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攻略年下美强惨   作者: 顾徕一   文案:   【只想咸鱼的野玫瑰御姐×颓丧清冷的年下美强惨】   “我那叫见色起意,不叫一见钟情。”――by桑恬   关于林雪,在她驻场跳舞的酒吧有条最著名的传言:“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人追到林雪的。”   她顶着张绝色的脸,染一头银灰的中长发还一点不中二,又美又颓,惹得一众姐妹嗷嗷尖叫着“小狼狗”为她前赴后继,她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偏偏那天在酒吧遇到一个女人,白衬衫包臀裙,长卷发加妩媚的脸,怎么看都是那种特别撩的御姐:“追你行么?不走心那种。”   一见钟情太累,见色起意正好,反正林雪这辈子都没打算再用真面目示人。   没想到后来。   一边是传言继续:“怎么还有人想追林雪啊做梦呢吧!”   一边是林雪把女人堵在雪夜的护城河边,摸出一个钻戒盒子:“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就扔这河里。”   阅读指南:   1,只想咸鱼的重生记者×隐姓埋名的花滑明星,1v1,he;   2,关于花滑的私设如山,一切为剧情服务,三次元冰迷介意勿入;   3,文风轻松,但剧情有起伏,看到任何一章不喜欢请及时止损。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重生 逆袭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恬,林雪 ┃ 配角:杨静思,唐诗珊,迟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野玫瑰御姐&年下美强惨   立意:不抛弃,不放弃 第1章   桑恬急吼吼赶到火锅店的时候,看到杨静思正坐在火锅店门口嗑瓜子。   杨静思一眼就在闹哄哄的人群中看到了桑恬,冲她挥手:“这边这边!”   桑恬穿着高跟鞋跑过去,白衬衫包臀裙,一头深棕色卷发,引得不少人侧目。   杨静思斜着眼睛瞟她:“你看你穿的社会精英那样儿!人模狗样的。”   “我要采访啊姐姐!采访的那些对象才是真社会精英,不穿这样谁让你进去啊?”桑恬坐过去把包一甩:“给我也抓把瓜子。”   杨静思给她抓了一大把:“你说说你,不是都停职了么?又不能写稿,还小蜜蜂一样跑什么采访。”   “什么停职!那叫保护,保护!”桑恬磕着瓜子,玫瑰红的唇釉沾在指尖上:“不能写稿也得把之前的采访跑完啊,放鸽子多不好,素材交给组里一妹妹了,希望她能好好写吧。”   “说起保护,你之前招惹的云恩那帮人怎么样了?还缠着你么?”杨静思问。   桑恬是个跑社会线的新闻记者,一次采访的机会接触到了云恩药企的高层,凭着敏锐的直觉,一下就发现这家药企有药物hui*lu的嫌疑,往下一查还真是。   当时桑恬特兴奋――往下深挖,不知是多好的新闻素材。   组里有个前辈提醒她:“小桑,这种新闻很危险。”   桑恬根本没当回事,她才二十八岁,硕士毕业真正踏入新闻行业不过三年,新闻界挺有分量的奖已经拿了四个,不知几个主任主编夸过她有天赋,人生得意前途无量,正是往上走的时候。   特英雄主义的继续查了下去。   然后,哦豁。   刚开始家门口被泼油漆的时候,桑恬还没当一回事,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云恩那高层找的混子。反正桑佳住院了,家里就桑恬一个人,也吓不着谁。   桑佳是桑恬的妈。桑恬跟妈姓是因为,桑佳挺早就跟老公离婚了,一把屎一把尿把桑恬喂养大,再不让桑恬改成跟她姓简直血亏。   桑佳半年前查出了乳腺癌,情况挺不乐观,不过桑佳是挺乐观那种老太太,住院都能刷着抖音神曲,带着全病房跳广场舞。   所以桑恬觉得自己也挺乐观挺能扛,就算后来她上班路上莫名被人泼水,点到楼下的外卖袋子里会被人丢死老鼠,办公桌上同事留的文件会莫名其妙被撕碎,她还一直笑嘻嘻的。   同事们都问她:“没事吧?” 杨静思也问她:“没事吧?”   桑恬还能笑着说:“能有什么事啊?”   直到后来。   桑恬打车去采访,发现后面始终有辆黑车跟着她。晚上回家的时,路灯突然被人打破,路上黑得跟恐怖片似的,有人把不知什么动物的血泼了桑恬一身,腥得人想呕。   不只一个前辈劝她:“别查了,这种人背后水很深,你惹不起。”   桑恬那时开始笑得有点无力了。   刚开始她只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面对这么好的新闻素材不愿两手空空颗粒无收。到后来知道怕了,却已是骑虎难下。   她已查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在这里收手,只怕对方也不会放过她,捏死她更像捏死一只蚂蚁。   桑恬只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骚扰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杨静思真担心了:“要不让我爸帮着找找人?”   杨静思是桑恬的大学同学,一点不塑料的那种闺蜜,家里有点小钱长得有点小乖,没什么新闻追求那种,大三开始搞吃播,搞成了一个小网红,毕业后直接把这当成了正当职业。   面对杨静思说要帮她,桑恬笑笑:“真不用,显得我多怂似的。”   其实她那时已经真怂了,但她不能拖杨静思全家下水。   杨静思的爸生意做得还可以,但她爸妈都是北京外来人口,纯混商界,没什么背景。 然而桑恬惹上的人,背景不知有多深,要是连累杨静思全家出什么危险,她能悔得咬舌自尽。   那一个月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桑佳的病情急转直下。   本来医生用了一种新药,说效果还可以,不知怎么突然就不行了,老太太广场舞也跳不了,每天跟张纸一样被沉沉的被子压在床上,呼吸都费力,看得桑恬的心一抽一抽的。   但她去医院看桑恬都得挑着机会,生怕把那帮人带到医院。   那时她是真的开始觉得难了,天天躲在洗手间里咬着拳头哭。   可哭有个屁用。   两周以前,桑佳还是去世了。嘴里一直说着“没事没事”的桑恬,直接两眼一黑晕倒了,去ICU里躺了两天才出来。   其实没病,就是压力过大加过劳。   杨静思是真朋友。桑佳的葬礼都是杨静思一手操办的。 桑佳家族这边人丁稀薄,跟前夫那边也早就没了联系,没什么人来,杨静思还是把葬礼办的挺有排面。   葬礼上,桑恬跟个木偶似的戴着黑袖章站着。   杨静思晃她:“你怎么不哭呢?”   桑恬说:“哭有个屁用。”   主任知道桑恬家出了事,也知道她遇到云恩的那些事。 但这种报*jing都不一定能查出证据的事,她也没办法,出于保护桑恬的目的,给桑恬放了假,什么都不用干直接咸鱼躺,基本工资照发。   但桑恬不是那种能闲鱼躺的那种人。   从上大学开始她就是最拼的那一个,上班了也一样,三年四个新闻大奖,都是一条条跑出来的、一个个夜熬出来的。   她发现自己只会工作不会休息。况且桑佳走了以后,家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吓人,她要是每天再闲着,她怕自己憋疯。   就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穿的人模狗样出去跑新闻。   杨静思特担心她,考虑到两人都是吃货,隔三差五约她出来吃火锅,热热闹闹的特有烟火气。 也不提桑佳和云恩那些让桑恬崩溃的事,就和以前什么事都没发生时一样,插科打诨,陪着桑恬一顿猛吃。   说实话她挺佩服桑恬的,别看长得挺妩媚那种,其实真的挺能扛事。 第一周的时候看着还有点晃神,到了这第二周,精神状态已经明显好多了。   所以杨静思才敢小小的问一嘴云恩。   桑恬磕着瓜子说:“从我停职以后,好像好多了。”   杨静思激动的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   她之前是真担心桑恬啊,碰到那种级别的骚扰,哪个人能扛得下去,还好她闺蜜是钢铁心脏,扛事!   她还替桑恬想出路:“要不你以后别干新闻了,多危险呐,来跟我一起当up主吧,就你这颜值这身材这嘴贫程度,一准红!”   桑恬玫瑰色的唇上还沾着瓜子皮:“可以考虑,up主赚得多么?”   杨静思说:“反正比你当一小记者赚得多多了。”   两人一起磕着瓜子看着火锅店门前悬空的电视。   杨静思今天找的这一火锅店,是一新开的网红店,杨静思下午五点就来排队,桑恬赶到的时候是七点半,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吃上。   店主为了缓解大家等待时的焦虑,在店门前挂了一电视,本来放着各种体育比赛的,这时插播了一条体育新闻:“曾经被誉为‘冰公主’的花滑天才少女楚凌雪,在十五岁突然退役以后,就和大众失去了联系。 今日,二十五岁的楚凌雪被发现于独居公寓内离世,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他*sha可能,至于是自*sha还是身体原因引起的突然离世,目前尚在进一步调查中……”   杨静思挺唏嘘:“才二十五岁,太可惜了,生命真是脆弱。”   桑恬只“嗯”了一声。   她有点不知怎么开口讨论关于生命的问题,就磕着瓜子盯着电视屏。   电视里出于尊重,没放楚凌雪狼狈离世的场景,就放了一段楚凌雪十五岁时花滑比赛的视屏,十年前的视频还没现在这么高清,镜头也一直切远景,但还是能看出楚凌雪的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冰公主”的名号,名不虚传。   桑恬听过楚凌雪这个名字,虽然她不是什么体育爱好者,但楚凌雪当年太红了,毕竟是第一个代表中国拿到世锦赛女单青年组冠军的人。   只是不知怎么就突然退役,还落得这么一下场。   桑恬磕着瓜子想着,就听门口叫号的服务员喊:“1007号!1007号顾客在不在?”   杨静思赶紧拉着桑恬站起来:“再不排到我们,我嘴都要嗑瓜子磕起泡了。”   一顿火锅吃下来,形式大于内容。但两人还是出于吃货负责任的精神,把火锅捞得底都不剩。   这顿饭是桑恬抢着结的账。   拍着肚皮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桑恬说:“城南刚开了家日料店,挺高级的,下次换你请我啊。”   杨静思说:“我c,你这个女人心真黑!你请我就请平价火锅,让我请你就请高级日料。”   桑恬嘻嘻嘻的笑。   杨静思看着她如花的笑靥,轻声说:“请就请,没问题。”   桑恬打了辆车,杨静思看着她上了车,才转身去开自己的车。   那时,要是她知道桑恬回家以后就爬上了三十三楼顶楼的话,打死她也不会放桑恬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我们又相聚啦!有种想提前拜早年的心情是怎么回四儿!=v= 第2章   杨静思是从桑恬出事以后才意识到――“每天吼着吼着要自*sha的人,反而大多安全,真正要自*sha的人,看上去跟平时无异,只是在一个最平凡的时刻,在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时候,突然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句话是对的。   比如桑恬。   明明一起磕了那么多瓜子。   明明一起把火锅里的鸭肠虾饺山药都捞完了,胃口很好的样子。   明明还约了下次一起吃日料。   警察给杨静思打电话的时候,杨静思脑子里嗡嗡的,听着手机里警察对她说:“因为你是桑恬手机里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我们才联系你。” “你和桑恬是什么关系?”“她从三十三楼摔下去了,你现在到安平医院来一趟吧。”   杨静思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虽然是夏天,但夜已经深了,走廊里的灯冷白冷白的,像反射着冰天雪地的光。   她浑身发冷,手和脚都抖个不停。   她最好的闺蜜,两个小时前还活生生跟她一起吃了火锅的闺蜜,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里,确认不治身亡。   警察问:“她还有什么其他的亲人么?”   杨静思摇头。   警察又问:“那她还有什么关系更密切的人么?比如交往对象什么的……”   杨静思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警察:“那她的后事……”   杨静思深吸一口气:“我来。”   ******   杨静思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为桑家办两场葬礼。   如果说桑佳的葬礼她还算有心理准备、还能井井有条的处理,那桑恬的葬礼上,她就和之前桑佳葬礼上的桑恬一样,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不会说话不会动。   灵堂上摆着桑恬的遗照,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她才二十八岁啊。   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杨静思看着桑恬的遗照,又开始抖个不停。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冲进来,扑在桑恬的遗照上。   杨静思抖得更厉害了:“陶绮年,你、你还有脸来。”   谁能想到桑恬还有一个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呢。   一想到这个女朋友,还是她介绍给桑恬认识的,她就后悔得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陶绮年也是一富二代,比杨静思家更有钱的那种。那一次,是桑恬刚采访完,到她们圈子里的一个派对上找杨静思,陶绮年一下子就看上桑恬了。   追得特别猛,桑恬后来想了想,说“那就试试吧”。   刚开始还挺好,陶绮年表现的是真喜欢桑恬,经常在朋友圈晒桑恬的照片,宝贝宝贝的叫着,要月亮不给星星的那种。桑恬对陶绮年也挺好,看不出多痴迷吧,也算相处和谐相敬如宾,   杨静思觉得自己还是个猪脑子,她明明早该看出陶绮年不对劲的,这样她就可以提醒桑恬了。   因为陶绮年从来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实事一件不做的那种。   来大姨妈会说“宝贝多喝热水你肚子疼我心疼”,加班会说“宝贝下班打车把车牌号发我,想你喔么么哒”。   也没见她去给桑恬送药,也没见她去接桑恬下过班,还特看不起桑恬工作,有一次桑恬急性肠胃炎犯了,还是自己从采访地打车去医院输液。   那时陶绮年正在酒吧喝香槟,喝得妈都不认识。   桑恬这个工作狂还替陶绮年说话:“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是挺好?”   好个腿子好。   杨静思早该看出陶绮年是个一点责任也不想负的货。   从桑佳生病、桑恬被云恩的人缠上开始,陶绮年就全程躲在国外玩,环球旅行似的,杨静思几乎忘了桑恬还有一个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后来杨静思辗转从朋友那儿得知,陶绮年这货在国外酒吧玩时,公主啊妹妹啊什么的可没少找,那叫一挥金如土。   还在背后说桑恬:“从来不跟我do,一看就是个xing冷淡,等我正经交到下一任女朋友再跟她提分手。”   在桑恬面前还是继续演着,唯一为桑恬做的实事,就是从国外给桑恬寄了几个冰箱贴,made in China那种。   杨静思跟桑恬说起这事时气的半死,倒是桑恬不在意的笑笑:“算了,各有各的活法。”   杨静思完全没想到陶绮年还敢来桑恬的葬礼,她忍不住想―― 要是陶绮年是一个更负责任的人,像一个真正有担当的伴侣一样陪在桑恬身边的话,桑恬会不会也不至于走上绝路?   而且陶绮年也不知是怕别人说她薄情还是怎么的,还在这假模假式的哭上了。   杨静思嗷一嗓子扑上去,跟陶绮年扭打在一起:“你的脏手给我放开桑恬的照片!你也配!”   ******   桑恬的魂魄飘在半空中,看着杨静思和陶绮年在自己的葬礼上大打出手。   她想叫停,可魂魄是叫不出声音的。   她倒不是觉得葬礼上打架不成体统,反正她一个亲人都没了葬礼也没什么人来,她只是看到陶绮年又拽头发又挖指甲的,觉得杨静思打不过陶绮年,替杨静思亏得慌。   有什么必要呢,为了陶绮年。   反正她也没真的多喜欢过陶绮年,只能说好好尽了一个女朋友的职责。   原来人死后是没有那种跑马灯小电影来帮你回顾一生的,桑恬只好飘在自己葬礼的半空中在脑子里回忆。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为什么学习和工作要那么拼,为什么不多花一点时间陪桑佳,为什么接受了一个看起来合适的追求对象、而不是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她这一辈子吧,看起来活得挺主动,其实被动得要死。   要是人真有下辈子的话,她一定不要这样了。   正想着,也不知人死后凝成魂魄是不是有时效性的,桑恬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   桑恬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桑恬有点懵:我c,要是人死后的世界跟生前一毛一样的话,那算天堂还是地狱啊?   她躺在床上颠了颠:我c,居然还有触感。   这时桑佳推门进来:“今天倒是稀奇,怎么还不起?你不是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第一个去上班么?”   桑恬看着桑佳的脸又懵了。   其实自从桑佳去世以后,她一次都没哭过。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表面上还是一具完整的人形躯壳,可内里早已支离破碎,要是一哭,整个人就会分崩离析。   她只能机械的维持着往日的工作习惯,让自己的人形躯壳不要碎的太离谱。   只是这时桑佳的一张脸,活生生的在她眼前,连眼尾的皱纹和脸上的痣都看的一清二楚。   桑恬说:“妈,你过来。”   桑佳走过来:“怎么了?”   桑恬跪在床上抱着桑佳的肩,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掉。   把桑佳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去借什么高利*贷了,想让我帮你还钱?”   桑恬:……   她又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人死后还要上班?”   她只想当条咸鱼,再也不想上班了。   桑佳看着她跟奥特曼看着小怪兽似的:“你说什么胡话呢?今早怎么神经兮兮的,是不是发烧了?”   她用手摸了一下桑恬的额头:“不烫啊。”   桑佳的手是暖的,一如刚才桑恬拥住桑佳的肩,也是暖的。   虽然很难相信,但桑恬还是逐步意识到一个现实:“妈,今天几号?”   “七月二十八。”   “哪一年?”   “你可不要吓我,你要是脑子真坏了我就不能打麻将要抓紧攒养老钱了。”桑佳看了她一眼:“二零二零年啊。”   “老太太我逗你玩呢。”桑恬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了,你看着我这年轻的body该嫉妒了。”   “哼,你以为我没年轻过啊?倒是你老过吗?输了吧。”桑佳哼哼唧唧往外走:“你不就是胸大一点,屁股翘一点,脸长得可是比我年轻时差远了,不争气!”   桑恬:……   她好歹也是当年新闻系的系花,怎么就不争气了!   不过有一说一,她的脸确实没桑佳年轻时长的好看。   桑恬包臀裙穿了一半,挂在膝盖上坐在床边愣神――   现在是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八日,大约是她跳楼的一年半以前。   她回忆了一下,那时桑佳还没查出乳腺癌,她刚拿完自己的第三个新闻大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也还没认识陶绮年,不过快了,好像差不多就是八月初,她就在杨静思她们圈子里的一个派对上认识了陶绮年。   桑佳在外面喊:“你还没穿好吗?我熬的小米粥都要凉了。”   桑恬应一声:“来了。”   她站起来把包臀裙穿好,衬衫下摆塞进裙子里,双腿修长,前凸后翘,像一朵开到最好年纪的花。   桑恬深吸一口气――虽然很难相信,但是,杨静思常看的绿江小说经典情节“重生”,确确实实发生在她身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看她就这样被云恩逼死,觉得她屈得慌,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桑恬伸手一撩,把一头微卷长发从衬衫里撩出来,打开卧室门,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出去――   她已经决定了,这一世,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么活。去tmd努力工作,去tmd新闻理想,去tmd合适对象。   她就要安安稳稳当条咸鱼,陪着桑佳,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这样的生活不香么?   不过第一件事,桑恬一边走一边捏着手机操作,坐到餐桌边的时候对桑佳说:“妈,我给你团了个协宁医院的全面体检,你明天早上先别吃早饭,体检去。”   桑佳说:“好端端的花这钱干嘛,我身体倍棒吃啥啥香。”   桑恬把一颗萝卜小菜丢进嘴里:“不,必须得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大家都回来了!TAT真好~   感谢在2021-12-13 16:14:47~2021-12-14 15: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沐晨言、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南极五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照海 20瓶;蛋挞 10瓶;qpal. 8瓶;十顾zy、会飞的热带鱼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桑恬好说歹说,深度给桑佳解释了团购体检套餐不能退、桑佳不去这几千块钱就要打水漂以后,桑佳终于同意去了。   还埋怨桑恬:“那你为什么要团购啊?”   桑恬糊弄:“同事们都在给爸妈团购,在孝顺这事上你女儿我什么时候落后过。”   在桑佳状似不满实则得意的叽咕声中,桑恬背着包出门上班。   她知道,桑佳今晚肯定会去跟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们炫耀的。   为什么她上一辈子,就没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在桑佳身上呢?   ******   桑恬挤在开往集团的地铁上,上辈子她没买车,一是当记者赚的不多养车挺贵,二是邶城这交通状况想提高效率,还真的只能坐地铁。   地铁上挺多人盯着桑恬看。用杨静思的话说,每次她穿着白衬衫和包臀裙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儿,就挺多男男女女盯着她看的。   今天桑恬是踩着点到集团的,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零二分。   桑恬所在的这一家传媒集团,叫墨叙,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 从本科学新闻开始,桑恬就把进墨叙传媒当作自己的毕生追求,真考上的那一天,简直比考上硕士那一天还高兴,激动得连请杨静思喝了三杯奶茶,喝得杨静思失眠了一整夜。   然而这时她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总监的声音传来。   “王总监早。”桑恬走进去,开门见山的说:“我不想继续待社会组了,想换到体育组,您看行么?”   王总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桑恬一眼。   其实桑恬这要求挺奇怪,毕竟墨叙是做社会新闻起家的,社会组是人人想抢的香饽饽,基本上精英都集中在这组,至于其他的什么体育组时尚组,全都边缘化,根本比不上深耕这块的那些专业媒体。   估计从墨叙创建的第一天,主动要求从社会组往体育组换的,桑恬是第一个。   桑恬堆出一个笑脸,打着王总监挽留她时她该怎么说的腹稿,耳边就听王总监说:“好啊。”   桑恬傻了。   王总监又推了下眼镜,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问题么?”   桑恬摇头:“没了。”   从王总监办公室出来,桑恬带上门以后,低头笑了一下。   到这时她才明白,上一辈子她觉得自己活得可精明了,其实真是傻――   原来早不知道多少人看她不爽,把各种小报告打到王总监这里来了,就算她没碰上云恩那些破事儿,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排挤出社会组,王总监早就在酝酿这事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就冲她上辈子什么都埋头往前冲的小坦克作风,枪打出头鸟嘛。   所以当桑恬发现自己重生以后,她首当其冲做的两件事,一是让桑佳去检查身体,二就是申请调到体育组。   好不容易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不管重生这事有多离奇,她可得抓住机会好好当条咸鱼,不能再把自己的这辈子走成死棋。   不想自己再为桑佳的死而难过,也不想杨静思再为自己的死而难过。   想到杨静思,在进体育组办公室以前,桑恬先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   杨静思估计刚睡醒,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你这个工作狂,怎么会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桑恬想起上辈子她的葬礼上,杨静思为了她跟陶绮年打架连眼睛都红了的样子,一时有点感慨:“没什么事,就是挺想你的。”   杨静思愣了半晌,接下来的反应跟桑恬一模一样:“你是不是去借什么高li*贷了,想让我帮你还钱?”   桑恬:“……滚犊子!”   杨静思说:“姐这两天忙一场直播呢,等忙完了咱们周末见一面呗?我知道芳华街那边新开了一小龙虾店,巨火。”   桑恬说:“行。”   ******   第二天一早,桑佳为了不浪费桑恬的小一万块钱,老老实实没吃早饭去体检。   桑恬在办公室开会的时候,接到桑佳一电话:“这医院大得跟迷宫似的,要不你让小静来陪我一趟呗?”   杨静思爸妈做生意都巨忙,从大学跟桑恬变朋友开始就天天厮混在桑家,她性格好又能吃,跟桑佳处得像亲母女似的。   桑恬说:“等着!”   挂了电话桑佳就老老实实坐在医院走廊等,当看到桑恬出现的时候明显一愣:“你怎么来了?”   桑恬瞥她一眼:“怎么着老太太,只想要干女儿不想要亲女儿?”   “不是那意思,你不是上班吗?