。”沈博解释着,“但生存游戏最初就有单人和组队模式可供选择,只不过……”   臣修远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所谓组队模式会损失一些权益,具体内容,只有在真正下定决心进入无名星球之后,才能获悉。”   举凡协议都是得先列清条件等人认可的,虽然很多人向来是懒得看那一长串就直接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但从未听闻有反过来的。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这协议的条款非常简单明了,那就是得无条件认可所有规则。   霸王条款石锤了!   “果然是个不循常理的地方。”梵星评价道。   月先生转向梵星:“所以我说了,你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臣修远对月总是像个长辈一样向梵星施压的态度很不满,即使此人和梵星的生母相熟,也并不代表他有这个资格吧。   倒没必要去跟月起冲突,他只是看向梵星,试图让对方宽心:“去了再看,若是适合单打独斗,我们也可以分头行动!”   有如此支持,梵星的眼神也更坚定了些,他回应道:“先在‘乐园’找一找,无果的话,再去主星也不迟。”   月见两人已经打定主意,干脆换了个话题:“那你们选好了战舰吗?”   这一点两人之前就有商议过,臣修远答道:“就‘山茶’吧,我觉得挺顺手的。”   ――还能把凤雏载上!   月凝滞了片刻,随后颔首示意:“好,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些,既然你们考虑清楚了,我就去做安排了。”   等他离席,沈博接着说:“我跟陆淼交待过尽量照应下你们,不过他表示最多能在你们决定去无名星球的时候接引一下,其实是帮不到什么忙的。”   臣修远道:“多谢了,我们也尽量不去麻烦他。”   回到莲花小筑的门前,梵星忽然顿住步子。   “你说那个生存游戏,会不会实际上并没有结束?”   臣修远思考了一下,道:“不知道,但总会对着光聚落居民的生活习惯产生影响,我们可以再多了解下,也好有个底。”   梵星回应:“恩,如果那个组队规则对我们不利,其实我一个人也……”   “不行,我不放心。”臣修远皱起眉头打断他,“你那么在意你母亲的事,真遇见了她还是得有个人在身边。”   “哪有那么容易慌,提到这个…你家那些事……”梵星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你还在想吗?”   他是指那次事故吧,臣修远闷声道:“都过去了。”   “嗯,我也感觉你恢复多了!”   梵星推开门,两人有些意外地发现苏铎正在屋内和梵笙聊天。   见了他们,苏铎立刻起身:“听说你们要去‘漩涡’所在的领域?”   “嗯,在准备。”梵星拍了拍刚走到他身边的梵笙肩膀,“也没那么急,还是再陪陪小笙。”   苏铎追问道:“‘乐园’倒无所谓,你们打算去无名星球吗?”   梵星给出了肯定答复:“‘乐园’内找不到就得去。”   苏铎过了半晌才提醒道:“那里一旦注册进入……是比较难脱身的!”   “嗯,已经有好几个人说过的。”臣修远知她是好意,微笑道,“放心,我们处理得来!”   苏铎微微仰首和臣修远对视:“那你们一定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相信彼此啊!”   这话里的潜台词可多了,梵星一时好奇,问道:“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苏铎显得很纠结:“我有一个朋友……就来自那里!”   “啊?那,那看来也不太难离开?”臣修远大感意外,不然的话苏铎也接触不到那位朋友。   “你们是外来者,各项要求都会更严苛,但具体的……”苏铎抓抓自己短短的头发,“抱歉,我不能透露!”   苏铎其实并没有强烈阻止他们的意思,应当只是担心他们罢了。   臣修远宽慰她道:“好,那我们会小心的!”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选组队模式,所以一定要信任彼此啊。” 苏铎叹了口气,眉头再次蹙起,“还有,虽然需要和其他人合作,但也要谨慎与他人深交!我的朋友就是信错了人……唉!”   臣修远冲她微微鞠了一躬:“多谢你专程来提醒,我会记住的。”   作别苏铎,Phoenix提示有新的邮件传来。   梵笙比较顺手,大略扫了一眼就冲梵星喊道:“哥,木云哥哥回信了!”   梵星眼睛登时一亮,臣修远也如释重负,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解决完芙蕖拥的骚乱后,梵星第一件事就是向桃源去消息。他们早就定好秘密信道和密写方式,即使被截获,那些邮件也会看上去像是一封广告邮件。   去信很简短,解密后的内容是――“星远安,多牵绊,归期未定。诸君及玉碎情况如何?”   回信内容就相对复杂了,除了表示收到他们的消息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还对近期桃源和玉碎号现状予以详细的汇报。   木云他们一直在等梵星的消息。   几人一起分析了之前发生过的事件,从而推测出臣修远应当是找到了新的冶炼方式,当然也能判断新的凤雏可以抵御紫雾侵蚀。所以对升级方案的讨论和对能量收回系统的研究,他们也一刻没有停止。   可惜暂时不方便前往贝卫七,无法制作高纯度缎金以供分析,目前没有实质性进展。   关于玉碎号,君子盟的寡头们暂时没有给出破坏血缘锁的指令,这和苏铎线报提供的消息吻合。   “那帮老匹夫现在肯定吵得不可开交。”梵星冷笑,“当年不就是舍不得破坏血缘锁吗?派了六架船把玉碎号牵回去,没想到我长大了并不好控制。”   他嘲讽般地摇摇头:“又贪又怂,最后也就是等一个过期吧。”   梵家的人丁一直都很单薄,所以血缘锁的时效设置得比较短,只有七年。在梵星爷爷那辈开始就算是“单传”了,到梵孟\,连个Beta平辈都没有。   AO家庭是否和谐其实很容易判断。考虑到Omega的本能,情感和睦的结果一般就是多子,像祁冲海家那样身后跟着好一群崽的夫妇走到哪都会令人羡慕。   梵家这样有君子盟固定席位的寡头家族,其婚姻本身就有极强的结盟价值,梵星自己也算政治联姻的产物。   夏初晗当然是名门之后,但她在结婚几年后就宣布脱离家族了,有梵星又是再之后的事情,不少人也间接反馈过其实夫妻两个感情看上去还不错。   在她离去后,梵孟\甚至还办过一场盛大的“葬礼”。   外部其实都认为她已经去世,加上梵孟\清除了所有有关她的痕迹,事事都刻意回避,梵星懵懂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中还应当有“母亲”这样的角色。再年长一些后,他虽然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蹊跷,却不愿意认同自己是被抛弃,还是偏向于认定夏初晗的“离开”是离世。   芙蕖拥上突逢变故,给梵星坚定骗了自己二十年的信念造成了个崩塌式的冲击,他没在外人面前当场崩溃算很不错的。若是有绝对的理性,梵星这时应该想办法先回到故乡了,现在却执着地一定要去找她,明显还是在意到不行。   回忆起失去长辈庇护摸爬滚打长大的那些年月,梵星眉头轻蹙,静静看着梵笙:“只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   “我会尽快融入这里的!”梵笙牵住梵星的手,仰头看着他撒起娇,“哥哥呀,你十五岁都在君子盟参与议事了,现在的我也不比当年的你小多少,可不要小看我哦!”   臣修远附和道:“是的,不能总把她当小孩子看。”   “这句话我好像也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梵星撇过眼神,“你听进去了吗……”   臣修远淡定地回应道:“听了啊,我觉得你最近成熟了不少!”   梵笙听完登时咯咯笑了起来,梵星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有什么好笑!”   “不信?”臣修远非常认真地分析着,“我觉得敢于直面自己的软弱也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加上芙蕖拥这件事你处理得确实挺好的,结果也不错。”   一夸梵星好像有点停不住,臣修远边回忆边总结:“调整后的Phoenix跟外部战舰的适配也很顺畅,最厉害的是――”   “好了我,我早说过给我点时间……我都会做到的!”梵星白净的脸蹭得红了起来,打断他的样子像是正在龇牙的小猫,“别再继续说了!”   “修远哥哥大你六岁,你大我六岁,你总觉得我是孩子,那修远哥哥会觉得你是孩子也没什么奇怪呀!”梵笙笑着,说得头头是道,“所以你也不要气急败坏嘛,得多制造些机会让修远哥哥打破他的固有印象!”   “鬼点子不少啊!”梵星抱着胳膊,很得意地表示,“行,那这回去无名星,我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梵笙像只小鹦鹉一样点头:“对嘛对嘛!”   臣修远无奈,前面的都白夸了,这明明还是很幼稚,两个都是小孩子。   不过偶尔这么幼稚一下,还是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平稳结束~能坚持看到现在真是谢谢各位了! 第三卷 我会尽量写得有意思点?尽量!因为终于要激情恋爱了――(?)   下一章如果有锁是我自己锁的,因为修文整合之后吃掉了一章,所有章节都往上推了一格~ 第57章 蛀孔   芙蕖拥所在的星系拥有三条悬臂,在三号悬臂外围存在着一个天然宇宙蛀孔,它正是通向“漩涡”的最便捷渠道。   山茶号已经更换为Phoenix控制,趁着战舰正在自动巡航,梵星又去捣鼓他的凤雏。   时间紧迫条件也有限,凤雏No.01在续航方面来不及得到实质性提升,不过将它作为山茶号的救援舰来使用还是绰绰有余的。   臣修远把他从微型舰里薅了出来:“两个小时了,休息会,抑制剂吃过吗?”   梵星接过水袋,狐疑道:“你现在怎看我看得这么紧?”   “快该迁跃了。”   忘服抑制剂,是可能影响到迁跃状态。梵星哦了一声,顺便用手背擦了擦脸侧滑落的汗。   臣修远蹙起眉头,镜像指指自己的脸颊,欲言又止:“那个……”   梵星这才注意到右脸上蹭了三道黑灰色痕迹,像猫胡子似的,非常别扭,他又在左边同样位置信手一擦。   “现在对称了,看着不难受了吧。”   “……”臣修远无奈,还有这样解决强迫症的,“这有水,可以擦的。”   “渴。”梵星仰头把水咚咚咚喝了个干净,将水袋一卷放进口袋,人又重新钻回凤雏里。他的声音从机舱内传出:“离迁跃点还有多远?”   “预计一个小时内能到。”臣修远干脆跟进凤雏内部,梵星正在陆续关闭开关。控制台中央摆着个有些眼熟的装饰:“你把星云球带上了?”   “嗯。”梵星低低应了一声,“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在家翻箱倒柜玩,找到过一个一样的,不过很快就又消失了。”   那这样的装饰物很有可能原本是一对,或者有多个,芙蕖这个是夏初晗的。   “年纪小,忘性大,找不见也就过去了。”梵星盯着最后一个亮着荧光的屏幕,将开关推掉,舱内顿时只剩下幽暗的氛围灯,“走吧,去做迁跃前的准备。”   控制台正中的星云球也保持着微弱的光,像是融为了氛围景观的一部分。   “还是多注意下,上次就出了问题。”梵星在药箱里翻出一盒薄荷色的小药片,“舒缓用,马上靠近迁跃点了,放平静些。”   “恩。”   臣修远小心接过,刚起身准备去饮水台就被梵星叫住了。   “回来,谁叫你吞了,含在舌头下面……”梵星无语,“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了?”   臣修远步伐一顿,也没有回头:“被反复念叨更紧张了,我得去喝口水缓缓。”   梵星继续盯着他的背影,叹息:“你爱紧张的毛病什么时候也能改一改就好了!”   臣修远略带烦躁地回:“你爱掰别人的习惯什么时候也能改一改就好了。”   梵星被怼到接不上话,轻哼了声,盯着对方喝完水含进药片方才偏开脸。   舷窗上的各类信息和数据一刻不停地在刷新,臣修远坐回副驾驶的位置,很严肃地检查了一遍这些内容,随后微调了两项数据,方才舒展开眉头。   这些也正是梵星打算调整的,修正完之后就可以安心等着迁跃了。   臣修远侧脸的线条相对柔和,睫毛虽然短绒却很细密,下睫十分清晰,再被虚拟舷窗的光映照,混着阴影似描就了淡淡的眼线。察觉到梵星投来的视线,他并没有回望对方,而是问:“盯着我看干什么?”   梵星嗤笑:“你都没看我,就知道我盯着你了?”   按照Phoenix给出的计算结果,五分钟后就要开始迁跃。   臣修远眉头蹙起:“很难忽视,请稍微收敛一下。”   梵星干脆大大咧咧托着腮:“这时候还死盯着那些没用的可不就会紧张吗?不如学我,看看别的什么的。”   这里哪有别的什么可看,要看就只能看梵星了。   山茶号的舰桥操作空间不大,等待迁跃前,两个大男人在这样的室内静静对视,那场景怎么想怎么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行,梵星长得再俊俏再可爱也不行!   那个小药片还没有彻底含化,一直说话多少有点不舒服,臣修远决定停止这种无聊的小学生斗技,往椅背上一靠调整出个舒适的角度:“闭目养神也行吧。”   “啧。”梵星讨了个没趣,也将靠背后仰,“没意思!”   室内已静默良久,phoenix柔和的声线终于开始提醒:“迁跃倒数计时一分钟,请做好准备。”   “……最后十五秒,请放松,十、九、八……”   臣修远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将脑海中的东西一点点丢出去,这使得他几乎要睡过去了。但进行迁跃的同时要保持清醒这条铁律他还是没有丢掉的,毕竟睡过去了大脑活动就彻底不受掌控,反而会更混乱。   这次很好,当臣修远明显感觉到有吸力在拉拽山茶号后,他仍处于十分平稳的状态,眼前没有任何画面闪过。就像一汪沉寂已久的深潭,水中藤蔓的倒影偶尔会被微风撩动,水面却始终没有一丝波澜。   臣修远能清晰地听到梵星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如果保持清醒不出现“倒放”的话,时间感还会被压缩,体验到的时长会愈发接近真正穿越虫洞所需。   正在庆幸之时,他的单侧耳内忽然开始激烈耳鸣!仿佛山体滑落了许多碎石,潭水震荡并溅起水花,甚至感觉有水溅在脸上,他下意识在人中附近抹了一把,再低头时便在手心看到了一片红。   从指缝中能够察觉出眼前还站着一个人,可他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视线更是被眼泪冲的模糊不清,只知道对方比他高出很多。   “贱种!”   眼前那个人咒骂着,那声音因为情绪失控被扭成了极其刺耳的音调。   这声音似曾相识。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处在这样的情境中,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先退避,“他”在呆滞片刻后也做了这种选择,可刚一转身顶发就被扯了起来,因泪水略微扭曲的画面中只剩一面惨白的墙。   “他”立刻被猛地按着头向对面砸过去,一下,又一下,赤色的痕迹彻底蹭花墙面。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贱种!孽种!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   他不知道自己惊惶中喊了什么,对方的咒骂声却根本没有停止过。   ――谁来……   ――谁来救救我……   侧面的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了,有个清晰且极其好听的女声惊喝,对方几乎是扑了过来阻止:“住手啊!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吗?!”   抓着他的人明显是在意来人眼光的,甫一被撞破手劲就松了。   “他”跪坐在地上,像被卷进了漩涡般头晕目眩,只来得及看清喝止施暴者的人穿着一双小巧的白色高跟鞋。   “阿远?阿远!醒醒……臣修远!”梵星在使劲晃动他,“怎么又――”   可能是梵星这次早有准备,或者是那粒小药片起了效果,梵星很快将他从那诡异的涡旋中救了出来。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轻颤方才渐缓。   梵星望向他的眼神极其担忧,见他睁开眼睛稍微平复了一点,方才用拇指侧面在他眼尾抹了抹。   臣修远方才意识到陷入刚才的那段场景,已经致使他流了很多眼泪。   “别害怕,都过去了!”某位大少爷这次没奉上任何嘲讽言语,而是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朝他伸出手:“……需要我抱你一下吗。”   “不必。”他略微烦躁地打开梵星的手。   这算什么事,在虫洞中穿梭还会受别人的意识影响吗,还是说……这是原身的一部分记忆?   “你好久没这样过……”梵星被拒绝也没太失落,依旧关切地看着他,“我以为这些已经从记忆记录里删除了,虽然你以前不承认。”   果然,这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没事,可能是迁跃时触发了深层记忆。”臣修远猛地摇摇头,想把这些烦躁的情绪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我现在不太想说这些。”   “好,那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不用。”从半躺着的状态站起,臣修远居然小小踉跄了一下,“我自己去清醒清醒。”   臣修远没有注意到,看着他疏远的背影,梵星小幅叹了口气。   战舰上的水资源系统一靠补给站补充,二靠捕捉宇宙空间中的冰物质净化,虽不匮乏但也容不得浪费。臣修远随便冲了冲脸,勉强从本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呆。   他发觉自己开始抗拒接受属于原身的回忆了。   起初只是部分回忆的片段,或者信息碎片,这些勉强是能接受的,甚至可以在补全一些记录后演得更像原先的那个人。   但随着慢慢被侵蚀,这些记忆迟早会使得他超载进而迷失自我,虽然占据了这副身体,但他也没有打算就这样被“吃掉”。   臣修远自己的童年过得很平顺,没有什么称得上是阴影的,刚刚毫无预备地切身体验了这份伤痛,其过程确实令人胆寒。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原身几乎没有恐惧波动,“他”全程都是麻木的,仿佛已经在刚刚的漩涡中死去,或者已经被这样的事情杀死过无数遍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额头,那里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也是,当代医疗复原技术如此强大,这身体也不像梵星那样是疤痕肤质,就算是令他穿越进来的那次重伤和后来的“断臂”,时日久了也完全看不出来,更不要说这明显已经是久远之前的事了。   但伤口愈合了,伤痛就能轻易被修复吗?   梵星的态度也让是让他感觉到焦躁的另一个原因,这些关切其实只是因为他是“阿远”而已。   现在的他莫名的,越来越难接受这个缘由了。   臣修远看着掌心的纹路,复又闭上双眼,紧紧将手握成拳。 第58章 流光   “看这里!”   梵星趴在舰桥的栏杆上向下挥手。   “怎么了?”臣修远刚仰起头就感觉梵星冲他丢过来了什么,那小玩意速度极快,几乎是撞在他心口的,“……苹果?”   “嗯!苏铎给的。”梵星绝口不提之前的意外,只冲他笑,“这个很甜的!”   “这是在委婉地替苏铮道歉吧……” 臣修远说罢尝了一口,果真是脆甜多汁。   梵星凤眸低垂着,轻声道:“我其实还要谢谢他。”   “也用不着这样的,我虽然介意,却还不至于记恨她哥。”臣修远缓步登上舰桥的旋转楼梯,“而且她帮了我们不少。”   此时Phoenix充满安抚力量的声音提示道:“开启巡航,完成既定航程仍需79小时。”   补充完糖分,人也像重新活过来似的。   臣修远活动活动手腕,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聊,我们干点什么吧……”   梵星听完眼睛立刻亮起来,若他有尾巴,此刻怕是已经在摇了。   也高兴的太明显,看来这提议正中下怀。臣修远赶忙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梵星献宝般积极地表示:“让Phoenix开一台琴吧?我们一起弹。”   臣修远愣了一下,随即表示:“我好久没有弹过,会很生疏。”   梵星则不由分说下了指令,全息场景中立刻出现了一台三角钢琴。还好所谓的琴原型是钢琴,臣修远有点底子,真弹起来也不会表现的太糟糕。   “万一忘光了,我一样还能教你啊。”梵星站在琴跟前,遗憾的说,“可惜没有长凳。”   “凑合吧。”臣修远坐在了梵星的左侧,示意对方也落座,“你想弹什么?”   “找个简单的曲子四手联弹?”   “行,那试试,我坐这边……就伴奏吧。”   梵星开始在虚空的谱面上翻找,臣修远则趁机熟悉这种全息琴。   手感着实奇怪。真正的钢琴应该有不同的触键反馈,而这些全息的按键只会根据力度不同实化本身半透明的琴键,还会在空气中随机触发涟漪光效。   习惯了片刻后他觉得勉强能应付,终于找了个能施展自带技能的机会,算是挺舒服的。   梵星确认选项后坐得笔直,他提醒道:“真正的四手联弹没谁是伴奏!”   “好。”   话是这么说,但简单的曲目通常是把原本伴奏部分丰富化之后,当成四手联弹的低声部在用的。不过梵星说得这么一本正经,也没有去反驳他的必要。   标题显示这首曲子叫《雨中》,光看名字可能会觉得是首宁静中略带着些忧郁的曲子,但他大略扫了遍谱子发现居然包含很多跳音,默唱部分后也有了个大致印象――这是一段写雨中有个人在快乐蹦Q与舞蹈的旋律。   伴奏部分是在模拟雨滴,主旋律是在表现人物的姿态,倒是挺有意思的。   梵星侧过脸:“准备好了么?”   臣修远颔首道:“先试弹一段吧。”   谱面流动起来,周围的全息场景随即撑起了一穹天星,配合着向相应键位坠落起流星般的光芒提示。臣修远立刻被眼前魔法般的炫目光幕迷住,手底节奏跟不上,彻底乱了。   梵星完全无法跟他配合,只好停下,轻声问:“怎么了?”   他下意识回道:“以前……有这样的光效吗?”   “当然没有,我们以前是在真正的琴上弹的。”   “一时间光顾着看那些‘雨滴’。”臣修远仰着头戳戳琴键,不过曲目在暂停状态,并没有提示用的流星落下。   梵星的嘴角勾起了个微小的弧度:“你以前说桃花源夜空中星星太少了……我就做了这个,可惜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臣修远的视线立刻就转向他,肯定道:“很漂亮!”   被如此直白地夸奖,梵星明显开始不好意思,他随便摸了几个按键掩饰情绪,波纹在他指尖扩散开:“嗯……那再来一遍吧!”   “好。”   漫天星斗再次缓缓坠落,复又在空气中荡开重重涟漪。   去倾听并配合别人的过程是极其美妙的,两人并排坐着,反复不断地练习中,手肘偶尔自然相碰。   “这段还是没处理好……”   “那从上一小节再开始。”   对旋律的熟悉度增长后配合也更为默契,这和谐的韵律令臣修远从骨髓里都舒畅起来,星光熠熠,之前所有烦恼一扫而空。   “你这么久没练居然也不太生疏?”   “是这曲子简单。”   “慢了……不,这次是我快了些。”   “再来。”   在两人的努力下,《雨中》逐渐成型,配合也变得天衣无缝,仿佛精神上已经合为一体,一曲结束像是同一个人弹出来的。   在前往乐园的航程中,两人没事就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这台“琴”当然也不止流星这一种光效,梵星向他一一展示了一遍,有飘雪、气泡、树叶,甚至还有各色花瓣。   不过臣修远觉得花瓣也太娘了,干脆让梵星屏蔽掉完事。   ―――――――――――――――――――   乐园是颗纯人造卫星。   它的造型设计极其独特,几乎是一架巨大的赌场轮|盘。来自全宇宙的豪绅、投机者和浪荡子齐聚在这个大轮|盘里,享受他们短暂几日的醉生梦死。   梵星和臣修远仍是暂用来自芙蕖拥的身份。   倒也不会有什么特殊待遇,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样的地界也并不会在意“真实”,来乐园消遣的绝大多数外来者也都使用着假身份,这里鱼龙混杂,等着消耗手中醉生券的人多到要排队。   陆淼本人并没有来,不过他安排人带给梵星和臣修远的醉生券全部是金色的,二人可以使用所有VIP通道节省时间。   一旦检票,醉生券上的倒数计时就会开启。即使你尚未真正进入乐园,只是在等中心转轴那纵跃300层的直梯,那些数字一样会不间断地跳动。   它们看去像是油墨印刷,其实使用了特殊显像材料,会无声地记录正在消逝的时间。   二人走向专用电梯,还在其他通道等待的男男女女,都向他们投来了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   乐园既然被设计成了这副模样,当然不止是图外表有特色。虽然不如真实的轮|盘有多达38个数字,但现有的十三个区域一样各有特色风格,提供消遣的项目也绝无重复。   代表区域的数字随机排列,3旁边可能就是11,它们并不直接相接,只靠弹轨联通。就像象牙球在轮|盘中滚动那样,刚离开中心转轴的游客,会被弹轨随机被送往其中某个区域先行体验一个小时。   这所谓的随机,也算是管理方控制各个区域人数的小手段。   因为这规则带有强制性,体验该区域的项目会自带Beginner's Luck的状态聊以补偿。在最初的一小时内,游戏胜利得到的奖励将会增加10%,而所有消费项目一律都享受九折优惠。   如果运气不太好,直接被送去了酒店区也不必过于沮丧。   你完全可以在这拥有全域最高地势的十二区提前点足酒水,一边在富丽堂皇的房间中俯瞰景色,一边细致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专用电梯停至一层,梵星和臣修远也无意去打扰陆淼,向被委托来引导他们的侍者道谢后,就决定自行探索。   所谓道谢当然不是口头谢谢就行,是要奉上“小费”的,这些陆淼在留给他们的Tips里提到过。   侍者收“小费”只看客人来自哪里,他们要的特产是对能来乐园消遣的人来说绝对不难获取,放在市场上又能交易出不错价钱的玩意。   之于芙蕖拥这座药厂的来客,所给的“小费”自然是稀有药物。   侍者接过臣修远递出的椭圆形盒子,轻晃了一下确认大致数量后欣然揣进了袖口。   “两位先生,乐园的所有软饮料和水果甜点都是免费的。” 青年为他们指了指通往弹轨的入口方向,“从金色的门乘坐弹轨就可以正式前往游玩,两位是贵宾,首站一样是必须停留六十分钟以上,但两位的Beginner's Luck状态可以保持两小时。”   “注意,这个状态仅在到往的第一个区域内体验项目才有效。”   臣修远冲他颔首示意:“多谢,了解。”   “那么祝两位好运!”   侍者转身走远,臣修远才问梵星:“你有没有想过先去哪个区域?”   “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梵星大致算着,“十三个区域,七天……应该能找完。”   臣修远轻叹:“主要是为了再亲眼确认一遍。”   “是,我们最近都要把她的全息影像和照片看穿了,虽然那个月先生眼神堪忧,但也不至于漏过自己熟悉的人。”梵星环视四周,发现了一台兜售幸运筹码的自动贩卖机。上面写着金色筹码助你无往不利,其实就是景点常见的纪念币而已。他走过去随手买了个两枚,挑起一边的眉毛:“赌一下,我们会被传送到哪个区域?”   “嗯……”臣修远犹豫了半晌,“不是十三区就好。”   梵星明显对这个答案还挺满意的,他将一枚放进臣修远口袋里,另一枚握在自己手心,道:“真想第一时间就抓着她问清楚,要是她在这乐园里就好了……”   接着,他抬起凤眸一笑:“走吧,开始第一把咯,祝我们好运!”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我真的很想开车呜呜呜――就,只好用这种方式代餐一下!!!   如果他俩已经搞在一起了会是这个鬼亚子吗?这种场合肯定让他们没日没夜地giao啊!我不想写剧情了好累……   那个,他们两个能不能越过剧情,自动搞在一起啊。 第59章 首站   乐园的弹轨时速绝对没有超过40公里。   胶囊仓和轨道上半部分都使用着昂贵的透明铝硅,它兼具金属和玻璃的优点,不少星际舰艇的舷窗都会选择这种复合材料。   这下当然可以欣赏到灯红酒绿的风景,胶囊仓磨磨唧唧移动着,臣修远像初次来到Zootopia的兔子似的,忍不住向外张望。而梵星只是会偶尔瞄一眼路过的区域,被乘坐云霄飞车游客们尖叫时的音浪波及到后,他还会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   连着跳过了五个数字,弹轨都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总体能察觉到是一个向下的走势。   “这是……飞鲸?”臣修远明白这样略微抻长脖子的模样有些丢人现眼,不过胶囊仓里只有两个人,他也没必要装样子。   梵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看到飞鲸落回水中扬起的巨大浪花。   “我们在Bach不是见过一只吗?”他紧接着又说道,“哦,你应该不记得了……”   梵星将视线凝聚在臣修远睁得大大的黑亮眼瞳上:“会觉得怕吗?”   “飞鲸……还好吧。”臣修远依旧盯着外面的风景,想看它再跃出水面一次。   梵星眉头轻蹙,说道:“减速了?”   臣修远看了一眼略过的指示牌和地图,估算着:“可能停在七区?”   第七区又叫大赌场,里面都是些传统的赌博项目。诸如轮|盘,黑杰克,风玫瑰之类的,路边也会摆着老虎机,让游人随便试试手气。参与者玩得很大,随手撒出去作小费的筹码都面额不菲。   既然有大赌场,自然也有小赌场,就是最开始路过的第九区。   说出来都让臣修远迷惑,小赌场里居然有夹娃娃机和麻将这种项目。   前者出现之初就被定义为赌博机,在这夹的也不是娃娃,所以还没显得特别奇怪。但麻将居然能流传至今,就不得不令人惊叹这项国粹的生命力了!   夹娃娃和麻将这类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由于参与感强,人们的兴趣点大多是在体验的过程,赌得也就是个小小的彩头。   不过说到底还是有赌博性质的,一点小彩头的刺激,也很容易引意志不坚的人沉迷,而沉迷起来没什么好处。   若是麻将搓起不知日升月落,以至于脱离真正的生活,那不仅是玩物丧志,更是迷失自我了。   这类东西的魔性也就在于“那个瞬间”,在于轮 | 盘里的那颗白色象牙球滚动速度渐缓下来,赌徒们眼睛赤红地紧紧盯着它,默念着心中那个结果,而它将止未止的瞬间。   那一瞬间肾上腺素几乎飚到极限,那一瞬间谁也不知幻梦是将成真还是落空,那一瞬间人性会被放得极大人又会变得很小,总之这很短又很长的瞬间,足以令空虚的人沉迷于此间,醉生梦死。   臣修远是很抗拒看到沉迷于此的人们疯狂的嘴脸的。   眼睁睁看着离七区越来越近,他也情不自禁在心里“默念”起来。   好在这一轮他“赌”对了,胶囊仓受惯性影响滑出了第七区停靠站的范围,但也并没有加速的意思,也就是说它有很大概率会停留在下个区域。   梵星半天没说话,臣修远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怪怪的,等他再看地图时一下就明白了――下个区域居然是十三区!   那是著名的地下花街……也就是,红灯区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说各个区域迟早都得探寻,但臣修远最不想首站就被迫停留在花街消磨时间,还带着个尴尬至极的加强锦鲤状态。   后悔了,这还不如退回七区呢!   胶囊仓早已经降至地下,明明都快要停下了梵星还在揉眉心,完全是一副磨磨唧唧不想出舱的架势。   不是,等等,梵星为什么也这么抗拒啊?Alpha不应该都是那样的吗?就是……那样的啊,难道是这孩子在和尚庙里呆太久了,对花花草草丧失兴趣了?   《星际霸图》里的唐僧人设应该是真的,毕竟他亲眼见证了梵星怼遍各路男男女女ABO。可对方易感的时候明明也挺那个的,手段也……最起码绝不生涩吧。   那现在大概是因为没在情热期的原因?   或者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万一夏初晗真在这呢,恩,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总之那位祖宗啊,怎么非要跟“漩涡”扯上关系!   臣修远坐在那脸色忽红忽白脑补了一大堆内容。   梵星则完全没注意到那一只正在小剧场,他被这个非常尴尬的结果噎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出个声:“先下去,放弃资格就只能用新券了。”   十三区处在地下,这样的场景跟在大型建筑内部一样聚声。此刻花街人声鼎沸,笑闹翻天,倒符合这里应有的气氛。   刚下胶囊仓,就能看见打扮得各式各样、但全都花枝招展的老鸨们在揽客。她们俱是外貌在四十来岁的女子,二人刚挪动步子,她们就像一片向日葵似的齐刷刷看过来。   “哎呦!”大概因为臣修远看起来更成熟些,其中一位直接冲他招呼着走过去,“小哥带自家弟弟一起来快活啊?”   她身边的另一位掩住口,笑到眼角的细纹都崩出来了:“好英俊的两兄弟啊――我这的姑娘都漂亮的很,你们来玩玩嘛?”   不行,还是太尴尬了!   臣修远露出一副我可太难了的表情,摆摆手:“我们不是……”   梵星则根本没理会对方,冷着脸径直向前,打算突出重围。一位心急的直接拦住他,尖声仿佛鸡叫:“哎,别走别走,要是喜欢男孩子,我这有哇!”   梵星蹙起眉头,快步绕开对方,那鸨母冲着他僵硬的背影喊道:“哎呦,觉得羞了,多半还是个雏儿呢,哎呦,这也太可爱了!”   梵星唰唰唰逃得更远了。   最开始招呼的那名老鸨担心臣修远也溜了,堵在他身前,脸上的粉都快蹭他胸口了,“小哥啊,男孩子我这也有!什么样的都有!任你们挑选!”   “二位这样的客人,我看不少都会想倒贴呢!”   刚在她身边那个塑料姐妹边笑边扭着:“我看你最想最想倒贴吧,老货!”   刚那句什么样的都有倒是提醒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臣修远,他看梵星走得够远,小声问:“那有……Omega么?”   也不知为何,他这话一出,老鸨们居然都顿了一下,接着齐齐发出了惊天笑声!她们七嘴八舌说道:“哈哈哈我的妈我没听错吧,这小哥在说什呢!”   “您来‘乐园’前都没打听过吗?手册总看过吧!咱这种地方怎么会有Omega啊!”   “那在全域都是稀罕生物,走哪都会被当‘祖宗’一样供着的!”   “哎呦,什么叫当,崽下得多了,还不是真正‘祖宗’?”   臣修远尴尬得恨不得扇自已一耳光,他之前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就没仔细看介绍,想着最后找到这再说,但梵星多半是看过手册的。之前怎么会有那种有关夏初晗的糟糕设想啊,还好是避开梵星问的,不然肯定是要被记恨了。   ――对不起,对不起,舰长大人对不起!!!   那个笑嘻嘻的老鸨见臣修远黝黑的脸都涨红了,顿觉有趣,指点道:“要是小哥看不上Beta呀,长街往里走,是有Alpha的。”   “哎呦,Alpha有什么好?”放跑了梵星的那个怪腔怪调地说道:“脾气大得很!当红的还挑客呢!”   “洞谁没有啊,艹起来的感觉可不都差不多吗?一天天的在那拿捏什么。”   “就可劲酸吧,那宝贝你也有吗?你又知道关起门来谁弄谁啦?”   “额……多谢指点!我就问问!告辞了!”内容越来越不堪入耳,臣修远道完谢就一脸尴尬匆匆冲过封锁线,到了梵星之前疾走后停在的牌楼下。   打眼一望才发现糟糕,梵星人不见了!   ――我的舰长大人呢,那么大一个,刚刚还在的!   臣修远立刻尝试联络,还好对面很快就接通了,他劈头盖脸就问:“你乱跑什么!”   “非要留在那听!你就这么感兴趣吗?”对方比他怨气还大,明明周围特别嘈杂,梵星清亮的声音还是完全盖过了噪音,“我刚忽然被卷进路过的一大波人潮里,这些人都疯了一样簇拥着彼此往同样的方向去,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啊!我去问问,你先看着点脚下的路!”   “知道!”   现在也不太好反身回到那群揽客的鸨母那。   臣修远四顾一番,应当是有什么大热的活动。多数来花街的游客大约是都赶往集会地点了,周围居然稍微有点冷清,只有零散几人的在附近的店里守着。   他闷头进了一家看上去还算气质正常的店,吧台后面坐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在百无聊赖地晃着手中的筛盅。   那姑娘略微下垂眼,看起来有点丧,见他进来,立刻熟练地堆出个灿烂笑容:“欢迎光临桃之屋!客人可以先了解下我家的榜单~”   “我不是来寻欢!”臣修远当场竖起左掌表示拒绝,满脸都是义正辞严。   “噗!桃桃知道,咱们这是个小吃店,也没有您说的那些呀!”   “啊!”他刚都不好意思抬头看门匾,就说怎么店里也不是那种大爷来玩啊的气氛,“抱歉,我是想问个事!”   她这么一笑眼睛还显得挺好看,总之没那么丧气,反而是有点丧萌:“请讲哦~”   “现在是有什么集会吗?我跟同伴走散,他说自己忽然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不知道去哪了……”   “哦,都是去看蝶倚的,今天有他的抛花会呢!”   “蝶倚?”   “啊,来花街不知道蝶倚吗?”桃桃歪了歪脑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那可是Beta里的头牌!你们…总不至于是首站被随机到这来的吧?”   “还真是。”   “哇,好多人都巴不得首站来这呢!”   臣修远真实头大:“我们并没有打算……”   那小姑娘眼睛一下睁大,露出八卦的表情,戏谑着:“嘿嘿,我懂了,你们一定是情侣吧!刚在一起没多久,一般谁都不好意思表现出对花街的兴趣~不过呀我们花街其实也有适合情人一起去的地方呀,比方情趣――”   桃桃猜得起劲,臣修远若是继续解释,既浪费时间又不指不定要被怎么误会。他干脆扫了一眼广告版上的推荐,并打断对方:“要两份桃桃快乐杯!谢谢!”   “哦好!”桃桃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一边介绍着一边捣鼓起手头的配料,“这饮品含7%酒精和微量良性舒缓剂,能加强五羟色胺再摄取,会让你觉得心情很好,看什么都漂亮~”   臣修远听完脑中警铃大作:“那个舒缓剂不必了!”   “这个绝对不会成瘾的!咱们乐园管理很严格,有风险的内容都会事先确认客人是否能接受的!”桃桃一边利落调配饮料,一边好奇地问道,“两位怎么会走散呀?”   “我们其实是……来找人的,分头行动结果他被人群卷走了。”既然搭上话不如打听一下碰碰运气,臣修远打开通讯器调出全息影像,“桃桃对这个人有印象么?有人说她曾在乐园现身。”   桃桃暂停住了手下动作,她盯着虚空中微缩放过一定比例的影像,微微眯起眼睛审视了片刻,随后回复道:“这位姐姐这么漂亮,绝不是店里的人,是的话早就红啦!”   她嘟嘟嘴,表情略显为难:“若是客人的话……那就太多了,桃桃根本记不住呀。”   臣修远将影像关闭:“多谢了,那我再找找。”   大约是这会桃之屋门可罗雀,桃桃又是个话匣子打开就很难合上的主儿,她还补充了个坊间八卦:“不过,据说蝶倚记人特别厉害。”   她将手中的摇酒器上下翻飞摇晃着,姿势极其老道:“他最初只是个大公馆里负责迎来送往的伴童。等正式做了伶倌后,他居然还记得很多旧日里只打过照面的客人名字,甚至是喜好。这样就显得很亲切讨巧了,他走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好了!您点的快乐杯做好啦。”桃桃将成品饮料装入容器配上吸管,再精心放进纸袋中,“小哥哥运气不错,平时在我店里点饮料得排队呢~”   醉生券同时也是在乐园中消费的信用卡,臣修远将手中的金券在付款台上一扫,桃桃惊讶道:“您是VIP客人呀!您的朋友也是吗?”   “是的。”臣修远拎起那个打包好的纸袋。   “会场有VIP专区,很容易被抛花砸中呢!”桃桃冲他单眨了一下眼,“蝶倚这人脾气很好,他名气大人脉广,若是能借到这条路,说不找这位姐姐也能方便些。”   “啊!多谢你提醒!”   “害,我这不是还得看店,不然我也去看蝶倚啦――”   作者有话要说:  多半还是个雏儿呢――   恩!   星,你懂我意思吗? 第60章 蝶倚   刚出门通讯器就狂响。   梵星语气十分不善:“花街上好看吗?”   “……”臣修远只好赶紧加快步伐,“在VIP通道入口等我,马上到。”   人集中的地方信息交流会更频繁,进去看看总比在这五光十色的花街上浪要好。   梵星啪一声把通讯掐了。   这里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斗兽场,环形座位一排排沉降下去,在前五排中圈出了个很显眼的特殊区域。   VIP区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拥挤,他们在第四排的偏外侧,除了正前方四周都有空位。如果是按字面意思讲的抛花,这位置还真挺容易被砸中的。毕竟坐在更后排的人想‘中奖’的话,只能去祈祷这位蝶倚臂力惊人了!   臣修远把饮料递给梵星,随口提示道:“带点酒精的,还有微量的舒缓剂。”   梵星酒量不错,对对方来讲这一大杯和水没什么区别。   不过梵星却反过来告诫他:“哦,那你少喝点。”   “7%酒精度,不会有问题的。”周围的人都在等着那位花魁出场,只有他俩在聊些无甚关系的内容,“我问了这家小吃店的店主,若能搭上蝶倚这条线,对找夏老师或有帮助。”   梵星差点被呛了一下:“你要想被‘抛花’砸中可以直说!”   “我没有啊……”   梵星干脆摆出副懒得跟你多说话的架势,直接望向场中去了。   臣修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两人既然不交流,四周的声音就显得清晰了。   “听说……这蝶倚是刚出生就被遗弃在花街的?”一个男人问道。   同行的女人回:“是啊,居然有这么狠心的Omega!”   梵星皱起眉头。   女人继续感慨:“把孩子扔在这么个地方……”   男人道:“这还不算太狠,我还听说有年少无知的Omega不知道自己怀孕,生产后惊慌间掐死婴儿的!”   女人夸张地惊叹着:“天哪――”   “可能都有难言的苦衷吧!”男人拉长调子故作感慨,“这蝶倚倒是厉害,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能混成半个清客。现在不是大人物,就算指名了他也只能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呢!”   梵星脸色愈发难看。   臣修远见他可能联想到某些经历,心软了一瞬,想要劝他不必在意。就在这时,周围灯光忽然齐齐转暗。   “蝶倚!”“蝴蝶仙子!”   “蝶倚――蝶倚――蝶倚――”   还没来得及开口,场中零星兴奋地呼声就带起成片的,看来蝶倚已经在备场。   这下人和人之间就彻底无法交谈了,臣修远只好轻轻拍了拍梵星的肩膀。对方此刻却不太想接受这份安慰,略微烦躁地拧了下躲开。   ――啧,讨了个没趣。   花魁果然不一般。   此起彼伏的呼声来自男女老少,看来是位通杀的主儿。有趣的是,刚还在编排人家身世的那两位,居然也加入了狂热地呼喊大军中,显得十分真情实感。   场景几乎全黑,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烟花砰砰在空中次第绽开,呈现出各色蝴蝶纹样和倒计时数字。待最后一丝焰火止息,人群也跟着安静下来――真正的主角即将登场!   焰火再起,在簇簇蝶影中一个身影翩然飘落,他宽袍广袖,姿态轻盈恍若真正的蝴蝶。   地台上配合着升起大片冰场,落地后蝶倚停在冰面上优雅地行礼,场中再次爆发出热烈欢呼,人人都高喊着主角的名字。   臣修远想看看梵星好些了没,一转脸就发现梵星偏开了原本朝向自己的视线,假装在看场中。   “……”喧闹声终于小了些,臣修远刻意控制音量,刚好让梵星可以听见,“不过如此,这些人过于激动了吧。”   “可以说好看的。”梵星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我还能吃了你?”   “啊……”这人又开始莫名其妙了,臣修远挠挠头:“总盯着我做什么?”   “我没盯着你!”   “行,你没有。”   场中的蝶倚做完了自我介绍,即献冰上舞。   蝶倚倒不是花架子,他的舞姿轻盈却不失力量感,配上这身振袖元素的装扮,旋转跳跃之际近乎于低空飞行了。   臣修远用余光瞟了梵星一眼。   喝饮料不用吸管,他应该是个直Alpha啊?   可他怎么总是一副对其他人不感兴趣的样子,甚至对上Omega还有点不耐烦。不过小男孩都这样,嘴上说着最讨厌谁谁了,心里一定是喜欢的!   想到这一节,臣修远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饮料喝了大半,梵星本该是看什么什么好看的,结果他还是不忘阴阳怪气:“很有趣吗?”   这简直回到了当初刚穿书那段时间,臣修远决定小幅度反抗一下暴|政:“你好好欣赏,就知道算不算有趣。”   席间再次爆发出长久又高亢的呼喊。   梵星视线往场中瞟了下:“那你也继续欣赏呗?”   臣修远保持着身体微微转向他的姿态:“我就不了,我欣赏会您。”   自从进了花街,某只就在处处找茬,臣修远实在不想忍了。梵星又哪会轻易服软,这样大眼瞪小眼半天,完全没人理会场中情况。   余光瞟见什么朝这一闪,臣修远直接截住了那个小玩意,梵星反应也不慢,却是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像是被这小花绣球吸住了似的!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意思,就这么僵持着。   “啊,几乎是同时……”他俩可是把注意力分给了蝶倚一些,场中的主角在冰面上小幅转悠了一圈,再向他们滑近,“不过还是下面那位哥哥快些。”   啧,糟了,眼神打架打得太激烈,忘了还有抛花这个环节!   当着这么多人面激情牵手,臣修远几乎要翻白眼了。   臣修远冲梵星努努嘴:“松开。”   “你先放,我再放。”   “你不放我怎么放!”   “臣修远?”   “梵星!”   蝶倚只好去劝梵星:“谁先接到,小蝶今日就是谁的人,抛花规则一向是如此的。”   围观群众也跟着起哄:“是啊,红眼病可要不得!”   “愿赌服输啊,大家都挺羡慕您下面那位的。”   “欧皇!”“欧皇寿命极短――”   梵星不甘示弱,拽着臣修远往自己怀里一带:“那他还是我的人呢,怎么讲?”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这人为了占舆论优势真是什么都敢说!   蝶倚愣住片刻,忽然掩口笑了起来:“这……既然二位如此坚持,那小蝶今日就破个例?”   “啊――”“凭什么!”“为什么?”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下场中的其他人可不乐意了。   “其实品酒谈天,多一个人也无妨。”蝶倚冲场中的人眨眨眼睛,“这两位哥哥是一起的,小蝶不愿硬生生将他们分开。”   “若是选了这个不顾那个,他们最终扔了我的花,那我可要成这长街上的笑柄啦!”   梵星冲臣修远挑衅般扬起一侧的眉毛:“是你说的搭上他找人容易,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机会?”   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臣修远压低音量:“那人家都说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了,您能,放手吗。”   “什么叫可以一起,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梵星音量不减,宣布完他才终于放开臣修远,并冲蝶倚微微颔首示意,“蝶先生有成人之美。”   蝶倚也冲两人一礼。   ――――――――――――――   花街当然不止一条街。   但在长长的主街上,蝶公馆是少见的独栋。闹中取静,地段又好,也很符合蝶倚的地位。   蝶倚替二人斟酒:“二位客人有趣,来了抛花会,却像是对小蝶无甚兴趣。”   臣修远这会才看清他的脸。   五官不算惊艳但很精致,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眉眼间还意外地带些清纯。   梵星微笑着拆穿他:“所以你故意抛过来?”   “两位哥哥一表人才,本就惹人注意。”蝶倚倒显得很坦然,“抛花前大家都在期待地看着小蝶,只有二位与众不同。”   “……”臣修远抠抠自己的眉尾掩饰尴尬。   就跟老师在讲台上看偷偷搞小动作的学生一样,想也知道当时从场中看过去,他俩有多扎眼!   蝶倚眨眨眼睛:“所以小蝶很好奇――”   “可你猜错啦~”梵星见对方作出这副纯真姿态,也拿腔拿调起来,“他对你很感兴趣!我也一样。”   “那不知在下可以帮到二位什么呢?”蝶倚倒不笨,此兴趣非彼兴趣,对方完全可以放弃不来的,现在这样只是代表自己“有用”而已。   臣修远见他愿意接茬,立刻展示出夏初晗的全息影像,恳切地表示:“听说蝶先生记人很厉害,有没有见过她?”   “唔――”蝶倚辨认了一番眼前的半身像,“隐约……见过这眉眼?”   梵星没有显出着急,臣修远倒是坐不住了:“具体是在哪?什么时候?”   “五六年前?”蝶倚眉头蹙起,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特别具体的可记不清了,应当是我被指名做伴游的时候,在乐园其他地方见过的。”   这么快就遇到了首个见过夏初晗的人,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你们找她是……?”   “哦,这是我朋友的母亲。”梵星随口把关系一调换,“她在他幼年时出走,二十年没有音讯,最近我们才得知她在乐园出现过。”   臣修远只好摆出一副悲痛黯然的表情,配合这番说辞。   对方倒也不在乎真实性如何,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梵星:“那么……‘这位朋友’有想过,找到她之后怎么办吗?”   臣修远替他回道:“我只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   “有些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蝶倚垂下眸子,大约是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但我理解你想要找到她的那份心情!”   也算是有些同病相怜,臣修远轻声道:“谢谢。”   梵星则看了眼时间:“确实要谢谢蝶倚先生,不过我们需要离开了。”   他们捱过了一小时,已经可以换区。   “也多谢二位肯赏脸来蝶公馆小坐。”蝶倚并不显得意外,他冲二人作揖,“小蝶还有一事相求!”   臣修远问:“是什么事?”   “得辛苦你们从公馆的后门走……”蝶倚显得有些为难,“若是传出去,说小蝶留不住客人,我以后可不好做人的呀!”   两人俱是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蝶倚差遣了一位伴童送两人,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个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那人是少见的纯金发色,她信步走到蝶倚身边,用手指卷起他的发尾:“你这抛花的技巧越来越厉害了。”   蝶倚嗔道:“还不是想跟你多呆一会!”   “选人可不容易,接不到更麻烦。”蝶倚站起身,在对方白皙的脸颊上轻吻了一记,“等急了吗?”   “没有,倒是有点心疼那两个愣头青。”这人的眼睛是水蓝的,她装作很嫌弃的说:“你这骗人精,为打发人走又随口扯谎!”   “这次我可没撒谎,那女人我真是见过的。”蝶倚冲她做了个鬼脸,他本就不高,依偎在对方怀里显得更是可人,“还有闲心疼别人?”   “好,那疼你――”   蓝色的眸子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可眼神中却没什么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狂摔醋坛 第61章 占卜   蝶公馆后院内搭建着温室花园,不少蝴蝶正在此间蹁跹飞舞。   这种生物美则美矣,实际上食腐,若是发现大量蝴蝶聚集在一处,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花园后门接着条背巷,灯光晦暗,偶然还有一丝阴风刮过,跟喧闹的花街对比分明。   两人匆匆走着。   “留步――”   这嗓音嘶哑至极,令人分辨不清对方的性别和年龄。   在如此环境中听见这般响动,着实令人背上一凉!臣修远略微转过身,叫住他们的人看上去像是个在巷弄中徘徊的幽灵,斗篷兜帽几乎彻底遮住了脸。   这人应当是一直隐匿在黑暗里,以至于路过时很难察觉到。   臣修远出于礼貌应声道:“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   “迷茫的人啊,苦苦找寻的或许就在身边。”对方从袖中取出一颗亮着幽光的水晶球,“不如让我算一算吧……”   ――什么年代了还有江湖骗子!   “不必了。”   梵星还在前方等,他拒绝后快步赶上。   梵星无语道:“你总是谁都要搭理一下,就当没听见不行么?”   “额!”臣修远摇摇头,“万一是在寻求帮助呢?”   那人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对着两人的背影长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你不是你,你仍是你……”   即使有些距离,他的每句话仍能被听得清清楚楚。   臣修远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却找不到那个人了。   “神棍都这样,故弄玄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是你自己在拿事实往上面套。”梵星已经看到了小巷尽头热热闹闹的人影,“一旦套上了,就会显得特别‘灵’!”   “嗯。”臣修远点点头,“去乘弹轨,尽快换个区吧!”   ―――――――――――――――   将近六天也没有突破性的收获,乐园几乎要被他们翻遍了。   除蝶倚外,其他区域先后有几个人表示他们见过夏初晗,时间都集中在四五年前,十二区有一位侍者甚至明确表示夏曾作为客人入住过酒店。   线索果真就是断在了这里。   两人随意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梵星凝眸:“看来还是得去主星!”   臣修远点点头。   来了乐园一直在四处打听,谁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现在已有定论,那股劲自然就松懈了。Beta的体力天生比Alpha弱一些,一垮下来臣修远就感到倦意上涌,居然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   “还有些时间,干脆去玩玩吧!” 梵星用拇指把幸运币弹到空中,看它快速旋转着再次落回掌心,这才注意到某人的精神不振,“累了?那我们回十二区。”   臣修远整日整日和他呆在一起,精神上同样疲惫,也是时候保持些合理的距离。   “你先去玩吧!我休息好就去找你。”他告诫道,“……赌起来适度啊!”   梵星茫然道:“啊?我是打算去六区。”   噗,搞了半天梵星最想去的是“游乐场”!   在这灯红酒绿的乐园里,六区像是一朵奇葩。   虽然区域内设有非常刺激的游乐设施,比方悬挂过山车、火箭跳模拟机和失重碰碰球之类的,但比起一掷千金的九区或者声色犬马的十三区,这地方还是会显得很低龄。   不过照样有人愿意消耗醉生券来这游玩。而且游乐场也是所有非功能性区域中唯一无年龄限制的,有不少心大的父母会把孩子“寄存”在这,然后自己去潇洒!   ――把梵星寄存在游乐场!很合理嘛!   梵星当然不知道对方这会在想些什么。本来他是想跟回去的,但看臣修远表示拒绝,他也意识到不能继续粘着他。   他们在弹轨站暂时分别。   短暂的独处得来不易,臣修远回屋美滋滋饮尽随手调制的马提尼,接着扑在大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   这副身体酒量明显不太行,这么一点酒精臣修远就觉得昏昏沉沉。好在接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安排,他双眼一阖,干脆利落地会周公去了。   ―――――――――――――――   游乐场这种地方,独自游览其实会有些无聊。   身边忽然少了个人,梵星看什么游乐项目都提不起兴趣。他一个人走走停停,渐渐远离了喧闹的中心区。   风从他脚边卷起一片金色落叶,施施然落在一张铺着深紫色丝绒的桌案上。   ――这里什么时候有张桌子的?刚刚走在附近打眼一望时还不存在吧……   桌案后坐着个穿斗篷的女人,一样是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跟上次那个主动招徕生意的很不相同,她就安静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梵星主动过去。   左右无事,梵星上前,轻笑道:“有水晶球吗,帮我算算‘命’吧……”   女人浅浅摇了一下头,兜帽下沿因为这动作簌簌动了动:“我用塔罗。”   “一样。”   反正他都不信。   她朱唇轻启:“请抽三张牌,分别代表旧日,今时,和未来。”   梵星翻开牌面,分别是逆位高塔,顺位恋人和顺位战车。   “你年少时经历过坎坷,也曾盲目自信过。”   “现如今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但亲近之人给予的支持依旧是你的力量源泉。”   “你将为了理想披荆斩棘,必然会所向披靡。”   过去和现在算得倒都没什么出入,至于未来都是怎么好听了怎么说,付之一笑即可。   对方没有问他准不准呀这类显得很没自信的蠢问题,解完牌面就不说话了。梵星反倒又来了兴趣,他干脆坐在了占卜师对面。   “我还想算算!”   “这次要看哪方面呢……?”   “像我这年纪的Alpha,当然是想看爱情的。”   占卜师的唇色极其好看,像是熟透的莓果,此时微微扬起嘴角,嗯了一声。   “那请抽一张吧……”   “我想算得细些!”梵星却蹙起眉头,要求道,“也像刚才那样,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   “可以。”女子重新帮他洗了一遍牌。她的指甲也染成了同样的莓果色,此刻轻点着桌面的大致位置,“三张,分别放这。”   梵星抽牌的时候动作流畅自然,但准备翻开第一张时,他却明显地迟疑了。   三张牌最终还是亮出了牌面,分别是逆位倒吊者,顺位愚人和顺位命运之轮。   “看来你翻开它们的时候,心里是有特定对象的。”   “你们一定认识的很早,他一直在保护你,也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却无法爱你。”   梵星听罢脸色一白,幸而兜帽也挡住了占卜师的视线,对方看不到他表情的变化。   “这……第二张是愚人的话,倒有些难解。”对方犹豫的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辞,“可以理解为重新再来的意思,或者代表流浪和冒险。你们的感情很纯真,这位也喜欢的你的那份天真纯善,或者说是……可爱。”   梵星听得很认真,在这一刻眼睛甚至亮了起来。   “你们将遇到严峻的考验,那时个人抉择十分重要……”   “不过,相信命运一定会给你最好的。”   听完牌面解释,梵星渐渐动摇。   他本是绝对不会信这些东西的,但对方又说得字字珠玑,看来还得问些能让自己清醒的问题。   他挑起一侧的眉毛:“可以对特定事件,给出非黑即白的预测吗?”   “占卜只能点明命与运的大致方向,就像在一张模糊的地图上显示坐标而已。”   “命由天定,运有盈亏,能否走到这个坐标,路上会有多少弯弯绕绕,都要看个人造化。”   对方给出了一个很艺术的否定回答。   整理思路时,玄学是种不错的工具,但却不能过分依赖。这位占卜师的话有句话很在理,路总是要靠人走的。   理性随之又逐渐战胜了感性,梵星微笑道:“多谢指点!”   梵星的心情很不错,毕竟刚刚有人对他的人生和爱情都做出了美好的预言,谁不爱听“你将无往不利,前途一片光明”这种吉祥话呢。   离开那片僻静的区域后,他溜达到了一处冰激凌铺子前,毫无心理障碍地买了个三球甜筒,并快乐地哼起了不知名的旋律。   乐园真正的乐,是乐在可以尽情选择自己喜欢的,不用顾及他人眼光吧!   不过,就快要到新的一天了,臣修远怎么还没有消息。   ――――――――――――   其实也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而已。   臣修远睡得意外沉,若不是梦境过于古怪他也不会很快转醒。   大概是乐园整体狂热又暧昧的气氛,加上看到过温室啊,又整天跟梵星在一起的缘故,他居然梦到自己在水月花房和梵星接吻……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单方面被吻。   跟在芙蕖拥那次失控不同,梵星的动作极其青涩,带着丝小心翼翼的错觉。   像是在准备捕捉一只蝴蝶,动作大了,蝴蝶就会飞走。   可“自己”并没有回应他,也不可能回应他。   说实话被这样认真又郑重地吻了许久,他其实是有些不忍的,有一瞬甚至动摇了。可就在控制不住想要悄悄回应的瞬间,花房的门却被推动,本身清脆的铃声显得异常刺耳,“他”浑身都战栗起来,当即猛地推开了梵星!   接着人就醒了。   这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到底糅杂进去多少有的没的讯息呀!梵星明明咬人很凶的,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会那样带着些讨好意味地亲别人。   自己一定是被睡前的那杯酒灌得糊涂了!   关键……怎么是梵星?   这一路走来自己确实对他心生亲近,难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弯了?不是,在这种第二性别背景下,这样算不算弯啊?   可自己现在是Beta,别想了,肯定没结果的……   臣修远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怅然。 第62章 游乐   “还在六区么?”大致洗漱后,臣修远打开通讯器。   “在的!”听上去,梵星这会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什么时候来,我去弹轨站接你!”   “马上就出门。”他系好最后一枚扣子,“玩了什么有趣的项目么?”   “你不在,没什么特别好玩的。”   不是,是不是心境起了涟漪,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臣修远清了下嗓子,换好咦双走路轻松的鞋:“出发了!”   梵星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还走出个小跳步。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追着自己的视线,并朝缓缓驶来的胶囊仓一笑,露出久违的单边虎牙,显得非常可爱。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跟补了大量舒缓剂似的看什么都顺眼!   ――咦,他以前有这么高么?   臣修远走到跟前悄悄一比,才发现他都快赶上自己了!   “你好像高了些?”他对梵星的印象还停留在没过一米八的状态,“什么时候……”   “在芙蕖拥就是了,放任易感期会有影响的。”梵星撇了下嘴,“你怎么现在才发现!”   也是,二十三窜一窜,梵星这才刚过二十岁,还没有完全结束Alpha的骨骼生长期。   “嗯,总觉得你还很小,就没注意这些。”   梵星偏过脸去,看着路边的霓虹灯装饰物:“说过……你得给我点时间。”   霓虹灯被做成了气球狗形状,又是荧光粉色,非常惹眼!应该是旁边那家小店用来招徕生意的。   会带孩子来乐园的人总体不多,但六区算这偌大人造卫星上相对适合小孩停留的,确实能瞥见小崽子狂奔的画面。   这家店更厉害,全乐园三分之一的未成年幼崽大概都集中在这家店里,因为这是家纪念品商店!   梵星明显被吸引了,可他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臣修远见状温声道:“我想去那家看看。”   梵星立刻扬起下巴:“好,那就勉为其难,一起去吧!”   店中商品也偏低幼向。   软绒绒的动物玩偶,色彩鲜亮的装饰品,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很难想象乐园里还有这样一方净土,这甚至让第六区看上去像个真正的游乐场!   原本就是梵星有兴趣,臣修远随便转转,顺便暗中观察下这只大崽崽是看上了什么。   梵星像猫一样四处都探查了一番,最终停在某个货架前,貌似随意地拿起了一个小恶魔角发箍。   “……”臣修远眼皮一跳。   不不,问题不是那个其实刻意到不行的无意,也不是小恶魔角发箍有什么错,原来梵星是那种逛游乐场必须戴米奇头的类型吗!   ――仔细一想,恶魔角可能还会亮,好像有点意思?   梵星搓搓下巴,又把它放下了,他盯着货架思考片刻,又拿起个白色|猫耳发箍。   ――这个……中华气死猫本猫,很合适?   结果梵星再次放下,重新在比较高那排取下一副圆圆的,很像米奇头的发箍,随后惊喜地发现它后面还压着些小一点的半圆形兽耳,棕色的,像是属于熊之类的动物。   他立刻就摘了下来,反复翻动,还克制不住地戳戳装饰部分。   ――这么喜欢?可这个不太好看啊。   可梵星一转身,居然笑眯眯拿那个小熊发箍框在了臣修远头上。   “?”这跟预估的可不太一样,臣修远一脸懵逼,“你干什么?”   “买给你啊,好合适,刚就看到有小孩子戴,找了半天。”   “……一点也不合适,还是你来吧!”   “我不!”   梵星看臣修远准备把小熊装饰薅下来,一下就急了:“哎哎哎,不要摘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臣修远宁死不屈。   梵星想起某些占卜预言,灵机一动双手合十,竟然撒起娇来:“拜托了拜托阿远哥哥,我很想看你戴这个!”   ――恶意卖萌可耻啊!   臣修远抬高音量:“你别搞我!”   “要怎么才肯配合……”凤眼忽闪忽闪,还是一副摇尾作揖的模样。   心若是太软,被糖衣炮弹击中,就会迅速败下阵来。臣修远拿起之前被放下的白色|猫耳,在他眼前晃晃,严肃道:“那证明一下你真的很想要。”   “嗯……好吧!”梵星居然只是皱了皱眉头就主动戴好,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算同态复仇吗?”   “差不多吧。”臣修远心情大好,主动揪了揪那手感毛茸茸的猫耳,忽然明白了乐趣在哪里,“可爱哎!”   梵星盯了半晌眼前的小熊,忽然迅速别过头去,脸上的红晕止不住燎原,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尖。   ――――――――――――   为了让客人耽于游乐,乐园全域内不公开摆放时钟。   所有的照明都是非自然光,不管你觉得现在身处黑夜还是白天,都是运营方想让你看到的结果。这里的空气含氧量也偏高,在个别如赌场这种,期望游客保持长时间兴奋状态的室内,氧气含量甚至比正常环境下高出近20%。   除了自带的表和醉生券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人无法过别的东西去判断时间流逝,很容易就会不知春秋几何。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忘记疲惫,更长久地享受“快乐”。   结果在这样一个地方,梵星闲下来居然选择在游乐场里瞎转悠……   ――这孩子,意外的纯呢!   两个人戴着羞耻无比的兽耳发箍,先后玩了旋转木马、茶杯圆舞曲、小飞象这种转来转去人畜无害的游乐设施。玩到臣修远竟觉得有一丝丝晕晕乎乎。   一定是酒劲还没完全过去!   期间梵星还看了两次表,既然他开始觉得无聊了……那不如找些刺激的项目玩啊!   抬脚就到跟前了不如就这个吧,臣修远指着眼前的灯牌道:“试试这个火箭跳跃?”   “嗯……”梵星有些犹豫。   臣修远激将道:“你害怕?”   梵星轻哼一声:“这有什么,主要得寄存身上的尖锐物品,发箍就不能戴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些,那不刚好吗?   “那我就想玩这个!”   “……”   一轮火箭跳可以容纳八名玩家。不过这个项目相对刺激,跟臣修远和梵星同场次的只有另外三人,刚好是男性Alpha女性 Omega和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儿组成的一家。   这个小家庭的配置,在当下时代绝对是令人非常羡慕的。   入场时工作人员一再确认女孩的身高是否达到标准,毕竟她刚好在安全卡线。   这家人尤其是父亲特别坚持,安全员也就没有继续阻止。倒是孩子的妈妈临阵退缩了,到了最后其实只有四个人在体验火箭跳。   梵星不太喜欢幼崽,于是站位就变成了梵星、臣修远、小女孩和她爸爸这样一排。火箭跳模拟器预备时小女孩特别兴奋,一直在叽叽喳喳,臣修远瞟了眼梵星,发现他居然又下意识做了个看时间。   不过他们的通讯器都已经暂时寄存了,他看了个空,眉间短时凝了一丝焦虑。   这小子……要是害怕就直说嘛!   “疯狂的跳跃爱好者准备好了吗!我们即将飙到极限!接下来――请尽情享受刺激的火箭跳跃和自由享受坠落,如果害怕,就抓紧你身边的人吧!”   提示音语调亢奋,正在拼命烘托游戏气氛,臣修远则暗搓搓在等一个被吓到惊慌失措的猫猫出现。   “三――”   “二――”   “一!”   平台整体下落了一段,像在蓄力,机器同时模拟出了巨大的喷气声!   在小女孩高分贝的尖叫声中四个人一飞冲天,反向光效下参照物正光速模糊,这可比身处什么战舰极限速度都要显得刺激!   臣修远偷偷瞄了梵星一眼,发现对方……   ――怎么回事!   梵星完全没在害怕,虽然仍旧轻蹙着眉头,不过更像是被这萝莉的叫声吵到的。   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一点点,好在到了这个高度,平台直升速度就会减缓。游乐设施注重体验,它也在像播放慢动作一样,故意拉长这个升降转换的过程。   “爸爸!这个好好玩鸭!”“马上要下落了,你抓紧爸爸。”“好哦!”   梵星这时候也回望了一眼臣修远:“是不是很无聊?”   “有点……”   “所以我不懂你怎么忽然想玩这个,这不是我们天天在干的事吗?”   “我们也……没有天天干吧……”   “啧,有点想小笙,以前把她往天上抛着玩的时候,她也这么高兴。”   远在芙蕖拥的梵笙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般人在这个阶段都会兴奋地表示“这个好好玩再来一次”或者“好害怕抱紧我”之类的,但他们这两位老战舰驾驶员……居然在轻微吐槽对方并聊家常,真的画风奇诡。   火箭跳平台给体验者的交流时间很短暂,当速度彻底降至零后,时间仿佛也跟着静止了三秒,接着就迎来了猛然地下坠――   臣修远和梵星绝对都在那瞬间听到了类似于饼干碎掉的轻微声响,小女孩的尖叫声从兴奋转成了惊恐,直接提高了一个八度还不止!   臣修远从余光中看到她在下落时隐隐向上滑动了一下,明显要脱离这个平台的固定了!   他当即就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充当了临时的固定器,梵星见状也立刻环过胳膊搭了一把手,护住她的颈椎,并吼道:“向后靠!”   虽然叫火箭跳,但下坠时远比上升要刺激。刚刚还很淡定的孩子爸爸现在脸色都发白,比起二人反应也迟缓了些,倒也立刻从另一侧拽住了小姑娘。   短短几秒内三个成年人拼力护住一个少女让她免收伤害,没什么所图,完全出于人类的本能而已。   待平台稳定落在初始点,女孩妈妈立刻扑过来抱紧自己的孩子,同时大声数落起自己的丈夫:“给你说了,不要在她鞋里垫饼干蒙混过关!”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男人明明也是惊魂未定,居然还能自我开脱。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摇摇头,也不知道说什么,赶紧默默走了。   离开了一小段臣修远才发现胳膊有些酸,他转转肩膀,评价了一句:“这当爹妈的心真大……”   “父母可不是好做的。”梵星也悄悄揉揉手腕,没好气道,“小孩想玩就不顾风险顺着来,小的不懂道理大的也不懂。”   一想到这原身很可能是个没人疼的,根本不会有人这么惯着他,臣修远就更加心酸了,“要是我有孩子……”   梵星很认真地等着他说下去,不过臣修远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们两个都知道这种假设不可能实现。   寄存物品用的是公共系统,取出还需要稍稍等待一下。   梵星这大少爷居然主动请缨,臣修远就站在广场上等他,顺便思考接下来干什么比较合适。   他们只剩最后一张醉生券了。   没一会有个牵着红色气球的小男孩朝他跑过来,仰起脸冲他甜甜一笑:“大哥哥,送你!”   他把手中的气球递了出去,臣修远虽然有些摸不清头脑,却还是半蹲下来道:“谢谢你!”   还没等他站起来身,又有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带着金色气球朝他走来,傻乎乎露出她的豁豁牙:“我要走啦,这个送你!”   “啊,谢谢。”   于是他又获得了一个金色气球。   接下来,又有几个年龄不一的幼崽先后以各种理由送了他颜色不同的气球。   现在臣修远在站在广场中,拽着完全可以组彩虹战队的各色气球一脸茫然,难道接下来他要做个爱心传递大使在广场上发气球吗?   ……也无不可。   陆陆续续竟然还有小朋友凑上来,他们手里的气球有卡通形象的、里面有装饰亮片的、会闪闪发光的,有大的有小的。这些气球在臣修远头顶几乎组成了一朵花里胡哨的云,加上线绳长短不一,他的视线都快要被挡住了。   梵星怎么还不来?   身后又有轻快的脚步声,臣修远无奈地转过身去,只见梵星也牵着一大捧气球云向他走近。   “这里的小孩送了我好多气球……”梵星显得非常意外,“怎么,你也遇上了吗?”   “……”这个表演太浮夸了吧,他手中的那些气球明明全都仔细地系在金属环扣上。   “干脆我的这些也送你吧。”梵星的凤眼眨了眨,将金属环扣强行塞进了臣修远手里,这使得他看起来更像个卖气球的了。   臣修远无奈道:“这是什么气球主题的整蛊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仔细想想?”   臣修远仰起脖子看着这一大捧加强云彩:“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来多些,兴许就能把他带上天了。   