平时让你请个假,跟要你半条命似的。”   桑恬把桑佳搀起来,挽着她胳膊往下一个科室走:“以后不了,以后你上老年大学抢名额、跳广场舞上台表演,我通通都请假陪你去,行不行?”   联想到女儿今早的怪异表现,桑佳格外担忧的看了桑恬一眼:“你是不是真的中邪了?可中元节这不是还早么?”   桑恬:“……你个老太太怎么不知道珍惜呢!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啊!”   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把桑佳的胳膊挽得更紧了点。   ******   桑佳从彩超室出来的时候,桑恬正坐在走廊里边等边看小说。   上辈子桑恬可不这样,坐地铁从一个采访点赶往下一个采访点的时候,都马不停蹄抓紧写稿子,一双眼差点熬成斗鸡眼。   这辈子她可学乖了,再不那样了,图什么呀!图把命都搭进去么?   桑佳走到她面前,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杨静思推荐我的一本绿江小说,女主开了金手指看的巨爽。” 看的桑恬好生后悔,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关注过股票走势呢?不然一年半的时间足够她血赚一把,从此也开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   桑恬把手机收起来问:“可以走了?”   桑佳说:“医生让你进去一趟。”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   在体检正式结果出来以前,医生特意让家属进去一趟,往往没什么好事。   果然桑恬一进去就听医生说:“你妈妈胸部有个肿块,得赶紧安排住院,切出来化验一下。”   桑恬没想到原来这么早以前,桑佳的身体就已经出问题了,她记得上辈子桑佳查出乳腺癌的时候,医生跟她说的是:“早半年来医院就好了。”   所以桑恬本来是打算,每个月安排桑佳做一次体检,一旦发现任何征兆,在最早时间开始治疗。   她当下答复医生:“行,全听您安排。”   桑恬直接请了三天假,陪桑佳住进医院。协宁不愧是全国知名的医院,切片化验的结果出来的很快,医生告诉桑恬:“是乳腺癌,不过很幸运,早期就发现了,能治。”   桑恬松了一大口气。   桑佳躺在病床上把苹果咬的嘎嘣脆,一边笑她:“看你吓得跟兔子似的那样!脸都白了!”   桑恬瞪了桑佳一眼,但罕见的没顶嘴,心想:你要是知道自己上辈子经历了什么,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桑恬从记事开始,就跟桑佳两个人相依为命,表面天天斗嘴,其实感情比谁都深。 桑佳是个建筑设计师,在当年那年代算要孩子要的晚的,三十才要,桑恬二十七岁时,她已经五十七了。   桑恬看着病床上啃苹果的桑佳,帮她把一根新冒出的白发藏到耳后,跟她说:“老太太,等你出院了,我陪你去染头发,红的蓝的随你挑。”   桑佳吓得往后一缩:“你怎么肉麻兮兮的!你要是想肉麻就赶紧去谈恋爱,我知道你喜欢女的,女的也没事,我对你的要求就是找个活的。”   桑恬:“……看不起我是吧?就拿这标准衡量我是吧?你可真是我亲妈。”   到了周末,桑恬本打算在医院陪桑佳的,但桑佳嫌她杵在那儿,阻碍了自己跟隔壁病床老姐妹聊表哥的前妻的妹妹的三舅姥爷的八卦,把她给赶走了。   桑恬就还是按时赴了跟杨静思的饭局。   但即便杨静思这种资深吃播up主,也还是错误估计了网红店对大众的吸引力,等她俩到小龙虾店一拿号,发现前面排了两百多桌。   杨静思叹口气:“得,晚饭改宵夜吧,咱俩先找一酒吧坐坐。”   两人随便钻进路边一家酒吧,名字有点做作叫Trouble(麻烦),装修也是上一代网红酒吧的路数,全金属风格现在看来有点老土。   桑恬一边翻酒单一边跟杨静思吐槽:“老板怎么想的?”   这时刚好时间来到八点,酒吧开始放歌,放的就是coldplay那首《Trouble》,跟酒吧名字一样。   桑恬就更无语了:“老板老文青了,在这儿玩梗呢。” 她有点受不了这种做作的风格,问杨静思:“要不咱们换一家?”   杨静思:“行。”   桑恬跟着杨静思一起站起来,她就是在那一秒第一次看见林雪的――   伴着《Trouble》的旋律,一个个子挺高的女人走上小舞台,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穿得挺简单,就一条牛仔短裤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一头到肩的中长发剪得也挺随便,长短不一,染成深浅不一的银灰色。   按理说,这副样子很容易显得中二或者非主流吧,偏偏女人一脸清冷,五官清秀中暗藏锋利,黑白分明的眸子懒散的半垂,高挺的鼻子一点点骨骼突起,又美又颓的往舞台上一站,浑身结满冰凌似的,满脸写着四个大字“别靠近我”。   杨静思见桑恬愣在那儿不动,问她:“你看什么呢?还走不走了?”   桑恬说:“走个屁。”   根本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耶~小狼狗出场了!   感谢在2021-12-14 15:14:28~2021-12-15 16:4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2个;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pal.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杨静思顺着桑恬的视线望过去,也惊了:“我c,这么老土的酒吧,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女的?”   桑恬不说话,拉着杨静思重新坐下,专心致志的盯着小舞台。   背景音乐的歌词在唱:   “O no I see,   A spider web and it\'s me in the middle,   So I twist and turn,   Here am I in my little bubble.”   那绝色长相的女人,连跳舞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颓,懒洋洋的动作偏有种特别的味道,有种对人生完全躺平后的随波逐流,不妩媚,而是种钝钝的英气。   其实那种感觉桑恬有点熟,因为她上辈子也曾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杨静思捅捅桑恬:“你看。”   桑恬环视一圈,才发现刚才空荡荡的酒吧这时几乎坐满了,来的几乎都是女的,显然冲的都是台上跳舞的这位。   杨静思说:“桑恬同学,以前你妈老说你长得不行,我还没觉得,今晚跟跳舞的这妹妹一比,你还真是长得不行。”   “去你的。”桑恬一边骂,一边把眼神重新移回舞台盯着女人,还不忘问杨静思:“我哪儿长得不行了?”   “你的好看吧,是那种特正常的好看,又妩媚又清秀的那种,就是大家能想象的那种美女。但跳舞的这妹妹吧,又清冷又高级,一下就超越了大家的思维定式,简直惊艳好么!”   杨静思说得头头是道,见桑恬盯着舞台没理她,问桑恬:“你不觉得吗?”   桑恬:“觉得啊,觉得到我都想去找她要微信了。”   杨静思哼一声:“那你去啊。”   桑恬抿一口酒,舔舔嘴唇,有那么点给自己壮胆的意思:“你说她能给我么?”   杨静思惊了:“你不是说着玩是说真的啊?你真想去要啊?”   接着又说了一句跟桑佳一模一样的话:“你是不是中邪了?可中元节这不是还早么?”   桑恬笑骂:“你才中邪。”   “可可可,在学校那会儿多少人跟你表白啊,你不是一个都看不上么?你要是奥特曼课本就是你唯一的小怪兽,CP可逆不可拆,你会见色起意跟人搭讪?你不是中邪是什么?”   桑恬说:“我真没中邪。”   她也不知怎么跟杨静思解释。   上辈子她诚如杨静思所说,从学校到工作,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做好新闻,跟走火入魔似的。 后来是被桑佳催得实在没办法了,觉得陶绮年合适,就跟陶绮年确定了关系。   虽然她从没跟杨静思吐槽过,但她遇到事时陶绮年的冷漠,着实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工作一塌糊涂,爱情也一塌糊涂。桑佳因病一走,她的情感支撑垮的不只半壁江山。   这辈子她可想明白了――去tmd合适!   谈恋爱她就得找个自己喜欢的,喜欢到对方什么都不做,她看到对方就高兴就想笑,这样就算最后证实对方是个渣女,她也不觉得自己亏得底裤都不剩。   现在她看着舞台上跳舞的女人,心里就有这种感觉――   哪怕对方什么都不做,每天只让她看着,她就高兴就想笑。   见色起意怎么了?谁说对皮囊的喜欢就不是真正的喜欢?自己看着爽就行呗!   让自己爽,让自己高兴,这是桑恬这辈子给自己最高的行为准则。   酒吧又断断续续放了好几首歌,一直都是女人一个人跳舞撑场子,看上去体力不错的样子。   桑恬不再说话,就静静欣赏。   直到女人舞毕,从舞台上下来,好几个姐姐妹妹立刻围了上去,可女人还是那副又懒又颓的样子,桑恬总觉得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桑恬顿时没了自信――就像杨静思说的,她长得就是太常规的那种好看,而这个女人,用流行的形容就是小狼狗,美痞美痞的特别出挑,就算她去搭话,人家能搭理她么?   就是这短暂的一犹豫,一个声音在她和杨静思的桌边响起:“杨静思?”   一听这声音,桑恬在重生以后,心里第二次“咯噔”一下。   这声音她可太熟了!这不是她上辈子挺渣的那女朋友陶绮年么!   这会儿陶绮年正站在她桌边,笑盈盈的看着她,完全没有上辈子她出事以后见她跟见鬼一样躲着走的模样,还问杨静思:“这是你朋友啊?”   杨静思挺热情的说:“是啊是啊,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说起的那位,我最好的姐们儿桑恬。”   杨静思和陶绮年有一富二代的交际圈,碍于父母的关系时不时要聚聚,也不算多走心那种,所以杨静思根本不知道陶绮年有多渣。   陶绮年笑着挺亲热一搭桑恬的肩:“杨静思的姐们儿就是我的姐们儿,能加个微信么?”   桑恬猛的往后一缩,动作之大,把陶绮年和杨静思都吓了一跳,还把酒杯撞翻了,杨静思赶紧问:“怎么了这是?”   桑恬就是完全不想跟陶绮年有任何身体接触。上辈子陶绮年躲着她的那样子,简直让她怀疑人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是个祸害以至于爱人都要那副态度。   陶绮年的态度,也算压垮桑恬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   这辈子桑恬没打算跟陶绮年客气,直接说:“加微信不太方便。”   陶绮年想了想,扯着自己身上的C家套装:“可是你刚才把酒全洒我裙子上了,你不打算把干洗费转给我呀?”   杨静思说:“我来给吧。”   陶绮年不满的看了杨静思一眼,一副“你怎么是个猪队友”的样子。   桑恬把手机拿出来:“我自己给,加微信吧。”   杨静思家里有钱,性格又大大咧咧,是把闺蜜当对象宠的那种类型,知道桑恬当记者赚的不多,恨不得什么钱都替桑恬出。 可越是这样,桑恬跟杨静思算的越清楚,吃顿麻辣烫都要把钱转给杨静思。   她是真心把杨静思当朋友,所以半毛钱便宜也不想占。   陶绮年笑嘻嘻扫码把桑恬的微信加了。   桑恬收起手机对杨静思说:“我出去找人,你跟你朋友说完话就出来找我。”   说完毫不犹豫就跑了。   ******   桑恬跑出酒吧。   刚才被陶绮年这么一搅合,桑恬眼睁睁看着那又美又颓的女人背着个大大的运动包走出了酒吧。   她跟着追出来,左看右看,可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杨静思不一会儿也从酒吧出来:“你跑得真够快的,就跟乙方躲甲方催稿似的。”   桑恬问:“你跟你朋友说完话了?”   杨静思点点头:“我好像跟你提过她吧?她就是陶绮年,家里做房地产生意那个。”   桑恬:“她怎么会在这?”   她记得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到陶绮年,是在杨静思她们圈子里的一个派对上。 可见重生以后发生的事,并非上辈子的复制粘贴,那她就没法未卜先知的开金手指了,有点遗憾。   杨静思告诉她:“你猜怎么着?陶绮年也跟她一朋友来吃小龙虾,怕过号了留朋友在那儿排队,她自己跟我们一个思路,也想在附近找个酒吧坐坐。”   “她们那号还早呢,我跟她聊了两句就先出来了。”   桑恬说:“你怎么没叫她跟我们一起拼桌?不是你风格啊,你不是对朋友特热情么?”   杨静思瞥她一眼:“我又不傻,你明显不喜欢陶绮年,我叫她干嘛。”   她问桑恬:“你为什么不喜欢陶绮年啊?你不是才第一次见她么?”   桑恬:“那你呢?你喜欢她么?”   杨静思想了想:“一般吧,我跟她也没多熟,你知道我们那个圈子,也就是冲父母的关系偶尔聚聚,也不算多真的朋友。”   桑恬没法说自己重生的事,只好简单下个结论:“我觉得我和她气场不合。”   杨静思一下就笑了:“看不出来你还信八卦风水这一套啊,那你跟刚才跳舞的那妹妹呢?是不是气场特合?你刚才出来追到人家了么?”   桑恬摇头:“没,已经走了。”   杨静思想了想:“要不我去问问酒吧老板,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桑恬:“不用了。”   “为什么啊?你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么?”   “你说我见色起意我认,说我一见钟情就有点过了。”桑恬说:“我刚见她第一面,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能有什么情不情的?”   杨静思说:“电影里不都这么演么?第一眼天雷地火的看对眼了,之后不管怎么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哪怕是世俗禁忌的关系也要冲破桎梏上演一把小妈文学,贼刺激!”   真是绿江小说看多了。   桑恬缓缓摇头:“我只想好好谈个恋爱,没打算动那么深的情,那样……太累。”   有什么能比生命更宝贵呢?她上辈子就是什么都太认真、什么都太投入,才落得丢了性命的下场。   这辈子,无论工作还是恋爱,都让她轻轻松松来吧。若说她还有什么唯一执念的话,那就是守护好桑佳的健康了。   杨静思说:“其实我知道那妹妹叫什么名字。”   “?”桑恬奇怪:“你怎么会知道?”   “刚我出来的时候听几个姐姐议论她来着,说林雪小狼狗美炸天,愿意为她弯成蚊香。”   原来叫林雪。   桑恬低头笑了一下,心想美人的名字取得就是随便,姓林名雪,这么普通,一个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名字,像是笃定那一张脸美得太高调,名字反而越低调越好,不然实在太招人。   老凡尔赛了。   桑恬不知道自己如果没第二次偶遇林雪的话,她会真如自己说的那么洒脱,还是念念不忘的想着林雪。   她没了验证的机会,因为第二天她就再次偶遇了林雪,还把这匹绝色小野狼给骂了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桑恬:是谁立下了感情文里最容易倒的flag?噢,是我呀!=v=   感谢在2021-12-15 16:40:54~2021-12-16 16:4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之上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第二天周一,桑恬下班以后,坐着地铁没回家,往昨晚小龙虾店的方向赶。   昨晚到家以后,她发现有支手霜忘在了小龙虾店里,给店员打电话,店员说找着了,她道了谢,说今天下班去取。   其实那支手霜特难用,按桑恬上辈子的作派,肯定懒得去取重买一支算了。 可手霜是桑佳献宝一样拿给她的,说是跳广场舞的老姐妹也不知从印尼还是马来西亚带回来的,桑恬说行,我千恩万谢的收下了,但你得提醒你的老姐妹们,买买手霜之类的就好,千万别被导游带着去买什么玉石翡翠。   一下地铁桑恬就闻到一股小龙虾味,接着第二眼就望见小龙虾店门前大排长龙,工作日人也一点没见少。   从地铁站往小龙虾店走的路上,要路过昨天遇见林雪的酒吧。   一看这酒吧桑恬就想起来了――不是想起林雪,而是想起陶绮年。   她重生以后运气也没好多少,第一次碰上恨不得一辈子躲着走的陶绮年,就把酒洒在了人家身上,不得不赔干洗费,因此不得不加了陶绮年的微信。   不过没事,她已经决定转账之后就果断把陶绮年拉黑。   结果直到现在,陶绮年也没联系她,也没告诉她干洗费需要多少钱。   桑恬想速战速决的解决这件事,就主动给陶绮年发了条微信――“干洗费多少钱?”   陶绮年回微信的速度之快,让桑恬以为她在微信里买了套房住那儿了――“你看我朋友圈了吗?”   这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桑恬正准备回微信,就被路边一阵干呕的声音打断了。   这声音她可太熟了,老实说她上辈子见过不少记者,为了挖新闻没少陪喝酒,出来后在路边抱着树或电线杆吐得挖心掏肝的。   现在路边这姑娘,吐的就和那些人一样汹涌。   桑恬远远看着,有点犹豫。   如果上辈子她遇上这事,肯定毫不犹豫就过去了,毕竟她上辈子是个怀揣新闻梦想的热血女青年,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帮,活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可这辈子她的目标是当条咸鱼,碰上这些事她不该再管的。   也许因为她穿着白衬衫和包臀裙,用杨静思的话说人模狗样站在酒吧不远处,很快有路过的男人吹着口哨搭讪:“美女真够辣的嘿!去哪啊要不要哥哥送你一程?”   桑恬看不得这种流油的ws男,一双绿豆眼上下扫视恨不得用眼睛把桑恬的衣服扒光,她当即冷冷骂回去:“送你自己上西天吧!”   男人估计没想到这长得挺妩媚的女人这么刚,愣了一下骂骂咧咧走了,故意把车按的震天响,桑恬在心里冷笑一声以为谁没见过宾利啊?   她叹了口气,还是准备往喝醉姑娘的身边走去。   她能清醒骂退ws男,喝成那样的姑娘可就不一定了。   没想到还没等桑恬迈步,就看到一个修长身影走到姑娘身边,一头银灰中长发特别好认。   这不是林雪么?   桑恬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就看到林雪一手伸到姑娘腋下准备搀着人家时,暗戳戳把手按在了姑娘胸上!   我c我c! 桑恬在心里狂骂:长成这样怎么偏偏是个占醉酒姑娘便宜的?!   林雪搀着姑娘低头说了两句什么,姑娘一边嘀咕一边推林雪,结果林雪也没撒手,直接准备把人带走了。   这是为了占醉酒姑娘的便宜,今晚舞都不打算跳了?!   桑恬也不顾自己穿着高跟鞋,三两个箭步冲过去差点没把脚给崴了,把醉酒姑娘抢到自己怀里就骂:“你怎么是这种女的?”   林雪瞟了她一眼:“我是哪种女的?”   这是桑恬听林雪说的第一句话。   桑恬作为记者,听过很多各式各样的人说话,有的人长得特好看,一开口却是公鸭嗓,又或者一口塑料普通话,让你恨ta怎么就长了张嘴。   可林雪不一样。桑恬万万没想到,林雪的脸已经长成这个样子,她的声音还能为颜值加持。   不是清亮的声音,带点哑,烟抽多了的那种哑,但配着她的音色就特别好听。 不带任何儿化音的邶城腔,就是纯正普通话,但懒洋洋的,如她的舞姿,又美又颓。   这样的声音配合着这样的脸,让桑恬在原地愣了半晌,几乎忘了自己是来英雄救美的。   林雪也没再说话,勾着肩上一个大大的运动包,懒懒的看着桑恬。   空气里有树叶摇动的声音,风的声音,蝉鸣的声音,远远小龙虾店的烟火味道,混着阵阵青草香钻进人的鼻子。   林雪就那样站在桑恬面前,随着初亮的路灯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整个人显得那样近,又那样远。   桑恬感谢阵阵飘来的小龙虾味,让她从愣怔间回过神来:“就是占醉酒姑娘便宜的这种女的!”   林雪像是觉得挺弱智的重复了一遍:“占便宜?”   她冷冷问桑恬:“你怎么不问问她认不认识我?”   桑恬心里一抖:我c,刚才看着两人好像不认识,直接就冲了,这两人不会真认识还是女女朋友吧?   醉酒姑娘八爪鱼一样搂着桑恬的脖子傻笑,桑恬一边扒开她一边问:“姑娘,你认识这人么?”   姑娘嘻嘻嘻摇头:“不认识!”   林雪:……   桑恬:“你还说你不是占便宜!你要是个男的我去jc局告你,判三年起步知道么?”   林雪那样清清淡淡的看着桑恬,桑恬总有一种她在看弱智的感觉。   可她长得人模狗样一女的,还曾是墨叙传媒社会组的精英记者,今天英雄救美也有理有据,哪里弱智了?   桑恬理直气壮的瞪回去。   林雪:“那人交给你了,你看着点。”   没再说其他的什么,勾着肩上大大的运动包转身进了酒吧。   打扮跟昨天差不多,皱皱垮垮的格子衬衫,牛仔短裤,连背影都透着一股颓丧的劲儿。   桑恬愣了两秒,觉得那背影的好看里,有种很易碎的东西,正是那种易碎的东西让她上辈子爬上了三十三楼,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夕阳里摇摇晃晃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什么都不剩的。   桑恬看着这样的背影的想:要不是这人这么ws,她还会放这人走吗?   ******   桑恬搀着醉酒的姑娘走到小龙虾店太费劲,只好打了个电话让店员把手霜给她送到路边来。   对店员一番千恩万谢以后,桑恬准备打个车送姑娘回家。   她问姑娘:“你家住哪儿啊?”   “月球!”   “地球上没家么?”   “魔仙堡!”   桑恬:……   在路边纠结了好一阵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热得桑恬的白衬衫被汗浸透紧贴后背,桑恬想了想,打了辆车把姑娘塞进去,报了个附近酒店的地址。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跑社会线新闻的时候各种幺蛾子见多了,不会傻到把一个陌生人往自己家领。   到了酒店姑娘又是一通吐,桑恬也不敢走,照看着姑娘让她别呛到之后又去买药,忙完以后,桑恬去洗了个才算洗去一身臭汗,这时姑娘已倒在床上睡得打起微微鼻鼾。   桑恬睡不着,给医院护工打了个电话问桑佳的情况,本来她是想自己陪夜的,桑佳非不让,说年轻人去干年轻人该干的事。   挂了电话,她坐在写字桌边发愣。   手机屏幕的光还没熄,映亮桑恬眉清目秀的一张脸,她借着手机灯光回头看了一眼,醉酒的姑娘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半张脸露出来,睡得正熟。   其实她这次为这醉酒姑娘冲这么猛,是因为上辈子的一件事。   上辈子她跑社会新闻时,遇到过一个姑娘,也是在酒吧喝醉了酒,跟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 那男人跟姑娘其实是认识的,同事,也算半个上司,但姑娘第二天酒醒后就报了警,说是男人强迫她。   当时这件事闹的挺轰动,网上有人支持姑娘,也有人跑到姑娘微博底下骂得很难听,说你装什么啊,又当又立的,你都跟人一起去喝酒了难道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姑娘转头就发了条微博,说我答应跟他去喝酒,不代表我默认愿意跟他发生x关系吧? 可桑恬估计那男人家里有点背景,请的律师也牛,微博上风向渐渐向男人那边倒去,有些人晒出照片说姑娘平时生活就不怎么检点。   所谓不检点,就是交过几个男朋友,下班后偶尔跟同事去喝酒泡吧什么的。但显然,这样的姑娘不是人们眼中的“完美受害者”。   渐渐的开始有主流媒体报道这件事,大多是从男人的角度出发,桑恬也去了,等她找到姑娘想采访的时候,舆论风向已经彻底倒向男人那边了。   姑娘红着眼问桑恬:“你是来挖我隐私的么?看我平时是不是特别浪的一个女的?”   桑恬说你就算交过五十个男朋友,跟这次这案子也没关系。   等桑恬采访完以后,姑娘抱着桑恬哭了一顿,说“姐姐,谢谢你相信我。”   桑恬拍着姑娘的背挺感慨,约了下次采访的时间,姑娘睁着哭肿的眼睛笑,说你下次来的时候能帮我从楼下蛋糕房买几个蛋挞上来么?我不想下楼也不想见人,桑恬说好。   可姑娘没等到桑恬的第二次采访,也没等到桑恬的蛋挞。   倒是桑恬,等来了姑娘跳*/lou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把自己喝成了八爪鱼,居然只是个无名的助攻~   感谢在2021-12-16 16:46:49~2021-12-17 15:4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照海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姑娘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全民对这件事的重新审视,男人最终被判刑的那天,桑恬去了姑娘家楼下一次,买了她生前想吃的蛋挞,坐在路边沉默的吃完。   酥皮渣掉了一地,桑恬蹲在地上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瞟向姑娘家楼下,没来得及清理的很干净的血迹,在正午的阳光下像朵绽开的花。   桑恬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水泥地面上,很快随着午后阳光的烘烤,蒸腾消失不见。   那是桑恬第一次觉得,当个记者其实挺无力的。她能关注到一些事情,却无力改变一些事情,以笔做枪这种事,好像只是新闻人一腔情愿的一个热血幻想。   做不得真的。   桑恬这辈子坚定的想要当条咸鱼,大抵也跟这件事有关。   所以当她今天在路边看到醉酒姑娘,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别多管闲事,她还是做不到真的不管。   当晚桑恬迷迷糊糊睡过去以后,又梦到自己回到前一世那姑娘的楼下,来不及清理干净的姑娘的血迹,像朵绽开的花。   第二天桑恬醒的挺早,昨晚醉酒姑娘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写字桌边用手机搜索信息。   姑娘在她身后“啊”了一声。   桑恬回头。   姑娘拽着被子捂着胸口,一副弱弱小白兔的样子:“我怎么在酒店?”   桑恬:“你说呢?”   姑娘把胸口的被子捂得更紧了:“你你你不会趁我喝醉轻薄我了吧?”   这觉悟是对的,现在同性之间也不安全。   桑恬问姑娘:“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像脱过的样子么?”   姑娘看了眼嘻嘻一笑:“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说你这姐姐也是,既然把我带酒店来了就好事做到底,帮我把衣服脱了让我睡得舒服点嘛。”   ……她还有理了。   桑恬问:“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姑娘回忆了一下:“我在Trouble喝酒来着,喝断片了,然后……”   桑恬告诉她:“昨晚确实有人想轻薄你来着,但不是我,所以我才把你带来酒店。”   姑娘大惊:“真的啊?!谁这么不要脸?!”   桑恬:“嗯,是挺不要脸的,你以后要是想喝酒,别去那家trouble了,免得不安全。”   姑娘:“嗯嗯知道了,姐姐你叫什么啊?”   “干嘛?”   “你救了我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呀!”