梵星又看了一眼表,也没有再卖关子,将双手背在身后,特别郑重地宣布:“现在是新星历717年3月11号0点3分!”   梵星甚至从身后变魔术般取出个小礼 | 花 | 弹,砰一声打出许多细碎的彩带来:“阿远,生日快乐――!”   臣修远的手在那瞬间抖了抖,没有抓紧的气球哗啦啦飞散不少,五颜六色的,纷纷向天穹飘去。   他怎么才意识到,书里的臣修远和他是同一天生日。 第63章 许愿   做了社畜之后,岁月感会变淡。虽然能意识到自己在慢慢“变老”,但却很容易搞不清今年具体是多少岁,更不会像少时那样,早早就开始期待生日。   现在穿进书中平白年轻点,臣修远倒是占了些便宜。   “别想那些难过的事了!”梵星见某位寿星愣在那里,赶忙认真补充起来,“不是说过吗,以后只要我和小笙在,你的生日都会快快乐乐的!”   臣修远明知这话不是对自己在说,却还是觉得很感动。   谁不想被重视,被需要,被宠着?   梵星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啊,为什么一开始会有那样糟糕的印象。   “不是想起不好的。”他大概比划着,“想起来你们送我的一个毛绒玩具,很大一个。”   “哦,那是那年,你说成年了就该从梵家搬出去。”梵星眉头轻蹙着,似乎那是段不太愉快的回忆,“最后还不是……算了,不说这些。”   臣修远冲他笑笑,墨色的眼睛弯弯的:“谢谢你准备的这些,我很喜欢。”   “嗯。”梵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偏向气球云朵,“会不会有点麻烦,不然还是我拿着吧!”   “不会,可惜不小心放跑了一些……”臣修远也抬起头像高空看,那些气球早就飞得没影了。   牵着这么一朵气球云走在路上,真的很吸引目光。   有个坐在家长肩膀上的小朋友咿咿呀呀指着臣修远说她也想要,臣修远刚好听到了。   他用目光向梵星征询意见,对方摊摊手说:“已经送你了,别看我!”   “好。”于是他走过去问那个小孩子,“宝宝今年几岁呀?”   “酿岁啦――”看打扮是个小女孩,脸肉嘟嘟的,“大哥哥的气球,好好康!”   “那送你两个吧!”臣修远取了两个不重样的递过去,看着架着他的年轻男人,“让你……”   男人长得纤秀,线条极其柔和,拥有一双烟晶色的眼睛,一看就是非常典型的Omega。可臣修远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是妈妈还是爸爸?   对方一眼就看出他在发愁什么,微笑道:“谢谢你的气球,我是她的母亲。”   很多男性Omega都很不愿意被叫母亲啊,妈妈之类的,这位还挺特别的。   “好,让你妈妈替你拿好哦!”   “谢谢哥哥!”   “嘿嘿。”   小孩嘴还挺甜的,走远后臣修远向梵星激动地说了一句:“他没叫我叔叔哎!”   “你看看你手里没气球她叫不叫你叔叔……”   “……”   左右气球也带不上弹轨,臣修远干脆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孩子送了个遍。整个过程相当愉快,大部分小朋友都是很乖的叫哥哥,还有个别嘴甜的会带一句大哥哥和小哥哥都好好康之类的。   ――现在的小孩,呵!   梵星一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等送完所有的气球后梵星忽然问:“你就这么喜欢小孩吗?”   “没有吧。”臣修远还沉浸在大哥哥小哥哥真好康的商业赞美中,有些飘飘然,“只是有些小孩确实很可爱呀。”   “哦。”梵星沉默片刻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以后也可以……的。”   “什么?”   “看,飞鲸!”   “……?”   六区被他们逛了个遍。   与其再在这里浪费珍贵的醉生券,不如去九区再玩玩。   小赌坊里全是中式建筑,看上去十分亲切,街上还有舞狮舞龙的,卖糖葫芦的,甚至还有表演皮影戏的……简直就是条唐人街。   大部分馆子里也是在激情搓麻将,看看热闹也有趣。   他们之前把九区列为了重点排查区域,却反而没什么收获。这里的人都在注意手头那点小营生,没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九区门口竖着个大牌坊,上书龙飞凤舞的 “发财”二字,还能看到一座巍然耸立的巨大铜铸关公像。   他们两个之前是直接绕道跳过这个区域的,现在若要按照常规路线走向关公像,就必须要通过窄窄的青砖拱桥。   拱桥一侧写着两个大字“过桥”。   “‘过桥’吗,挺发人深省的,只有认识自己错误,才能不断向前。”   臣修远还在考虑要不要再引申一下,梵星就说:“另一边写着‘收费’。”   “……”   梵星继续问道:“‘过桥收费’,什么意思?”   臣修远有些来气:“你故意的?”   “什么我故意的?”梵星一脸无辜,“我不知道过桥收费什么意思啊,感觉是一种很古老的说法。”   “……”臣修远憋着没说话,因为怎么解释都很尴尬。   倒是有个老大爷经过听到了,乐呵呵问他们:“年轻人啊,第一次来乐园吧?”   “嗯,是啊。”臣修远点点头。   大爷继续问道:“刚来的时候,去首站坐弹轨前那个幸运币拿了吗?”   梵星取出来晃晃:“拿了,在这!”   臣修远也取出自己那枚。   “不错,不错!”大爷用下巴指了指桥下,“看见底下这一池水了吗,这是‘许愿池’,池子里呢,是有一些小龙雕像的。”   “通过这座桥的时候许个愿,再把幸运币投进去。若是被龙头叼住了,你的愿望就能实现!这就叫‘过桥收费’,是地球时代的说法了!你们一会看我示范哈!”   “啊,这样!谢谢啊!”梵星恍然大悟。   臣修远满头问号???   不过也可以强行解释通,就是通过桥梁时把特殊钱币投出去,过桥,收费……   大爷已经完成了这两个环节,还在桥上朝他们挥手示意,梵星也冲他比出了一个手势,表示有学到,对方就乐呵呵的闪人了。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决定入乡随俗,完成一下这个沙雕许愿行为。   梵星闭上眼睛,非常郑重地许了个愿,仔细瞄准水里的小龙雕像投出幸运币。可他的腕力没控制好,硬币击中了龙口,却被弹了出去。   臣修远捕捉到了对方一瞬间的失落。   他自己许完愿将硬币一抛,幸运币恰好落入龙口,真就像是被砖雕小龙衔住了一样。   臣修远问梵星:“你许了什么愿啊?”   梵星摇摇头:“没什么,是我又在妄想罢了。”   “主要我的愿望是你的愿望成真,所以还是有点想知道……你有没有许什么奇怪的愿。”臣修远故意皱眉,显得很严肃,“要是什么宇宙爆炸世界毁灭之类的,我可能会有一点点后悔!”   “哦?”梵星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臣修远感觉那一刻他是在试图挑衅,“那你后悔吧,我的愿望是‘今年之内一定要睡到自己喜欢的人’。”   臣修远扯了扯嘴角:“那你这愿望还挺……嗯,厉害的,呵呵。”   “呵呵。”梵星转身,大步流星下桥了,留臣修远一个人在桥上发呆。   ――啊,看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梵星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又是Alpha,有喜欢的人也不奇怪。也可能是还没有目标,但是要在今年之内遇上并一举拿下对方的意思。   虽然现在是有那么一点点动摇,不过作为Beta,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妄想。要是这两个人能在一起应该早在一起了,肯定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上升到亲情了啊,是亲情啊――   “愣在那干嘛?”梵星在桥下冲他喊着。   臣修远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小声道:“没有啊……”   梵星脸色有些难看,立刻解释道:“我刚开玩笑的,不是那样的愿望,你过来吧!”   “嗯!”臣修远这才向他走过去。   他却无法知道,在梵星眼里,这样的靠近才是最坚定的拒绝。   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向神明敬香,梵星暗中观察了几个人的动作,方才像模像样地敬了三柱。   臣修远疑惑道:“你不是不信这些?”   “英雄值得尊敬,这是大家纪念他的一种方法罢了。”梵星视线向他转回,“走吧,不是你想来的吗,这次我跟着你。”   梵星亦步亦趋跟着,臣修远却发现他情绪有些低落,刚好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他就顺手买了两串,拿来哄这只嗜甜如命的猫崽。   这里的糖葫芦三颗一串,少是少了些,甜味倒挺正。   糖里裹得也不是山楂,而是类似于葡萄的小果子。稍微咦咬,果实就会爆出酸中带点甜的果浆。   酸到人流泪!   虽然没山楂,但也挺精髓的,这种味道可真是久违了!   他含着糖葫芦,被酸得眉头轻蹙,淡色的唇角上还沾着点果浆。   梵星表演完光速吃糖的拿手戏,回头就看到臣修远墨色的眼眸湿漉漉的,正在认真用唇瓣裹着糖柱吧唧吧唧舔。   “你。”梵星一窒,猛地拽过他,直接拖进了小巷里。   臣修远一脸茫然:“怎么……?”   “没怎么。”梵星眼神飘忽,并没有和他对视,“以后不许在人前吃这种东西。”   “好吧。”看起来很狼狈吗,还是因为显得很幼稚,臣修远停下动作擦擦嘴角,“当着你的面总没什么问题。”   “也不行。”梵星背过身去看着天,催促着,“你快点!”   这个控制狂……怎么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六:收到收到。 第64章 醒狮   中心区有家颇具规模的麻将馆,他们打探时去过,名叫天胡。   那家馆子门口对联很有趣,上联是“抓一万来一万,一万一万又一万”,下联是“摸发财起发财,发财发财真发财”,横批“白板起家”。   别的不说,这种乐观洒脱的游戏态度就值得学习。开局差不代表完蛋,起落酸甜实数寻常,心态爆炸才是真的输了!   游戏如此,人生亦然。   既然又来了,不如再去一次。   越向中心自然越热闹,小广场上锣鼓喧天,游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臣修匆匆向内望了一眼,是有人在舞狮子,可梵星还在向前走,他就赶紧跟了上去。   梵星略感意外:“怎么不看了?”   “太吵。”臣修远摇摇头。   在现世他没对这些钟情过,只是有些勾起怀念。主要是,梵星并不喜欢闹腾。   “我不嫌吵的,想看我就陪着你。”梵星拉住他,“这项技艺在桃源上失传了,我们只在Bach看到过一次,当时你带着小笙看了蛮久的。”   臣修远眼睛亮亮的:“那还是欣赏一会吧!”   原来梵星刚是想找个地势高的地方。   他们两个在身高上方面很有本钱,不用特别向内场挤,站在台阶上就能瞧个清清楚楚。对面恰好就是那家天胡馆,只是周围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可不好过去。   这场醒狮比较特别,舞得是只白狮子,整体造型要比臣修远印象中的更精致漂亮些。狮头重,动作也复杂,里面用机关控制着狮子的面部表情,舞狮的技术难点主要集中在这。   狮子上仰时,隐约能看出操控狮头的是位姑娘。   舞狮队致谢后,人群终于逐渐散去。臣修远十分尽兴,他下了台阶,却注意到梵星仍旧牢牢盯着某个方向,姿态警觉。   臣修远问:“怎么?”   梵星这才跟着一起跳下来,拉着他重新混入散开的人流:“看到了吗?”   “啊?”臣修远完全没察觉到异常。   梵星眯起眼睛:“‘鬼^’,他进了天胡馆。”   称号是有点耳熟……臣修远匹配TED卡信息才反应过来――鬼^是死神之镰的主人,也就是那一小撮海盗的头目啊!   臣修远迟疑道:“他不是应该……”   死神之镰都碎成渣了,这人是怎么苟下命的。   “他在海盗里也是出了名的狡猾。”梵星皱起眉头,气鼓鼓的,“哼,居然只让他瞎了一只眼睛……”   “这。”臣修远本能地有些紧张。   他对那段剧情很模糊,现在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星际海盗并不是一个一个的孤岛,他们虽然分散,却是有联盟的,不然梵星也不会在后续被“找上门”。   “当时就觉得反常……”梵星抱起胳膊,“海盗战舰要是被炸只能说技不如人,很少会实施报复。”   “就算去寻仇,通常也会选择提前宣告,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贝卫七那次暗中捅刀,不符合江湖规矩。   臣修远问:“那‘鬼^’逃脱后,是向他们联盟内部求援了?”   “应该是私下找了跟自己走得近的那一小撮,毕竟这事挺丢人的。”梵星分析着:“他才不想把缎金的事就这么公开抖露出去。”   当时任义没有立刻对两人痛下杀手,尤其没有实际伤害到梵星。因为海盗们主要是冲着高纯度缎金来的,复仇之类的还得往后放放。   想通这些,臣修远脸色一白:“那木云和谈露他们?!”   “别慌,只劫掠星际航船是海盗的行规,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梵星虽然这么说着,眉头却还是没有舒展开,“桃花源是偏远了些,好歹也是正式聚落。”   臣修远叹气:“怕就怕他们又暗地里动手。”   “先提醒他们中止研究吧,尤其不要离开家园!”梵星揉揉眉心,显得很头疼,“缎金没有进展,鬼^就没有动作的必要。”   “要是回去的话……贝卫七也换血了,倒是个非常好的防御堡垒。”   臣修远惊讶道:“你在考虑回去?那我们只有借用芙蕖拥的武备了。”   “实际上,我并不想碰芙蕖拥的东西。”梵星虽然能启动血缘锁,却不愿意对夏初晗低这个头,“但他们要是有危险,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那只是最糟的情况,目前通知他们中止项目就足够。”臣修远又反过来安抚梵星,“鬼^没了大本营,现存实力经不起折腾。”   梵星凝眸,严肃道:“干脆跟上去看看!”   臣修远则极力劝阻着:“你别冲动啊?被认出来怎么办!”   半小时后,一只喜气洋洋的白狮子跃进了“天胡”麻将馆内。   狮子额上涂一笔朱砂,像开了慧眼,图个招财的吉祥寓意,又喜庆又能活跃气氛。小赌场里的商家对这类卖艺人很是欢迎,天胡馆更是在大厅中很显眼的位置专门准备了一个戏台。   馆中多数位置都能看到戏台上的演出,上二楼包厢更是要绕过戏台走侧面楼梯。这也意味着上了这戏台,可以将局势掌握得清楚。   “嗯……”臣修远顶着狮尾,努力跟着梵星的步伐,“为什么最后还是你舞狮子头。”   梵星果断回答:“因为我心明眼亮。”   “可我,我不太喜欢这个位置。”臣修远动作其实挺磕绊的,戏服下狭窄的视线里,他只能看到年青Alpha的背影和一小块地面。   花了一大笔钱才借到这身伪装,某位趁机玩得特别开心,抽空堵了他一句:“你在我眼前来回晃屁|股容易出事。”   臣修远茫然道:“出什么事……?”   “我可不会抬举人,该前爪上扬的时候,万一摔着你了呢?”   气氛有一点点尴尬,虽然不知道梵星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但臣修远可以确定――绝对不是他说的这样!   “那只狮子好奇怪?”   “傻了吧唧的,后腿怎么好像跟不上啊……”   “混子。”   臣修远听着偶尔飘来的评价,冷汗直冒,又不是人人都像梵星这样有天赋,卖艺的小姐姐说了几句要领他就掌握了。   而且那位本就是猫科类,也算是本色出演吧!   “别分心,跟上点。”梵星当然也听到了,他低声提醒着,“踩梅花桩了。”   “好吧。”臣修远终于集中了些注意力,在最高的梅花桩上像模像样地将梵星托了起来。   在外人看来,那是个特别漂亮的扬爪亮相!   白狮子前爪滞空片刻,从高处扫视了一遍现场,很清晰地反馈道:“目标出现了,准备一起跳。”   “收到!”   这下配合得倒是默契,白色的狮子扑回地面,威风凛凛冲着门口做吼叫状。   伴奏鼓点密集且激越。   臣修远看不到正从楼梯走下来接人的鬼^,他只是跟好梵星的步伐,免得在人前乱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白狮小幅在台上移动,梵星本身非常自然的动作,从某一刻起明显开始踩不上拍子。   这一来臣修远也意识到他是发现了什么,但却不急着问。恰好伴奏声音小了些,锣声不再响,鼓点也显得有些彷徨,臣修远干脆抖动着做出“惊”的姿态,这样狮头不动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还好梵星很快发现自己的小失误,跟着重新敲响的锣声生龙活虎了起来。   若是从门口返身回来的鬼^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狮子的大眼睛忽闪着,像是一直在注视着他。   ―――――――――――   离开天胡没多远,臣修远终于忍不住问:“来的是谁,感觉你认识?”   出来后梵星脸色就不太好,他几乎是在叹气:“你也认识的。”   臣修远心口一紧,在脑内筛选了一遍所有有印象的人:“谁?”   “宋一涯。”   “哦……”   ――那是谁!   可现在的气氛显然不适合提这个问题,臣修远使劲在记忆记录的旮旯拐角里抠抠细节,发现……这位是宋一洲的同胞弟弟。   宋家本家三位后代中的两个分化成了Beta,最小的宋一涯没有拿到君子盟的席位,是他哥哥不在之后才顶替上去的。宋一洲的福利院也由他接手,待里面的孩子都基本成年,他就彻底解散掉了这个机构。   梵星看出来他有点卡壳,立刻帮忙补课:“这是宋老师的弟弟。”   臣修远附和道:“想起来一点,他在君子盟里基本是个摆设,福利院后续是他在管。”   “嗯。”梵星显得很纠结,“他一直挺温和低调。”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接触是最近的事,还是早就开始了。”臣修远也蹙起眉头,“这下木云他们……”   “虽然接手福利院有点强行,但他对那的孩子还算不错。”梵星走得很慢,“而且他在君子盟里的地位并不稳,要是动向异常,很容易被揪出来。”   “还好,我现在就去发函提醒木云他们暂停缎金项目,还有千万不要离开贝卫三。”臣修远道,“‘漩涡’的事好不容易有点头绪,总不能半途而废。”   梵星颔首:“我得自私一下了。”   “怎么能说是自私,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臣修远正色道,“也避避风头,看来鬼^还是盯着你呢。”   他们消失在紫地狱后只能被定性为失踪,鬼^短期内不会彻底放松警惕。   “我更不可能放过他。” 梵星也眯起眼睛。   “当时看着你躺在急救舱里,我……”他微微捏紧拳头,“真想当场把整个‘死神之镰’碾碎。”   不是,不仅想了你还做了!   “他已经付出很大代价了!现在也不是找他茬的时候。”臣修远感觉自己就像那个鸡哥算了算了的表情包,“冷静!”   “我知道。”   梵星也清楚,这时候挑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他只是想起来就特别窝火。   “恩,去无名星球的事也得好好准备一下!咱们先回十二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不会抬举人。”此处是双关!   想起那个梗 把 you raise me up 翻译成 您抬举我。   先修到这里!下一章手动锁一下,是修文的时候吞上来了一章,不影响连贯性的。 第65章 组队   将乐园描述为无名星球外放的触角,其实也并不准确。   主星的居民有权在乐园中自由出入,卫星的常驻者却不能随意登陆无名星球。他们这一路也顺带探听着无名星球的相关信息,乐园中人都对此都守口如瓶。   梵星和臣修远唯一能确定的,仍旧是选择正式入境,就视同接受聚落内的所有规则。   ――真的是霸王条款啊!   他们再度联系上了陆淼,并约在乐园中心的塔台上见面。   塔台四周环绕着全景大窗,可以尽情眺望乐园景色。臣修远细细俯瞰了一遍这人间乐园,它荒诞,喧闹,却又意外带着些烟火气。   现在,也是时候和它道别了。   陆淼匆匆而来。   这位青年和那段视频中并无明显差别,他头发特别卷,像顶了一撮黑色绵羊毛。   “那不是什么和善的地界,无功而返都算不错的结果。”陆淼盯着梵星的眼睛,再次确认道,“你们认为值得吗?”   青年本没必要提醒他们,这话虽然说得生硬,但都是出于好意。   “值得!”梵星颔首,臣修远也跟着示意。   “那我可以引荐你们。” 答应过自己发小的事,陆淼也不含糊,他转过身,“带上所有财物的吧!包括那架小飞船。”   “虽说来者不拒,但无名星球的入境申请,也是有评估的。”   ―――――――――――――   无名星球的入境口采用一套全自动系统。   新来的探险者会被分别隔离,由人工智能一对一介绍详细规则。这名AI叫Mercy,她的智能级别极高,甚至会根据目标的谈话习惯改换自己的说话方式。   这个聚落保留了一些生存游戏的传统,居民在此会被分为“玩家”和“货物”两个阶级。   【您的初始身份是‘玩家’,每位玩家起手都将公平持有10枚银筹码,每一枚等价于十万无名星通用货币,它的单位是DC】   这样一来就算原先富甲一方,也得跟其他玩家站在同一起点。而且参与得越晚越吃亏,因为还有通货膨胀存在。   【您所带来的贵价物件将被悉数评估并质押】   这评估环节倒不是做做样子,评估后的资产量级决定了玩家有几条“命”。虽然所有人起点相同,但多一条命,就能多护住玩家身份一次,不至于一落败就沦为奴隶。   【玩家会被随机投放到一个大区】   无名星球目前有九个大区,分三个档次,每个大区都有自己的特色,高级区域还有准入门槛。   玩家需要拿着十枚银码起家,在落地后开始运作。若手中筹码用尽又没有“命”,游戏就彻底失败了。届时玩家会被降级为货物,失去自由,很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颗星球上。   所以说被投放到高级区域也不是什么好事,缺少博弈资本,容易被“吃”掉。   【每个玩家都是独立的,除非确认组队关系。入场后,玩家之间也可以选择合作】   听了这么半天介绍,臣修远第一次主动开口:“请问,组队有什么利弊?”   “队伍是一个整体,队内成员会被分在同一区域,整体抗风险能力强。”Mercy相对程式化的介绍暂时中止了,她开始与臣修远交谈,“但认定关系后,队长将拥有处置权,甚至可以用自己的队员来交换资源,可能损害到队员个人利益。”   她形象有明显的像素立方质感,像是为了彰显自己是全系场景的一部分似的。   而在梵星那边的Mercy已经在询问:“您确定向‘臣修远’,发出组队邀请吗?”   臣修远刚准备提出申请,就已经收到了梵星发来的邀约,同Mercy确认后,两人同时接到了下一个选项――【请选择队长】   毫无疑问,臣修远是选梵星做队长,想必对方也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没想到片刻后Mercy给出了一条提示――【由于选择冲突,系统将抽签决定】   ――这小子点错了?   【梵星成为领队】   担任队长的风险明显要小些,臣修远听完这个结果立即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内容只有队长可以选择决定。他这边的Mercy提示需要稍等,随后进入了静默状态,本身就色阶很淡的她几乎彻底隐匿在场景里,只能看出一个隐约的虚影。   “啧。”梵星眉头轻蹙,Mercy则继续介绍组队模式的后续内容。   【请将证明组队关系的标识物佩戴在显眼位置】   Mercy展示出一个模拟器,必选菜单里有金银铜三种材质选项,定制菜单里可选形制和调整细节,当然也可以随机,还能预览成品效果。   梵星随便翻了翻,想象下这些东西戴在对方身上的样子:“材质是用来做什么区分?”   “金示意队员与队长间为亲属关系,银质代表情人或挚友。”Mercy详细介绍着,“而类似于主仆或上下级这样的关系可以选铜。”   虽然没有实际效用区别,但若是有其他玩家相中了队内成员,想要和队长提出交易,对方肯定会考虑关系亲疏。看上去并不紧密,接到交易申请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这当然是有利可图的,申请方需要支付问询费(交易成功问询费会退还)。如果拥有非常耀眼的队员,完全可以靠这种方式做诱饵,来赚取少量DC。   “当然谈个好价钱,交易掉自己的队员更是有赚头。”Mercy诡异地勾起嘴角,她浮在半空中,倾下身子,语调中充满了诱惑,“所以您要选择哪种呢?”   梵星回敬以挑衅般的微笑:“金。”   Mercy 在空中转了个身,又恢复了十分客观礼貌的姿态:“请问具体是哪种亲属关系?”   等了好一会,臣修远这边的Mercy才从虚空中再次显形,并奉上了一只纯金手环。   上面刻着的那四个字令他猛然心跳加速,回过神后又有些生气……这样乱撩没问题吗?幸好是自己,要是别人难保不会多想。   臣修远轻抚了一下上面的刻痕:“一定要……戴上么?”   “对的!”Mercy微笑道,“请务必佩戴在显眼位置,这是二位组队状态的重要证明。”   反正字也是刻在内侧,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   “好。”臣修远心一横套在了手腕上,大小刚好,不至于限制动作也不容易掉落,“还有什么需要我了解的?”   “每个区域都会用特色的仪式,来欢迎新到来的‘玩家’。”臣修远明白,这很可能也是个宰割仪式,“至于具体是什么,要看您这个小队的运气咯!”   臣修远点点头道:“了解。”   他这边的Mercy显得有些调皮,一笑眼睛弯弯的:“请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评估结果,你还没有告诉我。”   Mercy摆摆手:“因为选择了组队模式,这个内容需要您跟队长确认哦!”   做队员还真是没人权啊,臣修远无奈:“那没有别的要问了,谢谢。”   “那Mercy的介绍就到这里,梵星先生已经在等待您咯,祝游戏愉快,一帆风顺!”   包围着他的全息场景彻底撤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四壁。   梵星果然已经等在大厅里了,臣修远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什么配饰,不禁问道:“队长不用戴那个金色手环吗?”   梵星满意地看着臣修远手腕上的标识:“可以选,我的不是手环。”   “为什么就给我选这个?”臣修远皱起眉头。   “颈环、狗牌肯定会让你不舒服,耳环吊坠之类的,你之前就很抗拒了。”梵星挑起一侧淡色的眉毛,“难道又要跟我戴一对戒指?”   他一边说着,一边展示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金色指环。   臣修远无语,这是在芙蕖拥戴戒指习惯了吗!他晃晃自己的手腕,问:“那,上面刻的字……”   “哦,你注意到了?”梵星显得很无所谓,他耸耸肩,“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只能这么操作,不要当真。”   果然是在乱撩!想不到梵星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渣Alpha的苗头!   “戴着倒没什么影响。”臣修远又没听介绍,只能相信这么选是没别的办法了,“我们评估下来是什么结果?”   梵星正色道:“只多一次机会!”   “还好。”臣修远担心的主要是这件事,“看来评估系统没有检测出那是缎金。”   梵星解释着:“嗯,我表示那是一种复合金属,她就按一般级别认定了。”   臣修远附和道:“谨慎低调为上。”   “哦对了,筹码现在都记在我名下。”梵星看着臣修远的眼睛,露出他藏了许久的虎牙尖端,“接下来你最好乖一点,都要听我的话。否则我生气起来,说不定就把你卖了!”   臣修远无奈道:“忽然恐吓我做什么?”   “处置权由我,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梵星抱着胳膊,凤眼微微眯起,“有句老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小子,怎么在这方面愈发气人!   臣修远皱起眉头:“这句话不是用在这种场合的。”   “差不多,你既然选了,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转过身去,搓搓自己的戒指,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臣修远似乎看到了梵星毛茸茸的,正在愉悦地晃动的尾巴。   这只猫崽……当鹑苏娴挠心敲纯炖致穑 第66章 绿洲   飞行器航线不固定,出舱前谁也猜不到自己会落入哪片区域。   智能伞包将检测降落者当前的速度和离地距离,先后弹开降落伞和缓冲气垫,成功率都是绝对的100%。这气垫还可以做临时的舟楫使用,若是不幸落入河海中,它能快速自动导航至最近的陆地。   这避免了复杂地形导致的“落地成盒”,也算是从各方面保证玩家的初期体验。   直到这个阶段都听起来非常轻松,坠落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开始,刺激却毫无威胁性。当然若是进入了相对混乱的区域,还是会有生命威胁。   在无名星球致人死亡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但滥杀是在破坏游戏生态,会触碰潜规则红线。加上新玩家持有的筹码不多,多多少少会有点豁免权,毕竟养肥了才好“杀”。   乐园中的锦鲤状态就在映射这种新手保护机制。   两个人都在努力靠近对方,却还是被一股气流冲散,好在最终落点不会很远。   下方是一大片沙漠,落在沙丘上的臣修远卸掉伞包,借着坡滚了下去。   通讯器内提前加载好了无名星球的地图,此时相关区域被激活,定位显示梵星恰好在臣修远前往最近人口聚集区的直线路径上。   “我落地了,去找你!”   “那你先朝这边走。”梵星提醒道,“我已经遇到一架沙地鳐了,现在去截你。”   沙地鳐是一种扁平三角状的贴地飞行载具,比起鳐鱼更像是架金属滑翔伞。它会随机出现,寻找沙漠中的路人,并搭载他们快速前往最近的城市。   运气好的立即就能被它寻到,运气差如臣修远这种,举目四望也见不着一架。   无名星球有两个“太阳”。   它们看上去挨得很近,大小也差不多,简直如同幻日,但其中一颗的实际体量和相对距离都远超另一颗。好在无名星球自转很快,不然落在这样的区域,若是一时半会没遇上沙地鳐,可能直接就脱水GG了。   即便如此,地面还是有些烫脚,刚翻过一座巨大沙丘,优哉游哉乘着飞行器的梵星就把他也捞了上去。   这片荒漠明显被人工改造过,从地图上看它的边缘非常规整,呈六边形,中心处最为繁华。金沙漫漫,瑰丽的景色也在随风悄然改变,看得久了,又会觉得好像从没变过。   日轮之一正缓缓沉向地平线,沙海与天空相连处出现了大片建筑。   那可不是海市蜃楼,那正是位于沙漠正中“绿洲”。   一颗太阳已经落幕,在另一颗余晖的映衬下,整个绿洲区灯火次第点亮。   在街道和楼宇间华灯初上的时刻,沙地鳐也将他们送抵了城市边缘的接待站。   明明是智能水平非常低的交通智械,却像是有灵性般倾身,冲二人做了个道别的动作。这也许将是他们在整个无名星球中,遇到的最友善的东西了。   接待厅依旧无人值守,智械使用着他们已经熟识的AI声线说道:“恭喜二位安全抵达‘绿洲区’,想必你们也已经商量好了,Mercy现在需要登记战队名称。”   臣修远一脸茫然,梵星完全没提什么队名的事啊……   他向梵星投去质疑的眼神。   梵星根本没打算和他目光交流,径自淡定地宣布:“用‘星辰’吧!”   为什么不是凡尘,或者星远?   正式登记了名称后,Mercy打开了通道:“欢迎‘星辰’正式来到本区域,赌场中正有一场盛宴在等待你们!”   出口处迎着辆非常豪华的敞篷跑车,烟晶色车身上波光粼粼,光幕如同会呼吸般不断涌动着从向上旋起车门开始,全部是智械在进行自动操作,令人感觉这辆载具仿佛拥有生命。   臣修远在车内问道:“队名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座城市比预估中的更为繁华,梵星观察着街道上的景色:“反正都听我的,这点小事没有商量的必要。”   “……”虽然车内只有两个人,但他总觉的有眼睛在盯着,好像也只能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如果是按照姓或名来组合的话,凡尘、星远会比较规整。”   “不好听。”梵星拖着腮,继续看向窗外。   “‘晨星’也不错,还显得很有朝气!”   梵星眉头轻蹙,冷哼道:“想都别想。”   臣修远见他视线紧锁着街道,于是问:“你在找什么吗……?”   梵星转回视线,稍微严肃了些:“看看贩售武器的地方,出来后得佩上防身。”   这小子,倒是挺自信能毫无阻碍地离开赌场。   不过也没错,在《星际霸图》漩涡那一卷中,梵星是绝对的幸运S。尤其是在遇上楚情这个亦敌亦友的助力之后,一行人更是直接开挂,大杀四方。   要不是他追更到末尾的那段剧情中,作者暗示情姐曾经有个白月光般的恋人,她一直在找对方,臣修远差点要继续激情大喊在一起了。   都怪这个狗作者,他不暗示,臣修远就会去讨论剧情而不是留下那句“我都要睡得与世长辞了”。不留下那句,他大概也不会穿书,不穿书就不会在这里翻滚这么一年,更不会不知不觉就……   梵星察觉他墨色的眼睛发直,明显又在神游太虚,便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知道你迁跃怎么总出问题了。”   “啊?为什么?”臣修远还以为他想通了什么,语气非常认真。   “你的托马斯回旋式胡思乱想――”梵星拖慢语速,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已经很严重了!急需治疗。”   臣修远忍住白眼:“……那怎么治疗,舰长大人。”   梵星挺起胸:“什么也别想,跟好我就是。”   臣修远再次忍住:“做个快乐的傻子?”   梵星颔首:“悟性不错。”   真的忍不住了:“然后你把我一卖,我还得帮你数钱是吗?”   “你能卖多少钱!”梵星嗤之以鼻,“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带着你这样的队友!”   星少爷,您决定来无名星球那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明白为什么梵笙说更担心他了,这小子,只剩两个人就会开始疯狂挤兑他!这满脑子大Alpha主义的自恋狂,自己居然觉得有一点点动心?   一定是乐园里的氧气太足,醉氧产生了幻觉,钢铁直男怎么可能穿个书就说弯就弯了,呵呵!   烟晶跑车一路飞驰,直奔赌场而去。   乐园简直像无名星球的样板间,要是把这家赌场放进第七区绝对毫无违和感。巨大的正门被做成了金色虎头造型,四颗尖牙全部是用巨大的红宝石雕成。   老虎正张着血盆大口,而门内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他们才离开载具,穿着十分暴露的服务生就立刻迎上,做了个请的姿势:“欢迎贵客光临‘虎’俱乐部!”   梵星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示意听到了,一副很拽的样子。   臣修远不太能欣赏这种浓妆艳抹的性感画风,但好歹是近距离接触到的首个大活人,他还是报以了和善的微笑。   “有段时间没有新玩家入驻了!”故意画得上挑的眼尾让这女人看上去像只狐狸,“大家都很期待!”   梵星还是没说话,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欢迎”法。   两人刚踏入大厅就有束光追来,简直像被狙|击枪的红点锁头似的。环绕音以极其夸张的语气播报着:“贵宾‘星辰’驾到――!”   看来只要组队,就会被当作是一个整体。   周围的人都暂时停下手中游乐,开始打量他们。   梵星步伐没有一丝凝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扎人的目光。狐狸小姐引他去将两枚银筹换成了散筹,随后他走到某张中型赌桌前,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荷官是位棕色头发的男人,他冲梵星笑了一下:“新的一局很快开始,请问您要试试吗?”   臣修远看了眼台面,是双骰,他们在乐园见过,也大致了解过规则。   梵星挑起一侧的眉毛,回道:“等这局结束。”   其他玩家纷纷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   双骰算是最基础的赌博游戏,连赌注都设有上下限,压庄压闲都是1比1的赔率。当然还有Draw,就是平局,压两颗骰子数目相同,赔率是1比5。   这种程度,参与者们不过是图个热闹而已。一局结束,有几名输了钱的玩家便遗憾离场,准备去其他桌转转运,部分在观望的自然而然就补充了进来。   臣修远问:“咱们压大还是压小?”   梵星甩了一枚散筹在Draw的范围内:“这赔率,当然只压平局。”   运气还行,三局就中了一局,梵星见好就收,起身示意要离场。   “带着好运的人,可不要轻易停下胜利的脚步哦!” 荷官将赔彩推给他们,高声道,“half or a day――”   这好像是一个信号,场中的人居然再次齐齐看向他们,并举杯致意,复述着:“Half or a day!”   即使没有上挑的眼妆,棕发荷官此刻也笑的像只狐狸:“祝贵客们在‘虎’玩得尽兴!”   作者有话要说: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相关的每章我都要贴一遍!!   ――――――――――――   在决定写这段剧情前,我是个连麻将都不打的铁憨憨。所以赌场啊玩法啊之类的内容都是我随便看了些资料后瞎诌的!   ……大家看个乐,不深究哈。   六六已经很难了! 第67章 或甜   幸好事先在乐园上呆了七天,不然真是一头雾水!   棕发荷官是在提示他们,若想离开这家俱乐部,必须不停地玩满二十四个小时,或者在那之前输掉手中半数的起始筹码。   这规则的简化版就是乐园的首站一小时。不过现在没有锦鲤状态加持,要靠浩然正气撑过去了!   这期间他们在公开场合的一举一动,自然都会落入众人眼中。   梵星随手拿起杯饮料递给臣修远,勾起唇角:“继续吧。”   臣修远也丝毫不怯:“嗯!”   两人这次找了个没坐满的散台,台面上正在进行的是Baccarat,也就是“摆九”。   这游戏是在赌庄闲谁拿到牌面之和的个位最接近9。虽然真正能拿到牌的只有下注最高的那两方,但其他客人也可以选择跟着庄闲、赌和或是压最特殊的对子。   对赌双方的赌注大小以闲家下注的数额为准,庄家若取胜,还可以拿到所有跟庄玩家下注总额5%的贴彩。这些关于下注规则,都是在鼓励所有参与者赌得更凶而已。   赌局一经结算,就零散有人退出了牌局。梵星没有直接坐在那些座位上,而是选了个偏侧面的位置,臣修远也跟着落座。   不过这地方……不该坐个大胸靓女吗?   问题不大,这副身体胸肌很发达,勉强能占上一项吧!   梵星本来只是打算先完整看一局,熟悉下节奏,就随便推了点筹码出去。结果这轮想拿牌的玩家下注都偏小,作为第二,他拿到了闲。   “阿远,你想跟庄还是跟闲?”梵星托着腮,另一只手从筹码堆里挑出一枚,夹在自己的指缝间滚来滚去,“这次就不要求你听我的了!”   臣修远想了想,说:“闲吧!”   “嗯,我就知道!”梵星将那枚筹码给了他,臣修远也不嫌少,立刻压在自己面前区域中代表闲的那部分。   当下的荷官高眉深目,肤色偏深,有点现世里中东人的特质,他已经开始利落地洗牌。   无名星球鱼龙混杂,这一点在路人的外貌上体现得尤其明显。不仅荷官个个带着异域风情,其他玩家也有不少有非亚裔特征,像是……   臣修远一敲手心,道:“我明白了!”   第一张已经发在梵星手里,他扫了眼牌面后望向臣修远:“你明白什么?”   “你和小笙那时立刻就判断出陆淼不是在Bach。”人忽然想通一件事难免会有点小激动,再加上记忆记录好久没有被这样猛然激活了,臣修远连珠炮似的说道:“是因为那段视频里,一个金发路人都没出现过!”   “恩。”那是张黑桃2,梵星很快拿到了第二张牌,“我以为你看出来了的。”   臣修远很认真地回应:“没,我只是盲目相信你们!”   梵星有点嫌弃:“什么叫盲目,信我错过吗?”   他将第二张牌翻开,红桃5,而庄家的总点数是十六。   七对六,这局险胜。   玩得久了,赌注也会慢慢攀升,奇怪的是梵星一直都能拿到闲。   两人赢多输少,这会更是闲家连赢五局。梵星见臣修远一直在跟自己,问道:“怎么不跳一局?”   臣修远皱眉:“我怎么可能去压你输……”   梵星摇摇头,笑道:“我想分散风险,你倒好。”   刚刚是谁说“信我错过吗”,某猫崽最近这么喜欢吃自己说过的话?   这明明是高兴,却不肯好好说话,臣修远决定不继续顺毛撸了!他将自己手头赢来的那些小额筹码全推去了“和”,那场面像是小孩打算用一堆垒好的硬币买个大件,相当滑稽。   梵星看着手里的草花7,又打开第二张,冲他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小钱也不能乱扔。”   臣修远懒得跟他计较:“你等对面开。”   对面开的同时,梵星也稍微讶异了一下,荷官很程式化地宣布:“同九,和。”   这一局,整张台居然只有臣修远一个参与者赢了。   不过梵星很快就给自己找补了回来:“嗯,分散风险,我说的没错吧!”   臣修远揉了揉眉心,无奈至极。   ――梵有理先生,真是现在有理,永远有理!   散碎筹码被整合一番,看上去缩水,实际却多了不少。新一轮随即开始押注,梵星决定稍事休息,两人都选了轮空。   臣修远趁机问他:“你开牌时手怎么从来不抖,一点也不会紧张么?”   “我心跳本来就偏慢啊,很难紧张或者激动。”梵星拨拉着手里的筹码,挑起一侧眉,“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并不好玩?”   他之前还挺担心梵星沉迷这些的,现在看了一会大为放心。感觉不到好玩,就不会有太多正向反馈,自然也不会沉湎于此。   其他人也正在观察他们。   除非提前输掉半数起始筹码,初来乍到的玩家必须在这刺激环境中坚持一整天――绿洲的“欢迎仪式”既考验心理也测验耐力。   二十四小时听上去不长,但在持续兴奋后涌上的疲惫感也会更强烈,继而影响到心态和表现。   绿洲区是在用这种方式评估新到玩家的综合素质,顺便探究他们来到无名星球的主要目的。   像他们这种看上去很“佛系”的,要不然就是真正的狼人,要不然就是另有所图。   梵星心思其实不在赌桌上,却也是在赌,他在赌明眼人看得出他们的“有所图”。   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吸引力和价值,长期混迹在此的组织就可能会主动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势力。   而在这种以搏为乐的星球,运气是个十分重要的属性。   不管是《星际霸图》中描述的,还是臣修远目前看到的,梵星在大运势上确实算是S级,目前为止在赌桌上也是赢多输少。   虽说运气是种玄学,但它其实是综合着胆识、心态、灵性等诸多因素后的体现。   谁不想自己的团队里有一名福将呢?比方现在,就有按捺不住的来“勾搭”梵星了。   这种沉不住气的人梵星并不看好,但毕竟是第一个,以示友好也得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来人和梵星年纪相当,油头粉面的。他眯起眼睛,很没礼貌地指指臣修远,像在谈论一件货物:“他很漂亮,交易吗?价钱好说。”   臣修远和梵星万万没想到对方是来问这个的!   梵星眉头一跳,忍住了到嘴边的那句滚;臣修远想则在想,这审美可有点特别啊……   年轻的Alpha搓搓戒指,声音放沉了些:“不!”   这类询问被拒绝很正常,那人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在桌边留下一枚“礼金”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出梵星打算把那枚低值筹码弹进垃圾桶,臣修远迅速将它抢了下来:“小钱也不能乱扔!”   “扔。”梵星脸色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他绝对已经生气了。   “好多双眼睛盯着呢……”前面拽了那么久,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不淡定,臣修远赶紧哄哄他,“就当是我赚的了!”   “打你主意的不是那个人。”梵星环顾四周,用眼神发出警告,并打算把他揽到身边,“他只是来试探的,我得让正主知道――”   结果却抓了个空!   臣修远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径直走到墙边,指指投币口:“来来来!这有老虎机!”   梵星扶额。   等对方跟上来,臣修远当即把那枚筹码丢了进去,并小声宣布:“要‘扔’也扔这里!”   说完还迅速牵起梵星的手,在启动键上拍了一下。   “你?”梵星看上去愣愣的,看着自己刚被捉过去又放开的手。   臣修远紧盯屏幕,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顺便测试下队长大人的运气值!”   屏幕最左侧已经落下一个6,梵星还在看臣修远,怀疑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盯着我干什么,快!已经两个一样的了!”   梵星闻言,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已经定格了两个6,最后一格还在飞速翻转的屏幕上。   第三格的转速也开始减缓,盯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梵星瞳孔微微发亮,最终――那一格居然也停在了6上!   老虎机制造出钱币洒落和欢呼的音效,画面中的三个相同数字霎时变得金光闪闪!   当然也都只是效果,“虎”俱乐部不可能让人抱着一堆散碎筹码走来走去,最终掉落出的是一枚原价值百倍的新筹码。   臣修远将它塞进梵星手里:“鸿运当头啊――”   梵星根本没料到,自己的心跳居然会在一台普通到不行的老虎机面前飙升。他装作很淡定的回了句:“这机子很黑,吞本金,别玩了!”   “能有我这么个同伴挺好吧。” 臣修远拍拍他肩膀,觉得他强装淡定的样子特别有意思,“差点被卖了,还继续帮着你数钱!”   梵星急着解释:“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交易掉你!”   臣修远满意地等着对方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你最开始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我要不听话,嘶……你准备怎么样来着?”   “不听话。”梵星龇了龇自己的小虎牙,将那枚筹码捏紧紧手心,威胁道:“那我,我还是找个出价最高的把你卖了!”   “可除了你,还有谁愿意带我这种队友。”终于把这种猫崽子彻底套进去了,“最高的也出不了多少钱,血亏!”   臣修远墨色的眼睛都跟着笑了起来:“所以你还是绝了这个心思吧!”   “贵客!”一名卷发侍者路过他们身边时,温声提示道,“还有很多有趣的游戏在等着二位参与呢!”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明白赌场方已经开始温和的提醒。如果再拖下去,估计就不光是催这么简单了。   “哦,谢谢。”臣修远不慌不忙,从她托着的餐盘上取了个精致的小甜点,“有什么推荐么?”   “二十一点,或者风玫瑰,赢家能杀掉很多家的注,适合运势正旺的二位哦!”   “BlackJack就算了,牌太少,跟Baccarat没区别。”梵星也拖延得很自然,二十一点和摆九本身就是一个性质的数字游戏,“另一个吧,规则我不太了解,不过玩一把也该会了。”   两人跟着侍者来到后场的贵宾区域。   梵星随手带上了几块巧克力。这些或苦或甜的小玩意包裹着金箔,看上去很像一枚枚代表着幸运和财富的金筹码。   作者有话要说: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相关的每章我都要贴一遍!!   ――――――――――――――   发现了吗发现了吗猫崽一紧张一害羞一心动一不好意思就会,有点,结、结巴。   星:妈――(大声嚎叫)我不是霸总人设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以及,在赌场是不可以拍人肩膀的。 第68章 输赢   风玫瑰,玩法凶残。   首发一明一暗,每轮当前明牌牌面最大者叫注,下一顺位只能依次根据上家的赌注数选择跟,加,或者弃。向内推去的筹码会因玩家当时的心态、出手的力道等等不同原因散落纷呈。俯瞰中心注池,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副风向玫瑰图。   五张牌结算后,最终赢家将带走桌面上的全部赌注。   风玫瑰不仅像纯概率游戏那样看运气,对手的明牌、微表情、说过的话、以及在赌注上的选择,都可能会指向他的底牌。   玩家需要通过观察对手的临场反应作出判断,并选择及时止损,还是玩把大的。   这场子,有趣在玩弄人心,也无怪乎风靡于大赌客间。   前三局梵星在首轮或次轮就选择了弃,算是非常谨慎,第四局他终于正式参与其中。   等最后一张到位,明牌杂花9、10、J、Q的梵星选择叫注。   那双凤眼微微发亮,明显是开始觉得“好玩”了!他在整局中投入的筹码已经接近之前在散台上赢来的总数,其余人一看局势,竟然纷纷盖牌,只有一位有效牌面是对J的玩家选择了跟。   这局单看已知牌面是存在悬念的――只有形成顺子梵星才能稳赢,可8和K已经分别出现过了;当梵星底牌是Q或者J时也有赢面,对Q要祈祷对方不是三条,对J还得再拼单张大小;若以上情况都不是,那梵星光想靠这几张明牌和下注的气势唬走所有人,就太托大了。   台面上仅剩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看上去挺儒雅,此时也在饶有兴致地等着揭开底牌。   梵星大方亮出自己的底牌――方片J。   当牌型和大小都相同时,梵星手里的皇后已经是非常大的单张了,因此他才有信心叫注。   可惜对手的底牌偏偏是单张里最凶的黑桃A!   一局风玫瑰,星辰就回到了“起跑线”。   “愿赌服输。”梵星向赢家致以微笑,显得很有风度。   对方没料想到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起手输了这么多居然不见懊恼,也冲他颔首示意。   清算筹码结束,湖蓝色瞳孔的荷官换了副新牌,验完无误后重新开始洗牌,下一局正式开始。   但从那局起,梵星的运气就急转直下。好在他也没拿到那种很好看的牌面,基本上前几轮就盖牌了,输掉的还没达到双对J那局的总数。   但这样下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绝对会输掉一半筹码。   臣修远轻声提醒:“休息下吧。”   梵星长长呼出一口气,听从建议盖牌了,不过他向荷官申请了留位。   等梵星洗完脸看上去冷静了些,臣修远才建议:“换一桌吧。”   梵星坚决地表示:“不,我要赢回来!”   臣修远继续劝说:“这桌没换过人,但只有你一直在输,我担心这里有问题。”   梵星疑惑:“什么问题?”   臣修远低声道:“我怀疑他们是串通好的,出千。”   梵星皱眉,复盘了一番之前的场景,肯定道:“出千不至于,在这地方‘规矩’是很重要的。”   “那你撑得下来吗?不然换我。”臣修远还是不放心。   “不用。”梵星摇摇头,“我在慢慢熟悉这几个人了,之后的局面会更好判断。”   他看臣修远还是满面愁云,就将自己之前拿的“金筹码”递过去两个。   这金箔包装不知道做了什么处理,表面摸上去带了些体温,包在里面的巧克力却还是凉凉的。   “风玫瑰一桌上这么多玩家,玩就是要玩大家牌面都漂亮的那一局。”梵星也拆开自己的“金筹码”,那是颗甜度极高的白巧,“现在离席才亏,而且,这不是个‘考验’环节么?”   光顾着操心梵星,居然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他们其实可以一直在散台苟着,哪怕只对着老虎机玩一天,也不算破坏规则。选择进现在的场子,不就是为了多些机会吗?   “嗯,那继续。”臣修远补充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梵星冲他眨眨眼睛:“信我啦!”   甜品给了猫崽加持,回到牌桌梵星运势转旺,竟然立刻小赢了一局!风玫瑰的注池是多个玩家共同积攒的,这局小胜也让他们暂时回到了初始筹码数。   “承让。”   梵星虽然年轻,却已经能在大多数场合稳住自己的心态,桌上其他玩家渐渐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也把他当做真正的对手来提防。如此一来,战况就变得更加胶着了,两个小时过后居然有一家直接输光了这次带来“虎”的全部筹码,只能抱憾退场。   而那一局大胜的正是梵星!   这时“星辰”手中的总筹码已经接近240万DC。   臣修远没机会参与赌局,就询问梵星需不要需要吃点什么补充体力。刚赢完那场兴奋劲还没过去,梵星虽然没有眉飞色舞,但很难掩藏住喜色,语气愉悦地回了句:“那你喂我吧!”   臣修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啊……?”   梵星展示着自己的幸运爪爪:“现在不想碰牌之外的任何东西。”   眼看着就要开始发首轮牌,臣修远只好拆了“金筹码”小心翼翼喂过去。   梵星并没有接,而是趁他靠近时贴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他!因为视线遮挡问题,其他玩家铁定会以为臣修远刚是被梵星亲了。   臣修远这次彻底懵了:“……”   为了防止他躲开,梵星暗中勾住了手环,并在他耳边低语:“好好配合,免得一会又有人来问东问西影响我心情。”   “我现在得心无旁骛!”   说完才终于倾下身,从他僵在半空中的手里叼走了巧克力。   臣修远眨眨眼睛,觉得是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对……   不是说好不想碰牌之外的东西吗?梵星是在委婉地说他不是东西吗?!   所以,为什么要脸红,还好他长得黑――   臣修远整个人头昏脑涨,根本没心思观察战局,连着吃掉了三个小蛋糕压惊。   期间为了配合梵星的“计划”,他还很机械地喂了对方一个。总之,现在这一桌的人应该都很清楚两个人关系很紧密了,如果有头衔的话,他头上一定会顶着“梵星的饲养员”。   绝对不是别的什么的!   ―――――――――――――   “大家手气都不错的呀!”中年女人梳着高耸入云的发髻,还染成了紫红色,就差额头上写着富婆二字。   富婆手中的明牌是黑桃4567,是当前牌面最大的,她扬手扔了四枚银色筹码进场中,眼神挑衅,大有来战的意思。   之前那位对J先生拿到了花色不一的910JK,他搓搓手里的底牌,也投入了四枚银筹:“訾姐,宁某可不太信你是同花或者同花顺呐!”   他选择了跟,这说明他手里的大概率是蛇,也就是顺子。   有了如此自信地跟注,后一家看着手中很漂亮的对A,气得当场摔牌放弃。   “牌面都这么好看,就要玩大些。” 下家黑框眼镜哥手中的明牌是4和9两对小对。   他选择了加注到六枚银筹,显得胜却在握,那他的底牌很可能是福尔豪斯,或者干脆在赌前两家都是在虚张声势。   又有一家扣牌,除去前几轮中就弃权的玩家,最后就剩下梵星了。   他手里拿着三张3,和一张Q。   臣修远这会终于回过神来,他紧张兮兮盯着梵星,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影响他判断。   梵星也确实在迟疑。本局“星辰”已经在前几轮投入了将近四枚银筹,若是放弃不过是在输输赢赢里再次回到起点附近而已,若是再跟进六枚银筹可能要输个惨烈。   这一桌人臣修远也观察许久,都不是大赌客,小有家底在娱乐而已。尤其那个盖了牌的对A君,甚至容貌猥琐,很惹人讨厌。他们下注都相对谨慎,罕有一局能像现在这样攒出超过40枚银筹的注池。   考虑到上家忽然加注,大概率手持福尔豪斯,就算牌型相同,梵星的数字也小。若訾姓富婆是同花顺,则毫无疑问是她大获全胜。   这般神仙打架,及时止损似乎才是上策。而出乎意料的是,梵星竟然选择了跟!   所有被他推入注池的筹码都摆放得很整齐,风玫瑰图属于他的这一支不存在特别凌厉的风向。   六枚银色筹码稳稳推向中心,显得胸有成竹,可全场都知道,这是非常险的决定!   臣修远双手交握,心脏狂跳,梵星也鲜有的现出一丝紧张。   最后一轮剩余的四名玩家依次开牌。   富婆摇摇头,她缓缓翻出自己的底牌――红桃7。   也就是说,她的最终牌面不是同花或者同花顺,而是一对7,后几家在她在虚张声势这一项上的判断都是对的,她只不过想哄走下家而已。   儒雅的中年男人也不是什么顺子,他的底牌是K,就论这一对K来说,就要大过訾姐,可只要后两家没跑,他就清楚自己是赢不了的。   眼镜男推推自己的黑框,轻叹了一声:“唉,本以为前几家看着都大,我再加注,那个小孩就会盖牌了。”   最终他手中是两对对子,本身要比前两家大一些,但是却比不过三花聚顶。   不用梵星开牌,他就已经可以宣布胜利了,剩下几家好奇道:“是福尔豪斯吧,运气好挡不住!”   可梵星笑笑,手腕一翻,他的底牌不过是一张6,有效牌型就只是三个3而已!   “我才是最大的!我才是最大的!明明该我赢的!”这时之前盖牌的那位对A先生忽然大吼起来。   他眼睛发红,举着自己的底牌A,凶狠地敲击桌面,桌上的筹码都跟着轻微震动了一下!原来是三张A,可惜他胆怯了,被前两家的幌子晃得放弃了手中这么好的牌面。   “小小的豹子3也配赢我?你凭什么!”   没想到这还不算,他竟然不依不饶,绕过桌子向梵星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风玫瑰基本参考德州的规则,但原名直接摆在这里感觉跟整个文画风不符,特别突兀。   小时候看什么赌神这类港片从来没搞清过他们在那玩啥……吃巧克力是致敬赌神,但发哥吃的是黑巧(好像)。   写的时候因为搞不清哪个牌型大在底下贴了个指示表做辅助。   令六头秃。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再来一遍! 第69章 赤砂   人还没靠近梵星,就被臣修远轻易扭在了地上!   被按住后这人还在嘶吼,他拼命仰起上半身,双目赤红,看上去甚为可怖。   臣修远本来打算直接将他胳膊卸脱臼,这样就不用再和他接触了。但看他这么能叫唤,就选择了继续压制。   还好荷官也迅速呼叫了巡场,巡场破门而入,及时将这疯子带走了。   “你没事吧!”“没事吧?”   人刚被带走,臣修远和梵星就异口同声。   “有点突然。”梵星看臣修远在等自己,就干脆先开口了,“不过他都没碰到我。”   “我也没事,他只是看上去挣扎得厉害……”臣修远叹了口气,“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这种人还是少赌为妙。”   訾富婆则在一边向荷官吩咐道:“喏,赔彩!”   这次赔彩数目不小,荷官清点再确认需要一定时间。   其实用智械计算会非常高效,但在高级别赌场,这项工作全部会交由真人荷官完成。   人总是对智械抱有怀疑态度。面对低智能水平的智械,人总觉得它们很蠢,完全不堪用;面对高智能水平的智械,人又有种莫名的畏惧,担心被愚弄。   在这种场合,更会加重这种心理。   梵星随手推了两枚散碎筹码给荷官做小费,在等待的过程中几人攀谈了起来。   儒雅中年男人名叫宁缺,他赞许着:“小梵先生这把打得漂亮,宁某心服口服!”   “运气还行。”梵星努力保持着谦逊态度,“承让了。”   绿洲属于和平地带,整体经济在九个大区算中游水平,没有设置准入门槛。这里科技发达,支撑他们的主要产业是重工业。   而那位眼镜男则在他们闲聊的过程中,一直盯着臣修远,过了半晌评价道:“这娈宠身手还挺利落的,怪不得你要带着他。”   梵星眼神一凝,语气立马冷下来:“放尊重些。”   臣修远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挑衅梵星,想让他带着怒气继续留在这一张台上,这样他就还存在赢回来的可能。   还不等臣修远想好要怎么化解这个场面,巡场就再次出现,打断了他们:“诸位,非常抱歉,我们在被控制的那名玩家身上发现了‘赤砂’的迹象!”   在场除了星辰二人之外,全都略表哗然。   “是‘虎’管理不周,现在需要诸位协助!”   半年前,在落后且混乱的猩红峡谷,出现了第一例赤砂病患。   被感染目标的精力体力都会得到增强,但却狂躁易怒,攻击性也会随之大幅增长;到病程中期,被感染者的认知能力会出现障碍,无法接受异见,并会不顾场合地挑起争端;而到了后期,病患会像被透支干净般迅速虚弱,他们的大脑最终会萎缩成一个干瘪的巨大核桃仁。   说是病毒,赤砂却不靠接触传染,人们其实更怀疑这些病症是接触毒品引起的,只是到目前为止尚未确认致病的实物。   在绿洲这样的城市里,已知的赤砂案例尚不超过十例,多数被感染者在被发现时就已经濒临死亡或者已经去世了。   这次当众发作是很罕见的情况,虎内部对此非常重视。   上一局刚刚大胜,按照十枚银筹兑换一枚金筹的比例,星辰已经拥有七枚金色筹码,价值700万DC。现在协助调查赤砂,可以暂时保住这些资产,还能继续消耗那二十四个小时,对星辰十分有利。   “居然不是纯金的,轻飘飘。”梵星很快就对新到手的玩具失去了兴趣,他大手一挥,“都给你吧!”   “我不要!”臣修远推拒半天,还是被全部塞进怀里,“……这都是你赚来的。”   “那你就保管着,丢了唯你是问。”梵星抱起胳膊不肯拿回来,“反正都是我们的!”   “好吧……”臣修远小心翼翼清点了一遍,在手心掂了掂,最后和其他散碎筹码一并收进内侧的口袋里,“确实,这个跟巧克力也差不多重。”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梵星在路过的糖果池里又抓了一把巧克力:“这个也分你……嗯,分你一半吧!”   臣修远叮嘱道:“少吃点甜的,一会吃个正经饭!”   梵星别出一颗小虎牙,嘟嘟囔囔:“怎么又跟以前一样嗦……”   “诸位!”   引导他们的巡场示意目的地到了,走在最后的星辰二人加快速度跟上。   “实在抱歉,要为这些事耽误贵客的时间!”巡场中的负责人先行致歉。   訾富婆身上的首饰很多,在灯光下甚为晃眼:“没关系,手气不好,刚好准备转转运的嘞!”   “我们这桌酣战多时了,本该休整。”宁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宁某能帮上什么忙?”   梵星和臣修远属于偷着乐的,没有主动出声。   “绿洲目前出现这种症状的人还很少,我们缺乏经验。” 负责人道,“在之前交流的过程中,阿K先生有过什么异常表现吗?”   訾富婆回忆一番:“说话偏要让你生气一样,很讨人厌嘞!”   宁缺摇摇头:“不过在牌桌上,故意让人不舒服也是种常见的心理战术,我并没有在意。”   梵星也跟着附和:“嗯,其实也没人理他。”   队长继续询问:“他有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么?”   宁缺想了想:“没有,大家都会在间歇吃些茶点,可那都是‘虎’提供的。”   队长赶紧保证道:“‘虎’的饮食绝不会有问题!”   有现场视频佐证,这个阿K几乎一直呆在自己的位置。如此高强度参与尔虞我诈,极其消耗精力体力,对方若是个瘾君子早要受不了了。几个人对了对,除了最后的突然袭击,他的状态一直很稳定,连去解手之类暂时离席的次数都极少。   宁缺总结道:“这就怪了,你们是怎么发现他有感染‘赤砂’的迹象的。”   队长道:“目前从已知的案例来看,‘赤砂’感染者到中期就会出现赤目症状!”   在场的几人忍不住纷纷看向其他人的眼睛。   “我们见他颠三倒四,就顺便做了个扫描,发现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有轻微萎缩现象了!”   訾富婆惊讶道:“哎呦,那这是脑子瓦塔了呀!”   宁缺叹息道:“我们竟然毫无知觉……!”   黑框眼镜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K哥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他试图袭击我家少爷的时候,速度不慢。”臣修远是这些人中唯一和阿K有过肢体接触的,“但我按倒他之后,他叫声很惨烈身上却没什么劲儿,就好像……”   听到这个称呼,梵星淡色的眉毛轻轻一抽。   臣修远顿了顿,很肯定地总结道:“就好像‘袭击’的这个指令,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的。”   宁缺顺着他思路考虑了一番,换了个说法:“更像是被威胁了!”   臣修远和梵星表示认可。   “好,这些情况我们都会记录下来的。”巡场队长道,“感谢各位提供信息,虎在庭院中专门准备了餐点,给各位压压惊。”   这段小插曲,算是将梵星从高强度的游戏中解救出来了一会。   星辰的总资产达不到能去跟豪客竞技的门槛,但现在也不担心明珠蒙尘。他们在贵宾区又换了些玩法耗尽时间,最终带着八枚金筹风风光光离开了虎。   作为初入无名星球的玩家,这开局已经相当梦幻了!   臣修远询问:“接下来我们……”   梵星回道:“去兑换筹码,然后配轻武器。”   之前的所在地不是有反武装系统,就是彻底禁用手持武器,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配过枪了。   在庭院中稍歇时,宁缺建议星辰最好在离开虎之后先去中央银行,将部分高值筹码直接换成电子DC记入名下,这样既方便又安全。而银行对面就是绿洲最大的武器库,两栋建筑一白一黑,代表着在无名星球安身立命的两项基本――财富和武力。   无论黑夜或白天,它们都不会间断营业。   绿洲城内没有弹轨,臣修远就随手拦了一辆逡巡中的智械出租车。   “去中央银行!”   “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上车没多久,梵星居然直接靠在臣修远肩上睡了过去。他在“虎”的内场持续斗智斗勇,显得游刃有余,可一但没人再盯着他们,他就撑不住了。   臣修远轻声安排:“麻烦开慢些。”   随着车速减缓,夜幕下的景色也就更容易被看清。   城市中的各色霓虹正在竞相吸引人眼球,夜晚虽然短暂,灯火却依旧拥有着充沛的生命力,仿佛要织就属于夜晚的第三个太阳。   梵星呼吸平稳,看上去非常放松,像是臣修远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香气可以安抚他一样。   自动驾驶的车辆其实没必要存在后视镜,但出于美观考虑绿洲的所有车辆都保留有这种复古设计,臣修远下意识扫过镜中画面几次。   气氛不对!   他们这辆车显得磨磨叽叽,在路上挺扎眼的,已经被超了很多次了。但有辆黑色的车,始终压着车速缓缓跟着他们。   可能……不止一辆!   作者有话要说: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赌场篇结束前的最后亿遍。   ――――――――――――   钱可以都给你,但猫粮只能分你一半!   这一章有个重要剧情暗示哦嘿嘿嘿~ 第70章 美人   臣修远不愿惊扰到梵星,他压低音量:“靠边,先停一会。”   黑色车这回没有跟着停下,可再次启动后,又换成了其他车尾随。   中央广场人口稠密,如果追踪者抱有歹意,在那也不太好动手。臣修远提醒出租车加速,想快些赶到,接着瞄了一眼通讯器,这才察觉到真正的风险――   他们搭乘的这辆车,正在悄然偏离既定路线!   连玻璃都已经无法降下,他和梵星彻底被关进了这个会动的金属盒子里,不知要被运去哪里。   看来幸运女神这会不太想眷顾“星辰”了……   “唔。”   梵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本来是会睡得很沉的类型,这会居然蹙着眉硬生生转醒。   臣修远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点点地图。   梵星立刻会意,抬起凤眸和他对视一眼,眼中倒也不见惊慌。   几经辗转到了一条僻静小巷前。   巷弄狭窄车再无法驶入,它横在巷口,咔哒一声,右侧门锁打开,这约莫是让他们自行走进去的意思。   “看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梵星示意先下车,“别担心,有我在!”   臣修远颔首道:“好,去看看。”   一关门,车就转了个身倒回堵住路。臣修远走在后面,几乎是被它赶着走进了巷子。   与街面上灯火争奇斗艳的氛围完全不同,这里头十分昏暗,偶尔还能听到野猫的叫声,颇似蝶公馆背后那条小巷。   尽头果然有人在守着他们!   那是个转角,只连通来向和另一条更宽的道路,附近都是被废弃的厂房,还带着个篮球场。   蹲守他们的人绝非善类,个个都沿着骨骼走向涂了满身荧光涂料,在黑暗环境下,像是些会动的骷髅。   为首的红骷髅站了起来,那嗓音像是破了洞的风箱:“二位可是在‘虎’大放异彩啊!”   梵星显得很随意:“常规操作。”   “年纪不大,狂气不小。”红骷髅笑了起来,“初来乍到就敢在‘虎’赢走筹码的,你是第二个!”   梵星也笑笑:“规则只说不能停,没说不能赢。”   不远处有个橙色骷髅冲他喊:“有些规则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梵星朗声回应:“悟性不够,不可说的规则,只好当不存在。”   绿骷髅尖声道:“老四,跟他废话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让他赶紧交出来就是了。”   梵星偏过视线盯着对方:“不明说,又怎么明白呢?”   绿骷髅将一门小手炮扛在肩上:“真的不明白的话,也就没必要明白了!”   臣修远尚在规划进攻步骤和逃走的路线,这几人中气不足,只是仗着人多,自己强攻一波带着梵星脱身问题不大。   可对方若持有武器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他立刻拱手道:“唉,大哥们,我弟弟他还小,不懂事――”   梵星瞪着他:“你?”   他朝梵星使了个眼色:“诸位让他先走,免得他不明事理瞎闹腾。我呢,一会把不该拿的东西全交出来,行吗?”   橙骷髅大声道:“都落我们手里了,还那么多条件?”   臣修远道:“星辰离开虎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盯着,道上的事,总得讲究个体面。”   梵星本来越听越生气,但他耳朵动了一下,隐约听到正在靠近的声响。他意识到事情确实有转机,于是改口拖延道:“不该拿的东西留下了,你们就不再纠缠?”   红骷髅放声大笑:“我们骷髅帮的人,向来是好好讲话就只剥皮,惹恼我们才断骨的。”   臣修远使劲向梵星暗示:“好,那先让我弟弟离开……”   而梵星好像完全没接收到:“没必要,既然贵帮有规矩,也说明了,那我选择相信啊!”   臣修远七窍生烟,低声道:“你先走行不行?”   梵星听那异响越来越近,回敬道:“不行。”   “特么的,你们两个,在那叽叽咕咕什么呢!”绿骷髅明明是冷色调,却是最暴躁的一个,他当即拉动了手炮的保险,开始预热,打算吓唬吓唬两人。   红骷髅提醒道:“老九你不要冲动!”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类似于引擎轰鸣的响声,人群里有个蓝骷髅报告:“四哥!有人来了!”   绿骷髅啐了声,转身就往声音来向轰去一炮。这手炮是自制的,杀伤力没有臣修远想像中大,但还是炸塌了半面墙。   砖瓦四溅尘土飞扬,一道极亮的车前灯穿过飘扬的尘土,将那个红骷髅框在里面。   “这破玩意怎么还得再蓄力!真是操了!”绿骷髅骂道。   臣修远从兜里随便掏出两枚金筹码,尽力扔去了不同方向,以吸引骷髅帮众的注意力。趁着有人去哄抢,他拉起梵星狂奔,虽然巷道那头还顶着辆车,总比去面对一触即发的激战要强。   “还想跑!”也有个别没被金钱迷惑的直接冲他们开了几枪,但不知道是枪头不准还是别的原因,子弹全部打空了,只是听了几声响。   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这种破枪,这骷髅帮果然是个不成气候的!   音波冲进巷弄,炸得人心慌,看来后方已经爆发了小规模战斗。臣修远刚想着管他呢打得越激烈越好,引擎的轰鸣又紧接着追进了巷子。   那是辆看起来非常威猛的机车,令人联想到奔腾中的猎豹。   梵星啧了一声:“冲着我们来的!”   追来的人调暗了前灯,简直像是怕惊扰到他们一样。反正不可能跑得过,梵星干脆就停下了,臣修远也跟着停住。   臣修远问:“对方……好像没敌意?”   梵星晗首道:“恩。”   说话间,猎豹机车就在狭窄的巷弄中超过了他们,并横在他们跟前。   “快上来!”   对方戴着机车头盔,但能从声音和大致身形判断出是个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听从了建议。在他们跳上车的同时,绿骷髅的手炮也再次蓄力完毕,一枚小型飞弹火速向三人打来。   驾驶者根本没有驱车避让的意思!   眼见得他们要被齐齐轰飞,女子扬起左臂,车侧面当即弹开一面暗金色的弧形盾,硬生生接下了那道攻击!飞弹在被挡住的同时发生爆炸,冲击波震塌了两侧墙面,道路即刻封死。   “呵。”   女子留下一记嘲讽,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   到了中央广场跟前,臣修远仍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静。   那时巷弄尽头还拦着辆骷髅帮的车!那位姑娘听到提醒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在真正看到“拦路虎”后,猎豹速度不减反增,在快要撞上的瞬间扬起前轮――径直从车盖上碾了过去!   那智械通灵性,知道这对手它惹不起,也没很轴地跟上来。   他们就一路被平安带到了原先的目的地。   臣修远脚刚落地,便下意识向对方伸出手:“谢谢……”   女子微微发愣,她没有直接接下,而是先把头盔摘掉后才同他握手:“额,有惊无险!”   她一露出真容,就轮到梵星和臣修远愣住了。这女子金发碧眼,五官英气,眉尾高扬,在惊艳的同时还略带攻击性,是位绝对的大美人。   梵星立刻就识别出来了对方的属性,毕竟于他有恩,他也很恭敬地伸出手。   大美人又礼貌性地同梵星一握,爽朗地笑道:“你就是在‘虎’用三张3赢了宁缺的梵星少爷?”   “不是什么少爷。”梵星望向臣修远示意,“我家阿远叫习惯了而已。”   “我叫楚情!”她也自我介绍道,“宁缺给我讲了些在赌场的见闻,他担心你们离场后会有危险,我又刚好在附近呢,就说暗中护送下。”   “没想骷髅帮这么没格调!”   臣修远睁大眼睛,楚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情姐么!   她看上去在三十岁左右,跟《星际霸图》里描述得一样飒爽,却完全不像什么黑市之主。不知道她是宁缺什么人,竟然愿意涉险来帮这个忙。   臣修远现在放松,脑子里想着,嘴上也就问出:“情姐,宁先生和您是……?”   “他是我下属,不过我们关系很好就是!”楚情扬扬下巴,提醒道:“夜长梦多,快去中央银行吧!”   第一颗太阳即将升起,晨光映衬着她的眸子,宛若一对通透的蓝宝石。   臣修远和梵星都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光说谢谢可不够,臣修远先问:“我们该如何报答你?”   “这么客气的话,我就直说了……我那才开张不久,急缺人手呢!”楚情倚在她的红色机车上,很大方地提出邀请:“如果你们刚来无名星球还有些茫然,不如来我这里看看?”   梵星追问:“怎么找?”   楚情指着远处一栋很容易辨识的建筑。它像是块竖立着的龟板,也几乎就是她之前展开的那块盾放大之后的样子。   “虚位以待哈!”   臣修远接了个她一个单眨眼,有些忍不住笑意,敢情这姑娘是顺带来招人的。不过参考《星际霸图》,和她合作应该没什么坏处。   梵星神色郑重:“好,办完手头的事,我们必然登门拜访!”   楚情跨上她的猎豹,一边戴着头盔一边说:“那我等你,梵星。” 第71章 黑白   在白屋――也就是中央银行存钱没有利息,反而要缴纳一定数额的“托管费”,这更类似于现代银行的保管箱业务。这里并未设置专门的客户经理或柜员,所有业务都是在由Mercy办理。   看来Mercy承担着整个无名星球的城市服务职责。   “留下一枚吧,剩下的五个放进去保管。”梵星示意臣修远去办。   臣修远则一脸莫名:“总共是八枚。”   “之前被你扔出去两个……”梵星摇摇头,本来打算说点什么,最终忍住了,“扔了就扔了吧!”   “啊?”臣修远从怀里取出那些金筹,整整齐齐闪闪亮亮,确实一个都没少,“都在这呢。”   梵星瞪大眼睛:“那你扔出去的是什么?”   “巧克力。”   对不起,把给你囤的粮扔了。   “……”   “那还是存五个?”   “哦。”   梵星立刻意识到自己被炸鱼了,抱着胳膊气鼓鼓走去了一边。   臣修远,跟咨询费等值的一枚小筹码都不肯丢掉的铁公鸡,怎么可能像星大少那样乱扔钱。   臣修远彻底办好,才去哄他:“……那时候不是太危险了吗?”   “我本身打算等你离开危险区域,再丢给他们赶紧溜的。说你是我弟弟,是为了让他们把重点从你身上移开。”   梵星还是没理他。   他掏了掏兜:“别生气了,你看,这是最后一块。”   某人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己的专属猫粮。   “而且,你不是也没参考这个方案吗。”臣修远故意把手收回,某人的视线跟着动了一下,“要不是有神兵天降,我还得把你扛起来跑!”   “我扛你还差不多!”梵星劈手把求和用的小礼物夺了过来,“说得轻巧,被发现了他们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臣修远一直作揖:“是是是,你说得对,那我们快去配上武器好不好?”   “……”梵星一脸古怪,“你现在怎么这个样子!”   “怎么,讨好你还不行了?”   这顺毛撸还撸出问题了!   “也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梵星想想了想,“你不肯哄我很久了,还总是惹我生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臣修远拖慢语速,找准机会戳了一下他的脸颊,“也许是你太爱生气了!”   “我没有!之前只是太着急了!”梵星垂下眸子,语调含混,“现在很难有耐心的。”   “好啦,那去黑屋吧!接着到楚情那里‘拜访’,你应该发现了……”臣修远稍稍凝起视线。   梵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嗯,是缎金。”   所以,他们两个谁都不能肯定,楚情与他们的相遇,是“凑巧在附近”,还是彻头彻尾的一场戏呢?   ――――――――――――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图纸,但黑色建筑光从外观上看就更加肃穆,也隐含着煞气。   凡是能够被单人携带的,都可以被归为轻武器。和墙壁等高的展示柜中排布着各类轻武,从样式传统的左轮手|枪到中型激光炮任人挑选,如同选购衣饰一样简单。   黑屋还有个货架专门放着按比例缩小的重型武备模型,不直接售卖。除了这些之外,店内也摆放着不少冷兵器,主要是做装饰和收藏用。   无名星球的两颗太阳都已升起,光线正自由地穿过货架和装备间的空隙。   此时店中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当值,他戴着副老花镜,坐在那像是快睡着了。如果不是装备自带杀意,黑屋内的氛围可能更接近于一家古董店。   梵星盯着臣修远:“看上哪个?试试。”   轻武琳琅满目,令人毫无头绪,臣修远看了半晌才回道:“你先选吧,我再选一个能和你配合的。”   “又不听我话了。”梵星抱着胳膊:“让你先!”   “行吧……”   他又仔细看了遍价格,忽然对梵星为什么让他先选有了个小猜测。   轻武器虽然杀伤力有限,但价格不菲。手头的现金就那么多,梵星难不成是想让他挑完,再看价钱给自己选个合适的?   ――不不不!这大少爷哪有那么会过,肯定是他想多了!   臣修远又转悠了一圈,终于在一把样式精巧的铜色手 | 枪前停了下来。   他首先是被武器外观吸引,其次是……被它的价格震惊,明明是把老式手|枪,标价竟然要赶上一门小型激光手炮了!   “嗯?看上这个?”梵星也在旁边预选着,他发现臣修远盯着那格许久,便凑了过来,“我也觉得很漂亮,喜欢就买下吧!”   臣修远摇摇头:“好看,但这贵的离谱了吧!”   梵星将它取下来细细端详:“说不定有它的道理。”   “咳咳!”那名店员像个苍老的幽灵,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们背后,“二位不妨先试试?”   臣修远直接吓了个激灵!梵星却好像早预料到对方会开口,他将那把枪递给臣修远,提议道:“先看手感。”   这枪好像天生就是为他设计的。完美贴合手型不说,重量也舒适,子弹上膛和拉动保险的声音清脆灵动,空扣扳机手感绝佳,臣修远彻底被迷住了。   可他还是提问:“请问……这把定价为什么会这么高?”   老者接过他手中的枪,对着光转了几个角度,在阳光下铜原色显得更有质感了:“‘生铜’有绝对精准模式,能击中使用者选中的唯一目标。”   自瞄?这倒是挺有用!   梵星却不以为然:“可他枪法本来就很好。”   “额,没有。”   倒也不必,原身属于格斗强的类型,枪法只能算合格。   老者也不着急,他悠悠地划出重点:“我说的是‘唯一’。”   “传统枪支价格都很接近,主要是弹药耗钱,而能源武备贵在激光发射器这类部件上。”   “它们的杀伤力不尽相同,但都容易出现空枪或者误伤。”   他慢悠悠继续介绍着。   “在绝对精准模式下,‘生铜’射出的子弹会绕开所有非必要对象,跟踪并击中持枪者真正想要攻击的目标。”他举起枪,对准远处存着几卷卷轴的青花瓷坛,“假设我要打其中的某一副画,而你们正挡在前面,就算是普通子弹,生铜也可以动态计算出绕开你们的路线。”   “当然,它也可以填充功能性弹药。”这时他还不忘推销一下配套产品,“使用专用子弹,在打穿目标画卷后,子弹还会自动销毁,保证不会伤及无辜。”   也就是说这把名为生铜的手|枪,附带智能判定和辅助追踪系统。   梵星大手一挥:“那就它了!”   臣修远:“……”   “好的,还有其他感兴趣的吗?”   梵星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偏防御类的武备?”   “偏防御……那看看这把伞吧,这伞盾和生铜的匹配度不错。”老者将他们引向另一侧,“伞盾可以抵御二级及以下激光伤害,它内侧的电子屏能实时显示盾外情况,并会对画面中的目标进行分析。”   “伞柄支持长度调节,伞骨坚韧,收起后可作棍型武器,辅助近身格斗。”他继续演示,“瞧瞧,样式很优雅――”   随后老者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拿来遮风挡雨也没问题。”   听到这里的臣修远:“……”   梵星摸了摸伞柄,在上面发现一枚古拙的刻印,像是象形文字。   老者指指他刚触摸过的地方:“‘甲骨’出品,这是那个组织的标志。”   梵星显得很好奇:“这家组织是……?”   “没有听过很正常,他们才成立不久,但技术很强。”老者回应,“小到这样的轻型盾,大到系统性防御工事,与防守有关的,甲骨都很见长。”   “在中央广场上就可以看到他们?”梵星大概示意了一个方向,“黑灰大楼,龟甲一样的造型?”   “哦?你注意到过啊,甲骨的总部是很特别。”   “那这个也要吧。   “二位客人,请到后台验货。”   交付完定金,老者直接将武器从柜台下专用的小型电梯传送到了验货区,并指引他们自行下到负五层。   在超大的地下验货区进行引导的全部是智械。人形智械先演示了各项功能,接下来臣修远就可以亲自试验了。   生铜有个特殊配件,外观同耳骨夹类似,能在颅外跟TED卡勾连,用于辅助识别待锁定目标。   同步强度可调节,同步率高瞄准锁定快,但脑负荷也会瞬间暴增。在将配件交给他前,智械程式化地提醒他尽量不要选择高强,谨防“烧脑”。   臣修远正在尝试锁定目标。   在最低同步强度下,他需要注视一会靶心,方能感受到生铜反馈出的瞄准率。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扣动扳机了!   即使有七个错落着的静物障碍,生铜也能100%瞄准,那枚普通子弹当即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并精准击中。测试到移动障碍多达五个、瞄准率不足80%时,子弹仍旧巧妙地射中了靶心!   试完一轮弹药,生铜没有出现过一发失误,这穿墙红外自瞄挂也太爽了吧!   梵星选中的伞盾不需要人亲自测试,他只要确认开伞后电子屏显示正常、分析无误,再由智械演示防御效果就行了。但这伞盾只有伞骨部分对老式子弹有防御作用,在轻便的同时,防御能力其实不够全面。   确认无误后支付尾款,就能直接带走经过测试的武备。这两样带上弹药,总价不过210WDC。   付款时梵星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臣修远掏钱还是有点心疼的,主要这些都是梵星辛辛苦苦赢来的,一想就更觉得肉疼。   回到前厅,黑屋的老者又恢复了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皮看两人一眼。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竟下起大雨了!   梵星望了眼窗外:“过云雨。”   绿洲的天气真是不讲道理,臣修远道:“那我们等一等?”   梵星晃晃手中的轻盾示意:“不是有伞,走吧!”   “……”   看着对方走向旋转门的背影,臣修远在内心大吼――暴殄天物啊!!!   梵星出门开伞一气呵成,这伞完全遮得住他们两个。他在雨中侧过身,耐心地等臣修远走出来。   落在后两格的臣修远赶忙追上,在倾盆的雨中,和他并肩前行。 第72章 甲骨   虽说楚情可能是在刻意接近,但甲骨也恰好符合星辰想要搭上的“船”的标准。这是个双向选择,互有所图,反而能更好地合作。   臣修远本以为无名星球内都是会由智械做接引的,可这组织接待台居然有一男一女。年轻些的女性见他们进来,率先开口道:“甲骨欢迎您,请问有预约过吗?”   伞盾已经自动合上,伞面未曾留下一丝水渍。   梵星并没有将它彻底收起,而是充当了个临时手杖,轻轻在地面上点了点:“我叫梵星,我们来找楚情。”   两位前台短暂交换了一下眼神,年长些的男子很快从接待台后绕出:“请随我来!”   说完,他的视线还特别在臣修远身上停顿了两秒。臣修远察觉到后,也感觉对方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在虎还是其他地方见过。   走到安检区,他很礼貌地提醒着:“二位,攻击性武备不可以带入楼内。”   臣修远很自觉地把生铜交了出去。   梵星指指自己的手杖,对方微笑道:“伞盾没问题的,当然我们也可以帮忙保管。”   梵星回:“哦,那就不用麻烦了。”   甲骨专属的建筑不高,他们目前乘坐的电梯显示可以到达地上十六层和地下八层。楚情的办公室在第十五层,她应当不是这个组织的最高领袖。   “你们这么快就来了!”她显得很意外,并介绍道,“绿洲很少有这么大的雨。”   梵星双手交叠,搭在伞柄的顶端:“伞不错。”   楚情自然认出那是自家的产品,她爽朗地笑起来:“多谢支持!你们先坐。”   整个甲骨内居然没有任何智械甚至AI的痕迹,连水都是楚情亲自招待的。   “谢谢之前的仗义出手!”臣修远接过茶杯,盯着上面浮动的冰块,“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脱身。”   楚情用纤长的手指轻点几下桌面:“你们拦住那辆,是骷髅帮的黑车。”   “他们就靠着控制少量共享车辆弄点小钱,平日里就是绕绕路,也不敢搞什么大动静。”   梵星苦笑道:“看来我们在‘虎’太高调了。”   楚情摇摇头,继续解释:“在虎是很难赢走钱的,因为牌桌上的玩家会联合起来摆弄新人。”   怪不得刚开始风玫瑰他们一直输,原来这是他们的潜规则。在这种对手结成天然联盟的状态下,外来者一般只有挨宰的份。   “怂一点的新人会缩在老虎机前混时间碰运气,可老虎机吞本金,每轮流程又很短,最终还是会亏进去不少。”   “主要你们遇到宁缺啦,他要是欣赏起一个人来,可是不会管规矩的!”   梵星自然询问:“宁先生现在是……?”   楚情摊摊手:“他还在休假,我们这里缺人是缺人,该放的假还是要放的。”   既然终于引到了正题,梵星便介绍道:“我是程序专精,臣修远是机械专精,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吗?”   “机械专精很需要!工程部设计部现在都缺人!”楚情先是非常兴奋,随后又有些发愁地看着梵星,“但程序专精我们……暂时不缺。”   梵星也不着急:“我辅修的内容比较多。”   “哇,那真的很少见!”楚情略显惊讶,“冒昧确认下,你跟我一样,是Alpha对吧?”   梵星点点头:“对。”   “那……医疗专精是不可能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医师和药师。”   梵星没接话。   楚情还在继续:“主要要去矿场之类的。”   臣修远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里有矿场?”   “当然,那是我们的原料地,集中在猩红峡谷。” 楚情撩了一下她金色的长发,将话题拉回正轨,“医疗专精在整个无名星球都很稀缺,可供选择的Beta本就不多,我们更不可能安排Omega去危险的地方。”   梵星这时才说:“我倒懂些药。”   楚情水蓝色的眸子紧盯着他:“是药物精研么?”   梵星回:“谈不上,但我见识过药研的厉害。”   楚情抿了一口水,唇印在玻璃杯上印出个美艳的印痕:“也可以,有基础再精研会很快,愿意的话,我安排医疗部专门带带你。”   梵星眉头蹙了一下:“可以,我跟着去矿场也方便。”   臣修远跟了句:“他去的话,我得一起去,我是他的护卫!”   “放心。”楚情看向臣修远,“通常都会安排一个小队共同去。”   “不过……小臣你原来是护卫?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她话说一半就察觉到了梵星投过来的尖锐视线,并迅速读懂了对方的眼神,改口道:“额,哥哥。”   “嗯,差不多吧!”梵星揉了揉眉心,松了口气。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在闪闪发光。   “那太好了,我们先这么说定了!会有专人带你们去各自的部门。”楚情显得非常高兴,“另外,你们现在肯定没落脚的地方,甲骨这有临时的宿舍可以用。”   楚情又看了看梵星:“不过……房间比较紧张,二位得住一起。”   考虑到梵星这种资产阶级哪受得了跟别人挤在一间,臣修远马上道:“不用了,我――”   梵星当场打断他,和楚情对视一眼:“可以,谢谢。”   既然梵星没意见臣修远当然也没意见,两人告别楚情分别去了各自的部门报到。   臣修远的工程部在第十二层,梵星医疗部,在七层。设计部和工程部在同层,臣修远路过他们门口时瞥见了宁缺的工牌,后面标着休假中还有两日――原来宁缺先生是设计部的部长。   工程部的部长是个不太爱讲话的光头,见了臣修远干笑了半天,磕磕绊绊表示部门里其他人都出去盯项目了,等回来再介绍大家认识。   这边暂时没事,结束之后臣修远就去看了看分给他们的宿舍。   那房间在四层走廊尽头。内部装修工业风,地板墙面都是程度不同的灰,再加上黑色金属家属,衬得整间屋子很简洁,却也冷冰冰的。   臣修远没那么矫情,宿舍嘛能休息洗漱就行了,重点是,这间房间要“干净”!   他还是将随身带的Phoenix备份找了接口载入,听到熟悉的语音立刻安心了。   臣修远指示道:“Phoenix,检查房间。”   “Yuan,此处没有配置视觉输入硬件,我无法进行观察。” Phoenix 顿了顿,确认后才回答道,“没有原驻AI,无法窃取旧数据进行分析。”   “网络被限制在本回路内,我能做的,主要是操作屋内的电器。”   什么,堂堂高级战舰AI,居然要沦为只能定时开关空调没事放放音乐的田螺姑娘?这种级别的事就是臣修远所处时代的云管家也能做到!   倒是证明这屋子很干净,不过这也太干净了!   “Phoenix,你能感受到这栋大楼的智能管理吗?”臣修远还是不死心。   “抱歉Yuan,目前无法获知。不过,我认为这里没有‘智慧’。” Phoenix的语调毫无波澜,“依照此处的整体智能级别判断,没有AI管理的存在必要。”   “……好吧。”臣修远揉揉眉心,得给Phoenix 增添点自信,“那……请你帮我烧点水!”   从到无名星球就没喝过热乎的臣修远,终于在五分钟后,喝上了温水。   Alpha医疗专精非常稀有,梵星那纠结了许久还没有过来的意思,臣修远都能想象他被当神奇动物一样围观时的糟糕脸色。   回来肯定又气成胀气河豚了!   果然这家伙进门后先坐在床边沉默了半天,接着搓搓脸,问:“为什么会有自来熟捏我的脸。”   臣修远:“……”   “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工作,就那几个人,全都围上来。”梵星继续自言自语,“我怀疑楚情在搞我!”   臣修远清了清嗓子:“咳,是有很多Omega吗?”   梵星还傻着呢,如实汇报道:“没有,只有他们部长巫澜是Omega,你还见了的,就是领咱们上楼那个人……”   臣修远疑惑:“嗯?他不是前台吗?”   梵星叹了口气,捂住脸:“他们没有专门的前台,所有人都得去轮岗,所有人――!”   “说真的,我有点后悔了。”   明明是梵星猛然遭遇人生滑铁卢,为什么臣修远就这么想笑。   他兜里也没猫粮了,只能倒了杯水递过去:“多喝热水!”   本身目光呆滞的梵星顿时想起来什么:“你以前也捏过我的脸!”   臣修远:“啊?”   “不记得了吧,我也是刚想起来,反正当时我还很小。”   “不行,越想越生气,我得找补回来。”   ――等等?   梵星起身,在臣修远脸上掐了一把。   “舒服了。”   莫名其妙被掐了一下的臣修远:“……”   梵星乖乖喝了热水,精神恢复一些:“好了,你有没有觉得医疗部那个Omega部长有点眼熟?”   臣修远还一直纠结这事呢:“有啊!”   梵星提醒道:“乐园,那个‘妈妈’,你还有印象吗。”   臣修远忽然坐直了,是,他把气球给了那个小女孩来着!那天对方穿着一套颜色很温柔的衣服,现在换成深色正装,他一时半会没对上。   “你猜他的配偶是谁……”   难道是楚情?楚情又完全不像已婚的样子,臣修远表示自己猜不到。   “是宁缺。”梵星玩着手中的八角玻璃杯,对着臣修远眨眨眼,“所以,我们风玫瑰赢他,算是把气球钱收回来了!”   “不是我们,是你赢他!”   宁缺竟然是Alpha,他看起来确实更像个Beta。而且这是什么天价气球,找物价局投诉了好吗!   “累死了快让我睡会。”   梵星也不问屋内情况,翻开被子就钻进去合上眼睛,末了还哼唧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什么两张床之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医疗部的小姐姐和小哥哥们:哇好可爱的猫猫!   星:楚情到底是不是在搞我?我得注意一下她。 第73章 猩红   臣修远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预想中危机四伏的无名星球上,重新过起熟悉的社畜生活!   前阵子每天都有新意外,忽然这么就按部就班了,一下还不适应。   甲骨真是个神奇的组织,他们只开发防御类武备,新项目研发几乎没停过。宁缺那边的设计部做出来方案,工程部就会着手实验测试,一旦通过就交下去批量生产。   大项目则会等订单,届时由几个部门共同完成。   臣修远上手快,人又活泛,很快就融入了工程部,光头部长已经开始把他当小助理用了。这位和其他人交流起来很费事,但臣修远迅速就能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受器重也是情理之中。   相比臣修远在工程部的顺风顺水,梵星境遇就不太一样了。   他太年轻,加上还在进修,医疗部内并没有谁把他当做同事看,而把他当弟弟宠来宠去。   这致使梵星郁闷非常。   医疗专精大多温柔,甚至有些母性泛滥,这次梵星问了个非常可爱的问题,居然有位小姐姐大喊“妈妈爱你”之后才肯回答,搞得梵星脸烧了一整天。   臣修远下班看到梵星耳朵泛红,还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过多的母爱令我窒息罢了。”梵星幽幽扔下一句就往浴室去。   这间宿舍有个缺点,浴室遮挡不全,沐浴时胸口以上的部分将一览无余。两人都觉得这种场合莫名尴尬,能选择回避都尽量回避掉。臣修远见状交待一句就出门了,溜达着来到了内部餐厅。   还在考虑吃什么的当口,臣修远恰好看到宁缺和他的伴侣一起在用简餐。   他们一家并不住在这里,明显是刚忙完临时吃个饭。臣修远心说不去打扰了,随便打点东西带走,结果宁缺看到了他就很热情地招招手邀请。   这一对和原身的家庭结构很相似,臣修远其实是有点好奇的,当然本身也不能拂人家面子,他就赶紧吧嗒吧嗒坐过去了。   宁缺和巫澜的年龄差最起码有十二三岁,算是老夫少妻,感情很不错的样子,挺令人歆羡。   宁先生随便聊了聊日常,就又扯回到工作上:“新项目要用缎金,旧矿线已经到期了!记得跟你们部长说下,最近得安排人去峡谷。”   “缎金?”臣修远筷子微微顿了顿,仍旧尽量保持淡定。   “是种特殊金属,你说了他会明白的。缎金的话楚情会亲自带队!”   “好的。”   “哥,吃饭不聊工作。” 巫澜温柔又无奈地责备了一句,接着看向臣修远,“不好意思啊小臣,他就是这样,消停不了。”   宁缺好像这才注意到他是一个人:“对了,你家梵星怎么没跟你一起?”   臣修远憋着笑:“心理创伤了,这会在屋里舔伤口呢。”   巫澜有些意外,关切地询问:“怎么,医疗部他呆的不适应吗?”   臣修远赶忙解释:“不不,主要是你们太宠他了,他不习惯!”   “很少有Alpha愿意接触这些的,大家可能太兴奋了,而且……”他满眼笑意地看着宁缺,“他长得可爱,研修的时候又认真,我们那边的人都特别喜欢他。”   宁缺道:“真是没想到,居然是个这样的孩子,我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挺勇武的。”   “这些并不冲突呀,他可能更喜欢别人注意他霸气的一面吧。”巫澜总结道,“回头我提醒下同事们……去峡谷的话,他倒挺合适,可以去历练历练!”   宁缺清清嗓子:“咳,吃饭不聊工作。”   巫澜指指自己的空碗:“那你快吃呀,我急着回去照顾孩子们。”   宁缺一边回着是是是,一边大口喝起汤。   “……”臣修远看看自己的碗,感觉里面盛满的不是饭菜,而是狗粮。   ――――――――――   梵星正对着全息屏皱眉头。   他头发还未干,洗的白白嫩嫩,臣修远有时候真有点冲动,想去轻轻捏一把他的脸。   “有给我的吗?”某人见他回来,凤眼眨眨。   猫猫讨食罢了!   “当然。”臣修远把餐盒摆进厨房餐厅一体的狭室,声音隔着墙传去,“头发擦干!”   梵星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随便撸了两把:“一会自动就干了!”   “最起码把发根擦擦,不然容易掉毛。”他把部分菜热了热,“今天的汤不错。”   回头就看见梵星倚在门口,正在疯狂擦头发……   扒拉了几口饭,梵星才遗憾地表示:“还是联系不上。”   臣修远清楚他在说什么。无名星球对外的信道是锁死的,梵星近日一直在尝试用各种办法跟桃花源和芙蕖拥取得联系,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臣修远替他宽心:“别急,我们也可以试着找找陆淼,最起码他可以帮忙给小笙报个平安。”   梵星低头喝着汤,含混地嗯了一声。   无名星球内部是一套完全不同的通讯系统,他们想要联系到陆淼也有一定难度。   而且两人当下筹谋的是尽快摸清这边缎金的情况,时机恰当有谈判的资本了,就可以向楚情提出“找人”这个请求。   臣修远给他夹了点绿菜:“刚在食堂碰见宁缺一家了,提到要去矿场,你们部长打算派你去。”   “哦?”梵星挑起淡色的眉毛,“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臣修远眉头轻蹙着:“陷阱也不一定。”   梵星道:“若是因为缎金,不恰好遂了我们的愿。”   臣修远:“你真的愿意让渡技术?”   梵星用筷子戳腾了几下绿菜,委婉表达了他的不满:“看怎么谈,他们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总之都听你的。”有助力总是好的,这东西也不是光闭门造车就能出成果。   梵星颔首:“我还会继续试着联系,肯定有还没想到的办法。”   臣修远已经陪他吃了一会了,这下起身离席:“你继续,我去落落汗。”   梵星又戳腾了几下,在到底是偷偷倒掉还是慢慢吃掉间挣扎着选择了后者。   星辰很快就得到了正式通知,一个工作日后启程去猩红峡谷。小队人员非常精简,就楚情带着他们两位新人。   楚情表示他们都有一定自保能力,专精又覆盖的比较全面,三个人就够了。   梵星抗议,一人多用,得加钱!   臣修远附议,梵星说得对!   楚情总结道,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臣修远拍拍梵星的肩膀,很想跟他说――看,这就是社畜的生活,卑微。   三人乘坐小飞艇前往目的地,楚情俯瞰着金色荒漠,道:“这些地形的主要作用是分隔各个区域。我们接下来往西南方去,翻过横断岭,第二颗太阳落山前,就能进入猩红峡谷的范围。”   内置地图在进入特定领域后才会触发,现在在通讯器上观察西南方,仅是一片迷雾。   臣修远想象着:“猩红峡谷……是因为土里含铁多么?红棕色那样的。”   楚情摇摇头:“不是。”   梵星轻叹:“是因为染了血吧!”   楚情水蓝色的眸中闪过一道光:“还是星宝聪明。”   梵星没忍住,瞪着她质疑道:“什么星宝?”   “医疗部的宝藏新人梵星呀!”楚情察觉到逗他特别有意思,“巫澜夸你手又快又稳,没想到Alpha也能做医疗专精。”   梵星眯起眼睛:“你最好不要在这一程中受伤,到时候我手稳不稳可就不一定了!”   “嚯,我好害怕!”楚情纠正了一下飞艇的方向,她凝视着西南方,“以前也有人这么吓过我……”   臣修远问:“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楚情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发尾,用余光扫了一眼,“啧,有点开叉!”   所以,即使是女Alpha,也格外爱美!   果然如她所说,翻越横断岭时第一颗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在另一颗太阳的余晖中,猩红峡谷徐徐揭开了面纱。   落地时附近早已停了不少飞行器,没想到一个矿区竟然如此热闹!   楚情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臣修远问:“拍卖?”   “对,猩红峡谷会对近期开放的矿线开采权进行集中拍卖。拍卖行会标明矿种,供应期,预计的品质以及数量。”她一边查阅通讯器上的信息一边继续介绍,“但预计中的内容和实际内容不符也有可能,偶尔还会开采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有点像在赌石。”梵星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楚情示意确实差不多:“不过敢拿出来拍卖,失误率还是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   臣修远道:“来之前没人跟我们说过这些。”   楚情走下飞艇的延展楼梯,顺便将头发往起束:“因为这部分是我负责,你们跟着就行了!”   她马尾扎得很高,倒教一缕落在了外面。臣修远轻声提示,她笑着把那缕金发勾在脸颊侧面:“故意的,我就喜欢这么来!”   梵星对此表现出明显的嗤之以鼻。   “星宝,怎么啦,鼻子痒?”   梵星无语更甚,懒得就这个话题继续杠下去:“具体得什么时候?”   楚情望着天空:“到午夜。”   无名星自转快,星空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移动,盯久了更是目眩,会产生满天星斗都要随时扑向你的错觉。她指指其中一颗红色的明星:“以‘绯’为首的星座占领天空正中位置的时候。”   臣修远还是忍不住把话题引向了他们最关心的:“缎金这种稀有矿藏也会被拍卖吗……”   楚情转过视线,看向他:“会,但竞争不激烈。目前只有几家组织掌握精炼它的方法,大家进度都差不多。”   臣修远道:“我看过资料,这种金属非常坚硬。”   “论硬度也有合金可以与之媲美,它珍贵在有特殊功能。”楚情摇摇头,“只可惜相应的纯度无名星球目前没人能做到,所谓特殊能力,更是谁都没见过。”   臣修远应声,表示听明白了。   楚情做了嘘声的动作:“我们在大量囤积缎金矿哦。”   臣修远疑惑:“技术尚未突破,现在就囤这个有点……”   “我们大老板算过,会有明星为甲骨照亮道路的!”楚情回望星空,“她可是很著名的占卜师。”   梵星抱着胳膊,表示不屑:“贵司迷信思想有点严重!”   “甲骨本身就是种占卜工具,甲骨文也是在需要记录卜辞时应运而生。” 面对梵星的挑衅,楚情也勾起唇角,“这可是组织文化!”   臣修远赶紧隔开这两只随时都可能挠对方一爪的猫猫,苦笑道:“好啦,我们还是先往拍卖所去吧!”   “姑且让你一回。”楚情金色马尾一甩,率先向峪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俩 能不能 GKD 第74章 山谷   拍卖行位于峡谷一处相对平缓的空地上,场所露天,山谷风吹得舒畅。他们去的并不晚,却也已经有好些人在场地中等待了。   臣修远环顾四周:“这么多买家?得拉扯很长时间吧。”   “不会,天亮前必然结束。”楚情选了排她比较满意的座位,示意梵星先向内走。   梵星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询问:“不确定因素很多,他们是怎么做到控制拍卖流程长短的?”   楚情直接就在眼跟前坐下了,她手搭在两侧的扶手上,拽得像是新皇登基:“向上级提问呢,要用敬语!”   梵星轻哼一声,居高临下道:“那么我自己去探究,情姐,请您让让路!”   楚情一米八的大长腿微丝不动,大有都是Alpha谁怕谁有种你从我腿上跨过去的架势。   梵星就算不从这头出去也得请另一头的陌生人起身,他干脆扶住椅背,一个翻身轻巧地跃向了后排。   “当心乱跑被人拐走了――”楚情拖长调子,并拉住准备跟上去的臣修远,“别担心,你在这呢,他不会跑远!”   年龄差不超过10岁的Alpha是不是不能放在同一个笼子里啊!   “楚情,恕我直言。”臣修远叹了口气,“你好像有点针对他。”   楚情嚯了一声:“你这误会可不小,把好像去掉。”   臣修远:“……”   “心疼啦?”楚情冲他眨眨眼睛,“你不觉得梵星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吗?”   有一说一确实,但是楚情总这么怼他,他肯定要毛的:“情姐……他炸毛会很难哄的。”   楚情笑着:“嗯,既然你这么心疼,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逗他了!”   什么心疼,真炸毛了还不得靠自己顺!Alpha之间的掰头,总是殃及池鱼!   一会梵星回来他更要被夹在中间,这座位分布真心不妙……   “绯”即将抵达夜空正中的王座。   整个露天会场几乎坐满,也就是像梵星这种至今还没返场的制造出了零星虚席。   臣修远明显有些坐立难安,楚情瞄了他一眼:“不许走,你走了谁来守着空位?我不干这事啊。”   臣修远面露难色:“可梵星……”   楚情几乎翻了个白眼:“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啊。”   此刻臣修远脑海中已经有了一堆可怕的构想,他回道:“很难跟你解释。”   楚情摇摇头:“梵星没说过你这样很令人窒息吗?”   “啊?”臣修远懵了,“我做什么了?”   “你好像觉得他只有十岁一样。”楚情道,“没有判断能力,没有自保能力,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臣修远:“……”   楚情挑起一边的眉毛:“他是这样的?”   臣修远:“当然不是。”   “那你一个人出去就这么点时间,会被拐跑吗?”楚情拍拍他肩膀,显得很无奈,“Alpha最讨厌别人觉得他不行。”   臣修远争辩道:“但他是个很容易遇到危险的体质。”   “危险时刻都存在,谁都要面对,谁都得处理。”楚情道,“你虽然是他的护卫,可他并不是一件易碎品吧,这回既然没有叫上你,就代表他处理得来。”   “……”她说的,倒有些道理。   “不过要是你爱上他了,现在是在担心他被别人勾走,就当我没说!”楚情摊摊手,“那就建议你早点把他睡了,免得夜长梦多。”   “我又不是Omega?”臣修远反驳完觉得哪里不太对,赶忙解释道,“不,我是说……他应该跟Omega……不,反正跟这种事没关系!”   “原来你心里也挺有数。”楚情看他这副样子,捂着肚子狂笑了半天,感慨道, “那我就放心了!”   ――不是你到底在放心些什么啊!   “为什么修远耳朵这么红……”梵星小跑着回到他们附近,他质问道,“楚情你说他什么了?”   这忽然一开口,搞得臣修远打了个激灵。   “我说让他放心,拍卖会我一个人就行。”楚情对着梵星单眨了一下眼睛,“你完全可以带他去峡谷里看星星哦,天亮前回来,不要搞得太激烈。”   “哦,那我带他去了。”梵星向他伸出手,“走!”   臣修远迷迷糊糊将手搭了上去,迷迷糊糊被他牵走,迷迷糊糊地想……   什么看星星,什么不要太激烈,Alpha是有一个特殊的信道,用黑话交流吗?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臣修远被一路带着七拐八拐,最终到了一处明显人迹罕至的小瀑布边。水流正沿着山壁纷纷坠落进潭中,不断发出近乎于轰鸣的嘈杂声响。   梵星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尽量温柔地哄着:“你别害怕……”   “嗯。”臣修远心咚咚直跳,下意识往下缩,几乎要缩到梵星肩膀高度了。   “算了,你还是很怕……” 梵星皱起眉头,“不然我们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有区别吗?!   他嗓音有点发颤:“不不不,就这吧,就在这。”   “哦,水声容易盖过别的声音,不容易被偶然路过的人听到。”   臣修远闭上眼睛,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思:“我明白!”   梵星将胳膊撑在他左侧的石壁上,他贴得很近。   “我刚才去截了个人。”   ――劫?劫什么人?   臣修远猛地睁开眼睛:“你都干什么了?”   “是陆淼,他也来了,我趁他暂离追过去的。”梵星显得有点焦躁,“他不愿意交换联系方式。”   ――哦……原来是要说这些。   “本身就没答应过什么。”臣修远摇摇头,“他不想跟我们扯上关系。”   “不过他愿意帮忙给小笙那边报个平安。”梵星轻轻顺了顺他的臂膀安抚,“再忍一下。”   臣修远小幅点点头。   “他还警告我们不要试图对外联系。”梵星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听吗?”   臣修远大幅度点头。   “当前最得势的黑帮‘绯’才有这个权利,这是控制交易信息流的一种手段。”梵星皱着眉,语速很快,“如果我这么干被发现,会遭到惩罚。”   臣修远猛地抬起视线:“什么惩罚?”   “他没说那么具体。”   “那怎么办,先停下?”   梵星沉默了片刻:“不,我不想放弃。”   “来追我呀――如果你追上我――我就嘿~嘿~嘿~”   有脚步声伴着陌生的笑闹钻进这山野小径,梵星当即俯身,几乎压在臣修远身上,接着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某人忍不住一抖,特别没出息地轻轻叫了声。   “哎呦~怎么有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二位请继续!”   “妈呀~他眼神好~可怕!”   “赶紧走赶紧走!”   过了半晌梵星才恢复相对正常的距离:“他们走远了。”   “还会再回来吗?”   “不会。”梵星叹了口气,“不用再挡着脸!”   臣修远从指缝里露出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警觉地看了一眼梵星。   “你这样子可……”梵星本身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现在心也开始怦怦乱跳,再不离开此地可能要很难控制自己了。他赶忙说:“先离开这。”   臣修远脑袋乱哄哄的,但还是顺着之前的思路边走边小声表示:“那就……就继续试吧,反正出了问题我跟你一起扛着。”   梵星滞了一下:“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哎!小心!”   这声提醒得晚了,臣修远还是被脚下的坎绊得向前一踉跄。   梵星出声虽然晚,出手倒是及时,没让他摔得难看。可一晚上接连魂不守舍各种失态的臣修远终于觉得太难堪了,梵星刚放手他就再次捂住脸往会场方向狂奔。   好好的阿远忽然成了撒手没,梵星喊道:“你跑什么!”   听梵星的动静是要追上来,臣修远也喊道:“啊啊啊你别追我了!丢死人了让我冷静一下!”   大少爷只好顿在原地,一脸懵逼,喃喃自语:“这是怎么了,他全程都好奇怪……。”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楚情见臣修远气喘吁吁坐回她身侧,感慨道,“啧啧,看来挺激烈的。”   “别说了!”臣修远胳膊交叉着搭在腿上,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去,“都别说了!”   “行吧!”楚情耸耸肩,继续盯着下一轮拍卖。   都怪楚情说了些奇怪的话,搞得他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之后怎么跟梵星解释?   不不不,应该让梵星把这件事忘掉!对,他要是敢再提,就把他鲨了!   楚情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喂,要拍钻石矿床了,你不看看嘛?”   臣修远搓搓脸,闷声问:“你打算参与?”   楚情回:“当然不,抢手货,神仙打架,凡人退散。”   情姐在《星际霸图》里可是整个黑市的主人,现在的状况下她并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基本属于虽拽然醒型。   她很清楚这次来的目的。   臣修远终于缓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坐直:“刚有拍到甲骨需要的么?”   楚情摇摇头:“暂时没有,缎金矿要等到反向拍卖的环节才会放出来。”   臣修远疑惑:“反向拍卖?”   “买家少的东西一般拍不上价,甚至可能流拍,拍卖行会在委托方给的参考价格之上标一个高价,在一定范围内降序喊价,首个举牌的就成交。”   怪不得说流程好控制,反向拍卖环节一锤定音的,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梵星这时才落座,臣修远背立刻绷得笔直,完全不敢看他。   面前递来一瓶水,梵星语气略带责备:“你刚跑那么快干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接,就被楚情截了过去:“这回懂事!”   臣修远特别担心梵星不肯放,刚做好了劝架准备,楚情居然轻易取走了。   梵星道:“领导姐姐,本身就有你的份,不用靠抢的。”   楚情用瓶盖抵住尖尖的下巴,思考了一番:“嗯,也许是抢习惯了。”   梵星给臣修远重新塞过去一瓶:“别碰我的就行。”   “爱好不同,我喜欢长头发的。”楚情冲他眨眨眼睛。   梵星也拧开自己的那瓶,嘲讽道:“您是在指……您自恋吗?”   楚情不以为意,嬉笑道:“差不多吧。”   而场上钻石矿床的价格,已经轻易飙到了7000万DC。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我真的,就很想!!!很想!!有人懂吗!!! 第75章 对手   到了这个时代,钻石居然还是如此受人追捧。   这条矿线最终以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成交,同时也意味着上半场结束。   中场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臣修远灌了一肚子水,在下半场即将开始时,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召唤。   急需响应,溜了溜了!   梵星和楚情间隔着个空位,都懒得搭理对方。   反向拍卖随即开始,看着台上的待拍的“货物”,梵星脸色忽变!   无名星球这个聚落内存在奴隶制度,会有人口黑市并不奇怪,可现在要这样毫无预兆地去直面它又是另一码事。   这些人衣衫倒还算齐整,但仅仅是他们脖颈上统一带着的灰色颈环,就足以令人不适。当时Mercy推荐标识物时,首推的就是这种形式,被梵星当即否决掉改成了手环。   “这,不是拍卖矿线的吗?”梵星质疑完很快就冷静下来,“是因为拍卖行归属于‘绯’?”   “对。”楚情凝视着展台,鲜有的没有多怼他一句。   就是说,绯控制的拍卖行除了搭建买卖双方的平台之外,还顺带在为自己的“货物”找买家。   这些待售的奴隶全部属于绯。展台上的“货物”信息都被标明的很清楚,确认了第二性别的清一色是Beta,都乏善可陈,偶然有年长些的有专业技能。   还有少量尚未到分化年纪的,样貌看上去都很普通。   反向拍卖一般是考虑到潜在买家少才会采用,那就是说,“抢手货”很可能已经在他们离场那段时间里被出售掉了。   梵星握紧了拳头。   拍卖已经正式开始,楚情大概意识到梵星打算做什么,立刻制止了他。   “别干这种傻事!”她隔过来按住他的手,面色严肃,“你救不过来的!”   “可……!”   “掂量下自己。”楚情的语气很冷,水蓝色的眸子也似凝了冰,“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梵星也意识到自己刚是冲动了,在这几句间,已经有其他人举牌带走了第一位。   他叹了一声。   楚情继续尝试让梵星死心:“你冒这种险,可能把他也带下水,懂吗!”   梵星忽然感到一阵后怕,要是那天楚情没出现会是什么结果。即使还多一条命,他们也可能离这条红线更近了些。   “这颗星球就是如此……”楚情眉头未展,劝诫着,“你要习惯!”   -----------------------------------------------------------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会场,外围区域甚为冷清。   洗手间内全部是独立的小隔间,不区分性别。设计成这种形式本是为了避免尴尬,但臣修远撞上了更为尴尬的情况。   ……隔壁间有两个人,咳,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他最开始根本没察觉到,直到隔壁奇怪的声响越来越难抑制,他才后知后觉。场面一度很难控制!这搞得也太激烈了吧……猩红峡谷民风这么奔放?   臣修远在盥洗台前迅速洗了个手,打算逃离现场,却无意间借镜影捕捉到――有道视线正紧紧锁定着他。   那目光幽幽的,像是某种夜行小生物。   臣修远先假装没发现,顺手洗了把脸,趁机再观察了一番。   盯着着他的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姿态中带着明显的胆怯。   对方根本不可能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臣修远不知道她是想求助还是有别的打算,干脆大咧咧走了出去,试探对方下一步打算。那少女悄悄跟在他身后,她自以为隐藏得巧妙,夜色很紧张,一小段路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猛追了上来。   在一定范围内没有杀气,臣修远只是稍微绷紧了背等她动作。   万万没想到,那少女靠近之后,居然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了!   臣修远彻底愣住,他看着环在腰上,还微微颤抖着的又黑又瘦的胳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额!你认错人了!”他以尽量不显得粗暴的方式,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拨拉开。   “不是――!”少女显然是有些惊恐,她破音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和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一个力量级的。   “先不要紧张。”臣修远温声询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这位,这位哥哥!”少女抬起头,月色下,尾部微垂的眼睛更显得她楚楚可怜,“你……要不要?”   “啊?”碰瓷吗,臣修远完全没明白对方想干什么,“要什么?”   “他们说这个时间段来这里的,都是‘买家’!我,我弟弟得了急病,需要钱――”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我虽然不会,但,但我会很听话的,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先给钱就可以!”   说着她就作势要再抱上来,吓得臣修远往后猛地弹了一大步。   “额别这样!你等等!”他撑着胳膊防止对方再靠近,同时低下头,把自己带在身上的钱全取了出来,“我随身带的不多,这些都给你吧。”   少女几乎是立刻抢了过去大略一清点,脸色转为惊喜:“哥哥找个喜欢的地方吧!今晚我就跟你走!”   “不需要。”臣修远揉揉眉心,劝告道,“拿上这些,快回家去吧。”   “这怎么行,我也不能白拿别人的!”少女舍不得把钱交出去,急得团团转,“不对啊,他们说,Alpha不会挑送上门的猎物的!”   “‘他们’是谁……?”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臣修远简直听得头疼。   谁给这小姑娘灌输的奇怪思想,以及自己又被错认了性别。   小姑娘眨眨眼睛,好像不懂他为什么连这些也不知道:“就是其他在这里做‘营生’的奴隶呀。”   臣修远继续问:“你家大人呢?”   她垂下眸子:“我还有个姐姐……联系不上了。”   臣修远终于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小姑娘急需用钱,从那些奴隶嘴里听说了可以找来参与竞拍的大款Alpha赚些“快钱”,就来碰碰运气。她运气还算不错,虽然臣修远既不是大款也不是Alpha,可若是遇到别人,她这么一小只送上门指不定要被怎么对待。   臣修远尽量温柔地问:“你叫什么?”   少女怯生生回答:“阿杏。”   “你弟弟具体怎么了?”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可能给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刚来无名星球他和梵星还处于勉强能自保的状态,但万一能帮上忙点什么呢。   “李子前一阵总是烦躁,我以为他只是太累了心情不好,可有一天他眼睛忽然变得很红……”   臣修远眉头一跳,是赤砂?   果然如他所料,阿杏黯然道:“我知道,那是赤砂,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赤砂有痊愈的案例吗?”既然赤砂的原发地就是猩红峡谷,那这里可供参考的病例必然要多一些。   阿杏叹了口气:“没有。”   “既然没有……”臣修远觉得直接挑明这是治不好的有些残忍,于是换了种说法,“你想没想过,李子也很难靠这些钱好转。”   “这钱不是用来治病的,是为了去紫晶海岸。”阿杏的眼睛里稍微有了点希望,她耳畔的金色耳环甚至都跟着显眼了起来,“那有最厉害的医疗实验室,只要李子能及时去那,成为被研究的病例,就还是有点希望的!”   臣修远继续了解着:“你们是也是奴隶么?”   阿杏摇摇头:“以前是,姐姐为我们换了身份,虽然我们钱没有钱……但不会再被当做货物卖了。”   “好。”臣修远稍微松了一口气,自由身,就好办,“李子多少岁,是做什么的。”   “他马上十六岁,是矿工。”   “你呢?”   “十七岁,是正在研修的医疗专精。”   她又黑又瘦,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   “这些钱加上你们的积蓄,足够去紫晶海岸么?”   阿杏咬了一下嘴唇,随即答道:“不够。”   “好了,回答过我的问题,这些钱就不算白拿。”臣修远冲她笑了一下,“你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再去帮你筹些。”   阿杏听完眼神一慌,大喊了声:“不用了!那谢谢这位哥哥!”   她说完居然直接就跑远了,臣修远原本还想去追,但对方明摆着不想继续接受帮助,硬要施恩也不合适。   臣修远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随后快步赶回拍卖行。   无名星球的夜空中没有任何“月亮”。   人造卫星乐园太小了,它像颗更大,更明亮的星星。   但无名星球的夜空并不显得寂寥,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月亮,它的星河反倒更为璀璨壮丽,人会忍不住屏住呼吸,等它扑进你的怀中。   这一折腾耽搁了半天,返回的时候现场的人明显少了,看来大佬们对下半场的内容并不抱期待。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梵星皱着眉。   臣修远挠挠头,赶忙解释:“遇到个挺可怜的女孩子,弟弟染了赤砂……我把身上钱都给她了,还问了些事情。”   梵星眉头皱的更紧了,还没等他开口,楚情就先问:“赤砂暂时无解的?给钱又什么用。”   臣修远把所见所闻大致描述了一遍,听到紫晶海岸,她再次追问给了多少。   “我带的不多,5000DC吧,不过她意思还是不太够。”臣修远显得很遗憾,“我本来想回来再拿点,可对方不肯留联系方式,直接就跑掉了。”   “这些钱都够他们在紫晶海岸打两个来回了!”楚情无情地宣告,“你这怕是被骗了。”   臣修远挠挠头:“她不太像骗子……她看着我还有点紧张,毕竟我比她高太多了。”   “刚开始骗人都那样。”楚情都懒得看臣修远,“猩红峡谷贫穷且混乱,这儿的骗子、小贼还有暗娼多得很。”   “你还担心梵星,我看你更容易被人拐跑。”她耸耸肩,“花钱买个教训吧!”   臣修远:“……”   梵星向他飘来一个质问的眼神,大概在问什么拐跑。   这时智械控制的滚动屏上,预告了下一轮将要拍卖缎金矿线。   三人迅速抛开这些小事,全部注意着场上动向。臣修远看着展示出来的相关数据,心里立刻有了大致评判――这条矿线质量一般,给出的起拍价却高的离谱。   不过,逆向拍卖,标高些也无可厚非,等他降下来就是!   楚情紧盯着不断减少的数字,她心里当然也有理想价位,不会贸然举牌。   梵星和臣修远都在耐心等她动作,没想到在她动作前,场上的价格却很突兀地停在了一个偏高的数字上!   这次来的人中,竟然还有竞争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早有这个身份标识设定的时候,我就觉得黑皮带金色颈环超性感的――   不过那样的话整个无名星球的气氛就会更血腥原始一些- -我驾驭不了。 第76章 矿工   “修远,不用这么在意。”楚情非常淡定,察觉到臣修远惆怅得很明显,她还顺手拍拍他的背,“这次起码有三条矿线待售!”   奇怪的是,她手势比出的却是二,不知道是不是在强装镇定。   楚情继续解释着:“刚那条矿线的采集权之前就属于甲骨,质量不太好,到期后原本就不打算续。”   那这心也着实大了些。   臣修远还是很焦虑,他劝说着:“那不然……下次果断点?”   楚情笑了笑:“先看看吧,别担心!”   放出的待售矿线在顺序上并无规律,下一轮并不是缎金,臣修远也不好再去分她的心,便没有再接话。   楚情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轮,除此之外没有表现出更明显的懊恼或者不安。   很快,缎金就再次出现了,这条矿线整体数据都不错,当然相应起起始价格更为夸张。楚情显得跃跃欲试,甚至在正式开拍后立刻绷紧了背,颇有些不惜代价意思。   可她刚抬了下肩膀,画面中的价格就再次定格了!   又是刚那个编号拿下的!   梵星也稍微有点意外,他转过身,扫了眼远处的举牌人。   不知算不算是安慰,他评价了一句:“这次的最终单位价格比上一条矿线还高?完全不值。”   楚情颔首,语气着实奇怪:“嗯,当然不值,太不值了。”   臣修远循着梵星之前看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坐了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对方显然估计到他们中会有人回头,他对着臣修远露出了一个挑衅中带着得意,并且非常油腻的笑容。   臣修远轻啧一声,拍拍楚情的肩膀试图鼓励她:“没事……应该还有机会,你别慌张!”   楚情做了个幅度很小的动作,她的食指侧面抵在自己丰盈艳红的嘴唇上,而那唇角竟然是微微勾起的。   若此时从背后或远处看,她更像在略显失落地轻碰嘴唇掩饰难过。而从臣修远和梵星的角度看,这是“噤声”的意思。   连着过了几轮都再没出现缎金的踪影,期间还有几条矿线流拍,臣修远简直要担心楚情得到的消息有误了。   就在这时,第三处缎金矿进入待拍队列,给出的起始价格跟第一条相近。这是条新发现的矿线,所以预估的信息参考价值要差一些。   这她总该毫不犹豫,先下手为强了吧!   楚情这次显得更为成竹在胸,水蓝的眸子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却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楚情几乎在梵星出声的同时举牌。   “不错嘛,星宝估价估得挺准的?”楚情的笑容里,带着奸计得逞的狡黠。   “哼,买这些消息花了不少钱吧!”梵星抱着胳膊,他基本全明白了,“就为了坑刚那傻子?”   “比起让他亏的,我可赚大了。”她显得美滋滋的,“啊!我赞美这片星空!”   梵星发出了轻微的呵呵声。   楚情完全不在意,她扬扬下巴示意:“走吧,等着验矿线!”   臣修远没搞懂怎么回事,他问:“不是说最少三条,不用再等等么?”   “近期的项目已经完全够用。”楚情那双多情的眼睛的都笑弯了,她站起身,昂首挺胸,是十足的胜利姿态:“吃太多了,容易撑死。”   这话绝对意有所指!   三人施施然离开会场,走出去没多远后楚情就放缓步伐,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一个组人气势汹汹追过来,臣修远下意识就去摸生铜,然而楚情却悄悄冲他摆了摆手。   为首的人冲他们喊了声:“楚情,你站住!”   楚情一挑眉毛,回过头,装作有些意外地说:“哎呀~好久不见!”   开口的是个胖子,跑那么快当然有些气喘吁吁,语气上就显得更为气急败坏了:“你这金毛狐狸,装什么装,这次是不又是你在里面搞鬼?”   楚情无辜极了,她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啊,搞鬼?是我按着你们的手拍下那两条矿线的吗?”   胖子脸上的赘肉抖了抖。   “还是快去验矿线吧,钱老板钱那么多,不会在乎这一点的!”   臣修远本来还在蓄势,免得发生冲突毫无准备,但那些人不过逼逼赖赖几句就散了。缎金已经一锤定音,那两条高价矿线他们爱去抢的确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梵星倒是好奇起来:“他们果然是针对你。”   “想让我两手空空?拿到的消息也不筛查下的。”楚情笑眯眯的,“呵呵,废物本物了。”   梵星勾勾嘴角:“哦,果然是你在信息流里‘搞鬼’。”   “嘿嘿,没别的本事嘛――”楚情大获全胜此刻心情甚佳,她拍了下梵星肩膀,语重心长道,“不像星宝你会的多,还有个这么好的‘哥哥’!”   梵星无语,瞪了她一眼。   臣修远摇摇头,也挺无奈的:“去查验矿石吧。”   新发现的矿线在猩红峡谷深处。   若是从空中俯瞰沟壑纵横的峡谷,人很容易联想到一张因痛苦而皱起的面庞。在翻越可能算是“眉头”――褶皱最密集的区域后,飞行器开始缓缓降落,在触地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梵星忍不住啧了一声,对楚情的落地操作表达了严重不满。   楚情当然也意识到了,她摸摸鼻子道:“星宝,下次你来。”   梵星:“……”   这条矿线挖的很深,上层是其他矿种,已经有稳定主顾并在持续开采中。缎金这种稀有矿,听上去牛逼实际需求量小,最终售价也不高,所以卖方只派来了一个青年来引导他们。   越向星球深处沉降,气温会越来越高。臣修远他们两个在贝卫七并没有实际进入过矿区,见到的缎金矿已经是经过粗处理的矿石了,而这次他们算是亲眼看到了尚镶嵌在矿床中的缎金原石。   隔着观察车的玻璃,他们暂时还无法触碰矿石。   “这……”梵星很惊讶,“看上去纯度不错?”   楚情偏过头,显得有点意外:“你还懂这些?”   “只是一种感觉。”梵星随口回着,“阿远给我讲过的。”   臣修远点点头,工程部派他来当然也做了信息铺垫,TED卡内再次载入了一些从无名星球渠道累积的缎金相关知识。无名星球对于缎金方面的理解相对落后,他们没有确认它属性改变的具体阈值,更不具备高纯度冶炼的技术。   “缎金去除杂质后,会呈现出冷光。”楚情也顺便解释着,“这些原石都已经隐隐泛着冷光了,我以前见的那些都是乌不秃秃的!”   听她语气愉悦,看来还真是意外之喜!她估计只是打算摆那什么钱老板的手下一道,却没预料到这新矿线的品质如此之高。   引导他们的青年一路都很沉默。   他戴着个很大的“头盔”,除了起到防护作用,更是一种控制器。依靠它,青年可以直接用意识控制观察车。这种操控方式算是飞船驾驶模式中的一种――精神链接的雏形。   精神链接听上去非常高端,实际上是种将操作权部分让渡给AI的操作模式。驾驶员通过大脑直接发出指令,AI作为中继读取人的意图操控飞船行进。这种链接式操作的优点是门槛低,驾驶员不需要做大量培训和练习,缺点是对人体的损耗大,无法长时间驾驶,同时AI也存在误读的风险。   到了搭建好的平台区,青年将安全帽分发给三人,他们离开观察车就能零距离接触这矿线。验矿线得主要目的是验收标的规模和大致储矿量是否与公示内容相符,这些流程其实已经完成,摸摸矿石不过是一种友好的体验项目罢了。   楚情和梵星这种好奇心常年爆棚的Alpha们,当然是选择亲自去和矿石宝宝打个招呼。臣修远看那青年侍立在旁边,顺便打听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子的男孩?”   青年摇摇头。   “那这里的工人平日采矿是什么模式?会亲自下矿区么?”   赤砂源发地就是猩红峡谷,李子的事如果是真的,那这些人会不会是因为长期接触矿床中的放射性物质从而染病的?   青年继续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头盔:“矿工一般用这个远程操控采矿车。”   恩也是,他把这里想得太落后了,贝卫七都很少工人直接下矿线的,刚刚下降的过程中也没有见到过其他矿线的常驻工人。   楚情回来大手一挥在青年递出的验收书上签了字,一行人就回到了观察车上。   “不知道死胖子见到那两条破矿线是什么心情。”她长舒了一口气,“云泥之别啊,云泥之别,赚爆了这次!”   臣修远见她高兴到要上天,不禁问:“多大仇啊?”   楚情抱起胳膊,故作严肃:“不共戴天。”   梵星则显得有些担忧:“钱老板是谁,他若是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找你麻烦?”   楚情修眉一挑:“不得了,你都知道关心我啦?”   梵星啧了声:“我怕我们受牵连!”   “哦!”斜倚在护栏上的楚情笑得特别开心,“不会的,那种大佬因为这点芝麻谷子的事找我个小小旧部的麻烦,多跌份。”   “原来是你的老东家?”臣修远很意外,“我还以为你……总之不太像会和那类人群为伍的样子。”   “以前我是没得选。”楚情偏过头,几乎抵在玻璃上,看着那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虚影,“哎,谁没有过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时候。”   梵星嗤之以鼻,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   “三位客人,我们即将返回地面。”青年提醒道。   他们三个方才停止说笑,敛了神色。   “哦对了,这里近期有没有矿工赤砂病发的?”臣修远还是不死心,最后追问了一句。   “他很年轻,可能才十六七岁的样子,有个姐姐叫阿杏。” 第77章 洞窟   青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但暴露他真实想法的并不是这个微表情,整个观测车都跟着猛地顿住了。   “抱歉。”察觉到操作失误,青年赶忙凝神,观测车这才恢复平稳上升。   “我之前遇到过阿杏,她说自己的弟弟李子染了赤砂需要救治,我是想帮助他们的。” 臣修远见有戏,迅速补充缘由,“如果你知情,希望能给我些讯息!”   见青年仍在犹豫,梵星也开始帮腔:“我是医疗专精,或许能帮上些忙,哪怕是减轻病患的痛苦也好。”   观测车马上就要升到地面,青年仰头看着那一线天光,叹息道:“若能帮上他们再好不过……可惜,程李已经病了有段时间了,而赤砂是无解的。”   “我们所在的区域也有赤砂病例出现。”在一旁沉默着的楚情终于开口道,“‘窟’我还算熟悉,你说地址就足够。”   她明显是小队中的首领,青年和她对视片刻后,终于松了口。   猩红峡谷驻民的集中居住地被称为“窟”。   那是座几乎被挖空了石山,内部像蚁穴一样,错综复杂交织着长长的隧道。居民就随便在洞壁上再凿些深浅不一的坑,浅的只容人平躺,放些杂物,深的就像窑洞一样,甚至能有套间。   梵星偏过头悄悄干呕,他养尊处优惯了,一时半会适应不了空气中弥漫的恶劣气味。   臣修远也要窒息了,窟内空气质量差是其次,主要是提心吊胆的――这地方随时都可能塌方吧?   “多虑了,山体材质特殊。”楚情一路上都面色凝重,“而且这些洞窟看着凌乱,其实挖得很有讲究。”   程杏和程李已经是“玩家”,也就是平民身份,住在相对靠上层的区域。   这里的气味终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梵星本就白皙的脸都快惨白了,但他一句话也没抱怨。   楚情在某个交错的路口迟疑片刻,不多时又选定了方向。“窟”内没有路牌,不知道她每次都是靠什么确认的。   她停下脚步:“应该就是这。”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门前草草用作遮挡的帘子,图案是朵花,有点像单层樱。一看就用得久了,上面腻着层污渍,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臣修远没有贸然进入,他朗声询问:“里面有人吗?”   “来了来了――!”   程杏撩开门帘看见臣修远,外加两个不认识的人,明显有些慌张。   臣修远温和地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找你要回钱的。”   “你要去紫晶海岸?”楚情抱起胳膊,几乎在同时冷声质问,“我朋友想继续帮你,那当然要核查下情况,免得善意被随便糟践。”   梵星倒没有这么咄咄逼人,他提议道:“能让我们进去看看么?”   程杏抠了抠掌心,弱弱地向着臣修远道:“大哥哥……”   “恩,不用紧张。”臣修远很有耐心,“如果你们的确需要帮忙,我还会资助的。而且就算你弟弟没有得赤砂,我也不会把那些钱要回去。”   因为能看出来,这对姐弟是真的很窘迫。   “不是的大哥哥!”程杏摇摇头,“我弟弟真的……算了,你们来吧。”   进屋之后他们也能理解为什么程杏不太愿意让人进来。   程李被绑在床上,这会正在昏睡,他本身就黑瘦,现在更是皮包骨头。   “我给他注射了点安定……”程杏显得有些无奈,“不然他犯起病来会喊,会挣扎。”   楚情抱着胳膊质问道:“你哪里来的这种药?”   “啊……啊我是,研修中的医疗专精,这是我……”她低下头,声音微弱了一度,“是我拿的。”   楚情嗤笑:“你可以直接说是偷的,在这儿又不算什么事。”   梵星则过去翻了一下程李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嗯,确实是赤砂。”   楚情的态度愈发强硬:“这病治不好,为什么要用紫晶海岸的事骗他?”   “我没有骗他!紫晶海岸的事是真的,那里有丁香研究所,姐姐你应该也听过的!”程杏往前走了一步,极力证明自己。   “丁香怎么会收他这样来路不明的病例?”楚情眯起眼睛,“就算收,送他去,用那5000DC绰绰有余!”   “因为我也想去那个研究所学习啊!”程杏终于急了,她语速陡然加快,“猩红峡谷罹患赤砂的人远比外来者知道的要多!很多‘货物’也得了,但并没有人在意,他们都被处理掉了!”   “再拖下去李子也会死的!如果我能懂怎么救治赤砂患者,甚至知道该如何预防――”   她话还没说完,昏睡中的程李就被这些响动吵得提前转醒,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他睁开眼睛,小声地呼唤,“姐姐?”   程杏见他情绪这会倒还稳定,赶忙上去嘘寒问暖,还喂了块泡软的饼干给他。   梵星叹了口气,退到小茶几边悄悄压了些钱在上面。楚情看到了这一幕,轻轻叹气,阖上了眸子。   等他俩对话结束,臣修远走近了些询问程李:“李子,你还接触过其他赤砂患者吗?”   程杏用眼神示意他积极回应,程李这才转过脸,向臣修远道:“有,这里病人很多。”   他的精神状态很差,若没有发病攻击性不强时,声音会显得极其虚弱。   梵星问:“想一想,你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成杏替他作答:“不管是不是玩家身份,这里人的吃的用的,还有平时做的事其实都差不多。”   臣修远又问:“那你感觉赤砂高发人群有什么特点?比方年龄段,或者性别之类的。”   程李自己回道:“年轻人居多,矿工本来也就是年轻人多……”   随后他又咳嗽起来,半晌后才平复。   “我知道你们想帮忙。”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但……得这个病就没救了,我真的不想再拖累姐姐了!”   成杏泫然欲泣,扑过去紧紧抱着对方。   “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梵星语气忽然变得很重,“她都没放弃,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臣修远偏过视线看了梵星一眼,对方眉眼凌厉,是个微愠的神色。   “而且你姐姐也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楚情也还是抱着胳膊,不过她宣布道,“打起精神,明天就跟我去紫晶海岸!”   程杏惊讶地看着她。   “太好了!”臣修远对她这态度转变也感到很惊喜,他语气轻快地催促,“快准备准备,该通知的人通知一下!”   “谢谢哥哥姐姐们!”程杏激动到要跪下,让臣修远制止住了,“大恩大德,阿杏就是当牛做马也要――”   “行了。”楚情打断她,看了一眼时间,“八个小时后来我会来接你们,记得都换身衣服。”   出了门,楚情仍在向窟的深处走。   这不是来时的路,两人也就跟着,谁都没问她这是打算去哪。   “赤砂尚未出现传染迹象……但它会引发一系列生理性病变,最终导致器官损坏。”梵星跟臣修远讨论着,“所以我还是倾向于患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比方放射性物质,矿石之类的。”臣修远同样在思考,“毒品也有可能,不过我看程家的孩子都挺老实本分的。”   “毒品蔓延起来比恶性病毒还可怕。”梵星否定了他最后一种猜想,“是的话,绿洲早该沦陷了。”   他们缓慢而持续地爬坡,来到了洞窟不再密集的区域。   楚情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那是扇非常规整牢靠的金属门,上面雕刻着盘旋的玫瑰藤蔓,气质跟其他窟大相径庭。   她在门前站了会,神情中略带一丝落寞。   “既然来了……”   楚情深深吸气,尝试性地用手指轻轻触碰其中某朵玫瑰,那花朵隐现流光,明显是正在识别门前人的身份。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却也都没有出声打扰。   “情姑娘,好久不见!”   清脆的锁芯咔哒声伴着AI的欢迎播报响起。男声被调试地极其温柔,念起情字时,带着点鼻音,有种奇妙的韵味。   门自动打开后,楚情方才叹息道:“嗯,是很久了,Rose。”   此间已经不太像洞窟了,干净,却又冷冰冰的,应当是很久没人来过。侧面墙壁上居然还嵌着扇不大的窗,夕阳斜斜打进来,勉强给屋内添了些暖意。   楚情平复了一会情绪,方才解释:“朋友家,来都来了,干脆在这借宿好了。”   “不需要打个招呼么?”臣修远问。   “他们离开很久了。”楚情正对着一个小小的相框出神,被问到也没移开视线,“既然我的权限还在,就代表可以随意用。”   梵星听完后就很自然地去摆弄饮水器,他先任由水流了一会,方才正式去接。冰块落入杯中,梵星皱了皱眉头,端过去放在楚情手边。   楚情眉毛一挑道,调笑道:“星宝,这会怎么这么乖呀?”   “还是倒了吧!”梵星转身就要拿走。   “喝喝喝!”楚情赶紧抢进手里,“真是个贴心的孩子,知道姐姐正在伤心哈?”   “我这会又没瞎!”梵星嘟嘟囔囔翻了个白眼,走回饮水器边,“Rose,我需要一些温水。”   “好的,这位客人请稍等。”Rose礼貌地回道。   “别盯着影像看个没完了。”梵星一边等,一边背对着楚情道,“铁了心要离开的,你‘看’不回来。”   确实谁都能感觉到楚情现在心情不怎样,臣修远也走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膀:“……你有她们近期的消息吗?”   相框中只有一张静态影像――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梳着双马尾,眼睛鼻子都小小的。   她将相框反扣在桌上,摇摇头,半晌后又轻笑了一声:“算了!”   梵星搓搓手中温热的杯子,闷声道:“也别放弃啊,努力的话,总有回转余地的。”   楚情眯起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梵星,问:“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梵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可爱?”   “带你长大的,一定都是些很温柔的人!”看他这反应,楚情就更开心了,她指指被扣下的照片,“她就很可爱!”   梵星这会懒得跟她计较,他在墙上摸了摸,成功找到嵌进墙壁里的隐藏铺位:“别吵我,我要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星:烦死了辣别说老子可爱! 第78章 丁香   臣修远知道梵星没睡,却还是将声音放轻:“这两个孩子的事……给情姐添麻烦了。”   楚情倚着沙发扶手,将冰块慢慢嚼碎,方才挑眉:“你也太好心了!”   “主要是能帮得上,又让我撞见。”臣修远说的全是实话,况且楚情同样援了手,“当做没看到才更难吧……”   “能选择善良倒也不错。”像在凝视着屋内某个并不存在的身影一样,她恍神片刻,“有些人,甚至不配选。”   臣修远不清楚这是泛指还是特指,只能沉默。   楚情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吩咐道:“早些休息!”   臣修远计划找点东西铺地上,胡乱对付一晚。   “这还有间小卧室。”楚情看他应完声就开始盲目地乱走,才想起自己忘说了,“Rose,开一下隐藏门!”   臣修远连忙道:“那当然是你去里面!”   “不用,在那张床上我睡不安稳。”说着她就彻底躺在沙发上,试图抻长自己,并以失败告终。   “……”   门开了,臣修远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楚情拍拍正蜷着的腿示意:“你那么大一只,也睡不下啊!”   “额。”臣修远只好岔开话题,缓解尴尬的气氛:“Rose……也是这家人设计的么?”   “是哦,她那时候还很小。”楚情明显倦意上涌,她干脆阖上了眼睛,“去吧。”   臣修远向她道了声好梦。   无名星球的九个大区聚集在同一片陆地上,在这块大陆的南部尽头就是紫晶海岸。   沙滩上并不像人想象中那样散布着紫色晶石,相反,大海才是一片茫茫的紫。   “水下冻土和深海沉积物中广泛分布着一种气体水合物。”楚情敲敲观测窗,字正腔圆地介绍着,“是紫色的,据说看上去像冰或晶石,所以就叫紫晶海了!”   梵星正在控制着小飞艇,他蹙起眉:“楚情,你是不是有点闲……”   休息充足的楚情情绪异常饱满,她站在观测窗前,张开双臂:“啊!星宝,你看这片大海,她多美啊!”   “别挡我视线。”梵星啧了一声,“您能安生点吗?”   驾驶飞艇主要靠参考综合数据,观测窗外的景象仅仅是比较直观罢了,挡着根本不是事,梵星单纯是想把她弄走。   “来来来,修远你也来这边看看,这视野好!”楚情甩了一个单眨眼,“我相信星宝这样的高级驾驶员,就算瞎了也能把我们安全送到!”   船上的其他人齐齐:“……”   注射过安定的程李则在呼呼大睡。   “瞎不了。”梵星克制住了骂街的冲动,挥挥手背赶她,“他也不喜欢看这些,你别拉着他。”   臣修远无奈地劝道:“快降落了,情姐你坐回来吧……”   猫猫报复心理可强了,下降途中故意颠下顺手的事!   