姑娘笑嘻嘻的,一头大波浪卷睡得跟鸡毛掸子似的:“你要是非做好事不留名的话,我只能叫你奥特曼姐姐了。”   “……”   桑恬觉得这么热血的名字有点不适合这辈子立志当咸鱼的她,看姑娘也不像什么坏人,于是说:“我叫桑恬。”   姑娘说:“桑恬姐姐好,我叫秦乐乐,是当美妆up主的,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想红么?”   ……怎么还拉上业务了。   桑恬果断拒绝:“不想。”   秦乐乐又问:“刚我醒的时候,你搜什么呢?”   “找工作。”   “怎么你失业了啊?”   “没,但我工作不忙,感觉有时间做点兼职。”   其实桑恬找兼职是为了多攒点钱,记者赚的本来就不多,她申请调到体育组后收入又大幅跳水,考虑到桑佳现在已经查出乳腺癌,为了将来不在进口药费上发愁,桑恬觉得自己不能闲着。   秦乐乐一下子来了精神:“找工作这事我熟啊!当美妆up主以前我什么都干过,姐姐你有什么特长?”   桑恬想了想:“英语吧。”   因为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桑恬想得特美,总觉得自己以后有机会出国当个战地记者什么的,所以每天泡自习室把英语考过了专八,但后来的事实证明,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秦乐乐问:“是好到能教小孩子的那种好么?”   桑恬:“……几岁小孩啊?”   秦乐乐:“九十十一十二岁吧。”   桑恬:“……到底几岁?”   她知道现在学龄儿童内卷严重,要是初中生那都是专业外教在教,她可不敢随意夸下海口。   秦乐乐想了想:“一般不超过十岁。”   桑恬:“那应该还行。”   秦乐乐海豹一样一拍巴掌:“那可真是巧了!跟我走吧!”   桑恬一愣:“你要给我介绍工作?”   秦乐乐:“对啊我这儿正好有一个,是在一个培训学校当几个小女孩的英语老师,课时是每周二四晚上各一次,外加周六下午一次,行么?”   “时间上倒是没问题。”桑恬说:“但你怎么知道我的水平能教?”   “带你去面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直到这时桑恬还有点懵,她昨晚在路边救了个醉酒姑娘怎么就给她介绍了份兼职呢?好人有好报来的也太快了。   但给桑佳赚医药费这事刻不容缓,于是她问:“明晚行么?”   “行!”   ******   当天下班以后,桑恬买了菜回家想给桑佳炖个鸡汤炒个蛋送过去,结果差点没把厨房给炸了。   桑恬面对着白衬衫胸前的一大块油渍:“……”   上辈子她的天赋技能点就完全没长在做饭这事上,本指望这辈子能有点进步呢,结果一点也没。   怎么别人重生都是开了金手指,她重生却重生了个寂寞。   桑恬换好衣服匆匆出门,在路过的一家粤菜馆子给桑佳打包了鸡汤和炒蛋,特意叮嘱是给病人吃的,做清淡点。   到了病房,桑恬看着桑佳靠在床头吸溜溜喝鸡汤:“老太太,我怎么觉得你住院这几天吃胖了?”   桑佳大怒:“滚!我每天拉着病房里的老姐妹跳广场舞怎么会胖?我永远是广场舞界的一枝花!”   桑恬看自己不在,桑佳的确跟相邻病房的一众老姐妹玩得挺好,便问:“我每周二四晚上,外加每周六下午,去做兼职你觉得行么?”   桑佳咬着一块炒蛋瞟她一眼:“干嘛,缺钱啊?”   桑佳退休前是个建筑设计师,但不是做豪宅赚大钱的那种,说好听了做的是情怀,说不好听了就是一个穷字。   桑佳告诉桑恬:“我这病我查了,不一定非要用进口药,就用医保能报的那些就行。”   这老太太,表面上不着调,背地里怕给桑恬添负担,居然悄悄查了不少。   桑恬有点心酸,对她说:“你别操心钱的事,我去兼职也不是为了钱,你不是催我找对象么?我就想多认识点人。”   桑佳立刻眉开眼笑:“那去去去!我支持你!”   ******   周二晚上下班以后,桑恬跟秦乐乐约在地铁站见。   秦乐乐今天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大波浪卷发梳好了终于有个美妆up主的样子,看着桑恬两眼放着贼光:“姐,我怎么觉得一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桑恬穿着白衬衫包臀裙和高跟鞋,一头深棕色卷发柔顺的垂在肩头,站在地铁口的确很吸睛。   她笑笑:“嘴不用这么甜,就算昨晚喝醉的不是你是其他人,我也会救的。”   “啊真的吗?!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长得乖呢!”   桑恬默笑不语往前走。   “姐你平时用哪款面霜啊?皮肤怎么这么好,你告诉我我去给一键三连的小伙伴们安利一下……”   秦乐乐叽叽喳喳侃了一路,然后欢快的说:“到了!”   桑恬一抬头,看见一块“翼天冰上艺术中心”的招牌。   “冰上艺术中心?”   “就是教花样滑冰的冰校,我昨天跟你说那几个十岁小姑娘,都是在这学花滑的。姐姐你对花滑熟么?”   “不怎么熟。”   “花滑之前在咱国家不怎么火的,就楚凌雪那会儿带起了一阵热度。这几年女单不怎么行了,不过双人滑成绩还可以,多少也把项目热度带起来了一点,现在也有不少小女孩学花滑的,个个都想当楚凌雪第二。”   “上学和学花滑就够辛苦了吧,怎么还要加英语课?”   “姐你不了解这项目所以不清楚,现在全世界花滑最牛的是俄罗斯,要是这些孩子能滑出国门,肯定是要向战斗民族学习的。但学俄语这不是不太实用么?所以家长们都想孩子把英语学好。”   秦乐乐又说:“况且也不是加英语课,英语课是这冰校一直都有设的,只不过之前的英语老师要回老家去了,今晚给你面试的也是她。”   桑恬点头:“行,谢谢你,我试试。”   秦乐乐带桑恬去了前英语老师的办公室。   桑恬面试完出来的时候,秦乐乐在走廊里等她:“怎么样啊?”   桑恬笑了笑:“没问题。”   秦乐乐一下就乐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一看你就长得特别有文化!”   ……特别有文化的长相什么样?   不知怎的,桑恬脑子里突然浮出林雪的一张脸,明明是那么清冷的长相,偏偏干着那么ws的事,不禁严肃告诫秦乐乐:“不要迷信人的外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她这句严肃的告诫秦乐乐显然没听进去,因为秦乐乐正对着冰场边热情的挥手:“林雪!”   一个银灰中长发的身影,站在冰场边,懒洋洋回过头来。   桑恬重生以后,心里第三次“咯噔”一下――   我c,林雪怎么在这?   而而而且,她跟秦乐乐真的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秦乐乐:终于拥有了姓名后,继续当个合格的工具人   感谢在2021-12-17 15:43:08~2021-12-18 15:2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还没等桑恬反应过来,就被秦乐乐拽着往冰场边走。   秦乐乐还特热情的给她俩介绍:“这是林雪,冰校的教练。这是桑恬,新来的英语老师。你们以后就是同事啦!”   说着她一边拉起桑恬的手,一边想拉起林雪的手,看样子想让这两位好同事握一握手。   ……桑恬早看出来了,这秦乐乐虽然一头大波浪卷发长得狐狸精似的,其实是个天然呆。   桑恬还没来得及拒绝,林雪就一躲:“别,不习惯。”   桑恬:!!!   谁想跟你握手了!我还嫌弃呢!   秦乐乐只好算了,又特热情告诉桑恬:“我妹妹秦漫漫,一直在林雪这儿训练,不过这周感冒请假了。”   又叮嘱林雪:“你作为老员工可要好好照顾桑恬姐啊,桑恬姐人可好了,据她说我昨晚喝多了酒一个人在路边,有人想轻薄我!还好桑恬姐把我救酒店去了。”   “你说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想轻薄我?要被我知道是谁,我一屁股坐死她!”   “是我。”林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秦乐乐愣了:“啊?”   林雪冷冷的说:“她嘴里昨晚那个想轻薄你的人,是我。”   秦乐乐:“……桑恬姐,你是不是看她摸我胸来着?”   桑恬:“你不是喝断片了么?你怎么知道?”   秦乐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们当up主的不是经常被弹幕骂么?心理压力大,我就喜欢喝酒,林雪在Trouble跳舞,能打折我就常过去。 但我酒品不太好,每次喝多了,就喜欢让美女的手在我身上乱摸,觉得这样能感染美女气场,人家拒绝吧我还不高兴。”   ……合着昨晚夜色昏暗,桑恬没看清秦乐乐的小动作,后来是林雪不摸秦乐乐不高兴,才又要推开林雪的。   桑恬挺无语:“你这是什么毛病?”   秦乐乐特别认真的说:“缺爱,真的,我还特意去看过心理医生,说是婴儿时期我妈给我的抱持反应不够。”   还跟桑恬解释:“我没让你摸我不是你长得不行啊,就是不太对我胃口,”   桑恬:……   面对这种大型社死现场,桑恬只好对林雪道歉:“对不起啊,误会了。”   林雪根本没搭理桑恬,已经转回身去面对冰场了,目光淡淡落在冰场上绕圈的小女单们身上。   她还是和桑恬前两次见她时一样,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短裤,只不过冰场边温度低,衬衫外又套了一件黑色卫衣,拉链松垮垮的垂在胸口,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半垂眼皮的样子,总让桑恬产生一种错觉――她看着一切,却又一切都没看进眼里去。   秦乐乐悄悄拉拉桑恬:“林雪上课呢,我们先走吧。”   ******   带着桑恬往外走的时候,秦乐乐告诉桑恬:“林雪特别不爱说话,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你别在意啊。”   桑恬摇摇头:“没事。”   秦乐乐又说:“其实林雪挺负责的,晚上本来不该她上课,但徐老师不是要辞职了么,这周开始不上课了,家长们怕孩子空着没人管,林雪就跟酒吧请假还是来上课了。”   桑恬问:“她怎么不上冰呢?”   秦乐乐说:“挺奇怪的是吧?按理说一般教练是要上冰的,尤其是教刚入门小孩子的时候,但我听说林雪的脚好像重伤过,而且她技术不错,在场边指导也教的好,大家就默认这样了。”   桑恬点点头。   秦乐乐问:“桑恬姐你待会儿有事么?你昨天带我去酒店还不要我钱,我请你吃顿饭吧。”   “嗨,那本来就是我误会了。”桑恬说:“你给我介绍兼职,我还该谢谢你呢。”   秦乐乐笑:“那咱俩算扯平了,AA制喝顿酒去?”   桑恬:“我认真跟你说,你既然喝多了酒有那习惯,真就别在外面喝酒了,想喝酒就自己在家喝,这社会比你想象的乱多了,对女性没那么友好的。”   秦乐乐:“知道啦,桑恬姐。”   桑恬:“行,那你今晚也别想着去喝酒了,赶紧回去吧。”   “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   秦乐乐这才告别桑恬走了,大波浪卷发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还是像鸡毛掸子。   桑恬没急着离开,反而转身在冰校门口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了。   路灯缱绻,夜色温柔,这冰校的位置偏,门口连行人也没几个,静得能听见小虫拍打着翅膀撞击灯罩的声音。   一个躁动的季节,一个很适合恋爱的季节。   桑恬坐在夜色中,一只手撑着莹白下巴,想着自己匆匆终结的上辈子。   上辈子她连心动是什么滋味都没体会过,全部所有不过一个陶绮年,从楼上随风坠下的一瞬,桑恬不是不后悔的。   她就这样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坐得腿都麻了,身边才有喧哗的声音响起。   下了训练课的小女单们,个个挽着精神的发髻,从冰校出来往路边停车的方向走,其中好几个好奇的看了桑恬一眼,桑恬微笑着目送她们离去。   校门口再次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阵懒懒的脚步声响起。   桑恬轻轻出声:“喂。”   银灰中长发的身影回过头来。   她穿着那件黑灰格子的衬衫,牛仔短裤墨蓝色,修长的影子就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一双清冷的眸子,像夜空里唯一闪烁的启明星,却似有阴云遮蔽,并不闪亮。   她周身始终笼着这样的气场,整个人颓得不像话。   懒懒看着桑恬,也不说话。   桑恬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昨晚的事,是我一时心急误会了,对不起啊。”   林雪浅浅点了一下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转身就想走。   桑恬说:“我请你吃顿饭吧。”   “有这必要吗?”林雪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更加清冷。   “大家以后都是同事,而且昨晚的事我真挺不好意思的,诚心诚意想跟你道歉。”   “严格意义上说,我们不算那种会打交道的同事,我带白天的训练,你带晚上的英语,没什么见面机会,不用觉得尴尬。”   林雪说完转身就走,冷淡得不行,根本没再给桑恬说话的机会。   肩上勾着大大的运动包,黑色卫衣应该塞在里面,一只袖子从包口漏出来,垂在夜色中随着林雪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林雪也没管,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桑恬看了她背影一会儿,才往地铁站走去。   ******   回到家,桑恬洗完澡,包着干发帽给陶绮年发微信。   她今晚想了很久上辈子的事,越想越觉得跟陶绮年在一起亏得慌,就想速战速决把陶绮年这事解决掉。   她再次问陶绮年:“干洗费多少钱,方便告诉一下么?”   陶绮年又是秒回:“你看我朋友圈了吗?”   桑恬不懂陶绮年总跟朋友圈较什么劲,不得不翻进陶绮年的朋友圈看了一下。   陶绮年真像在微信里买了房住那儿了,半天能发八条朋友圈那种。   朋友圈和上辈子桑恬看过的没什么区别,还是纸醉金迷花天酒地那一套,要不就是最新款的奢侈品和包。   结合陶绮年上辈子的表现,桑恬懂了,陶绮年这是在跟她炫富呢,想用金钱迷惑她的双眼。   桑恬心想不会吧,这辈子虽然换了个场合相遇,但陶绮年还是想撩她?   她叹口气:“干洗费到底多少钱?不说我删微信了。”   虽然她不喜欢欠人,但更不喜欢跟陶绮年无限纠缠下去。   陶绮年秒回;“别别别,你明晚到Trouble来我就告诉你,咱们就两清了。”   桑恬把手机甩到一边。   陶绮年的脑回路比较清奇,经常做出一些桑恬根本不能理解的事,桑恬不知道陶绮年非把她约去Trouble干嘛,但她知道今晚继续跟陶绮年在微信纠缠下去,也肯定没下文。   桑恬决定明晚到Trouble去一趟,陶绮年爱说就说,不说拉倒,她就彻底不理陶绮年这档子破事了。   ******   第二天下了班,桑恬先去医院给桑佳送了趟饭,等老太太吃完张罗着老姐妹们准备开跳广场舞了,桑恬坐上地铁去了趟Trouble。   一进门,就看舞台边的吧椅上懒洋洋坐了个人,皱皱格子衬衫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好看的锁骨,拍照发wb能有一堆人嗷嗷叫着想舔那种。   手指也修长,微微透出一点骨节又不显得突兀,平平无奇一个方口酒杯被她懒懒捏在手里,都被衬得像艺术品似的。   桑恬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活脱脱一对璧人,引得其他客人频频侧目。   林雪看也不看桑恬,捏起杯子喝一口酒,懒洋洋冲小舞台上一抬下巴:“追你的?”   这会儿陶绮年正站在舞台上扶着立麦,一套C家最新小洋装闪得刺眼,脚上高跟鞋则是D家最新款,舞台上围满了白色的香槟玫瑰,像个巨大的花盒。   这令人大型社会性死亡的一幕,桑恬根本不想面对,“嗯”了一声。   但陶绮年由不得桑恬不面对,一看桑恬进来,马上对着立麦说:“接下来这首歌,送给可爱的桑恬小姐。”还对着桑恬比了个心。   老实说陶绮年长得不差,要是妆不化那么浓也能显得清秀,要不是桑恬知道她后来会是多渣的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她站在一片纯洁花海中是那么讽刺。   林雪懒洋洋看着这一切:“那今晚倒要谢谢你了,省了我跳舞的麻烦。”   桑恬看着那方口酒杯被林雪捏在指间转啊转的:“我不想被人追。”   “追你行么?不走心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18 15:21:19~2021-12-19 13:3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qpa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顾zy 13瓶;梧桐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林雪不说话,饶有兴致的盯着舞台上的陶绮年看,那眼神简直让桑恬以为她看上陶绮年了。   老实说陶绮年唱歌还可以,上辈子谈恋爱的时候,桑恬第一次觉得陶绮年还不错就是一起去KTV唱歌,陶绮年唱了首《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桑恬恍然以为开了原音。   这会儿陶绮年站在一片香槟玫瑰包围的舞台上,唱的又是这首《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深情款款,闭眼陶醉:   “At long last love has arrived,   And I thank God I\'m alive,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桑恬可算知道陶绮年为什么非要她来Trouble了。   敢情这辈子她不仅又一眼看上了桑恬,顺便还看上了遇见桑恬这地的小舞台,用香槟玫瑰一包特有效果,外加她一身名牌,玩的是千金文学的意思。   好些酒吧的客人都开始对着舞台窃窃私语,不乏惊叹。   这时林雪捏着酒杯轻轻笑了声。   桑恬看她一眼:“笑什么?”   林雪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如果不是桑恬上辈子知道陶绮年有多渣,或许她会开口说句“有诚意”,但这时她反问林雪:“你觉得呢?”   林雪说:“不管你被追还是追人,走心或者不走心,总之要是谈恋爱,最好别找她。”   “为什么?”   “这人眼神太飘,刚对你比心的时候,都不敢好好看你。”   桑恬:“那你呢,你敢好好看我么?”   林雪没回答,转着酒杯反问:“真要追我?”   “你都不算认识我吧?”   “怎么不认识?”桑恬笑笑:“知道你叫林雪,晚上在Trouble跳舞,白天在翼天冰上艺术中心教花滑,我也过了翼天的面试,挺严的要看身份证呢,所以你横竖也不能是人*贩子或逃*犯。”   她下结论:“知道这些就够了,其他的慢慢了解吧。”   林雪问:“为什么找我?”   桑恬:“因为你长得好看呗。”   林雪:“你谈恋爱的标准就是找长得好看的?”   桑恬晃晃脑袋:“找长得好看的怎么了?食色,性也,谈恋爱不就为了让自己高兴么?”   林雪:“我认识比我长得更好看的,介绍你认识一下?”   桑恬:“行啊行啊,人在哪儿呢?有多好看?像某菁某言还是某v希?”   林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桑恬:“逗你呢,我不找别人,就找你。”   林雪:“别,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桑恬:“等一下你不会是嫌我年纪大吧?”   林雪勾了勾唇角,依然半垂着眼皮。   桑恬:“别啊,小妹妹不带劲,和大姐姐的恋爱它不香么?”   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自己的胸。   桑恬是下了班去医院送饭以后,直接赶来Trouble的,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白天上班的白衬衫和包臀裙,一挺胸就真挺“大”姐姐的。   林雪懒洋洋窝在吧椅里,是一种颓丧的美,桑恬则端端正正坐在她身边,腰细腿长,微熟年纪,像一朵开到正当好时的玫瑰。   林雪懒洋洋瞥了桑恬一眼,压根没搭话,背起放在一边的大大运动包,直接走了。   桑恬:……   原来这人看陶绮年今晚替她顶班了,连东西都收拾好了,蹭酒吧一杯免费酒喝完就准备走了。   按这辈子的咸鱼原则,桑恬本应该算了,可林雪颓丧的背影晃在她眼前,勾着她不由自主追出去。   还好陶绮年这会儿还在舞台上陶醉的闭眼唱歌呢,没来拦着她。 陶绮年这人也挺神,告白用的还是组曲,也不知是想告白还是想借机完成自己开小型演唱会的心愿。   桑恬把林雪堵在酒吧门口。   林雪:“你知道我被多少人堵在酒吧门口过么?”   这话老凡尔赛了,但被林雪说出来,就显得特正常,平平淡淡陈述一客观事实,连显摆的意味都没有。   桑恬:“你跑什么?”   林雪半垂着眼皮一张厌世脸:“你是妹妹是姐姐都没用,我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这世界上么?”林雪挺轻蔑笑了一声:“可能没有,所以,你别缠着我。”   林雪冷冷淡淡看着桑恬,桑恬“哦”了一声,让开了林雪离开的道路。   林雪勾着肩上的包走了。   这酒吧位置挺偏的,走的又是过时网红风的路线,桑恬深度怀疑要不是借着小龙虾店的光,外加林雪的人气,早该倒闭了。   这会儿桑恬站在酒吧门口,连路灯都透着黯淡,影影绰绰的照下来,把躁郁的夏夜笼上一层纱,跟不远处小龙虾店那一片的喧闹吵嚷,隔绝成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桑恬看着林雪的背影,时时刻刻透着一股颓,她心里那种感觉又冒上来了,就是上辈子跳*/lou前那种感觉,像棵毛茸茸的蒲公英,风一吹,什么都不剩。   桑恬的目光跟路灯一起黯淡下来,突然想找支烟来抽。   其实从上辈子开始桑恬就不会抽烟,她一直被桑佳教育成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唯有被云恩的人逼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为了解压她开始抽。   凛冽的烟灌进肺里时,总有种钝刀子隔开喉咙般的痛感。   桑恬没看林雪抽过烟,但一听林雪这嗓子,就知道她抽烟特别猛。   桑恬正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卖烟的超市,一扭头就愣了――   我c那不是张以芹么?!   桑恬以前采访过一个案子,一个男制片人利用职权之便,骚*/扰一些想参加节目的女嘉宾,其中一个女嘉宾勇敢站了出来,家里给找了挺厉害的律师,号召其他女嘉宾团结起来,把这男制片人送进了监狱。   法庭上律师要求男制片人向受害者们道歉时,他垂着头什么都不说,倒是他姐姐就是这个叫张以芹的,在旁听席上怒吼:“我弟弟有什么错?都是那些女的错了!都是那些女的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我弟弟!我弟弟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桑恬早在之前采访这男制片人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男人不仅是“妈宝”还是“姐宝”,家里一个妈妈外加三个姐姐把他宠得没边,觉得自己就是宇宙中心,全天下人都该是他妈他姐。   男人被从法庭押走以后,张以芹被扭送出法庭还在大吼大叫:“都怪那个杀千刀的记者!叫桑恬的!写的什么破报道,引导舆论!”   正好桑恬从法庭走出来,听到张以芹骂的这一句,淡淡对她说:“根本不需要我来引导什么舆论,公道自在人心。”   “我呸!”张以芹被法警拉着,还草泥马一样想吐桑恬口水:“我弟弟就是无辜的!就是被你坑进监狱的!你以后别让我在路上碰见你!碰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不打断你腿不会放过你的!”   当时桑恬淡淡一笑走了,白衬衫领子上一根黄色丝带随风飞扬,跟法院大楼的庄严徽章相互辉映,在阳光下美得跟正义使者似的。   后来杨静思问她:“你真不怕啊?”   桑恬:“我心里怂得一b好么。”   如果其他人说要打断桑恬的腿,桑恬只当一句狠话听听就过了,但张以芹说要打断她的腿她真信,毕竟张以芹以前是一混儿姐,现在年近四十还露着骷髅大花臂,能隐约看出肌肉的线条,拿着毛线签都跟拿着砍刀似的。   桑恬在她面前,就是一毫无战斗力的弱鸡。   张以芹这件事发生在差不多两年前,也就是说桑恬虽然重生了但依然跟张以芹是仇人,以前算桑恬运气好,邶城也大,她没跟张以芹打过照面,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都怪这什么网红小龙虾店!不仅把陶绮年招来还把张以芹也招来了!大家还都一个思路排号时想在旁边找一小酒吧坐坐。   张以芹向桑恬这边走来了。   桑恬毫不怀疑一旦张以芹认出她这张脸,绝对不会放过她,Trouble酒吧里又小没什么遮掩,现在她转身躲进酒吧显然不是什么上佳选择。   但想跑也来不及了,绝对跟马上走到酒吧门口的张以芹更快打照面。   完了完了,桑恬腿肚子发软――张以芹不知多溺爱她弟,一副桑恬祸害了她弟一生的架势,感觉说要打断桑恬腿都算说得轻的,桑恬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一条小命不会就此交代了吧?   她这种普通人就是这样,当正义使者的时候觉得自己特酷,怂起来的时候也是真怂。   这会儿她站在Trouble门口,眼看着张以芹一步步向这边走来,跟朋友谈笑风生着,一扭头就要看到她了。   桑恬觉得张以芹比一年前好像又壮实了,那双胳膊别说打桑恬,感觉打头熊都没问题。   张以芹向这边看过来了。   这下是真完了,桑恬认命的闭上眼。   忽然。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揽上了桑恬的腰。   桑恬一惊,正要睁眼,忽然脸边一阵呼吸也是微凉,带着一种冰原苔藓般的淡淡香气,和一股更浓一点的烟草味道。   桑恬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是林雪。   林雪带着桑恬后退两步,把她抵在Trouble门口的一面红砖墙上,一手揽着她腰,另一手托着她后脑勺意外有点温柔。   桑恬睁开眼,林雪一张过分好看的脸近在咫尺。   林雪的眼睛是深棕色,像狼的眼睛,也像经年的琥珀,透着股令人迷醉的慵懒味道,她哑着嗓子懒懒开口――   “姐姐,想死我了,亲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年下攻,香就香在人狠话不多   感谢在2021-12-19 13:39:47~2021-12-20 15:0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qr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桑恬不知怎么有人可以一脸冷淡的说这么火热的话。   可两人离得近,太近了,桑恬不仅能感受到林雪身体的曲线轻轻贴在她身上,还能看到林雪雕塑一般的鼻子,毫无瑕疵的皮肤,长长羽翼般的睫毛,向她越靠越近。   林雪的眸子垂下去,盯着桑恬的嘴唇看。   桑恬在心里骂自己:今晚在医院吃了桑佳的一口韭菜饺子,没嚼口香糖也没补唇膏。   可林雪的目光专注又深邃,好像没看到桑恬玫瑰唇上淡淡斑驳的一块。   林雪的一双唇越靠越近,唇形也如雕琢一般,在黯淡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桑恬吞了口口水,紧张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雪好像轻轻笑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向桑恬的唇继续靠近,微凉淡香的鼻息喷在桑恬的唇上。   桑恬觉得自己几乎已能感受到林雪双唇那薄薄凉凉的触感了,林雪却在两人相距大概还有一毫米的时候,停下了。   这时张以芹已经走到Trouble门口了。   朋友在她耳边问:“芹姐,你看什么呢?”吊儿郎当的语意不善,不知是不是也是以前的混儿姐。   桑恬的一颗心狂跳着,说不上是因为再次听到张以芹声音的紧张,还是因为闭着眼更能感受近在迟尺的林雪。   她的身段,她的香,她的鼻息,她睫毛翕动掀起的一阵风。   张以芹哈哈一笑:“现在这些女的够劲爆的嘿!这么猴急在酒吧门口干嘛呀,怎么不去开房呢?”   林雪居然顺着她的话说:“姐姐,去开房么?”   桑恬睁眼,瞪了林雪一眼。   林雪在一片夜色中懒散微笑,笑得桑恬一颗心好像坐上了秋千,晃啊晃的。   张以芹和朋友听了林雪的话哈哈大笑。   朋友说:“咱们赶紧进酒吧啊芹姐,这天热死人了。”   张以芹:“是够热的。”   一群人迈着稀稀拉拉的脚步,进酒吧去了。   林雪放开了桑恬,眼睛却还看着她,带着一点点懒散玩味的笑。   桑恬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故作镇定的问林雪:“笑什么?”   林雪勾着唇角:“刚在酒吧说要追我说的那么凶,我还以为你江湖老手恋爱经验多丰富,结果我一凑近,你怂成这样。”   桑恬嘴硬:“没经验怎么了?谁规定没经验就不能追人了?”   “能追。”林雪说:“别追我就行。”   她不笑了,一张脸就透着异常的清冷,只是那种懒洋洋什么都不在意的调子始终不变,转身就想往酒吧里面走。   桑恬在她身后问:“你不会是为了我特意回来的吧?”   林雪:“想多了,走了一半,发现外套忘在酒吧了而已。”   桑恬:“你既然这么怕我缠着你,帮我干嘛呢?”   林雪:“你一看刚才那女人脸色都变了,肯定以前有很大过节,我要是不帮你,Trouble今天见了血光,那得停业好几天耽误我赚钱。”   “你很缺钱?”桑恬笑着走过去:“要不姐姐包了你?”   林雪站在原地不动,一副任由桑恬来挑她下巴的样子:“别装大尾巴狼了,我都知道你没经验了。”   桑恬讪讪的缩回手。   林雪这话也没说错,虽然上辈子她跟陶绮年谈过,但那段关系实在称不上“经验”。   这么愣愣想着上辈子的事,桑恬一时站在酒吧门口出神。   直到林雪拿完外套从酒吧出来,看见桑恬还站在门口:“你站这儿挺好的,等着刚才那女人出来抽烟,还能打个招呼叙个旧。”   桑恬回过神来勉强笑笑:“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林雪瞥她一眼:“我是怕浪费我刚才那场戏。”   她走了,一副再跟桑恬多说一句话都麻烦的样子。   ******   第二天周四,翼天冰上艺术中心的前任英语老师徐老师跟孩子们告别的日子,桑恬接到通知说下周再开始正式上课,便安安心心在医院陪桑佳。   她坐在病床边给桑佳削苹果,一个拳头大的苹果削的只剩一个乒乓球。   这人一旦没有厨艺天赋,简直体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桑佳罕见的没有骂她。   桑恬反而奇怪:“这次怎么不痛心疾首骂我浪费粮食了?不正常啊。”   桑佳叹了口气:“每天只能吃病号餐加水果,嘴里淡出鸟来了。”   这时桑恬的手机响起,桑恬摸出看了一眼:“是你干女儿,我出去接一下。”   一接起电话,杨静思的声音愉快响起:“干嘛呢?”   “在医院给老太太陪床呢。”   “我干妈治病治的怎么样啊?我明天买点水果去看看她。”   “治疗进展还成,不过你可别买水果了,她吃烦了不乐意吃。”桑恬问:“你明天怎么有空?”   杨静思的声音透着染了金钱味的喜悦:“之前几场直播顺利完成,金主爸爸给发了大红包,我从今晚开始可以休息几天了。”   她问桑恬:“医院你能走得开么?我请你吃烧烤去?”   桑恬知道杨静思这人,表面上跟桑佳一样大大咧咧,其实跟桑佳一样心细着呢,知道桑恬有空都在医院陪床,自己一空下来就想着带桑恬出去散心,怕桑恬心里压力大,反而影响桑佳康复。   上辈子杨静思就是这样做的,只不过那时桑恬被云恩的人逼得喘不过气,钻进牛角尖里没走出来。   桑恬这会儿听着杨静思的声音有点感动:“吃烧烤行啊,我请你吧。”   杨静思说:“你还要给我干妈治病你哪来的钱,莫非你被富婆包*养了?”   “被富婆包*养倒是没有,只不过我昨晚差点伪装富婆包*养了一个人。”   杨静思一听就兴奋了:“什么情况啊?你这八卦可太适合下酒了!赶紧踏着你哒哒的小马蹄子出来见我!”   ******   挂了电话桑恬回到病房,对捏着大半个苹果唉声叹气的桑佳说:“想吃烧烤么?你干女儿叫我去吃烧烤,我偷偷给你带进病房来。”   桑佳一双眼跟狼一样放着绿光:“去去去!赶紧去!”   桑恬到烧烤店的时候,杨静思已经在门口迈着碎步兜圈子了。   “怎么才来?想死姐们儿了!”   桑恬笑:“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八卦?”   两人进去坐下,要了两听啤酒,老板怀疑自己听错了:“两听还是两打?”   杨静思弱弱的说:“两听。”   她们俩都属于不太能喝、但挺能吃的那种,还有一个共同的天赋技能点就是吃了不怎么长肉,这也是杨静思能当美食up主的原因。   所以相较于两听啤酒的寒酸,杨静思点起烧烤来就相当豪气了:“烤牛油烤五花烤鸡皮烤掌中宝烤扇贝烤生蚝……”   老板一张纸都记不下了,问她们:“你们几个人?”   “就两个。”   “……那量减半吧。”   杨静思一敲桌子:“老板你怎么看不起人呢!”   热气腾腾的烧烤端上来,有那么点以热解热的味道,杨静思咬着滋滋冒油的烤五花问:“你昨晚什么情况啊?看上谁了?”   桑恬:“你不是知道么?”   杨静思想了想:“谁啊?林雪啊?”   桑恬点头。   杨静思:“我c,我上次说你一见钟情你都不承认,怎么就突飞猛进到包*养人家的地步了?”   “说包*养是开玩笑的,我哪儿来的钱包*养。”桑恬喝了口啤酒:“不过想追她是真的。”   “你上次不是还说一见钟情太累么,怎么又要追了?”   桑恬又喝了口啤酒。   杨静思按着她:“你别喝了,就跟你酒量多好似的。”   桑恬想了想该怎么说:“因为我觉得林雪特颓,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怎么着你要拯救她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有圣母情节?”   “什么救不救的,我没那么崇高,就是……有点放不下。”   杨静思咬着五花肉看着桑恬。   桑恬突然说:“我要说我是重生的你信么?”   “信啊。”   桑恬目瞪口呆,这平淡的语气,就好像桑恬刚才问她的是“我昨晚吃了碗牛肉面你信么?”   真不愧是从小看绿江穿越重生那类小说长大的!   杨静思说:“我早觉得你最近突然变得跟以前特不一样,以前每天打了鸡血似的,现在就一咸鱼。”   “你经历什么了?”   桑恬张张嘴,却发现所有音节都卡在喉头吐不出来,只好告诉杨静思:“好像没法说。”   杨静思又拿起一串烤牛肉淡定点头:“我懂,这是系统设置。”   “总之……”桑恬说:“我看到林雪,就像看到某段时间的我自己似的,眼睛里连光都没有。”   桑恬垂下眸子:“放着不管,她会……自*sha的。”   杨静思咬着烤牛油沉默,沉默到桑恬都准备讲个冷笑话打破一下沉重气氛的时候,杨静思突然握了一下桑恬放在桌上的手。   桑恬吓了一跳:“你抓我狗爪干嘛?肉麻兮兮的。”   杨静思说:“你重生前……是自*sha的啊。”   “我……怎么没拦着你呢?”   桑恬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回握了一下杨静思的手:“不是你的问题。”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杨静思握着桑恬的手:“傻得很。”   那样的语气,听得桑恬心里一颤。   杨静思是真心疼了。   她越这样,桑恬越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放心,这次我无论如何不会走到那地步了,这辈子我就安安心心当条咸鱼,跟你一起花天酒地的浪。”   杨静思带点埋怨的说:“那你还管林雪。”   林雪这样的人,长得是挺好看,可一看就是交往起来特累的那种,杨静思觉得自己就绝对不会找这样的人谈恋爱。 她不知道桑恬上辈子经历了什么,可一想到能把桑恬这样小坦克一样的人逼到自*sha,杨静思就心堵。   她不是不担心林雪,只是她更担心桑恬。   结果桑恬笑了一下:“我一见林雪那个样子吧,就想抱她。”   “其实我上辈子跳*/lou前,也挺想有人抱抱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请杨静思主播积极自查,不要违规=v=   感谢在2021-12-20 15:07:27~2021-12-21 16:1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不要脸。”杨静思把握着桑恬的手缩回去:“本来以为你是动心,没想到你是想直接动手。”   桑恬就笑了。   她拿起桌上老板送的咸干花生米砸杨静思:“别担心啦。”   花生米掉在杨静思肩上又弹到桌子上,杨静思嘟囔着把花生米捡起来塞进嘴里:“烦人。”   “别说你了,我都觉得挺烦人的,我本来打算这辈子安安心心当咸鱼什么都不管的,谁想到碰到个林雪。”   她问杨静思:“你说我是不是历劫来了?”   “嗯,色劫,天雷滚滚劈死你!”   桑恬“哈”了一声。   杨静思索性把花生米拖到自己面前来吃:“那你追的怎么样啊?”   “被拒了。”   杨静思的眼珠子瞪得比听桑恬说重生时还大:“我c你被拒了?你以前上大学时多难追啊,多少人死在追你的路上还前仆后继的,你还有被拒的一天?”   桑恬抢杨静思的花生米吃:“一物降一物,苍天饶过谁。”   “那你怎么办啊?”   “接着追呗,想想这种又美又颓又冷的小狼狗,最后低眉顺眼撒着娇我说姐姐你看我一眼嘛~是不是特带劲?”   “……你是不是偷偷摸摸绿江小说看得比我还多?真把重生当做任务来了,一上来就单挑顶配boss?”   桑恬摩拳擦掌:“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我呸!”杨静思想了想:“我实在没法想象林雪撒娇的样子,太违和了。”   “那你看着吧。”桑恬继续把花生米往嘴里丢:“只要功夫深,她就是块冰,我也把她给含化了。”   ******   夸下海口后桑恬就跟杨静思散了,拎着打包的烧烤走进病房时,她生怕被值班护士给逮了,一路鬼鬼祟祟的。   桑佳本来打欢乐麻将打累了,把手机丢在一边、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呢,一闻着烧烤香,眼睛立马睁开了:“你给我打包什么了?”   桑恬把打包盒递给桑佳。   桑佳打开一看:“你们今晚就吃了豆腐干土豆和香菇?”   桑佳住院阶段,医生嘱咐了饮食要少油少盐忌辛辣,桑恬带回来的烧烤是特意让老板重新烤的,全素,连油星子都没怎么见。   桑恬真诚的说:“我和杨静思今晚吃素,杨静思说她在佛祖面前许愿来着,吃半年素换三个大型金主爸爸跟她签约。”   桑佳把打包盒往旁边一扔:“我信你个鬼!”   旁边床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方姨,把打包盒捡到手里:“你真不吃啊?那我可吃了啊。”   桑佳又去抢:“谁说我不吃了?”   吃饭一定要有人抢着吃才香这话是有道理的,桑恬看着两个老姐妹抢烧烤抢得热闹,连住院都住得生机勃勃。   她想起上辈子桑佳的葬礼,一片愁云惨雾的黑白,忍不住轻轻拥住桑佳的肩:“老太太,这一次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桑佳咬着一串清汤寡水的土豆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又说什么胡话呢?”   桑恬放开她笑笑:“没什么,你多吃点。”   ******   第二天桑恬到体育组上班,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同事丁语柠叫她:“桑恬,有你的快递。”   桑恬觉得奇怪,她网购从来没留过办公室的地址。   走出办公室,快递小哥把巨大一个纸箱搬到她面前:“桑恬是吧?麻烦签收。”   桑恬把纸箱搬回办公室。   体育组的工作挺闲的,墨叙作为做社会新闻起家的媒体,根本接触不到什么体育界有影响力的人物,体育组的记者很多时候都在放羊,当然与之相对的是薪水也低。   闲得无聊的丁语柠凑到桑恬身边来:“这什么啊?”   桑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有点发怵,尤其是在刚刚偶遇了张以芹以后,生怕是自己做社会新闻那两年里得罪的什么人,寄了好多只死老鼠给她。   桑恬凑近纸箱闻了闻,好像没什么异味。   丁语柠更感兴趣了:“你闻什么呢?买了好吃的啊?”   桑恬鼓起勇气把纸箱打开了。   一种密密麻麻的视觉冲击力吓得桑恬往后一退,等看清了才发现那密密麻麻的不是死老鼠,而是一朵朵淡粉的玫瑰,拼在一起是一只巨大憨憨的熊――   有人寄了一只永生花做的大熊给她。   桑恬脑子里第一时间浮出林雪的一张脸,在一个热气氤氲的夏夜把她抵在一面红砖墙上,用淡哑的嗓子说:“姐姐,想死我了,亲一下。”   虽然林雪是为了从张以芹手里解救她,这才跟她装熟,但不妨碍那气氛是真暧昧。   桑恬这咸鱼老姐姐都脸红心跳的。   丁语柠兴奋大叫:“好漂亮啊!桑恬你谈恋爱了?这是你喜欢的人送的?”   桑恬自嘲笑笑――怎么可能是林雪送的,这一看就是陶绮年的做派。   前天晚上陶绮年当众对桑恬表白,面对这种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桑恬直接走了。   上辈子陶绮年就经常干这种事,比如桑恬生日时放烟花啦,节日时让世界各地的朋友录祝福啦,桑恬那时候还挺感动,倒不是她喜欢这些形式,而是她觉得,有人愿意为你做到这种程度,至少能证明她是用心的吧。   现在她才明白,陶绮年做这些根本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现欲。   就比如前天晚上,陶绮年一个人在舞台上闭眼陶醉的唱了半天,连桑恬提前走了都没发现。   桑恬还以为陶绮年也发现了自己这一点,不好意思再来找她了,没想到陶绮年沉默两天,是在跟她憋大招。   这大招真够大的,一米多高的永生花熊呢。   桑恬直接给快递小哥打了个电话,按寄出的地址把永生花熊又给退回去了。   她本以为陶绮年会给她打电话,没想到陶绮年那边特安静。   桑恬想了想就想通了――陶绮年那种从小要雨得雨的人,这是被激起征服欲了,估计在酝酿下一步计划。   桑恬不报什么陶绮年把干洗费告诉她两人两清的天真幻想了,直接在微信上给陶绮年转了两千块钱过去,然后把陶绮年给删了。   就算是奢饰品干洗,这两千块也够了,转账后的桑恬肉痛不已,她在冰校上一晚英语课的课时费才多少啊。   但谁让她洒了一杯红酒招惹上了陶绮年呢,就当破财消灾吧。   ******   周六的时候,杨静思给桑恬打电话:“上次芳华街那家小龙虾,你觉得好吃么?”   “好吃啊。”   杨静思特高兴:“走,姐姐又请你吃去!吃完打包一份少油版给我干妈带回来。”   “一看就是金主爸爸追加给你发红包了。”   “聪明啊你!不愧是大学四年都拿一等奖学金的。”   “我不去。”   “为什么?”   “那块地方跟我八字不合,不仅遇上林雪这个天劫,还把红酒洒陶绮年身上开启了一段孽缘。”   “你跟陶绮年怎么就孽缘了?”   “我没跟你说么?”桑恬可能跟上辈子的记忆有点混淆,总默认杨静思知道陶绮年跟她搅合的这档子事:“陶绮年在追我。”   “我去,陶绮年也是弯的啊?”   杨静思除了对陶绮年的性向感到惊讶,对陶绮年在追桑恬这件事一点不觉得稀奇,毕竟大学四年追桑恬的人真的是前仆后继。   “所以我不能去小龙虾店,万一又碰上陶绮年怎么办。”   “不会的,你不了解陶绮年。”杨静思自信满满的说:“虽然我跟她也不是特熟,但我知道她是那种网红店打卡一次以后肯定不会去第二次的人。”   桑恬犹豫。   “去吧去吧!陪我庆祝一下,你都不知道我们做直播的有多惨,几场下来头都熬秃了。”   桑恬惦记着小龙虾店附近的Trouble,于是问桑佳:“你想吃小龙虾么?”   桑佳一双眼睛又开始狼一样放着绿光:“是不是我干女儿又约你?你赶紧踏着你哒哒的小马蹄子去吧!”   ******   桑恬坐地铁去跟杨静思汇合,今天赔了陶绮年两千干洗费让她更无打车的可能。   小龙虾店果然又在大排长龙,杨静思拿了号手一挥:“走,去Trouble看白毛小狼狗去!”   走到酒吧门口,桑恬跟鹌鹑一样扭怩了一阵。   杨静思:“怎么了?”   桑恬拽拽裙角:“我有点紧张。”   今天周六,桑恬不上班,难得不用穿白衬衫和包臀裙,穿一条青葱色飘悠悠的裙子,两条细细吊带挂在莹白的肩上,风一吹,叠在一起的裙角随风扬起。   杨静思觉得桑恬鲜活得像块青草地,实在很难想象她上辈子怎么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忍不住说:“你就只跟林雪痛痛快快谈场恋爱,千万别走心,行么?”   桑恬点点头:“行。”   两人走进Trouble的时候还没到跳舞时间,但桑恬一眼就看到了林雪,林雪今天来的比较早,倚在舞台边上蹭老板的一杯酒喝,一个长得挺乖的年轻姑娘凑在她身边。   杨静思尿急,就先去了洗手间,甩着双手上的水珠子回来时,神神秘秘对桑恬说:“你猜那年轻姑娘跟林雪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表白呗。”   就冲林雪这样的长相,每周少于一打姑娘跟她表白那都叫不正常。   桑恬听秦乐乐说了,林雪对谁都特冷,不管谁表白她都懒懒淡淡说谈恋爱麻烦,所以桑恬才觉得要是她能搞定林雪那简直特带劲。   杨静思又神神秘秘问:“那你猜林雪跟那姑娘说什么?”   桑恬猜都懒得猜:“肯定拒绝呗。”   “错。林雪她说――”   “好。”   桑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1 16:12:11~2021-12-22 15:5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言 20瓶;梧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桑恬一站起来,杨静思吓了一跳:“你干嘛?生抢啊?”   桑恬:“对。”   杨静思恍然想起大学时,姚晶晶那小绿茶想抢桑恬考研名额,当时桑恬笑了下也没说什么。   结果桑恬的办法是竞赛分她不要了,就拼硬成绩,把考研名额再硬生生抢回来。   杨静思看着桑恬端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大口,向着林雪那边走去。   哎,上辈子的桑恬只想搞学习,想不到这辈子多了新爱好。   ******   桑恬走到舞台一角,找到正面对林雪的年轻姑娘,拍怕她的肩。   姑娘一回头,就看到妩媚清秀的一张脸,一个格外好看的姐姐,冲她特礼貌的眯眼笑。   姑娘:“姐姐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我喜欢高冷的。”说着就指指身边的林雪。   桑恬笑眯眯问:“你叫什么啊?”   “姗姗。”   “姗姗啊,我叫恬恬。”桑恬笑的特亲切:“不好意思,我没看上你,我也看上她了。”说着也指指身边的林雪。   姗姗一愣。   林雪靠着吧椅懒懒瞧着两人,一副看戏的姿态。今天她手里捏着一个圆口酒杯,不得不说不管什么形状的酒杯,被她修长不见骨的手指一捏,都跟艺术品似的。   桑恬冲姗姗笑:“咱俩公平竞争呗。”   林雪喝了一口酒:“我选姗姗。”   桑恬不得不承认,林雪这人吧远看特好看,近看居然还能更好看,捏着酒杯靠着吧椅,配上清冷隽秀的一张脸,跟电影海报似的。   桑恬:“我还没说我有什么优点呢,你这叫不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   姗姗看着这两人有点懵。   她不知桑恬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这酒吧里追林雪的姑娘不少,她基本都认识,各个类型都有,但基本都和她差不多大。   突然冒出这么一姐系美人,熟得恰到好处,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妩媚又淡定的气场,跟林雪站在一起如一对璧人似的。她突然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觉得小狼狗和大姐姐有点好嗑。   她说:“要不我先去旁边喝会儿酒,你们先聊……”   林雪说:“没必要。” 又转向桑恬:“你消停点,我不会选你的。”   “知道追你的人多,不用跟姐姐凡尔赛。”桑恬笑笑:“你怎么知道你不会选我?不是还说过想死我了?”   姗姗一愣:“你们……谈过?”   林雪很淡定:“那是特殊情况下说的,帮忙而已。” 再次看向桑恬的时候微微皱眉:“能不能别闹?我选谁都不会选你。”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行?”   林雪微吸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又把气吐了:“桑恬。”   这是她第一次郑重其事叫桑恬的名字,叫得桑恬怔了一下。   她眨眨眼睛看着林雪。   林雪说:“你再缠着我,就有点不要脸了。”   桑恬笑了声,转身就走。   姗姗彻底懵了,问林雪:“你追不追?姐姐好像生气了……”连她都觉得林雪刚才那句话说的有些过分,怎么能骂人不要脸呢。   林雪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干了:“谁追谁是狗 。”   ******   桑恬走回座位边,扫码付了钱,拉起杨静思毫不犹豫就走。   杨静思:“怎么了这是?”   桑恬:“出去再说。”   她拉着杨静思就往小龙虾店走,杨静思:“姐姐你慢点,我今天穿新买的高跟鞋磨脚着呢。”   两人在Trouble没待多久,走到小龙虾店门口距离她们的排号还早,门口乌泱泱全是人,桑恬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没人坐的塑料圆凳,递给杨静思:“坐会儿,解放一下你的脚。”   杨静思拿过一盘店家免费提供的瓜子:“到底怎么了?”   桑恬抓了把瓜子狠狠嗑着,那劲头也不知是在嗑瓜子还是嗑林雪:“林雪骂我不要脸。”   “我c!”杨静思惊的瓜子都忘了嗑:“她干嘛骂你?”   “因为我说要和追她那姑娘公平竞争。”   “就这?林雪过了吧?”杨静思问:“那你怎么办啊?还追么?”   桑恬觉得这一把干瓜子吃得她嗓子冒火:“追个屁。”   刚开始是见色起意。   之后是觉得林雪的状态跟自己上辈子跳*/lou前很像,就留了心,放不下。   可是,想到躺病床上还努力玩欢乐麻将的桑佳,桑恬说:“我妈生我下来又不是为了给她骂的。”   就算是为了谈恋爱,也不能没自尊吧。   林雪这次是真的过了。   杨静思说:“行,我支持你,今晚给你点两盆小龙虾,以吃泄愤!”   桑恬:“看看咱们前面还有多少桌?现在叫到……” 她看了看店门前的大屏:“六百五十三号。”   杨静思看了看手里的排号单:“也就小一百桌吧。”   桑恬:“……”   两人坐在小龙虾店门口,嗑着瓜子喂蚊子,手掌时不时把被蚊子狂咬的小腿打得噼里啪啦响,跟打非洲鼓似的。   夜色渐浓,灯光氤氲,夏夜变成一个拖得长长的影子,应和着人心里憋闷的心事。   知了吱吱呀呀叫着,云层压得更低,好像要下雨。   一个长长的影子,挡住了桑恬面前的光。   桑恬抬起头。   林雪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一手浅浅插在牛仔短裤口袋里,中长的银灰头发遮住半张脸,低头看着桑恬。   整个人好看得不像话。   桑恬觉得整个店门口嗑瓜子的声音都小了,她知道好多人都在看林雪,可她不想看林雪,就低头继续咬着嘴里的瓜子。   瓜子盐h味,没炒匀还能吃到细盐的颗粒,咸咸的。   林雪叫她的名字:“桑恬。”   桑恬不理她。   林雪:“对不起。”   桑恬还是不理她。   杨静思在一旁说:“骂人不要脸这种话,是能随便骂的么?”   林雪:“对不起,是我说错话。”   桑恬不想理林雪,问杨静思:“瓜子还有么?”杨静思把装瓜子的小竹筐递过去,桑恬就一颗一颗接着嗑。   杨静思看看桑恬,对林雪说:“你这事儿,就不该轻易被原谅。”   林雪:“嗯,我知道。”   她手还是浅浅插在牛仔短裤口袋里,转身走了,一个背影,又引起门口排队人群的无限围观:“那人谁啊?” “明星么?”   杨静思一愣:“我c,这就走了?”   林雪没走。   她只是走到路边,跟小龙虾店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倚在一排栏杆上,抽着一支烟。   一只细瘦的手腕垂下来,和手指一样,微透出骨节的形状,挂着一圈五彩绳编的手绳。   风一吹,扬起她银灰色的中长发,还有指间的烟灰,细细碎碎被吹散不见踪影。   杨静思说:“林雪这人长得太妖孽了,每次见她都比上次见她还要觉得更好看。”   桑恬:“喂,你到底哪头的?”   杨静思:“你这头你这头,我只是客观评价下她的颜值,我c你看她打蚊子都打的那么好看。”   桑恬又不说话了。   杨静思说:“她在看你。”   桑恬:“看我干嘛?我不是不要脸么?”   终于,等了一个多小时,叫号叫到桑恬她们这桌了。   桑恬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腿都在塑料圆凳上坐麻了,眼尾不经意往靠马路那边一瞟,发现林雪还站在那里,抽着一支烟。   桑恬:“她抽多少支烟了?”   杨静思一愣:“没数,反正一直在抽。”   桑恬“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跟杨静思一起进小龙虾店去了。   服务员给她们安排的座位在窗边,杨静思翻着菜单问:“吃什么?”   桑恬:“你看着点吧。”   杨静思:“麻辣小龙虾,蒜香小龙虾,五香小龙虾……”   量大到桑恬都不得不阻止她了:“我俩吃得完么?”   杨静思瞥她一眼:“不是还有林雪么?”   服务员拿着点餐单走了,桑恬也没否认,但也没叫林雪进来的意思,抱着双臂望着窗外问杨静思:“你说这人是不是傻?木头似的,有这么道歉的么?就这么干等着。”   杨静思笑:“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木头,生活不需要她们进化出追人哄人的技能。”   杨静思顺着桑恬的目光看过去,林雪修长的身姿在夜色中像一幅电影海报,等了快两小时杨静思感觉她连姿势都没换过。   杨静思说:“不过有一句说一句啊,林雪虽然嘴臭但耐心还是挺好的,你记得我之前大学谈那两个男朋友,每次犯了错在宿舍楼下等我道歉,哪次不是半个小时不到就走了。”   桑恬:“那也就是根有耐心的木头。”   杨静思:“下雨了。”   刚在小龙虾店门口等的时候,就觉得空气湿漉漉闷得不行,这会儿雨终于下下来了。   桑恬望着马路边,林雪还是倚着栏杆站在那里,还是连姿势都没换。   桑恬叹了口气站起来。   杨静思:“我就知道我得点三盆小龙虾吧。”她带着一种未卜先知的快感哼了一声。   桑恬找服务员借了把伞,走到店外去。   走近林雪的时候,桑恬看到她衬衫微湿,湿答答的贴在肩头,银灰中长发的发梢坠着水珠,她也毫不在意的不理。   