等她坐终于肯回自己的位置,梵星才揉揉眉心道:“借酒浇愁是非常蠢的行为。”   “你怎么发现的?”楚情忽然坐直。   “我能睡多久?”梵星盯着她,“你翻酒柜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啊――玫瑰陈酿有多美妙,你不懂!”楚情眯起她水蓝的眼睛,试图装疯卖傻,“妙!”   臣修远震惊,昨晚他是睡得有多死!   楚情倒掩饰得不错,梵星不点明臣修远几乎没意识到!他只是觉得楚有点情怪怪的。不知道她彻底清醒了会不会觉得丢人……   后排座的程杏把自己缩得很小一只,假装是空气。   紫晶海岸的医疗专精比例相对很高了,程杏想要去的研究所,更是拥有全无名星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不过“丁香”的科研人员并不友好,他们给出的唯一回应是拒绝飞艇在研究所专用起落台降落。运气不好,飞艇刚停在周边的一处空地上,外面就下起了雨。偏偏伞还不够用,梵星只能又把伞盾当雨伞使了。   程杏很焦虑地推着她弟弟:“万一他们不愿意收治李子该怎么办……”   “都到这了才担心这些,有用吗!”楚情的声音还是异常洪亮,“我们敢送你来,总会想办法的!”   “你把伞撑开好么?”伞盾面积很大,梵星帮那姐弟俩撑着伞,回头就看见楚情正在潇洒雨中行,真是气不打起出来,“专门分给你一把,不是让你拿来当登山杖用的!”   “哦!”她往臣修远伞下一钻,还挽住了他胳膊,看梵星瞪大眼睛,挑衅道,“哎呦,好气哦!”   “楚情,你现在真的很无聊。”梵星撑着伞也不好动作,“等酒醒了我会帮你找个地缝钻的。”   臣修远:“……”   程杏非常仔细地核对着相关资料,臣修远趁这会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来碰运气的病患和家属都焦急地挤在大厅内等结果。他们可能来自于无名星球的任意一个角落,可能腰缠万贯或像程家一样贫穷,但在这种未知的疾患面前,每个人似乎又都被重新归零,变得相对平等了起来。   病人也奇形怪状的,有的被绑着,有的在昏睡,有的尚能自控,当然也有个别大喊大叫直接被赶出去的。赤砂影响的是脑部,病患看上去像神经病也并不奇怪,臣修远摸摸自己的新脑袋瓜,还挺庆幸只是丢失了记忆而不是变成了疯子或者傻子的。   一个身着丁香制服的女人现身宣布这轮申请的结果,很多人干脆围了过去。   她开始公布被拒绝者和被拒的原因,在几个名字之后,程李被提及。被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类似病例已经足够多了。   楚情听完直接就站起来打算同对方交涉,梵星把她按回原地,低声道:“要交涉我来,不过也不是现在。”   又有几名病患被淘汰,表现出愤愤不平的有之,干脆黯然离开的也有之。女研究员必然是见多了这场面,完全不在意,继续念着名单。   “来自绿洲区的K先生。我们很遗憾,您并不符合收治条件。”   她面前立刻有个人吵嚷起来,声音像个破风箱,还挺耳熟的。   梵星一下就听出来这是骷髅帮的红骷髅――老四,真是冤家路窄,居然还能再遇见!   这回骷髅帮的人都穿得人模狗样的,梵星一扫周围,迅速辨识出他们大概来了二三个。   “阿K怎么就不符合了!”老四用自认为还算“和善”的语气质问对方,“他可是我们的骨干!你们必须得留下他!”   骨干……骷髅帮这么描述自己的干员,还挺恰当的?   “不符合所以不收,我们有我们的标准,这是一视同仁的。”医研中心的工作人员尽量耐心地解释着:“而且收了并不意味着能治好,希望你们理解。”   “嘿,爷今天还就偏不理解了!”老四高声叫嚣道:“老九,B计划!”   这群窝囊废,居然还有PlanB?   “啊――!”女研究员见他凶相毕露,想跑却来不及,老九从角落里扑出,从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登时就乱了起来!   废物就是废物,也就能想出医闹这种昏招了。臣修远将辅助器别在耳后,迅速摸出了收在腰上的生铜。   老九,也就是绿骷髅挥舞着手中的枪大吼:“喊你们管事的来!”   “不收阿K!就崩了这娘们!”   他拿那女子做肉盾,谁要是想要攻击他,很难做到不伤及人质。   臣修远没有带特殊弹药,还好目标身后就是墙,连带打中墙倒没什么损害。他感受着辅助器和意识的适配,在确认同步后,锁定了绿骷髅拿枪的右手腕。   打手腕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这是能让对方丧失威胁性的最直接办法。其他位置如果没有一击毙命,目标可能还会反扑,容易伤及无辜。   辅助器回流给他一个反馈,当前路径上活动目标较多,击中率只有87%。   ――不行,还是得等等,这可一点都不能失误。   他趁机示意梵星带着其他人离开,免得一会骷髅帮的人反击集火这个方向。   ――梵星……咦,梵星呢?这会没影,他一定也是去想办法了。   臣修远只能提醒楚情来完成,微醉是微醉,这位姐智商还算在线。   “听见没有!”绿骷髅老九觉得威慑力还不够,干脆对着天花板来了两枪。被毁坏的长灯管落下玻璃碎片来,现场的人纷纷抱住头弯腰退避,落荒而逃。   那天就是这人咋咋呼呼扛着个手炮乱轰,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没头脑。   这下可算是清场了!生铜的瞄准率迅速达到100%,臣修远当机立断扣动扳机,痛呼伴着四溅的血花炸裂开,绿骷髅手中的凶器也应声坠地。   几乎是在同时,女研究员也被人以极利落的动作拽离了危险区域。臣修远暗中赞道,好样的,不愧是在暗中伺机许久的自家猫猫!瞬间就叼走了最重要的人质。   看来PlanB也没怎么做完全,带头的老四懵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救受伤的兄弟,还是抓回人质,或者是去痛殴臣修远。   枪响方向,一名男子正翻滚着找掩体,老四便不管不顾地朝那开火。打了几发毛都没打中,他的子弹存货倒是迅速见了底。   ――这个骷髅帮,真是穷酸不上台面……   另一个小喽试图去捡老九那把飞到角落里的枪,气急败坏的老四终于掏出了激光枪大杀器。就这一下,臣修远都钻没影了,他只好再转身去对付落跑的人质。   伞盾终于用到了正途上,这种一级激光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梵星半蹲着同时压低女研究员的身形,保证他们全部都被保护在伞后,并向安全门移动。   “走!”他踹开门的同时将对方推了出去,动作相当粗鲁,研究员差点滚在地上。   而他自己却没有跟上去,反而选择守在门口,也就是继续留在大厅里。   因为他清楚臣修远躲去的那个方向,根本没有可供逃离的安全路线。 第79章 抉择   等待区域有两扇门,一扇对外,人群必然会逃窜向那里,另一扇对内,离女研究员相对近。   事发突然无暇交流,但梵星确认臣修远能猜到自己抢下人质后的打算,就像他知道臣修远必然会选择出手救人一样。梵星更明白臣修远不是慌不择路,他是故意要把骷髅帮的注意力从自己和人质身上引开。   这个男人,每次出现选择题时都会毫不犹豫地先划掉他自己!为什么面对其他事情他都能做出正常的判断,却唯独不能理解他自己有多重要?!   梵星气得心口闷痛,偏偏还得保持冷静。   轻型激光武器对伞盾无效,但它割裂现场其他物件却不会含糊!   得尽快接他到安全位置。   老四去查看了他哀嚎不止的兄弟,登时火冒三丈!暴怒之下他在目标方位凶狠地一通乱扫,光束迅速烧穿了几件脆弱物什。   还好臣修远藏身的咨询台厚重,这几下只削掉了它一个角。   躲在后面的臣修远一直在心里骂街,这个破研究所没安保人员吗?!怎么这么久还不见来!门口也没安检!不管骷髅帮还是他,随随便便就把杀伤性武器带进来了。   医疗技术先进也不用这么有恃无恐吧,受伤了治得再快疼还是会疼――   他环抱着肩膀尽量缩小自己,却发现梵星根本没离开危险区域!   哇靠让他先跑呢,怎么又溜回来了!那自己这一通操作不就白费了吗!对面正发疯呢,他要是不小心离开伞盾的保护范围,一样会被削个惨啊。   小祖宗,你可千万别露头!   臣修远顾不得什么使用警告,他将生铜的同步率调整到最高,只为极速瞄准!   默念三二一,他先闭着眼睛大致想像了一下外面的场景,在冒头后睁眼的瞬间迅速开枪!   惨叫响起,这老四,也要去做钩子船长了。   眩晕猛地袭来,臣修远当即跌坐在地上,眼前发黑。   他第一时间颤着手卸下辅助器,头还是疼到飞起,像有千万根长长的钢针正在反复猛扎似的。   高同步率下生铜的“后坐力”太猛了,简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使是暂时性的,在激战中丧失行动力也相当危险,狗奸商怎么没说清楚这一点!   这跌倒的状态恰巧和深层记忆中某个瞬间重叠了起来,在交错地疼痛中,一些画面正在复苏――   是之前猛然中断的梦境!   手腕和膝盖没有被磕得太疼,因为当时绊倒“他”的是块厚重的地毯。“他”有些无奈地扯开挡在眼前的布条,决心将那块碍事的毯子拖走,抬头就看到梵星茫然地将视线投向这边,小小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问:“你刚刚摔倒了……?”   “臣修远!”梵星收起伞,以最快速度冲过去并将对方扶稳。这时他已经捕捉到远处隐约的响动:“援助就来,你还能走吗!”   “别,那样也走不快……先躲这里!”臣修远感觉对方打算横抱起自己,赶忙出声表示不严重。他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的梵星重着影,虚影正像坐了摩天轮一样晃荡。   梵星满脸心疼:“阿远,不要强撑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瞪大眼睛将臣修远往侧面推开,同时撑开伞盾。   臣修远的斜后方向有枪声响起,血花四溅,梵星的胸口登时被击中!   一瞬间臣修远只觉得全身所有血液都冲进脑中!他再也感觉不到什么眩晕,反手就以生铜还击!   这个距离无需瞄准辅助,几枪下去击伤甚至击毙对方都不是难事。洞开的安全门那边,也响起激光武器的声音。   晚虽晚,援助终归是到了。   但臣修远再顾不上其他的。   他将受伤的梵星揽进自己怀里。青年靠在他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远……阿远,哥哥……”   “嗯!”他又将梵星抱紧了一点,示意自己在听。   “你,不是什么……咳,错误答案……”梵星嘴唇颤动着,“不要总先……划掉,自,自己啊……”   他说话间吐出的带血气泡,呈现出一种诡异又刺眼的粉红色。   臣修远慌乱地喊着:“你别说话了!”   可梵星还是要坚持,那一双极其动人的凤眼紧盯着他,手抓着他的袖子,像在可怜巴巴地求一个保证。   “不会,再也不会!”他的泪珠儿落在梵星的脸颊边,“别说话了!”   “别担心……”梵星慢慢抬手,试图替他拭去眼泪,“援助到了,死……不了。”   “嗯,嗯!你撑住啊!”臣修远赶紧自己将脸抹干净,再握紧他的手。   猩红在两人的衣襟上蔓延开,染成一朵炽烈绽放着的花。梵星又在他怀里猛地抖了抖,淡色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再拼命舒展开。   “真冷。”   他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丁香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控制住现场,并赶来救助受伤的梵星。   他们将臣修远赶到一边,迅速替伤者清理出弹片,急救环节完成后将人抬进了修复舱中。舱内带有镇定效果,梵星会在修复期内一直沉睡。   “血胸,气胸,万幸的是没有伤到心脏。血肉重塑后,他还需在我们中心静养一段时间。”急救医生反馈完,扫了一眼臣修远的手环问,“他是你……?”   “很重要的人。”   臣修远盯着修复舱内的青年,那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静如轻羽。   “治疗区非工作人员不可进入。”对方稍微拦了他一下,“放心,能治好的,之后你来接就是。”   “……”   修复舱被缓缓推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喊等一等。   像是想让他了解到不曾看到的一面,这个场景几乎做了个角色交换。在穿书醒来之前……梵星是否也是这样,一直在无措地等呢?   ―――――――――――――   “连个应急预案都没有!”楚情正抱着胳膊痛骂这里的负责人,那是个地中海秃的中年男人,“我说,你们这些医疗专精是不是搞研究搞傻了?紫晶海岸再属于和平区,我们这也是在无名星吧!”   她没注意到臣修远走近,继续吼道:“安保基本为零,不是我的人出手,传话那个小Beta可能就要凉了!”   对方比楚情要矮,又在不断鞠躬道歉,现在已经被吐沫星子飞了一头。   “这位小姐,啊不,大姐,啊不,大小姐!”看对方这唯唯诺诺的态度,明显也只是被推出来扛锅的,“我们已经派出了顶尖医疗专精,用上最好的医疗设备,肯定会全力救治受伤人员,保证他恢复如初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可以当无事发生过咯?”楚情样貌美艳,发起火来相当凶悍,“这是我很宝贝的复合专精人才,他受伤了,项目受影响我就不说了,现在飞艇靠谁开回去都成问题!”   地中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作为补偿,您带来的赤砂病患我们会列入病例名单……”   “还有呢?没吸取教训?!” 楚情瞪着他,“安保啊安保,最起码的安检要有,积极巡逻和及时救援也要安排!”   她将视线投向臣修远,向地中海示意道:“这是伤者的家属,也是他先出手救人的。你想想,他此刻的心理阴影得有多严重!”   地中海赶忙转向他,又是一顿滑跪:“非常抱歉,这边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一定要治好他。”臣修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头脑混乱,絮絮叨叨地,“尽量用些温和的手段,哪怕慢一些,如果不影响恢复,可以多给他备点甜食,还有,他不喜欢吃菜……”   地中海看他好说话,下意识悄悄远离楚情,朝他靠了靠。   “跟我们一起来的小姑娘,是研修中的医疗专精。”臣修远叹了口气,“她很渴望能在这进修,能安排一下吗?”   “能,当然可以!”地中海猛点了几下头。   “那就没了。”臣修远根本没看着他,毕竟抓着他骂一顿梵星又不可能立刻复原,“我去静一会。”   紫晶海边水汽溟鳎不知道是雨没有彻底休止或只是水雾凝聚不散。   天气持续性阴沉着,海边无人,大海是抑郁的暗紫色。海浪反复扑打沙滩和臣修远坐着的巨大礁石,良久后,他那种头脑发懵的感觉才平复下去。   生铜辅助器对意识的影响非常猛烈,眼前闪回了许多碎片,不过他暂时无法整理出完整的内容,更没有清晰的时间线。那些画面就像藏在书架最底层的明信片,无意间被翻了出来,上面除开短短一行意味不明的句子外,再没有别的。   猜不出是收自谁,或是要寄给谁。   臣修远发间和衣服上都凝了一层潮气,看见一个高挑的红衣身影正朝他走来,他赶忙搓了搓脸。   “程家姐弟都安排好了。”楚情也爬上礁石,站在他身边道,“程杏本想来道谢,我让她别来打扰你。”   “嗯。”没想到楚情还是个挺贴心的人,臣修远勉强笑了一下,“好。”   楚情干脆并排坐在他旁边:“丁香水平一流,我可以打包票,梵星能恢复如初。”   “我信。”臣修远双手交握在一起,“一年前我也受过很严重的伤,救治及时,现在除了丢掉记忆,身体没什么大毛病。”   “我看了现场记录。”楚情拍拍他肩膀,“Alpha嘛,又年轻,为自己的人受点伤没什么!”   “我见不得他在我面前受伤。”况且,这也不是一点伤。臣修远干脆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有点后悔,你说得对,我可能还不配选择善良……”   “这是意外。”楚情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自己做事优柔!如果能果断击杀所有潜在隐患,而不是被动等待丁香的人来收场,梵星也不至于被卷得这么深。   臣修远缓了一会,仰起头:“情姐。”   “嗯,怎么?”楚情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金色碎发。   “跟我做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要感谢一下我的好友亦清,如何相对专业地描述星崽这种穿胸不穿心的伤我真是毛都不懂,是她在百忙中抽空给我了指导。   她是名非常棒的写手和非常勤奋且负责的医学生,在此祝她学业和工作都顺利! 第80章 交易   楚情挑起一侧的眉毛:“关于什么?”   “缎金和寻人。”臣修远注视着她,“梵星想找一个人,但光靠我们两个太慢了。如果你可以提供助力,那我也愿意帮甲骨提炼出高纯度的缎金。”   在这糟糕的天气下,那双水蓝色的眼也变得深沉了些许,她耐心听着臣修远陈述。   “后续情况允许,我还可以参与能量回收系统的开发。”   “哦?”楚情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她用眼神催促他继续,“高纯度?能有多高?”   “你的盾大概有70%左右的纯度,这应该是甲骨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没错。”她微微颔首。   “我,90%以上。”臣修远站起身,凝视着深紫色的海面,“那样缎金就能真正做到吸收能量。”   楚情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海平线:“准确阈值我是第一次听到,不过……这也只是理论吧?”   “我们来时带了一艘微型舰,就是由高纯缎金打造的。”臣修远语气诚恳且自信,“你可以去查验。”   “所有质押物都由‘绯’掌握着,我可碰不到哦……不过,我决定信你!”楚情倒很干脆,她继续微笑着询问,“那你要找的人是?”   “梵星的生母夏初晗,这是多年前的记录。”臣修远打开立体影像,微缩后的半身像正缓缓转动,“线索断在了‘乐园’,我们这才追到无名星球。”   就当前接触看,楚情是个靠谱的人,长处也是在情报网方面,提出这样的要求并没有为难她。   “给我些时间就行。” 楚情向他伸出手,臣修远在握手的同时将她拉了起来,“成交!”   “成交!”臣修远很郑重地表示,“关于缎金的提纯方案,我已经有思路了。”   “回到甲骨我就开始。”楚情道,“Omega在无名星球不算难找。”   “哦?”臣修远和楚情一齐向着丁香折返,“我在乐园时有听说,她们地位比较特殊?”   “因为稀有。”楚情稍微眯了下眼睛,“愿意放下自尊的Omega可以获得相对优渥的生活,成为‘金丝雀’。”   “放下自尊?”臣修远不解。   “金丝雀连穿衣都有专人侍奉。”楚情解释着,“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一直生育就好。”   臣修远微微皱起眉头,打断了她:“这也只是个人选择吧,不至于说放下自尊?就像有的人选择独身,有的人选择婚姻,没有谁比谁高贵些。”   “不一样,金丝雀无权选择配偶,最底层的那些甚至没有固定配对。”楚情摇摇头,“像猩红峡谷这样的区域,选择成为金丝雀的Omega比例是最高的。”   这倒也好理解,在这种贫民区,普通人都过得水深火热。如果能因为性别改变生存状态,很难有人不动心。   “不过梵星的母亲,应该不会选择这条路。”臣修远道,“据我了解到的……她是个性很强,很有主意的人。”   “这样的Omega我倒是见过,比方巫澜。” 海风将楚情的长发吹得有些乱,她干脆再次简单扎起,“……有时候很羡慕不是出生在无名星球的人。”   臣修远问:“为什么?”   “由于金丝雀的存在,很多人没有‘家’这个概念。”楚情感慨道,“像你和梵星,家里一定都很幸福。”   臣修远尴尬了一瞬,他自己的家倒是还凑合,但原身和梵星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梵星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楚情偏过脸,露出好奇的表情:“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父母在我年少时出了意外。”他看着眼前的沙地,“是梵家收留我的。”   楚情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你们看上去很亲密,根本不像主仆!”   臣修远的心口微微被刺痛了一下,他并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我会尽量在梵星恢复之前,把手头的任务解决。”   “放心,既然已经排除掉‘金丝雀’,难度就更小了。” 楚情也明白他的潜台词,“除非她在刻意隐匿行踪,或者干脆已经离开了。”   “缎金是大事,我会告知老板的。”她将没有被扎进去的长发别在耳后,表情很自信:“对方只要在无名星球留下过痕迹,就都能挖出来!”   “好,接下来要靠情姐安排一下前置工作,跟缎金有关。”臣修远轻轻握住拳头,“海底的‘紫晶’,需要派人去采集。”   根据贝卫六和贝卫七的经验,缎金和紫强酸存在伴生关系。   天体间一比一的轨道共振状态并不会长久持续,受引力影响,在几百万年里终有一颗会被撕裂,或是干脆撞向另一颗。   无名星球是颗很孤独的星球,连自然卫星都不存在,它很可能就是贝卫六和七融合后的模样。它的陆地像早期的地球一样是整块的,那么与缎金矿区相对的地方,就是海。这被封存在南部海底的紫晶给了臣修远提出交易的勇气。   尚未真正触及“漩涡”,他们就因格格不入而屡次陷落险境,此地久留不宜,必须速战速决!   楚情正色道:“可以,我立刻调遣人手,你需要留在这里吗?”   臣修远摇摇头:“还是回到绿洲区,我在这没用。”   只要带回紫晶的样本,他就可以进行分析,着手提炼。甲骨有十分充足的原石储备,研究人员素质也不差,即使无法联系到桃花源那边,他们亦是极好的助力。   而且,不离开紫晶海岸……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工作。   臣修远担心自己情绪不稳,说错什么会给程杏造成压力,再次跟丁香的负责人确认后他就准备悄悄离开。没想到小姑娘还是追了上来。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她连连深鞠躬,保持住弯着腰的动作,“牵连到了梵先生和您!”   “是我们之间的配合出了问题,不关你的事。”臣修远将她扶正,安慰道,“你安心在这里进修,希望丁香能早点研究出来对抗赤砂的办法。”   程杏眼泪汪汪:“我会努力的!我已经申请照看梵先生了!”   “不用的……非要报答我的话,你只要好好研修就行了,说不定攻克赤砂还会有你的一份功劳。”臣修远轻轻摸摸她的头,“当然你如果偶尔能去看看也好!在他彻底恢复前,我都见不到的。”   “我一定!一定会经常去看他!”她擦擦眼泪,自我说服道,“程李也会好起来的!”   “嗯,都会好的,有机会再见。”臣修远努力微笑了一下,再次拍拍她的头顶,“我得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在一旁抱着胳膊的楚情也象征性地冲她道了个别。   五日后,派遣向紫晶海岸的小队终于带回了样本。   宁缺在这方面造诣不浅,对缎金也十分痴迷,楚情特别安排他们合作。臣修远并不怕对方偷师,毫无保留地跟他共享了自己现有的知识储备。   “小臣。”宁缺尽量控制着语气,以免他的失望波及到听者的心态,“我看他们发回的简报……‘紫晶’并不是预估中的强酸。”   臣修远下眼睑乌青,好在肤色为他遮掩住了些疲态:“没事,先看分析结果。”   接近蜜蜡质感的浅紫色晶体,被平稳地送入了分析机。   “有未知元素!”宁缺兴奋地瞪大眼睛,而臣修远却没有很激动。   紫晶不是强酸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贝卫六超临界流体状态的大气层形成条件十分复杂,压力、温度等等都会是影响它的因素。只要紫晶的主要基础元素和它成分一致,接下来进行调整,还原贝卫六的环境就行。   臣修远调取TED卡中的资料信息,给出了几组参考数据:“宁部长,我们需要先做一下电离,然后加压、降温……”   有了分析机的结果,宁缺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拍拍臣修远的肩膀:“我清楚了,你先去休息,等这边消息。”   “我可以。”臣修远眼神中开始出现明显地焦虑,“我想在梵星醒来前都弄好。”   “这急不得!”宁缺话语间带着些前辈的威严,“小梵的事我很遗憾,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状态太差了。”   “可我根本都没干什么!”长时间无法休息严重影响了他的情绪控制能力,他几乎是低吼出这句的。   除了在整理缎金相关的信息外,他只是在很焦虑地等而已。   休息时间就呆在房间里,整晚整晚死死盯着那张空床铺。臣修远明明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少了梵星,身体就会像丢掉了一半似的,变得轻飘飘空落落的。   糟了,他离不开梵星了。   迟钝的脑子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如何失礼,他连忙摇摇头道:“请不要在意。”   宁缺是位极其温柔的父亲。面对差自己十几岁的青年,他也保持着良好的耐心:“是不是这几晚都没有睡?好好休息才能更有效率,这些先放心交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臣修远在这一刻很想哭,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安抚着别人,还从来没人这么哄过他。   “我。”他有些哽咽,像是抓住个救命稻草般忍不住倾诉,“我只是不知道梵星什么时候会醒!”   “我明白,你们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宁缺温声道,“可他那样保护你,不是想看你这副糟糕的样子的。”   “……谢谢。”臣修远揉揉眼睛,“我想我确实需要休息。”   宁缺拍拍他的背:“这样才对,快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要感谢下我的好友琉璃,她是名非常好的老师。关于星球的设定是否科学我曾多次向她求助,她都非常有耐心,给我科普了不少天体物理学相关知识。   在此衷心祝福身体抱恙的她早日康复!   ――――――――   啊啊,终于把四字标题的章节替换完了。   当初是怎么想不开要搞四字标题的……! 第81章 印记   梵星做了个很长的梦,眼前的画面如水中倒影般,带着轻微波澜。   年少的阿远正在照顾一株病恹恹的白色山茶花,察觉到有人来了,就抬起视线。   “是小星少爷?”   记忆被岁月洗得发白,那是第一次遇见他吧。   “恩,父亲让我在你家先住几天。”   对方冲自己笑了笑。   “他们最近都太忙了,我会陪着你的。”   他那张很好看的脸上有些无法忽视的淤青,却还是能笑得那么简单。   ――这人……是不是有点傻?   后来梵星才慢慢地、真正地了解到,这是个多么不聪明却又温柔的人。他做事优柔寡断,还有很多其他不完美……可他就是令人如此喜欢。   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后,梵星惊异地发现自己能捕捉到一个Beta的信息素了!那时令他平复下来的根本不是别的,而是属于青年的微弱山茶香气,还混合着被咬伤之后散逸出的淡淡血腥味。   所有人都知道Beta的信息素存在,却都默认它不存在。虽然梵星到现在都不知晓缘故,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间接标记了一名Beta的事实,但他――就此无法离开臣修远了。   准确地说,他才是被标记的那一方。   因为阿远对这些毫无知觉。   “真的闻不到?”   他追问过很多遍,到最后对方也混乱了,就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是……奶油那样的香气么?”   就是这样,这个人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被逼得狠了,就会往后退。   可仅仅是单向,梵星怎么可能服气。即使是借用不秋,也要让阿远好好记住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   他在尝试驯服对方。   而臣修远最多只能接受被亲吻,否则就会逃开。   “够了,请不要再拿我练习了!”   水月的门被摔上,风铃扔在震荡着,发出玲玲的响声。   梵星愣在原处,对方之前从未对自己生过气,也不曾表现过一丝不满。   “这不算是喜欢……”   每次想起这些否定,梵星都会烦躁不已!总是轻蹙的眉头,短绒的睫毛还有会因触碰而战栗的腰窝……每一点都令他属于Alpha的那一面热血沸腾。   怎么不是喜欢了,他就是想拥有眼前的这个人啊!   可无论他强硬或是卑微地表达自己的渴望,最终换来的还是那句拒绝――   “我只是个Beta。”   梵星很后悔,当时的自己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锁住对方,竟没听懂那些快要从字里行间溢出的、悲伤的、甚至有些绝望的求救讯号。   最终还是把他弄丢了。   ――――――――――――――――――   梵星恢复得快到出人预料。   除了有高能修复舱加上年轻Alpha的旺盛生命力,他顽强的意志也起了不少助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通讯器,尝试联系臣修远。   嘟――嘟……   七声后仍旧没有被接起。   在无名星球,梵星即便是队长也无法强行接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不该一直等着才对嘛?   梵星先是生了会闷气,随后很快劝劝自己。   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上完全可以再等等,说不定阿远正在忙碌或者休息。他也是个独立的个体……若是捏得太紧了,肯定又会被他逃掉。   梵星没有留下催促回复的录音。他放开通讯器,朝等着他的年长医疗专精眨眨眼睛:“大姐姐,我有些饿,可以吃点东西再全面检查么?”   长相可爱嘴又甜的孩子谁不喜欢,医师笑眯眯道:“有几项测评需要空腹哦,先忍耐一下,后勤部准备了营养餐!”   “好的。”他试探性地问道,“只躺了十二天……不用复健吧?”   梵星现下委屈巴巴的,因为气血不足,更显得惹人怜。   医师几乎要母性爆棚,不过她还是语重心长地表示:“不用怕,有温和的复健模式。”   看来避不过去,梵星摇摇头:“那还是快一点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臣修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这些时日的。   稍微平复后他就立刻加入项目组,紫酸制作成功,意味着甲骨的大批量缎金原石有了用武之地。几乎是自虐般努力,换来的是进度疯狂推进,这才几日过去,第一批高纯度缎金就入库在即。   而他不敢将通讯器带在身上。   如果不丢开,臣修远就会无法自控地反复去查看。   来探望自己丈夫的巫澜发现了他有些神经质,作为极富经验的医疗专精,他立刻建议臣修远脱离通讯器并调整心理状态。   “不要总是去提醒自己,你现在陷入创伤后的应激状态了。”巫澜十分担忧地看着他,“梵星恢复只是需要时间,要相信医疗技术!”   臣修远眉头紧蹙:“可他醒了肯定第一时间就想找我,如果他找不到……”   宁缺显得有些疑惑:“这孩子这么离不开你吗?”   “这我倒理解,我家里小的那个确实很粘她哥哥。”说到这巫澜也显得有些低落,“不过,梵星应该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保护梵星是刻在他本能里的东西,这次真的很失职,他太想靠什么来弥补了。   “是我……偏执了。”臣修远忽然想起楚情告诫他这样很令人窒息,他解下通讯器,“先把它扔开。”   在定好批量产出精纯缎金的计划后,臣修远方才拿出锁在抽屉中的通讯器。结果意外发现有两条未接通提醒!他睁大眼睛确认了几遍,时间两小时前,是来自梵星的没错!   他忐忑地追溯回去,一声――两声……五声……   梵星离开修复舱后还要有一系列的检查吧,不能带着通讯器很正常,耐心点,再拨一遍试试。不行还可以留个语音,再把通讯器带在身上好了!   他屏住呼吸,一声――两声……七声……嘀!   “啊,我刚从检查室回来!”梵星的声音清晰地从通讯器里传出,“各项指标都正常!”   报完平安对方肯定要说些什么,梵星静下来等着他出声,气氛却安静异常。   “阿远?”看不到对方也听不到声音这件事令他略微恐慌,他再次抬高音量,“你在吗?阿远?”   听到梵星的声音,臣修远直接思维断片,空白了好一会才接上:“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太坦诚了,这次轮到梵星愣住,试探道:“你这是……想我了?”   “不,没没没,不算!”臣修远捂住脸,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是有事要说!”   “哦……”梵星也没有特别失望,“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我擅自跟楚情做了个交易。”   太意外了。   臣修远从小就是个很难做出决定的人,除非被逼得急了不会做出真正的“选择”。梵星很受不了他这点,但怎么去鼓励引导,阿远还是跟只冬眠中的熊似的,拒绝改变。   等他终于知道抗争了,被抗拒的对象又是自己。   ――这就很气!   自从重伤恢复,臣修远就变得越来越有活力,也明显快乐了很多。这么想来,“重新开始”确实是个不错的结果。   忘掉的,总会慢慢想起来的,至于特别糟糕的回忆,记不起也是幸福啊!   “看来我得再快些!”梵星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不然要被落在后面了。”   “安心恢复,这里有我就可以。”臣修远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夏老师的相关消息我也都在注意着。”   “嗯,我得做恢复训练了。”梵星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晚点联系!”   臣修远有点意外,躺十二天也要复健啊!不过,也算天道好轮回,这小子当时是怎么底约旱模可不是那么容易忘的。   “不要太拼。”他嘱咐道,“会很疼……”   “知道了知道了!”梵星掐断通讯,下意识搓搓自己的戒指。   来的都是熟人,一位是当时他救下的那名宣读名单的研究员,还有她身后又黑又瘦的程杏。两人是专门申请来的,既表示感谢也会帮助他恢复。   丁香倡导自愈为先的理念,医疗人员会指导病人利用器械自行训练恢复。这不禁让梵星回想起臣家的那个训练室,忍不住练得更卖力了。   研究员劝阻着:“温和些,你的身体之前都是靠营养剂在提供能量。”   “Mercy――开最低档!最低档!”程杏夺回了控制权,无奈地表示,“刚开始不要满负荷!修复后的血肉起初是很脆弱的!”   “哦,好吧。”梵星愿意听专业指导,他心里清楚刚确实过头了,之后慢慢加量也不迟。   而程杏在想的是,梵星哥哥……意想不到的幼稚!他要求搭建的全息场景居然是卡通森林!   训练完毕梵星被程杏单独推了回去,路上她问:“刚恢复一定有很想吃的,只要是属于‘漩涡’的,我都能找给你!”   “属于漩涡的?”梵星竖起耳朵,脑内迅速盘算起来,“那……我在乐园吃过一种糖,酸酸甜甜的,里面有果子,你能弄来吗?”   “我试试!丁香地位特殊,通讯可以直接联系到乐园。”程杏毫无防备地答道,“最近防控赤砂,丁香也有派往乐园的医疗专精,我找个机会去主控室联系他们。”   梵星凝眸,想的是一件事,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乐园也出现赤砂了吗?”   “目前还没有。”电梯自动门打开,程杏将他缓缓推出去。   “你弟弟怎么样?”轮椅的防震功能极好,梵星一路都没觉得有颠簸。   “老师们先把他冻起来了。”程杏摇摇头,“中期持续比较久的病人,暂时都这么处理。”   梵星喃喃道:“哦,医疗舱的冰冻模式啊。”   冰冻模式冻太久细胞会彻底坏死,这种伤害修复舱是救不了的,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能拖一会是一会!”程杏在这方面还挺积极的,最终结果没出来前她能扑腾就扑腾一下,“我相信丁香的专家们!”   “那就等好消息!”梵星微微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着程杏,“哦对,不要忘了我的糖!”   “不会忘不会忘!”程杏脚步又快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在hua情期那段时间里,猫猫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会变得非常强烈,所以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但就在听到我只是个beta之后(34章),还是硬生生刹车了。   后来41章那次苏铮信息素失控,他第一反应也是往远崽怀里扑,疯狂吸了一会。   关于信息素这个,我在69章末尾也有暗示过一次! 第82章 幽灵   第二颗太阳刚刚升起,程杏就单独来找梵星了。   “今天这么早?”梵星将通讯器平稳地放到一边,他揉揉左肩,颇有些告饶的意思,“我没缓过劲来。”   “不是!你描述得太笼统啦,没人晓得是什么糖!”程杏焦急地比划起来,“你还记得是在哪个区,什么样的铺子买的吗?”   “阿远给我的,只记得是什么味道了。”他眨眨眼睛,露出自己的单边小虎牙,“总之就是很特别那种……”   程杏显得非常纠结,过了半晌,她才小声说:“那今天晚上你先别睡,我偷偷带你去主控室吧,转述老是说不清楚!”   梵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可以吗!”   “原则上不允许,但其他研究员都很忙的!没人察觉就没事。”程杏挠挠头,“我保证过照顾你,得做好呀……”   梵星知道自己的凤眼睁大,就会显得乖巧且充满期待。   “好,那我等着你!”   程杏离开后,他才微微眯起了眼睛。   要比预想中的顺利。梵星原本的计划是先以程杏的通讯器为媒介搭上主控室,从而绕过无名星球的信息封锁墙,再以乐园为第二起点对外联系。但程杏在这方面毫无安全意识,居然选择直接带他进入丁香的主控室。   直接跳过一个步骤会让流程变得更为精简,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直线下降。那么陆淼所说的风险,自然也就小了很多。   但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告诉臣修远的。梵星自己都不清楚所谓惩罚是什么,就算暴露的风险很小,他也不能容许类似于死神之镰上的意外再发生一次。   因为自己的“离不开”,阿远已经被带到漩涡里来了,绝不能让他被卷得太深。   绝不能!   ―――――――――――――   晚风拂动纱帘,在梵星脸颊上轻轻扫了扫。   “你今天已经跟我联络过六次了……”   甲骨宿舍内的通讯系统直接勾连着Phoenix,臣修远感觉这句话就像站在自己身畔说的一样。他下意识握住了手腕,喃喃道:“有这么多次么?”   手环冰冰凉凉,刻印蹭在肌肤上,带起一阵微弱的痒。   “还没算上错过的那回。”梵星担心对方误会自己是在抱怨,赶忙换了个话题,“啊,有片很漂亮的火烧云,像是凤凰的尾翼!”   听语气,梵星嘴角应该是微微勾起的,他明亮的凤眼会盯着远方,样子一定很乖很很好看。臣修远也向窗外望去,最后一轮太阳薄暮,星河已然显出踪迹。   “嗯,漂亮。”臣修远很想在此刻摸摸梵星的头,他柔声道,“……要快些好起来。”   对面沉默片刻后,回应着:“好。”   又一次听到这句话,连关切的语气都没有变。   阿远现在是抱着什么样的立场在关心?也会像自己一样想念吗?   两地相隔得那么远,梵星很清楚臣修远根本看不到自己说的那片云。他盯着已经结束通讯的界面,随手拍下了眼前景象。   影像信息来自于主人,接收方又在场,Phoenix就直接进入了投影。   冰冷的房间内瞬间被暖光浸染成温柔的色彩!臣修远本在发呆,这下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无意间闯进画面的白色纱帘看了又看。   只是刚刚挂断而已,他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发出后,梵星就咬牙启动了勿扰模式,重新开始之前被打断的作业。   他存下了Ghost的源代码和基本框架,现在直接在基础上做调整就好。苏铎将这间谍程序编写得甚为隐蔽,占用的资源也极少。若是成功藏进系统中,只会像在花里胡哨的布料里织进了一根多余的线。   对外通讯受到干扰和阻隔跟瞎了聋了无异,小笙近况如何,玉碎号的状态,桃花源是否安宁,星际海盗的动向……这些都必须尽快掌握,如此也好调整在无名星球的进程。   时间所剩无几,必须集中精神。   程杏没有敲门的习惯,她的脚步声又很轻,不多加留意很容易忽略过去。好在她会先站在门口咳嗽一声,再推门进来。   “梵星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走去没有问题。”复健后的疲惫感还没消退,之前站了一会腿就发酸,但若是靠轮椅过去,目标就太大了,“现在就出发?”   “恩,我们稍微绕点路。”   丁香的主控室在顶楼,程杏轻车熟路,在确认没有人尾随后她轻轻合上了门。   “拜托别说出去啊――”瘦小的小姑娘连连作揖,“我联系的其实是我姐姐,嗯,马上接通她那边!”   “原来你还有个姐姐?”为了不显得太刻意,梵星表现出了理所当然的好奇。   “是的,失去联络很久了,她在乐园工作……”程杏挠挠头,“这还得谢谢你们!”   想来她那么渴望加入丁香或许也有这一层缘故,不过对可能暴露她的请求也答应得干脆,倒是个讲情义的好孩子。   影像显现出来,对面是个跟阿杏一样有着下垂眼的姑娘。   “啊,姐姐,这位就是我说的梵星先生。”阿杏介绍道,“这是我姐姐程桃!我先出去望风了!”   “不用这么称呼我……”梵星无奈地摇摇头,可小姑娘窜得飞快,迅速阖上了门。   程桃冲他微微鞠躬示意:“我们一家,都要感谢您和那位臣先生。”   “真的不用,还是快来说说糖的事吧!”梵星已经暗中观察过四周,他在室内很自然地走动了几步,挑了把椅子坐下,“回忆了下,应该是在第九区……”   “梵星先生,不用兜圈子。”程桃盯着他的眼睛,微笑道,“桃桃好歹混迹十三区,不像阿杏那般不懂事。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请您尽管吩咐!”   倒是个明白人,却不一定值得信任,梵星唇角勾了勾:“没有的。”   “那么,桃桃今日什么也没看到过,也什么都没听到过。”程桃也不强行输送那种自我感动式的热情,她偏过脸去,准备切断通讯。   梵星已经找到了合适端口,他挑了一下淡色的眉毛:“我想起来了……是叫糖葫芦来着,这个得麻烦你。”   “了解。”程桃的影像消失了。   主控室几乎占了顶楼的大半层,他目前所在的,只是掌管对外通讯那很小一个区域而已。   梵星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他紧盯着虚空屏幕上跳动的字符,Ghost正在入侵。这间谍程序像一滴落入大海的墨般,迅速隐匿了踪迹。   通讯器重新启动,尝试勾连,对外双向信道成功联通!   梵星阖上眼睛松了口气,他的睫毛遮住冷光,在下眼睑投射出淡淡阴影   “辛苦你了。”梵星探头探脑打开门,“你姐姐说,那个应该是糖葫芦!”   程杏办成了一件事,满脸都写着高兴:“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吧,姐姐经营着饮料店,糖之类的她多半也知道!”   她这因家人而自豪的模样莫名让他想起梵笙,梵星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微笑道:“我马上就能吃到自己想吃的啦,可多亏你们!”   只要勾连上了乐园,再做到对外联系就非常简单了。   他凝眸,心里默念着,小笙,小笙……   “楚情表示,夏老师目前停留在三个区域的可能性最高。”难得臣修远打跟他联系是为了讲正事,梵星听得异常认真,“黄金平原、钻石丘陵……还有,绿洲。”   绿洲吗……有时候还真不能小看缘这东西。   “前面两个是高级区域,她决定先从绿洲细查起。”臣修远稍微顿了顿,“我去接你时,应该就会有结果。”   “啊!”梵星本身靠在床头边,听到这句,忍不住向前扑了一下。他顺势调整姿势蹭了蹭,趴在床上,“后天什么时候来?”   “一早。”   “好,那再联系!”   梵星趴着做了几组简单的练习,以恢复肌肉力量,之后决定奖励一下赖在床上还不忘“努力复健”的自己。   臣修远和他之间习惯于进行基础通讯。   尤其是现在,一个在恢复中一个顶着熊猫眼,状态都很差。所以心照不宣的,谁也没发起过影像联通,但偶尔还是会拍拍手边的东西给对方。   臣修远很快就收到了一张照片,猫爪抓着糖葫芦,明显是刚从他床头的宝箱里取出来的。讯息内还配上很惊讶的语气――怎么就最后一串了!   怎么就最后一串了……梵星暴风吸入这些酸酸甜甜东西的样子他是没见过吗?而且这几天他每吃一个前都要拍一下发给自己!   这些糖葫芦都死的好惨!   虽然人没有进画面,臣修远还是忍不住反复看了几遍。若是有人瞧见了他,肯定要问为什么会这般笑意盈盈。   后天,后天就可以见面了,到时候就算没有找到夏老师,臣修远也有好消息要带给梵星。   从第一批高纯度缎金入库开始,就标志着甲骨的缎金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全高阶段。这几日他和宁缺加班加点在做研究分析,有着大量的实验基础,宁缺也很快完善了自己的认识。两人探讨敲定了能量回收装置的初步设计思路,装置的雏形也已经在搭建,很快就能进行第一次测试。   想想去年这个时候他身体才恢复没多久,每天都会产生几次想把梵星套麻袋拖进战舰角落殴打一顿的冲动,现在却恨不得后天立马就到了。   人还真是神奇的打脸生物!   作者有话要说:  隔空恋爱~ 第83章 拒意   这一点耐心梵星还是有的。   宇宙际交互本就艰难,在渠道通畅稳定的前提下,信息收送仍需耗费大量时间。   不过漩涡之于芙蕖拥又相对特殊,它目前是这颗药厂星球的唯一“港口”,可能存在专线。与乐园成功勾连后,梵星不仅尝试对外发出消息,也在寻找捷径。   果不其然被他找到了!   这个发现让梵星极其愉悦,迟钝如臣修远都察觉到他那天尾音上扬,连着问了几遍他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   而在出院前一天,梵星也终于得到了梵笙的回信。   陆淼有按照承诺,向梵笙通报了两人在无名星球的大致情况。目前芙蕖拥稳定保持着向好的步伐,她也过得平安充实,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东西要学。   看到这里梵星五味杂陈,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但尊重小笙的选择也没有错。   “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告诉哥哥!”   这样的语气加上已经快到信件末尾,代表了它严肃且重要。   “那位月先生……”   ……   梵星紧锁着眉头,脸色非常糟糕。   他又确认了一遍信末尾的内容。这件事目前还只是推测,梵笙表示会继续跟进,如果找到夏初晗,她同样能给出答案。   如果属实,芙蕖拥上的一些经历可就显得相当荒诞了。但那时不太协调的对话,的确可以在此基础上讲通。   梵星将通讯器紧紧捏在手心。   找到生母,弄清真相,对他和他的亲近之人来说,都非常有必要!   ――――――――――――   “多亏有她在!”   梵星夸着程杏,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臣修远。   程杏赶忙表示都是应该的,并叮嘱道:“复健期还没彻底结束,修远哥回去要辅助他哦!”   “记得的,你发来的资料我都看过。”臣修远冲她点点头,拼命忍住脸上的得意。   ――这小崽子终于落到自己手里了,回去一定要狠狠邓几顿!   结果臣修远视线一偏,就注意到梵星还是在直勾勾盯着他……   只要问号打得够快,锅就追不上来!他向梵星投去疑问的眼神,被这目光一质问,梵星才回过神。他对着程杏笑笑:“谢谢你的照看,我们得离开了!”   臣修远挥挥手,附和道:“有缘再见!”   程杏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小飞艇终于进入了巡航期,梵星悄悄解开安全带。臣修远正背对着他做些稳定性微调,似乎没太关注他的靠近。   不管气氛如何,他现在只想将想念已久的人抱在怀里!   臣修远不是没注意到,他是在意识到点什么之后莫名开始紧张,以至于空白了几秒。等回过神来,梵星的下巴已经搭在他肩膀上了。   小猫崽在他颈边蹭了蹭,胸口缓缓起伏着,深吸了好几回气。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没旁人时这么撒娇了。以前没私心时,臣修远只觉得他可爱中带着点可怜,现在被这样抱着,忽然就心如擂鼓,甚至隐隐有些晕眩。   也许是梵星高了点的缘故,臣修远觉得那姿态里的保护意味更浓了,简直像在担心自己受伤似的。   还没彻底复原的明明是对方……   梵星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发出了很浅的气音。   臣修远由着他抱了好一会,才轻轻用手心蹭蹭他的手背。梵星动作僵了一下,随后非常乖巧地松开些怀抱。   怀里那只并没有选择逃开,他在虚拢着的臂弯里转了个身,面对面,认真拨拉起猫崽额前的碎发。   臣修远柔声道:“长了不少,刘海都要遮住眼睛了,回去得剪。”   梵星:“……”   “想我了直说就可以。”他调笑道,“不必这样突然袭击!”   平时伶牙俐齿的梵星居然打了个磕绊,他张张口,半晌后才病恹恹抱怨:“可我害怕……”   “怕什么?”臣修远又贴近。   梵星眼神黯了些:“会被推开。”   “我们推开对方,从来就没发生过好事吧。”看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臣修远忽然起了坏心眼,把刚拨到一侧的刘海又给他打乱了,“好像这样更好看点!”   “是没什么好事。”梵星胆子立刻就大了,嘟嘟囔囔完,干脆再次栽在他肩膀上。   “哦对了,绿洲这边没有夏老师的踪影。”臣修远轻叹。   也太会破坏气氛了吧!梵星一窒,差点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想听这些!”   “那换一个,关于缎金回――”   “安静。”梵星干脆叼中他的肩膀,用虎牙在皮肉上轻轻一钳,“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哦。”   那还能怎么样,由他去吧,反正梵星没安全感就会这么抱着人,他小时候肯定都是抱着毛绒玩偶熊才能入睡的。臣修远忍不住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头发好软,真的像只小猫。   ――他恢复了就好……以后得好好保护他!   ――――――――――――   臣修远原本的计划是得ā⒐ぷ鳌得ā⑿菹,想想就非常积极健康!但才辅助着梵星完成了一次复健,计划就彻底破灭了。   “你的动作很僵啊!”从最开始他就察觉到某位伤号有意无意在抗拒。   梵星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淡色的眉轻蹙着:“以后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的。”   “怎么了?”臣修远自认小心合理,所有动作都是趁着劲儿来的,加上梵星已经复原很多,本不应该令他那么痛苦。   但梵星几乎在头上顶了我太难了四个大字,他脸色异常红,抬高了音量:“不用就是不用,没那么多理由!”   说完他就从柜子里抓出条毛巾,只身往浴室方向。臣修远见状提醒道:“这会不要洗吧,晚一些再说,我来帮你擦干。”   梵星轻轻歪头,好像一瞬间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梵星才开口:“你不是还要去盯那个回收装置的进度吗?”   “今天请过假。”梵星不肯脱衣服,结束的时候整个背上都湿透了,臣修远想到这里就很认真地表示,“你手臂的活动度没有完全打开,目前很难碰到背啊。”   “阿远。”梵星随便擦了擦自己脖颈以上的部分,语气非常无奈,“你现在好缠人……”   有么?缠人的明明是梵星吧!   是谁在小飞艇上抱着他半天不肯撒手来着,怎么落地没多久就翻脸不认人。辅助复健多正常一事儿,怎么搞得像是给他添了很大麻烦似的!   难不成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是――   臣修远试探着:“不愿意让我看到伤口么?”   梵星的手顿了一下,是也不是。不过他还是回道:“嗯。”   臣修远摇摇头:“那是为了救我留下的……”   “我觉得难看就是了!”梵星打断他,径直走进浴室,他脸色焦躁,“你还是出去忙一会吧!”   这位……怎么又莫名其妙发脾气?   臣修远坐在工位上,非常茫然。   为了能安心去接梵星,他一早就把很多内容提前完成了,现在只能整合些零散资料消磨时间。   不然再去和宁缺讨论下?都在同层,不如面议,说不定还能找到新思路。   设计部成员总是忙忙碌碌的,偶尔有人看到他会冲他点点头,臣修远都礼貌回应着。   他一路向宁缺的独立办公室走过去,对方的副手抢先叫住了他:“修远哥!”   这是名跟谈露很相似的姑娘,也是Beta。   她喜欢用颜色鲜艳的卡子将刘海别到一侧。臣修远对她印象不错,此时也冲她笑笑:“小轩啊,我来找你们领导!”   小轩推推眼镜:“老大接了个电话,临时出去了!”   “这样,那我跟他单独联系。”臣修远颔首,表示感谢。   “修远哥……”小轩忽然压低嗓音凑近,“老宁走得匆匆忙忙,神色很慌张,会不会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啊?”   臣修远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回收装置那边有什么问题?   不会,这方面出问题他应该也会知道的。   “老宁一直是个很淡定的人啊!”小轩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部门成立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他慌过神,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了……我有预感,他这几天都难回来。”   “我会再跟他确认。”臣修远安慰着她,“真有处理不过来的,肯定也会告诉我们的。”   小轩头如捣蒜,发际间的卡子非常吸引人目光,臣修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我想借个东西!”   又一次显示通讯失败!   明天回收装置就要面临首次测试,到这会还完全联系不上宁缺。对方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看来是真遇上棘手的事了……   倒不是非宁缺不可。   缎金项目目前已经被提升到了最高保密级别。其他人水平又都很一般,比方工程部的秃头老大,勤恳老实却不够灵性,同时手头的任务也多,贸然请他意义不大。   梵星倒是可能能帮上点忙,但是他重伤初愈不适合劳心费神,臣修远并不想拉上他。   ――唉,大不了自己一个人来!就是效率要差,也很容易遇到自我局限。   臣修远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决定带点吃的往回走。   今天本来打算接回梵星多陪陪他的,可这小崽子,居然把自己赶出来……   回来途中梵星说什么来着,想吃煎鸡蛋?   事事不顺利,越想越来气!   什么煎鸡蛋,梦里吃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暴力推推剧情吧orz真的,再慢腾腾些搞不好坚持不住了!!   好像忘提设定了,梵星目前是182(初登场178)。   他不再是矮子攻了,叉腰!   186的修远在看你。 第84章 觉察   梵星满脸期待地坐在桌边,竟然连餐具都主动摆放整齐了。   看到这副乖巧讨食的模样,臣修远先前的郁闷登时烟消云散。梵星本就是别扭性情,自己更没立场对他生气。   臣修远坐去他对面,将带回的饭菜全数摆了出来。   察觉到梵星的凤眼忽然冲自己眨了眨,臣修远连忙问:“怎么了,不喜欢这些?”   “喜欢。”   这才对嘛,他专门挑了些梵星爱吃的来着!   可是梵星回答完,却轻轻歪过头,再次眨了眨眼睛。   “额……”臣修远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梵星见他完全不开窍,干脆挑明了:“我的煎蛋呢?”   臣修远一阵心虚:“……食堂今天没有。”   “是你说不想做,我才退而求其次的。”梵星抱起胳膊,摆出没有我就不吃了的架势,“你都答应了!”   行吧行吧,他毕竟是带着伤的,还是要宠着来!   臣修远起身打开最后一层饭盒,里面有两枚他从后厨那要来的鲜鸡蛋。梵星坐在椅子上挪了个方向,朝向炉灶,大有监工的意思。   臣修远挽起袖子,提前预警:“很久没试过了。”   梵星的声音里写满快乐:“快快,我等着呢!”   不知道梵星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个简单的菜式。   原身并不擅长烹饪,自己来之后也很少主动下厨。好在他现世一个人住时倒是经常做这个,在恰当时间撒些清水在热油里,盖好锅盖,成品会一面金黄一面Q弹,还是拿得出手的。   装盘的时候他才发现梵星一直托着腮,眼神呆呆的,明显出神在想些什么。   摆上桌梵星就立刻坐正,他先用叉子戳戳鸡蛋的表面,露出个满意的表情:“跟以前差不多……”   臣修远稍微愣了下:“是么?”   对方尝了尝,唇角勾起很可爱的弧度:“味道也一样!”   臣修远咬了咬嘴唇,转开话题:“其他菜快凉了,都吃点。”   他这会倒是听话,轻轻嗯了一声就正式开动了。   臣修远忽然想起回到桃花源后不久,两人在梵家祖宅那一餐。当时满桌菜式全是梵星斟酌着来的,可惜他完全不饿,加上梵星言行间咄咄逼人,两个人都没吃好。   当时梵星会不会有些落差呢?   “小星。”臣修远看着他失了往日用餐时刻意保持的优雅,有些急火的样子,不禁柔声道,“慢点……”   “唔。”一经提醒梵星也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他解释道,“丁香的饭真难吃,没那个糖我都快要死了。”   “你喜欢的话我再弄些来?”反正他留了程杏的联系方式。   “不用,我自控力太差。”梵星撇撇嘴,“再吃下去要蛀牙了!”   臣修远赶忙道:“我觉得你……这方面挺好的?”   梵星的自控力很不错啊,他只是在些小事上喜欢乱发脾气,大事上从不含糊的。   “你又知道什么。”梵星差点翻了个白眼,他甩了甩尚未来得及剪去的碍事刘海:“别光盯着我,你倒是也吃些啊!”   “好,我在吃的……”臣修远戳了两口饭,忽然坐直,在衣服口袋里翻了翻,“哦差点忘了,这个你先用着!”   梵星看着递向自己的草莓发卡,叉子都顿住了,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被头发扫得很不舒服吧,你以前从不揉眼睛。”臣修远诚恳地表示,“就在屋里戴,人家说不用还的。”   梵星轻拍桌沿表达自己的抗议:“就是宇宙爆炸我也不可能把它戴上去的!”   “但我每天都要在人前戴着这个。”臣修远晃晃手腕上金晃晃的标识物。   “完全不一样吧。”梵星试图负隅顽抗,甚至别出了他的单边小虎牙。   “我从不介意你刻了什么在上面。”   “……”   糟了,宇宙可能要爆炸了!   卡子样式夸张但果然非常合适,臣修远露出了迷之微笑。   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终于变态了。像在打扮猫猫一样,他变得热衷于这些小饰品,每次这么做完,都会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梵星顶着草莓发卡,耳轮通红。他咬牙切齿道:“你等着,今年还没结束,我会报复的!”   “好啊,我等着。”臣修远不以为意,依旧沉浸在那种轻飘飘的满足感中,低头扒拉起饭菜。   当然也根本没细想,为什么梵星要突兀地加个时间限定。   灯熄灭了多时。   梵星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听到臣修远那边也还有动静,于是转过身来对着他:“我打算明天就回医疗部。”   “再养养吧……”夜晚静谧,臣修远呼吸的声音都显得清晰。   “休息得够久了。”他声音小了些,也有点困倦,“要是楚情能给我换个部门就好了……”   臣修远只能大致看见他的轮廓,不知道梵星是不是也正越过黑暗注视着自己。   臣修远喃喃道:“还会疼吗?”   梵星翻过身,留给他个模糊的背影:“别问了。”   ――――――――――――   第二天,宁缺果然正式告假,臣修远只能独自支撑全程。   测试结果倒还理想,当然也有很多值得提升的空间。他把情况简单和梵星讲了一遍,没几句又扯回到宁缺身上,因为梵星表示巫澜也不在。   这对双双缺席,难道是家里出了事?可完全联系不上啊……   楚情为了查夏初晗的行踪,亲自前往了黄金平原,对宁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一时也毫无头绪。   梵星专门给巫澜去了消息,表示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请他们二位一定言明。不多时后,还真就接到了回信。   “小梵,你还可以联系上丁香的负责人么?”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立刻给予了肯定回复。   宁缺家有两个孩子,大的快十岁,小的两岁多。   他们不常提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因为他有严重先天性障碍――只有微弱光感。辅以助视设备,才能基本不影响生活。但是这种辅助器需要隔断原本的视力捕捉,非常显眼,导致这可怜孩子多次遭到霸凌。   宁缺一家也是为了他搬离高级区域,来到以技术著称的绿洲的。   这对夫夫平时很忙碌,一般都是两个孩子在家相互陪伴,大的话又一直很少,他们没觉察出异样。直到话还说不太利索的妹妹哭着扑进巫澜怀里说哥哥很不舒服,救救哥哥之类的,他们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又是赤砂!   有前面的关系,加上这是个年龄很小的特殊案例,丁香非常积极地表示愿意收治。梵星这次单独带着宁缺一家来到紫晶海岸,在办入院手续的当口,他私下联系了程杏。   “赤砂蔓延得越来越广,现在这么小的孩子都染上了。”梵星很严肃地向程杏表示,“丁香的研究人员多半陷入了误区,它可能不是一种简单的‘病’。所以我想要赤砂患者的资料,要详细的……得拜托你帮忙。”   程杏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会很为难。”梵星继续尝试说服她,“但那个孩子的家人对我们的项目来说很重要!”   程杏低下头:“我……我没那个本事。”   梵星按住她的肩膀:“如果能阻止赤砂扩散,就能救更多的人!”   程杏还是没有回应,梵星并没有提程李,那样有些威胁的意思了:“你再考虑下!如果愿意,请尽快跟我联系,具体办法我来想!”   程杏再联系他已经是三天后。   梵星并不是贸选择,猩红峡谷时这个姑娘就可以“拿”到镇定剂,后来也成功联系到了她姐姐程桃,是有天赋的。她心理素质不差,有些心机,也有追求,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大概率会帮忙。   再冷血点考虑,留给程李的时间并不多了。   “梵星哥,我不懂那些……”程杏语气有些犹豫,“我能怎么帮你?”   “只要你能接触到档案服务器,我就能在远程入侵。”他在主控室见识过丁香的墙,安全性简直和他们那的安保一样差。   刚说到这,梵星就觉察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房间隔音不太好,臣修远进来就满脸质询:“你刚说……什么入侵?”   那头程杏早就很机灵地主动中止了通讯,梵星眼神略微游移了一下,接着笑道:“给我带吃的了吗?还是一会一起去食堂!”   “不要岔开话题。”臣修远本能地意识到他在做些危险的事,“你好好跟我说!”   “哦,就是――”梵星已经很久没看到对方表情这么严肃了,他只好稍稍眯了下眼睛,正色道:“我需要赤砂的病例档案!”   臣修远眉头轻蹙:“我们完全可以走正规途径。”   “不行!”梵星拒绝道,“我不信任丁香!”   “……你怎么判断的。”臣修远倒是愿意听他好好解释。   “他们……都不重视自己人的性命。”梵星不敢多提他触及到的其他,“而且赤砂来得太怪了,宁缺这个孩子都不怎么接触外部环境吧!我怀疑这根本不是‘病’!”   “别去冒险。”臣修远显得非常担忧,“把你母亲的事解决我们就离开这里,缎金是附带的,不要横生枝节了。”   “缎金项目没宁缺很难做,它超出我的专精范围了。”梵星也有些急,他拉拉臣修远的衣角,“我不仅是想从侧面协助你,解决赤砂,也能救很多人!”   臣修远沉默了一会。   在这方面臣修远也是完全帮不上忙。见梵星如此坚持,他还是松了口:“那你……那你谨慎些!”   得到支持和肯定,梵星一下松懈了,他笑眯眯的,试图让臣修远放宽心:“嗯,丁香的防御系统很弱的,我不会留下痕迹。”   ……他为什么会知道丁香的防御薄弱?   墨色眼睛中疑问一闪而逝,却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这大概是臣修远自穿书以来,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第85章 三秋   长子罹患急症严重影响了宁缺的工作状态。考虑到对方还承担着一整个部门的事务,压力实在太大,臣修远就先独自扛起了所有有关缎金的内容,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在程杏的协助下,梵星取得了病历。他甚至在丁香的废弃数据库中,搜寻到了所有求助者的申请表。这些表格相当于未经筛选的原始数据,其实相当有价值。   “Phoenix,分析下共同点,只分析这些申请表的!”   Phoenix目前搭载的平台基础性能太差,她能筛选出符合主人要求的内容,但无法做出什么有价值的判断。还好数据总量小,结果出得很快。   对着特征报告,梵星蹙起眉,一时间也无处下爪。   打眼一看,除了病患普遍年轻化,再没有更突出的特征了。性别分布符合的比例,地域分布也没有规律,专精身份社会地位更是五花八门。不过这套数据本身也是有偏差的,毕竟低级区域有很多病患没条件去丁香碰运气。   病患普遍年轻化和程李当时凭印象总结出的结果一致。那么年轻人又有什么特点,可能会与赤砂发病率高产生联系呢?   程李那时的原话是“年轻人居多,矿工本来也就是年轻人多”,程杏也表示过原发地还有大量病患不为外界所知。矿工是猩红峡谷的最常见的职业,这一职业又存在哪些可能引发赤砂的特性呢?   宁家长子属于极端案例,这些矿工和这个孩子看上去毫无交集,更没有什么共同特征。   梵星一个人在屋内来回踱步,资料看得他眼睛都发酸了,依旧是毫无头绪。   烦躁不断蓄积上涌,他决定冲个凉,先冷静冷静。   水温被调得很低,甫一接触皮肤,便令人忍不住想要瑟缩,可他偏偏站得更直了些。   梵星的皮肤天生白皙,发色也偏淡,发质和自己的妹妹一样细软。   他一直对这些特征不太满意,因为显得不够“Alpha”。若是和臣修远站在一起,在已知只有一位Alpha的前提下,陌生人通常会认为臣修远才是。   梵星也始终不如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高。虽然在体力精力方面并不会输,却好像总是需要被对方保护。他其实并不讨厌被这样护着,只是,如果能以一个Alpha的身份,堂堂正正去守护心爱的人,这才是对的吧!   胸口的疤再难看,也是他成功保护过一次阿远的证明!   如果能更快分析出赤砂的病因,让宁缺放下心,也能从侧面帮到修远了。当然,无名星球的其他人也能受益,只要有能力,就要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   ……伤疤,等等,伤?   可能还有一名他近距离接触过的病人!   当时骷髅帮的人是在尝试把同伙送进丁香,那名病人叫阿K,他在绿洲遇到的第一例赤砂病人,似乎也叫K!   梵星胡乱披了件衣服就冲出浴室。   “Phoenix!调出绿洲城,K或者阿K的申请表,名字跟K沾边的也行,快!”   果然是同一人!   阿K是骷髅帮成员,今年32岁。老四描述他为“骨干”,而他的职位是……调度员?   调度员具体负责哪方面?绿洲的黑车被这下三滥帮派控制着,骷髅帮肯定不会把自己的烂事写明,需要调度的,也就是那些黑车了。   调度,控制……和矿工存在交集!   矿工要用“头盔”控制采矿设备,日常和智械交互的频率很高。绿洲的出租车也全部是智械,这个阿K平时也要与之大量接触。梵星又随机翻了几份资料,患者多多少少都存在与智械或智能设备高频高强度交互的现象。   看来猩红峡谷大量赤砂病患的共同特征不止是“年轻”,更是“矿工”这个职业本身!   梵星立刻命令Phoenix以“与智械/职能设备高频交互”为条件,展开反向筛查,同时去跟巫澜确认他家的孩子是否也有类似的情况。这名病患特殊,他所处的环境十分单纯,年龄又极端,已经摒除了很多干扰条件。   “他的义眼直接靠TED卡和脑部勾连,几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除了休息不会摘。”巫澜语气很肯定,“不算智械,只能算智能辅助设备。”   同时Phoenix也给出了高度相关的结论。   “巫先生,我可能知道造成赤砂的真正原因了……”但他并非纯粹的医疗专精,对如何彻底解决赤砂没有很专业的思路,还是得拉巫澜下这个水,“希望你能帮我!”   “作为医疗专精,我当然愿意尽我所能解决赤砂!”更不要说,巫澜还有一个患病的孩子。   “不过我取得信息的手段并不正式。”梵星轻轻捏住袖口,这会兴奋劲过去了,他才意识到衣服都湿了,“你考虑下吧!”   “当下只要不去损害绯帮的利益,就没什么规矩可讲。”巫澜道,“那你过来医疗部?”   “好,我马上去!”   梵星要求Phoenix将分析结果和原资料备好,自己则去取替换的衣服。   臣修远一进屋就看到梵星整个人都倾进了衣柜里,动作非常像猫。柜门遮住了他上半身……哎,他怎么光着腿!   向对方直接提问好像也怪怪的,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梵星……”   “嗯?”梵星抓出两件还算满意的搭配,摔上柜门并甩了甩头发,“我马上要去医疗部。”   他满脑子都是赤砂的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当着臣修远的面换起了衣服。   都一起住很久了,对方这也不是没穿内衣,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臣修远虽有自我劝说,却还是微微偏开脸:“小心着凉。”   “嗯。”梵星仔细检查了Phoenix打好的数据包,留下句“不用等我吃饭”就匆忙离开了小屋。   那个……   梵星的腿还挺,就是,挺好看的?毕竟梵星哪里都挺好看的。   ――草,这是在想什么呢?   臣修远敲了一下头,迅速把奇怪的画面赶出了脑海。   本来臣修远是想来亲自要告诉梵星黄金平原那边的结果不太理想的,又有点担心知道这消息后他会失望。现在看他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臣修远决定还是等钻石丘陵真正有了消息再说。   ――――――――――――   梵星真正接触过的Omega并不多。   年幼时被母亲抛弃就不说了,知道阿远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之后,他对林越更是没什么好印象,当然,那个人也明显不喜欢自己。在芙蕖拥算是他接触Omega最频繁的时期,苏铎还凑合,苏铮不太好评价,其他的多是行为古怪又极端。   不过梵笙分化之后,这个群体总体显得可爱了些……绝对不是他偏心!   虽然经常被评价为对Omega态度冷漠,但梵星还是尊重这个群体的。只是有的Omega总是无法正视自己的身份,别人并没有看不起他们,为什么他们先看不起自己?   他倒确实从各种意义上讲对Omega提不起兴趣,他们的信息素普遍很香甜,腻到有些吵闹。   但巫澜这个人很特别,业务能力没得说,又兼具温柔和理性两种优点,在身份间切换自如,确实很令人敬佩。   “嗯,这个分析有道理。”巫澜审阅完申请表和病例先表示了赞同,“但是……”   这个但是就很可怕,梵星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丁香是TOP1,汇集了医疗专精中的精英。若是你说的这样,他们不会至今还一无所获。”巫澜叹气,“要证明这个推测很简单的。”   “对一定数量的病例进行脑部断层扫描后,只要片子显示病变是围绕着TED卡周围的组织在扩散,就可以锁定源头,这个分析连Mercy都能完成。”   巫澜摸摸下巴,继续补充:“至于是生物讯号还是电讯号在刺激TED卡,可以靠临床试验来检测。”   “……”梵星一时语塞,“所以,我最开始就不信任丁香。”   “哦?”巫澜有些意外,“你想说,也许是他们在掩盖真正的病因?”   “丁香邀请病患来,又是权威,于是所有人都寄希望于这里。”梵星指了指病例资料,“但很多病患最终被做了冰冻处理,这是简直敷衍。”   “是,无名星球医疗专精本身就不多。”巫澜眯起眼睛,“冻久了,一样是死。”   梵星点点头:“所以我没有从公开渠道讨要数据。”   巫澜偏过视线:“小梵,你提过猩红峡谷还有不少赤砂病人?”   梵星回:“对。”   “那我们去一趟吧!”   梵星辗转找到了当时给他们提供程杏程李信息的青年,请他牵线搭桥,搜寻猩红峡谷处于不同病程的患者。   “辛苦了,但请不要过分声张。巫澜语气中带了些无奈,“这病来得确实怪。”   两人循着青年给的信息,开始在窟中寻访病人。   窟内道路狭窄,很多病人已经不方便被搬运了,梵星就得背着便携式的CT机。再相对轻便也有二十公斤,坡道时而上爬时而下倾,他脸色已经有些惨白了。   “小梵,你身体才恢复,我来背一会吧。”   “不累。”梵星摇摇头,“是这里不通风,唔。”   窟里面的气味还是那么糟糕。他上次来差点晕过去,要不是那时臣修远在旁边,他当场就吐了。   “……辛苦了,低级区域就是这样。”巫澜叹了口气,他也是一直生活在中高级区域,这会倒是慢慢适应了,“楚情有说过她就在猩红峡谷长大吗?”   “没有,不过能看出来。”梵星跨过一块泛着油渍的污水,“下一家快到了。”   “恩!”   那个青年很有心,明显能感觉到他是想帮助这些同胞的,他选择的病患都很有分析价值,也愿意配合。毕竟拍完片子,还要检测病患跟电子设备交互时的脑部反馈,这可能会引发不适或不良反应。   他们进行完数据采集,还留下一些能缓解痛苦的药物。便携CT没有智能模块,但是巫澜经验足,能判断结果,两人在窟内寻访了一整天,便迅速往绿洲折返。   在路上巫澜大致看了几套脑部断层扫描图,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可他这时已经很累了,于是先安抚起梵星:“小梵,回去我会把所有片子复核一遍,然后再给你确切的结果,你先不要着急。”   这就是Omega独有的能力吧,梵星其实一直在掩饰自己的焦虑,也不知道巫澜怎么发现的。要是现在是臣修远……那个呆子,肯定感觉不到!   “恩,谢谢巫老师!”   “你这孩子呀,太乖了。”巫澜笑笑,“是你在帮我们啊!”   梵星忽然被夸,脸悄悄红了红,刚准备说点什么,一回头巫澜竟然已经睡过去了。   要是现在是臣修远……那个笨蛋,就算很累了,也会硬撑着!   梵星也不知道最近怎么这么严重,过一会就要想起来臣修远一次。   这就是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第86章 眼刀   “梵星,你的判断没错。”巫澜正式给出了结论,“赤砂的确是由于和智械或其他其他智能设备过量交互引发的。”   “有一种力量在反向利用TED卡,换句话说,是有东西在尝试控制人脑。”巫澜表情很严肃,“目前的赤砂病患更像是在被试过程中失败了,才出现的异常。”   “矿工需要长时间高强度与矿车勾连,他们是风险最高的群体。”梵星不只考虑这一层面,他略显焦急,“万一已经有部分成功了,我们却察觉不到呢?”   巫澜摇摇头,安抚道:“‘未知力量’只是在试水,它输入的电讯号太强才会出现这种结果……弱的话,又不足以造成影响。”   梵星脸色忽变,向前走了一步:“那丁香真的有问题!你的孩子!”   “宁哥已经接他回来了。” 巫澜垂下眼眸,“找到原因就好,我来治疗。”   这其实是梵星向巫澜寻求协助的最终目的。   “有办法?”他试探着。   “有,说起来也简单。”巫澜下意识抠紧掌心,“只要不到晚期,拆掉芯片就行。”   但对那个孩子来说,拆掉芯片,不就意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梵星蹙起眉头:“那他的眼睛?”   “他能生在这个时代,运气已经不错。”巫澜摇摇头,眼眶不易察觉地一红,“……虽然内向,但那是个知足的好孩子。”   “恩,也不能因为这点问题,就止步不前了”梵星低声安慰他,“总还会有其他办法。”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遏制住赤砂的进程。   梵星根本没有把自己做的这些告诉其他人,臣修远反倒是在宁缺那听到的具体消息。   “不得了。”臣修远给梵星带了一大堆他爱吃的,一根菜都没有,算是种特色鼓励了。   “我岂不是一向都很不得了,哼!”梵星勾勾嘴角开始暴风吸入,间歇又很夸张地转了几下肩膀,“累死了!那个CT机,越背越沉!”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需要服务吗?   “辛苦了……”臣修远惴惴不安,“那,那我一会给你揉揉肩和腰?”   梵星手顿住,婉拒道:“已经好了。”   “复健还是需要的,不需要我帮忙,你也得主动练练吧。”臣修远把自己那份餐后甜点推过去,提醒道,“你恢复期还没完全结束。”   “……”听到这梵星猛地抬起凤眸,就差放出精光了,“你最近也很忙吧?在些忙什么?”   某只巨大可怜又无助的Beta被他诡异的眼神射出了一身白毛汗,赶忙把最近的工作内容全数汇报了。   “这个复健,看来还是需要的。”梵星连甜品都不要了,放下餐具,别出小虎牙,“你也很辛苦!”   ――警报,有威胁,有威胁!   “啊――痛――”   十几分钟前梵星冲他扑过来,并将他按在床上的时候,臣修远就大脑一片空白,是被吓懵的。   而现在,依旧是一片空白……是疼的!   梵星停下动作:“别叫太大声,让隔壁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唔唔――”声音忽然变小。   梵星继续一节一节帮他调理着脊柱,同时慢条斯理地评价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锻炼,居然有点肉了。”   说完,又是扳着他肩膀猛地一转,当场闪出咔一声。   “哦唔!”臣修远捶了下床,好几次深呼吸后才能做到用语言表达不满,“拧我之前,预告下。”   “不能,那样你会抵抗,就没效果了!”   “……”   拿他当复健工具他没意见,但怎么还带怼人的?   梵星用一掌压在另一掌上,反复揉弄他的腰:“好僵啊。”   臣修远居然真的被diss出一丝羞愧。最近太忙,肉了不说,原身那副柔韧的底子都被他暴力使用到生锈了。   “我明天……就恢复训练,唔,你下手也太重!”   这才明确抱怨了一句,梵星就变本加厉,干脆骑在了他大腿上!   臣修远惊慌地问:“这是要干嘛?”   “床小,我使不上劲。”他反拽过臣修远两条胳膊,猛地向后一提,遂听到一串令人无比畅快的弹响。   臣修远当场飙泪――   “舒服吗?”   舒服个锤子!   什么号称既能帮他放松又能顺便复健的正骨啊?梵星根本是想弄死他吧?臣修远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又是怎么惹到这位大少爷的……难道是因为那天撞上他换衣服?   不是,明明是他要当面穿穿脱脱的!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梵星已经趴回了自己那张小床铺上,他长叹一口气:“真累,都怪你不配合。”   “……”臣修远已经瘫在床上完全不想动了。   梵星泛着粉的脸藏进枕头里了一些,被枕头稍微挤压,他的脸就显得有些肉嘟嘟,眼睛也圆了些,整体更加可爱。那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静静望向对面。   臣修远莫名觉得,这简直像是在诱惑自己……   “阿远。”   “嗯。”   梵星语气非常诚恳:“你的腿,好漂亮――”   不是,这不是他想对梵星说得话吗?   臣修远当场从自己的铺位上爬了起来,他脸色涨红,吼道:“我去洗澡!”   看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梵星噗得笑出了声音。他干脆滚了下,摊开个大字,嘴里含混地抱怨着:“床真的太小了……”   臣修远非常质疑,这个正骨是不是反而搞得他哪里错位了……   居然又被撩起火了?   是,他是觉得梵星又漂亮又可爱,很聪明还很有担当,但是他从没觉得对方有女人那种娇憨或者柔弱,更完全没想过操对方啊……而且Beta怎么操Alpha,这不是在搞笑吗,自己绝对没有弯!   虽说,是有动心,但他也最多是有过把梵星抱过来亲亲档某宥,最多最多,绝对没有再多了!   臣修远心虚地扫了一眼卧室方向,那一只正很放松地仰躺在床上。他手腕压着床沿,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垂着,像已经翩然入梦。   糟――   他反手把水开得更响了一些,整个人往下缩了缩。   ……   浴室门一响,蒸腾的雾气立刻散逸开来。   臣修远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出走,空调温度低,又是短款的家居服,一下给他冲清醒了。   梵星慢腾腾爬起来:“怎么洗这么久?我都睡一觉了。”   “在想些事情。”臣修远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合理的理由,“装置的回收效率比预想中要差。”   “吃饭那会你讲得挺清楚,我也在想。”   梵星这无比认真的气场,晃得臣修远更加心虚。他刚……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臣修远视线垂下,“恩,新的毛巾我备好了。”   宁缺长子的病一但确认治愈,就能来跟他继续合作,这还多亏梵星从旁相助!   梵星毕竟不是机械专精,他是能给出些很特别的方向性建议,但到了细节改进部分,他能做的就太有限了。臣修远很清楚这点,自己分内的事,也不能靠别人。   梵星进浴室没五分钟,就忽然像被踩到尾巴般嗷了一声,水声也跟着停下。   ……之前水调被他得又热又凶,梵星是不是没注意到,直接打开了?   臣修远等着挨骂,结果梵星居然只是隔着玻璃给了他个无奈的眼神,调好各项数值后就再次放水。臣修远挨了一记毫无力度的眼刀,立即背过身躺下装死,并在心里默默向梵星道歉。   各种意义上的。   梵星之前定好了模式,只要检测到臣修远休息了,phoenix就会自动调暗室内灯光。等他收拾好出来,屋内只剩一圈柔和的小夜灯还在岗了。   他靠在墙边,借着这微弱的光盯着对方看了一会,随后转身拐进厨房,调出通讯器的全息屏。   梵星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他翻出口袋里的草莓卡子,别住因为没有干透而垂坠在眼前的刘海。   ――啧,下次多剪一些。   去往桃花源的信刚发出,就提示有来自梵笙的消息。他直接拖动到信件末尾,因为小笙喜欢把重要的事放在最后说。   蓝光幽幽映在他眼底,那行字却意外刺眼。   “我已经确认了。”   拆除TED卡后,宁家长子的病情迅速被遏制,并有明显向好的趋势。楚情也因此临时被调回到绿洲,她受甲骨大老板的安排,牵头救治赤砂病患。   医疗部一下成了甲骨最忙碌的部门。   “甲骨竟然还管这些?”作为医疗部唯一的兼程序专精,梵星接到建立相对应程序套组的委托。   楚情冲他一挑眉毛:“‘知天命,亦尽人事’,没有好好看过组织章程吗?”   梵星露出自己白白的小虎牙,假笑道:“呵呵,没兴趣。”   “大部分组织是没有医疗部的,但甲骨只做防御类的开发你总知道吧。”楚情继续自豪地向他科普,“因为我们是‘守护者’!”   “哇哦,听起来好厉害。”梵星举起自己的爪子,敷衍地拍了两下,接着继续噼啪敲代码。   “……”楚情非常想揍他,“你多久能完成?”   “这把实体键盘用起来有点爽,所以,只需要两天?”梵星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好几个模块,要测试的。”   楚情激将道:“跟我小妹差得远了,她的话只需要半天。”   “你小妹能开得稳飞船?” 噼里啪啦。   楚情勾勾嘴角:“也不差。”   “你小妹兼修医疗专精?” 噼里啪啦啦啦。   楚情想了下:“跟着她哥学了点。”   “皮毛有什么用。”梵星眼皮也不抬,持续制造键盘噪音,“有空激我,不如想想怎么做。你的‘玫瑰’才肯见你。”   在此次Alpha互怼战中,梵小星以一击诛心,完美KO了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  悖那肯定听到了嘛。 第87章 喧嚣   “……你没跟梵星说吧!”   臣修远就差拉住楚情的袖子了。   楚情完全没懂他紧张的点在哪:“说啥?”   “黄金平原那没找到的事。”   “啊?还好他没问,我以为你会告诉他的。”楚情挠挠头,视线稍微偏向一边,“这事确实不好意思,大老板让我先来处理赤砂。钻丘那边我是托人在查,效率会低一些……”   “对方会不会在刻意回避?”   “只有彻底排查完我才能确认。”楚情语气倒还算自信,“不过不管什么结果,当你们决定离开无名星球时,我会保你们畅通无阻。”   楚情当初对能找到夏初晗这件事非常肯定。但到现在,臣修远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她却还在跑进度,对起话来当然缺点底气。高纯度缎金的价值有目共睹,无名星球和桃花源存在冲突的层面又很少,臣修远肯跟她做这个交易,就是为了节省时间成本。   现在她基本算是爽约了,给些补偿天经地义。   “恩,谢谢。”臣修远也没客气,“还是尽快……”   “放心!”楚情胳膊搭在他工位的格挡墙上,一脸八卦,“我发现你们两个真是,就对对方的事特别上心。”   “……”臣修远眉头轻蹙,“你还有什么正事要说么?”   “不,我就是很好奇。”楚情被梵星抓住了小辫子,自然也想打探打探对方的私事,“你们两个……嗯,内个了吗?”   “什么?”臣修远被他问到完全看不进去眼前的文件,语气稍显不耐烦,“哪个……”   “哦哦,没什么!”这反应楚情一下就明白了。她登时气定神闲站直,某小只这么废,竟然也敢嘲笑自己,“对了,赤砂问题基本解决后大老板让搞个庆功宴,估计那时候你和宁缺的项目也该成型了,咱们一起庆祝下。”   臣修远叹了口气,他要的又不是这些:“届时你们那个大老板会来么?”   “不会,她是甲骨的创立人和引路人。”楚情介绍着,“喜欢四处游历,平时不回总部的。”   “哦,我这边还在忙……”臣修远又下了一次逐客令,“你不去盯赤砂的处理进度了?”   楚情看看工程部忙忙碌碌的其他人,登时觉得自己杵在这里,确实有点碍事。   整个医疗部忙得不可开交,巫澜还给梵星从程序部借了人手来帮忙维护平台。   拆除TED卡并不是个容易的抉择,这个治疗方案非常需要患者理解和认可,事关生死的问题解决后,病人还得面临一系列改变。   小小的芯片早已和当代人类生活紧密结合在了一起,放弃它就意味着要重新适应生活。   就像现代人的智能手机,谁能轻易丢掉不用?   选择便利的同时,还需让渡一部分权利。个人的使用习惯、关系网、隐私等等都不再秘密,这些信息将汇入数据的洪流里再被分析利用,最终反哺于使用者本身。   人类谈不上强悍,却能一直顽强地延续至今,有一项重要原因就是这个族群会制造和使用工具,这是种无与伦比的智慧。   TED卡无疑是当世最强大的工具之一,全面植入TED卡后,人对于便利的依赖也到了极致。   人类会不断进化,有些东西也在吸收养分悄然升级,如果过度使用,过分依赖,逐渐丧失思考能力,就是在放逐自己的智慧。   一旦有了可乘之机,“洪流”是否会变成“漩涡”,将所有人都吞噬?   ――――――――――――――   “这个思路确实很不错!”   梵星最近也很忙,竟然还能对能量回收装置提出点建议,这让臣修远大为惊讶。   “嗯,具体该怎么调整你和宁缺再看。”他明显不想再就此详谈下去,“越来越多的病人涌向绿洲了……初期的还好说,晚期彻底没辙,就中期那些令人头疼。”   “怎么说?”   “他们很难说话。”梵星叹了口气。   两个人本是在食堂偶遇的,梵星抱怨着难免有些不忿,当场拿叉走了臣修远餐盘里仅剩的几根薯条:“我倒是不太接触病人,巫澜脾气已经够好了,还经常会为此生气。”   “程李现在情况的如何?”   程杏无意跟研究所闹翻暴露自己。   她以程李这样冻着也不是办法,想先带他回家去好好度过“最后的时光”为借口,双双从丁香脱身。李子成为了巫澜医疗组的首例中期病人,拆除TED卡之后,还有诸多恢复性治疗在等着他。   梵星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毕竟年轻,数据也显示向好了。”   “……你才比他大几岁?”臣修远简直想戳他的脸,“就‘年轻’啦。”   “年龄不是问题,我成熟就可以!”梵星勾着嘴角,满脸自信。   “好好,你成熟,你最成熟了――”绷不住,这实在太好笑了。臣修远眼睛都变得弯弯的,他一字一顿评价道,“梵星天下第一!”   有关赤砂的第一期治疗与预防项目接近尾声,庆功宴如约而至。   初版缎金能量回收装置也基本定型,可惜缎金的秘密级别太高,这场庆功宴明面上还是围绕着攻克赤砂问题展开。分别与功臣最亲的二位,只能藏在宴会人群中,暂时遥望今晚的主角们了。   “自从赤砂降临,无名星球就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下。”巫澜率先发言,“幸好绿洲有一颗闪耀的守护星,是他,发现了真相。”   “让我们欢迎这颗星星登台吧!”   场上掌声雷动,梵星坐在第一排,他利落地站了起来,走上小舞台。   “初到无名星球,我就接触过发病的赤砂患者,后续也有了解到猩红峡谷病情之严峻。”聚光灯追着梵星,他的姿态很优雅,“家训要求我尽所能去帮助更多人,这次能无意间解谜,有些像是命运的安排吧。”   哪里是上天的安排,全部是靠他自己啊。   场下乌压压许多人,梵星居然很快就找到了他,有意无意间对他对着他笑了笑。   像是在喧闹的街市上,忽然被贴过来悄悄咬了耳朵一样,臣修远当场脸颊发烧。   “我也只是发现了病因而已,真正在解决问题的还是甲骨医疗部的其他成员。”还好梵星很快移开了视线,他很久没在公开场合演讲,略显腼腆,“大家还是把掌声给他们吧!”   臣修远脑袋晕晕乎乎,稍微有点怀疑那个笑容是不是专门给自己的。   等前置仪式结束,臣修远本想过去,可梵星和巫澜他们一下就被其他人围住了。   梵星越过人群和臣修远对视一眼,无奈周围的人太过热情,追着他开始问问题。他只好轻蹙着眉头,尽量耐心地先和他们交谈。   臣修远莫名有点失落。自从陪着他来到这颗星球,梵星一直都光芒四射,从“虎”的大放异彩,到现在轻描淡写地解决赤砂,都引来了不少拥趸。   他没有自己好像完全可以。   而自己呢?   楚情不知道从哪冒出了来,她端着两只香槟杯,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杯。   “别郁闷啦!现在内部庆祝,你也是主角!”楚情和他碰杯,几乎一饮而尽,臣修远也只好出于礼貌全数饮下。   “没我什么事。”他又换了满满一杯在手上,“楚情,希望你说话算话!”   “钻石丘陵那边是我仇家的地盘,是慢了些。”楚情懂他意思,赔上满杯,“再给我十天!”   这个“仇家”和其他臣修远已知的信息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就问了:“你的……老东家不会是‘绯’吧?”   楚情也毫不介意地承认:“是。”   那在钻石丘陵找夏初晗确实有点难度,臣修远无奈地摇摇头,运气不好。不过若是真在绯的地盘上,他和梵星更是不存在短期内找到人的可能。   两人再次倾杯,在暧昧灯光下,楚情的双眼近乎于幽蓝。   “爽快,再来!”   臣修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介意借酒驱赶这些思绪。他接过她递来的那杯一碰,又是一饮而尽。   这酒闻上去不烈,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入口也不觉得什么,但仅仅三杯下肚,臣修远的心居然有些隐隐发慌,看来后劲很猛。他酒量在现世是相当不错的,极少体验过这种开始轻飘飘的微妙快意,顿觉新鲜,忍不住又去取了一杯。   还没抵到唇边,杯子就被人“没收”了!   梵星皱着眉头:“别喝了。”   “没事的,今天开心!”他要去抢,头却昏得更厉害了,梵星错身的同时干脆一饮而尽,让他抓了空。   臣修远一脸不满,用眼神无声地控诉对方。   “好了,回家吧……”梵星摇摇头捉住臣修远,把空杯撂在一边,冲楚情一挑眉:“失陪!”   楚情举起手中的半杯嫣红的液体,隔空敬了他一下。   梵星下台就打算去跟臣修远汇合,没料想竟被围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时越过人群看向自己的阿远……好像有点失落?   等他终于突出重围后,又刚好看到臣修远在取酒,他满脸不可思议,迅速走了过去。   阿远酒量从小就不行,喝一杯就会飘,所以很少主动碰酒。   梵星是有点生气的,臣修远明显是在跟楚情对话,不知道自己不在场时,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他又被灌进去了多少!现在那只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几步,居然耍起赖皮,蹭着墙,缓缓坐在了地上!   糟了,完全醉了,这到底喝进去多少?   梵星尝试着抱臣修远起来,可对方完全不配合,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就是不给抱。   “好……那不抱了!”梵星扶额,放慢语速哄着,“我背你,背你――好不好?”   墨色的眼睛水汽溟鳎和浅褐色的眸子对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对方刚刚在说什么。   他非常缓地点头,像一只树袋熊。   作为货真价实的Alpha,梵星背人轻轻松松,加上臣修远一路都稳稳攀着他的背,他还燃起股莫名的满足感。   “小时候……”梵星忽然噗的笑出声,肩膀抖抖,抖得他背上的人一脸茫然,“你背我,我还咬过你,记得吗?”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听,清醒后会不会记得。   他自顾自讲着:“我在你背上又踢又打,你却怎么都不肯放我下来,非要带我出去!”   “你说外面天很蓝,冬天的阳光也能很好。”梵星顿了顿,“可我想,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呢,你只是想气我。”   “你闷哼了一声,还是带着我往外走,直到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叮――   电梯厅门开了,梵星暂时停下自己的小故事,稳稳走了进去。   借着厢内的镜子,他看到臣修远闭着眼睛,已经很放松地在他背上睡着了。   那天的风其实还算温柔,落在耳边又有些喧嚣。   有什么意义呢?不,好像是有意义的。   那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涌出点名叫后悔的情绪。   “阿远,我当时就该跟你说对不起的……后来的事也是,哪一件都是。”   电梯似乎开得特别缓,时间被拉长了,心跳也变得像风那样喧嚣起来。   “对不起……”   “我喜欢你,不能自已。”   作者有话要说:  没听到也没关系――!因为下一唔唔唔――!   (被捂住嘴拖走)   ――――――   修文也要来一点新梗。   星:麻烦别给我的爱人来Mojito,他一杯倒。 第88章 谴责   叮――   电梯厢轻顿,臣修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梵星背着,就又非常安心地沉在对方肩上。   “阿远?”梵星试探着,但背上那位都不肯哼唧一声。他将人向上托了托,走出轿厢,“算了算了,继续睡吧!”   臣修远在微醺的状态下就会变成一只冬眠熊,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更不要说现在已经彻底醉了……   进了玄关,他就把臣修远卸在门口,确认他坐好靠着墙不会失衡摔倒,才拐进浴室去准备温毛巾。   返身回来时,臣修远已经拧着身子咚在门框上了。他单举着胳膊在门板上摸摸索索,试图保持平衡。   总之不太聪明的亚子。   “……”梵星把他转了回来。   就这一小会,他额头上已经压出了一块红印子。   说真的,梵星完全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平日里的臣修远大多是沉稳中带点隐忍的,现在居然莫名变得很幼稚。在梵星试图把他扶正的过程中,他还发出了非常抗拒的声音。   “乖!”终于把他扳正了,梵星拿温毛巾替他擦脸,“擦干净就带你去睡觉!”   臣修远被他盗思赶拢终于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他发现梵星蹲在自己面前,就直勾勾盯着对方。   梵星点了下他的鼻尖,问:“阿远啊……看我干什么?”   “好看。”臣修远终于说了他醉酒之后的第一句话。   他脸颊上沾着不知道在哪蹭到的灰,梵星饶有兴致地替他擦拭干净:“哦,我知道我好看啊!”   “哼……”臣修远哼唧着,又别过脸,打算咚墙。   “来来来,转过来!”梵星帮他擦好另一侧脸,心底的骚动愈发难以按捺,想着反正他喝得这么大,醒来了也不会记得,又问:“那我这么好看,你喜不喜欢?”   哪怕是……在自己引导下乱说的,哪怕是骗自己也好,梵星还是很想听到那个答案的。   墨色的眸子忽然睁大了一瞬,他张张口,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啊,却又没下文了。   “唉,我又要伤心了!”梵星故意耷拉着眉毛,将毛巾换了个面,再替对方擦擦修长的颈项,动作极其轻柔:“算了,乘人之危容易遭报应。”   看到他这么“难过”,臣修远一拧脸,又想去咚墙!   “别磕了――都红了!”这是什么刚烈做派?!梵星又想气又想笑,“不该骗你说违心的话!”   他处理完锁骨附近,在是解开对方的扣子再替他擦身上,还是老老实实擦完手了事间挣扎着选择了后者。   臣修远全程安静地盯着梵星蹭蹭这,蹭蹭那,摸摸他的爪子,然后起身,在他额头某处轻轻吻了一记。   “放下就回来找你……”梵星晃晃手里的毛巾,语气强硬了些,“不许磕墙,听到没,要坐好。”   臣修远这下听懂了。他正襟危坐,缓缓点了点头。   梵星满意地转过身,才走了一步,就觉得手里的毛巾好像勾到了什么东西。他疑惑间循着力量来源,发现臣修远伸出一只刚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爪子,紧紧拽住了毛巾尾巴。   他抬起头眼巴巴看着自己,微微启唇,好像想说点什么。   “……”梵星只好回身,重新蹲回他面前,耐心地哄,“真的马上就回来!”   可臣修远还是紧抓不放。   一条毛巾而已,不管就不管了。梵星又诱哄着:“那咱们直接去睡觉!好不好?”   “不……”臣修远半天才挤出一个清晰的态度。   又不肯去睡觉,又不让自己走,是要干嘛啊!   总不至于是要他帮忙擦身上吧……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自己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   还没等梵星想明白,臣修远忽然凑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吻他的头发。   “?”手里的东西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臣修远静静地吻完,才补全了自己话:“不……违心。”   之后又凑近了,极其温柔地,从他的眉心,鼻尖,一路轻吻到嘴峰,吻到梵星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叫嚣着沸腾起来。   “喜欢!”   还管什么毛巾。   梵星把臣修远摁在墙上,以真实又凶暴的亲吻回应,他脑子里炸开花,带着些莫名的激动和气恼。   ――这是你自找的!   臣修远被吻到眼泪汪汪的,有些呼吸困难。   他将他衣扣都扯崩掉,狠狠推在那张窄小的床铺上。臣修远被摔到一懵,随即又被某只欺身上来激动的吮舔,蜜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路水痕和嫣红印记。   “等等……星?”   他好像完全没搞清楚当前的处境,直到被含住了才尝试蜷缩起自己,接着就被好好教育了一番。   臣修远肩膀抽搐着,微张着,嘴茫然地望向上方的人。   泛红的眼角像被人欺负了。   “臣修远,你心里明明有我,却要这样才肯说……”梵星恶狠狠地,从他身上下来。   他把他晾在一边,背过身,故意一件一件慢慢褪去自己的衣衫,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在缓释后慢慢变轻,变缓――   “夜还长,你欠我的,慢慢还!”   ――――――――――――   艹!   断片了!   之前发生了什么……   臣修远只知道自己才喝了三杯就倒了,这身体酒精过敏吗?   艹!!   为什么梵星会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为什么对方会趴着睡在自己胸口?   等等,这其实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梵星肩膀光溜溜的,他没有裸睡的习惯啊……不是,等等,自己的衣服怎么也只是象征性挂在身上。   不不不,不可能的!   臣修远一脸英雄就义,抱着赴死的决心,在被子里探了探……   啊啊啊梵星不止光着上半身!自己的裤子倒还在,只是,解开了,对……解开了!   解――开――了!!!   他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些类似于,酒后乱性、趁人之危、以下犯上这样通红的指控,毕竟这种熟悉的释放过后的轻飘飘,加上毫无痛感,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昨晚他喝醉后,把梵星上了!   艹!!!   他眼一闭腿一蹬,决定继续装死,最好彻底死了算了。   梵星醒了。   昨晚的事给他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打击,梵星气愤,梵星郁闷,梵星悲凉,梵星自我质疑。   害,他火冒三丈,决定爬起来躲进厨房,先骂楚情一顿泄愤。   “你给他灌的什么?”   楚情明显蹲守了一晚上了,居然是秒回的。   “说要送你一份大礼的,感觉怎么样,小处男?”   “行行好,到底是什么!”   楚情看他打字这语气怪怪的:“就,很高级的迷情剂啊?针对Beta的,不会伤身体,我保证。”   “那这会影响他的,就是,对自己情感的认知吗?”   “啊?你什么意思……他不该回去就抱着你一顿亲,然后乖乖躺好吗?”   “呸,你是不是放太多,他是躺好了,然后就直接睡过去了!”   同为Alpha,楚情隔着屏蔽都感觉到了那股黑色的怨气。她想了想那个场景,啧,人间惨剧!   梵星又强调了一遍:“快回答我的问题,他昨天给我的正向反馈,是不是受你那个破迷情剂影响的。”   “迷情剂只有催情作用,会让他积极一些而已。”楚情翻了个白眼,直接发了语音,“你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全世界都能看出你们互相喜欢!尤其你,梵星我真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这么废,你是不是没常识。”   “你懂个――”梵星也直接回了语音,“下次乱给我的人喂药我杀了你!”   十秒后,梵星收到一个来自楚情的文件,标题是“送佛送到西”,带了个链接――《AB伴侣间需要留意的十个小常识》,加油(微笑)(微笑)(微笑)。   梵星骂了一句草,抬手删了。   臣修远又醒了,但他决定先继续装睡。   该怎么面对真相?他听到梵星那边的响动,对方好像在厨房做饭?梵星根本不会做饭,他都听到好几声烹饪过程中不该发出的音效了。   他把梵星睡了,梵星起来竟然在试着给他们做饭,这,这算什么?没想到他还挺……就,人人人人|妻吗?难不成,自己这是无意间把他睡服了?   臣修远惊慌,臣修远心虚,臣修远愧疚,臣修远自我谴责,酒后乱性、趁人之危、以下犯上……衣冠禽兽啊!   他想指天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想过要草猫,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认更不是人了。   臣修远闭上眼睛再睁开,决定做个男人,做了就负责!   “咳。”臣修远在过门处清清嗓子,心虚地打了声招呼,“早。”   梵星居然只穿了条裤子,露出优美又有力的背脊……果然是,那什么,睡过了就不避着自己了。   谴责之箭,击中!   “凑合吃吧,我不太会弄。”梵星把早餐装盘,转身放在桌上,都没看他一眼,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这是,这是何等包容,他居然没把盘子摔在自己脸上。   谴责之箭,再次击中!   “那个,梵星……”臣修远小心翼翼地,“你,你想喝果汁吗?”   “喝啊,要橙汁。”他一说完,臣修远就火速打开冰箱倒了两杯。   梵星把手头的东西收拾好,进屋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回来坐在他对面,叉走了稍微焦糊的三明治,把做得比较成功那份留给了臣修远。   谴责之箭,轮番次击中!   臣修远的愧疚值升到了顶点。   他咬咬牙:“昨晚的事,很对不起。”   梵星点点头:“嗯。”   不行,怎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说明自己道歉的力度不够大,显得不够真诚!   “我不太记得过程了……”臣修远说着说着就涨红脸,“但我会对自己说过的,做过的负责!”   “知道了。”梵星拿起橙汁,吨吨吨,真的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   “你不要逃避……”臣修远一口早饭都不敢吃,摆出一副真诚赎罪的姿态,“昨天很混乱,我可能对你表达了一些,不太恰当的喜欢,方式可能更不恰当。”   “嗯。”梵星终于把杯子放在桌上,等他慢慢说。   “但是,但是……这是我感情,就是,长期蓄积的结果。我是真心的,绝对没有侮辱你或者戏弄你的意思。”他一边说一边额上冒汗,“就是方式上……有些冲动。”   “哦。”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所以你要喝醉了,冲动了,才肯告诉我你喜欢我?”   “嗯,是,是我对不起你,反正……”臣修远自暴自弃地表示,“既然我们已经发生了恩,关系,我就会对你负责的!”   听到这里,梵星的眉头皱了皱。他忽然意识到,两个人谈论的好像不完全是同一件事。   “具体指哪方面的‘责’?”梵星双手交扣,抵在唇边,审视着他,“我们好像并没有发生‘关系’。”   而这句话听在臣修远耳朵里就非常可怕了,对方似乎不认可那样就算有了“关系”。   难,难不成自己非常粗暴,给对方留下了很糟糕的回忆,所以……无法被认可?   他小心翼翼扫了一眼梵星裸露出来的部分,也没有伤痕啊,完全没有。起身的时候,他还发现自己身上有些奇怪的痕迹呢!   “你不认可,我也能理解。”臣修远扶住额头,非常难以启齿地认罪,“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在喝醉后,就,一冲动,对你做出那种事!”   听到这,梵星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一字一顿地宣布:   “臣修远,你怕是有些误会!”   被再一次扔到床上,臣修远忽然瞪大眼睛。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是再一次?   “刚才你应该清醒着,所以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梵星一边慢悠悠脱衣服,一边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小虎牙。   “不,你等等,我……”臣修远往后缩缩,开始语无伦次,“其实我还没吃早饭!”   “早饭?”梵星把上衣摔到一边,“我可饿了一整晚!”   “不,等等等,那个……”他紧张到喉结都有点卡壳,“Phoe――Phoenix?!”   “Phoenix,现在开始休眠,我会物理启动你。”梵星还是盯着他,一副要把人囫囵吞了的架势,“还要等什么,慢慢说,我有这点耐心!”   “没……没了。”臣修远决定躺好。   某猫锱铢必较,多说一个等等,接下来自己就会变得更惨一些。   他可以肯定!   “哦,确实还得等一下。”梵星本来压着他,这会居然爬起身,去调自己的通讯器,“给我一分钟。”   他翻开信息垃圾箱,选中了一个链接――《AB伴侣间需要留意的十个小常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 第89章 必要   呼叫Beta保护组织!   什么,没有这种组织?……那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潮热期的AO受天性指引颠鸾倒凤个好几天没什么问题,哪有不在易感期的Alpha能睡个Beta睡三天的!   三天,整整三天!臣修远人都麻了,好不容易下床洗个澡都能在浴室再次被摁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旷工这么久,回去之后又一副肾虚的样子,别人都该拿什么眼神看他!   是不是应该抗议一下?   “喂,你……”臣修远现场表演色厉内荏,“有点重!”   床小是小,硬挤还是能容下两个人的。但是梵星就非要选择压在臣修远身上,像是怕睡着的时候对方跑掉一样。梵星也挺大一只了,越压越显沉,臣修远都好几次梦到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梵星稍微爬起来一点,满脸认真:“大床还没送来。”   然后他又趴回去了。   “……”臣修远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送?”   “就今天。”梵星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下你可以好好感受king size了。”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刚那句包含双关吗?   “吃点什么吧……”梵星哼唧完,却完全没起身的意思。   臣修远推推他:“我自己来,你千万别喂了,上回差点把我呛死。”   “明明是你不配合。”梵星在他脸上啵了一口,彻底爬起来,“我去煮粥!”   “我来――!”臣修远猛地坐起,什锦怪味粥真的太可怕了,“你饶我一条命吧。”   这倒是个双关。   “可是你已经很辛苦了。”梵星坐在床边,说着说着,脸居然稍微红润了,“Beta的生理结构本来不太适合的,这是常识……”   臣修远非常无奈。   睡就睡呗梵星还小心翼翼的,每次都不愿意在他身体里成结,事后又显得可怜巴巴。还会以此为借口,提一堆奇怪的要求来要补偿。   他又不是什么易碎品,而且……不适合归不适合,适应了之后,还是挺可以的,咳!   就是这也太能搞了!根本就不讲道理的!   臣修远主动去环着梵星的后颈同他深吻,哄得差不多了就非常无情地把对方往床上一按:“老实待着,你要觉得很闲,就去把床单换了。”   “不要,换窗边那张床吧!”   “休想再哄我过去!”   那是梵星的床,他被推上去过一次,差点再也下不来。   “那窗边也行啊――”   臣修远转过身,隔空指指梵星,示意你赶紧给老子撤回!   刚吃完就提示新床要到,衣服终于能在身上囫囵呆一会。   自动清扫设备轰轰响,梵星火速处理完所有糟糕的痕迹,还乖乖把旧床品全部扔进了洗衣机。   说是大床其实就送了个床垫来而已,智械流程化地将两张旧床重组,床垫一盖,整个过程十五分钟都没用到。   某只在楼道里等待的时候倒挺老实。   不过……这里隔音不怎么样,隔壁住的又有人。都新星历717年了,面子这种东西就让它随风飘散吧,反正也早碎成渣了。   新床品一铺好梵星就先扑上去滚来滚去,看上去特别满意。   “我现在要幸福死了!”他大字摊开,拍拍床沿示意。   臣修远会意地躺到他身侧,稍微思考后又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也让他感受下重量。   梵星曲肘撑起自己,一面索吻一面用另一只爪子扒拉他衣服。   臣修远又把他压回去,一路从眉心吻到胸口。   他轻吻那可怜的伤痕,像是在抚慰那颗委屈的心一样。   “阿远啊……”梵星能感觉到这份柔情,他的心正在剧烈地颤动着,“你以前总不肯接受我。”   “就像你不肯接受自己一样。”   臣修远动作一顿,微微扬起脸。   梵星像之前每次开始前和结束后那样,极其温柔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我其实,想过放弃,想过很多次。”   “你对我好只是因为天性忠诚,我不想看到你慌不择路。”梵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你又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变得越来越耀眼……像脱胎换骨般……”   他抚摸着他的眉峰和眼角,臣修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终究是放不下。”梵星轻轻笑了笑,“我渴望的,不是拥有你,而是能看到你接受自己,自由自在。”   “如果也能顺便爱我……那就太好了!”   臣修远听着,悄悄把脸埋进了他心口的位置,那有一块印记,是只属于自己的。   “我从不曾患得患失。”梵星嗓子稍微有点哑了,“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害怕,总觉得是哪里不对……这太幸福了,像假的一样!”   “你别走了,好么?别再离开我了。”   臣修远沉默地予以回应。   他以灼热的吻示意虔诚,他在这年轻身体的每一寸上刻印爱意,他拼命含到最深,之后缓缓坐下,尽可能敞开接纳。   他祈祷着,请求着,用仅有的一切去驱散对方的不安。   却不愿意承认,此刻的自己竟是如此惶恐。   ――――――――――――――――   臣修远配好全套正装,甚至还给领带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这很少见,他平时着装大多随意。   虽说整齐地旷了工,但大家都当无事发生过,连楚情都没有过来问东问西。谢天谢地,简直像只有他和梵星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   涌入绿洲的赤砂病人已经能稳定得到治疗了,巫澜提议带个小分队前往低级区域,从猩红峡谷开始,救助无能力前往绿洲的病人。梵星当然也主动参与其中,临走前一天还冲臣修远要了关于缎金的最新数据。   “怎么要得这么急?” Phoenix才重新启动没有多久,梵星正在检查和导入,臣修远递了一杯现打的橙汁给他。   “这次要在峡谷呆不止一个星期。”梵星盯着数据,有点答非所问。他嘬了一口,随即皱眉放下,“好酸啊――”   “啊?”臣修远只试尝过一只橙子,觉得还可以才带回来榨汁的。他拿起杯子稍微调转方向,印在之前梵星触碰过的位置上,随即皱起眉头:“真的,怎么这么酸……”   “阿远。”梵星明明盯着屏幕,一侧的眉毛却忽然挑起,“我有看到!”   臣修远茫然:“什么?”   “你可比我急得多~”梵星扔开进度条,拽住对方还未来得及卸掉的领带,把人往怀里一带,“我应该在你穿上这身的时候就先收拾你一顿的!”   “……”   那条可怜的领带还在梵星手里,他把它道等ィ几乎搓成了一个团。   有一说一,这才开始多久,有些人就越来越过分了。臣修远揉揉自己被勒到发红的手腕,希望得到毁一赔十的补偿,又害怕对方听完反而大喜,从此培养出奇怪的癖好。   梵星终于对丝织物丧失了兴趣,将其扔到一边后重新趴回他旁边:“要好多天呢,你会不会来看我?”   臣修远伸出手揉揉他顶发:“当然会啊。”   “啊。”梵星抱过他的手腕,在印痕上亲亲,“是不是太过分了?”   “……知道就好。”   臣修远感觉在反复被亲吻的同时,还被悄悄舔了一下。   “我下次注意!”“没有下次。”“你又嘴上说不要了!”   臣修远把他按进了软软的枕头里以示惩戒,梵星并没有挣扎,却闷在里面哼唧着:“谋杀亲夫啦――”   臣修远恨不得把另外一个枕头再压他后脑勺上,真的闷死他算了:“很晚了,你可以老实睡一会么?”   “好吧。”梵星这才往臣修远那蹭了蹭,冲他忽闪忽闪自己漂亮的眼睛,“那亲我一下。”   “……”臣修远决定买一送三。   得了这超值大放送,梵星终于心满意足地靠着他,阖上了眸子。   两个人就这么十指交扣,额头抵着额头,一起迎接下一个天亮。   臣修远没预料到梵星居然能这么粘人。   他磨磨蹭蹭终于肯登机了,然后自己人还没回到实验室,就啪叽收到一条消息。   ――背一遍“三个必要”。   这位大少爷的控制欲在两人关系质变后立刻攀升到了顶峰,甜蜜到令人崩溃。   所谓三个必要,就是必须要多联系,必须要去看他,必须要想他。   猩红峡谷医疗支援为期两个月,梵星只是去收集数据,优化程序的。他不需要在那边长期驻扎,构架好了后续偶尔去维护就行了。   但是这三个必要,梵星已经跟他强调无数遍了!简直像只没安全感的小猫咪一样!   ――你应该自信点。   ――我挺自信的,快背!   ――这三点,你本来就值得。   纯情小Alpha哪里经得住这样撩,梵星现在一定是耳朵悄悄烧红,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果然,对方再也没提这些无聊的小要求,只是偶尔主动报一下自己在干什么。   臣修远这边在尝试做一版本新的凤雏,改善续航方面的问题。他们两人都有预感,夏初晗应该很快会有消息,那样离开无名星球的时间也到了。之后拿回凤凰号,彻底进行升级,也就该真正回到正轨上了。   中间是出了自己这个小插曲,但《星际霸图》这故事总不能被彻底改写是吧!   ―――――――――――   已经是医疗组支援猩红峡谷的第三天。   梵星昨日就表示自己已经把基础都搭建好了,计划去一线帮帮忙。臣修远在确认他是在忙碌间歇,才给他去了通讯。   “还好没要我真的上手术,我只知道理论。”梵星实际上有点遗憾的意思,“如果能模拟练习就好了……”   “能附带帮忙是帮忙,真要你仓促间上手出事怎么办。”臣修远可不想听到什么关于医闹的消息。   “我肯定不会贸然上的……”梵星语调稍微凝滞了一下,忽然扬起,“对了,我可以搞个模拟器啊!这样也不止我能练习!”   “这倒是!”臣修远赶忙鼓励他,“像程杏这样研修中,也可以试着去减轻团队压力了。”   梵星干劲满满:“我现在就去!”   臣修远本身计划第四天或者第五天就去看看他。但是有了这个新任务,梵星一下就更忙了。他主动表示如果臣修远也在忙就不用来,反正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回去,   “过于黏糊,是不是也有点幼稚?”   确实是有些,臣修远听到他这句眼睛都笑弯了。   梵星能意识到真的很不容易,他毕竟才二十岁啊!   从手术模拟器编辑,调试,到正式上线也就两天多。梵星带着猩红峡谷有一定专精基础的研修学员一起练习,其中也包括程杏。据说她学得很快,甚至比梵星都要快。   “我又不打算实操。”梵星哼了一声替自己开脱,“只是指导员而已!”   “不想做真正的医疗专精Alpha么?”臣修远继续调笑道,“很稀有!”   “都怪楚情,给我分配的什么破部门。”梵星一定在对面张牙舞爪表示愤怒,“我是程序专精才对,我妹妹也是,我一家都是!”   他顿了下,忽然改口了:“也不对。”   臣修远茫然:“哪里不对?”   “‘我一家都是’不够严谨。”梵星语气很严肃,像要播报什么大事件一样,“毕竟我的阿远不是!”   臣修远也经不住撩啊,脸颊马上就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第七天,梵星明确表示他很快可以回绿洲。   臣修远闻言换了一套新床品,甚至还把百叶窗调整成对应的颜色。   第八天,臣修远接到了紧急通讯。   巫澜的声音很紧绷:“小臣,梵星什么时候惹上绯帮的人,你清楚吗?!”   “他怎么了?”臣修远当场站起,在这之前梵星也没有正常跟他发送消息。   “绯帮忽然来人!”巫澜显然非常慌乱,“我们带的攻击性武备不足,被抓去好几个人质。绯那边点名要梵星,他就主动被带走了!”   臣修远几乎破音:“他被带去了哪里!你们知道吗!”   “钻石丘陵,那是‘绯’的大本营……”巫澜的语速很快,“他们说梵星触碰了‘疆域’,要他去接受惩戒!”   无名星球没有法律,所谓触碰疆域,就是指做了触及绯帮的利益事。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这家伙瞒着自己做了什么?!   臣修远头脑发懵,仔细梳理着之前所有令他感觉到过异样的细节。   频繁要求他汇报能量回收装置的相关内容,并会在后续给予建议,这些建议都过于细节专业了,是有些超出梵星专精范围的。梵星也曾无意间表示过,丁香的防御系统非常薄弱……再联系之前陆淼的警告!   梵星很可能在私自对外联系!   赤砂背后的“恶”也一直隐藏在黑暗里,这些人与甲骨天然敌对。甲骨在救人,他们出于舆论压力不好动作,但要针对一下梵星也不难。   “楚情!借个飞艇。”臣修远向楚情去了急电,“我要去钻石丘陵!”   作者有话要说:  磨刀.jpg 第90章 慈悲   “一起!”楚情答应着,“那是高级区域,星辰的资产都是记在梵星名下的,现在没人带你进不去!”   “你去那合适吗?”臣修远迅速收拾手头东西,楚情是从“绯”脱出的,她回去很可能被仇再次缠上。   “那能怎么办?你还真准备单枪匹马杀进去啊――”楚情显得比臣修远还要崩溃,“梵星到底干了什么!你清楚么?”   臣修远沉默片刻,照实说了:“应该是私自对外通讯。”   “我的天!”楚情顿住。   “很严重?”臣修远其实也不清楚这个触碰疆域能重到什么程度,“会怎么样?”   “严重……但有机会。”楚情迅速找回了状态,“路上说!我们都带上武器防身。”   “明白。”   绯帮掌控着整个“漩涡”,势力极广,总部设在钻石丘陵。   楚情描述它像个王朝,表面上彬彬有礼,但内斗非常激烈。她当时挣脱绯帮是利用了内部派系间的制衡,却一样掉了层皮。   梵星去碰的这条是绝对的红线,但是因为性质特殊,他不会受到直接的人身伤害。   “但绯帮的人说,是‘带走惩戒’……”   “梵星现在肯定在‘迷宫’里。”楚情表情很严肃,“那是种精神性的惩罚!”   臣修远瞬间慌了。   “我只知道个大概,迷宫中枢会读取受刑者的记忆,制造一层一层的幻境。如果不能战胜恐惧或者无法挣脱诱惑,只会有两种结果――发疯或者拖到生理性死亡。”楚情盯着他的眼睛,“你和他是组队状态,可以选择共同承担。”   臣修远心中一动:“这样就可以把他带出迷宫?”   “有过成功的例子!但那也意味着,你也一样要承受心理折磨。”   臣修远自认心理素质非常好,他催促着:“那没问题,再快些!”   楚情正色道:“我也会想办法,好歹,我曾经也是‘绯’的人。”   “别下水。”臣修远握紧拳头,“我能做到的!”   “出了这种事……多少也有我的责任。”楚情叹了口气,“确实再拖不得!”   钻石丘陵从上空看就已经很像一个大型迷宫了。   楚情对这里很熟悉,在外围悄然着陆后,她就驾驶着一辆未注册的机车直接翻过了边界。这个区域的智能化水平很高,很多地方反而无人把手,他们抄小道来到了目的地。   遮掩了一路,楚情这时居然非常惹眼地直接停在正门前。   她看臣修远一脸震惊,赶忙解释:“大家都不喜欢这地方,反而没有人的,你鬼鬼祟祟才惹人注意。”   “标识物放进去识别。”楚情指指自己的手腕示意,“然后就直接表示,你要跟梵星一起承担罪行。”   臣修远本来脑补了许多应战准备,现在听完一愣:“就这样……?”   “因为几乎没有人愿意去多领这一份罚,自然也没有人阻拦。”   说明来意,正门果然大敞。   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段望不到尽头的下行阶梯,自然也判断不出这建筑底部有多深。   楼梯的材质像冰,却不冒寒气,似乎有什么被封在里面,仔细看却只是纹路罢了。台阶很平缓,两侧没有护栏,每一阶大约占半个平方,触及时附近几级会跟着亮起,离远了则会熄灭。   每行进一段就会出现一个明显的拐点。   臣修远从踏上阶梯开始就感觉到有东西在跟着自己,直到它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他硬着头皮,稍微偏过脸,去看是什么在装神弄鬼。   一个幽暗的光点拖着尾巴灵巧地绕至他侧面,在虚空中以像素堆砌出人形,是那位属于无名星球的通用AI。   “嘻嘻。”   “Mercy,你好。”还好不是什么怪东西,臣修远随意打了个招呼,看看它跟着自己是想干什么。   “很有趣,迷宫开了这么久,自愿来的……” Mercy伸出双手晃晃,它手指尖尖的,“一双手就数得过来呢。”   臣修远思考了下,那其实还不少。   组队关系中,队长死亡或者失去行为能力,在他名下的财产就会转移。   若是至亲,倒很少有谁会在乎这些钱财。只是平白来这一遭,又不能替对方减轻刑罚,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的确过于冒险。   “我的队长,梵星,他人在哪里?”他没空陪一个AI闲聊,不过对方都来了,问问也无妨。   “而能正常出去的……”对方却似乎没有要跟他“交流”的意思,垂下左手,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一只就够!”   原来是来贩卖恐慌,臣修远不打算理它了,继续向前走。   “呵呵呵呵,不必去找啦……他就要不行啦!”   脚下的台阶跟着步伐节奏显示出了对应画面。   俯瞰中的视角拉得很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在雪原中艰难前行的小小人影正是梵星。臣修远立刻就奔跑了起来,但这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似乎一直在以一个沉闷的节奏循环着。   “真的要去吗!你还有机会!”   雪还在下,Meycy轻哼起一首童谣:“迷宫啊迷宫,层层绕……孤独的梦,谁又知道……”   “贪婪的人啊,都是你想要,纯善的人啊,快跑――快跑――!”   “好人哭坏人笑,世界真奇妙。”   “别做傻孩子,颠倒,颠倒,所有的奖品……全得到。”   臣修远几乎自动屏蔽掉了这段诡异的小调。   他的注意力全在下方的画面里,梵星身后已经有一长串脚印,他走得很慢,像是要被冻僵了。   臣修远慌神,脚下稍微一绊,差点直接滑摔出去。糟糕的是,画面中梵星也在同时扑进雪地里!   臣修远迅速收回已经悬空的一条腿,而梵星挣扎了半天也没有再爬起来。   “他在哪里!”臣修远冲虚影怒吼道,“把他还给我!”   Mercy却还是吃吃笑着,像是看到了特别有意思的画面。   臣修远深吸了一口气,他记得Mercy是会根据所见之人的交互方式调整自己的状态的,他尽量平静地请求:“Mercy,你的名字代表着仁慈。”   “我懂这在尝试拦住我。”   “但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仅有的,有什么我都愿意一起扛……请你带我去见他吧!”   光影稍微顿了顿,像是在迟疑。   臣修远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念出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声音自然地在和他交叠着:“我会永远保护他,至死不渝!”   Mercy闪烁了几下,重新化为光点,轻盈地向前飞去,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门。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梵星本体被控制在一张躺椅上,他双眸紧闭,腰部和四肢都被金属环束缚着,胸口和头上附着七个像电极贴片一样的东西。   臣修远看到他的瞬间就冲了过去,墙上的Mercy提醒道:“危险!”   将要碰到梵星的手当场缩了回来。   “行刑中,乱拆一个,他当场就会受电击而死。”   处刑室内不止这一张“躺椅”,他冷静下来,明白自己该则么做。   一旦他进入和梵星一样的状态,两人的幻境会交织一起,形成新的迷宫,而他们得互相搀扶着寻找出路。   “想好了么。”Mercy沉声道,“如果在幻境中身陨,就再也不会醒,必须在□□被拖垮前走出迷宫。”   “我明白!”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自行将电极片贴好,利落地躺下,“开始吧。”   电极片形成了错觉,像是有几根针齐齐插入了他身体里,尤其是太阳穴附近那两个疼得异常明显。他忍不住挣动,身体果然已经被禁锢住了。   意识瞬间腾空,抛起后又猛地一路下坠,重重“摔”进了一副身体里。   这身体像是个小小的、快砸摔碎的存钱罐。   耳边响着硬币撞击般的杂乱耳鸣,他下意识在人中抹了一把,果然看到一手嫣红。   又是“这个”场景,但这次不一样,臣修远没有那么被动,当即抬起眼眸逼视着对方。虽然他猜到这应该是原身的亲人,但看到林越扭曲的脸时他还是略微愣了一下。   “你还敢瞪我?”男人扬起手,立刻就要一耳光再抽下来。   臣修远抬手就架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副身体还太小了,实际上根本没那么大力气,但林越完全没预料到他会反抗,胳膊僵在半空,一脸诧异。   “母亲。”他很平静地称呼着对方,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的,“不管你有什么怨气,虐待一个孩子,都很无能。”   “不许这么叫我!”他成功地激怒了林越,对方拽着他的领口,几乎把他拎离了地面。   “林越,睁开眼睛好好看,我是谁!”他怒喝,一瞬间,他就挣脱了那副幼小的身体,变得高大起来。   看着一脸失措的林越,臣修远伸出自己修长的手臂,取过一样东西在他面前晃晃。   “打孩子还用卸掉眼镜啊,他是你亲生的吗?”   臣修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人都没了,还纠缠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扔下还在发愣的林越,打开门,直接走进了下一个场景。   ――哦,这个恐惧,是属于自己的。   无数的试卷、简历、行程单、冗长的会议报告,吵闹的电话和微信。他一脸淡定地从这些组成的海洋里穿了过去,顺便接起一个,回应道:“抱歉,我赶时间!”   摔掉电话的瞬间,场景切换,冷风迎面袭来。   而雪地中,有一串脚印……   作者有话要说:  “贪婪的人啊,都是你想要,纯善的人啊,快跑――快跑――”   这一句是指迷宫的中枢会评估人性,会让贪婪人的看到引他令人沉迷的幻境,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沉迷的,才会去输送恐惧。 第91章 迷宫   臣修远第一次知道,人行走在极冷环境中时,皮肤却会感受到灼烧般的痛楚。   雪面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他这才想起自己还顺走了林越的眼镜呢。这副几乎是平光,戴上并不会令人头晕,雪地折射数倍后的紫外线极其凶猛,容易造成雪盲,眼镜还真有点作用。   落下的地方并不是脚印起始处,臣修远很快就找到了雪地中央已经一动不动的梵星。   他发足狂奔,背起对方继续向前。   ――附近一定会有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果然,翻过山坡,水月就像一个埋在雪地里的水晶球般,静静伫立在那里。   虽无刻意指定,但他的意识多半能影响“迷宫”。   臣修远也没有多想,背着梵星就开门走进去。风铃发出了熟悉地响声,花房内潮湿而温暖,他坐在飘窗上解开自己的衣物,将被冻僵的梵星捂进怀里。   捂了蛮久他怀里的人才抽了抽醒来,还没睁眼就认出了自己。   “阿远?你怎么会,在这……”   臣修远看他没有大碍,立刻质问道:“干了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梵星还是挺难受的,他眉头轻蹙着:“我,我太自信了,以为不会被发现。”   臣修远更气:“我在问你为什么瞒着我!”   “你怎么这么凶……”梵星被他训得一窒,瞬间委屈上了。   “是不是怕把我拖进来。”臣修远语气当即就软化,显得很没骨气。   梵星小声道:“恩。”   “你傻还是你当我傻!”臣修远在他额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告不告诉,我都会被拖进来!”   梵星揉揉额头:“你今天好怪,凶死了……”   臣修远架不住他这些小手段,只好又放轻些声音。   “好了少爷,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梵星已经恢复一些,听完这句话拼命往上凑凑,在他脸颊上胡乱吻了下,显得很高兴。他还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行动,臣修远干脆让他靠着自己的肩,顺便把外套也搭在他身上。   梵星闭着眼睛,眼睫毛轻轻颤着,忽然问他:“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要带着小笙搬走吗?”   “不知道。”   “老宅有水月啊,当时看一次就会生一次气。”   臣修远揉揉他头发:“你不是很喜欢的么?”   “就跟对你一样,就是太喜欢了,看到才会生气。”梵星确实是被冻傻了,竟然有些絮絮叨叨,“你忘了,我就讲给你听。”   臣修远沉默地听着“他们”的故事。   “我不说,你肯定不记得水月是怎么建起来的。”   梵孟\离世是在冬季,那个严冬似乎就此不会过去了。“臣修远”怕梵星缓不过劲,专门搭了这个小小的花房,又陆陆续续搬来很多花草,给他在这里留下了一隅春。   “后来,你精研回来,我也刚好成年。”梵星的语速稍微缓了下来,“我以为是以前表达的不够清楚……所以我,我非常郑重的,在这里请求你成为我的伴侣。”   “结果你生气了,我从没见过你那么直白的表达过‘愤怒’。”梵星没有敢说,他能感觉到那愤怒中,还夹杂着一丝绝望,“你指责我一时兴起,说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明白。”   “那时准备好的戒指都被撞不见了。”   “我一边找,一边生气,可我更害怕――只能让你再给我点时间。”   后来梵星只能就这么维持着主仆的关系,不再越雷池一步。   “阿远。”   “嗯。”   臣修远又去摸摸他的头发。   “我不敢在雪里走快了――”他还是闭着眼睛,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怕走出这片雪地,就会看到你满身是血,倒在尽头。”   他把梵星搂得非常紧。   “别害怕,我在这……”   不知道这迷宫还有多少层,还要走多远。   臣修远打算先背起梵星先破迷宫,对方却表示自己已经能走了。   “只是……我走不快。”   “我知道,没事,我们慢慢走。”   梵星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眼神空空的。   “阿远,我又看不到了。”   臣修远只觉得兜头一把剑,当场给他穿了心。   梵星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失措,他熟练地牵住他的手腕,假装在和他对视,可眼睛里还是空空的。   “没关系,还是像以前那样,你带着我走就好了。”   风铃再次响起,门外漆黑一片,像是无尽深渊。   这就是刚刚进入迷宫时的那段阶梯,只是不会再有光随着步伐亮起。纯黑蔽目,两侧没有护栏,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梵星不问他为什么走这么慢,梵星不问他还有多远,梵星不问他为什么在微微发抖。   梵星什么也不问。   他很有耐心,他亦步亦趋,他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握到肌肤接触的地方都微微潮湿起来。   他简直恨不得一直这么走下去。   ―――――――――――――――   再次路过一个转角,梵星忽然顿住不动了,臣修远也停下。   “阿远,我们在‘循环’。”梵星并没有在紧张,单纯陈述者,“这长阶走不到尽头的,它没有终点。”   臣修远微微一愣。   梵星怕自己讲得不够具象:“这是个潘洛斯三角。”   “无限阶梯?”一听名字他就懂了,可刚在有光的环境下他都没注意到,“你怎么发现的。”   “靠声音!”梵星手从他腕子上滑下来些,“每段阶梯都有对应的环境音,很微弱,拐弯后会变化,一组一组在重复。”   “那我们……”知道处境后,他反而更不知该怎么办了,“先休息下?”   “噗,果然是你!”梵星居然还能笑出来,“遇到问题,站着不动。”   “……”都心情嘲讽自己了,看来这中华气死猫是基本恢复了,“那我听你的。”   梵星的手握得重了些,他故意压低嗓子:“可能会死的!”   “一起死,也不差!”臣修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跟他双手十指交扣,“抓紧我!”   两人心照不宣,一齐自这无限阶梯跳了下去。   四周亮起,这一层迷宫倒是突破了,但下坠的趋势却没有任何减弱!也不知道梵星是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紧张,还是有什么自信,他看上去完全没在怕。   臣修远干脆硬生生卡住已经在喉咙眼的尖叫。   反正……就算真壮烈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死在恐惧中!   ――啊啊啊,可他妈的,就要触地了啊!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了起来,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两人稳稳拖住,轻轻放在地上。   梵星优雅落地,随即把手抽了出来,甩了甩。   “我真后悔,差点被你捏断了!”   “啊对不――”一开口臣修远才发现自己跟被掐着脖子一样,发出了特别尖的声音,像只打鸣失败的公鸡。   “哈哈哈哈!”梵星笑到打跌,“你刚是不是一直忍着没叫啊!”   臣修远气到发懵,当即堵住了他的嘴,嗯,用自己的嘴。梵星被他蜻蜓点水点到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客为主,就被臣修远先一步逃开了。   “刚要真摔死就殉情了。”臣修远清清嗓子。   “你说不差啊,我也觉得不差!”梵星明显意犹未尽,他也清清嗓子,“咳嗯,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   “暂时还挺平静的,是片森林?”臣修远环顾四周,总结道。   某只居然伸出爪子在他后腰上蹭了蹭:“既然只有我们俩,不然先,嗯……”   这还真要做鬼也风流?臣修远气得又拍了一下他脑门,轻叱道:“管好前面的小尾巴!”   “凭什么又打我!”梵星悻悻然,还是不太甘心,“你难道就不想要么!”   “想,但现在是时候?”臣修远就差去晃晃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了,“你现在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充斥着些什么玩意……”   “我以前脑子里也全都这些玩意!”梵星大言不惭。   臣修远摇摇头,凑上去猛亲了一顿,算是先替他压压邪火。   “出去了再搞,让你搞一整天,什么姿势都行。”   “不行,太短了,三天吧。”   “一天。”“三天。”“一天!”“五天!”   “?你想弄死我,不,还是请先考虑一下您自己。”   “那两天,好不好!”   梵星眨眨他无辜的大眼睛,现场表演仙人跳。   臣修远扶住额,咬牙切齿:“行……”   只要能活着出去,怎么都行。   他左手牵着梵星,警觉地沿路向前,另一手紧握着生铜。   迷宫的中枢在某些细节上还真的非常仁慈,连他带的备用弹夹都被复制进幻境,现在一共是二十发。但也是因为在幻境中,辅助器起不了作用,他干脆就扔了。   梵星对于失明状态适应得相当快,现在已经能很正常地跟随。只是森林地面不太平整,他偶尔会被绊一下,次数多了臣修远也知道什么情况下该提醒对方。   “这有条横亘着的树根。”他停下,转过身等梵星跨过去,“你听到什么异常声响了么?”   “没有。”梵星紧皱着眉头,“太平静了,这层迷宫到底什么意思……”   守着他安全通过,臣修远才回过头。   恐惧感瞬间沿着他的脊柱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  遥寄哀思,天佑中华。   ――――――――――――――   吃个书,生铜改为普通形制的单发□□,铜制手柄上刻着很繁复的花纹。   前面修文的时候会改掉。   下面这个链接是几张猫猫和玩偶熊的图!感觉很可爱!可以当代餐吃~~    第92章 泡沫   他倒没有叫出声,只是呼吸瞬间急促了。   “什么东西,我没听到声音?”梵星也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去刚,另一条岔路。”臣修远光速后退。   这层迷宫是针对臣修远的,他没什么真正特别怕的东西――除了鬼怪。   他是一个从来不会看恐怖片,舍命陪朋友们一起去鬼屋,明明知道都是假的,还能从一米八被吓成一米五的人。   他们沿路过来时,树林里绝对没有吊着这么多具尸体,而现在他一回头,那些被裹在袋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出形状的东西,正在随风轻轻摇晃着,仿佛一被惊动就会落下来。   “快,梵星,退过,来!”他吓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更没法去描述当前的场景。   梵星看不见,闻声只能小心地往回探了几步。   臣修远僵在原地吓得动不了,已经缩到一米七。他过了几秒才意识到梵星不可能靠自己走,又赶紧重新带起他。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要哭了?”   “没错。”臣修远几乎要发不出声音,“刚那岔路,呢……岔路,哦,这边!”   梵星特别懵,一路被他拉着乱走,又不好问发生了什么。   臣修远也不敢再去看路两边或者回头,干脆就一直盯着地面。   他忽然感觉到梵星拍了拍他右肩。   “梵星,什么,事?”   “啊?”梵星道,“没有啊,我在跟着你。”   “那你拍我肩膀干――”然后他就说不下去了,他左手牵着梵星的右手,也就是说,梵星在他左边,怎么可能去拍他右肩……   “噫啊啊啊啊――!”他忍不住当场就泪汪汪了,“对不起,我可能要抱着你跑一阵。”   “?”   梵星一把被捞进怀里,茫然地抱紧他脖子。   只听他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阿弥陀佛,天官赐福,上帝保佑,别追过来……”   梵星实在忍不住:“到底是什么?再这样我也要害怕了。”   “鬼鬼鬼……有鬼,僵尸,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喘着气,悄悄向身后瞄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唔,还好它没追上――噫啊啊啊妈耶!”   他回头,也不知道和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来了个贴脸杀,他也没勇气看清!   就这样了,他还把梵星紧紧护在怀里。   “风。”梵星从他手里取来生铜,对着来向就开了一枪,那玩意一被攻击就尖叫着散去了。   “放我下来吧!”“不放,不能放!”   放下来他怕自己下次受惊会承受不住,丢下梵星就跑了。   “没事的,这些东西好像只是来吓你的,没有攻击我的意思。”梵星语气怪怪的,“不过,你叫起来……倒有点可爱。”   这回轮到臣修远打问号了,他是不是爱上了一个变态?   “这样,你告诉我在哪个方向,我来赶跑它们!”   梵星跃跃欲试,准备跳下来。   然而臣修远无情地拒绝了他。   “别浪费子弹!”说着还是把他放了下来,“你跟好我吧,我尽量……不会怕。”   “你都带哭腔了?”梵星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又有点笑的意思,“好的,我跟好你,感觉到什么也提前告诉你。”   “好,好的!”   这会周围倒是平静了许多,臣修远回到一米八六,打算重振猛男威名。   梵星犹犹豫豫,拽了拽他的手:“我记得……你不怕蛇吧。”   “不怕。”   “我有听到蛇的声音。”梵星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挺大一条!”   “腿多的比较可怕,蛇没事。”臣修远捏捏他手心,“应该是要走出这段了。”   “恩!”梵星也评价道,“路平坦很多,等等,过来了。”   他停下脚步,面向声音来向,提醒着臣修远:“这边!”   “……”臣修远看着正在疯狂向他们靠近的东西,满头冒冷汗中。   什么挺大,这有四层楼高啊!这他妈,什么奇形怪状的,还能叫蛇吗,这是基因剪辑的失败品吧――!而且它身上怎么那么多眼睛!   要吐了!   鬼怪鬼怪,鬼完了,怪开始了是吧!   臣修远把完全没意识到风险的梵星捞到自己身后,确认怪物进入射击范围内朝着对方开了一枪试探,这东西的鳞片极其硬,生铜根本打不穿,看来只能瞄准眼睛。   他忍着浑身发冷的不适感,先打中了他中段的一只眼睛,怪物当即仰天嘶吼起来。   但也不妙,它好像被激怒了!   臣修远暂时数不清它有多少眼睛,他打了六七枪后怪物也变机灵了点,开始选择“眨眼”。   “啊啊啊啊――好恶心!”   这样画风就变得更鬼畜了,臣修远再次毛骨悚然,一边带着梵星后退一边去瞄它真正的两只眼睛。这两只眼睛一直睁着,但是行进中它头部晃动地最为厉害,已经打空三枪了,后面再一发堪堪擦过竖瞳上方,却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要去更换弹夹,梵星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子弹数目不对……”梵星提醒道,“再开一枪!”   他听话地扣动扳机,果然,早该空了的弹夹里居然又射出一枚金闪闪的子弹。   “你刚都打了十发了,但是我之前开过一次枪。”   不知道是BUG还是幻境给他们放水,连射击间隔都变短了。   这下就没顾虑,臣修远冷静下来连射,终于在怪物已经非常逼近他们时成功击中了它的左眼。一被打中真正的要害,那条大蛇就哀嚎着选择落荒而逃,周围的风里全是它带起的腥臭味。   “呼――!”   “打走了?”梵星显得很淡定,好像觉得这理所当然,搞得臣修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这迷宫,也不过如此嘛……”他还是决定装一下,满足自己。   梵星明显也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了,笑眯眯地表示:“阿远,厉害!”   “嗯。”很少被对方夸的臣修远立刻羞涩,把回到保险状态的枪利落收回后腰枪套里,大手一挥,“继续走!”   梵星冲他伸出手,等对方牵自己。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探出一条巨大的触手,卷着他带离了臣修远!   “啊――”梵星短暂地发出了一声呼救。   “星!”臣修远脸色忽变,重新掏生铜枪立刻一边追一边尝试射击,但这条触手非常聪明,每次臣修远端起枪托,它都会调整出一个微妙的角度,拿梵星做挡箭牌。现在没有特殊子弹,臣修远不能保证射中卷在梵星腰上的爪子后,不会伤到对方。   说好的这些东西不会攻击梵星呢……?还是它们变聪明了,知道他虽然害怕这些东西本身,但是更怕梵星受到袭击?   “别急,找机会!”两人的距离明明越拉越大,梵星居然还能指挥他,“它只是在拖着我,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你,别放松警惕!”   “知道。”臣修远也吼道,“你别怕,我现在只是不好开枪!”   他一路追逐出了森林,那根触手明白没有障碍物它暴露着风险会大,更加快了缩回身体的速度,臣修远已经击中它一次了。   “啊!”击中的同时,梵星居然痛呼出声,“他勒紧了,唔!”   如果打一次这怪物就会勒得更紧,那他就不能采取这个方案,只能想办法直接打死它的本体!好在被击中后触手爆出大量紫色的血,速度慢了一些。   前方有一大片湖,估计就是这东西藏身的地方了,但毫无疑问梵星会被拽进水里。