烟被雨珠微微浸湿,她也不在意,放到嘴边还想抽。   桑恬把伞遮到林雪头上,把烟从她指间拿过去:“别抽了,抽多少了。”就想放到自己的唇边。   林雪又把烟从她指间拿回去,修长的手指带着雨的潮气,带来微妙的触感。   林雪说:“你抽什么?会么你就抽?”   桑恬:“想到被人骂了就来气。”   林雪:“对不起。” 她比桑恬高一点,低着头,深棕色的眸子就正对上桑恬的眼睛:“你怎么才能不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雪:谁追谁是狗。   林雪:汪汪。   感谢在2021-12-22 15:54:56~2021-12-23 16:5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面对林雪的问题,桑恬说:“没戏,怎么着都得继续气。”   林雪笑了一下,抬手又想抽烟。   桑恬:“别抽了。”   林雪犹豫了一下,低低“嗯”一声,手腕垂下来,就不抽了。   桑恬看着她手腕上的五彩绳,透出一种岁月斑驳的痕迹,开口问:“你答应跟姗姗交往?”   “交往?”林雪略疑惑的重复一遍:“准确的说,是姗姗约我去酒店。”   桑恬在心中唾弃杨静思的情报怎么这么不准确。   林雪懒懒笑着问:“你还闹着要我选你,你行么?”   是在笑上次为了从张以芹面前救桑恬,她凑近借位假吻桑恬、桑恬都怂死了的事。   桑恬:“我不行,姗姗就行?”   “姗姗是那种挺看得开的,享受身体带来的快乐,我觉得她这么想挺好。”   桑恬也觉得女孩享受自己的身体挺好,只是她问林雪:“你不是谈个恋爱都觉得麻烦么,怎么突然又想找人……”   林雪半笑不笑的看着她。   林雪心一横,想她一个快三十的熟女害羞个毛线,就把那两字说出来:“上*床。”   “上*床可没谈恋爱麻烦吧。”   “那姗姗人呢?”   “被你这么一搅合,我让她先走了。”   桑恬又想起:“你不是去酒吧跳舞的么,怎么跟我这儿站了一晚上?”   “嗯,就……”林雪不经意的说:“请假了。”   “怎么找到我的?”   “很多来Trouble的人,都是为了来吃这家小龙虾。”   “先进去吧。”桑恬说:“虽然我不原谅你,但你杨静思姐姐要请你吃小龙虾,”   ******   桑恬和林雪走进小龙虾店的时候,杨静思正对着三盆小龙虾大吃特吃。   一双透明一次性手套上淌着红油珠子:“你们怎么这么快进来了?我刚看着你们在路边跟看偶像剧下饭似的。”   桑恬让林雪坐下,自己也坐下,看了看桌上杨静思的战况:“你怎么不吃麻辣这盆?”   “这盆太辣了我吃三只就颓了,你不是能吃辣么?姐们儿全留给你。”   桑恬问林雪:“你能吃辣么?”   林雪摇头。   桑恬管服务员要了碟醋。   杨静思对林雪说:“你不是来道歉的么?我们恬恬小手那么嫩,你是不是得帮她剥虾啊?”   林雪瞥了桑恬放桌上的手一眼:“她手嫩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刚聊到了上*床的话题,桑恬总觉得林雪这句话别有深意。   她满以为林雪要拒绝,就冲林雪那又懒又拽的劲头,刀架在脖子上都懒得动弹似的。   没想到林雪戴上了一次性手套:“你要吃几只?”   桑恬:“我饭量挺大的。”   林雪:“哦。”   桑恬撑着下巴看林雪给她剥虾,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一次性手套戴得像高定。   林雪这人吧看着挺拽,没想到心还挺细,在那儿一点一点给她挑着虾线。   桑恬盯着林雪的手,她自己的手嫩不嫩不好说,林雪的手是真嫩,戴着手套都能看出肤如凝脂,触感绝对又柔又滑,加上手指又长,骨节的形状恰到好处。   桑恬脑子里快速掠过她那十分贫瘠的理论知识。   她虽然没实践过,但大学宿舍里总算跟着室友看过那么两眼影像,知道那跟吃海鲜有点像,能不能打开贝壳吃到丰润的软肉,跟手指可脱不开关系。   桑恬没想到自己会想入非非这些,毕竟她上辈子没跟陶绮年发生过关系,是因为她那巨大的心理障碍。   她正出神,垂着眸子就看到一只软弹虾肉送到她嘴边。   她没多想伸嘴就接了。   杨静思在一旁说:“哟,这就喂上了。”   桑恬一愣。   可她还没来得及脸红,就看面前的林雪快速把头埋下去,一张脸神情比往常更冷,灯光阴影下却能看到睫毛尖暗影翕动。   桑恬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林雪也没谈过,林雪跟她一样生涩,甚至连喂人吃东西这种事很撩都没想到。   林雪就是双手都戴着手套,看着桑恬面前一次性碗筷还没拆封,虾肉没地方放,顺手就喂了。   桑恬这种纸老虎,一看林雪这样她就来劲了,笑出一副老手的样子调戏林雪:“你不会早对姐姐一见钟情了吧?”   林雪抬头飞快瞥了桑恬一眼,轻吐出两个音节:“放屁。”   桑恬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林雪眼神蜻蜓似的在她脸上点了一点,就移开了。   要不怎么说桑恬是纸老虎呢,林雪这样,她反而不敢调戏下去了。   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跟有根弹簧似的,桑恬一怂,林雪就不怂了,脸上很快恢复了那股懒洋洋的笑意:“情不情的没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觉得什么有意思。”   餐桌之下,她的膝盖轻蹭过桑恬的膝头,桑恬触电一样唰的弹开。   林雪有些好笑――明明还隔着长裙呢,这姐姐到底是有多怂。   也挺好,林雪想,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人吓走。   毕竟她这种烂在沼泽里的人,没资格抓住任何人伸来的手。   她想着这些一走神,顺手把一只剥好的小龙虾塞进自己嘴里。   桑恬:“你没蘸醋。”   林雪抬头:“嗯?”   桑恬点点醋碟:“不是不能吃辣?你没蘸醋,不辣么?”   林雪:“还好。”   桑恬撇撇嘴。   白毛是不是都有中二病?能不能吃辣这事上还硬撑一把,能吃辣就能当猛一是怎么着?   ******   三人吃完饭从小龙虾店出来时,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天空在路灯下泛着瑰丽的蓝紫。   世界盛大,天空浩淼,人群在天幕下并肩走着,各有各的热闹。   桑恬觉得她和杨静思沾了一身小龙虾的烟火气,唯独林雪,还是那样清清冷冷,像来时一样,一手浅浅插在牛仔短裤口袋里:“那,我走了。”   桑恬没说话。   林雪突然凑近桑恬耳边,杨静思看到桑恬在路灯下耳朵尖都红了,她听不到林雪说了些什么,刻意放低的音量只有桑恬一个人能听到:“剥了一晚上虾,气消点了么?”   此时的画面在杨静思这个旁观者眼里是这样的――穿暗蓝格子衬衫更高挑些的女人,凑在一袭青葱绿裙清秀女人的耳边,暧昧又疏离,美好的像一整个夏天。   没人知道她们生命的光将熄未熄,凭借眼神在人群中准确的找到了彼此。   林雪是打定主意不再见桑恬了,才会准许自己这最后一刻的放纵。   莫名的,想靠近。   面对林雪的提问,桑恬挑挑眉毛:“没消。”   林雪又笑了一下,离开桑恬耳边:“那也没办法了。”   她走了。   离开桑恬和杨静思身边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出烟,袅袅白烟从她指间升起,背影透着颓。   好像很艰难的忍了一晚上,就为了桑恬那句――“别抽了”。   桑恬忽然把打包盒往杨静思手里一塞:“你把小龙虾带去医院给你干妈行么?”   杨静思在桑恬手腕上拉了一把:“疯了吧你?她是想找人那啥,你……”   她没再说下去,两人却都知道她在说桑恬的心理障碍。   桑恬冲她一笑:“对林雪吧,我想试试。”   ******   林雪走往地铁口的步子很沉,这世界好像没什么东西能让她提得起劲。   “哟,这谁家小妹妹还不回家?”   热热闹闹带着烟火气的声音,一听就是桑恬。   林雪含着烟转头,就看桑恬举着两根雪糕凑到她身边,笑嘻嘻举起一根往自己嘴里送,另一根递到她面前:“总抽烟多没劲呐,吃雪糕吧。”   林雪淡淡看着也不接:“你都不怕胖的么?”   “哪儿那么容易就胖了。”桑恬把雪糕往林雪手里一塞,很自然的替换出林雪指间的烟。   林雪:……   “你至少尝一口吧,我特意把葡萄干多的那一根让你了。”桑恬笑嘻嘻嗦着雪糕看林雪,一点白色奶油沾在唇角。   林雪:“你不会是故意勾引我,想让我帮你擦奶油吧?”   “哟,总是半耷着眼皮,观察力还可以嘛。”   林雪懒洋洋笑了一下,把雪糕喂进嘴里,咬了一口。   桑恬问:“好吃么?”   “难吃。”   “切。”   林雪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雪糕,葡萄干真的很多,一整根热热闹闹的像桑恬本身,她开口问:“你怎么跟来了?坐地铁?”   “不坐。”   “那是?”   桑恬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林雪的眼神从自己手上的雪糕移向桑恬手上的雪糕,深深浅浅全是牙印,她这才发现桑恬在紧张。   桑恬慢慢说:“你不是说姗姗是被我搅合走的吗?”   林雪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机摸出来:“你对酒店有什么要求么?我先在网上订个房间。不过你别狮子大开口啊,比七天汉庭好那么一点就差不多了。”   林雪想了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桑恬双手拿着手机搜酒店,雪糕含在嘴里,冻得吸吸嗦嗦的。   林雪伸手帮她把雪糕拿出来:“为什么非跟我搅在一起?”   桑恬凑到林雪耳边,近到林雪能感受到她嘴里凉丝丝的气息和甜甜的奶油气味:“因为……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你。”   ******   桑恬走进连锁酒店的时候有些紧张,抬右脚举右手的顺拐了。   林雪在她身后好像轻轻笑了一声,桑恬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又一副懒懒颓颓的样子,好像根本没笑。   桑恬去前台登记,服务员说两个人身份证都需要,桑恬有点傻,她没想到今天晚上剧情会发展成这样,谁出来吃个小龙虾还带身份证啊。   她问服务员:“身份证照行么?”   服务员说行。她又回头叫林雪:“你带身份证了么?” 没想到林雪还真带了,从牛仔短裤里摸出来放到柜台上,看来今晚还真打算找姗姗开房来着。   桑恬心里堵了一下。   林雪问:“怎么了?”   桑恬故作不在意的说:“我就看看你身份证照怎么这么好看,跟精修似的,你不会收买给你拍照那警花了吧?”   桑恬发现自己一紧张就满嘴跑火车,林雪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桑恬:“谁后悔了?”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房卡,带着一种英勇就义的神情手一挥:“跟姐姐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平安夜快乐!   感谢在2021-12-23 16:52:18~2021-12-24 15:0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林雪在选酒店这事上还真没敲桑恬竹杠,直接选了七天。   房间在九楼,两人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林雪说:“房费我跟你AA。”   “姐姐虽然没富到真能包*养你,但也没穷到要你来AA房费。”桑恬说:“今天是我约你,是我占你便宜,这关系你搞搞清楚。”   林雪低低的笑了一声。   桑恬虽然嘴上挺刚,但心里怎么可能不怂,连刷两次房卡都没打开门,林雪就在旁边站着看也没帮她的意思,桑恬在心里暗骂这个木头。   门终于是开了。因为她们订房订的晚,大床房都没了,这会儿开的还是一个标间,桑恬推门进去就看到两张窄窄的床并排摆着,心里盘算着在这么窄的床上做一些动作会不会掉下去。   林雪看了眼浴室:“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桑恬听她问得这么自然:“你对流程挺熟啊,你不会经验丰富吧?”   林雪反问:“你觉得呢?”   桑恬哼一声,心想谁不知道你装大尾巴狼:“我先洗。”   早洗早超生。   洗澡时桑恬拿起酒店的沐浴了闻了一下,不得不说快捷酒店一切果然从省钱出发,沐浴露充满一种过分浓郁的香味,闻得人头晕。   然而桑恬不得不用,她也没想到今晚要来开房当然不可能随身带着沐浴露。 抹沐浴露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腰,还在自己胸上摸了一把,试着叫了一声:“啊。”   没想到这浴室太窄还有回声,吓得桑恬赶紧把水开到最大。   哗哗的水声下,耳朵都红了。   这这这……待会儿怎么实践啊?   她怂得跟鹌鹑一样一直在淋浴下冲水,手指皮肤都起皱了,奇怪的是林雪也不敲门催她。   桑恬心想:对啊!林雪不是跟我一样是新手么?困难像弹簧,她弱我就强啊!   她心一横,裹着浴巾就出去了。   外面空荡荡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林雪打开了,纱窗关着纱帘拉着,裹挟着夏夜青草香的夜风吹进来。   桑恬:“……”   我c林雪这是跑路了?!   正在这时门响了,桑恬一回头就看见林雪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洗完了?我买了酒。”   桑恬警惕的裹紧浴巾,后退两步,撞到边上放着的一张矮桌,晃了两晃才站稳。   林雪勾了勾唇角,把酒放下:“你先喝,我去洗。”   “行。”   ******   林雪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懒洋洋拿浴巾揉着半长的头发。   桑恬正盘腿坐在床上喝酒,好笑的是她把浴巾扔在一旁,又把白天的衣服穿上了,林雪瞥了眼她胸前估计她连内y都穿了。   可那青葱色的裙子领口低,到底透出一片雪肌,因刚刚出浴,透出蔷薇般的淡粉。   林雪移开眼神,走到桑恬对面床面坐下,拿酒的时候全程垂着眸子。   她今晚买的是果酒,桑恬一开口,嘴里就有淡淡桃子的香气:“我问你。”   “如果我今晚没搅合,你真会跟姗姗来开房么?”   林雪自己拿的是一罐荔枝味果酒,一口一口抿着。   “装的吧你?”桑恬咧嘴一笑:“真想开房不是要有那什么才行么?指指指*套。”   林雪又笑了一声。   她把自己的牛仔短裤拖过来,摸出一盒指套,丢到桑恬面前。   桑恬一呆。   林雪觉得桑恬有点醉了,咧嘴笑的时候眼尾泛着一点红,虚虚点着她鼻子说:“你准备够周全的啊,身份证、指套……就算今晚姗姗不约你,你也会去随便约什么人,对吧?”   林雪:“对。”   桑恬:“既然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我不行?”   林雪抬头看了桑恬一眼。   喝多了,表情有点呆滞,可眼尾的那点红,透着股别样的妩媚,一双眼沁着水光,就那样定定看着林雪。   林雪捏着果酒罐的手指紧了紧。   桑恬突然向林雪凑近,喝多了坐不稳,更像是向林雪栽过来:“你想找人睡,我没意见,但那个人只能是姐姐我,知道吗?”   林雪赶紧扶住她,   雪藕般的手臂,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明明紧张成这个样子。   林雪扶着她问:“为什么只能是你?”   桑恬在壁灯下笑,昏黄灯光掉在她眸子里,碎成一片一片,像林雪许久没抬眼见过的阳光。   桑恬打了个酒嗝:“不不不是之前说了么?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你。”   林雪:“你会么?”   桑恬:“没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理论知识可丰富了,不信你待会试试。”   她凑近林雪的时候林雪往后躲,她就更加得寸进尺,晶莹的鼻尖几乎要抵上林雪的鼻尖。   林雪看着她潋滟的一双眼,不得不承认女人熟到好时真的很诱。   这样的花,怎么会徐徐绽开在沼泽边。   不能这样下去。   桑恬没想到林雪躲了一半忽然不躲了,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往前一凑,两瓣唇眼看就要蹭上她的唇。   桑恬吓得往后一退,后脑勺却感受到林雪掌心向前的托力。   林雪:“躲什么?不是你让我试试的么?”   她忽然拿过桑恬手里的酒罐往床头柜上一放,站起来带着桑恬往桑恬坐的床上倒去,脚上勾着的拖鞋应声落地,林雪的脚腕把床边放着的指套蹭掉到地上。   她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看着桑恬,看桑恬卷曲的长发铺在床上如海藻:“你想让我怎么试?”   桑恬呆看着她半晌。   然后闭上眼:“就……温柔点。”   灯光下林雪撑着双臂,对住那张灯光下微微发亮的脸,心想不会吧?   还没醉?能做?   她进退两难,有点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僵持了一会儿,桑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平稳。   好像终于睡着了。   林雪笑了一下,轻轻松开桑恬的手腕,翻身下床。   ******   林雪捏着一罐果酒走到窗边,半开的窗户吹进温热的夜风,她喝一口凉凉的果酒,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女人。   长长的睫毛像暂停在一朵花上的蝴蝶羽翼,随呼吸微颤着翕动。两颊的蔷薇红犹未褪去,头偏到一边,长卷发乱乱的搭在脸上。   林雪喝着果酒吐出一口气。   还好桑恬睡着了。   她观察力惊人,大概是从小被刻意训练出来的,之前跟桑恬和杨静思一起吃小龙虾,眼看每桌上都放着好几瓶酒她俩桌上却空空如也,就知道桑恬肯定不怎么能喝酒。   她今天买的果酒,其实度数不算很高,只是甜甜的喝起来像饮料,很容易让人一不注意就喝多了。她知道桑恬紧张,喝的必然不会少。   果然,桑恬如她所料,没撑太久睡了过去。   她看得透桑恬,却有点看不透这次的自己。   桑恬看上去不着四六,每次看向她的眼神却有股不能忽视的认真。 每次她见过桑恬都会做一个梦,梦里她在沼泽不停挣巴,桑恬对她伸出手:“来,拉住我。”   她迫不及待伸出手,桑恬那轻飘飘的身子被她往沼泽一带,两人瞬间被吞没。   林雪又回头看看身后的桑恬。   所以,想躲着她,想骂走她。   只是不知为什么骂了狠话又觉得过,巴巴追过来跟人道歉。再然后,看出桑恬是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的纸老虎,又想把人吓走。   是只有这一种方法么?   其实也不是。   林雪又抿一口酒。   还是莫名的,想靠近。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放纵,才纵容了自己的放肆。   到此为止吧,桑恬被吓到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   桑恬是被一道阳光晃醒的。   她睁眼,看到眼前的一扇窗,遮着一面白白的纱帘,被清晨的一道微风吹得飘飘欲飞。   不是她记忆中自己卧室的模样。   桑恬猛然爬起来,一阵剧烈的头疼让她忍不住“嘶”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是在酒店房间,她昨晚雄赳赳气昂昂带着林雪来开房来着。   林雪呢?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她和风。桑恬的眼神转向床头柜,发现上面放着几罐昨晚坑她的果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就是快捷酒店的便签纸,用床头柜上的铅笔草草写着一行字:“你酒量太差,以后跟人出去别喝果酒,容易醉。”   旁边还有一盒牛奶,一包吐司,一盒解酒药。   桑恬去刷了个牙,把牛奶和吐司打开来吃,又想起昨晚小龙虾店门口林雪那个寥落的背影。   退房的时候她问服务员:“请问我朋友是什么时候走的?” 服务员摇头:“不好意思小姐,我早上才交班,没看到什么人走。”   ******   从酒店出来桑恬接到杨静思的电话:“我跟我干妈说你昨晚是在我家睡的。”   “谢了啊。”   “你、你和林雪……”   桑恬被清晨就炽烈的阳光晒得眯起眼睛:“没做,我喝醉了。”   “结果你还是怂了啊?”   “怎么是我怂了呢?是林雪使阴招故意灌我啊,是她怂了吧。”   “不能吧?”杨静思啊了一声:“林雪看起来经验挺丰富啊。”   “我要是说我觉得她根本没做过你信么?”   “呸,不信。”   桑恬笑了一声。   杨静思又问:“你今天打算干嘛啊?”   “去医院陪我妈吧。”   “你别去了,我去吧,我都在路上了。”杨静思暂停了一下:“那个,我给你找了个人想让你去见见,你别嫌我多事啊。”   “谁啊?”   “姓白,是个……”杨静思挺不好意思的:“心理医生。”   “不会叫白欣诺吧?”   杨静思一愣:“你怎么知道?”   桑恬笑了。   ******   在去白欣诺诊所的路上,桑恬接到白欣诺医助的电话:“桑小姐,我们诊所比较难找,如果你坐地铁过来的话,在后海那一站下车,A出口,然后……”   桑恬轻声打断她:“我能找得到。”   走进白欣诺的诊室,白欣诺还是如桑恬记忆中一般戴着玳瑁眼镜盘着发,她一笑就弯弯的眼睛有些像桑佳,曾在桑恬生命最后的日子里给了桑恬不少安慰,虽然很遗憾最后还是没把桑恬救回来。   桑恬挺自来熟的在躺椅上坐下,仰脸冲着白欣诺笑。   白欣诺也温和的冲她笑笑:“桑小姐,我们见过?”   “这辈子没见过。”桑恬说:“但也许上辈子见过呢,有缘呗。”   桑恬没想到,上辈子她自己偷偷找的心理医生白欣诺,这辈子变成了杨静思介绍给她的,命运真是奇妙。   白欣诺说:“既然有缘的话,桑小姐愿意跟我聊聊么?不用紧张,就熟人聊天似的,随便聊。”   桑恬心想我不紧张,我跟你可比你以为的熟多了。   她开口:“白医生,我想跟你聊聊我自己的事,还有……我一个朋友的事。”   她又笑了一下:“现在暂时还只是朋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圣诞快乐!让我看看多少人没去过节~=v=   感谢在2021-12-24 15:03:01~2021-12-25 15:2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顾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白欣诺笑得一贯温和,像跟老朋友聊天似的:“你想聊些什么呢?”   桑恬突然想到:“白医生,你有对象么?”   上辈子她是在发现自己有轻生的念头后,偷偷找到了白欣诺,不过那时她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自顾不暇,虽然每周两次贪享着白欣诺的救赎,却不了解白欣诺的任何事。   不过她转而想到:“心理医生应该不能对病人透露自己的隐私,对吧?”   “对。”白欣诺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没事。”   桑恬一愣:“啊为什么?”   白欣诺笑笑:“因为我们有缘呗,上辈子也许我们很熟呢?”   桑恬猛地向白欣诺看过去,简直要以为白欣诺也是重生回来的了,可白欣诺藏在玳瑁眼镜后的弯弯笑眼一贯平和,看不出任何端倪。   白欣诺说:“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女朋友,在一起五年了。”   “真好。”桑恬由衷的说:“白医生,我也喜欢同性。”   白欣诺:“能看出来。”   桑恬:“我对异性有种排斥。五岁的时候,我爸就去世了,到我八岁的时候,我妈认识了一个叔叔――嗨,叫他一声叔叔我都嫌恶心。”   “总之,那男的是个医生,开始每天到我们家来,给我带一些娃娃啊糖什么的,他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我妈是个建筑设计师工作忙,他还陪我玩娃娃来着。直到有一个暑假下午,我妈临时加班去了,让他在家看着我,我没想到,他――”   “摸了我。”   白欣诺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妩媚清秀的女人,一袭卡其色工装裙,深棕色的长卷发垂在肩头,眉眼间显出聪明自信的样子。 她长大了,成熟了,说起小时候的经历像在说别人的事,可童年的影响,其实比很多人以为的大得多。   桑恬说:“我算很幸运,虽然那年头举证这种事很难,但我告诉了我妈,我妈毫不犹豫的相信了我,那男的再也没到我们家来过,我妈也彻底决了找对象的念头,让我改姓桑,就跟着她一个人过。”   “我本来以为这事我妈处理得挺好,对我没什么影响,可直到我上……” 桑恬本想说上辈子谈了一个女朋友的事,可上辈子这种词一旦说出口,她又怕白欣诺真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于是桑恬改了口:“直到我之前谈了个女朋友,我才发现哪怕跟同性亲密,对我都挺难的,犯恶心。”   白欣诺想了想问:“那你其实想不想?”   “怎么不想呢?我是个正常女的而且快三十了好吗!不是说三十如狼……”   白欣诺哈哈一笑。   “以前吧虽然想但从来也没实践过,直到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女人?”   “嗯,一个特别干净的女人,让我见色起意、觉得跟她试试好像也行的女人。”   “那就试试嘛。见色起意怎么了?现在早过了身体羞*耻的年代了。”   “要光是见色起意倒也还好。”桑恬挠了挠头:“白医生,要是我说这辈子我的目标是当条咸鱼,你会不会鄙视我?”   “不会啊。”白欣诺说:“谁不想躺平?我每天也不想来上班,挣扎着来上班的路上心情跟上坟似的。”   桑恬笑:“我就想痛快吃痛快玩,痛快谈场恋爱好好过一辈子得了。但这人吧她……”   “白医生,我想问一下有比较严重抑郁状态的人大多是什么状态?失去味觉这种情况普遍么?”   “还有,一个自身就有抑郁风险的人,跟另一个抑郁情绪的人在一起,会不会两人都更危险?”   ******   翼天冰上艺术中心,冰场。   “哟,林教练。”   这熟悉的声音让林雪的眼眸不自觉亮了亮。   她没想到桑恬还会来,昨晚明明抖成那个样子。   只是来了又怎么样?林雪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冷下去。   桑恬不管这些,笑盈盈走到林雪身边,手里又举着两根雪糕,这次是脆皮巧克力的。   也不知是雪糕香甜的味道飘散,还是一袭卡其色工装裙的桑恬清爽又好看,正被林雪指挥着在冰上练滑行的小女单们,频频往这边瞟。   林雪敲敲场边栏杆:“专心点。”   其中一个双马尾的小姑娘问:“林教练,是你女朋友来了吗?”   桑恬笑眯眯冲场地中间答话:“是未来女朋友。”   林雪:“你乱说什么?”   “也不算乱说,我不是说了要追你么?”桑恬咬着手里的脆皮雪糕,把另一支递给林雪:“给。”   小姑娘们边滑边眼巴巴看着桑恬手里的雪糕。   桑恬:“要不我给她们……”   “不行。”林雪冷冷打断:“她们要控制体重。”   双马尾小姑娘叹口气,嗖一下从她俩面前滑远了。   桑恬咬着雪糕腮帮子鼓鼓跟松鼠似的,把另一支塞进林雪手里:“那你赶紧吃了,别诱惑她们了。”   林雪瞥她一眼:“你昨晚喝多了头不疼么?还吃雪糕。”   桑恬:“就知道你是故意灌我。”   “谁灌你了,我只是买了酒,喝是你自己喝的。”   “你为什么想我喝多?”桑恬妩媚的眼尾挑起来:“难道你也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林雪:“有把自己比喻成猪的么?”   