臣修远一边跑一边把碍事的外套先扔了,拼命追上,几乎在它钻回湖里砸出巨大水花的同时跟着跃进了水中。   湖水非常澄澈,在水下视物一样清晰。   梵星被水刺激得闭上了眼睛,但还是努力挣扎着向上方伸出手,因为坠入而带起的大量气泡正在他周围折射出极其漂亮的光炫。   而那怪物的本体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正优哉游哉长大口,等着吃一顿美餐。   臣修远很害怕那怪物,但是救不下梵星的恐惧远超过了恐怖本身。他当场送了它十几发“甜点”,子弹裹在气泡中,尾部带起一道道优美的涡旋,像利箭般直穿入它的核心。   水底听不到那东西的嘶吼,梵星虽被放开了,却还在继续下沉。   臣修远很有章法地打着,同时向下划水。他四肢修长有力,游速很快,把人捞住后就追逐着气泡向上游去。   梵星溺水了!   他被卷入水底时勒得太紧,本身就呼吸困难,肺里不可能存下多少空气。口唇相接引导气流,解开他的扣子反复按压胸口,臣修远脑子里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求他赶紧醒过来。   “唔!噗――”做到第二遍梵星就开始吐出卡在气道里的水。   等差不多了,臣修远才单膝跪地扶起梵星,轻轻搂着他拍拍背,防止他再被呛住。他猛咳了一会,之后也没再出声。   “没事了。”他摸摸他的背,“对不起……”   他不禁腹诽,自己的迷宫怎么杀伤力这么大。   梵星这次好像真的被吓坏了,他僵在他怀里好半天,才知道伸反手去搂他。   “我已经把怪物处理掉了!不会再来了。”   梵星还是没应声,下一秒,臣修远忽然感觉到枪套好像轻了,他下意识去摸生铜,梵星则离开它的怀抱站起身。   冰凉的枪口自上而下抵在了他眉心,臣修远瞪大眼睛。   ――他被……什么控制了?   臣修远脑海中闪过一千假想,却绝对没有预料到,对方此刻正前所未有的,无比的清醒。   梵星面无表情,发出极其冷漠的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一层又一层的迷宫中,无论是走过风雪,还是历经恐惧,臣修远都没有觉得比此刻更冷到人毛骨悚然。他单膝触地,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自己的惶恐。   “少爷……”   “你不配这么叫。”枪口又顶得狠了些,那是个再直白不过的警告,“你是谁。”   这次问得清楚,臣修远也就明白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是臣修远……”   “呵。”梵星勾起唇角,“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好骗?”   他又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是臣修远。”   “好啊,这枪法就是修远教的。”梵星将枪拖得稳了些,“要不要被贯穿下看看?”   毕竟是性命攸关,臣修远知道这时候不该再多说话了。   “你不像迷宫制造的‘恐惧’。”梵星眯起眼睛,“那么你,应该已经被我贯穿很多次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要拿这些事来羞辱人……   臣修远咬着嘴唇,任他发泄。   “什么时候的事?”梵星微微皱眉“看”着他,不等他回答,自己却先想通了,“啊,是死神之镰后吧,我带着他紧急迁跃……”   枪口缓缓下移,像是在描摹他的侧脸轮廓似的,从眉间,鼻梁,一直到唇峰。   那是他们亲吻彼此时最喜欢的路径。   “不记得了?重新认识?”梵星微微歪了歪头,姿态甚至有些天真,“太会了,我被你玩弄在股掌间……阿远。”   听他重重咬着这个称呼,臣修远登时觉得呼吸不畅。   他忍不住微张开嘴辅助呼吸,梵星则腾出一只手,重重捏住他的下颌。   “你一开口就是在骗我……可我又想听答案。”他的语调慵懒且残忍,“嘶,怎么才能让你不敢说谎?”   他将枪口抵在他唇齿间:“来,你一向做得很好……”   被迫含住枪管的同时,臣修远胸口剧烈起伏,恐惧和屈辱缠作一团,正在疯狂地灼烧。   “我弄得你舒服么?”   这时他还不忘疯狂羞辱自己,各种情绪激得人眼眶发红。   “说不了话,可以点头。”梵星却好像越来越痛快,“还是……这次不够深?”   枪管又往里抵了些,顶到他有点想吐。   臣修远缓缓点了点头,以希求这段审讯快些结束。   梵星满意地哦了声,接着问:“你喜欢我么?我是说,真心的。”   点头。   “我很好骗么?”   否认。   “那就是你太会演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梵星的唇角竟然微微勾了起来,“每个反应都令我惊喜,他不愿意给的你毫无保留……”   他深深吸了口气,喟叹着――   “你可真卖力啊,我‘完美的阿远’。”   肩膀也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够了吧,够了……不如就开枪吧!   “他去哪了?”   不知道。   “我耐心有限。”梵星抽出生铜,缓缓蹲下来,空洞的视线集合和他平齐。   枪口划过喉咙最终抵去心口。   “你到底是谁!”   臣修远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带着哭腔重复自己的名字:“我是臣修远!”   ―――――――――――――――   “啧。”梵星揉揉眉心,眼前的情况似乎很令他头疼,“我承认,你们是很像,尤其这副死都不肯低头的样子。”   他本想再说什么,但却稍微顿住,明显被其他事物吸引了。   很快臣修远也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惊异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对方停在了不远处,眉宇间毫无生气。   “少爷,我在这。”   “到我这来。”它招招手,“来……”   梵星先愣住一瞬,随即挑起一边的眉毛,彻底对眼前的臣修远失去了兴趣。   他起身收起生铜,把他丢弃在原地。   “不要过去!”臣修远几乎是扑过去拉住了对方,“危险!”   梵星抽出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地朝那个“臣修远”继续走过去。   “走近点……对,再过来些。”   它没有影子!这是“贪婪”的幻形!可是现在梵星看不到,他也不再信自己了。   他只有起身追上,再次拉住梵星。   “少爷,我好想你……”“梵星,他不是。”   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   臣修远死死拽着手中的布料。   咔哒!   年轻的Alpha停在两人中间,沉默地拉开了生铜的保险。   “滚。”   ――砰!   臣修远缓缓跪倒。   青年回过身俯视着他,那雪白的脸颊上溅满了猩红,衬得他格外疯狂。   苍穹从最高处开始崩毁,一片片碎裂,最终化为齑粉。   梵星独自走出了最后一层迷宫。   臣修远醒了。   梵星朝他这张椅子走过来,他沉默地帮他取下电极贴片,接着解开了他腿上的环锁。   “你。”臣修远嗓子彻底哑了。   对方并没有解开其他束缚的意思。   ……   一只手缠在他脖子上,缓缓勒紧。   “唔――放!唔!”   他惊恐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对方此时更像个行刑者,漠然看着他挣扎……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用颤抖求饶。   ……他们之间从来没到过这一步!   “我以前不舍得在你身体里成结。”青年宣布着,语气森冷,“但你也就这点用了。”   在清晰感受到那个过程前,臣修远就因窒息和疼痛昏了过去。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   梵星正替他取下电极片,青年脸色极差,全程没有看他墨色的眼睛。当手快触及到他腿侧时,臣修远忽然战栗起来:“别碰我――”   梵星手凝滞在半空中,悬了片刻,还是去拆了他腿上的锁。   “求你了……”他开始无助地尝试缩起自己,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而梵星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也没有一句话,拆掉他身上所有束缚后就转身离开。   臣修远缩在椅子里抱起膝盖,半天才缓过神。   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经历”,只是层迷宫……   主位挣脱后惩戒就已经结束,但是他自己还被短暂地困在恐惧和贪婪的幻境里,直到被梵星解救。   从椅子下来时臣修远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Mercy在墙面上隐隐显出痕迹,低声问他:“值得吗?傻孩子。”   臣修远转过脸,冲它浅浅一躬表示感谢。之后他检查了一下枪套,生铜果然不在了,刚刚太紧张,连它什么时候被梵星带走的都没注意。   Mercy在他身后提示道:“有人闯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假醒的迷宫,只是幻象。   频繁出现的省略号是略去了直接描写(已经成年的小天使想看可以翻下同我ID的lof,未成年我是拒绝的!!!也没几句)。   星不背这个锅――!   迷宫是我构思故事之初就有的几个关键场景之一。   梵星是靠什么细节确认修远身份,我之前有多次暗示过!当然后面会挑明,先证明下不是忽然瞎掰的(举手投降)!   至于“滚”肯定不是对修远说的呀!他虽然又生气又难过,也绝对不会对来救自己的人说这种话,这都不涉及感情,只是礼数问题。 第93章 守护   楚情其人,并不像《星际霸图》中描述的那样。   她做事突出一个莽字。虽不是硬闯,却还是强行越了权限,她借用了早已过期的绯帮身份卡,由高人操刀将其延期并增幅。虽然Mercy意识到了,却被后续的操作牵制,无法对外示警。   那位高人此刻也在场,她穿着深紫色大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肤色极白,还不到楚情下巴高。   “这位是?”   臣修远无法判断对方的年龄,就更不好猜测对方身份了。   “这就是甲骨的大老板……”楚情有些欲言又止,她先致歉道:“对不起。”   “怎么能怪你。”臣修远道,“能这样来救我们,我已经很感激了。”   楚情叹了口气:“不是指这件,我……其实算骗了你。”   臣修远对这个字已经麻木了,他并不想探究对方怎么骗了自己,只是闷声道:“没事,你们有看见梵星么?”   楚情惊异:“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臣修远干脆讲个明白:“之前是,但他现在对我很失望,扔下我就走了。”   “哦?”那位陌生女子将兜帽摘掉,她平视着臣修远,“小星怎么了?”   臣修远眼睛猝然睁大!他立刻就明白楚情为什么先道歉,眼前的人就是他们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的夏初晗!怪不得楚情表现地那么有把握,好像一定会找到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拼死拼活,他们全部都在给夏初晗打工罢了!   他当即火冒三丈,向前了一步:“梵星一直在找您!您为什么要这么骗我们?”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很没立场,他只不过这样被骗了一下,就觉得如此气愤……   被如此质问,夏初晗态度依旧温和,眼睛甚至微微弯着个弧度。   她的唇角是翘的,涂了浆果色的唇膏。瞳孔是浅褐色,和梵家兄妹一模一样。   “因为我本来就不想见他。”夏初晗比她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得多,却丝毫不失长辈沉稳的气场,“你们两个孩子追到这里,已经令我很困扰了。”   臣修远愈发觉得自己没立场替梵星质问对方,只道:“我得去找他。”   “不用找。”夏初晗摇摇头,好像想起了有趣的事,“和他父亲真像,生气了就一个人出去乱跑……”   “想通了,就会自己回家。”   “来,小修远。”她冲臣修远伸出手,她的指甲也涂成了同样的浆果色,显得既可爱又神秘。   像是刻意地,她牵过他戴着手环的腕子。长裙下,一双小巧的白色高跟鞋若隐若现。   “他们父子俩,都很会给人添麻烦呢。”   这高跟鞋给了他一种熟悉感,其实,仅仅是夏初晗的面庞就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令人联想到一个守护者。   “我们先回去。”   ――――――――――――――   臣修远一路上都特别担心夏初晗提问。   他和梵星的关系在甲骨内部算是半公开状态,那传进他们大老板的耳朵里也不奇怪。好好一个Alpha不去标记甜甜蜜蜜的漂亮小O,反倒对自己这个普通的Beta格外沉迷,怎么看都反常。   哦,也不对,梵星沉迷的并不是他。   只是鸠占鹊巢罢了。   “小修远。”夏初晗看他终于缓过神来,方才冲他招了招手。   “夏老师,什么事。”他听话地走了过去。   夏初晗外貌只在三十岁左右,叫老了他自己觉得怪,叫年轻了又显得不尊重,只有这么称呼还合适点。   “让我看看你,之前都是看的情报。”她微微仰起头,盯着臣修远的脸,“都长这么高了!”   啊啊又来了,要不要干脆告诉她真相好了。   “现在更像臣琛了,只有眼睛还像阿越。”夏初晗慨叹着,在他脸颊上摸摸,像在摸什么小动物,“小时候啊,简直是阿越的翻版呢!”   她眼睛里随即涌出些悲伤:“听说,阿越他们……不在了?”   臣修远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星际车祸,被星屑击中,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这样。”听到故人的噩耗,夏初晗显得非常遗憾,她也跟着沉默了一会,才说,“那梵星的父亲肯定会接你过去的。”   臣修远颔首道:“嗯。”   “所以……”她浅褐色的漂亮眼睛移开了一下,又重新看向臣修远,“孟\他,还好吗?”   臣修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不过夏初晗是个异常会读懂别人的人,她表情僵住了一会,然后微微低下头,掩饰住自己所想。   “什么时候的事?”   “也是十年前了。”臣修远反而追问道,“您一点都没听说?”   “我以为有了小星,他会稳重起来。”夏初晗摇摇头,“分道扬镳,我们自然也不会再去打探对方的生活。”   可她刚刚还是问了。   “说得太多了。”她无奈地笑了笑,“家里的仆人总归会照顾你们,也还好。”   臣修远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解说机器,他对夏初晗这种像是事不关己似的心态也非常不理解:“梵老师之前就遣散了所有仆人,那时候已经没人了。”   听到家里已经没有仆人时,夏初晗明显顿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追问那些:“那你……当时也就十五六岁吧!”   “你……辛苦了。”   她像是瞬间懂了“臣修远”所有的苦楚一样,轻轻抓住他的手。   臣修远则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是很不容易,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臣修远摇摇头,他决定不要再去接受自己不该拿的了,“一年多前,这身体的原主在保护梵星时受了重伤,梵星在他失去意识时强行带着他迁跃,然后我就出现了。”   “我虽然在这副身体里,但并不是他,不是您的故人之子,也不是……一直在守护梵星的那个人。”   “是很匪夷所思,但我也不说不清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随便吧,夏老师,我说清楚,您知道就好了。”   臣修远泄气了,他干脆不顾形象地蹲在了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夏初晗身上的气场很特别,好像有什么委屈迷惑不满跟她倾诉就好。她不会嘲笑,会去理解,所以他一股脑地,把之前憋着的情绪倾泻了出来。   听到这些的楚情也愣了,夏初晗更是讶异。   “小星他……不知道吗?”夏初晗柔声问。   “现在知道了。”臣修远闷声道,“所以他走了。”   夏初晗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顶,安抚着:“你很爱小星啊,我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   “是啊,很爱,他很好,哪里都好……”臣修远肩膀抖着,“所以我骗了他啊,我也想要这样的人喜欢!”   “我怎么这么恶心。”他一面像是要哭了,一面又苦笑。   夏初晗默默蹲下,和他平齐,手搭在他肩膀上反复顺着。   “小星也爱你的……”   “不,都是我偷来的。”他拿头左右蹭蹭膝盖,肩膀又抽了抽,“我根本不配,到现在我还想不通他是怎么发现的!”   臣修远现在所有的痛苦和悔恨像是都得到了共情,她表情非常悲伤地问:   “那这个小修远,我问你――”   “如果现在时光倒流,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还会选择来迷宫找小星么?”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   臣修远先僵住了,接着很快地,他抬起头,回望这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和梵星一样的眸子。   “他是我唯一的拥有。”   那语气无比坚定,还带着些虔诚。   夏初晗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再次摸摸他的脸颊,鼓励着。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缓了会,她起身,伸手示意拉臣修远起来:“先好好休息休息吧,有空,多给我讲讲你们的经历。”   “我是说,你和他。”夏初晗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特意加重了那个你字,“一年多虽然短,却能有很多故事呢!”   ―――――――――――――   他们的故事确实不短。   臣修远已经断断续续给夏初晗讲了好几天。他从没见过这么有耐心的人,有的地方他描述得很混乱,对方也能整理出逻辑,反问他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这说明她一直有在听,在思考。   察觉他累了或者情绪实在崩溃,她就会适时地中止当日的交流。   当然夏初晗也还是对自己的孩子更感兴趣,尤其当臣修远转述起梵星小时候,她的眼睛会明显亮一些。   “这样……所以你们追到这里来了。”   “嗯。”   她消化了一会刚刚听到的内容,随即问:“那……小笙,一直是在桃源长大的?”   “是的,我猜您大概知道她存在。”臣修远轻轻叹气。   “是猜到会出现这样的孩子,但不该有这么大,更没想到会是在桃源。”她垂眸思考了一会,“这的确有些奇怪,等小星回来了,我们应当一起去趟芙蕖拥。”   臣修远窒住,接着低下头,梵星……应该不会再想见他了。   “后来的事你不用专门讲,我大概知道。”她接过楚情给他们端来的冰块水,轻声说了句谢谢。   臣修远先解释道:“其实我们还在乐园找过您!”   “啊,那个我也知道。”她笑起来,仰头看向楚情。   楚情脸上稍微有点尴尬:“你们两个,带着缎金,还大张旗鼓地找人……所以刚到乐园就被我注意到了。”   夏初晗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当时看到芙蕖拥又来人找我的情报,还挺头疼,结果就看到了你们的名字……”   楚情也揉揉眉心。   臣修远一想,是很尴尬!这场景看在暗处的她们眼里简直二得冒泡。   “迷宫,是什么样的机制?”夏初晗的身体稍微前倾了一点点,“不用讲那些会让你感到痛苦的过程,我只是想了解它……”   臣修远尽量避开细节,描述着自己所体验到的,Mercy、那些恐惧和贪婪、还有逃出无限阶梯时无所畏惧的坠落。他们曾那样握紧双手说着“也不差”,现在这一切又都像水中泡沫一样,折射出绚烂的光,然后消失。   “这么说,迷宫会激发人的阴暗面?”夏初晗顿了下,迅速修改了措辞,“也不算,只是单纯的精神折磨,让目标在恐惧或者贪欲中失去对现实的渴望罢了。”   楚情附和道:“有点像‘三毒’。”   夏初晗颇为认同:“机制类似,不过要更残忍,迷宫完全是以摧毁目标人格和遏止目标生命为目的。”   “三毒……?”臣修远觉得似曾相识。   楚情解释着:“这是‘绯’审讯时用的药,也会被用来套情报。”   臣修远忽然坐直:“梵星以前……中过这种毒,怪不得他在迷宫里能那么清醒!”   在面对那个贪婪幻形的引诱时,梵星但凡有一点迷惘,都不可能做到那么狠戾地处决对方。只能说明他分得清……并且无比痛恨。   夏初晗表示意外,楚情更是一脸不可思议。   “不可能的,这药只在‘绯’内部有,而且非常金贵的。”   “除非……”楚情自我打断,非常激动,“除非是它的制作者,亲自去配的!” 第94章 泪珠   “你有没有见过他!”   楚情几乎要上来抓住臣修远了。   “他和梵星差不多高,非常漂亮,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她一边说着一边去调取手头的影像资料,“我不知道他现在在用什么名字。”   全息屏弹开,是一段很短的无声影像。   少女楚情和豆豆眼小萝莉正在客厅努力凹造型,一位长发青年无意间经过,留下了个背影。两位女孩指指镜头方向,埋怨他闯进画面,青年这才满脸抱歉地回过身。   “他们走时,小妹删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记录,我只找回了这一条……”   臣修远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在看到对方正脸后他确认道:“我认识的他时候,他叫苏铮。”   楚情睁大眼睛,显得更为激动了,臣修远之前大致讲起他们时并没有提到名字。   “他妹妹也在……”   他顿了一下,再没有透露其他信息。   “阿情,有什么要问,也还是先等一段时间吧。”夏初晗柔声劝阻着,“小远当下不适合接受太多信息。”   楚情显然非常听夏初晗的命令,她点点头:“他们还在就好,就好。”   臣修远松了口气,他确实什么“故事”也听不进去。   虽然楚情显得迫切且真诚,但画面中年轻的苏铮并不像他们相识时那样消瘦,再联想到那两兄妹的一些表现和交待,现在的臣修远根本无从判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夏初晗再次安抚他:“修远,再等等小星。”   “都这么多天了……”臣修远叹息着。   对方的通讯器长期处于关闭状态,距离最后一次偶然开启,又已经过去了五天。   夏初晗戴起兜帽,也轻叹:“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和阿情先离开,你好好休息!”   臣修远起身去送她们,打开门的瞬间,他就看到门外的梵星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正打算开门的样子。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梵星很快发现屋里还有人,向内望了一眼。   兜帽遮住了夏初晗大半面容,她很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这不是时候,臣修远和楚情就都没有说话。   梵星这会也没心情去探究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侧身让开要出门的两个人,随即走进屋内。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找吃的。   臣修远就沉默地站在屋内等,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梵星的侧脸,他脸颊脏脏的,像是只流浪猫。对方热了很多东西,刚吃第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却只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之后他就一直无声地哭着,一口一口解决着桌上的食物。   臣修远也别过脸去,眼眶发酸,可他最近好像把眼泪流干了,最终只能靠着墙,默默蹲下去,抱紧膝盖。   屋内只有梵星发出的细碎声响。   片刻后梵星起身出来,脚步稍微在缩成团的臣修远身边停顿了一下,最终直接进入浴室。   臣修远等自己情绪平复了,就去替他拿好换洗的衣服。本身打算放下就离开的,却意外被叫住了。   “你……”梵星嗓音嘶哑,像是缺水很久似的,“不要走。”   “过来帮帮我……够不到背。”   他下意识就去解自己的衣扣,梵星却忽然抬高音量:“别脱衣服!”   “好。”他就直接走进水帘里,接过毛巾。   雾气蒸腾,他帮梵星细细擦拭着肌肤,衣料反复被打湿,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梵星拿右臂撑着墙,左胳膊就静静垂着,臣修远忽然想起在之前看到的所有画面里,对方就没怎么用过左手。   “胳膊怎么了?”他停下动作。   “旧伤牵的,动作大了就疼。”梵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暂时的,你继续。”   他只好将动作调整地更轻柔了些。   梵星好像误碰了地漏开关,淋浴间开始积水,几乎要漫过脚掌了臣修远才意识到。他温声提醒着:“地下的水。”   “嗯。”梵星彻底关掉了淋浴,转过身,面对着他。   一旦失去温热的源头,水汽就有弥散的趋势,梵星的眼里浸透了悲伤:“我知道。”   臣修远僵在原地,有些无助地探寻着他悲伤的源头。   “他刚来我家那会……”梵星和他对视着,也在探求他的反应。   臣修远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他明白对方在说谁。   “有次进小浴室几个小时也不见出来,等我推开门,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梵星看着墨色的眸子中映出的自己,“地上只积了漫过脚趾那么深的水而已。”   “慢慢就没那么严重了,可他还是讨厌雨天,因为会有积水。”   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居然显得有些冰冷,甚至有些沉重。   “他很害怕水域,更不会游泳。”   臣修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大脑像宕机了一样。   过了半晌,他重新替梵星把淋浴打开:“别着凉了,还需要我帮忙么?”   梵星握住他的手腕,显得非常痛苦:“你到底是什么……”   “梵星。”臣修远把地漏打开,积水猛地下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其实你还可以把我当当作他的,我可以演得更像点。”   ――但我不想离开你。   梵星松开手,沉声道:“我不愿意。”   僵持了一小会,梵星再次关掉了水,室内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湿漉漉的,臣修远忽然被糟糕的回忆刺激,下意识偏开脸躲过梵星伸向自己的手。梵星将手背回身后,臣修远这才肯好好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叫你?”   “我就叫臣修远,如果不愿意,那怎么叫也都行。”   梵星缓缓摇头。   交流毫无结果,臣修远只好默默帮他重新擦洗头发。   梵星头上顶着蓬松的泡沫,像是颗小花菜。一打开淋浴他就闭上眼睛,防止香波被冲进来,过一会又忍不住睁眼去看,被水蛰得直眨眼。   臣修远就拿手替他遮起个雨棚,抵在额头上。   “有两年多。”梵星解释着,“我看不到,不想活了……”   “可小笙还小,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死。”   “他就一直守着我,搭了水月,蒙起眼睛陪我做瞎子,把家里一切可能让我摔倒的东西找出来搬走。”   “还敢拽我出去晒太阳。”梵星忽然低声笑了笑:“那可能是他人生中干过的,最硬气的几件事了。”   臣修远不太想听,但还是逼自己集中起注意力。他把他头发上残余的沫子洗干净,又去帮他冲冲身上。   “后来我终于肯去试试辅助器,没有用,我的盲视是心理问题造成的。”   “当时他还打算去研究药,可要看护我和小笙,每天都精疲力竭,哪有余力。”   “所以我自己来。”   臣修远把水停下,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   “其实药又能起多大作用。”他抬起头,看着满脸认真擦着自己的臣修远,“破了魔障走出来,自然也就好了。”   臣修远轻轻触碰了一下梵星上挑的眼角。   “所以那次被关。”他继续温柔地帮他擦着脸,“你听到‘现在我们都看不到了’,才会有点开心,是么?”   “我以为,以为是你想起来什么了……他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臣修远小指微微抽了一下,动作却没停下:“我为后来的事道歉,每一件都是。”   梵星微微睁大眼睛。   “你总问我是什么……”   “我和他同名,本生活在地球时代,对你来说,是很久远很久远以前了。”   “某天睡醒一睁眼,就躺在修复舱里……之后认识了小笙、你、木云他们,一起回到桃源,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   他擦擦他的下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   “写入记忆是有出现障碍,他自己的记录也存在大量缺失……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的确太荒诞了。”   “如果芙蕖拥那次……”臣修远动作缓了缓,“就能直接告诉你就好了。”   “我确实伤害、欺骗了你的感情,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但也许在那时他就不想离开梵星了,才会干出那么蠢的事。   他轻触他胸口的旧伤痕,将额头靠了过去,像在再次宣誓效忠。   浅褐色的眸子里写满寂寥。   “可我没法不恨你。”   他抚摸着那屈成美好弧度的后颈,又缓又狠地,在那里留下一个毫无意义的印记。   ――――――――――――――   等臣修远擦干自己再出来时,梵星已经彻底睡去了。   年轻的Alpha就躺在床的外沿,几乎是个稍微一翻身就会跌落的位置。这个床明明足够宽敞,他以前却总喜欢挤过来,现在还是那么宽敞,他却躲去角落。   梵星在害怕,就像自己一样。   臣修远也躺下,片刻后,还是向另一侧靠了靠。盯着梵星熟睡中的脸,臣修远更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他梳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指尖缠上一丝潮湿的余韵。   沿着高挺鼻梁滴落的汗珠曾烫在胸口,而划过柔白脸颊的泪珠能直接撞进魂灵。   臣修远以极低的气音盟誓,却更是像在哄他安睡。   “我答应过两件事,第一件没做到。”   “但是,第二件……绝不会再失言!”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之后没有搞!是咬了咬,做了个无效的临时标记以示惩戒。   短时间内也搞不了。 第95章 处置   梵星听到有关夏初晗的消息时没有过多惊讶,只有手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想见她么?”   “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梵星把盘子里最后一点煎蛋吃掉,微微抬起一侧的眉,“昨天那位,就是她么?”   臣修远开始收拾桌子:“你怎么猜到的?”   “那时你是在送她出去,明显已经聊了很久了。”梵星沉吟道,“而且她的气息……和小笙有些相似。”   “我之前应当就见过她一次,在乐园。”   臣修远倒不知道这一节,打开洗碗机后才问:“我完全没印象?”   “那时你不在。”他起身,“当然,也可能是我猜错了。”   回忆起当时那些预言,梵星忽然间有些触动,却没有在对方面前提。   “问清楚……我们就离开。”   ――他说“我们”?他是不是说了,我们?   夏初晗就在甲骨的顶层等梵星。   这是他们母子间的对话,臣修远和楚情就各自侍立在门口。   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楚情有点绷不住,道:“我们两个好像被罚站了。”   臣修远看看她,表情稍微有点恍惚。   “你们……和好了吗?”她问起这些来小心翼翼的。   “没有。”臣修远视线偏向一边,又抬起,“但也能交流。”   原本的星辰之间就应当是维持着现在这种状态的,好像很近,其实却很疏离。   “这样。”楚情拍拍他肩膀安慰,“会慢慢恢复的。”   臣修远微微颔首道:“谢谢。”   “那个……铮哥和小铃儿,你们那时,是有过冲突吗?”   倒不意外,楚情兜了半天圈子,肯定要来问这些事。   臣修远便如实回答了:“也不是,苏铎和我其实还算是朋友。”   “啊,铃儿在用这个名字。”楚情喃喃道,“那他们就是你说的,在芙蕖拥的那对兄妹了!”   臣修远没有答话,他之前讲芙蕖拥的相关经历时只明确提过苏铎。   楚情说起这些,居然没了她一向的那种自信又强势的姿态,她替对方开脱道:“铮哥是个很温柔的人,那时应该是情势所迫。”   “已经谅解了。”臣修远语速有些慢,“你们是……?”   “我们,曾经是恋人,甚至结过契。” 水蓝的眼睛很黯然,“后来,被他强行解开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是一夜之间忽然消失的。”   ――离开,对于在意你的人来说,果然是种很严厉的惩罚。   楚情认识他们时十五岁,那时候绯还没有完全得势,她在当地一个很大的帮派混着。   “小铃儿以为自己有些本事,就打起了我们手头货物的主意。”   “抓住之后,我才发现她原来那么小一只……也不忍心把她怎么样,又没造成损失。” 楚情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就把她拎去了她家。”   猩红峡谷的住民多由金丝雀所生,大都勉强求生又没什么正经技能,苏铎在程序方面已经有一定水平了,说明她是有人管的。楚情在这长大,总觉得这么好的条件挺让人羡慕的,想让她家人好好约束她。   “去了之后发现他们家也不是猩红峡谷的原住民,才搬来没几年的,这就奇怪了,人都是往高处走,怎么还有人来这种地方。”   当时已经将近二十四岁的苏铮立刻就吸引了楚情,即使楚情认为对方只是Beta。   “他们和猩红峡谷这的人很不一样,我就忍不住和他们来往得越来越频繁,铮哥好像并不介意我总是来,因为他时不时忙碌起来就不见人影了,我能陪陪铃儿。”   楚情稍微顿了一下。   “直到我无意间撞上了他的潮热期……”   她只是帮苏铮做了临时标记,苏铮很感激她,也表示以后一定报答。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绯顶尖的药研和间谍。来猩红峡谷短短几年,他几乎以一人之力或摧毁或驯服了当地所有数得上名的帮派。”   “绯”正式掌控无名星球,坐主钻石丘陵后,楚情也跟着那兄妹俩去了总部,并且加入了绯。   “他对我说不上喜不喜欢,后来选择结契,也更像觉得我是最合适的Alpha而已。”   “再没几年他就要到红线年龄了,如果被发现隐瞒性别又没有固定伴侣,无论他是什么地位都会被强行指派。加上小铃儿也分化了,家中没有Alpha,在无名星球真的不行。”   楚情很诚恳,并且有隐隐地迫切。她想靠这些真情实感的往事打动臣修远,让他多透露些关于那两人的确切消息。   但是关于她具体在说什么,臣修远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臣修远开始“满了”。   这种无法集中精神的状态其实从离开迷宫后就已经开始出现,这几天变得越来越严重。   前尘的碎片开始频繁闪回,几乎拼成了一张张完成的拼图。就算没有梵星说,那些原身牵着对方在房间里慢慢走着的片段也开始溢出。他“想起”梵星为什么非要吃煎蛋,因为有一段时间对方绝食了,是原身手忙脚乱去研究亲自做菜才哄好的。   关于“他们”的记忆,正在从深处复苏。   “修远?”楚情在他面前挥挥手,试图吸引注意,“臣修远?”   “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   楚情有些尴尬:“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臣修远强行打起精神:“我的问题,不好意思,我没有在听。”   “你不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人。”楚情垂眸,显得很遗憾,“其实不管在不在那什么芙蕖拥,我去找就好了!”   臣修远又没有在听了,他眼神飘向不远处的门。   “额,修远。”楚情又轻轻叫了他。   臣修远皱起眉头,好像明白对方在叫自己,又好像只是被嘈杂打扰。   “你眼睛怎么――”楚情紧紧盯着他,“好像有点,红?”   楚情叫开门的时候梵星和夏初晗远还在沟通中,两人都有些意外。   “阿情,我和小星还在谈……”夏初晗温和表达了对被打断的不满。   楚情也顾不得礼仪了,她喊道:“不是,修远他――他好像,是赤砂!”   梵星立刻站了起来,他扔下一句:“下次继续!”   接着就冲了出去。   臣修远一直站在门口,他不太理解楚情为什么跟自己对完话后就忽然夺门而入,也不太明白片刻后梵星为什么会那么焦急地跑到自己面前。   他好像在对自己说话,可臣修远只能看到他口唇开合,周围一切都像慢动作。   ――在说什么,头好疼啊,要裂开了。   ―――――――――――――――――   那种恍惚感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过去。   等臣修远能重新集中精神,他发现屋里的人都在一脸担忧地盯着他看。   “这是在哪?”臣修远揉揉太阳穴,去问离他最近的梵星。   “是甲骨的病房……”梵星好像想上前,又不太敢,“你感觉怎么样?”   他又看了眼远一些的楚情和巫澜,夏初晗并不在场。   “嗯,好些了。”他将视线转回梵星身上,“ 谈得如何?”   “还好,之后和你细说……”梵星明显很纠结,“你明白自己,嗯,怎么了么?”   “巫澜都来了,是赤砂吧。”这几日他恰好情绪波动厉害,也容易流泪,所以忽略了那些“症状”。   巫澜上前一些,沉声道:“也算发现及时。”   “嗯,之前……只有些小征兆,是我疏忽。”他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们,“让你们劳神了,我情况不严重的。”   楚情叹气:“我们都还好……就是梵――”   “他现在清醒过来就好。” 梵星打断她,向巫澜道,“巫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你做了那么多事。” 巫澜显得非常自责,“当日没拦下绯的人,我一直很内疚,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绯那边,是我托大。”梵星眼神黯然了一瞬,“辛苦二位,接下来的,我会处理。”   这便是委婉地屏退其他人了,巫澜和楚情都是通情达理的,随便嘱咐附和了几句就先行离开。   门一关上,臣修远就轻轻咬住了下唇。   “又疼了?”梵星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低声道,“你刚不愿意让我碰。”   臣修远摇摇头,完全不记得了。   “我会尽快安排。”梵星见他没有抵抗自己的意思,就又靠近了一些,“趁症状还轻。”   “安排……什么?”臣修远眯起眼睛,没有太理解。   “拆卡,我请了巫澜老师主刀。”他指指自己的额头,想要坐到床沿上,“你有旧伤,虽然不是那一侧,但也得谨慎些,我会从旁协――”   “你别过来!”臣修远忽然叫了一声。   梵星脸色一白,身体立刻僵住了。   臣修远意识到自己过激的反应似乎吓到对方,立刻调整了语气,试探道:“能不能不要拆?”   梵星神色稍微缓了点,尽量温声讲着道理:“不拆的话情况只会恶化,就算你再也不去调动它,不接触任何设备,也会逐渐废掉的。”   臣修远寒声道:“可要是拆了,我也是废掉。”   就算很多东西已经化为己用,失去TED卡,他终究还是会变回普通人。凤雏的续航问题没有解决,昆山玉碎号还没正式升级,反应跟不上,甚至连护卫都做不太好。   就算他再努力去学也会比旁人慢上很多,注定变得毫无价值。   那么梵星又凭什么继续留着他?   “不会的。”梵星蹙着眉头,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抵触,“没有TED卡是会有些不方便,但身体终归重要啊!”   臣修远的眼睛缓缓眨了两下,梵星还是在意……对,还是会在意这副身体的。   看他不回话,梵星更急了:“你现在的认知和判断力都已经下降了,真的不能再拖!”   臣修远就面无表情地看着梵星在屋内焦急踱步。   “你这样子简直跟他――!”梵星硬咽下自己本身要说的,他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又放软些语气,“算我求你,好么?”   “修远,求你了,相信我!”   臣修远微微怔了一下。   ――他好像叫了自己的名字?不,他是在叫谁?   “梵星。”臣修远语气平静,他也在恳求对方,“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那你就没得选了!”梵星猛地上前,抓起他的左腕,厉声道,“你的处置权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尖叫――   某人受赤砂影响胡思乱想中……已经完全不同频了。   但是别害怕!!!有六六在!!! 第96章 复苏   梵家祖宅已经很久没有像这般热闹。   毕竟场地有特殊意义,即使梵家的主人已经不在此常住,成人宴还是得在这里举行。化为青年形象的AI管家Sushi正在展示自己强大的组织管理能力,宴会场面井井有条,来此的桃花源名流们都被照顾得十分周到。   嘈杂声稍微安静下来,音乐声就明显了。   宴会主角身着盛装,与自己的妹妹一道拾级而下。少女戴着一对浆果色的蝴蝶结,双马尾正在行走时轻轻摇晃。   “感谢诸君的到来。”停住脚步后,梵星向客人们颔首致谢。   嘉宾纷纷审视着梵家年轻的主人,并对他发表的客套话奉上同样客套的回应,气氛相当融洽。   “……话不多说了,Sushi,即刻开宴吧!” 青年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尽兴!”   来找梵星攀谈的人几乎没有间断,他一一从容应对,宴席上的私语中也有不少在评价他颇有其父当年的风范,当然,偶尔也有些刺耳的声音。   他们大概不清楚,梵星只是选择当做没听到,而不是听不到。   “梵星!”木云终于见缝插针凑过来,两人一边谈着一边走到宴厅一角。   “呼――”梵星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我怎么没见到你家阿远?”木云冲他一挑眉,“他不是回来了么?”   “嗯是,前天到的。”梵星点点头,“还没适应自然重力,我跟他说缓不过劲就不用到场了,省的又被别人骗着喝酒!”   梵星故意强调了那个别人,木云赶忙吐吐舌头:“我哪知道那小子那么容易醉!”   “好了,之前说的,考虑怎么样?”梵星和他碰杯,先饮了一口。   “我当然没问题,露露同意了,我师弟也来。”木云一饮而尽,方才表示,“家里人都挺积极的。”   “你们后来跟宋一涯还有联系么?他今天也到场了。”梵星用眼神示意一个方向。   “我们跟他,说不上来……他对我们并不坏。”木云摇摇头,有些无奈,“但解散了家也是真的。”   梵星拍拍他肩膀:“我还打算把小笙带上。”   木云微微皱起眉头:“啊,那怎么迁跃,她还小了点吧!”   梵星道:“选个近的。”   “那行!都听你的。”木云戏谑地回道,“舰长大人!”   梵星有点想瞪他,但是又有其他人靠过来,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   巫澜的显得有些意外:“这……怎么忽然开始抖了?”   梵星沉声道:“再推一针安定。”   ―――――――――   周围的空气柔软湿润,携着一缕缕幽香。   臣修远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从高处向下望去。有个不认识的小孩正在庭院中,被他的家人推着玩秋千,那孩子越荡越高,脸上的快乐要比日光更刺眼。   铃――叮铃――   他偏过脸,发现是梵星之后,就主动站了起来:“少爷!”   梵星眉头蹙了一下:“说了,现在不用再这么叫我。”   臣修远垂眸一瞬,不太知道除此之外该称呼对方什么。   梵星看着他:“你好些了么?”   臣修远颔首:“嗯。”   梵星像变魔术似的抖搂出来些点心零食:“知道你不喜欢应付陌生人,来,吃点吧!”   臣修远接过,微笑道:“谢谢。”   两人一起坐去飘窗边,梵星拿的其实都是他自己喜欢吃的,臣修远就挑了其中味道偏淡的那个。   “宴会还没有结束吧?”他看还没有任何人离开。   “还得一阵,我来喘口气!”梵星也抓了其中一个,陪他一起,“小崽子满场乱跑,幸好他们还没发现这!”   “生日礼物……”臣修远看着对方长长的睫毛,“还喜欢么?”   “喜欢,当然喜欢!”梵星看起来很高兴,“真好看,我原谅你这两年没给我准备礼物的事了。”   “对不起,一直没怎么跟你联系。”臣修远垂下眸子。   “啊――都回来了就不要再说这些,精研机械很辛苦吧,还没听你讲讲见闻呢!小笙也很感兴趣!”   他语速很快,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劲。   “嗯,笙小姐变了好多,我都快不敢认了……你也是。”   梵星手顿了一下,赶忙再堆出个笑脸:“再过两年,我说不定会比你还高!”   “嗯。”臣修远点点头,“我是指……不,没什么。”   梵星也知道他是那种很多话都憋在心里的人,不愿意说就不必非要让他说出来。   “重启昆山玉碎号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臣修远回望他,提醒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去精研的。”   “哈哈哈是哦,我差点忘了!”梵星有些尴尬地挠挠耳朵,“哦,还有一件事……”   臣修远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咳嗯,既然你,已经回来就是,呼――”梵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之前可能从没表达清楚过!”   “恩……?”   臣修远不太理解,对方怎么忽然摆出这副单膝点地的姿态。   “阿远,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梵星仰起头,郑重地陈述,“现在我也成年了,你愿不愿意……跟、跟我在一起!”   梵星见他没有反应,立刻将怀中的丝绒盒子取出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他的凤眼缓缓眨了眨,满怀期待:“跟我结为伴侣吧!”   宴会还没结束,只要他答应,就能领着他下去宣布了!   可臣修远却脸色一冷,随即起身。   他绕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梵星:“我先离开了。”   “阿远你别走――” 刚刚成年的Alpha迅速起身,没拉住他反而被推了一下。戒指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梵星率先回过神,还是不放弃表达:“我明白你很恐惧家庭……但相信我,我们的家一定不一样!”   说完他从背后将他紧紧拥住。   “你怎么还是这样天真!” 臣修远再也无法忍耐,他挣脱出来,质问对方,“不消说我们之间的身份、年龄差距,我只是个Beta啊!这几年你就没好好考虑过这些问题么?”   “这些根本不是问题!”面对如此抗拒的臣修远,梵星委屈中带了些焦躁,“我爱你啊!”   “你只是…跟我一起生活得太久了,才会觉得我特别,这最多只是依恋。”   臣修远否决道。   “不是爱。”   “我不想跟你分开,更想拥有你,这怎么不是爱?”   梵星再次尝试靠近,臣修远却向后退回一大步,差点撞翻那几株开得正灿烂的山茶。   “好的,就算是。”他低下头,指甲几乎紧扣进自己的掌心,“可我不爱你,懂了么!”   “不要再一时兴起这么做了,我感激梵家,也很喜欢你和小笙……但不是那种感情!”   听到如此直白的拒绝,梵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凄惨,他咬紧下唇,追问道:“那你――你是心里已经有了谁吗?是什么样的人?”   他抬高音量:“我也可以的,我可以比他更好!”   “求你,别逼我了……”臣修远无奈中只能惨烈剖开自己,“少爷,我没法爱上任何人。”   “你还是太小了,你不明白的。”   ――――――――――――――――――   巫澜犹豫了一瞬,再次跟梵星确认道:“他脑部受过伤,可能会出现些不同寻常的情况……”   梵星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我要他活着。”   ―――――――――――――――――――   空气中血腥味弥漫,显然刚结束一场激战。   “解决了,走!”   臣修远脸上溅了血迹,他正倒退着继续护送梵星。梵星紧捂着自己的腰侧,指缝间渗出些血液,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弹药快空了,丢掉,用我这把!”梵星对他说。   “空着手就会成为目标。”臣修远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在确认再无威胁后反而走去了他前面。他们的方舟就要到了,上面有急救舱。   梵星脚步顿了一下:“前面可能有埋伏。”   “他们重点不在我们这。”臣修远看了一眼他的伤,确认血基本止住了,“万一交战,你先找掩护。”   这时的臣修远却还不知道,虽是被卷入了清理门户的混战中,海盗却也不打算放过他们――毕竟梵星已经获得了缎金的秘密。   方舟近在咫尺,埋伏仅有三人,臣修远单独应付这些敌人足矣。   “快去。”他示意梵星先走。   对方也不含糊,行动很利落。   “不能……活着……离……”   臣修远瞳孔骤缩。   弹药彻底空了,他刚才无法补枪,就一时疏忽,对方居然垂死反扑。本能驱使他在敌人开枪前的瞬间扑过去,推开了梵星――   ―――――――――――   感觉不到应有的剧痛,只能察觉到手被轻轻握着。   星光洒进病房内,梵星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轻蹙着眉,显得异常疲惫。   臣修远知道此即使刻抽出手对方也不会醒,但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谁会想到原身竟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   他也恨自己是林越的孩子,却还是从那个人那继承了不得了的天赋。   原身一直在借用TED卡制造出的反向讯号压制记忆。就像主动降噪耳机的反向声波一样,当不必要的回忆涌起,反向讯号就会立刻去抵消它们,那些记忆终将被打得支离破碎,逐渐失去颜色。   而现在拆掉了洗脑工具,经年累月被压抑的情感和残存的记忆反而开始喷薄而出。   握着他手的力道稍微重了些,梵星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随后努力醒来,他盯着着他的眼睛。   臣修远却别过脸,看向天花板片刻,最后用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   “你如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紧张,我保证修远不会被吃掉。   是这个憨憨自己在吓自己――!!! 第97章 关联   “我没别的办法。”梵星被他噎了一句,还是决定解释,“那会你什么都听不进了,我不能看着你再恶化下去!”   臣修远仍旧拒绝和他对视:“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刚开始。”   无非是在迷宫中一直被电极接入,受得刺激大了些。这时间太短,不至于发展到那么夸张。   “不!”梵星语气很痛心,“会出现赤目就是已经到中期,你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了。”   “应该是使用生铜导致的,只是我们谁都没注意到,后来在迷宫……又加重了!”   臣修远僵了一下,生铜的辅助器是有直接勾连TED卡,但他并没有频繁地使用。唯一可能引发赤砂的一次是在丁香,情急之下他将同步率开到极限,“后坐力”甚至让他短暂地丧失了行动能力。   这件事倒是记忆犹新,只是当时没意识到真正的风险。   梵星看他没有回应,尽量放柔了语气道:“你先好好休养,别担心其他的事。”   “梵星,我问你个问题。” 臣修远忽然开口。   梵星就安静下来等他提出。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回来了呢?”   梵星窒住,臣修远给他时间去考虑。半晌后,他小声问:“那你会怎么样?”   臣修远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会和他共存,也许会彻底消失。”   梵星忽然大声道:“我不要你消失!”   “那你想要他回来么?”臣修远继续问。   梵星却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若是一穿越进来就拥有这些记忆,不也是很正常的,现在只是迟了些。而且向梵星讨要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臣修远轻叹了一口气:“对你来说,总归不是坏事。”   梵星的眉毛都耷拉下来了:“修远,别这么说话……”   这个话题太过尖锐,臣修远决定不再继续:“那你和夏老师那边,还好么?”   梵星点点头,显得很乖:“都讲清楚了。”   “那这一程,总有意义。” 臣修远苦笑着,放开遮挡在眼前的胳膊,“我也会慢慢习惯的。”   反正他本就擅长于接受和忍耐,这不是一个社畜的基本素养么。   “修远……”梵星坐得很直,他柔声道:“其实没有TED卡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嗯。”臣修远回望他那双诚挚的眼睛,“还有很多事要做。”   梵星看他情绪稳定,放心了不少。   “等彻底解决赤砂问题,我们就可以去芙蕖拥了。”他的凤眼眨了眨,“当然也得要等你彻底恢复,不然没法迁跃。”   臣修远疑道:“彻底解决?”   “是的,我母亲……”他说完顿了一下,好像也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一直在寻找真正的Mercy,也就是这个星球最初的管理者,现在确认迷宫里的那个就是初始版本。”   “它无法被清除,也不能停止运行,绯帮只好把它困在了那里,给它找点事做。”   “现在的Mercy是复制品,它的多项功能被篡改,于是出现了很多BUG,其中最恶性的后果就是赤砂。”   臣修远揉了揉眉心:“所以才会反向作用于TED卡?”   梵星作出肯定的示意。   也就是说,Mercy在几经篡改之后出现了异常,导致了对TED卡造成逆流影响的恶性BUG。这简直像是人类想要奴役篡改AI,遭到了反噬一样!   只是这种反噬无差别,加上原身也一直在反向利用TED卡,他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被“感染”。   臣修远道:“那迷宫这一遭,还算意外发现了这个秘密。”   如果赤砂问题能彻底解决,无名星球就可以从阴影里挣脱出来了。   梵星摇摇头:“可我宁愿你没去过迷宫,要是没去丁香就更好了,我更后悔当时非要拉你来无名星球。”   “梵星。”臣修远闭上眼睛,“这些,我不后悔。”   如果一味地待在原地,那坏事不会发生,好事也一样不会发生啊。   他拍了拍梵星的手背:“而且……如果是他的话,也会这么选,一样不会感到后悔。”   在死神之镰上推开梵星的那一瞬间,原身是抱有着绝对的死志的。   他的生存意志原本就不强烈,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守着梵家兄妹,似乎这才是他存于世间的意义。但梵星又对他产生了超出界限的热情,这份期待原身根本无法回应,无论是消极地让它冷却,或是尝试残忍地扑灭它,梵星似乎都不肯彻底放弃。   像是有水逐渐漫过来,原身所处的,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终于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岛。   水温并不刺骨,甚至是温暖又柔和的,闪着金灿灿的波光。   可是,他就是怕水啊。   在行动之前,他就故意备了一份存在大量删减的记忆记录。既然梵星执意要去冒这个险,那么自己就自然奉陪,若是在海盗战舰上有凶险,他有信心能拼死护住梵星周全。   牺牲即是尽忠,如果运气不错,这副身体一息尚存,更有机会改写这死局。   ――无论是以什么形式都好,只要变得不再“怕水”,一切都会不一样。   梵星像是要坚持猫爪在上一样,反过来压住他的手:“我明白了,但我希望……你也能多给我讲些你的事情。”   臣修远转过脸,很认真地盯着他:“我的?什么事?”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梵星捏捏他的手心,“你说你来自很久远以前,那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喜欢干什么,家人是什么样……”   臣修远微微睁大眼睛。   “哦,地球时代的人类还没有进化吧……那,那你是?”   臣修远无奈地笑了笑,先回答这个问题:“是男人,所以在这副身体里没觉得很怪。”   梵星鼓了鼓脸颊:“那你有恋人吗?”   “学生时代有过。”他就坦白说了:“有时间一起看看电影吃个饭,只牵过手,更像是朋友。”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事,梵星还是竖起耳朵继续打听着:“哦,对方是什么样子?”   臣修远拿他这种小心思没办法,只好继续交待:“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其实我想不起来了,不过也是很白的。”   梵星终于有点不满:“为什么说‘也’?”   “好的,不如你白……”怎么还比上了,这有什么可比性,“不如你可爱。”   “也不会压在我身上不肯起来。”   梵星:“……”   “两边的世界不一样。”臣修远向他介绍着,“没有TED卡,没有那么多AI,我生活的时代很和平,所处的是社会主义国家,非常安定,也很富足。”   梵星眼睛亮了一下:“我想要桃花源像这样!”   “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喜欢什么,我得准备准备。”   臣修远视线先偏开,又重新望向梵星:“三月十一,和他是同一天。”   梵星脸色稍微讶异了一瞬,不过很快掩饰住了:“啊那你的家人是什么样?”   他转移话题也太生硬,语速都明显快了很多。   “梵星,不用这样。”臣修远在枕头上蹭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想……能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我和他之间,多多少少,是存在某些联系的。”   “也许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也许是什么前世今生也未可知。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喜欢的东西跟他很像,爱吃的也几乎一样。”   “我会弹琴,这你知道……也不怕水,在校内和单位的游泳比赛都拿过奖。”   “我是独生子,父母都对我挺好的,只是他们在我高考结束之后就离婚了。”   梵星对里面的一些词汇感到陌生,但他都尽量在猜,也没有打断臣修远。   “哦……你知道高考么?”   讲起这些臣修远好像慢慢在恢复能量。   一年多以来,他都背着这个壳,虽然已经在试着慢慢表现出自己了,但还是不一样。他得把自己的回忆藏着掖着,有很多想法也不能去分享,那些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始终得闷在心里。   怕被梵星察觉到了。   臣修远跟原身最不像的一点就是在这,他是个相对外露的人,而原身是极度内敛的,他的沉默是因为控制,而原身的沉默就是沉默。   现在一切都能摊开来讲,原来是那么畅快。   还好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不管最终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他就是他而已。   “感觉生活在那个时代好幸福啊――”梵星高兴到虎牙都藏不住了,“我简直想去看看。”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好。”臣修远冲他笑了笑,“不过地球上的植物是很丰富,很多花和水果蔬菜现在都没有了。”   “啊是的,阿远当时。”他一顿,悄悄观察了臣修远的表情,确认他神色没有异样后才继续,“他想复刻茉莉,但是失败了。”   “茉莉太脆弱。”关于搭建水月的那些记忆还是有些模糊,臣修远就顺便问了,“所以水月的花草都是他培育的么?”   “嗯,我不太擅长这些……而且我那段时间也看不见。”梵星闷闷地说,“比起人,他似乎更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的。”   臣修远抬起手胡乱摸摸梵星的头顶,替原身辩白道:“不,他很喜欢你和小笙。”   “哎你又不知道――算了,不说这些。”梵星任由对方把自己的头发弄乱,“最近还是少接触太大的信息量,这病房很空,我给你弄台琴来。我没法陪你的时候,你还可以弹弹琴什么的。”   “嗯,你专心去追查Mercy的事吧。”   虽然这次并没有躺很久,他也需要花时间恢复身体素质了。   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成为拖累。   作者有话要说:  吃个设定,对了下大致时间线发现生日要是1月来不及……修文会整体一改。 第98章 楔子   梵星并不能一直陪伴着他,甚至无法每天都来。   上次见面,甲骨这边已经着手将Mercy暗中替换,算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在绯之前的势力都会受Mercy所代表的大系统制衡,但是绯打破了原有规则,通过作弊手段成为了“主人”,甚至利用篡改后的复制版去奴役更多的人。   无名星球原本生于自由,可自由和混乱不过一线之隔,在混乱中弱者只会被蚕食。   梵星所求无非是从源头上根治赤砂,夏初晗则更希望整个“漩涡”恢复到原本的轨道上。她向来坚持用温和手段进行变革,这也是导致她与梵孟\分道扬镳的根源之一。   即便是法外黑市,也该有起码的秩序。若是像丁香这样的机构都不敢仗义直言,迟早会产生灾难性后果,贫困阶层和Omega首当其冲。   这些臣修远暂时无力参与,他只能听梵星和其他来探访的知情者断续转述。   病房中的日常重复且单调,除了基础治疗、体能训练,就是练练琴,外加眺望窗外的绿洲城。   恢复得越好,复苏的也就越多,臣修远大多数时间很清楚那些是原身的记忆,可恍惚起来,又会觉得它们本就属于自己。   想见梵星,不想见梵星,想亲吻梵星,不能亲吻梵星……   嘴上说着会慢慢习惯,但是真要接受起来却明显不容易。   那些记忆像原身的性情一样,没有什么侵略性,造成的影响却无法忽视。臣修远一旦被纠缠得狠了,就会去训练室疯狂地练习对抗,试图用透支体能的方式将迷惘驱散。   结果是人刚泡进浴缸没多久,就被热水拥着,彻底精疲力竭。   “小远。”   这呼唤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声音的主人是林越,陌生感则来源于语气――竟然透着一丝罕有的温柔。林越用手在他眼前轻轻盖了一下。   “闭上眼睛。”   幼的小臣修远很听话,配合着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水自上方落下。   他的手还太小了,甚至有点抓不住浴缸里的小青蛙玩具。   “好乖啊,你好乖。”林越摸摸他头顶,“我好舍不得你。”   男人温暖的手停顿住,低语道:“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乖的孩子……”   “呀――”玩具还是脱出了他的手掌,小修远发出了寻求帮助的声音。   热水刚好也关停了,水面荡漾着波纹。   林越把那个小东西捞回来,演示了一下浮力的作用,再递还给他:“压进水里,小青蛙会跑掉的哦。”   “啊!”小修远睁大眼睛,两只手抱过他心爱的玩具,开心地笑起来,“咯――!”   林越也笑笑,戳了一下他的鼻尖:“以后可千万不要分化成Omega。”   小修远又去盯着玩具,模仿着大人的动作把它往水里压了压,随后惊喜地发现这样小青蛙会弹一下,压得越深,青蛙就有“跳”得越高的趋势。   他眼睛发亮,深深被这现象吸引了。   可惜一个失误,玩具就跳得太远了,水面再次荡起一圈圈波纹。林越很有耐心,又帮他捡了回来。   “呀!”小修远再次望着林越,高兴地张张嘴,“哇――”   林越向幼子伸出手,他就丢开玩具,去牵住自己的至亲,努力到挤了挤眼睛:“哇!”   林越不懂他要表达什么,柔声问:“怎么了小远……?”   他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大人,终于发出一声像样的:“妈妈――”   第二个字太奶了,听上去还是像哇。   可他人生中说出的第一个清晰的词汇,却没有换来热烈回应,而是一张忽然扭曲起来的脸。   “不许这么叫我!”   ――――――――――――――   臣修远猛然惊醒。   这简直不像一段二十几多年前的记忆,清醒后肺还残余着灼烧感。不过水已经几乎冷透,也是时候走出去了。   接着臣修远就发现了一件令他困惑至极的事情――他动不了了。   绝不是物理性的损坏,机能丧失源于心理障碍,他没有感觉到对水的恐惧,但却不能动。   ――“等我推开门,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一旦动作,就会激起水波,引发原身恐惧的并不是水域本身,而是水域的波纹。   他曾毫无防备地把心捧出去,却换来残忍。他厌恶自己,他是所有不幸的源头。   水越来越冷。   可谁能救他。   “修远?”梵星在房间里喊了一声,发现没有回应,自语道:“咦,去训练室了么……”   ――在这。   ――梵星,我在这。   臣修远眼眶都急红了,可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梵星发现屋内没人,立刻就带上门出去了。臣修远赶忙闭上眼睛,否则因焦急而生的生理性泪水就会落下。   他差点要以为梵星不会再回来。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吧。   再次响起的脚步声凌乱了许多,梵星没有在屋内停留,直接就冲进浴室。他停在浴帘前倒吸了一口气,随后一把将它拉开。   “修远!”看到臣修远的瞬间他就把人捞进自己怀里,脸色白到凄惨,“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整个人都在颤。   “怎么不回应我啊!”梵星居然带了哭腔吼道,“臣修远!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怀抱也勒得人生疼。   “倒是说句话啊――”   “呜。”臣修远从嗓子里挤出很低一声呜咽。   梵星察觉到臣修远的身上很凉,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赶忙先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去床上,再用被子仔细卷住。   “呼……梵星,我刚,我刚动不了……也出不了声音。”臣修远缩在被子里,有点委屈,“不是故意不理你。”   梵星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半晌,才哑声道:“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臣修远摇摇头。   ――不,你找到我就够了。   梵星就这么隔着被子抱紧臣修远,像是生怕他没了。   被子吸去了所有水,又湿又冷,再加上梵星抱得很紧,弄得身上很不舒服。   臣修远安静地忍耐了片刻,才小声抱怨:“不舒服……”   梵星稍微松开点怀抱:“等下我。”   两个人明显都在回避一些问题。   臣修远裹紧被子坐在床上,梵星拿来替换的,重新把他裹粽子一样裹好。   “别着凉了。”   他用唇浅浅在他额头上试了下|体温,随即退开,没想到却被拽住领口再次拉近!   一触即燃――   梵星清楚和自己激烈拥吻的人不着寸缕,正在发出直白地邀请。可他只是一味亲吻着,吻到尝出一丝腥气。   山茶香气若隐若现,墨色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被无意间咬破的唇角更激发施虐欲。梵星克制不住地再次凑近,用舌尖反复触碰着那个细小的伤口。   臣修远手覆在他后心,缓缓带着他一起躺倒。浅色的背景衬得蜜色肌肤愈发诱人,梵星抚摸着他的脸颊和颈侧,用额头轻轻蹭着他,却不知道该不该做下去。   “梵星,趁现在……”   ――趁现在我还能分得清自己,趁现在我还不会拒绝你。   太久,两个人渴望对方太久了。   梵星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修远,修远……试探的,爱怜的,沉醉的。而他也回应着,期待的,痛楚的,痴缠的……直到肉|体双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梵星只留恋了一瞬就恢复理智,他还记得自己不能做什么。   而臣修远用尽力量缠住他,祈求道:“标记我吧。”   “没有用,修远……你,会很难受。”梵星眉头紧蹙着,“快松开!”   “不要管什么Beta,我要你标记我!”   臣修远单手撑起上半身索要亲吻,索取一切。年轻的Alpha终于再也无法抵抗,遵从本能撑开那个生理性的楔子。   “呜――”臣修远咬紧嘴唇。   结,本就是桎梏,它是防止承受方因惊慌下意识逃脱的,更不要说Beta并不适合。   “修远啊――修远,别怕。”梵星察觉到他整个人都瘫软着,只能用亲吻和爱抚分散他的注意力,语气有些慌,“很快,很快就好……”   臣修远额上透出一层薄汗,却还是尽量紧抓着梵星。   谁才是那个想要留住对方的楔子。   “唔!呼――”梵星短吟出声。   终于结束了,梵星仍是柔情地安抚着身下还在微微痉挛的身体。他一直不敢选择对视,很高兴,又有些懊恼。   等臣修远彻底平复了,他才低声说:“……得清出来。”   “不用了。”臣修远摸摸他脸颊,“就这样。”   “会发烧的。”梵星起身,略显强硬地抱起他。   臣修远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环住他脖子,随对方去了。梵星在浴室前顿住脚步,犹豫片刻又把人放下。   忽然被扔在门口的臣修远:“……?”   对方以最快速度把浴缸里的水放尽,拉紧浴帘,打开淋浴方才再次扶着他进去。   明白过来的臣修远忍不住又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小猫崽的尾巴都要摇起来了,在水帘下一边吻着他一边帮忙地清理。   过于轻柔,触感就会异常鲜明。   臣修远攀着他的肩,脸色涨红,觉得这下是真的要发烧了。   梵星听着对方的小声呜咽,一路轻舔着喉结,吻到胸口,缓缓单膝跪下,直吻到人鱼线附近。   臣修远不安地叫住他:“等等。”   梵星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眸,任由水打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覆上他:“你刚并没有到。”   “没关系。”标记的过程于Beta而言毫无快感,可他内心却够满足了,“你不用这――唔!”   梵星不听劝阻,兀自动作起来。   在清理时被重新挑起的情|欲加上这般服侍,令臣修远再也无法自持。   他无力地靠着墙,手掌在对方发顶和肩膀上反复触碰。最终还是在灵魂都跟着震颤后,慢慢跌坐回地上,那是个刚好可以被再次拥住的位置。   梵星张开口,探出舌尖展示,像是个无声地炫耀,又像是在等他夸奖。   臣修远只好用额头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和侧颈,反复呢喃着:“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梵星也在对方发间不断亲吻,山茶淡香在水汽中若有若无的。   过了半晌,怀中的人忽然一僵。   “怎么?”梵星动作也跟着停顿住。   “你是用了‘不秋’么?”臣修远在他颈间嗅嗅,再次确认到,“我闻到竹子的香气。”   之前怎么完全没有发现啊?之前……不对,这不是香水!   梵星脑中更是轰的一声,他试探着问:“修远你,是不是……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标记Beta没用的,星崽是一般的Alpha吗? 第99章 愧疚   “可我是……Beta啊?”臣修远很茫然,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能感知到信息素,但那淡香作不得假,“原来Alpha也可以标记Beta。”   也不对,AB伴侣是少见了些,但不至于谁都没发现过。   “不是Alpha可以标记Beta。”梵星用牙象征性地在他侧颈印着,“是我可以标记你。”   这些话明明是用的气音,却好似制造出了回声似的,来回在耳边飘荡。   臣修远再次脸红到头脑昏昏。   过了半晌,他忽然发出一声细小的:“唔。”   “怎么了?”梵星停下动作。   