桑恬:“你别乱抓重点。”   林雪望着冰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她说:“我是老手。”   桑恬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忽然换个话题:“你手里雪糕要化了。”   林雪低头,脆皮雪糕在夏日空气作用下,沁出一颗一颗细密的水珠。   桑恬:“你要真不想吃呢,姐姐帮你吃也行,只是吧在你教课的冰场边,让你的小女单们看到你这么亲亲热热喂人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说,你是老手根本不在意?”   她笑着凑近,作势低头要咬林雪手里的雪糕。   主要吧大姐姐真挺大的,她一靠过来,林雪手臂就触到一种异常的柔软。   林雪挑挑眉头。   有些人吧,要发生什么的时候连内y都穿得工工整整,不发生什么的时候又乱撒野。   典型的又怂又爱撩。   林雪不露声色移开发烫的手臂,默默低头在雪糕上咬了一口。   桑恬得逞般笑了一声,倒没再对林雪的“老手”言论进行什么调戏,只问:“好吃么?”   林雪懒洋洋的:“难吃。”   桑恬忽然又问:“甜的咸的?”   林雪明显愣了一下,虽然是转瞬即逝的微表情。   桑恬看着林雪:“这雪糕有牛乳和海盐两个口味,我一样买了一支,你说你这支是什么口味?”   林雪:“海盐。”   桑恬笑了一下:“林教练,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你都能猜错。”   “我知道你尝不出味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都看着冰场上小女单们练着鲍式滑行,没说话。   良久林雪开口:“你怎么知道?”   “昨晚吃虾我就觉得奇怪了,我算挺能吃辣的吧,我都被那麻辣小龙虾辣翻了,你一个不能吃辣的人会觉得还好?” 桑恬说:“你也别说自己其实挺能吃辣,今天中午秦乐乐刚好给我打电话,我问她了,你就是不能吃辣,麦辣鸡都能把你辣死那种。”   桑恬望着冰场说:“我知道你昨晚为什么约姗姗。”   “你发现自己越来越麻木了,必须给自己点刺激,味觉的刺激已经失灵了,你还能怎么办,试试找找身体刺激呗。不然的话……”   桑恬拿过林雪手里的雪糕咬了一口,这支其实是牛乳味的,甜得发腻,后味泛起一丝丝的苦:“你怕你这样失去所有感知,会自*sha。”   桑恬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湮没在小女单们练习滑行的冰刃声中,林雪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也不是说了解你。”桑恬:“就是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我有段时间也有过。”   “所以呢?同情我?圣母心想拯救我?”   “我哪儿有那么伟大啊。”桑恬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跟林雪见多了,笑起来懒懒的还带点痞:“我不是对你见色起意么,既然你想找身体刺激,我就想一步到位睡了你对你负责,看你给不给机会了。”   “不给。”   “那至少给个追你的机会嘛?”她又把雪糕塞回林雪手里:“被大姐姐追不快乐么?把你当小孩儿宠,每次都有冰淇淋吃,你尝不出味也没事儿,我给你描述描述。”   她舔舔嘴唇,回味刚咬进嘴里的一口雪糕。   “你这支是牛乳味,那脆皮别提多脆了,咬在嘴里咯嘣一声,脆皮抵着上牙膛,瓜子和巴旦木的香味一下跑出来,在你舌尖上跳popping。那股脆劲还没过,奶油就化了,包裹住你的舌头,就像……”   桑恬笑笑:“一个吻。”   林雪:“你这么能说怎么不去搞吃播呢。”   桑恬又笑:“那不是抢我姐们儿事业了么?”   林雪看着冰场不说话,许久后默默低头,在雪糕上又咬了一口。   脆皮上还沾染着桑恬的一点口红印,林雪舌尖微动,好像能隐隐尝到她刚描述的那种滋味。   明明是无比排斥亲密接触的两个人,却在人来人往的冰场边,就着一根雪糕间接接吻。   林雪垂眸,长睫翩跹,盯着雪糕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齿痕。   桑恬:“我正经问你个事,你有看心理医生么?”   林雪低低的“嗯”了一声。   桑恬挥挥手转身:“行,我走了,你好好上课吧,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正式开始追你了。”   一个怂得要死却又吓不走的女人。   真麻烦。   林雪开口叫住她:“桑恬。”   桑恬回头。   林雪:“追我的人真挺多的。”   桑恬咧嘴:“又跟姐姐玩凡尔赛?”   “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来趟Trouble。”林雪说:“还有别人想追我,你看看你追得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表面说着拒绝,却偷偷咬别人咬过的雪糕,啧啧啧   感谢在2021-12-25 15:22:07~2021-12-26 17:2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汁补充中…… 14瓶;十顾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桑恬离开冰校到医院的时候,杨静思正坐那儿绘声绘色讲一本绿江小说:“葛苇那女的是个影后,长得特带劲,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根本不知道顾晓池是穿越回来救她小命的,还陷在乔羽给她设的圣母局里呢……”   桑佳和隔壁床的老姐妹方姨都凑在杨静思面前,听的眼珠子都不眨。   桑恬走过去觉得好笑:“老太太也对绿江感兴趣?”   桑佳说:“这可比以前的知音故事会带劲多了。”   杨静思说:“糖刀糖刀的能不带劲么,干妈您且听下回分解吧。” 她站起来拉着桑恬:“陪我上趟厕所。”   方姨:“上厕所还要一起去啊?”   桑佳:“这姐俩儿关系好着呢,好到我亲女儿都没把我干女儿当个女的,一点发展的可能性都没有。”   杨静思怒了:“干妈你说什么呢?我虽然比你亲女儿长得稍差一点,但怎么就不是个女的了?!”   桑恬哈哈大笑。   杨静思把桑恬拉到走廊:“我怎么觉得你心情挺好的?你不是睡林雪失败了么?”   “她那么怂能不失败么。”桑恬说:“好吧我也有点怂。不过,我已经正式决定追林雪了,总有成功的一天吧。”   杨静思有点傻:“这是你跟白医生聊完的结果?白医生没阻止你?”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桑恬说:“我这人吧看着挺能冲其实是纸老虎,自己心理压力大到想死都不愿意承认,要不然上辈子也不至于走上绝路。林雪也是个心重的,你怕我跟她搅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杨静思哼哼两声。   “别担心。”桑恬拍拍杨静思的肩:“我这辈子不会较真了,就认怂,安安心心当条咸鱼。”   “这不会是白医生给你的建议吧?”   桑恬一笑:“白医生给我的建议就四个字――顺其自然。”   “你要追林雪怎么是顺其自然了?她那么拒绝你,你这不是较劲么?”   “认怂的怂字怎么写?从心呐。”桑恬咧开嘴:“我既然放不下林雪,就顺从心意开开心心跟她谈场恋爱呗,别走心就成,等她好点了,姐姐功成身退。”   杨静思瞟了桑恬一眼。   心想这女的是不是不知道人生有三大错觉――手机震动、多吃不胖、我不走心。   ******   傍晚,桑恬和杨静思在医院陪桑佳吃病号餐,清淡的炒丝瓜和炒豆角吃得老太太直哼哼。   桑恬安慰她:“我们平时在办公室吃重油重盐的盒饭也吃得半死不活,各有各的苦。”   桑佳说:“要不你给我买瓶老干妈。”   桑恬想了想:“也行,要是你哪天表现好特别配合医生的话,就发你一颗。”   桑佳差点没把筷子摔了:“我还以为你会按勺算,没想到你丧心病狂到按颗算!”   正说着呢,杨静思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一看:“我去!”   桑恬:“怎么了?”   杨静思把手机递过来,桑恬一眼就看到微信里有人给她发了三万的红包:“哪位金主爸爸又给你发钱了?你最近不是在休息没接活么?”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桑恬这才看到对话框来自“陶「爱心」「爱心」绮年”。   桑恬这段时间忙着想林雪,陶绮年又消停了一阵,她都快忘了有陶绮年这么个人了:“陶绮年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杨静思又把对话框给桑恬看:“让桑恬拿去买点好吃的,每天吃的时候就像我陪在她身边,等我从日本回来就去看她。”   桑恬:“陶绮年追人这么简单粗暴的吗?我记得她上……” 上辈子三个字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桑恬突然想起桑佳在旁边,怕吓着老太太,改口说:“我记得她以前追人挺文艺范儿啊,还放烟花录视频什么的。”   杨静思猜到桑恬在说上辈子的事:“人家刚开始也想文艺啊,又是酒吧唱歌又是送永生花的,你不是不为所动么?拒绝得那么彻底,人家才走向另一个极端用钱砸呗。”   桑佳比刚才听绿江小说时还激动:“怎么着桑恬,有人追你啊?靠谱么?”   “别想了,一点不靠谱。”   桑佳贼心不死的问杨静思:“真不靠谱啊?”   杨静思想桑恬如此反感陶绮年肯定是上辈子经历了什么,果断站队桑恬:“嗯,不靠谱。”   桑佳失望的撇撇嘴。   桑恬:“老太太,你是不是听人家给我发了三万块红包就眼馋了?”   桑佳:“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么?我就是想你有个伴!”   桑恬:“那我给你找个特穷的回来也行?”   桑佳眼珠子动了动:“谁啊?”   桑恬扒拉着碗里的炒丝瓜一笑。   ******   吃完晚饭,桑佳开始赶人了:“你们年轻人别在这窝着,我们老姐妹要开始追剧了,别打扰我们跟小鲜肉相会!”   从医院出来桑恬问杨静思:“跟我去趟Trouble么?林雪说有人追她,咱们去看看能追出什么花来。”   两人一走进Trouble,杨静思就乐了:“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不是跟陶绮年一个路数么?”   Trouble的小舞台又被满满的鲜花包围,只是不同于陶绮年那次全是纯白的香槟玫瑰,这次是各色的玫瑰蔷薇加雏菊,色彩斑斓的热闹。   桑恬和杨静思要了两杯啤酒,到角落坐下,远远看着林雪在舞台下被一堆姐姐妹妹围着。   杨静思说:“你的那位可太招蜂引蝶了,抵得住么你?”   桑恬挺淡定的喝了口啤酒:“佛挡杀佛,魔挡斩魔。”   正说着呢,一个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的女人走上舞台,桑恬看她一身C家套装怎么看怎么眼熟,后来才想起陶绮年也穿过,只不过陶绮年是纯白这姐姐是粉红。   这姐姐脸上有打过瘦脸针和胶原的痕迹,不过穿一身粉也不显得拉垮,除了和陶绮年一样妆太浓,没什么很大毛病。   她拿着话筒说:“在座挺多都是熟人,也都知道我追林雪挺久了,追得越久越发现竞争对手还挺多。”   “我跟各位一起追了林雪这么久也挺惺惺相惜的,公平一点,林雪喜欢跳舞,咱们今晚就斗舞,有心想跟我抢林雪的就上来,无论输赢,上来一个,我就开一瓶皇家礼炮,算是给林雪的排面。”   杨静思:“嚯,这位是真富婆,你的那谁要成小白脸了。”   桑恬哼一声:“我以后带她去美黑。”   桑恬可算知道为什么今晚这场追求能顺利进行了,一看就是老板首肯的,上一个人开一瓶皇家礼炮,一晚上抵小半年的营业额了。   音乐响起,灯光暗下,舞台上摇晃的射灯把酒吧照得跟盘丝洞似的,桑恬遥遥望了一眼林雪的背影,还是那股又美又颓的劲,懒洋洋的不为所动。   还真有挺多人上台的。   不得不说,今晚追林雪这姐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婆,平时不用工作没少瑜伽和健身,肌肉线条很漂亮,跳起POPPING来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   那些上台斗舞的也不乱缠,眼看比不过,也是很爽朗的跟那姐姐击个掌就下去了。那姐姐一瓶瓶的开着皇家礼炮,很有点胜券在握的味道。   杨静思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舞曲中扯着嗓子问桑恬:“你不去啊?她要赢了。”   桑恬同样扯着嗓子回答:“我也没学过跳舞啊,上去不是丢人么?”   这时林雪在一片盘丝洞般的灯光中,回头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还以为林雪没看到她和杨静思进来呢,原来林雪一直都知道她坐哪儿。   桑恬挑挑眼尾:“小狼狗这是在挑衅我?”   她端起啤酒喝了口,就往舞台上走去。   杨静思急得在她身后喊:“你不会跳舞你上去干嘛啊?做广播体操啊?”   ******   桑恬踩着高跟鞋噌噌噌冲上舞台时走的挺快,那姐姐上下打量一眼桑恬:“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桑恬:“我新来的,姐姐多指教。”   舞台的射灯晃来晃去,刚好点亮林雪的脸,桑恬眼尾余光扫过去,总觉林雪好像笑了一下。   那姐姐说:“我们开始?”   桑恬:“其实我不怎么会跳舞,我们做广播体操行么?”   正好这时音乐停了,杨静思捏着啤酒杯听到桑恬在舞台上的声音:“……”   那姐姐问:“你逗我呢吧?”   桑恬笑笑:“是,逗你呢,不过我确实不怎么会跳舞,我试试啊。”   音乐响起,特劲爆。   之前所有人上台的时候,都被那姐姐带着跳了特激烈的舞,舞台上光怪陆离的射灯一照,大汗淋漓,有一种荷尔蒙飙升的感觉。   桑恬也觉得这样斗舞特带劲,但很遗憾她是真不会,她小脑远比不上大脑协调,生平就会跳一种舞,来自初中的时候参加学校新年晚会,学了一支类似芭蕾的现代舞。   上辈子桑恬争强好胜,上初中时语数外文综门门第一,万万想不到班里选女生参加学校新年晚会时,她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桑恬问老师为什么,老师说你一跳舞就跟做广播体操似的,桑恬咬咬牙:“我可以练!”   那时刚十三岁的桑恬还没现在的妩媚,一笑起来两个甜甜酒窝特别乖,老师想了想这颜值不上台确实浪费,便说:“你回家先找个视频自己对着练吧,练段时间我看看你舞感能不能好点。”   桑恬回家找了很多芭蕾视频,都太专业她跟不上,最后索性找了个花滑视频,冰上的女孩年纪很小,却优雅得像只洁白的天鹅。   桑恬万万没想到十三岁时练出的一支舞,在她快三十岁追人时还能起上作用。   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在震天响的音乐中,坐在舞台下的林雪也能听清她说什么,她冲着林雪喊:“你要是真对我没一点感觉的话,你可别不敢看我啊。”   林雪抿了口酒。   光怪陆离的射灯打在桑恬脸上,却一点没让她笑容变得斑驳,那双眸子很亮,像第一个冬夜浮现在天边的启明星,天空黯淡,她兀自明亮。   林雪心里那种“咕嘟咕嘟”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好像她深陷在沼泽里,每一次呼吸都呼出一个垂死的气泡。   头晕目眩间,有人眼里的光,穿越了一切混沌。   太过耀眼,吸引着她不得不看过去。   林雪捏了捏手里的酒杯。   原来……她还有求生本能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6 17:27:16~2021-12-27 17:1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桑恬觉得生平只会跳一支舞的好处就是,哪怕十多年没跳了,大概回忆一下,还能想起那些舞蹈动作,毕竟没什么混淆的机会。   林雪在台下看着桑恬。   她能看出桑恬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应该平时不怎么跳舞,刚开始的几个动作有些拘着,跟音乐也不搭。   可很快桑恬察觉到林雪在看她,于是在光怪陆离的射灯下也盯着林雪看,好像这舞是跳给林雪一个人看的。   渐渐动作也就放开了。   那动作在专业舞者眼里是有些走形的,可桑恬含笑看着林雪,就那样一直跳了下去。   像什么呢?林雪想了想,脑子里不知怎么冒出许久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人间瘟疫,妖兽横行,一身红衣的女将军剑闪寒光,明知自己是去赴死,仍然眉都不皱一下的冲过去。   那剑不知砍下多少妖兽的头,渐渐钝出了缺口,可那女将军在笑,一脸污血之中,眼里有亮亮的光。   林雪看着舞台上的桑恬。   跳支舞而已,林雪的联想有些夸张。可桑恬眼里就有那样的光,那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和渴望,一种在林雪眼里已经消失很久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林雪觉得冰凉许久的血脉里,有股莫名的暖流在乱窜。   如果不是她过分专注于桑恬的眼神,她应该能更早一点看出,桑恬的舞蹈动作她太过熟悉。   牵扯出她最不愿回忆的过往,一动就生疼。   ******   桑恬在舞台上跳着,看着台下的林雪还真如她所要求的一般,一刻都没移开眼神。   桑恬觉得林雪和她互相是有感觉的,她在林雪的眼神里有点沉迷,以至于林雪突然冲上舞台的时候她有点懵。   林雪直接把音响关了:“别跳了。”   桑恬没反应过来顺着身体的惯性又跳了两个动作,林雪直接拉了她一把:“别跳了。”   桑恬这种小脑不协调的人直接被拉得失去平衡,差点摔了,林雪伸手扶了她一把,撤手后看桑恬的眼神冷冷的。   桑恬也就不说话看着她。   倒是站在一旁发起斗舞的那姐姐开口打破僵局:“怎么了这是?”   林雪说:“我不喜欢这舞。”   “是吗?”那姐姐笑笑看向桑恬:“看来是你输了。”   “我输了吗?”桑恬看着林雪问。   林雪没看桑恬,看着那姐姐说:“其实你知道今晚不管谁输谁赢,我都不可能接受的吧?”   那姐姐笑了一下:“我还觉得我今晚这一局安排得挺完美了呢。”   “我知道自己长得一般,可我身材好又有钱呐。你从来没问过我多有钱,可我开那么多瓶皇家礼炮你也该看出来了吧?还有,看过我跳舞开始追我的人也不少,姐这身材也算没得说吧?”   林雪:“问题在我,我觉得这些都挺没劲的。”   “那你觉得什么有劲?”那姐姐指着桑恬问:“她有劲么?”   桑恬看着林雪。   林雪:“没劲。”   那姐姐挑挑眉:“可至少她让你动气了啊,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看你动过气,有意思。”   林雪垂眸。   好像真是这样,很长一段时间,她好像只是活着而已。   没有情绪,没有感知。   直到这女人出现,眼睛里有她曾经渴望却又失去很久的东西,让她血脉里什么东西悄然解冻,汩汩流淌,所以在猛然发现这女人在跳一段她太过熟悉的花滑节目时,才会那么生气吧。   世界上唯一比从未得到更可怕的,大概只有得而复失。   那姐姐转向桑恬,挺大气的拍了拍桑恬的肩:“是我输了。”   ******   桑恬走下舞台后跟那姐姐聊了两句,发现双方都是挺爽朗的人。   走回杨静思桌边的时候,杨静思一杯啤酒没喝多少,倒是桌上的一筐爆米花吃了大半:“林雪刚才背着包出去了。”   桑恬叫服务员:“这儿加一份爆米花。”   杨静思:“你不去追她啊?”   桑恬反而在桌边坐下了:“追这么紧,小狼狗尾巴翘上天了怎么办?”   “可以啊桑姐,见色起意后还这么刚得住。”   桑恬笑笑。   她能看出林雪今晚情绪波动很大,回想上辈子的自己,这种时候如果逼太紧,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静思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小狼狗这么野性难驯的,刚还在台上对你动手,估计不好对付啊。”   桑恬:“冷一段时间再说吧。”   “真的?”杨静思啧一声:“她这么招蜂引蝶的,你不怕她真被别人追走了啊?”   “不会。”桑恬又笑了下:“只有我知道怎么疼她。”   ******   桑恬和杨静思聊了挺久八卦才走出Trouble,发现林雪背着大大的运动包站在路灯下,薄薄的影子被路灯拖得老长。   杨静思捅捅桑恬:“等你呢。我先撤?”   桑恬:“不用。”   她拉着杨静思想走,林雪却勾着运动包走过来:“刚才不是故意拉你的,不好意思了。”   桑恬瞟她一眼,回想刚才林雪猛一下把她拉得一趔趄,大庭广众的是挺丢人。   手速又快手劲又大,啧啧啧。   林雪站在桑恬面前,低头垂眸的样子让那股冷感消解了不少:“想吃小龙虾么?我请你们。”   桑恬不说话。   林雪又说:“还是我给你剥,行么?”   桑恬:“不行。”   她拉起杨静思,直接就走了。   杨静思小声哔哔:“可以啊桑姐,我一直女刚在路灯下看小狼狗的颜值都有点晕,你居然说冷就冷,是不是心里默念着别低头皇冠会掉?”   桑恬:“我也不可能真让她请一顿小龙虾啊,没看小狼狗辛辛苦苦打两份工一看经济就挺困难么?”   杨静思气的差点没踢桑恬一脚:“原来你是这个想法!你个见色忘友的!”   ******   桑恬是真打算冷处理一段时间,林雪这状态,不能一上来就下猛药。   自从杨静思把白欣诺介绍给桑恬后,桑恬就开始每周见两次白欣诺,这会儿她坐在白欣诺的诊室里嘟哝:“我冷她比我更冷,我两周没找她她也两周没找我。”   “你们互相有联系方式么?”   桑恬叹口气:“就是忘了加微信,不然还能视奸一下朋友圈。”   白欣诺建议:“试着转移注意力怎么样?最近工作如何?”   工作闲出屁,桑恬觉得桑佳一个每天打欢乐麻将追网剧的老太太都比她充实。   桑恬以前在社会组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万万没想到体育组会闲到这个地步。   大概因为闲得无聊,桑恬坐在办公桌边喝水都喝得比以前多,一下午跑了三趟厕所。   跑第三趟厕所的时候,她在洗手间隔间里,听到外面响起两个熟悉的声音:   “魏融跑那新闻怎么样了?”   “除非找到特别好的角度不然没戏。”   桑恬一下就听出是她以前在社会组的同事苏晨和潘懿。   上辈子她把这两人当并肩作战的战友,这辈子自己请调出社会组时才发现,有人背后没少捅刀子。   但她这辈子的目标是当条咸鱼,不想惹事,就躲在隔间里免去跟她们打照面的尴尬。   苏晨和潘懿在外面边洗手边说:   “真没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就遇到校园baling,叫什么来着?缪可霏?怪可怜的。”   “魏融找不到好角度,这新闻太敏感没法写,帮不上那孩子。”   两人洗完手走了。   桑恬推门出去,对着盥洗镜深吸一口气。   缪可霏这名字她可太熟了。   上辈子她就遇到过这个小女孩,不过很遗憾,是在小女孩失去生命之后。那时缪可霏被欺负得更加默默无闻,直到穷途末路才引起新闻关注。   当时社会组跑这新闻的人是桑恬,她跟着家属哭了两天,找了一个特别共情的角度写这篇新闻,写不出来不像新闻,倒像一篇散文在写每个人的邻家妹妹。   就是那篇新闻稿,给桑恬拿了一个新闻大奖。   那是桑恬觉得最没意义的一个奖――影响再大,缪可霏也回不来了。   桑恬重生后在体育组摸鱼时,特意查过缪可霏,发现缪可霏根本不在以前那所小学,桑恬不知是什么蝴蝶效应引起了这一改变,还以为缪可霏逃过了被欺负的命运,松了好大一口气。   没想到缪可霏换了所学校,还是遇到了同样的事,不过这次爆发的更早,还有转圜的机会。   桑恬找到魏融:“你最近在跑缪可霏的新闻?”   魏融挺警惕:“你想干嘛?”桑恬在调离社会组以前,是她不得不防的竞争对手,   桑恬说:“我没有抢你新闻的意思,是突然想到一个角度,供你参考。”   桑恬把上辈子拿新闻大奖那篇稿子的思路完整说了一遍,问魏融:“有灵感了么?”   魏融点点头。   “那就好。”桑恬转身想走,魏融叫住她:“你为什么帮我?”   “谁想帮你了。”桑恬笑笑:“我是帮缪可霏。”   ******   这天周三,桑恬晚上不用去冰校上课,她下午请了两个小时假提前下班,坐地铁来到育英小学门口。   小学刚开学,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她记得上辈子缪可霏是单亲家庭,妈妈挺忙放学时没法来接,缪可霏每天都是独来独往。   桑恬站在小学门口有些紧张,特别怕看到一个孤孤单单的瘦小身影,可怜得让人想哭。   她上辈子看过缪可霏的不少照片,记得缪可霏一张小小瓜子脸,便很认真的在涌出校门口的孩子群中搜索。   看到缪可霏的时候桑恬一愣,她完全没想到缪可霏笑的特别开心,小小脸上泛起绯红,用力挥着手。   这辈子缪可霏妈妈有空来接她了?桑恬带着疑惑回头。   一个又懒又颓的身影站在那里,烟灰格子衬衫领口松垮垮的,露出莹白锁骨辉映着一头银灰色的中长发,冲这边懒洋洋的挥手。   居然是林雪?   并且她也看到桑恬了。   缪可霏这时已经跑到林雪身边了,桑恬慢慢走过去,就听缪可霏开心的说:“林教练,你又来接我啦!”   她仰起小脸看着桑恬:“这个姐姐是谁啊?”   林雪淡淡说:“她号称是我的未来女朋友,说要追我,结果两周没理我了,霏霏你说有这么追人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7 17:12:38~2021-12-28 17:0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 30瓶;薄言、昧俗或理想 10瓶;噗吃柠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缪可霏仰着小脸:“那的确没有这么追人的。”   少年老成的口吻让桑恬一下子就笑了,心想现在小孩都这么早熟的吗?   桑恬冲缪可霏笑着说:“霏霏你好,我叫桑恬,两周前这人对我不礼貌了,表面要请我吃小龙虾赔罪,结果我拒绝一次她就没下文了,你说有这么赔罪的吗?”   缪可霏问林雪:“你怎么对桑恬姐姐不礼貌了?你不会亲她了吧?”   桑恬:“……”   林雪:“……你怎么会这么问?”   缪可霏说:“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张晓超亲了祁晓慕,老师严厉批评了他还说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大概一向温和的幼儿园老师那次真的很严厉,让缪可霏记了很久,直接在脑海里把“偷亲”跟“不礼貌行为”画上了等号。   林雪:“……我没有,是别的事。”   缪可霏小大人一样的说:“总之做了不礼貌的事,就要好好道歉。”   她拉起林雪的手,又拉起桑恬的手,两人都是一愣,接着两人的手就被握在了一起。   桑恬的心跳了两跳。   其实之前两人也不是没有离得更近过,比如在张以芹面前林雪借位假吻她的时候,又比如在酒店房间她被林雪压倒在床上的时候。   可桑恬作为一个快三十岁的女的,当然知道那些时候多少带着欲的试探,不像现在,纯洁得像在谈恋爱似的。   林雪的手凉凉的,可又那么软,手指修长微透骨节,桑恬觉着这双手夹烟拿筷子剥小龙虾都好看,当然最好看的还是这会儿在她手里的时候。   桑恬没忍住在林雪手上摸了一把。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   缪可霏说:“林教练,你要好好跟桑恬姐姐道歉,握握手,你们还是好朋友。”   林雪顿了顿,眼皮软软垂下去:“对不起。”   桑恬笑着问:“我们是好朋友么?”   