他在梵星背上抓了一下,很遗憾地表示:“可惜你闻不到我的。”   ――Beta的信息素过于微弱,即使产生了奇妙连结,梵星也感受不到什么变化吧。   梵星这次却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那眼神里藏着惊涛骇浪,直叫人无处可逃。   臣修远心里发慌,后悔自己提起这件事,赶忙亲亲他安慰:“不要在意,我自己都感觉不到!”   “我可以。”梵星嗓音喑哑,“从很早开始就可以……”   他将额头埋在臣修远肩上,压抑着啜泣一声。   “你们从来都不知道。”   臣修远的心轻微地刺痛了一下,是为梵星,也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人。他轻轻拍着梵星的肩膀,等对方平复一些,才柔声提议道:“去休息吧。”   他们沉默着拭去彼此身上的水珠,以温柔的触碰和吻代替想说的那些爱恋与抱歉。   这床铺小了点,只能相拥得更紧些,淡香萦怀,是世界上最好的安神良药。   臣修远听到了梵星的响动,却懒于睁眼。他之前被折腾得太厉害,只哼哼唧唧发出点声音,示意自己知道他醒来了。   屋里冷气开得足,梵星替他把被子仔细压好,还吻了他的额头。   天光乍泄,暗香残留,臣修远起身走去镜子前,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身影。   他由衷希望那个人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否则他的梵星会背负上沉重自责,这将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永远无法逾越的伤痕。   绿洲的两轮太阳已经升起,臣修远祈祷着,梵星在外一定要平安顺利。   ―――――――――――――   臣修远又做了那个梦。   斜阳中,他正在轻轻叩响那扇门。逐渐拼凑完成的记忆,为梦境作出了更多注释   小少爷已经把自己在屋里锁了整整四天,开始还能隐隐听到他在哭,到现在已经彻底没声响了。Sushi表示他人是安全的,不过他的血糖很低。   “少爷……已经准备好饭了,出来吃点吧。”臣修远隔着门温声劝着,“小笙也很想见你。”   这是个白色谎言,梵笙还那么小,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臣修远不愿让她跟着担心,已经哄走她很多次了。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臣修远完全有能力强行打开这扇门,可除非Sushi提示他梵星已经无法自行选择开门了,他才会作此考虑。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忽然灵光乍现,手抚在门板上,开始“弹奏”。   以前的梦都过于旁观和剥离,以至于只能感受到节奏,这次,脑海中终于模拟出了真正的音调。这是梵星教会他的第一段旋律,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就不像刚来时那么疏离了。   他缓缓地,反复敲击那段旋律。   时间流逝地特别慢,慢到能看到灰尘飘浮的轨迹。   这一次,门终于打开。   小小的梵星站在屋内,低着头,显得很可怜。他不像梵笙那样还是个能随便抱的幼子,所以臣修远只是单膝跪下来,再仰头看着他。   他也经历过亲人的猝然长逝,忍不住想去摸摸梵星的头顶。   “……都会过去的。”   梵星被他触碰到的时候微微一抖,简直像被吓到了。   一向骄傲得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梵星,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于是他的动作更温柔了些,像在安抚一只小猫。   少年梵星终于耷拉下眉毛,喃喃道:“阿远……我……”   臣修远又摸摸梵星的脸颊,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平时的他都不敢这么逾越。   可梵星眼神空空的:“我看不到了。”   又一块拼图严丝合缝。   臣修远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心情复杂。   他坐去琴边,一遍又一遍温习那段旋律,再编配好新的伴奏,让它听上去更为丰富自由。   推门而入的梵星神色惶然。   “啊,我回来了。”他把怀中的大捧花束整理进花瓶,转过身堆出个僵硬的笑容,“你看这些花,你看……开得很好吧!”   臣修远走近那一朵朵鲜艳的色彩:“嗯,喜欢。”   “想出去走走吗!”梵星视线乱飘,随便找了个理由,“阳光很好!”   这里可是绿洲,几乎没有阳光不好的时候。   臣修远牵住他,轻轻捏捏他手心。   “想问就问吧。”   梵星终于不硬笑了,他咬了下嘴唇:“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   “不算。”臣修远盯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是这副身体里残留的记忆在恢复,对我产生了一些影响。”   巫澜预警过可能会有不同寻常的情况,是梵星一直在逃避。臣修远没有再明显表现出怕水,他就骗自己那只是个偶然,现在他骗不了自己了。   “修远,对不起,我……”他变得手足无措,垂下视线,“我不是想要这样的。”   “梵星,你看着我。”臣修远再次捏捏他手心提醒,“看着我……”   梵星重新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你清楚我是谁么?”   梵星点点头。   “你清楚自己爱的是谁么?”   梵星稍微迟疑了一下,再点点头。   “我也清楚。”臣修远语气很坚定,“我也始终会是我,我始终会爱你,这才是重点不是吗!我们要对彼此有信心啊!”   “我很感激他,所以会加倍珍视这副身体,更不会停止修习!”   他是自己和梵星相识的机缘,是引梵星执着的理由之一,虽然原身的这些做法对谁来讲都有些残忍,但有机会的话,臣修远真的很想对他说声谢谢。   梵星反过来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怜惜地一吻。   “修远,那以后有什么不舒服,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臣修远微笑道:“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决定要出发时间了么?”   Mercy归位,赤砂源头自然也被曝光,各个区域陆续开始对“绯”作出非暴力或暴力抗争。绯帮大规模受挫,在这次浪潮中积攒了大量威信的甲骨就隐隐有了崛起的势头。他们防御工事先进,又手握缎金,在其他维度也有一定实力,不出五年,黑市可能就要“易主”。   梵星已经设法拿回了被质押的舰艇,更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颗充满不安定的星球了。   “一周内,我们先走,我母亲随后出发,楚情可能也会跟着。”   梵星偏过视线,看了一眼那些花:“但我得跟你谈一件事。”   臣修远牵着他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梵星显得很发愁:“你还记得月先生么?”   “当然。”那个银面具可不太容易忘。   “他是……他是林越。”梵星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那些记忆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若是被影响得严重,可能会很难处理。”   听到这个名字,臣修远晃了一下神。   月先生当初就要求过臣修远不要跟去无名星球。那时他们只觉得这人态度很怪,现在一想,他是以林越的身份在对自己的孩子的发话,对方在暗处看明处,自然会用上那种命令式的语气。   林越处处都流露着对这个家庭的不满,对孩子即使有关怀,也只是很偶然的。他长期呆在实验室,回家也很少同家人交流,情绪并不稳定,一旦不愉快起来,就会将负面情绪转嫁到原身身上。   夏初晗之所以会给人安心又熟悉的感觉,是因为她无意间撞破过林越的失控行为。出于同情,她曾经带原身去梵家,庇护了他一段时间。那时候梵星尚未出生,梵家还有很多仆人,显得非常热闹。   直到林越保证会痛改前非,随梵孟\远航归来的臣琛也表示会留意,小修远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不愿回家,他很想留下。   臣琛在自己的配偶面前非常卑微,他甚至显得有些畏惧林越,而林越根本不可能改变自我,加上能够保护他的夏初晗“消失”,原身只能慢慢习惯于这种糟糕的生活。好在频率是少了,他也在长大,一切似乎确实好了些。   但是长期在阴影下生活,导致了他出现严重的人格障碍,等他自己能意识到时已经无法调整了。   像一株被塞进瓶子里的植物,就算瓶子碎了,也再难舒展绽放。   “我原本打算给林越点教训。”梵星轻蹙着眉,“可是现在的我……没有立场。”   “立场……?”臣修远疑惑道。   “阿远终究是被我害了。”梵星再次咬了一下嘴唇,闭上眼睛,“再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   “别这样想,那种情况下是谁都会优先保护你,没有对错,只有选择。”臣修远将手覆在对方心口的位置,“就像你在丁香救我,难道是为了让我感到内疚么?”   “不是!”梵星摇摇头:“可我也没法不愧疚……”   臣修远只好轻轻抱住他,低声道:“那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铁憨憨要开始干危险的事了……铁憨憨就是铁憨憨!!!   一个又一个奋不顾身的干些危险的事和傻事,你们能不能让妈妈省省心!啊!   然后马上要进最终卷了! 第100章 愿意   ――如果……适当去接纳那些记忆会如何?   臣修远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原身的某些记忆实在太炽烈了,他没有把握可以控制得住。像那天短暂地怕水后貌似是恢复正常了,但在水域泛起波纹时,他还是会心悸一下。   可他不想看梵星继续为那件事纠结。如果能更懂原身,他就有立场更好地去开解梵星,在处理有关林越的问题时也能更有底气。   一旦选择了这个“如果”,臣修远就得逼自己去追溯那些痛苦的回忆,与原身共情。他的精神状态在几日内迅速再次变糟,梵星一旦追问起来,他就以临行前处理积压的事务压力过大为由搪塞过去。   梵星不知道缎金相关内容早已经被他整理好了,只道是失去TED卡后确实会力有不逮。   “战舰由我来调试吧。”梵星担忧地看着他,“后天才出发,你别抢着干了……”   臣修远揉揉眉心:“好,山茶号我已经检查完毕,凤雏你再看看。”   现在接受得越多,他就能越自然地连带想起一些事。   当时说要征用山茶号时,林越的反应就挺古怪。因为山茶号仿制的是一艘隶属于林家的小型战舰,林家家徽正是山茶花。林越当年是被当作家族接班人来培养的,却很意外地分化成了Omega,人生轨迹一下就被迫改变了。   至于身为贵族的他是怎么和臣琛这样的平民结为伴侣的,原身却不清楚。   还有林越为什么会出现在芙蕖拥,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当年的星际车祸又是怎么一回事,臣琛去向如何,臣修远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替原身问清楚。   梵笙当初被送养去梵家,也非常有可能与林越有关。   臣修远轻声道:“我有些想念小笙了。”   “我也是。”迷宫事件结束后,梵星就再次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把我们的事告诉她……”   臣修远赶忙道:“还是暂时不要!”   在梵笙眼里这可是她的两位兄长,现在居然发展出这层关系了,也太过于冲击三观。   梵星有些遗憾:“也是,她还小,不太合适。”   “夏老师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臣修远把碗里最后一点菜扒拉干净,“还有楚情……”   夏初晗会彻底回到芙蕖拥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甲骨继续由楚情领队,那么有朝一日,她或许真能像《星际霸图》里那样成为黑市之主。   “楚情要去找苏铮他们的,只是局势尚不明朗,时间还没有定好。”   臣修远听完眉头轻蹙着:“她这样一厢情愿,万一给人家带来困扰……”   “感情没掺假,输也得输得明白。”梵星显得不太高兴,“不告而别算什么事!”   臣修远隐隐察觉他也是在影射当年原身去精研那件事,只是两个人都不想再纠结。   “宁家人也得去道个别,人家来探望好几次,巫老师对我很关照。”臣修远想起这些人还有些不舍,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了,“也不知道阿杏她们还好么。”   “你太感性了。”梵星叹了口气,“我们本来就是过客。”   “也对。”   臣修远明明一早就清楚他们不会在此长留。   回忆起来,临行前林越的态度虽然奇怪,却是有些关心的意思在里面的。只是这份关怀来得太晚又太生硬,被直接无视掉了。   而且如果能重选,臣修远还是选择来无名星球,因为梵星需要他。   如果能再向前回溯,回到他原本平凡的人生,再给他一次机会选择是否要改写,他也一样会给出肯定答案。   不过若是有个按钮按下去就可以带来改变,那个按键的人明显不是他,所以这些“如果”并没意义。   梵星说得没有错,他是过于感性了。   ――――――――――――――――   程杏一直跟着甲骨的医疗部支援猩红峡谷,她偶然得知星辰将要离开无名星球,这才又间接了解到臣修远染上赤砂的事。   她请了个小假,安排好程李,只身赶往绿洲。   再次见到小阿杏,臣修远有些意外,当然也惊喜。她变化很大,健康了不少,也愈发自信了。   “听说你明天就要离开!”阿杏非常着急,“对不起,我才知道。”   臣修远看她这么激动,赶忙解释:“不好去打扰你,所以没有专门联系。”   “怎么会是打扰!修远哥帮了我这么多!”程杏眼眶发酸,“要是那天没有遇上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好!”   “好生活是你自己争取的。”这小姑娘又善良又努力,幸福日子本就是应得,“对了,李子怎么样了?”   “李子很好!基本不用照顾了!”程杏点点头,既怕戳着他伤口又想表达关心,只好犹犹豫豫道:“你也会好的……”   臣修远心里热乎乎的,于是笑着拍拍她肩膀:“放心,我好着呢!”   “啊,这样才是修远哥!”程杏眼睛稍微一亮,“之前看上去有些阴沉,真的很令人担心。”   倒是个很敏锐的孩子,臣修远微微凝滞了一下,忍不住想跟她多说几句。   “是遇上了点麻烦。”   程杏赶忙又凑近点:“咱能帮上忙么!”   “只能靠自己。”臣修远遗憾地摇摇头:“我怕会做不好,没人协助,在这条路上很容易迷失。”   程杏拉拉他袖子:“如果有什么事连你都做不好,那就没人能做好了!”   臣修远笑道:“我有这么厉害?”   “厉害,你和梵哥哥都很强!”程杏思考了一下,继续替他加油,“像我是一根筋,认定要做什么就只知道往前冲,遇上你们这样的贵人才能有幸改变。而你们都是既聪明又勇敢的人,只要选好方向,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贵人。”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所以……修远哥,加油啊!”   臣修远墨色的眼睛弯弯的:“阿杏,谢谢你!”   “在谈论什么,这么高兴?”回到那间小宿舍的梵星也挺惊喜的,毕竟他有一阵没看到臣修远开心的样子了。   程杏站起来:“梵星哥!”   “在夸你呢!”臣修远冲他招招手,示意道,“阿杏专门等到你回来。”   “好久不见。”梵星找个招呼,顺便看了眼时间,“那一起吃个饭吧!”   “我就不了……峡谷那边还有好多事!”程杏冲他微微鞠了一躬,“再来谢谢你们,也算道个别!”   等送走了程杏,梵星才偷偷摸摸把带回的半成品菜放进厨房,还回过头冲臣修远单眨了一下眼睛:“其实我也没给她准备。”   “……”臣修远无语,怎么关上门就立马变成小幼稚鬼,“消息里怎么跟你说的?”   “这是我们的家!才不要外人来打扰。”梵星继续抗议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强调三遍以示重要嘛……   不过这将是他们呆在无名星球的最后一晚了,好像是挺宝贵的。   “行吧,梵星先生给我们带回来什么好吃的?”臣修远走到他旁边,配合着他的幼稚节奏,“看看啊――唔,不错,都是我喜欢的!”   梵星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兴奋地搓手手:“那等我再加工一下!”   臣修远立刻拦住他:“慢着,放过它们吧!”   猫猫横眉:“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我自己。”的承受能力,臣修远满脸无奈地把他从厨房请出去,催促道:“去冲个凉,然后一起吃饭。”   ――拯救菜菜行动现在开始!   梵星一直保持着满分粘人的状态,躺在床上还用牙在他肩膀上磕来磕去。是没使劲,但虎牙挺扎人的。   臣修远邓:“快休息。”   “不要。”梵星嘟囔了一声继续啃,“反正我睡的少。”   臣修远躺平,放弃挣扎:“你像只小狗猫。”   “什么是小狗猫?”梵星改拿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   “很粘人了,但又是小猫。”臣修远灵机一动,“不然你喵一声吧,可以让你随便咬。”   “哼!做梦去吧!”梵星一被激将立马中招,放开他饱受荼毒的胳膊背过身去,“我才不是什么小猫。”   很快,他又悉悉索索翻回来。   “修远,我感觉你回来了。”   “嗯?具体指什么?”   “说不上来,之前我还有点害怕,你受影响很严重。”梵星重新抱住他,“现在我放心了!”   臣修远再次邓。   “你可别随便丢下我……”梵星语速缓了些,听上去像是终于困了。   臣修远也觉得阵阵困意上涌,侧身反搂住他:“不会的。”   一定是做梦了,不然怎么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喵呢?   ――――――――――――――――   绯帮已经自顾不暇,加上Mercy疯狂放水,山茶号轻易就离开了无名星球。   “那时会选中山茶号也是绝了。”进入巡航后,梵星开始猫猫乱窜模式,在舰桥上走来走去,“起初只觉得很配你,没注意到他仿的是林家的舰。”   臣修远随口附和:“比起玉碎号还是差得多。”   除了凤凰号,桃源上的其他战舰都入不了这位的法眼吧,当然也不会有印象。   “我打算……”   梵星停下脚步,臣修远就很耐心地听着,等他分享自己的蓝图。   “我有些想彻底重制玉碎号,然后再不设血缘锁了,旧的也取消掉,交给木云他们。”   “可这是梵家的私有战舰。”臣修远非常意外他会有这种想法。   “梵家不会再有后代了。”梵星显得很平静,“而且,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打破桃源的寡头制!”   臣修远不知道该先对哪个决定作出反应,他脑子里乱乱的,半晌才回了一句:“有基因剪辑技术……还是可以延续的!”   虽然这样就不会跟臣修远产生血缘关系,但他不介意:“有孩子的话,我也一定会宠的。”   梵星正色道:“我选择跟你在一起,就敢承担这样的结果。”   “那项技术有悖人伦,就算有一天能‘制造’出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了,我也不稀罕用。”   臣修远摇摇头:“可那样,也许会很寂寞的。”   “有你陪着我,怎么会。”梵星笑笑,“而且你喜欢小孩的话,我们可以像宋老师那样收|养|孩子啊!”   “只要家族还存在,就会有门第,平民的上升渠道会非常狭窄,种姓内部也会因席位产生矛盾。”   “母亲当年对父亲很失望的一点就是,明明喊着要做出改变,却依旧吃着红利。”   “在她离开后,父亲主动解散了所有仆人,应该是想从这一点开始改变吧!宋一洲老师建立福利院收留‘浮萍”的时候,也带有这样的想法,他想让那些孩子成为未来的中流砥柱。”   林越和夏初晗也是分化成Omega而失去了所谓的继承权的例子。如果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坐拥绝对权利和财富的群体,那在出现资源分配问题时,Omega和部分Beta就很难以性别为由,被丧心病狂地踢出竞争行列。   谁都不会拿走太多,利益矛盾就很难尖锐起来。资源从自家族中分散出去,姓氏和性别也就不会变得那么重要了,所有人身上的枷锁都会变轻。   若有一日人人能靠自身能力去争取“席位”,也能更好地发挥个人所长。喜爱程序和工程的Omega不会剥夺机会,长于医药的Alpha也不会羞于展现自己天赋,那世界自然会变得多元而精彩。   “这想法很好。”臣修远想让他冷静些,“却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实现,甚至……”   甚至会失败。   “我明白,桃源当前的基础状况也承不起这样宏伟的建筑。”梵星笑笑,“但必须得温和地,先动作起来。我的父辈们已经开始改变了,我也愿意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只要一代又一代不停歇,就算我们看不到,也总有人可以生活在我们理想中的社会!”   梵星向他伸出手:“修远你,愿意和我一起用余生去试试嘛?”   臣修远眼睛亮亮地,情不禁地牵住他:“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怕是真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建设社会主义,余生都坚守社会主义兄弟情嘛!”   “愿意。”   ……本来是打算写到下一个小波折的,不过我这么善良,第三卷 还是结束在这吧。   (其实是写不完了,七点十五才敲出最后一个字。)   所以下一卷居然还能有个小波折?   (六六不管,六六跑了,周六见!) 第101章 徘徊   小型战舰常驻人数一般在二十人左右。山茶号就载了他们两个,显得空荡荡的,就这样臣修远还要坚持训练。梵星实在无聊,开始倒腾凤雏,边倒腾边感慨――还是自己的舰顺眼!   臣修远落完汗出来,没见梵星人影,就知道他肯定又钻进自己的小城堡里了。   到达迁跃点还需三个小时,臣修远并不打算去把梵星薅出来。没了TED卡后他获取信息和巩固知识都需要花费些时间,刚好能借这个安静时段看看资料。   他一早就在设想以微型舰战队构架火力网,如果给凤雏加装能量回收装置,利用好缎金特性,战况越激烈就越不用担心能耗,但在稳定续航方面凤雏仍旧有些瑕疵。不过就现有技术而言,去苛求微型舰的续航能力也确实是求全责备。   凤雏No.01的体量实在太小,说它是微型舰其实有点勉强。像林越和臣琛当年出事时乘坐的那架才是标准的微型舰,基础功能完备,配有两个逃生舱,满能量状态完全足够在两个补给站间往返一次。   Phoenix记录有那场事故,还辅以梵孟\的备注。   惨祸中黑匣子没留存下来,只知道事发时他们才从月光外的迁跃点回到本星系,途径贝卫六。等救捞队赶到,紫地狱已经将事故残骸吞噬殆尽。   梵孟\始终对求救信中“太空垃圾击中核心部件”的判断保持怀疑。贝卫七基地探测到的能量波是先弱后强的,一般由内部引发的爆炸才会出现这种特征。但是除了基地捕捉到的波动,再无能用来参考的其他信息。   梵孟\耗了很多精力去调查这起事故,毕竟臣琛是梵孟\的近卫,林越是夏初晗的挚友,两家渊源很深。但那之后除了救捞队花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眼镜残片,事发地周围简直干净到像是从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臣琛和林越双双失踪,时间久自然也会被认定为死亡。   梵孟\那几年很忙碌,平均下来一个月回不了两次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太顾得上。收养臣家的遗孤更像是在抚慰自己的遗憾,而且那时候臣修远已经十四岁了,去福利院是个很尴尬的年纪。   在梵孟\次年意外离世后,臣修远还自我谴责了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灾星,走哪哪出事。可是家里两个更小的孩子一个生着病一个还幼小,都很需要照顾,他也没空自怨自艾下去。   宋一洲的弟弟宋一涯臣修远确实是认识的,对方接手了所有事务再来梵家探访时是那年年末,他曾提出让三个孩子一起去福利院,态度很温和。还有部分梵家和夏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波又一波吵着闹着要接走梵星。   臣修远那时已经可以勉强撑起这个家,更清楚少爷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过继”给任何人的,所以无论对方是否是善意,他一律都表示拒绝。臣修远已经记不太清当时被骂过多少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了,梵星更是不堪其扰,后来他们干脆表演了一招闭门不见。   三个孩子和一只AI猫就这样躲进小世界里,紧紧依偎着彼此,捱过严冬。   臣修远没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是感觉到被偷亲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心,更近乎于被小猫轻轻靠过来蹭了蹭。他想一把那只作乱的小猫抓进怀里,却发现自己无法操控这副身体。   他睁开眼睛,诧异地发现自己靠在水月的飘窗上,窗外大雪纷飞,万籁俱静。   小猫太紧张了,没注意到他已经转醒,只是一味地紧闭着双眸用唇碰触着。臣修远心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掉,他身体彻底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猫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般颤动,像是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味道很好闻,停下嗅了嗅,接着本能地探出舌尖点了他唇角一下。臣修远浑身发冷,说不清是惊慌、羞耻、还是有些恐惧,于是彻底屏住了呼吸。   门外响起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他心里有个声音惊呼着,是小笙!   铃――叮铃――   臣修远当即猛地推开了梵星!   “唔!”梵星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抱怨道,“怎么了――?”   臣修远没有说话,戒备地盯着他。   梵星一脸莫名:“就亲了你一下而已啊,睡着的样子也太没防备了。”   短时间内臣修远的自我混乱不堪,他胸口还是在缓缓起伏,梵星这才察觉到哪里不对,有些紧张地问:“修远你,你没事吧……”   臣修远缓缓地摇摇头:“有点。”   梵星脸色彻底变了,想去摸摸他肩膀安抚他,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挡住了。两人满脸诧异地对视,主要是,臣修远根本没有打算去阻止梵星的动作!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我不是……”臣修远赶忙解释,他又摇摇头,“我不知道。”   梵星稍微退开了一些,给他留出个安全距离:“快到迁跃点了。”   “刚做了个梦,脑子很乱。”臣修远看了一眼时间线,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   梵星哦了一声,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走到一侧翻找东西时,他差点把整个抽屉拽下来。   “这个你含一粒。”他将药盒放在桌上,“我去调整下山茶的轨迹,晚点再迁跃。”   臣修远起身道:“嗯。”   是得平静一会,这个状态根本没法迁跃。   梵星把药片压在舌下,焦虑道到极点,差点忘了去控制这庞然大物。   没看错的话,修远睡过去前应该是在看林越当年事故的资料,也不知梦到什么会导致他出现那副情态。   那戒备的姿态他太过熟悉,要不是臣修远后来的对话还算正常,他恍惚间都要以为这是阿远回来了。对方开始怕水,开始抗拒自己,虽然只是很偶然的一次两次,但谁都不能保证这种现象不会常态化。   若是阿远只是沉睡在这副躯壳中……若是他要醒来,修远又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更什么都做不了。   梵星坐进驾驶舱,心跳杂乱无章,现在他俩谁都不适合迁跃,必须先在此徘徊一阵。   梵星听到臣修远走过来,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柔声询问:“好些了么?”   “好多了。”臣修远望着他,忽然请求道:“亲我一下吧。”   梵星脸色一僵,半晌才回:“你,你可以么?”   臣修远轻叹:“不知道,所以要看看。”   他的情绪平复了很多,那个梦残余下的影响似乎不严重了。   “好。”梵星很谨慎地靠近了些,确认他没有特别紧张后才托起手背一吻。   臣修远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略微泛白,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别跑掉。   “我不行……”臣修远看着忧心忡忡等答案的梵星,喘了口气,“暂时不行。”   他们都确认了这个很糟糕的事实,臣修远会抗拒梵星一切带着情意的肢体接触,他在努力了,但是不行,最起码是暂时做不到。   ――这也太糟了。   “别担心。”臣修远说这话自己都没底气,“最起码,最起码证明他还在……”   说完臣修远就想抽自己,这根本起不到安抚的作用啊!果然梵星眉毛又耷拉下来了,他赶忙去佃笮牵梵星被他档靡汇丁   臣修远也意识到这样反倒没事:“大不了……以后都我主动!”   此刻努力想让梵星开心起来的自己,简直像个蹩脚的搞笑艺人。   “别这样。”梵星垂头丧气地走开了些,“明明该我来安慰你。”   “可站在哪个角度,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他捂住自己的脸,搓了搓,凝眸道:“还有半小时迁跃,如果你现在状态稳定些了,我们就先回芙蕖拥……”   “那里的医疗、生物专精很多,说不定会有办法!”   ――――――――――――――   Phoenix柔和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迁跃倒数计时一分钟,请各位人员做好准备。”   臣修远前两次迁跃都出了问题,但现在没有TED卡去压制那些记忆了,情况兴许会有好转。   “……最后十五秒,请放松,十、九、八……”   迁跃点的能量强大到像是可以连带灵魂一起卷进漩涡,臣修远还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过程。这回什么乱七八糟的杂音都没出现,甚至连时间都似乎没过去多久。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架书本,还有琴谱之类的,令人熟悉且安心。   ――不对啊!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臣修远冷汗直冒,这书架上大部分的书是自己的,零散放着的手办也是自己的,可这房间不是自己的!床也不是!   这是什么怪梦,还是混乱的记忆?   他抓起床头陌生的手机,主屏幕显示日期是他穿书后的一年多,现在六点半,闹钟还没有响。手机识别出了他的面孔,自动解锁……   草草草草草!!!!   这到底是哪!这不是他曾经住过的任何地方!   门在响,像是那种有个有两个结实的小肉弹反复拍打般的音效。臣修远开门的瞬间,刚好撞见他母亲把一只雪白的小东西抱起来,无奈地嘱咐:“他还没醒呢……”   “妈!――”臣修远几乎是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对方。   他声音太大了,吓得小白猫嗖一下跳走不见踪影了。   臣修远的母亲姓叫俞英,此刻被已经这么大只的儿子抱住,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总之是愣了半晌。臣修远哽咽半天又喊了一声妈,跟小时候受了委屈求安慰一样。之后才揉揉发酸的眼睛,松开怀抱。   俞英仔细看了看他,惊喜道:“远啊,你回来了?!”   臣修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差点大哭出声。   果然人不管多少岁,到了亲妈面前也还是个宝宝。   那只小雪球此刻又钻了出来,略带防备地看着他,它的眼尾微微上挑,显得精神又机灵,有那么一点点令人联想到梵星。   臣修远忽然头皮发麻,可别是自己成了自闭症患者,把身边的事物编造成故事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臣修远喉结上下滚动着,开口问道:“这公猫……不不,不是叫小星吧?”   俞英一脸莫名:“茉莉是女孩子!”   “你不知道正常,它是那个孩子收养的。”俞英本拉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茉莉往她腿上一跳,俞英就又撂开他,熟练地撸起猫,“我们一开始啊……都以为你是失心疯了。”   臣修远看看猫,又看看俞英:“……”   ――放心了不是幻觉这绝对是亲妈。   作者有话要说:  六六发4这是最后一次小虐!   其实也不算虐吧(摸下巴)……我觉得跟林越对线还是得真正有仇的来??? 第102章 偶梦   “穿书”之际,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就此置换。   约莫是伤病或者穿越机制本身的影响,现世中的臣修远同样失去了大量前置记忆。就这样,对一切都很陌生的他还磕磕绊绊伪装了一段时间。   直到俞英察觉到他不对劲,亲自来S市照顾他。   后来臣修远干脆辞掉工作把那边的蜗居卖了,回到自己的城市重新买了套三居室,把俞英也接过来孝敬着。   ――害,自己最想干的事让他干了!   “那个孩子啊……跟你完全不一样,很沉稳,很安静。”俞英激情夸起了别人家小孩,“你在琴前面坐个把小时就跟屁股上长钉子一样!而且哪会搞那些图纸种花什么的……”   “妈,给点面子!”   “要什么面子这就咱母子俩!”   臣修远的工业设计概念自然足够超前,他稍微恢复后就筹备了个人工作室,稿件已经入围国际级别赛事。加上臣修远在现世时就有投资小爱好,这种属于技能的记忆倒留得挺清晰,他在这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俞英退休前是音乐老师,现在没事就在小区里带带小孩弹琴。   “不过他琴弹得不如你,没天赋!”俞英摇摇头,“一开始还不承认,我是你亲妈我还看不出问题?他一弹琴就露馅了!”   “……妈。”   “后来全给我老实交待了!说你可能换去他那边了,穿越啊什么搞得很玄,没事反正我也不信!”俞英一拍腿,茉莉跟着喵了声,“孩子倒挺乖的,一个劲说会替你赡养我,可我更关心你去哪了。”   “我就在这等着,看你还会不会回来。”   臣修远赶紧再次把他母上大人抱住。   “妈。”他嗓子有点哑,“我去了个特别远的地方……”   臣修远没敢把什么ABO的告诉她老人家,只是简略提了提自己的经历,顺带讲讲新星历的风土人情。   俞英听了会总结道:“那也就科技发达点,人和人之间不还是那些破事嘛!”   臣修远挠挠头:“现在跟以前比……也没什么显著提升吧。”   人类好像总体就不太行,比比皆是车轱辘般哀之不鉴还忘得飞快的坑。哦,偶尔有那么几届还行,反正他都没赶上。   俞英稍微眯了下眼睛,有些促狭地问:“在边有没有‘情况’?”   臣修远就知道俞英会打听这个,思来想去,还是委婉表示:“整天跟那小领导呆在一起,全注意他了。”   俞英立马警觉起来:“胡打什么茬,问你有没有看得顺眼的姑娘呢!”   “小领导激情了我建设社会主义,实现自我价值的斗志!”臣修远清清嗓子,正气凌然道:“所以个人的事只能先放放!”   “不错不错,这觉悟还行!”俞英,三十年老党员了,听完就来精神,“现在这样吧,其实跟你以前在外面打拼差不多,一年回不了家一次,总体就是没良心。”   臣修远冷汗直冒:“……”   “不过要是在那搞建设,也还行。”俞英拍拍他的手背,“我就当把你上交了。”   “对了,走之前记得给那讨厌鬼打个电话,也报个平安。”俞英是在说她前夫,“有空多回来看!”   臣修远顿住,半天也没有说话。   他忽然哭丧起脸。   “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穿越并不可控,发生概率无限趋近于零,还有非常高的不稳定性。   改换人生这念头是藏在臣修远心里,但他属实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实现,更没预料到还能有穿回来这一说。   一旦回到原本的世界,属于那个“阿远”的前置记忆就从情感层面开始消褪,逐渐变得像看过的小说,情节会被逐渐淡忘,时日久了,也许就剩下些模糊的回音而已。而对方代替自己这一年多中发生的,只是一段存在脑中的简单记录而已。   唯有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仍保持着明晰的脉络。   他的七情、他的六欲,无比紧实地攀附在灵魂中,涌动着丰富的旋律。但也使得他更为遗憾,这代表梵星会像天上的星辰般,抬头就能看见,却再也无法触碰。   不过是一场梦醒,一生怅然。   臣修远很会认命,摆在眼前的路就老老实实走。   工作室现在的他完全能接手,猫需护着,花得看着,妈要顾着,自己也得活好。原身在哪都保持着健身习惯,臣修远当然也继续下去,于是整个人看上去还算精神。而且他也惊异地发现瘦下来不少后,两人眉眼间还有些微妙相似。   只是他经常会在睡前抱着茉莉在阳台上发呆,仰头看看没有几颗星的夜空。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个把月,俞英从最开始半夜发现他在凉台上捂着胸口骂他作死啊,到渐渐不再责备,最后满脸担忧地走到旁边劝他早点休息。   “不晚啊妈,才十点。”茉莉在他怀里睡着了,耳朵抖了抖,“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回屋里。”   八月的晚风依旧带着燥热,呼得人胸口发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啊。”俞英摸摸他肩膀,“是不是……想回去?”   “嗯,但我没有办法。”臣修远垂下眼眸,“而且,妈你怎么办?”   臣修远长大后对家中一直是报喜不报忧。   自己当初报了一所远离老家的大学似乎是个很正确的,不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忽然离婚的父母。他们从很早开始就不再争吵,面对对方时显得冷静又克制,早先同学偶尔抱怨家中纷纷扰扰时他还在偷偷庆幸自家的“和谐”,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   不是那样的,家不该是那样的。   在意对方的人在一起,必然会有摩擦,因为人都有棱角,而家是留给每个人舒展本我的港湾,在激烈地表达属于自我的诉求后,也该慢慢地学会互相包容。当不再在乎对方时,有责任感的人会用个好看的壳子把自己保护起来,相反就会破罐子破摔。   臣修远运气不错,父母都是很负责的人,他们耐心地演好了各自的角色,把这场过家家撑到后辈人生走入下个阶段,才安然谢幕。   所以面对这样的长辈,他也选择最起码不再多添一丝麻烦。   俞英摇摇头,终于展现出她属于母亲那温柔又坚强的一面:“妈什么样你不知道嘛?我是老了,但是能照顾自己。”   “你一个人,我始终也不放心。”臣修远叹了口气,“之前是没办法,本以为在这边我已经没了……总还有笔保险赔付聊以慰藉。”   “哪里是一个人。”俞英显得很淡定,“我其实做好了你再也回不来的准备,这边有这个孩子,他挺好,喜欢这里,也珍惜你的身体。”   “妈只要看到他过得不错,就也相信你在那边会过得不错。”   她又笑笑,眼角的鱼尾纹折出好看的弧度。   “妈就想你开心地活着。”   臣修远眼眶忽然一酸,忍不住倾下身子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呜咽了一声。   “妈,我想回去,我想回去,那有人在等我!”   ―――――――――――――――――――――   臣修远鼓足勇气重新打开《星际霸图》,又是一年多了,这本书居然还在连载……   他一字一句仔细翻找,企图破解穿越的法门。   现在再看一遍,内容其实并没有他印象中那么无聊,但也因为与他所经历的相去甚远而失去了代入感。本来他还担心看多了影响情绪,结果光那个一本正经的梵星就让他特别出戏了。   他也试着多留了些评论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   后来臣修远干脆试着自己把这些经历写下来算了,就算回不去,也比以后彻底忘了要好。   然后他就点开了作者界面,意外地发现,他已经注册过作者身份了?不可能,他之前完全没碰过这个界面,只有可能是原身做的,可是他对这些几乎完全没印象,看到这个界面才稍微想起来一点点。   ――这人怎么到了这还在控制记忆啊!   他起草的文名叫《臣》,全部内容放在草稿箱里并没有设置发布时间。臣修远打开第一章 ,发现他是以第一人称在叙事的。   “记录,是为了忘却……”   臣修远一阵尴尬,文风好青春疼痛……这可是拿他的身份证注册的,万一哪天被人发现岂不是要社会性死亡了!   他忍不住,尽量保留原身的心境改掉了第一句――   “我写下这些,只是不想再记得了。”   原文内容类似于回忆录,一直在忠实地反馈他从年少时起的经历,在他描述中的梵星完全是自己的弟弟。对于对方的追逐,他并没有详说,只是用“做了一些让我很困惑并且困扰的事”来委婉代替。   “但是我没有因此讨厌他,总以为躲远些,等他长大就好了。”   当然后来事与愿违。   跟他做记忆记录的习惯类似,所记录的学习工作内容总体比较多。有些是研修时学到了什么,也讲出航时的经历,比方在Bach见到的那条飞鲸。   “很震撼,可惜我无法靠海太近。”   后来就是那次导致穿越的事件。   “小星可能是带着我紧急迁跃了,不然我找不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两次穿越都有出现迁跃,这确实可能是条件之一,但却必然不是真正触发的契机。   “来到这里后,我偶然会做梦。”   臣修远眼前一亮,加快了阅读速度。   “梦中零散的片段似乎来自‘我’醒来后在新星历时代的经历,但那个……却又不是我。”   “等我意识到那个‘我’,是这副身体原先的主人时,确实感觉到很玄奥。我是有想过丢掉这些痛苦,变成另一个人……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对对方来讲好像有点不公平,他本身过得挺不错的。”   其实他们都有类似的愿望,这简直像是心愿在呼应一般。   “这些片段很零散,是对我有些微弱的影响,却不至于左右我。”   “直到我梦到了……林越还在。”   “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虽然只是几个画面,虽然是躲在那张面具下,但我一眼就认出了。”   “我开始变得想回去,想要个答案,想要见见他,想让他再次看见我。”   “看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设计每一卷的时候都有个相对突出的小议题。 第一卷 是劳动权益,第二卷是性别对立,第三卷是科技与人,第四卷是家庭关系。   最后一个议题原本是想放在第三卷 讲(所以提了几嘴饼干火箭跳啊,蝶倚的身世啊之类,其实小梵星找妈妈x也算),后来光顾着谈恋爱发刀就莫名其妙换议题了(?),不过第三四卷在剧情上并不能特别划分得开来着。   主要是第三卷 太长了……而且修完文大概会停在 第一百章 ,所以我把它切了!   但这些主题我并没有表达得特别好(主要是菜)= =不然也不用专门写在作话里(卑微)   更没给出个很好的答案,有些遗憾。真的很难,但我会坚持写完,这是我对自己第一篇原创的唯一要求。   对自己要求很低呢,六六。   最近有点忙所以第三卷 还没修,主要在写第四卷,没错,是现写的呜呜呜!!!所以会糙一些,但是,我在修文方面还是可以的(盲目自信)   m(_ _)m 第103章 奔跑   如果穿越一定程度上可控呢?   管他是平行世界、前世今生还是其他什么,对方和他的未知关联,就是他们能够互相穿越的基础条件。   进入虫洞,主体的精神将受到能量洗礼,承载巨大压力,因此要求迁跃时保持清醒且平静。反之,若是把水搅混了,则会利于穿越现象的发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触发条件――意愿。如果双方愿望钩稽,那么“穿梭”就更容易被触发,如果是单方面的,念力得足够强大才行。   第一次穿越,是他们两人的愿望产生了呼应,类似于达成了某种协议。而第二次穿越,是由于对面想要回去的意愿强烈,自己又对对方的“回归”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这才被再次触发的。   臣修远现在算是被扔半路上了,还得帮对方浇花喂猫!……猫倒是挺可爱。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此刻窝在沙发上,睡得像个雪团子一样的茉莉。   ――但自己的猫更可爱啊!   那边总得再迁跃,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就此留在芙蕖拥的可能性。臣修远只能寄希望于“他”处理完私事,能配合着把自己换过去。   现在新星历都要到9月了!无论在哪个世界,时间流逝速度都是一样的,只是日期略有错位。   臣修远倒是能理解“他”需要些时间,毕竟林越造成的不是一般性质的伤害。这痛苦无人能分担,仅是接纳了记忆的他都觉得无比窒息,更很难想象对方是如何独自挣扎那么久的。   最终还是得看“他”和林越选择以何种方式解铃。   在继续等待的日子里,臣修远也没丢下他原先的计划。   他微妙地不想跟那个人选择同一种方式记录,于是干脆拿出纸笔,一笔一划写下属于自己和梵星的点滴。   从印着凤凰图腾的小小圆窗,到凤雏试飞时的骄傲暗香,还有芙蕖拥仓库外的黑暗走廊……不仔细回忆很难意识到,梵星早就有许多令他心动的瞬间,更有很多独特的温柔。   虽然有时候是挺气人的,但有缺点,会犯错,这才是个真实的人啊。   他相信梵星一定也在想念他,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其余时间,臣修远都拿来陪着俞英。   “妈。”在河边一起看着夕阳,臣修远忽然说道:“可能有天,我也不知道是哪天,我就又会离开。”   俞英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摇摇头,只是略微抱怨了一句:“养大了就撒手没。”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朝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奔吧!”   臣修远无比感激母亲的这份宽容和支持,他忍不住搂住她的肩膀。   “如果这次能顺利过去,以后也还能回来的!”   “嗯……不过带不了什么土特产!”   俞英拍了拍他平平的后脑勺:“要什么土特产,不管在哪,你给我平平安安的就行。”   到了晚上,臣修远按惯例清理完猫砂补充好猫粮和水,再次弟岳颍就回屋准备休息了。   那本记录已经写到了最后,臣修远在剩下的空白页上留给那个自己了几句话。虽然两人注定永远无法面对面交谈,但作为唯一真正体验过“他”所经历的人,他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隔空送上些祝福。   同时也感谢对方对梵星的所有保护和付出。   现在,该换自己来守护这只勇敢的猫咪了!   许完愿后安然入睡,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次将他拽起――果然,估计得没错,条件终于达成了!   ―――――――――――   在铺满星辰的未知领域中,他全力向前奔跑着。   有个身影和他擦肩而过,他只是略微顿了一下,最终,谁都没有回头――   ―――――――――――   ……   这次面前没有怼着什么玻璃圆窗,也没有熟悉又陌生的物件,透过木质包边的圆窗直接能望见湖面,这是芙蕖拥的莲花小筑!   他看了眼掌心,是穿过来了没错。   臣修远打开门,在走廊上直接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梵笙。   “啊,修远哥!”小笙冲他笑笑,关切地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半年间她又长大了不少,确实跟夏初晗越看越像。   臣修远一激动就卡壳,他比划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一句:“小笙!是我!”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以原身的性格可能不会跟她解释,梵星一直以来也对这个妹妹过度保护,说不定她还不知道什么穿越的事。   梵笙先愣了一下,随即显得特别高兴:“哎呀哎呀,我现在就联系哥哥!”   “不不不我自己来找他!”   臣修远挠挠头,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但他还是不想通过间接的方式告诉梵星,他只想和对方直接见面。   说话间通讯器就提示有来自梵星的消息。   他看到发信方时心跳忍不住砰砰砰加速了起来,不过梵星的语气严肃中带着些许沉重,内容也很简短――让臣修远去一趟山茶小筑。   “山茶小筑,是……林越的住所么?”臣修远问梵笙。   梵笙几乎是在同时收到了消息,她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去。”   山茶小筑也在湖畔,不过离这个半岛还有点距离。   臣修远一路上都在考虑该以什么方式表现出“变化”,小笙在总不好直接上去就搂住梵星,要是靠嘴说,又显得轻飘飘的。   天气有点阴沉,并不是很适合重逢的气氛。   在车上他远远就看到站在院内,显得有些焦虑的梵星。其实也没分开多久,梵星居然明显消瘦了一圈,见到车来时他挑了下眉毛,快步走到院门口。   青年帮忙打开梵笙的车门,在她下来时提醒着:“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他视线这才移向臣修远。   两人目光相触,梵星准备关上门的手悬停在空中,半晌没再有任何动作。   “修远?!”梵星缓过劲来,浅褐色的眼睛发亮,“是你么!”   “嗯……梵星,我,对!”他想了一路的各种词瞬间忘了个干净,只知道眼眶发酸,激动地点头。   没想到梵星并没顾忌有妹妹在场,确认自己没判断错后就果断抱住他,把瘦得尖尖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喃喃道:“终于回来了……”   臣修远很心虚地扭头看了一眼梵笙,小姑娘居然很自觉地挡住了眼睛,假装什么也没注意到。   他这才也把手搭在对方背上担低声回应着:“嗯。”   梵星也没有留恋太久,简单粗暴地猛吸一通臣修远后,很快就提起精神说正事。   “我本来还发愁该怎么和阿远说……”他略微垂了一下眸,然后看向梵笙,对两人宣布道:“林越,选择了自我了断。”   才得知这个消息的两个人都震惊了!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臣修远暂时缺失掉了他不在这段时间内的记忆,甚至对曾经接纳过的那些都感到生疏了,林越现在对他来说基本算是个加强的路人甲。听闻这一死讯,他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非常意外,所以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这……我没想到,他前两天还问过我修远哥状态怎么样。”反倒是梵笙先开口道:“我还跟他说已经好很多了!”   梵星摇摇头:“就是因为好很多了吧。”   臣修远非常茫然,于是提问道:“你们回芙蕖拥后,发生了什么?”   “迁跃后,我就发觉你……完全不同了。”梵星解释道,“阿远也主动说,应该是他回来的意愿太强烈,终于再次触发了‘交换’。”   原身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林越,他似乎并不怨恨对方,只是想再见一面。   林越在正式和他沟通后,终于表现出了强烈地悔意。这么多年后他已经能够冷静客观地看待自己的过去,并不是这个孩子造成了他人生的悲剧,但他却亲手毁掉了这个孩子的人生。   不久后回归的夏初晗也和他长谈了一番,他承认当年是自己摘取卓越的基因组制造出了“完美生物”梵笙,并将她留在了梵家。   林越开始尝试着弥补自己所亏欠下的,他带着Omega方的顶尖生物和医疗专精从生理和心理的角度对原身进行全面“治疗”。一方面修正长期记忆控制产生的副作用,使那些刺耳的“回响”恢复到正常水平,不再干扰他的正常生活;一方面对他的心理疾病进行救助,尝试减弱他的恐惧症和情感障碍。   至于TED卡,评估后的结果始终是风险过大,无法再进行镶嵌。   而原身只接受了前一部分的帮助,对于其他的,他表示已经习惯了,不愿进行改变。   臣修远听到这里,微微睁大眼睛:“他……他是在为我的回归,做准备?”   “他觉得,挺对不起你的。”梵星点点头,语调有些苦涩,“他说,你是怕我难过,才在悄悄地接纳那些痛苦的回忆,尝试让他这个‘人格’苏醒。”   臣修远一窒,赶忙辩解道:“我没有那么傻!只是想多去了解他,好开导你而已!”   “都差不多。”梵星叹了口气,“以后别再为我干这么危险的事,你要是回不来那怎么办!”   臣修远邓的头发:“好了,这不是回来了!”   不过明显原身并未迁跃,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再次交换了……难道意念强到已经压倒基本法则了?   虽然林越算是梵笙的制造者,但小姑娘还是对他亲不起来,甚至还是因为新人类的事有些隐隐的敌意。   等梵星讲解完,她才表示:“那他是觉得……债基本还清了,所以才一了百了?”   梵星道:“他留有一份遗书,咱们一会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在铺满星辰的未知领域中……最终,谁都没有回头――”   没有写明是谁,因为是谁都可以,这是一个镜像画面!   为啥没迁跃就跳回来了,当然是因为真爱才是世界上最强的能量(????口区)   - -怎么给配角埋了这么多坑。   我可以在五章内把这些支线交待完嘛?一般大家都对配角的故事没啥兴趣,但既然设计了就要坚持写完啊嗷呜呜! 第104章 往事   臣修远是第一次见林越摘掉面具之后的样子。   他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脸上遍布着细小伤痕,上半部分更为严重。此刻的他双手安静交叠在胸口,像是睡着了。   臣修远遗憾地垂首,代替原身默哀,梵笙也一起保持着沉默。   作为精通毒物的药研,苏铮也在场调查,他们来时刚好出了结果。   “首席注射了‘晶钻’……这种药物是帮助提取基因信息的,所以实验室里有不少。”苏铮在门外向梵星低声回复着,“它会使血液迅速凝固。”   梵星示意自己明白了:“等她们到场,我会转达的。”   “那我先离开了。”   苏铮姿态匆忙,一副想避开什么人的样子。   臣修远牵着梵笙离开,并轻摸她柔软的头发安慰。   梵笙则扬起头:“他并不是个好人,我好像不该难过,可最终……还是忍不住。”   “我也有一些。”臣修远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世上很少有真正的坏人,都是可怜人罢了。”   梵星抱着胳膊等在外面,等他俩情绪平复些,才柔声道:“我们看一下他留下的内容吧。”   书写能力在桃花源算是一种身份标识,林越也是写得一手好字。那字体风格凌厉,力透纸背,简直不像他写出的。   “我后半生成了瞎子,前半生却也从未曾看清楚过。”   林越从小就展现出了极高的生物专精天赋。山茶花之家世代长于此间,加上他的性格并不像会分化成Omega的样子,所以家族给了他很多资源倾斜,将他作为少主培养。   不像平民,贵族们在接受了TED卡的基础知识载入后,将有更多机会早早进入专精领域提前研修。就像梵笙跟着木云的工作组见习,林越十岁就在开始了针对性学习。   “两年后,我认识了初晗。天将明……她就像初升的太阳,怎么能令人不喜欢。”   两人家境相似年龄相仿,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不过夏初晗存在大概率分化为Omega的“风险”,所以夏家送她来这里,还在考虑日后转医疗专精便利。   “我问她为什么偷偷在学程序,却在生物组内不够上心,她回答‘兴趣使然’。那时我认定自己必然要分化成‘高贵’的性别,于是自顾自地评价着‘可那个领域并没有你的位置’。”   “那时她就有些不太高兴,几日都没有理我……”   那句话最终送给了他自己,林越令人大跌眼镜地分化为Omega。   林家其实已有多个更为年长的Alpha,只是天赋各项上不及他。但公认Omega需要尽生育义务,注定后劲不足,加上君子盟中的零星Omega都是没有话语权的摆设,家族内不可能把仅有的几个席位拿去浪费,林越就此失去了家族中的后续资源支持。   不过他的天赋和能力还是过硬,研究所本身还是很看重他的。从那时开始,林越也产生了绕过AO结合环节,直接制造生命的念头,只是他还是着心思藏在深处。   “初晗也分化成了Omega,不出意外,她被安排离开了研究所,转医疗专精……我知道她迟早要属于别人,但没想到会是那个整日带着条狗横冲直撞的自大狂。”   梵星读到这里时稍微皱了皱眉头。   梵孟\比他们几个稍微大上一点,从小就是贵族少年里出了名的狂傲分子。梵家拥有多个席位,权重还大,本家中又只有他一个符合条件的继承人,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横着走的。其他家族眼巴巴盯着那一个席位暗地里争到面红耳赤的继承人们,看他多少都有些不爽。   梵孟\刚分化时还放过话,大意是老子绝对不搞联姻,要是不能和心仪的人结为伴侣,就打一辈子光棍。   “想梵家断子绝孙的是不少,但期望能和梵家联姻的更多。刚传出风声时,我以为必定是不成的,初晗她很抗拒成为家族的工具。”   “可初晗居然答应了,和他结为伴侣后,还迅速宣布和家族脱离了关系。”   “那时的我只是觉得莫名气愤。却不明白,我不是在嫉妒什么……而是在气自己从来都不懂她。”   林越手头的项目需要采买些特殊药材,梵孟\那边也需要缎金做实验,当时在贝卫七尚未发现缎金矿,这两样东西都要通过黑市,这一行梵孟\安排臣琛护送林越同去。   “他的那条好狗……真是条好狗,我永远无法忘记临行前梵孟\交待要保护好我,因为我是Omega时,他那副略微讶异后又变得非常认真的表情。”   “我们很少交谈,可认识这么久他竟然才了解我的第二性别。我也并不喜欢他之后那几个月里待我的态度,好像我是件易碎品一样。”   他们当时驾驶的是艘小型商船,不具备作战能力,因为目标很小,一般也不会被盯上。在黑市的交易非常顺利,可回程途中他们却偏偏遭遇了一伙流窜的星际海盗。   商船都有安全舱,海盗通常只劫掠货物不会伤人,他们两人就躲了进去。但是会去劫这么小的船说明是穷疯了,发现货物都是特殊用途的原料并不值钱后对方心生歹念,动了要赎金的念头。   “我们在安全舱里躲了四天,终于被找到,当时我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臣琛说让我继续躲好,就一个人主动走了出去……我至今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等嘈杂声停下时,那伙人死了过半,剩下的都逃走了。”   “都说不要惹梵孟\,他养的狗非常厉害……可平日里臣琛看上去温顺又沉默,甚至有些呆呆的,我竟不知会有那么凶。”   在激烈交火中一个人反杀七八个还不受伤不大可能,就这样臣琛还不让林越去碰那些尸体,要自己处理。可林越是个生物专精,哪里会怕这些,扔给他一支安定让他去急救舱躺好后,慢悠悠清理完了现场。   “可给他针剂不是叫他打光它的。”   过量镇定剂会引发信息素失衡,加上之前的焦虑、紧张以及劫后余生的兴奋进一步催化,臣琛非常意外地提前进入了易感期――信息素相互碰撞,事态彻底失控。   “虽然一直不愿承认,但那时其实是我主动的……”   林越曾多次强硬拒绝过家族提出的联姻要求。他虽然无法继承席位,却还是一名非常有价值的棋子,现在出了这种事,家族内部干脆将他驱逐了出去。   这个结果令林越非常地失落,他一直想向家族证明自己,证明性别并不会影响他的能力,再加上他并不爱臣琛,这段错误的婚姻令他本身就已经很糟糕的人生更加黯淡。   “我开始把这些都归因在小远身上,我明白这是不对的,可一旦有了第一次,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把精力全部放在基因剪辑技术上。   ―――――――――――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林越当时出现严重心理问题了,他不适合做监护人。   只是在之前的社会环境下,没有人关注孕育方的精神压力,没有人关心他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更没有人提议废除反堕胎法案。   Omega在当时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一旦出现意外,他们将会面临一环扣一环的“惩罚”。   ―――――――――――   不久后夏初晗开始和他分享建立Omega庇护所的构想,但在偶然发现他在虐待小修远后,对他的信任一落千丈,开始有了渐渐疏离的趋势。最终,林越并不知道夏初晗的去向,但他一直认定夏初晗是选择了出走,而不是梵孟\对外宣称的那样。   “创造小笙的时候,我只是想留个纪念。”   “一方面纪念我年轻时无望的爱恋,一方面纪念这项可能会被雪藏很久的技术,她将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世上最完美的新物种。”   梵笙读到这里轻轻闭上了眼睛,臣修远和梵星都轻叹了一口气。   “我本该亲自将她养大,可那时我又听说了‘芙蕖拥’。”   林越本能地觉得这个庇护所会跟夏初晗有关,他决定抛下一切前往这个乌托邦,于是把小笙带给了梵孟\,并告知他这个孩子拥有夏初晗一部分基因组。   “臣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找借口要出航时他一定要跟着。”   “回程路上我警告他,‘如果不放我走,我就启动自毁’。贝卫六近在眼前,而玻璃逃生艇只有一架,他是没法跟上来的。”   “而他忽然看着我说,‘阿越,我愿意因你而死’。”   于是林越激动中真的拉下了自毁摇杆,他看着臣琛发出毫无意义的求救信号,盯着臣琛慌乱地拽起他奔向尾舷,欣赏着他发现只有一架逃生艇时的惊讶反应。   侧舷已经开始爆炸,臣琛下意识护住他,两个人却还是都被波及到了。最终臣琛拼命把他塞进了唯一的救生舱里,从外侧暂时锁住了舱体。   “我当时已经看不见了,只知道浑身都是我们两个人的血。”   “冷静下来想,他所表达的,不过是爱我,想挽留我而已。”   “我这一生,想追求并不爱我的人青睐,想得到不认同我的人认可,却漠然或残忍地对待真正爱我的人。”   “那些沉重的荒唐,我无法面对,更无法补偿。”   所以最终,他做出了这种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 =先这样吧以后再修! 第105章 凤凰   三个人相对着沉默。   臣修远已经不再会受那些记忆困扰,他是在为这个家庭中的每一名成员感到悲伤。   最终梵星开口道:“整理下心情吧,我母亲一会会到,之后还可能有其他人。”   臣修远忽然反应过来苏铮在躲的是楚情,她很可能会跟随着夏初晗。不过林越在遗书中表白了心迹,不知夏初晗是否会为此感到尴尬。   “夏老师看这个……没关系么?”   梵星明白他的顾虑:“她清楚的,不用担心。”   夏初晗独自默哀了许久。   两人之间不存在双向的爱情,却一样有着非常深刻的感情。   林越是她年少时的朋友,是一起建设家园的帮手,他用不同身份默默陪伴了她很长时间。在日轮出走时,月不断沿着她的路径追寻,在再次相逢后,月却又猝然独自离去。   读过那份自述,夏初晗甚至显得苍老了些,她太需要找人倾诉。   “我不知从何说起……”夏初晗摇了摇头,遗憾地表示,“刚认识阿越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天赋和地位是把双刃剑,他最初为此骄傲,后来也因此痛苦。”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从一开始就不对,人生的路径从不该被性别左右!可并没有人认同我的观点,就连阿越也是,他只恨自己为什么‘错误地’分化。”   而梵孟\是唯一对她表现出了尊重和理解的人,后来的道不合归不合,志同却从不是假的。   在梵夏两人结为伴侣后,臣琛自然也就接触到了林越。   臣琛甚至没搞清楚林越的性别就已经被完全迷住,又深知自己配不上对方,所以在各个层面都很苦恼。但抛开身份,他其实是位非常典型的Alpha,高大英武,沉稳可靠,非常吸引Omega!   梵孟\按要求他去护送时挑明了林越的性别,就是想让他自信些。   “臣琛一向很内敛,若不是孟\安排,我都没意识到他那边动心了。”夏初晗轻叹着,“他就像孟\的影子一样,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梵孟\还鼓励臣琛,若是成功追到了人,他就划出一块在梵家附近的区域送给他。这样主仆二人既不会离得太远,林越也不会太过委屈。   “阿越刚回来时是有些隐隐开心的。”夏初晗下意识看了看臣修远,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谁的影子,“可……谁也没预料到林家居然给出了那样的裁决!”   “我脱离家族是不想被绑架,但阿越不一样,他一直都很在乎!”   “臣琛对此非常自责,阿越的躁郁也越来越严重。他怀着小修远的时候,臣琛身上经常会出现些莫名的伤痕。”   只是臣琛都说是自己弄得,加上确实都不重,谁也不好插手。   “但我没想到,他会开始虐待小修远。”   夏初晗讲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他那时其实很需要帮助,但无论是无底线退让的臣琛还是最终选择疏离的我,都没有用正确的方式救他。”   夏初晗显得非常疲惫:“很抱歉,给你们灌输了这么多负面情绪。”   臣修远和梵笙都立刻表示这是应该的,而梵星则安慰起了她。   “不必担心我,你们久别,更需要时间。”夏初晗喟叹着,冲他们微微一颔首,“我亏欠阿越很多,想再陪陪他。”   “阿情,你替我接待下接下来的到访吧!”   ――――――――――   梵笙半途中就去找自己的其他朋友了,回到莲花小筑时只剩臣修远和梵星两个人。   重逢之际遇上这件事,二人一时间都是五味杂陈。那股兴奋就被沉重的往事浇熄,余下的灰烬似乎再难燃起。   一段时间不见,梵星明显更沉稳了。   “修远,我得先去洗个澡可以么?”他浅褐色的眼睛此刻有些失去神采,“很累,没法集中精神。”   臣修远柔声道:“快去吧,我等你。”   他回到屋内唤醒Phoenix,询问了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回到芙蕖拥后梵星一直在和桃源的小分队联系完善有关昆山玉碎号的升级计划。原舰部分结构会进行缎金化改造,而新舰已经不算是梵星所说的“重置”了。   看前二版设计稿,这完全是架新的概念型战舰。   它比玉碎号稍微小一些,规模介于大型和中型之间,造型灵巧,战力估值却非常惊人,简直像凤雏超级进化之后的样子。   “主人也在对我进行针对性升级。”Phoenix补充道,“这艘暂定名为‘凤凰’的战舰   将由我继续辅助管理。”   “‘凤凰’不需要借助TED卡桥接,您一样可以非常顺畅地完成所有控制。”   臣修远微微讶异了一瞬,接着心里暖融融地说道:“谢谢。”   Phoenix毕竟还是AI,在这时候就不太知道拐弯,非常认真地回应道:“这是主人的设计。”   可惜她没有实体,不然的话,臣修远一定会继续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小脑瓜。   他的屋门被轻轻一敲,臣修远表示门没有锁,发间略带潮气的梵星就迅速挤进了屋内。   臣修远眉头轻蹙:“头发要吹的,不然容易――”   “掉毛,知道,掉就掉吧!”梵星一边说着一边嗖得蹿上床,一头撞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是什么给他了梵星变得沉稳了的错觉,关上门立马就又变回去了。   这是洗洗缩水了吗?   臣修远衣服上都被蹭湿了,他取下梵星脖子上搭的毛巾,细细帮忙擦起头发。青竹的淡香混着水汽,显得异常清爽,礼尚往来,臣修远也趁机低下头猛吸了几口。   随后他忽然有些酸酸地问:“你平时也睡这?”   梵星隔着衣服拿牙扎扎他:“想什么呢!”   臣修远其实也知道他肯定不会,但还是忍不住继续酸酸的。   “你这次都没带枕头。”想起第一次到莲花小筑,他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站在门口的样子,臣修远就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快速撸了撸对方的头发,“而且这爬床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梵星听完干脆顺势把他直接扑在床上。   “我爬你的床什么时候不熟练?”梵星一侧淡色的眉毛挑起,加重了那个你字,接着就猛地吻上去。   臣修远被他亲到发懵,下意识还在继续邓已经快被擦干的软绒短发。   梵星反手把毛巾拽开扔到一边,半晌后才嘟囔着抱怨:“这样才容易掉毛呢。”   “……”臣修远看了一眼天花板,“那个,Phoenix……”   “Phoenix,打开遮光帘。”梵星高声道,“我要休息了!”   “好的,主人。”Phoenix非常知趣地发出退场音效,当然在那之前,也把光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梵星又压着他亲了好一会,方才发出一声非常满足地叹息,摸摸蹭蹭在他身侧找了个自己觉得很舒服地位置。   “要什么枕头,我们可以枕一个。”   被吸了半天的臣修远一脸茫然道:“你真的要休息了?”   “太累了,我很久没睡安稳过了。”梵星缠了一只爪子上来,浑身都极其放松的样子,哼唧着:“你先忍忍嘛……每次都是我忍,这回万一太累尴尬了,我的一世英――”   臣修远迅速捂住他的嘴。   “我没有那个意思。”   梵星悄悄舔了舔他手心,很快就睡了过去。   臣修远这会才适应忽然暗下来的光线,能隐约勾勒出梵星侧脸的轮廓,他忽然理解了所谓的安稳是一种什么体验。   余烬有温度么?   温暖又足以燎原。   ―――――――――――   不知道梵星之前多久没休息过,他持续睡了很久,像往常那样一点都不会动。臣修远就也一动不动地做一只安慰玩偶熊,梵星醒后若是发现他不在怀中,难免会失落。   果不其然,梵星稍微醒转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他在不在,然后迷迷糊糊凑上来送了他一个“早安吻”。   他们还没来得及互相倾诉分离的这段时日里是多么想念,但好像又不需要说得多么清楚。   梵星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低声问:“修远,你还会受那些记忆困扰么?”   “不知道是回去了一次的缘故还是治疗有成效。”臣修远很坚定地回复道,“但我已经不再会受到影响了。”   “可惜还是不能镶回TED卡。”梵星声音闷闷的,“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你的‘凤凰’又不需要……”臣修远把他又往怀里揽了揽,“谢谢你。”   “啊。”梵星有些意外这个小秘密已经被他知道了,“不过,那是我们的凤凰……你为它搭建骨血,我为它注入灵魂。”   “好,是‘我们的’。”臣修远轻吻了他一下,“目前存量的缎金勉强可以把玉碎号的一期更新完,要跟木云谈露那边商量定好时间,一同抵达贝卫七……一鼓作气。”   “就让那些老家伙大跌眼镜呗。”梵星好像又太想被这样抱着了,他扭来扭去,干脆彻底坐了起来,“他们一定还等着吃掉玉碎号呢!”   “……”怀里的宝贝忽然跑脱,臣修远有点无奈。   算了,猫是这样的,只能他来找你玩,你抱一会他就又不愿意了。   臣修远躺了好久,越躺越不想动,这会也不打算跟着他一起爬起来。梵星见他不跟,又很没趣地自己蹭蹭蹭回原位咬咬耳朵,开始各种小动作。   “梵星。”臣修远忽然想到,“要是我没回来,你要怎么办……”   梵星又咬了咬他耳朵,才很肯定地说:“不会的。”   “你怎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们在过桥的时候许过愿了!它幸运币都吞了,不能不实现!”   臣修远噗了一声:“今年之内一定要睡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是什么傻愿望。”   梵星忽然停下动作:“不是的。”   他翻了个身,干脆压在臣修远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遮光帘效果很好,其实谁也看不清谁,但臣修远就知道他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我说了不是那样的愿望。”   “那是什么……”臣修远摸摸他的脸颊,鼓励他赶紧说出来。   “我要和身边的这个人永远在一起。”梵星语气郑重,好像重新许了一次愿一样,“当时没说出来啊,说出来万一不灵了怎么办!”   梵星真的在这方面意外地又纯情又幼稚……可爱的惊人。   臣修远撑起自己,先亲了他一下,然后说:“怎么会不灵,我都说出去了,一定要实现的!”   星大喜,遂扑之。 第106章 误会   芙蕖拥目前已经将内部权力结构公开化,但首席的葬礼却依旧办得比较低调。   臣修远郑重地在场中接待来吊唁的宾客,墨色的西装衬得他神色肃穆。他得替原身做好这些事,虽然林越几乎毁掉了原身的人格,但原身从未真正怨恨过对方,也从未放弃过对方。   可惜这天地间的万物,源于尘,归于土,终究是孤独。   “修远。”   臣修远转过身,看到苏铎正向他走过来。她胸前别着串洁白的铃兰,头发略微长了些,飒爽依旧。   “苏铎,好久不见!”   