林雪:“那取决于你要不要继续追我了。”   桑恬凑到林雪耳边,带来一阵熟女的香气:“那当然要啊。”   “姐姐追起人来,那可厉害了。”   ******   林雪退开一步,莫名感到银灰中长发下耳朵发烫。   她牵起缪可霏:“我先带霏霏回冰校。”   桑恬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行,我也该去医院看我妈了。”   林雪:“你妈病了?”   桑恬把手机收起来,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嗯,之前做了个小手术,住院来着。” 她冲缪可霏挥挥手:“我走啦,不过我们明天还会在冰校再见的。”   缪可霏:“为什么?”   桑恬嘻嘻一笑:“秘密。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明天给你带?”   缪可霏想了想:“章鱼小丸子!”   桑恬笑着说“好”,又冲缪可霏挥挥手走了,林雪牵着缪可霏,看她穿白衬衫和包臀裙的身影,消失在赶往地铁口的茫茫人群中。   缪可霏说:“桑恬姐姐真好看。”   林雪:“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缪可霏:“你们是不一样的好看,你是雪,桑恬姐姐是小太阳。”   林雪懒懒笑了一下。   雪和太阳,那不是意味着她将被桑恬吃得死死的么?   孩子瞎说大实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   第二天,林雪懒懒颓颓套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冰场边,看着小女单们在冰面上练滑行,忽然闻到一阵浓浓的章鱼小丸子香气。   桑恬拎着一个大袋子笑盈盈走来。   双马尾小姑娘大叫:“林教练,你未来女朋友来啦!”   林雪修长手指敲敲冰场栏杆:“注意动作。”   桑恬走到林雪身边:“好凶啊,林教练。”她看到冰场上穿冰刀的缪可霏,笑着冲她挥挥手。   林雪:“你不会给她们每个人都买了章鱼小丸子吧?她们要控体重。”   “知道知道,每人两小颗,行不行?”   林雪望着冰场,不说话算是默许。   桑恬得寸进尺:“霏霏四颗,行不行?”   林雪挺别扭的点了一下头,桑恬就又笑了。   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凶,其实怎么奶乖奶乖的。   桑恬问:“霏霏怎么会在你这儿学花滑?”   “上周五秦乐乐要直播,让我帮她去学校接秦漫漫,扎双马尾那个就是。”林雪说:“我等漫漫的时候,看到霏霏一个人哭着从学校出来,脚上少了一只鞋。”   “被她同学藏起来了?”   林雪低低“嗯”了一声:“我给她妈打了电话,直接把她接冰场来了,她妈下班后来冰场看了觉得能锻炼身体也不错,就同意她在这儿上课了。”   桑恬看着滑得还有些踉跄的缪可霏:“遭遇了那种事,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开朗。”   林雪勾起唇角:“你砸过核桃吗?”   桑恬:“啊?”   林雪:“有时候里面碎得乱七八糟,外壳却还完整着。”   桑恬的心猛一跳。   林雪这句话,像是在说缪可霏,像是在说她自己,也像是在说上辈子的桑恬。   林雪换了个话题:“我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厉害的追我?”   桑恬回过神来,笑着举举手里的袋子:“请假早下班,特意来收买你的学生们算不算?”   “叮”一声下课铃打响,小女单们从冰场里蜂拥而出。   林雪发现桑恬挺细心的,听她说过一次就记着这些小女单要控体重,提前让老板把章鱼小丸子按两个两个分装好,还没洒酱汁。   桑恬笑着把章鱼小丸子分给她们:“吃人嘴短,以后要多帮我说好话呀,还有要是别人来找林教练,你们得给我通风报信呀。”   林雪转身。   桑恬:“哎你去哪?”   林雪:“我下班了。”   “我特意请了一个小时假过来你下班就直接走了?我们见面还不到五分钟!”   林雪懒懒半耷着眼皮:“是你要追我的,我可没让你来。”   ******   桑恬悄悄把缪可霏拉到一旁,把四颗馅料满满的章鱼小丸子塞给她,自己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走出冰场,想去给杨静思打个电话吐槽林雪。   她昨晚还自信满满跟杨静思炫耀,小狼狗这种死傲娇冷一段时间还挺有用,没想到今天还是这德行!   这盒章鱼小丸子她本来是想买来和林雪一起吃的,现在可好,直接当自己的晚饭吧。   她边走边跟杨静思说:“小狼狗那个杀千刀的……”   远远却看到杀千刀的坐在冰校门口的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烟   灰黑的影子,被暗黄的路灯拖得老长,黄昏之中,生动演绎着什么叫“形单影只。”   杨静思问:“杀千刀的怎么了?” 桑恬:“待会儿跟你说。”   她挂断电话,走到林雪右边坐下。   林雪本来是右手夹烟的,这会儿换到左手,那缭绕的烟雾就熏不到桑恬。   林雪懒洋洋开口:“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桑恬挺惊讶:“你有我电话?”   林雪:“嗯,找秦乐乐要的。”   桑恬:“那你怎么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   林雪勾了勾唇角,抽一口烟不说话。   桑恬腹诽:别扭死你!   她问:“有话跟我说?”   林雪压低声音:“你……不生气了吧?”   桑恬斜眼瞟着她。   林雪:“上次拉你,真不是有意的。”   桑恬:“我跳舞就那么难看?值得你突然那么生气?”   “你跳舞挺好看的。”林雪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你跳的那段舞,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   桑恬:“不会是前女友吧?”   “不是。”林雪沉默一下:“不过,不算什么开心的回忆。”   桑恬:“如果我问这朋友的事,你应该也不会愿意说吧?”   林雪低头抽烟。   桑恬:“放心吧我不问,不过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嗯?”   “你说我跳舞挺什么?”桑恬笑盈盈看着林雪,眼波流转,像一朵暮色中开到正好的玫瑰。   林雪扭过头去不看她,看着与她相反方向的马路:“幼稚。”   “这么害羞啊林教练?”桑恬笑嘻嘻的:“不会这么巧你也没谈过恋爱吧?”   “你要是害羞不接招的话……”桑恬凑近林雪,妩媚的柔软的撩人的:“那这一局,可是我赢了。”   她没想到林雪会突然转头。   在暮色中蓦然凑近,好看的五官在桑恬眼前突然放大,双唇对着桑恬的玫瑰唇贴过来,带着一阵淡淡的冰原苔藓气息,和浓浓的烟草味。   桑恬觉得林雪要亲到她了,一阵心跳中本能的闭上眼,可是良久,那想象中柔软的触感也并没有贴上她双唇。   桑恬睁眼,才发现林雪停在离她两厘米的地方,一双深棕色眸子在暮色中像幽深的湖,沉沉望着她。   桑恬的心跳得更快了,可现在重新把眼睛闭上的话又显得太怂,她只好睁着眼睛与林雪对望。   “有本事就亲啊。”她喃喃,可微颤的语调说不出她想象中的气势。   “不亲你。”林雪说,凉凉的呼吸拂在桑恬脸上,吹动着水蜜桃一样的细小绒毛:“就想告诉你,好看。”   “你跳舞,特别特别好看。”   ******   林雪说完这句话就坐回去了,整个人垮垮靠在椅背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桑恬僵硬坐着,以林雪的视角,只能看到她一个背影和一只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抠着章鱼小丸子盒子。   林雪调笑:“盒子都要被你捏扁了。”   桑恬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用竹签挑起一颗章鱼小丸子:“啊――”   林雪夹着烟愣了一下。   桑恬的双颊还透着红,但大姐姐到底是大姐姐,已经很快恢复了镇定,如果忽略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眼尾眉梢皆是风情的样子,就很撩。   林雪被烟呛得咳了一下:“我自己会吃。”   她伸手想接过桑恬手上的竹签,没想到桑恬手一躲,挑眉笑道:“林教练,你不会是不敢让我喂你吃东西吧?”   她妩媚的脸,和章鱼小丸子一起凑近林雪,像是对林雪刚刚扳回一城的蓄意报复。   “大姐姐可是很好胜的。”她凑在林雪耳边含着笑意:“不如看看,我们谁玩得过谁?”   作者有话要说:   菜鸡互啄,作者大笑三声   感谢在2021-12-28 17:01:02~2021-12-29 16: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qr、照海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两人斗法一般吃完章鱼小丸子,林雪就走了,她要去Trouble跳舞,桑恬则要进冰校去给小女单们上英语课。   缪可霏坐在教室里,看桑恬带着笑走进来,惊讶的叫了一声:“桑恬姐姐,原来你是老师啊。”   桑恬笑:“怎么不像么?”   缪可霏:“老师没你这么好看。”   但她很快发现,桑老师虽然长得不像老师,但上起课来还是挺像老师的,之前她妈给她找的英语培训班上她不懂的那些点,桑老师一教她就懂了。   下了课,小女单们一涌而出跑出冰校,全班最活泼的秦漫漫,一下扑到来接她的姐姐秦乐乐身上:“蜜桃小妖精,今晚直播怎么样呀?”   “蜜桃小妖精”好像是秦乐乐的网名,秦乐乐大笑着回答她:“妖精出手还能有走空的时候么?biu~biu~走,妖精带你撸串去!”   秦漫漫赶紧去捂秦乐乐的嘴:“你小声点!万一被其他人听到告诉林教练怎么办?她不让我们吃烧烤!”   两人笑笑闹闹的走了,还有其他小女单们,也都被家长接走了。   只剩缪可霏一个人背着书包站着,影子被月光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虽然她妈已经发短信说加班会稍晚一点来接她,让她就在冰校等注意安全,但每次这样的时刻,她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霏霏。”一个含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缪可霏回头,就看到好看的桑老师坐在门口的一张长椅上,笑着拍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一块:“过来陪我坐会儿呗。”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桑老师,你怎么还不下班?”   “我妈住院,我忘带家里钥匙了,只好等着朋友给我送过来。”她问缪可霏:“你也不急着走的话,陪我坐会儿?一个人好无聊啊。”   桑老师真温柔,明明留在这里陪她,却说是要她陪自己。   缪可霏坐下:“桑老师,你今天买的章鱼小丸子真好吃。”   “是吗?”桑老师笑:“你哪天想吃就告诉我,我偷偷给你买来,不让林教练发现。”   缪可霏问:“你追到林教练了吗?”   桑老师又笑:“哪儿有那么快?你们林教练那种死傲娇,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难追的那一种。”   能有多难追呢?难追到让桑老师连说五个特别。   缪可霏说:“我挺想你和林教练在一起的。”   “为什么?”   “你和林教练都长得好看。”   桑老师笑弯了眼睛:“就这?”   “还有,你们都好心。”缪可霏说:“林教练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我妈工作又忙,她就每天到学校接我来冰校。”   “桑老师你知道吗?学校同学看我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姐姐,不是她们以为的每天一个人,都没怎么再欺负我了。”   “是吗?”桑恬心里一暖,也一酸:“是彻底没人欺负你了,还是变少了?”   缪可霏顿了一下:“变少了。”   桑恬问:“你被欺负这事,你妈知道吗?”   她记得上辈子缪可霏出事以后,她妈哭得伤心欲绝,可之前竟对女儿在学校的遭遇完全不知情。   缪可霏摇摇头:“她太忙了,没空听我说这些,我跟她说这些她会觉得烦的。”   桑恬问:“那你觉得,你自己有办法让那些同学停止欺负你吗?”   缪可霏的头埋下去:“没有。”   桑恬:“那这种情况下,你可以考虑告诉你妈。你妈也是个普通人,可能没你想要的那么完美,可能工作很忙还天天被老板骂,有时候回家莫名其妙跟你发脾气,可她比你以为的还要爱你。”   缪可霏还埋着头:“你怎么知道。”   桑恬笑:“我有天眼,能看到一百种假设情况,假设你妈没有你,她会哭得很伤心很伤心的。”   缪可霏:“要是我妈没时间管呢?”   桑恬:“要是她真没时间,你还有我和林教练。”   缪可霏突然说:“我妈跟我爸离婚后才带我来这个小学的,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桑恬:“我和林教练当你朋友行不行?”   “真的?”   “嗯,盖章。”   路灯暖黄,夏夜温存,桑恬勾过缪可霏的小拇指,和她手指握拳抵拢,在大拇指上郑重的按了两下:“一下是我的,一下是林教练的。”   缪可霏:“等一下,你为什么可以代表林教练跟我盖章?”   桑恬:“……呃。”   这时一阵匆匆的高跟鞋声响起:“霏霏!”   桑恬带着缪可霏站起来。   一个长直发的女人匆忙跑过来,一身职业套装加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可微红的双眼和深深的法令纹,无处不透出她的疲惫。   缪可霏:“妈妈,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桑恬捏了捏缪可霏的手:“霏霏你可不可以去车上等一会儿你妈?要说的事在车上慢慢说,现在我先跟你妈说两句话。”   缪可霏:“好。”   缪妈给停在路边的车解锁,缪可霏背着书包走过去。   等缪可霏的小小背影走远以后,桑恬开口:“缪女士,我知道你工作很忙。”   缪妈无奈的笑了一下:“没办法,我得赚钱养女儿。”   “嗯,我理解。”桑恬说:“不过就算你再忙再累,今晚霏霏跟你说的事,你一定要好好用心听进去。”   “不然,你会很后悔的,相信我,是无可挽回的那种后悔。”   缪妈看着眼前的女人。   长相妩媚清秀,穿着白衬衫和包臀裙,和她在写字楼里遇到的任何一个职场女精英没什么区别。   可女人在还没褪去炎热的夏夜里,郑重其事说着神棍一样的话,好像她能未卜先知似的。   按理说缪妈该觉得可笑,可不知怎的,眼前这女人的神情,让唯物主义的缪妈相信她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缪妈开口的声音,郑重得超乎她自己想象:“好,我会好好听她说的。”   ******   桑恬回到家,先打了个电话关爱桑佳,看时间估摸着杨静思下直播以后,又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   杨静思刚下直播饿得抓心挠肝,一碗泡面泡到半软就把盖子揭了,一边吸溜一边问:“我上播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你电话,你怎么就给挂了?”   “我那会儿刚好看到林雪了。”   “你这见色忘友的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杨静思骂:“你之前该冷也冷了,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桑恬就把今晚长椅上两人斗法的事给杨静思说了,忧心忡忡问:“你说林雪这么会撩,以前会不会交过好多女朋友?”   “你之前不是觉得林雪白纸一张么?”   “哎我现在也不确定了。”   杨静思想了想:“也不一定吧,说不定林雪还觉得你挺会撩,觉得你经验丰富呢。”   “我不是啊,我都在她面前承认我没经验了,我那都是理论知识第一次实践!”   “那你打算怎么着?撤了?”   桑恬想起今天傍晚自己如同坐上秋千的小心脏:“现在就算想撤,也撤不了了。”   ******   第二天林雪一早到冰校的时候,看到微薄的晨曦中站了一个人,白衬衫加包臀裙,远远看着连轮廓都撩人。   林雪走过去:“怎么,冰校早上加英语课了?”   “你魔鬼教练啊你,能不能盼孩子们轻松点。”桑恬笑着扬扬手里的纸袋:“我特意来给你送早饭,感动吗?”   林雪在冰校的工作安排是这样:小女单们分为两拨,未来不走职业路线的只在每天下午和周末来训练,有天赋想进职业组的每天早上去上学前还有一轮训练,训练以外的时间,林雪用来备课,另外做一些跟各方对接的工作。   桑恬带着林雪到冰校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林雪:“你买什么了?”   桑恬笑嘻嘻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林雪懒懒垂着眼皮:“吐司牛奶,这东西我左转五十米便利店就能买,需要你大老远送过来?”   桑恬哼一声:“买是可以买,但你一个味觉失灵的人会主动吃早饭么?”   林雪还是懒懒的,一双大长腿从长椅边上支出去,踢着一颗小石子:“你买了我也懒得吃?”   “是吗?”桑恬笑了一下:“那这样呢?你还是懒得吃?”   桑恬把吐司一角咬在自己嘴里,缓缓凑近林雪,笑眼弯弯的像会勾人魂魄的女妖精。   林雪没有味觉,可稀薄晨曦中,她能闻到桑恬身上很清新的香味,淡淡香水混着牙膏的清香,像一个生机勃勃的早晨,即将迎来初升的太阳。   那香味化作一片羽毛,撩在林雪心上。   林雪僵坐着不动,不愿承认自己心里,竟涌起了一丝久违的紧张。   心又开始重新跳动起来了。   扑通,扑通。   桑恬见林雪坐着不动,笑道:“逗你的啦。” 她把另一片没咬过的吐司递给林雪:“你自己吃吧。”   林雪低头咬了一口,又抬头看桑恬:“你嘴角沾到牛奶了,不会又是在故意勾引我吧?”   桑恬笑得眼睛又弯起来:“怎么,这招对你还是没用?”   林雪犹豫了一下。   伸手,轻轻揩过桑恬的嘴边。   薄薄一缕晨光打在桑恬肩上,让眼前人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林雪低低开口:“对我,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2-29 16:39:13~2021-12-30 17:3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照海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一个周三的晚上,桑恬回家洗完澡,包着干发帽给杨静思打电话。   杨静思正在准备明天录视频的文稿:“红烧肉的滋味如同初恋的甜蜜……”   桑恬:“你可靠点谱吧,人家的初恋都是酸酸乳,怎么到你这儿变红烧肉了?”   “哎,你不懂,我第一次喜欢的人吧他……”   “怎么着?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油腻故事?”   “其实吧他……”杨静思突然反应过来:“你别挖坑!小妖精差点儿着了你的道,你每次就这么诓林雪的?”   “我诓她什么了?”桑恬笑:“我每天就老老实实给她送顿早饭。”   “你这么追行不行啊?”杨静思问:“会不会有点过于朴实了?你看上次那富婆姐姐,又是鲜花舞台又是皇家礼炮的,那排面。”   “你听我给你分析。”桑恬说:“但凡一个人类长成林雪那样,想要什么排面没有?见多了排面才觉得平凡可贵呢。况且你以为平凡容易啊? 我每天送的吐司牛奶都是卡着秒加热的,送到林雪嘴边刚好三十六度五,温暖得像姐姐的怀抱。”   “可以啊桑姐。”杨静思说:“以前光见你被别人追了,想不到你追起人来这么下功夫,我就说你最近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   桑恬一愣:“真的啊?赶紧把你金主爸爸送的眼膜给我用用。”   “我是美食up主怎么会有金主爸爸给我送眼膜?”杨静思说:“要不你贴两张猪皮在眼睛下面?也能滋润滋润。”   ******   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后,天气终于放晴,初秋的早晨散着丝丝凉气,笼罩着一层水气未散的雾,衬得平平无奇一条马路如湖面一般。   桑恬坐在冰校门口的长椅上,觉得一头银灰中长发的林雪像湖间精灵,害她有点走神。   本来她为了诓林雪多吃点早饭,对着手里一块白吐司编《舌尖》款台词边编得就挺不容易:“这味道就像中国人秉持千年的信仰,朴素但有力量……”   林雪懒懒笑了一声。   桑恬:“笑个屁!知不知道写作文都要适当拔高?艺术来源于生活但也要高于生活!”   林雪拿起吐司塞进嘴里:“不,我是笑,这句词你前天说过了。”   桑恬一愣:“啊是吗?”   可你还是买账了不是吗。   桑恬看着林雪,正带着懒懒笑意回望着她。   朝阳初升,薄薄一层洒在林雪身上,林雪深棕色的眼眸难得带了层暖意,照得桑恬脸颊发烫。   她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暧昧的气氛,不然她心跳太快,好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鸡。   于是她飞快在林雪下巴上挑了一下:“怎么着,沦陷在姐姐的盖世才华里了?你再这么看着姐姐,姐姐可亲你了。”   没想到林雪没躲,还是那样懒懒笑看着她,不说话。   桑恬“嘁”一声,缩回手。   小学鸡像弹簧,你不怂我就怂呗。   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对吧。   这时林雪淡淡开口:“你明天起别给我送早饭了。”   “为什么?”   林雪瞥了眼桑恬:“黑眼圈挺明显的,怕你变丑了找我负责。”   桑恬心想,小狼狗这是开蒙知道心疼人了?   她心一横接了句:“那你负责吗?”   她给林雪送早饭也送了小一个月了,什么揩牛奶挑下巴的暧昧动作也做了,总得有点进展吧。   结果林雪懒洋洋说:“负不起,我穷着呢。”   桑恬:“你让我追你不会是逗我玩呢吧?穷算个屁,姐姐又不靠你养活。”   林雪低头又咬了口吐司。   桑恬有点着急:“说话啊,你让我追你,是不是逗我玩的?”   林雪顿了一下,才开口:“不是。”   她最近烟抽的有点多,嗓子哑着,说着话就咳一声,又像是借那咳嗽掩饰很难说出口的真心。   “我就是想让你追我久一点,不然,我怕你是在逗我玩。”   桑恬一颗心猛然一跳。   林雪盯着吐司不看桑恬:“挺多人追你的吧?你以前一直不谈,是不想负责?”   “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桑恬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我是一彻头彻尾的工作狂,觉得谈恋爱这种耽误社会进步的行为就该拖出去祭天,多浪费时间哪。”   “那你还天天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桑恬眼尾含笑:“见了你以后,我才开始喜欢浪费时间。”   “况且我现在也想通了,人怎么过一辈子不是过啊,当条咸鱼就挺好。”桑恬笑着:“所以林妹妹,你就是在对的时间出现的对的人。”   林雪“哦”一声,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转身往冰校走。   桑恬心想: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还是怎么着?   她在林雪身后问:“你觉得我追你多久才算久啊?”   林雪的回答远远飘来:“反正现在还不够久。”   ******   周五晚上桑恬没课,难得杨静思也没直播,两人一起到医院看了桑佳后,又约着去吃火锅。   杨静思涮着一片毛肚突然想起:“要不叫小狼狗一起来?她什么时候下班?”   桑恬咬着一块牛肉:“不叫。”   “怎么?吵架了?”   “没,我哪儿舍得。”   “那怎么不叫?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把她拿下?”   “还久吧。”桑恬觉得牛肉煮老了有点不好咬:“她比我想的还没安全感。你猜她为什么让我追她?”   “玩情趣?”   “本来我也这么想的。”桑恬说:“但她今天说了我才明白,她是怕我不好好追她一段,谈恋爱变成一时兴起逗她玩,随时拍拍屁股就撤了。”   杨静思呆了:“我c大美女还有这么自卑的心理?她这么自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天鹅她是癞□□呢。”   林雪在桌下踢了杨静思一脚:“你话给我说清楚,就算她是天鹅,我也就是杂毛多一点的天鹅,怎么就癞□□了。”   杨静思哈哈大笑。   随后她揣测:“你说小狼狗这么自卑,是不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你看她一直戴着那五彩线手绳,不会是被某任女友重伤过吧?”   桑恬一愣:“不能吧?”   她最开始以为林雪是个玩咖,后来又觉得林雪跟她一样是张白纸,再后来又觉得林雪那么会撩交过很多女朋友也说不定,越了解林雪越觉得像个迷,她什么都没把握。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杨静思双眼狼一样闪着八卦的绿光:“是不是小狼狗?”   “不是,是我一学生。”桑恬把手机接起来:“霏霏,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手机里缪可霏的哭声传来,桑恬心里一抽。   从缪可霏跟缪妈谈过自己的遭遇、缪妈去学校请老师介入以后,缪可霏被欺负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魏融按桑恬给的角度,新闻稿也写出来了,隐去了缪可霏的隐私,但其中强烈的共情引发了挺多关注。   缪可霏最近开朗了不少,虽然学校里还是没交到朋友,但冰校里叽叽喳喳的秦漫漫填补了这一空白。   桑恬很久没听过缪可霏这么失落的声音了,赶紧问:“怎么了?”   缪可霏说:“桑老师,我要过生日了,我妈本来答应带我去海城迪士尼,可她刚才突然跟我说,她周末要开会,去不了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一件大人眼里的小事,在小孩子眼里,可能就是无限大。   比如缪可霏,突然听到这个坏消息,这会儿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桑恬安慰她:“你先别哭,我给你妈打个电话想想办法。”   缪妈一接起桑恬的电话就叹了口气:“桑老师,是不是霏霏跟你说不能去迪士尼的事了?只要我有一点办法,我也不想让她失望。”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难。   桑恬想了想:“要是你放心的话,我带霏霏去,你看行么?”   缪妈声音有点惊喜:“真的吗?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周末还好。”桑恬问:“我看看还能不能订到机票。”   缪可霏的生日是在两周后。   那个周末,缪妈把缪可霏送到机场,对桑恬千恩万谢一番,又对缪可霏交代:“要听桑老师的话,不要乱跑注意安全,知道么?”   缪可霏这下开心了,答应得特别干脆:“知道了!”   缪妈又对桑恬说:“桑老师,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还得麻烦你看好霏霏,千万别让她乱跑。”   