臣修远微笑了一下,SR级别以上管理理论上都会到场,在这里看到她们兄妹哪个都不意外。   “是好久,你们回来后我只见过梵星。”苏铎话语中略带些埋怨,“听说你在持续接受治疗,我也不好来打扰。”   “恩。”穿越的事只有少数人知情,苏铎也没见过那个“他”,臣修远垂了一下眸道:“已经恢复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苏铎明显放松了一些,“记得来找我!”   他承诺道:“等此间事了,一定。”   苏铎知道他这会非常忙碌,就迅速道了别。   臣修远又陆续接待了好几波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虽然大部分客人都知道“他”和月先生的关系,却没几个跟他说节哀顺变这种客套话的,想必是因为他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悲痛吧。   也不知原身是否会再梦到新星历的事,知道了这些又会作何感想。但愿他能和自己一样,能把前尘往事尽数抛却,去追寻真正的自我。   梵星和梵笙都是访客身份,今日没有停留很久,夏初晗贵为星主,只能继续指派楚情代为处理。臣修远更多的是在做一个形象代表,具体杂事都是由楚情负责。   她的金发在场中异常显眼,趁这会访客少,臣修远便去问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你休息会吧。”楚情看起来丧丧的,“我这边也没什么的。”   上次见她,她也没太说话,加上苏铮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就知道她这边没什么进展。   臣修远问:“苏铮今天好像还没来?”   “我在,他不会来的。”楚情直白面对了这个悲惨事实,反正这会也没人,她干脆丧气道,“小铃儿见了我也跟兔子一样蹿得飞快。”   “额,那当年是怎么回事?”   “铮哥根本不愿意见我……所以我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不告而别,避而不见,是有心结却又不去解,其实对双方都不好。   “苏铮信息素紊乱还挺严重的……”臣修远蹙起眉头,“也许他不肯见你是因为这个?”   “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解开了。”楚情水蓝色的眸子都黯淡许多,“对他来说,我现在和别的Alpha一样,和其他所有人也都没分别。”   又有人向他们走来,楚情便主动中止对话:“没事的,我不在乎多等等。”   夏初晗直接把莲花小筑送给了梵笙,梵星接臣修远回去后,三小只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顿饭。   梵笙毕竟是原身带大的,她那会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后多少有点不适应。臣修远这次回来后梵笙一直对他略显生分,现在聊了一会天,她才慢慢开始放松。   他们也共同经历过生死患难,加上臣修远确实很讨人喜欢,梵笙很快被他逗得咯咯笑。   她眼睛弯弯的:“我就说啊,那时在解开血缘锁的关头,修远哥哥忽然变得好不一样!”   梵星轻咳:“但他骗我们这事,我还是挺生气的。”   臣修远一阵心虚,当场滑跪:“我错了。”   “要适应新身份很难的,这我可深有体会。”梵笙摆摆手,替他打圆场,“修远哥哥一时间也不好办呀!”   臣修远给个台阶就下:“还是小笙善解人意!”   梵星凤眸一瞪:“有被冒犯到。”   梵笙赶忙把梵星喜欢的菜推过去:“哥哥跟我不一样嘛,会生气是正常的!”   “吃饭吃饭……”臣修远冷汗直冒,迅速转移话题,“哦对了,小笙跟苏铎联系多么?”   梵笙回应:“我上周去她们家玩,她还问你来着。”   臣修远道:“今天见到了,有时间咱们可以一起再去。”   梵笙笑眯眯地答应:“好呀!”   吃完饭臣修远就被梵星拽进房间里,对方表情还挺严肃的:“你别去掺和苏家的事!”   臣修远茫然道:“可他们也都帮过我们啊?”   “只会越搅越乱。”梵星无奈道。   “苏铮像是打算继续冷处理……”臣修远摇摇头,试图说服他,“你也说过,输也得输的明白。”   “可他们的事没那么简单。”被忽然丢下的相似境遇触发了梵星的不快,他压低些声音,解释道,“我后来查过,造成Omega后天信息素紊乱的条件非常严酷。”   臣修远表示愿闻其详。   梵星稍微在屋内转了下,抱起胳膊:“这么推测对苏铮来说不太礼貌。”   “他作为一个曾经可以和其他Alpha正常结契的Omega,一般是性腺严重受损才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表征。”   “而性腺受损可能是受生殖系统损毁的牵连,也可能是在他已经结契的状态下遭到侵害,在其他Alpha强行洗掉契约的过程中Omega过度抵抗导致的。”   “你知道无名星球的金丝雀吧。”梵星清了清嗓子,“低级的金丝雀没有固定伴侣,这意味着他们的契约将会被一次一次洗掉,每次都会很痛苦,但只要顺从其实不会留有后遗症。”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于一个Omega来说,信息素紊乱今生就无法再和Alpha结契了……并且也丧失了生育能力。”   臣修远深吸一口气,就是说,苏铮现在不仅要承担作为Omega的烦恼,还失去了最基本的“功能”。不管他在不在乎,有和没有还是不一样的。   芙蕖拥现在虽然居住着极少数新人类Alpha,但也不可能就此开放Alpha的入驻渠道。对苏铮来说,这里是最好的栖息地,对楚情来说,则很难留下。   所有的条件都指向一个结果,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有些伤口不太好揭开,而且就算说明白了是没结果……”梵星眉头轻蹙着,他也逼到别人惨烈剖白过自己,“我能推测到的楚情必然不会不懂。不过是为了要自己死心,非让对方揭开给人看……实在是既自私又天真。”   “苏铮很可能想着就这么晾着她算了,时间久了她总会放弃。”   臣修远却依旧不太认同:“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也选择了结契,现在还是这种谁都放不下的状态……说明还是有爱的。”   “爱是两个人的事,要是就这么带着遗憾分开,年深日久,更容易心生郁愤……可能到归于尘土的那天都不得安宁!”   他摇摇头,坚定地说:“我再想想办法。”   “算了,这样也才是你。”梵星也不好再阻拦,只能长叹着把他抓进自己怀里:“我只想让你少发点愁,可天底下愁人的事又太多了!”   臣修远邓的背,笑道:“你愁大事,我愁小事,我们还挺登对。”   “这倒是。”梵星抱着他蹭蹭吸吸,“反正……发愁的事总也有被解决的时候!”   臣修远隔日就去登门拜访,蔷薇小筑的那些花儿开得浓烈,香气盈庭。   苏铮怕是预料到了臣修远的目的之一,直接选择了“自闭”,影子都没让人见着。苏铎倒很是热情,两人没几句便聊到无名星球。   “那你们运气还不错,绿洲在当时都是著名的和平地带。”   “可我们一出赌场就被劫了……”臣修远满头冒汗,“当时身上连基本的武器都没有,还好有人出现解围。”   苏铎问:“无名星球还是‘绯’帮在管?”   臣修远点点头。   “那你们离开时一定也耗了不少功夫。”   臣修远道:“我们是在羲和君的帮助下先行离开的,在这项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不愧是羲和君啊!”苏铎露出了一点点属于小迷妹的神情,随后又沉下脸色,“可她竟然带着楚情回来……”   “这件事要向你们道歉。”臣修远赶忙接上话题,“那时我们进了迷宫,因为梵星受影响不太严重,她们就提到了‘三毒‘,是说了梵星被它影响过的事。”   “这样就无意间透露了你们的行踪。”   “哦,我就说她怎么会追到这里。”提起三毒事件苏铎多少也有点心虚,她说完顿了一下,忽然抬高音量:“不是,等等,你们进了迷宫?”   “啊是的。”臣修远挠挠眉尾。   “……你们居然活着出来了。”苏铎一脸不可思议,立刻拍了拍他肩膀,“太猛了吧!怪不得传闻说你记忆和人格混乱,我还觉得你那么沉稳开朗怎么会出这种事!”   臣修远清清嗓子缓解尴尬,相关的事他其实不太愿意再回忆。   “不过在无名星球时楚情的确帮过我们很多,我其实也想替她来问问,希望你能理解……”   “她听到你们消息时的迫切和激动不像作假,我也看过一小段动态影像,加上之前她的一些反应,我想你们之间的感情应当也确实不错过。所以也许……这之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苏铎却忽然垂下眸子道:“事到如今,是不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 第107章 难平   “你也知道,楚情要比我哥小上很多。”苏铎略微垂眸:“她在那时很听我哥的话,也很会照顾我。”   “他们两个都依附于‘绯’,不过职责不同,地位更是天壤之别。我哥并不介意她比自己差,但楚情很在意。”   “他们刚结为伴侣时,楚情有向我表达过他很有压力。她幼时因为样貌特殊,差点被卖到花街去,所以满脑子其实都是些出人头地的想法,在‘绯’的时候也一直在努力向上爬。”   臣修远听得很认真。   “而且……”苏铎咬了下嘴唇,略微犹豫,“我哥接到的任务都是比较特殊的,偶尔,他也会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   “楚情很受不了这个,但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中她没什么话语权,矛盾是存在,但从来没真正爆发过。”   这倒是确实是个很大的隐患。   苏铮渐渐发觉随着年龄增长,周遭环境对于他性别的恶意也越来越大。可他从没有完成生育义务的想法,也不打算换个更可靠的Alpha。再加上苏铎也分化成了Omega,他就动了举家离开无名星球的念头。   也就是那时他了解到了芙蕖拥,可这里并不允许Alpha进入。   “我哥最初的想法是掩盖楚情的性别,但旁敲侧击后,他发现楚情其实并不想离开这颗星球。”   楚情恰好在组织内部开始飞速晋升,她留恋这里也很好理解。苏铮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大不了自己留下,但无论如何要送苏铎走。   “楚情那段时间很忙,甚至莫名消失了好一段时间,回来也闭口不谈发生过什么。在那之后,她迅速再次被提拔,职级几乎快要追上我哥了。”   苏铮一是能力特殊,二受性别限制,在明面上挂的其实是个闲职,高也没有特别高。但他直接隶属于黑市之主,实际权力是直逼绯帮副手的。   “后来……”   “铃儿,现在讲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铮的脚步声很轻,直到他出现在楼梯转角说了话,两人才注意到他。苏铎缩了下脖子,臣修远也有些尴尬,他起身跟苏铮打了个招呼,对方示意他继续坐。   “她托你来当说客?”苏铮的长发还是那样随意扎着,“修远啊,你明白我是无法离开芙蕖拥,她更不可能留下。”   “当年不告而别,应当是我有些误会。”苏铮神色淡然,“就当是我负她,让她死心吧,不必再来。”   “哥!”苏铎听到这明显不愿意了,“万一不是误会那就是她黑了心!你为什么要背这锅!”   苏铮摇摇头:“到头来其实是我看不起自己,她的心是黑的是红的,与我再没关系。”   臣修远见气氛也不妙,只能赶快灰溜溜离开。   溜到了门口,苏铎还是有些不忿,同他说道:“修远你就告诉楚情吧,在乐园的最后一天发生了什么她自己心里该清楚,现在后悔了良心发现已经晚了,不要来装可怜!”   臣修远挫败至极地回了莲花小筑。   梵星有个新想法正在调整方案,拉着他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会,却发现他心不在焉。某猫非常没良心地指出:“哼,在苏家碰了一鼻子灰吧!”   “……少说风凉话!”臣修远掐了下他脸颊,“专心调整战舰去!”   “不要!”梵星任他揉搓,同时忽闪忽闪自己漂亮的凤眼,蛊惑道:“我想听你是怎么受挫……咳,不,我是很关心你在苏家经历了什么!”   臣修远干脆走开坐到沙发上:“那我也‘不要’。”   梵星啪嗒啪嗒追过来,往他身上一扑:“要嘛。”   “不要。”“要嘛!”“不要!”   “修远哥哥~”梵星把额头抵上来,睫毛扫得他脸上痒痒的,“要嘛――”   “也行吧。”臣修远只好举手投降,“那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胜利者快乐地啄了他一下,随即宣布道:“不,要。”   算了,自己面对这个家伙已经没原则了……再加上今年刚好错过了他的生日,多少有点亏欠感,他爱咋咋吧!   ――――――――――――   “哦。”梵星听完转述撇了撇嘴,“Omega真麻烦!”   ――不是,某人听半天就作出一句这样严重带有性别歧视的总结?   “你!”臣修远有点生气,这次狠狠掐掐他的脸,“要我讲这么详细,也不说帮忙分析分析!”   他不是很擅长这些吗?   “我又不是为了要分析。”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脸上笑吟吟的,明显是已经有了主意,要吊他胃口。   臣修远可不太想咬钩:“那你是为了什么?”   梵星别出颗小虎牙,头轻轻一歪:“寻开心啊――”   臣修远干脆翻身带着他摔在沙发上,虚虚套中他要害,威胁道:“别提条件,赶紧说。”   “哈,在这里……倒也不是不行。”梵星再次眨眨眼睛,略显兴奋:“反正小笙也一时半会回不来。”   “梵,星!”臣修远瞪大眼睛,“别逼我!”   “亲爱的你今天好主动。”梵星反而更兴奋了,“是心中的郁闷急需发泄吗哈哈哈我会好好配合的!”   十秒后,某猫哀叫一声,眼泪旺旺捂住自己的大宝贝。   “你怎么,来真的!”梵星皱眉,在沙发上小幅滚动呻|吟道,“啊……要替你后半生的性|福着想啊!”   臣修远咬牙切齿,立刻又在他眼前比了个狠狠一抓的动作。   梵星噤若寒蝉,缩起肩膀告饶道:“嘶,好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星某人老实坐正,乖乖把自己的分析报告呈交了上去。   “首先,作为当事人……苏铮知道的内情多,也更了解楚情,所以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臣修远附和道:“我也认为误会的可能性要大些。”   “其次,苏铎忿忿不平,苏铮消极抗拒,说明这个误会对苏铮造成的实际伤害很严重,是身心受到重创的那种,我有理由相信这是导致他信息素紊乱的根源。”   臣修远也表示同意。   “苏铮想过为她留下,楚情肯追来肯等待,他们的感情其实比我们认为的要更好,所以你大可以去找找楚情谈。”   臣修远刚刚重燃信心,梵星又补充了最后一段。   “但最终,他们能走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我说的‘输得明白’。弄清楚当年的事,然后各自回归到生活的正轨上。”   “这两个人的轨迹,从此不会再有交点了。”   臣修远明白他说的没有错,只能长叹一口气:“可惜,他们应该是相爱过的。”   “这世上,有的是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梵星劝慰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所以我们更该珍惜!”   “嗯。”臣修远也蹭了蹭他的肩膀,柔声问,“还疼么?”   “不不,刚刚当然是夸张了。”梵星立刻摇起小尾巴,满眼都是期待,“我可以我可以!”   “彳亍口巴。”臣修远起身,扬起下颌,“上楼。”   某猫闻风而动,蹿得像小火车那么快,并发出了快乐的鸣笛声:“哇哦――”   呵呵,Alpha,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   楚情没料到臣修远会在顾念着这件事,甚至还亲自去试探过了。   她看起来很慌张,一直在岔开话题。   “情姐,你别紧张……”臣修远只好先安抚她,“我并没有被撵出来!”   “哦哦哦,那就好。”楚情长舒了一口气,还是不太能面对,“你先别说,我,我得去喝点酒――”   臣修远就很耐心地等她先稳好心情。   楚情倒了半杯淡红色的玫瑰酒,忽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活人,急急忙忙问:“你要来点么?”   还没等臣修远出声,她就又否定道:“哦不对,你酒量不行。”   臣修远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管自己,楚情于是仰头痛饮起来。   女性Alpha的喉结不会太明显,如此豪饮下却还是会微微滚动,有种微妙的美感。不得不说楚情无论是在自己的第一还是第二性别下都算绝对的美人,苏铮也一样,两人若是站在一起,必然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惜。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半天……”楚情终于算是镇定了些,“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太重要了。”   “我懂。”臣修远温声说着,为了不要让对方报太大希望之后又落空,他先定了个调子,“他们态度确实很消极,那些明显是气话的,我就不转述了。”   楚情点点头。   “但苏铮有表示,当时选择离开是他那有误会。”   楚情睁大眼睛,很想要追问,不过还是忍住没有打断臣修远。   “可惜他不提是什么误会,苏铎倒是提到了‘乐园的最后一天’,我觉得挺关键的,你还能回忆起来相关的事么?”   楚情听完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我怎么会忘,在乐园的每一天,每一个细节我都不会忘!”   她抬高了些音量:“他就是从那天起忽然消失的!”   臣修远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继续引导着:“那些天里发生了什么?你方便告诉我么?”   “那是……我们结为伴侣三周年的纪念日。”   随着绯帮局势稳定,苏铮渐渐不再接到过于密集的任务,然而楚情却变得越来越忙碌了。两人再次开始聚少离多,有一段时日没有好好呆在一起过。   她一直很介意自己和苏铮的差距,所以格外拼命,甚至到了有些不择手段的地步。在努力和机缘下,她也开始飞速攀升。   那时楚情好不容易挤出整段时间,就约苏铮前往乐园庆祝他们的纪念日,那也恰好是苏铮的潮热期,所以他们并没有带上小铃儿。   两人在乐园度过了短暂却异常甜蜜的日子。   他们在大赌场一掷千金,在小赌场看焰火表演,并肩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吃掉同一个甜筒,或是在花街的特殊房间里无休止般翻云覆雨。   “我好像回到了作为一个人最初始,最纯粹的状态。”楚情回忆起那段日子还是忍不住眼睛发亮,“那时的我是配不起他的,但我也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站得和他一样高。”   然后,有些飘飘然的楚情提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提议,令 “蜜月”的温度忽然降至了冰点。   “我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也想他早些退隐。”   作为一个Alpha,与自己的恋人结契三年感情又不差,有这样的念头实属寻常。但很明显苏铮并不想,并且这件事刺激到了他,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时我还年轻,总觉得,Omega都是要生孩子的,他不肯,就说明还是看不起我。”   “铮哥是有跟我表达他不是那个意思,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要,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一味地觉得,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他仍旧只把我当做一个很临时很无奈的选择。”   这样的拒绝严重伤害到了楚情的自尊心,而这又是她最在意的点。   “然后,我那时,我那时吵急了……”楚情显得很后悔,她双手交扣紧到青筋暴起,“我讽刺他为了任务对谁都可以张开腿,是不是在享受那种感觉。”   她挡住自己的眼睛:“不该说那种话的!”   臣修远听完眉毛一抽。   果然,这种事她一直都介意,在心里憋得久了,总会引发雪崩。但这种事苏铮自己会不在意么,只是他没得选,现在被自己的伴侣这样直指,无异于裸|身被扔在了街面上。   “他当时没做任何解释,只是咬紧了下唇,开始穿衣服。我明白自己说得太过了,可我也没追上去。”   “那瞬间我其实很害怕,他一直很厉害也很坚强,我不敢面对他的眼泪,我从没有见过。”   楚情眼眶微微发红,臣修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只有耐心地听下去。   “乐园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地狱,我喝得大醉,浑浑噩噩又在那混了几天。等清醒过来,想要挽回时,却发现他和铃儿都消失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误会吧,其实也不是误会。”   楚情摇摇头:“我是该为自己的失言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确实太重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他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愿意听我讲。”   作者有话要说:  远:你最近怎么这么黏糊?   梵星:仔细想想,去年生日之后我怎么了来着……(暗示)(暗示)(暗示) 第108章 刺心   臣修远听完沉默了一会,也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过。   如果只为一句争吵中过于激烈的恶言全盘崩毁,连一点解释或者挽回的机会都不给,那苏铮的心理也太脆弱了,而他完全不像一个这么脆弱的人。   而且就楚情说的这些,没有一个点会导致苏铮出现信息素紊乱这种后遗症。苏铎说不是误会那她就是黑了心,可就算不是误会,楚情最多是出言不逊,不至于说黑了心吧!   是楚情还有隐瞒?   可她这样跟来,明摆着诚心想要解决问题来的,再遮遮掩掩又有什么意义。   “情姐,我明白你很难过。”臣修远提醒她,“但是他们所指的误会,会不会不是说这个?”   楚情蓦然抬起头。   “也许就在你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既然梵星提到可能导致信息素紊乱的条件,臣修远只好往那里靠,“额,你说当时他是在潮热期的,你们分开时他的潮热期结束了么?”   楚情道:“到尾声了,不然我怎么可能放他就那样走掉。”   就算在气头上, Alpha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那在那之前或者之后,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很异常的事?或者苏铮惹到过什么人,被寻仇了?”   苏铮这种身份,仇家确实不会少,是否是某些事件发生的太凑巧,让苏铮误会了是和楚情有关?   “铮哥的任务都是绝密级别,我并不清楚。”楚情皱起眉头,想了想,“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惹过人’。”   臣修远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什么人?”   “你还记得在猩红峡谷我们遇到争抢缎金矿的那些人么,他们是钱老板派来的……钱老板是黑市之主的副手,也是我那时的大上司。”   “我‘吃’了一批货,被钱老板也盯上了。他没有直接出面,却各种暗示我交出来,我怎么会那么傻……本来就是黑吃黑,拿稳我能再升一级。”   “然后我就被短暂地扔进了‘迷宫’。”楚情紧皱着眉头,明显是段很不愉快的经历,“这是动私刑,想给我点颜色看看罢了,他们到头来也没挖出货在哪。”   臣修远忽然问:“苏铎说你莫名消失过一段时间,回来不提发生过什么还再次晋升,是指这件事吗?”   “是。”楚情无奈,“那人似对外豪迈,其实锱铢必较,以前还骚扰过铮哥。我要是说了,铮哥不仅会担心,说不定还要去和他讨个说法,而我不想他们两个多做接触。”   “绯的主人也一直不喜手下不和,那次晋升后我就有资格自选部门了,脱开了钳制,日后也不用怕他。”   “我只想变得更强,这样我的Omega就可以过安稳日子,不用再去犯险……”   臣修远很想告诉他苏铮那时关于芙蕖拥的考量,却又觉得现在再说徒增伤感。两个人明明都在为对方考虑,却阴错阳差,不得善终。   “情姐,这些……我会替你转达的!”臣修远非常坚定地表示,“不要急,看看我说清楚后,他愿不愿意和你见一面。”   “你们之间也许还有别的误会,或者苏铮自己遇上了什么,总之,当面沟通才是最有效的!”   目前来看楚情明显的过错就是在争吵中出言侮辱了苏铮,她的自尊心强,谁的自尊心又弱呢?可楚情的确一直在后悔,并且试图为此道歉,态度是非常诚恳的。   人非圣贤,很难不犯错,她既然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最起码该给她一个说对不起的机会吧。   臣修远没信心直接去找苏铮,他把苏铎约了出来,尽量客观且详细地转述了楚情所说的一切。   “她态度很诚恳,确实是真心后悔。”臣修远叹了口气,请求道,“你哥哥……有没有可能再给她个机会?哪怕只是让她当面道个歉。”   苏铎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听到这里她询问道:“楚情真的说,我哥离开后,她就再也不清楚他的行踪了?”   “是的,她那时也有些赌气的成分。”臣修远肯定地回复:“但是清醒过来想要挽回时,你们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本来是不愿意把这些事讲出来的。”苏铎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揉揉眉心,“但如果楚情没有撒谎,那就的确如我哥多年后宽慰自己的那样――他们是落入了别人做的局中。”   苏铮持有的暗器名叫“刺心”,后来也逐渐成为了他的代号。   他长期以Beta身份示人,但在绯内部,尤其是高层中,他的性别是藏不住的。   像这样的利刃,谁不想稳稳握在手中?控制Omega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无非是标记。可就如同他的信息素一样――苏铮是朵带刺的玫瑰,能刺进敌人心脏,也能轻易扎伤那些企图攀折的手。   再加上绯帮新旧两任领袖都是Beta,组织中谁也无法从这方面拿住他。   苏铮的母亲是带着幼子逃亡的金丝雀,在当年得到了绯上一任首领的庇护。那位药研首领还收留了好几名情况类似的落跑雀鸟,并用实验中的新药为他们洗去了标记。可惜金丝雀的健康状况和生存能力都很差,大多数金丝雀在离开囚笼后也没能活多久。   那些遗孤自然就成了绯的死士。苏铮实际上对组织异常忠诚,在为绯扫清障碍的路上他不惜牺牲了很多,其中就包括Omega很宝贵的生育能力。   “这件事连我都是到了芙蕖拥后才知道的。”苏铎垂下眸子,“间谍分化成Omega总体对组织有利,却也会出现一些‘麻烦’,绯选择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   那时刚刚分化的苏铮自然没有选择权,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哪些是本钱,哪些算累赘,起初也并不在意这份残缺。   苏铮在一次任务中遇到了小铃儿的生育方,对方的身份和经历让他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只是那只金丝雀已经太虚弱了,将孩子托付给他之后就立刻撒手人寰。   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苏铮也在尽全力保护着小铃儿的“完整”,简直像在弥补什么一样。   臣修远对这一点还挺意外的。   苏铎和苏铮长得完全不像,年龄差距也很大,但他们看起来确实亲密,仔细一想,倒有些类似于原身和梵笙的关系,不因血缘,却又是亲人。   “后来我们就遇到了楚情。”苏铎摇摇头,“有时候我会想,要是那时我不去碰那些货,或者不被抓住,哥哥就不会认识她了……那样是不是会好一些。”   楚情那时候像个小太阳,活力四射,又非常会讨好人。   苏铮以前遇到对他示好的无非是两种,有事相求,或是有所图。但楚情不太一样,她单纯就是好奇,有事没事都喜欢来找他妹妹玩。   苏铮其实不是很会管教孩子,在猩红峡谷长大的楚情又自带孩子王属性,跟她玩得多了苏铎的野性明显收敛了不少,苏铮慢慢也卸下了心防。   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大的还能带小的,苏铮就干脆把楚情也带回了绯。   接下来的那些臣修远也大概知道,不过在苏铎描述中,苏铮要比楚情以为的更喜欢她一些。   因为他开始为自己的“残缺“感到苦恼了。   可苏铮一样是个自尊心强过头的,他从没有把这隐私告诉过任何人,更怕楚情知道后会离开。   加上他懂得不能表现得太满,否则小自己太多的楚情会很容易厌倦的道理。所以明明已经结契了,还是看上去若即若离。   苏铮对这种状态感到分外安心,但在乐园时,他的两条底线接连被踩到。   安全感瞬间被打破,苏铮只能慌乱不堪地选择了先逃避。   “没过多久……我哥哥就接连收到了楚情的信息。”   “问他在哪,说很想他……”   苏铮都没有回复。   “最后,楚情给了他一个地点,是花街上一家有些偏僻的小酒馆。”苏铎闭上眼睛,“我哥还是没有回,但是他去了。”   臣修远心里咯噔一声。   在等楚情时,烦躁不安的苏铮要了杯他最喜欢的玫瑰酿,擅于用毒,从未失手过的他,极具讽刺意味地栽在了这杯淡红色液体上。   再挣扎着醒过来时,他隐约听到楚情的声音:“那我可得多谢您之前的‘照顾’了!”   钱老板阴恻恻笑道:“小楚啊,你真舍得?”   “对我来说又没用啊。”楚情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在手里,自然要献给您了!”   苏铮悲痛欲绝地想,楚情一向乖巧顺从的样子竟然都是伪装,自己只是她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   听了那些对话后,苏铮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钱到他身边时,还微笑着感慨:“你妹妹也有些可爱,当然,还是不如‘刺心’你啊。”   威逼之后,他又利诱道:“跟了我,算强强联合,这样老大也放心。”   “既然都有好处,还是给我乖一些吧!”   钱在高层中臭名昭著,他曾经虐杀过几个刚刚分化不久的Omega,那句威胁在苏铮听来非常可怕。再加上对楚情彻底失望,所以在被强行覆盖掉契约时苏铮没有反抗。   当然也无法反抗。   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苏铮很懂得示弱。伪装和取得目标信任是他的基本功,钱老板成功标记过他,更是放松了警惕。   苏铮回到无名星球后迅速利用之前搭建好的渠道带着苏铎逃离。他的信息素紊乱是后续用药去除标记过程中,由于身体残缺引发的后遗症。   苏铎理清了来龙去脉后五味杂陈。   “以前有一点一直经不起推敲,我哥的的确确听到了楚情的声音,所以我不认同那是‘误会’。”   但楚情要是被扔进过迷宫,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那些对话是在其他场合发生被剪辑拼接到一起的。   “新的Beta首领一直担心无法掌控‘刺心’……”   “楚情的蹿升、钱老板本身没有权限触及的迷宫以及后续的局,这一系列都有可能是他授意或者默许的。”   “对方一直在暗中窥伺,而他们的争吵和信任崩坏使得时机成熟了。”   “只是没算到我们会偷渡。”   臣修远应声道:“是……不然,楚情很有可能性命不保。”   黑市之主就是想要苏铮继续误会下去,自然也准备好来个死无对证,苏铮决绝的离开反倒在无意间救了楚情一命。   臣修远和苏铎稍微合计了一下,都觉得这么重要还是转达给当事人比较好。尤其苏铎态度有了改观,想要达成见一面这个目标还是不难的。   臣修远也算终于沉下心来。   梵星虽然没有插手这件事,但他说的该珍惜没有错。   宇宙广漠如斯,有的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真正能令自己心动的人;等遇上了,所谓的两情相悦又是个小概率事件;在一起后,还会发现有很多很多的不合适。   人生如逆旅,匆匆行路的旅人们如果能相知相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这段旅程看似不长,实际也不短,若是可以敞开心扉与恋人相守,应当也不会那么寂寞,只是这样幸运的旅人太少。   苏铮和楚情的缘分始于真心,止于离间,这之间倾注的感情却没有半分虚假。如果就这么抱有着悔或恨,在误会中各自终老,真的太令人痛心。   爱有时也会变成枷锁,臣修远真心希望哪怕他们不能再拥抱彼此,也该解开这重重误会。   再次毫无障碍地正视对方,正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漩涡组和无名组是存在一定角色对位的= -算了今天状态也不好,具体的我决定后续再修。   把上一章的一小段放到了这章,节奏平局一点。 第109章 归程   楚情终于得以踏入蔷薇小筑。   曾经那个小家的三名成员再度聚首,不过他们会如何面对彼此,就不是外人可以得知的了。   梵星本在认认真真听着臣修远转述,到了某段,他忽然横眉:“楚情知道这些后居然没有暴跳?”   “要是我,可能会当场回无名星球,先去灭了黑市之主和那个姓钱的再说!”   “你先冷静下。”臣修远觉得他不是说着玩的,毕竟他也有过炸穿海盗战舰这种“壮举”,“我并没有把具体发生了什么告诉她。”   “那些事,还是得苏铮自己来讲。”   他和苏铎只是起个缓冲调解的作用。尤其是臣修远自己,促成双方见面是他唯一的目的,其余过于挑动情绪的,说出来并无助益。   所以有关苏铮的“误会”,臣修远也只用了一些模糊的描述代替。   “这样……”梵星喃喃道,“唉,虽然我不太待见他们两个,倒也希望他们能体体面面把这道坎跨过去。”   ――又在口是心非了,某猫明明很关心那两位。   臣修远盗邓,表示附议。   无论是激烈地争吵哭泣,还是平静地推心置腹,交流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倾听去理解。可惜之于苏铮楚情二人,解开心结,破镜也无法重圆,这种注定要各奔东西的现实才最令人无奈。   臣修远宽慰自己:“最起码……努力过,值得尊敬!”   梵星看他丧丧的,向他耳边凑了凑,吹了口气:“还是偷偷给你说个好消息吧!本来他们说要亲自告诉你的。”   “什么?”臣修远偏过脸,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木云和谈露结为伴侣了!”梵星有点嫌弃地补充,“主要木云太能墨迹,在Bach的时候他就拍着胸口给我说他要表白。”   好像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两位算标准的青梅竹马。于是臣修远微笑道:“真好,又多了一对AB伴侣。”   “谈露……其实是Omega。”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自从能隐藏性别,我看大部分人也没看准过,想来那些刻板印象不过是笑话而已。”   “你没发现,更不奇怪。”   臣修远茫然:“啊?可我并没有很迟钝。”   “是,但是你只关心我啊!”梵星眨眨眼睛拼命卖萌,求生欲有一点点强。   “……”臣修远想了想,严肃地纠正道,“我也很关心小笙,很关心其他朋友,只是更关心你而已!”   “差不多吧。”梵星别出一颗小虎牙,“不过赶不上他们的婚礼了。”   Alpha和Omega结为伴侣,一般都会很正式地准备一场仪式,其他类型的配对并不讲究这些。   臣修远道:“祝福还是要送到的。”   梵星抬起头注视着他,很认真地问:“那你想要一场婚礼么?”   臣修远忽然被问住了,他回望着梵星,半天都没有说话。   “怎么?”梵星见他傻乎乎愣在那里,凑上去啵了他一口,“从没考虑过?”   臣修远垂下眸子:“婚礼……要双方的亲朋好友到场的吧。”   可他无法邀请自己的亲人和在现世的那些朋友。   “可以只有我们两个的!”梵星当然也考虑过这一点,他见他还是有点兴趣,立刻试着继续鼓动,“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都能为我们作见证。”   “我只是觉得……我的修远配得起一场盛大的婚礼,如果没能给你,总会觉得亏欠。”   “不是给我一场婚礼。”臣修远捏了捏他的手心,温声道,“就像你当初说……如果有故事记录了我们的经历,那我们都该是主角,婚礼也是两个人的。”   “既然俯仰间的事物都可以当做是见证,那也不必要非得追求形式。就当我们的婚礼一直在进行着,我想,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盛大。”   梵星听完眼睛亮亮的:“修远,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可爱。”   “我?可爱?”明明梵星才比较可爱吧。   “因为太喜欢了,你的哪一点我都喜欢,混杂在一起,就只能形容为可爱。”梵星喃喃道,“后来我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开始爱上你的呢……”   “什么时候?”臣修远坐直了些。   “就是在芙蕖拥,我问你,会怎么看待基因剪辑创造的生命个体。”   臣修远点点头,示意自己有印象。   “你那时候说,只取决于人本身,跟其他附加的属性没有关系……你也的确一直能把这些看得很清楚,不太在乎外在或者形式。”   “我那时问是有私心的。”   臣修远问:“是为了小笙?”   “不止为她,还为我自己。”梵星摇摇头,“我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所以一直都明白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小笙能提前捕捉到信息素这件事提醒到了我,我当时对自己的身份也有过怀疑……那么迫切地想要找到我母亲,也有这方面原因。”   臣修远微微睁大眼睛,梵星从没有表现出来过,他不安道:“你应该,只是天生的吧?”   “嗯,后来才确认了。”梵星肯定道:“不过当时你那些话相当于是在告诉我,做自己就行了。”   “这让我很安心,这份安全感是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法给我的。”   梵星说着说着就钻进他怀里蹭了蹭,臣修远捏捏他脸颊上的肉,笑道:“你可不像什么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咪。”   梵星拿额头轻轻撞他胸口:“说我像猫的也是你?说不像的又是你!”   “没有啊。”臣修远无奈,“你是整天上房揭瓦粘人又咬人的猫。”   梵星还没来得及冲他龇牙,臣修远的通讯器就刚好响了一下,消息是苏铎发来的。他们都在等楚情那边的结果,听到自然就把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楚情和苏铮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当下显得最高兴的反而是苏铎,光听声音就知道她喜上眉梢了。   虽然楚情无法长期留在芙蕖拥,但她保证自己会经常来看这两兄妹,作为羲和君在黑市时的助理,她还是可以在此临时留驻的。   至于为什么不彻底留下,楚情亲自给了解释。   她不愿意为自己的私事打破芙蕖拥的规则,这既是维护庇护所的纯粹,也是对这颗星球的所有居民表示尊重。而且苏铮的仇也不能算了,她和苏铮约定,有朝一日如果她坐主黑市,能在性别风气方面做出有效的引导,那么苏铮就愿意回到无名星球。   “虽然,那时候我们可能已经不年轻了,哈哈――”楚情笑的甚至有点憨憨的,“不过铮哥怎么都好看,永远都好看。”   “……”臣修远挠了挠头,梵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回事,楚情竟然还有一点点痴汉属性?   刚好回到莲花小筑的梵笙听闻这个好消息也很替他们高兴。楚情实际上跟梵笙接触不多,此刻却也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谢谢你!你和小铃儿小时候好像,又机灵又热心!”   “也不看是谁带大的。”梵星把自己的妹妹往身边一带,“而且小笙比苏铎强得多了去了,别乱对比。”   臣修远根本来不及拦住原地放出挑衅的梵星。   楚情这会心情好,不想与他一般见识,所以并没有参与这场掰头。比妹妹大赛忽然开始又猝然结束,一段时间没有磨爪子的某猫一脸空虚。   楚情冲他们俩晗首示意:“真心谢谢你们!”   梵星摊手:“谢我干嘛,该谢谢修远倒是真的。”   臣修远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嗯,特别要谢谢修远!”楚情正色道:“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拥有铮哥了。”   “他现在是自由生长的花。”梵星朝他泼了点冷水,“你可并没有再次拥有他。”   这大概是Alpha之间独特的交流模式吧,臣修远和梵笙都觉得好像参与不进去,就没有说话。   “也对。”楚情竟然表示了认同,“能知道他们现在过得不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梵星微勾起一侧的嘴角:“回去得加把劲啊情姐,在头发变白之前,做你该做的事咯!”   楚情挺起胸膛,和梵星对视着,显得自信满满:“那是当然,你也一样!”   臣修远也和梵笙对视了一眼……看来Alpha之间真的有个独特的黑话频道。   ―――――――――   送楚情回漩涡时,苏家兄妹还有梵星的家人都到场了。   那对昔日的恋人并没有表现出依依惜别,楚情只是忽然金发一甩,飞速在苏铮脸颊上啵了一口。   苏铮明显毫无防备,由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在惊讶地同时脸也飞快红了起来。   苏铎一脸干得漂亮,夏初晗作为长辈则显得比较欣慰。   梵星很嫌弃:“我家还有孩子在!”   梵笙在他的胳膊上抓了抓:“哥哥你别挡着我眼睛了!我都看到了……”   臣修远无奈地拍拍梵星的肩膀劝阻:“你捂住她眼睛,世上还是有这事啊。”   况且,如果说这是反例,那最大的反例不是正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吗!   梵星倒是撤开了手,不过他严肃道:“以后要是有人勾搭你要告诉哥哥,尤其是像楚情这类的,一定要警惕!”   梵笙冲他鼓鼓脸颊:“我觉得你们挺像的……”   梵星炸毛:“没有,别瞎说,不可能!”   臣修远毕竟受第一性别影响更多,有些不置可否,稍远处的夏初晗倒是轻轻噗了一声。   芙蕖拥的羲和君温柔地跟昔日助手道别,她祝福道:“努力吧,愿你的家园变得像你理想中那样!”   楚情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踏上归程。   而梵星和臣修远也静静看着彼此,他们的桃花源也在等待着星辰归位。   作者有话要说:  六章讲了三对其他CP!!才没有除主CP外全员BE!!   还有一点点不涉及感情线的剧情就真的结束了……计划好好修文(我真的是修文狂魔),写写总结和小番外(大概吧)然后去准备新文了呜呜。   写了一年到现在也还不配签约我真的好惨呜呜呜,我真的有那么菜嘛……自我怀疑。 第110章 月光   “收拾得怎么样了?”   臣修远随意敲敲梵星的门,发现也没上锁,就直接推开了。   夜晚的芙蕖拥显得格外静谧。   “嗯,差不多。”   梵星坐在窗边,之前多半是在发呆,见他进来就晃晃手里的东西示意:“之前问小笙要了这个。”   那是祁冲海的录放机,也是他唯一的遗物。梵星去漩涡前将它放在梵笙那保管,现在准备回桃花源,还是必须得把它带回给老祁的家人的。   臣修远坐去他身边:“居然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就是靠着这台小装置的记录,了解到贝卫七实验室那场“事故”的又一面。   梵星摇摇头:“而我现在都不知道唆使威胁老祁的是谁。”   祁冲海对当年的事愧悔万分,之后一直尽力弥补,更算是受牵连而死。他是个普通人,也只是个完成刺杀的工具罢了,梵星对他就算有恨,也到此为止了。   真正躲在幕后的,也许是一个个人,也许是一方势力。   梵孟\和宋一洲研究中的内容明明对整个桃源都将大有助益,这些人还是急不可耐地将二人铲除。   “那些年进行的改革,触动太多君子盟的利益了。”   纵观历史,真正的改革者们极少数能有“善终”。宁愿让宝贵的缎金矿继续沉睡,也要卡掉梵宋这两个“不安定因素”,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在整个君子盟默许之下发生的。   臣修远也愈发担心起梵星来。   “但在改革之下,平民和弱势群体的生活确实已经有了质的变化。让每个人都公平地享受人生,吾辈所求不过如此。”梵星望向窗外的夜空,灯光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晦,“就算有一天我也化作天上星……”   臣修远立马用两指压住他的嘴唇,轻叱道:“胡说什么!”   梵星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揉了揉臣修远的手腕,权当是个无声地道歉:“也不可能变成老妖怪嘛,总要有那么一天的……哦对了,那我还得先跟你约好下辈子!”   “这辈子还早,说什么来世!”臣修远给他转移话题的功力来了个差评,“不过我能保证――今生会一直陪着你。”   “修远你怎么变小气了。”梵星撇撇嘴,“以前我提什么誓言你都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因为我只有把握给你我能给的。”臣修远略微垂眸,短密的睫投射下些阴影,“说得太满,反而虚。”   而他不想再给梵星任何一分伪。   梵星凝滞了片刻,方才晓得将他抓进怀里:“哼,反正也被我标记过,你跑不掉了!”   幽幽竹香绕着山茶,盈满整个寂静的夜。   ―――――――――――   梵笙和夏初晗都选择了留在芙蕖拥,临行前梵星和家人拥抱,略有些不舍。   无论是繁星漫天还是星稀寥落,夜沉日升之际,每座星球总有那么一颗特别亮的星在承担着启明的职责。   夏初晗温声鼓励他:“小星,你和我都诞生在这样的破晓时分,是命中注定要给世界带来一些‘改变’的。”   梵笙也挥挥手:“哥哥放心吧!”   臣修远在一边帮腔道:“芙蕖拥已经开放了,可以互相探访的。”   梵星微微扬起视线,看向乍破的天光,再郑重地点了点头:“嗯,那我回去了,你们要保重!”   臣修远也向她们再次道别,两人一齐踏上了山茶号。   归程无需再选用来时的密道,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正式迁跃点回到Beethoven体系,只是需要辗转几次。   梵星也没有日夜兼程地赶路,臣修远更没有再在迁跃中出过一次岔子。路过最后一个中转星系的主星Schumann时,梵星还带上了很多花种子。   “给木云他们的新婚礼物,谈露从小就喜欢花。”梵星检查了一眼整理好的装箱单,“这真是颗浪漫的星球!”   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几乎要被香气淹没的臣修远觉得一点也不浪漫,甚至有点委屈:“……也不用每次都送这么多。”   他只是多看了几眼那些花而已――还好爱没法具象化,否则臣修远早都要被闷死在里面了。   梵星抽出来其中一朵:“你就说喜不喜欢就行了!”   臣修远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喜欢。”   “那就是了嘛,回去还是春天,我要在大宅的园子里种满各种花!”梵星边走边晃晃自己手里那朵,还自言自语地安排着, “种个七色花田好了,早就想过,可惜那时是冬天……”   “梵星。”臣修远叫了他一声。   “用了速生肥,花很快就能长到膝盖那么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后花园里打滚接吻干些伤风败俗的事!”   “梵星――”臣修远又叫了他一声。   “还得赶在收|养了孩子之前啊……要不然别养了吧,好像有点麻烦。”   梵星像玩逗猫棒那样甩甩手里那朵可怜的花,还好那朵花新鲜着,一时半会没有散架。   “梵星!”臣修远再次叫了他一声,这次语气已经很无奈了。   “干嘛非要打断我,你不喜欢么,你明明也喜欢的!”   “花很重。”臣修远捧花的动作过于小心翼翼,以至于走了一路居然胳膊发酸。   梵星听完立马把手里那朵玫瑰横咬在嘴里,接过捧花扛在肩上,同时视线反复下移疯狂暗示。   “你干嘛?”臣修远揉揉大臂,一脸迷惑。   “发――昂――发!”   梵星看着自己的鼻子几乎要对眼了,臣修远差点被他笑死,明白过来后迅速把那朵碍着他唐僧念经的玫瑰接走。   “呼。”某猫松了一口气,顶顶肩膀,“好像确实有点多,不然……我们把它发了?”   臣修远握着那一朵花坚强,否决了这个提议。   “扛好吧,我可喜欢着呢!”   一路上他们在所有公开场合梵星都没有刻意隐藏身份。尤其在Schumann,就差头上顶个“这是梵星这是臣修远对的没错我们要回来了”的牌子了。   这样做的主要目的不是给桃花源那些老东西提前亮,梵星想以此为饵,引鬼^动作,设法连带跟他保持联系的君子盟势力,还特别交待木云他们盯着宋一涯。可一路上,梵星几乎是孔雀开屏,桃源那边反馈来的消息至今也没有显示有过异常。   “迟早要引蛇出洞的。”臣修远看着在舰桥上转来转去的梵星,“不用焦虑。”   “我在逼对手快点出招,可是又必须把我们置于危险中……”梵星确实有点气急败坏,“唉,难免着急!”   “往好里想,也许鬼^已经死了呢……”臣修远挠挠头,“所以海盗跟桃源这边断了线?”   “这两拨人都想染指缎金,鬼^死了,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勾搭。”梵星深吸了一口气,“没事,下一站就回贝卫七!到时候再看。”   臣修远也正色道:“嗯,纯论冷兵器,也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再次迁跃,臣修远终于得见那条传说中的银白色的星环――月光。   远看“月光”确实宁静而柔婉,像一条曼妙的缎带,但飞近了其实也就是碎冰和星尘受引力牵拉而形成的区域。仔细一想,吸引人的也并不是行星环本身,而是它所折射出来的光在脑中形成的映象。   宇宙航行难免寂寞,山茶号上又只有他们两个人,臣修远干脆从资料库里把他这个年代的流行金曲全找出来挨个放了一遍,也算是强行喂猫吃安利了。听惯了电子歌姬的梵星慢慢也被这些富有个性的声音吸引,逐渐发出了真香的声音,偶尔还会哼唱。   梵星声音清亮,又不跑调,唱歌怎么都不会难听。只是他吐字太清楚,像个认真过头的小学生一样,放进某些歌里就显出些微妙的呆萌。   “想~简简单单~爱~~唔~想~~~”   比方这首当初不慎被他洗掉的歌,他后来就特别喜欢,臣修远训练完洗完就听他边放边跟唱,一副超快乐的样子。等臣修远走上舰桥梵星才注意到,他将音乐声音调小了一些:“啊,我一直想问,带喜欢的人回外婆家是你们那时的习俗嘛?”   梵星在长辈这一层的亲缘关系上很单薄,确实难理解这句话,臣修远耐心解释道:“不是,主要因为他在外婆家长大吧。就是那种,年轻人嘛,有喜欢的人了,想要带给自己最重要的亲人看看的感觉!”   “哦。”梵星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我年轻的时候不会这么想。”   臣修远一边腹诽你现在也年轻啊,一边好奇道:“那你怎么想?”   梵星抱起胳膊:“关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臣修远头上跳出一个危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以前真的会这样。”梵星耸耸肩,“感觉其他人都在觊觎我喜欢的人,不过现在不会了,我已经很成熟了。”   ――不,你没有,你不是。   臣修远敷衍道:“行吧。”   “哼,你不知道,在贝卫七的时候我气死了……”刚好进了贝卫七的通讯范围,梵星气鼓鼓地回忆着,“那个周乾雨,你看她眼睛发亮啊,还一下就记住她的名字了!”   梵星牙根痒痒:“她也老在你面前晃来晃去!”   “你不是吧?”臣修远直接笑出声,他们这次回来还专门联系过对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梵星抬高音量总结道。   “可人家明明是冲你来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继续展开讨论,周乾雨的面容就显示在了通讯屏上。   她的脸色还是那样缺乏生机,标志性的齐刘海衬托得她更加呆板,不过此刻她的嘴角却掩饰不住地微微扬起。   “梵星舰长、臣修远副舰长,你们好。”   “欢迎回来!” 第111章 久待   梵星在贝卫七遇袭,君子盟那帮老油条明明心里乐到开花,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又震惊又悲痛的模样,迅速撤职查办了任义站长。任义早已自知罹患绝症,不久后就病死狱中。   既然已经将视线投向了贝卫七,桃花源那边也不好再无视民怨。君子盟还是为基地的外派人员做了些象征性权益提升的,更没有再空降一个倒霉蛋,而是在了解情况后,直接选择由周乾雨继续管理。   “我明白你们会很恨任站长……”正式会面交换过信息,周乾雨还是尽量为任义辩白着,“可他的确是整个基地的英雄。”   臣修远没有表态,梵星倒是显得很坦然:“到最后也是在想方设法帮助滞留在这里的人,他也算是尽职尽责。”   “谢谢。”周乾雨微微一鞠躬,开始引路,“……来吧,昆山玉碎号也已经等待太久了。”   玉碎号一直在等待,她何尝不是。   周乾雨对桃花源方面可以说是仇视,自然一直盼望着梵星和臣修远能死里逃生,重新启动玉碎号。可他们一消失就是一年多,她一度有些心灰意冷了。   半月前收到一封内容是“感谢对玉碎号的照看,它的主人即将返程”的匿名信件时,周乾雨还以为是谁开了个恶劣的玩笑。直到几日前,周乾雨又收到了一条简短语音讯息,内容毫无相关,简直像是错频误传到她这里来的,但她立刻就辨识出那时臣修远的声音。   周乾雨将狂喜暂且掩藏住,又陆续听到有风声传来,说梵星和臣修远疑似出现在Schumann星系,于是她掐好时间等待,务必要第一时间迎接他们。   贝卫七气候恶劣,风沙厚重,在机甲库中的昆山玉碎号却未惹尘埃,能看出周乾雨对它的重视。   见到久违的玉碎号那刹那,梵星的眼眶竟然略微泛红,不过很快就控制住了。   他靠近,用手轻触机体。保持着最低能耗状态的舰载Phoenix立刻识别出了主人的气息,金红色呼吸灯亮起,仿佛从沉眠中刚刚苏醒过来。   “主人。”她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温柔,“Phoenix这次睡了很久。”   梵星将额头贴在它身上,手掌在机体上反复抚摸了几下。   他忽然想起那年自己亲手重启动玉碎号时,Phoenix也说了同样的话。那时臣修远就站在身后,保留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再过上几年,我们就可以外出远航了。”年少的自己回过头,冲他笑笑,满脑子都是些对未来美好的幻想:“那时阿远就做我的副舰长!”   “可我并不擅长这些。”臣修远略显拘谨地看着他,“少爷马上就要进入君子盟,之后会遇到很多更合适的人选。”   “你什么都不需要会。”他对这样的退避感到不满,于是抓紧对方的手腕:“我只想要你。”   阿远轻轻皱了一下眉,再点点头,显得有些勉强。   ……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自己几乎都忘了。   机身微凉,激得梵星异常清醒。   臣修远正在那安静地等着他消化情绪,见他终于看向自己,立刻就微笑起来:“走,进去检查一下。”   “嗯!”梵星冲他伸出手,等着他来牵住自己。   周乾雨表露出了一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尤其在臣修远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梵星手心时,她又立刻懂了。   她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我在这里等。”   昆山玉碎号内部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熟悉。   机舱其实不用人亲自检验,靠Phoenix自查就足矣,但臣修远和梵星还是更愿意亲眼看看。尤其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复健期,臣修远经常在那些边边角角处往来,对曾经跌倒又爬起的某些小角落带着些奇怪的感情。   而梵星的重点还是在舰桥区域,他在半弧形组成的操作台附近流连了许久,又摸摸那个尚未启动的“水晶球”。   “Phoenix,我后续对昆山玉碎号进行一次机体升级。”他看着方向球内翻滚着,跃跃欲试的雾气,“在那之后,我也将适时解开血缘锁……玉碎号或许会成为桃花源的首架自由战舰,你也将成为一名自由的智能体。”   Phoenix停顿了几秒,才回应道:“主人,Phoenix的能量不够,无法理解您说的‘自由’。”   梵星摇摇头,这其实也不是休眠过久平台储能不充足的原因:“原谅我暂时还没有能力将你调整到极致,而且,你也许不能完全‘自主’。”   “但在其他地方,我曾见识过拥有自主意识的AI,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那样的,真正的Intelligence。”   梵星仰起头,看向半空,仿佛是在和并不存在实体的机魂对视:“届时你将不用受制于任何人,不必依附于任何势力,有权利选择去追随谁保护谁。”   Phoenix的语气还是带着略微迟疑:“那时,主人就……不再需要我了么?”   “很需要。”梵星单眨了一下眼睛,显得有点调皮:“我当然希望你能继续选择帮助我们!”   她的声线还是很温柔,平铺直叙地反馈道:“仍旧无法推演出结果,但我将永远保护您和全体舰载人员。”   梵星笑了笑:“好。”   臣修远站在远处听着这样的对话。   这些梵星具象化地寄托在Phoenix身上的希冀,其实在当下连很多人都无法达成,但他同样衷心希望能看到更多高等智慧拥有这样选择权的那么一天。   “修远,我怎么看你全去的是些角落……”梵星回过神后仔细看着臣修远的脸,像在检查上面有没有蹭到灰似的。   “当初被你发配去后勤部,可都是呆在那些空间里。”臣修远摊摊手,“我就是这样开始慢慢熟悉的玉碎号。”   “什么发配?”梵星立刻就捕捉到了他那一丢丢怨气,“我明明是怕你在人前摔倒了,心里不舒服。”   臣修远:“……”   梵星不服,进一步补充道:“而且那时候你的发型也很难看啊!”   “好好。”臣修远举手投降,感觉梵星还是有点气鼓鼓,他又赶忙塞他一口糖吃,“我的小宝贝舰长一直都特别贴心!”   “哼。”梵星别过脸去,耳尖微微红了,“大庭广众,花言巧语!”   臣修远主动亲了他脸颊一下,嘴上哄道:“不生气了不生气。”   心里却想着,他这么好逗,以后自己可要多说些这种花言巧语。   ――――――――――――   木云和谈露的小分队也在同一个工作周期抵达了贝卫七。   昆山玉碎号的核心人员再次集结,几人都憋了一肚子话。在梵星和臣修远的介绍和举荐下,周乾雨也加入了他们。她也是曾是早该要进入个大家庭的小伙伴,虽然差了十来年,但现在似乎也不算晚。   这一年来,因为缎金相关的内容需要掩藏,得到梵星那边的信息也很断续,木云他们闲下来时就在追寻“浮萍”出现的源头。旧日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针对性性别法案逐渐浮出水面。   最黑暗的时刻,在少数席位极力反对的前提下,君子盟还是通过了将年满二十周岁的Omega强行指派的决议。一声令下,贵族尚能拖延,平民首当其冲。   森林里的陷阱多了,动物们就会惊慌乱窜,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做奴隶,他们迟早要站起来。无法隐藏性别,强制婚配,无权自主选择生育与否等一系列恶法令这个群体选择逃离聚落。稍有能力的家庭都在通过各种手段送走家中刚分化的劣势性别,其他的Omega则自发形成了隐性同盟,以极端抗议极端。   侥幸活下来生育方又难以查证的孩子大多成了浮萍,这样的情况在恶法被陆续废除后终于有了变化,到浮萍懂事时已经改善很多。   梵星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中,有在分化前就能感知到信息素的个体么?”   谈露回忆一番,推了推镜框:“我印象中有两个吧,不过他们没有成年都夭折了。”   臣修远和梵星对视一眼,梵星就把新人类的事情简略告知给了他们。   “你想说浮萍中还会有一些……嗯,‘新人类’?”木云惊讶道,“可他们跟我们几乎没有分别啊。”   “确实看不出。”臣修远叹了口气。   梵星对林越的印象本来就差,一想更是来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怎么在遗书里还半虚半实。照这那么讲,小笙根本不可能是他的第一个‘作品’,而且他跟芙蕖拥也早该有联系。”   不再受原身记忆影响,臣修远倒是能相对客观地看待了:“也许不是表面上那样?我觉得他的语气挺诚恳的。”   谈露提议道:“涉及内容这么深的实验只靠一人完成不太可能吧……查查看他在生物研究所时跟哪些人来往比较密切?”   木云点点头:“交给我吧!”   木云现在抓取这些资料简直轻而易举,即使信息的源头远在桃源,他们也根本没等多少时间。   “让我看看哈。”木云拖动着滚动条,“林越……那时的直系导师是叫,方元。他们研究的课题确实是遗传方向,不过具体内容与基因剪辑看不出太大联系。方元在君子盟有个很边缘的席位,但无子女,在新星历696年末病逝,享年60岁,寿数不算太长。”   “方家人啊,宋家的同盟,跟夏家也沾亲带故的。”梵星问:“他性别?”   木云调整到相关内容:“是Omega。方和林两个是贵族阶层生物专精里唯二的Omega,所以私交也很不错。”   臣修远扫了一眼他的照片:“等等!”   梵星问:“怎么了?”   臣修远道:“他的影像资料,专门调出来我再看看。”   木云就把相关内容展示出来了。玉碎号的全息演示非常逼真,臣修远看了几组后确认道:“我在芙蕖拥见过他,梵星你还记得吗,他是林越的副手。”   梵星皱着眉头,努力想了想:“当时重点不在他身上,我没印象了。”   “花白头发!”臣修远提示道,“他可能是整个芙蕖拥高层年纪最大的一个!”   梵星有点疑惑:“好像是有,你怎么记这么清……”   臣修远道:“我去总部二楼送样本时就遇见过他一次的!”   “哦,那姑且可以认为他也是基因剪辑项目的参与者甚至主导者之一?”梵星仔细回忆着与这个人短暂地那一次会面,“他在芙蕖拥内肯定是。”   臣修远附和道:“对,那时候‘莲子’实际情况是他来公布的。”   谈露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么?”   臣修远解释道:“有可能在桃源这边就已经开始基因剪辑的测试了,他应当是借死远遁……据我短暂几轮接触的印象看,他对人类挺淡薄的。”   梵星则继续问木云:“还有没有其他人跟林越,或是他们关系紧密的?”   木云又去筛选了一番,最后给出结果:“他们课题组里还有一名成员,跟这两个人私交都还可以。”   “嗯……是,宋一涯老师。”   一直在沉默地听着的周乾雨略显惊讶:“宋一涯?”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会在两章内完结,大概交待清楚以前的坑就好了!呼!终于要完成了! 第112章 我们   梵星看向周乾雨:“你知道这个人?”   “我知道他是宋一洲老师的胞弟。”周乾雨微微晗首:“两次出在基地的事故,桃源那边都是由这位来现场做的调查。”   “嗯。“木云用眼神示意了下梵星,在那边接道,“在公示结果之前他就私下给了我消息,我才知道你们是被鬼^找上门了。”   “不过他没提缎金,只说是寻仇,不知道是没查到那么细还是别的情况。”   梵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修远,你把升级相关事宜交接下,跟我回一趟桃源。”梵星起身,看向其他人:“木云和周在我们暂离期间配合下谈露,玉碎号就先拜托你们了!”   “好的。”“放心吧!”“嗯。”   几人异口同声。   君子盟免不了要对梵家主人的归来做些假惺惺的“表示”,但梵星推说自己需要静养,拒掉了所有邀约,同时表示暂不参与议事。   对面也乐不颠的,反倒是一团和气。   回到桃花源的第二日梵星就去见了宋一涯,对方没有住在宋家的势力范围内,而是独自半隐居在山腰上。这个季节山中还是潮湿且微冷,加上又是黑夜刚刚结束的时分,两人还没进得门中,衣服上就已经沾了一层水汽。   AI管家邀请他们进入。宋一涯的居所可能是所有拥有席位的人中最“简陋”的,不仅小,陈设也很简单,看上去要比空空荡荡的梵家祖宅还要冷清。   梵星也不想兜圈子,几乎是开门见山地表明了在浮萍中发现了疑似新人类。他的席位权重比宋一涯高,有权对他进行质询。   “当时与林越交往密切的只有方元和您,我怀疑你们进行了基因剪辑实验并且投放过部分实验成果进入社会,希望您能坦诚些,这将存在污染人类基因序列的可能!”   梵星还做好了对方否认后再提出些证据的准备,没想到宋一涯缓缓回道:“那几年桃源的生育率几乎跌至冰点,各方面都在想办法,我们所做的无非是在尝试解救Omega。”   “那些担忧大可不必,早期试验品存活率太低,我们也因此暂时中止了实验,一直在做理论优化。”   宋一涯只比宋一洲小一岁多,现在已经年逾六十,姿态中早已没有了灵巧感。他缓缓看向臣修远,眼睛略微有些浑浊。   “两位Omega才是技术核心,方元后来去往他们的乌托邦,林越紧随其后。之后条例废除,桃花源生育率也在逐步复苏,自那以后,这项技术就在我这暂时封存着,我也希望永远不会有再启用它的需要。”   臣修远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忍不住接了一句带些攻击性的:“那你怎么没有一起去?”   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不过话已经泼出去了,也不可能再收回。   “因为我是Beta,在这个星球活得还没有那么糟。”宋一涯跟宋一洲长相很相似,却还是差一些精气神,“阿越当时已经快疯了,这些说了你们年轻人也很难理解。”   “不。”梵星抱起胳膊:“是因为你总将有席位吧,只要你活得比宋一洲更‘久’。”   “我确实可以继承权利,但也得接手义务,而我并不喜欢小孩子。”宋一涯叹气,读懂了他的意有所指,“而且,梵星,这种毫无证据的恶意揣测非常冒犯别人。”   梵星挑起一边的眉毛,并没有打算放过他:“那请你解释下,为什么会在‘乐园’和鬼^接触?这是我亲眼所见。”   “为了彻底清除掉这个隐患。”说起要夺人性命,宋一涯的表情竟还是没什么变化,像打算吃个饭那样简单,“他不仅威胁到你们的安全,更威胁整个君子盟的利益。”   宋一涯盯着梵星的眼睛,反问道:“你们回来的路上还有再遭到埋伏么?”   确实,他们已经足够高调了,却毫无风波。   “我知道你对我始终存在一些怀疑,毕竟我是某次事故的最终得利者。”宋一涯起身,言语动作间颇有些送客的意味,“可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证据,那怀疑始终是怀疑。”   “年轻人,一生很短的。”他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挑衅意味,“不如把心思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吧。”   离开宋一涯的山居,臣修远憋了一肚子郁闷:“我觉得他嫌疑更大了……”   “是,但他也说得对。”梵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太冲动了,根本没有很有力的证据。”   他深深呼吸,湿润又清新的空气令人略微清醒:“但只要他真的做了,我总会拿到证据,不急于一时。”   臣修远拍拍他肩膀:“还是升级昆山玉碎号重要。”   昆山玉碎号的升级依照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贝卫七的缎金储量绝对充足,臣修远和谈露带着工程队忙个不停。   梵星适时表达了解开血缘锁的想法,木云他们在一开始的震惊后很快理解支持,也愿意担起这项重任。他们和后续抵达的卓然一起紧锣密鼓地调试着Phoenix,整合资料后Phoenix有了几个细微的分支版本,其中一个版本将更适用于未来的凤凰号。   梵星也与君子盟分享了缎金的冶炼方式,以换取喘息的机会――当然是低配版本的。   一时间贝卫七再次进入了这些寡头视野,也得到了不少资源支持,再次有了欣欣向荣的趋势。周乾雨虽然并不会因这些可笑的关注而感恩戴德,但怎么说是对驻地劳工有益的,总体愿意配合。   梵星也明确提出了因梵家的最后一名有意义性别者和Beta结为伴侣,梵家席位将在玉碎号相关人员中择优传承的要求。   听到签返的信息,臣修远非常意外:“啊,这么顺利?”   他本来还很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君子盟内一直都是世袭席位,桃花源的政治结构又不可能眨眼之间改变,梵星这么做就已经是开始打破常规了。   梵星眨眨眼睛:“你猜……在接受我的要求和不接受‘逼’我去找个Omega,让梵家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之间,他们会选哪个?”   也是,是会接受。现在梵家拥有的席位都捏在梵星手里。怎么说这也是分散出去,尤其是分散给外姓人,对整个君子盟有利。再往后,他们自己的一些边缘后代甚至还能参与这个体系中。   臣修远搓搓下巴,有些促狭地问:“那万一他们像我一样,笃定你不会去找呢?”   梵星挥挥爪子:“那帮繁殖癌,狭隘又爱以己度人,哪里懂什么爱情!”   臣修远抓住了他的爪子,梵星趁机神秘地凑近了些。   “而且玉碎号还在我手里,将来还会有凤凰,说来说去拳头硬才是重点。死神之镰的事他们总有耳闻吧,万一我一气之下大炮开兮轰他爹的……”   臣修远捏捏他手心:“你现在可讲道理多了,这种事怕是干不出来了。”   “你意思我以前不讲道理咯?”梵星鼓鼓脸颊。   “是有点吧……”臣修远视线飘向一边,回忆着,“我的狂小猫。”   梵星听完啊呜一口咬在臣修远虎口上,用挑衅地眼神看着他。臣修远早学会了以牙还牙,也轻轻咬了咬他圆圆的耳垂。   一分钟后……   “梵星你等下这还在实验室……”   “是你先撩我的?”   “我哪有!”   “你咬我耳朵!”   臣修远考虑了一下,是,撩了不管确实不是人干的事。   “隔壁带个资料间,小是小了点不过一般没――”   梵星抱起他的小哥哥就是一个百米冲刺:“我看上那好久了!”   “???”   擦,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看来今天有两个人并没有全心全意为事业而奋斗呢。   ――――――――――――   在机甲升级结束,昆山玉碎号彻底焕然一新的那天,梵星在战舰舰桥内公开表明了自己关于席位的设想。   “……也就是说,只要是服务于玉碎号或未来的凤凰号超过十年的成员,都有机会竞争梵家固有的席位。”   “但这个席位并不能世袭,它是属于‘我们’共有的!”   他看向臣修远,臣修远冲他微笑了一下以示肯定。   “就算以后我收养了孩子,他有意向,也必须和所有人公平竞争。”   梵星将视线转回场中,深吸了一口气。   “我希望大家能不忘初心,永远记得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什么。不要囿于成见,不要将所谓的身份、性别、阵营等等抱得太死,不要被这些标签拽低自己的眼界,陷入到二维的怪圈里,从而停下脚步。”   “我的父亲、诸位的老师、我们的先辈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前仆后继、甚至牺牲自己。我们也要继续啊,发展、建设、改变,打破血缘的界限,让家园真正成为所有人都能自由公平舒展的‘桃花源’!”   他稍微垂了一下眸子,顿了顿,再抬起视线。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目标离我们还很遥远。但我也知道,只要齐心协力,我们,能!”   接下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梵星正式解开了血缘锁。臣修远也走到了他身边,新的昆山玉碎号已经可以由机组人员控制,其中当然包括臣修远。   梵星转过身,用避过所有人视线的那只眼睛冲他单眨了一下,小声道:“宝贝,试着启动下它看看。”   过分,臣修远得强装没看见他撩拨自己,这还真的挺有难度。   他触碰舰桥中心的操作台,看着原本是沉沉黑雾的水晶球内翻滚着鲜明起来,忽然有种血液也被点燃的感觉。这是他参与升级的战舰,现在也可以真正地由他所掌控!   昆山玉碎号发出清鸣,战舰正式启动!   众人无法抑制的激动呼喊盖过了梵星的询问,唯有听到的臣修远不知是因兴奋还是害羞,脸颊飞速红起来。   他说――这一场婚礼,喜欢么?   臣修远稳稳操作着这庞然大物,让它直冲霄汉。   ――我们的婚礼,当然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第一篇原创正式完结了!修文后应该是112章,113的位置会搞一个小番外,计划的内容是回娘家这样(咦咦咦?)   ――――――――――――   某些新规让人挺丧的……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从沙子变成金子的机会了,总之先努力将这篇还算体面地完结了吧!   这篇题材偏冷门,内容也不是我所擅长的,当初想着磨文笔随便写个二十万字,大纲其实只有第一卷 ,没想到写写写出感情了,慢慢爱上了修远宝宝和梵星宝宝,他们真的挺可爱的~   感谢一直以来愿意给我评论的小天使!   期间很多次想过要放弃,但我告诉自己,就算有一个评论我也要继续写下去,所以非常谢谢兰二还有去高考了的桂花(祝你考试顺利取得好成绩)!当然还有我的朋友们(没错其实多数评论都是我原本的朋友,你们真的很爱我呜呜谢谢),谢谢你们!!   呜呜!再修修文~六六会加油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