桑恬笑:“你放心。”   她何尝不知道带别人家孩子出游要承担多大责任,她一个没当过妈的人,一个人带一个十岁孩子心里也直打鼓。   按理说她这辈子想当条咸鱼就不该管这些事,在邶城跟杨静思吃吃喝喝不香么?   可她就是没忍住。   缪妈看看手机时间:“我得去开会了,不然要迟到了。”   缪可霏沉浸在即将去迪士尼的喜悦里,全无离别的悲伤:“妈妈再见!”   缪妈走了以后,桑恬牵着缪可霏的手又很郑重的交代了一遍:“千万别乱跑,跟紧我知道吗?”   缪可霏:“知道知道。”视线却向桑恬身边望去。   桑恬:“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面前一双染了灰的白色球鞋,鞋带松垮垮的乱着,一股淡淡冰原苔藓香和浓浓烟草味传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林雪一张又美又颓的脸,勾着肩上的运动包像要去打场篮球那么随便:“哟,这么巧。”   缪可霏:“巧什么?林教练,不是你让我把航班号告诉你的么?”   林雪:……   桑恬笑得眼睛弯起来:“知道送机了?这么浪漫?”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肯德基卖起麦当劳。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不容易。   她得寸进尺:“要不来个离别的拥抱?”   林雪果断拒绝:“拥抱就免了。”   桑恬撇撇嘴。   没想到林雪摸出一张登机牌:“毕竟我们也不离别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今天之后,我们就是跨年之交了!   感谢在2021-12-30 17:34:49~2021-12-31 17:0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桑恬看着林雪手里的登机牌傻了:“你也去海城?去干嘛?”   林雪睨她一眼:“我心理医生建议我有空多出去散散心,行不行?”   说着很自然的牵起缪可霏往登机口走,缪可霏仰脸问:“林教练,我跟你说的奶糖帮我带了吗?”林雪就拉开运动包把一包奶糖递给她。   桑恬:……等一下,这两人原来早就说好了?   怎么没人告诉她!   林雪牵着缪可霏,在机场挤攘的人群中,在匆忙的行李箱滚轮声中,在机场间或响起的广播中,转头看向桑恬:“你不走么?”   人间蝇营狗苟,她的眼神里似有重新燃起的光。   桑恬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轻轻扯一下缪可霏的马尾:“要走。”   “一起走吧。”   ******   三人一起去了趟值机柜台,登机后就坐在同一排。   飞机如一只巨兽在跑道上咆哮着奔出,带着破空的气势直冲云霄,缪可霏挽着桑恬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暖暖小小的,汲取着安全感也带来安全感。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空姐提示,现在可以打开窗户挡板。   坐在窗边的林雪顺手打开一半,一张冰雕般绝色的脸,就一半罩在阳光里,一半藏在阴影中。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还是如平时一般又美又颓。   桑恬偷偷瞟着林雪。   赶早班机,应该就用清水洗了把脸,可这会儿在云层衬托下却美出一种新境界,一点不落俗套,接连吸引了两个不同空姐过来了问:“小姐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林雪懒洋洋半掀起眼皮,就听桑恬帮她回答:“我朋友什么都不需要谢谢!”声音压得低低的还能听出一丝不忿,林雪心里轻笑一声。   接着桑恬离开了座位,应该是去了洗手间。   林雪想了想,交代缪可霏:“乖乖坐着不要动。”自己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站在门口等。   桑恬在里面待了挺久,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林雪懒懒倚在门口,吓了一跳:“林林林教练,亲自上厕所啊?”   这话问的。   还挺心虚瞟了林雪一眼,像是怕她发现什么。   林雪无声轻笑。   她当然发现了,桑恬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烟粉色唇蜜,遮掩掉早起赶飞机略微不好的气色,像一只被新鲜摘下的水蜜桃。   桑恬是跑洗手间涂唇蜜来了。   这时飞机遇上气流猛然一颠,桑恬整个人没站稳向林雪这边栽过来。   林雪扶了一把,手上却没加太多力,任由桑恬的唇以一个暧昧弧度,掠过她鼻尖,然后把唇蜜蹭在她灰白格子的衣领上。   林雪低声说:“桃子味的啊。”   桑恬脸一红,嘴上却不松劲:“怎么着,这次勾引你的这招也有用了?不过这么俗套的招数可不是我计划内的啊,这是老天看我追你追得这么诚心,自动给我加buff。”   林雪看着近在咫尺的桑恬。   和平时白衬衫包臀裙的职场精英模样不一样,今天的桑恬运动卫衣加牛仔裤,懒卷的长发垂在肩头,一张脸没来得及化妆,显出一种不一样的清丽,唯独双唇被蜜桃般的唇蜜点亮。   是舷窗外的阳光还是头顶的灯光,不知道,林雪世界的光,只在桑恬唇畔凝出一个小小的光斑。   “你有个坏习惯你知道么?”林雪微微凑近:“每次一紧张,话就特别多。”   桑恬连眨眼的频率都变快了点,嘴上却说:“我平时就话痨你不知道吗?被我们家老太太骂好多次了!”   洗手间门口空间很窄,颠簸气流中林雪一直扶着桑恬,两人凑得很近,桑恬涂着新鲜唇蜜一说话就飘出蜜桃香,林雪只要再微微往前一点,好似就会亲上桑恬蜜桃一般的唇。   两个快三十的人,虽然都是恋爱小学鸡,却也感觉到了倏然之间气氛的暧昧。   桑恬压低了声音:“林雪,我赌你tmd不敢亲我。”   林雪轻笑一声。   凭心而论,她是不敢,攥着桑恬手臂的掌心微微出汗。   可身体里好像有种本能,来自那颗重新扑通扑通跳起来的心脏,驱使着她不断往前。   凑近,再凑近,直到桑恬喉头微动好似咽了咽唾沫,手臂都有点抖,却并没有推开她。   这时空姐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飞机遇到持续气流,洗手间暂停使用,两位没事吧?”   林雪:……   她放开桑恬,转头回答空姐:“没事。”   空姐:“请回座位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桑恬红着脸往座位走,林雪跟在她身后,一个再遇气流一伸手就能扶住桑恬的距离。   可这一路走得平稳,再没遇到气流了。   林雪看着桑恬清丽的背影,一双手垂在身侧,虚无的紧了紧。   ******   两人回座位后,缪可霏正无聊玩着触屏上打虫子的游戏,两条腿垂在座椅边晃晃悠悠:“桑老师,什么时候发飞机餐啊?”   桑恬不知道小孩子为什么对飞机餐都这么期待,大概因为平时都很少吃到吧。 她摸摸缪可霏的头:“快了,飞机刚才遇到一点气流,等平稳了就可以发餐了。”   不一会儿,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请问需要什么呢?”   缪可霏要了黑椒牛肉面,桑恬要了豉椒蒸鸡饭,林雪懒懒的:“不要。”   桑恬:“干嘛不要?修仙啊?”   缪可霏抢话:“林教练平时都不吃这么油的饭。”   桑恬往林雪胸前瞟了一眼,挺了挺身:“不正常摄入油脂的话,对身体不友好你知道吧?”   林雪:“不习惯而已。”   桑恬心里有点奇怪。   不习惯吃油腻?那青少年时期呢?哪个小孩不喜欢炸鸡可乐的?   林雪好像是个异类。   桑恬很细心的交代空姐:“麻烦给她一份餐包和水果吧。”   ******   飞机落地,三人打车到酒店,正好中午。   缪妈为了给缪可霏庆生订了迪士尼酒店,林雪勾着肩上的运动包一路帮缪可霏和桑恬拖着行李箱。   走进酒店,桑恬伴着缪可霏的连连欢呼四下看了一圈,不得不说,迪士尼真的太能满足人的少女心了。   大堂有米奇雕像,一楼还有美女与野兽雕像,穿着可爱衣服的服务员洋溢着快乐笑容,跟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祝你度过神奇的一天!”   林雪有点好笑:“怎么就神奇了?”   这人真讨厌,一点少女心都没有。   桑恬却说:“怎么不神奇了?我现在居然和你一起站在这儿,简直是神奇他妈给神奇开门,神奇到家了。”   缪可霏兴奋的到处跑,桑恬有点紧张:“霏霏你别乱跑。”   虽然她是好心替缪妈减轻负担,但她也知道,现在大多数家庭就一个宝贝孩子,带孩子出行责任可太大了。   林雪在她身边,拖着懒懒的语调:“慌什么,我帮你一起看着呢。”   桑恬看一眼林雪,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的身姿还是透着颓,可嘴里说的话却又莫名可靠,让桑恬心里定了定。   桑恬忽然冒出个想法:林雪不是特意来帮她带孩子的吧?   一进房间,缪可霏兴奋扑倒在壁柜里拉出的mini儿童床里,桑恬盯着唯一的一张大床,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林雪,你订房了么?”   据说迪士尼酒店的房间很难订,缪妈是提前了很久才订到。   林雪放好两个行李箱又把自己的运动包扔在一旁,转过头懒笑着回答桑恬:“没订。”   ******   桑恬带缪可霏简单洗漱了一下,三人先去吃饭。   缪可霏一进自助餐厅,就兴奋跑去跟米奇米妮合影,桑恬前脚说“小孩真的好幼稚啊”,后脚就被餐厅欢乐氛围洗脑,把手机往林雪手里一塞,跑过去搂着缪可霏对林雪喊:“帮我们拍张合照!”   林雪:……   自己拍完还不算,跑过来撺掇林雪:“你也过去,跟霏霏和米奇米妮合照一张!”   说着就把手机从林雪手里接过来。   林雪:“我就免了。”   这时缪可霏叫她:“林教练,快啦!”   林雪拖拖拉拉走过去。   心想,她这是为了霏霏,可不是因为桑恬一脸期待盯着她。   等林雪带着缪可霏走回来以后,桑恬叫她:“手机拿出来。”   林雪:“干嘛?”   桑恬晃晃手机:“把照片传你啊。”她觉得她为了加小狼狗的微信,也是着实不容易。   结果林雪说:“你就用短信发吧,我不用微信。”   桑恬惊了:“你不会连微信都没下载吧?”   “倒是下载了,但只加了冰校报名的一些家长。”林雪半垂眼皮:“其他时间都不用,没人联系我。”   桑恬心里抽了一下。   每次她看林雪的身影,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世界是一片泛着浓浓迷雾的沼泽,林雪深陷其中,不挣扎也不呼救,就那样孤零零的被吞没。   桑恬吸了下鼻子:“别废话把手机交出来,不然姐姐摸你屁股,你可别说姐姐耍流氓。”   林雪手机就在牛仔裤兜里插着,桑恬虎视眈眈盯着。   林雪笑了一声,懒懒把手机摸出来递过去。   桑恬挺利索的加了微信,看一眼林雪头像,白茫茫一片雪,什么都没有,看得她心里又抽了一下。   林雪拿回手机时发现桑恬把两人的对话框设了置顶,还把微信备注名改成了“「心心」宇宙无敌光波女神「心心」”。   林雪:……   她问:“这什么鬼?”   桑恬笑:“反正你又不用微信你管我呢?”   林雪又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懒洋洋重新把手机插回了裤兜。   作者有话要说:   好,我们现在是彻彻底底的跨年之交了!=v=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感谢在2021-12-31 17:01:08~2022-01-01 12:4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顾zy 13瓶;薄言 10瓶;关关雎鸠 5瓶;一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等三人一起进了迪士尼乐园, 才发现周末那叫一人山人海。   缪可霏要玩加勒比海盗和抱抱龙冲天赛车,桑恬看了一眼抱抱龙冲天赛车的要求,又打量了一下缪可霏:“你有一米二么?”   缪可霏气死了:“你别看不起人!”   桑恬哈哈大笑。   林雪牵着缪可霏, 桑恬低头研究快速通道的攻略, 心里特庆幸林雪一起来了,不然这儿人挤人的, 她又要研究攻略又要带孩子, 还真怕一不小心走散了。   桑恬研究完攻略抬头看了林雪一眼,牵着缪可霏站在一旁, 没法抽烟,手略显无措的搭在牛仔裤兜上, 修长的身姿,天鹅一般的脖子,像高贵的公主更像飒爽的骑士。   好多游客吧花了大钱不看花车巡游,偏往林雪这边瞅,瞅得桑恬这小气女人内心十分不愉悦, 决定买个气球让林雪牵着,中和一下林雪清冷的气质,让她别这么招眼。   桑恬跟缪可霏过去选了半天, 最终给林雪选了迪士尼当红女明星玲娜贝儿。   她拿着气球走到林雪身边:“牵着儿儿。”   林雪懒懒的:“为什么?”   桑恬理直气壮一扬手里的小册子:“我要研究攻略啊!”   林雪一脸懒散加不耐烦,却还是把气球从桑恬手里接了过去。   手指不知是不是无意, 蹭过桑恬绕着气球绳的手指。   本来桑恬耳边, 充斥着小孩的尖叫声和家长的吆喝声,充斥着巡游的音乐声和游玩项目的音效声, 那是一个无比吵嚷的、喧哗的、热闹的世界。   可林雪的手指, 那么凉。   仿佛拉着她一起沉入了一片模糊的沼泽,那里是混沌的、静谧的、疏离的, 耳旁的热闹和喧嚣一下子被拉出了很远很远。   那片静谧中透着寂寞,可有了林雪,就连那点寂寞好像也变成了一份礼物。   像一个小小宇宙,只包裹着她和林雪。   桑恬的心跳了两跳,嘴里却不放松:“怎么,勾引姐姐啊?”   林雪竟然说:“那这招对姐姐有用么?”   有样学样,学得挺快啊!   桑恬一边腹诽,一边盯着林雪修长微透骨节的手指,砰砰的心跳间,一时竟不知怎么答话。   这时林雪轻咳了一声。   桑恬抬头,竟看到林雪抬手挠了挠头,有些无措的样子。   接着林雪压低的声音传来:“牵着儿儿,手还有点空。”   “人真挺多的,别走散了。”   桑恬:!!!   林雪这这这是要牵她了吗?   桑恬一下子觉得自己可能是喷火龙转世,不然怎么解释嗓子里这股难言的躁热!   再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林雪牵起了缪可霏的手。   桑恬:!!!   你刚才不就一直牵着霏霏吗!这会儿如果想牵的还是霏霏!何必多说那一句!   桑恬这喷火龙哑火了,一嗓子火没喷出来,气得喘了声粗气。   缪可霏:“桑老师你怎么了?”   桑恬:“热的!呼吸不畅!”   林雪若有似无笑了一声,桑恬气得一个人蹬蹬蹬埋头往前直冲。   她并不知道林雪拖后两步,牵着缪可霏盯着她垂在身侧的莹白手指。   林雪在心里骂自己:怂啊。   ******   路过周边店的时候,缪可霏激动大喊:“我要买发箍!我要买发箍!”   发箍也是迪士尼的一大特色,几乎人人头上戴着一个一脸傻笑,桑恬心里正郁闷,想转换转换心情,便热情回应缪可霏:“走走走,我们去买发箍!”   缪可霏扎进周边店像一头扎进欢乐的海洋,桑恬逛了一圈,一回头却看见林雪懒洋洋靠在一边,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   桑恬觉得自己拿林雪是真没办法,一看林雪这样她又心疼。   像个落单的小孩,没人疼没人爱的。   杨静思骂她真没骂错!她就是圣母心泛滥!   桑恬走过去问林雪:“迪士尼你最喜欢谁啊?给你也买个发箍吧。”   林雪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不用了,我都不认识。”   桑恬有点傻,指指飘在林雪头上的玲娜贝儿气球:“女明星儿儿你不认识?”   林雪摇头。   桑恬又指指店里《玩具总动员》的牧羊女:“她呢?”   林雪还是摇头。   到这时,桑恬是真觉得不正常了。   不认识玲娜贝儿还说得过去,最多就是说林雪并非一个喜欢追热点的人。但《玩具总动员》这种巨型IP都一眼没看过的人,有么?   好像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林雪完全没有童年生活。   桑恬问林雪:“你小时候都不看动画的吗?”   林雪:“不看,我挺忙的。”   “忙什么?”   “瞎忙。”   这时缪可霏举着一个发箍冲过来:“桑老师,我要这个!”桑恬低头一看,是一个《冰雪奇缘》里雪宝的头箍。   桑恬笑:“怎么,不想要安娜公主和艾莎女王吗?”   缪可霏摇头:“我喜欢雪宝,因为它不聪明傻乎乎的,每天就能傻乐。”   还挺有哲理。   缪可霏又把一个带俩棕色麻花辫的发箍塞到桑恬手里:“桑老师,我觉得安娜公主比较适合你。”   桑恬都不知道迪士尼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发箍:“难道我不够好看?不像艾莎女王?”   缪可霏一本正经摇摇头:“不是颜值问题,是气质问题。”   她把另一个发箍塞到林雪手里:“我觉得还是林教练比较像艾莎女王,虽然林教练比艾莎女王还好看,但她们都冷冷的。”   桑恬看一眼林雪手里的发箍,一个银色王冠下垂着淡蓝蓬蓬的纱,特浮夸,便笑着问林雪:“霏霏特意给你选的,你戴不戴啊?”   缪可霏眼巴巴的看着林雪。   林雪:“……那戴吧。”   桑恬笑着从林雪手里拿过发箍准备去结账,林雪上前一步:“我来。” 桑恬拦住她:“这是我想送你和霏霏的礼物,你待会儿请吃小吃吧。”   三人一起走出周边店,缪可霏戴着雪宝头箍一脸满足:“林教练,桑老师,你们也戴上啊!”   桑恬戴上发箍,又看林雪手里捏着发箍有点无语,好笑的拿过发箍,就想给林雪戴上。   小狼狗个子有点高,桑恬没穿高跟鞋,还得微微踮脚。   小狼狗这次居然挺乖,主动配合的低下了头。   桑恬给她戴上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怎么会有人连头顶的旋都长得那么好看!   结果林雪一抬头,无语的人就换成桑恬了。   这么浮夸的头箍!凭什么戴在林雪头上就一点不好笑!还那么好看!   桑恬估计林雪是第一个凭颜值撑起这头箍的女人,一张脸清清冷冷是有点冰雪女王的味道,淡蓝色头纱垂在一头银灰色中长发上跟高定婚纱似的。   林雪看桑恬一直愣愣望着她,有点无措的扯了下头纱:“很丑吗?”   桑恬摇摇头,心想自己戴着安娜公主的两条棕色毛线大辫子,不知会不会有种东北大妞的既视感。   这时缪可霏晃晃桑恬衣角:“桑老师,我们戴着头箍拍合照吧?” 桑恬笑:“好啊,小寿星。”   两人咔嚓咔嚓自拍好几张,林雪在一旁看得有点不解:“为什么拍照要撅嘴?现在流行学海马?”   桑恬和缪可霏集体怒道:“是为了显脸小!”   等两人合照完,缪可霏又晃晃桑恬衣角:“桑老师,你和林教练还没合照呢。”   桑恬看着林雪那过硬的颜值,想想自己的东北大妞造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算了吧。”   缪可霏:“不行!你们俩今天都特别好看,必须合照!”   桑恬忸怩一阵。   林雪忽然在她身后说:“想拍就赶紧拍,好晒。”   桑恬瞪她一眼:“谁想拍了!” 嘴里说着不要身体却很城市,抵挡不住拥有跟林雪第一张合照的诱惑,把手机摸了出来。   林雪还挺自觉,不等桑恬招呼,就走到她身边,带着一阵淡淡冰原苔藓香,让桑恬莫名有点紧张,举起手机的手就微微有点抖:“等我开个美颜。”   一开美颜一看镜头里的林雪:“你脸怎么小到都变形了!”   她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一句话,说真美女拍照是不能开美颜的,反而有损于人家三庭五眼的比例显得畸形。   桑恬悻悻关了美颜:“这样会不会显得我脸很大啊?”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桑恬这一句,林雪挺自觉往前凑了凑,这样至少在镜头里,两人的脸是一样大了。   凑在一起自拍的距离,是一个近得能闻到彼此发香的距离,如果是闺蜜一起自拍心里没别的想法也还好,但桑恬和林雪正在暧昧阶段就有点心猿意马。   她拍照的时候手一抖,照片稍微虚了点,桑恬也没再来一张的勇气:“可以了可以了,霏霏你不是想看冰雪奇缘欢唱盛会?快点走了。”   缪可霏不同意:“你们这样合照不行。”   “怎么不行?”   缪可霏:“公主和公主合照的时候,是要亲亲的。”   桑恬吓了一跳:“谁说的?”   缪可霏理直气壮:“秦漫漫给我看的漫画里面,艾莎和安娜合照时都要亲亲的!”   桑恬:……   她觉得她回北京以后,有必要找秦漫漫她姐秦乐乐好好谈一谈。   没想到这时林雪点了点她的肩:“愣着干嘛?不拍吗?”   “……”桑恬问林雪:“你听没听清霏霏刚才说什么?”   林雪懒懒笑了笑:“寿星的生日愿望,怎么可以不满足?”   她从牛仔裤兜里摸出手机,倏尔凑近桑恬,像以前为了救桑恬借位假吻那次一样,呼吸凑近桑恬的耳畔。   手机“咔嚓”一声,记录下桑恬发红的耳尖,如秋日的午后阳光,灼灼发烫。   ******   在桑恬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林雪已经从她耳边退开了,把手机里刚拍的照片拿给缪可霏看:“是这样么?”   缪可霏开心点头:“对,就是这样!”   林雪牵起缪可霏的手,往剧场方向走,走两步见桑恬没跟过来,回头半笑着问:“不是要去看表演?还不走?”   桑恬哼一声走到林雪身边,压低声音凑近林雪耳边:“你这么调戏姐姐,是不是算准了姐姐不敢反击?”   林雪还是那副半笑不笑的神情:“难道你敢?”   桑恬:“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敢了!你别太嚣张!”   那意思就是现在的确不敢呗?   林雪又笑。   缪可霏忽然晃晃她手:“林教练,我发现你跟桑老师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笑。”   林雪一愣,刚才那个懒洋洋的笑凝在唇角。   桑恬在阳光下看着林雪。   虽然林雪的笑还是懒着颓着,但正如缪可霏所说,这段日子以来,林雪脸上的笑到底还是变多了一些,比起与桑恬初见时那副阴郁的样子,到底还是变得明朗了一些。   桑恬摸出手机,“咔嚓”一声。   林雪敛起笑容:“你干嘛?”   桑恬笑嘻嘻的:“你拍我,我也拍你,这样才公平嘛。”   缪可霏告状:“桑老师你不知道,在不对着你的时候林教练从来不笑,训练的时候她可凶了!”   林雪:“霏霏,我对你已经很温柔了。”   缪可霏点头:“我知道,我听秦漫漫说了,你以前的脸更臭。”   桑恬嘴角扬起来:“林教练,一见我就这么开心?不会不知不觉间对我动心了吧?”   林雪一张脸淡淡的:“可能你长得像个笑话吧。”   桑恬气得差点没给她一脚:“滚!”   ******   三人来到剧场,才发现今天剧场不演冰雪奇缘欢唱盛会,为了纪念俄罗斯一位国宝级古典芭蕾舞艺术家诞辰,改成了《天鹅湖》专场。   桑恬本来还怕缪可霏失望,没想到缪可霏兴致勃勃往前冲,要去跟其他小孩抢前排座位。桑恬奇怪的问她:“你不是最喜欢《冰雪奇缘》吗?”   缪可霏:“可这场《天鹅湖》是专门为我们定制的啊!别的小孩都看不到啊!”   桑恬可算明白了――“定制”、“限量”这类词对人类就是有着天然吸引力,这是藏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不管几岁都没跑。   桑恬牵着缪可霏顺利抢到了前排座位,两人一起朝林雪招手:“坐这儿来!”   林雪走过去瞥桑恬一眼:“你怎么也这么兴奋?”   桑恬笑:“我挺喜欢《天鹅湖》的。小时候我妈给我买过童话书,她工作忙嘛,我就天天自己在家翻,书页都快被我翻烂了。之前《天鹅湖》芭蕾专场在邶城演的时候,我还买最贵的票去看了呢。”   桑恬说着脸上浮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虽然那天晚上我高跟鞋鞋跟断了,在剧院门口摔个狗吃屎,但……” 说着她又笑起来:“就还是挺开心的吧,毕竟那是我童年一个梦。”   林雪:“两年前那个穿绿色格子大衣在剧院门口摔个狗吃屎的女的,是你啊。”   桑恬一愣:“你……不会……刚好……也在吧?”   林雪点一下头,紧抿的唇角是在忍笑吗?   桑恬心想这是什么社死现场:“你看我摔的那惨样了?!”   林雪又点点头:“是挺惨的,腮帮子都肿了跟含了颗核桃似的,你后来还是去看演出了?真是身残志坚。”   桑恬惨叫:“你把那一幕给我忘了!立刻!马上!”   她现在对自己那天晚上跑太快扭断了鞋跟这事后悔得不行。   一是她不想自己在林雪眼中的第一印象是这样,二是她突然想到―― 要是她那晚没在剧院门口摔倒,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在人群中看到过分招眼的林雪。   她也会对林雪见色起意吗?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没陶绮年什么事了?   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有可能根本没走上绝路?会不会她能早一点从拼命工作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去谈恋爱,去陪桑佳,去更早的发现桑佳病情,做个微创手术就全好了?   世界上纷纷扰扰的事,到底有着怎样丝丝缕缕的蝴蝶效应,没人说得清。   可是,至少。   桑恬看了缪可霏身旁的座位一眼,林雪现在是好端端坐在那里的。 桑恬没忍住伸出手,悄悄从缪可霏身后绕过去,在林雪后腰上掐了一把――嗯,林雪是真的。   林雪回眸瞥她:“你干嘛?”   桑恬嘻嘻一笑:“耍臭流氓呗!”   ******   《天鹅湖》演出定于下午四点半开始,四点二十分的时候,忙于自拍的桑恬和缪可霏两人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端端正正坐着面向舞台,一脸期待到不行的样子,林雪看得有点好笑。   四点半过去了。   到四点三十五分的时候,连林雪都开始觉得奇怪――常规来说演出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不会轻易发生晚开场这样的事。   接着,一个穿着可爱工作装的男人从紧闭的幕布后钻出来:“请问现场的家长里,有擅长轮滑并对《天鹅湖》芭蕾舞剧很熟的么?”   生活中擅长轮滑的人本来就不多,喜欢芭蕾舞剧的也是少数,这两个条件一叠加,就显得格外严苛了。   现场一阵窃窃议论声,但没人站出来。   缪可霏一脸担忧:“怎么了啊?”   桑恬:“可能有工作人员出什么状况了。”   果然,幕布前拿着话筒的男人解释:“就在刚刚准备开场的时候,我们一位负责移动舞台背景板的工作人员意外摔伤了。”   “其实他的任务不难,会轮滑并且了解《天鹅湖》芭蕾舞剧的人应该能顶上。很遗憾我们园区今天还有其他演出,没有备选的工作人员,要是在座家长也没人能顶上的话,今天这场演出可能只能取消……”   缪可霏立刻失望的“啊”了一声。   桑恬举手跟工作人员沟通:“不用那么完美的背景,就演员们照常演剧情不行么?”   那人为难摇头:“因为我们这场演出是特别定制,背景呈现对整个舞台效果影响很大。”   桑恬手放下来,对着缪可霏快哭的脸轻声安慰。   明明自己也是一脸的失落。   眼皮微垂,睫毛尖微微颤抖。   林雪低声问:“怎么了?就这么喜欢《天鹅湖》?”   桑恬勉强笑了笑:“其实我妈给我买《天鹅湖》的时候,那阵子我爸刚去世,我总想哭,后来看了《天鹅湖》才觉得,哎,世界上还是有美好的东西,人总能绝境逢生。”   没想到今天跟这场表演这么没缘分。   桑恬在心里安慰自己: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这时林雪突然开口:“霏霏,你是很想看表演么?”   “当然想了。”缪可霏嘟哝:“但现在肯定没法看了。”   林雪站起来:“那倒也不一定。”   ******   林雪走到舞台后台,看到好几个装扮成白天鹅和黑天鹅的演员们垂着头,明显也对演出要突然取消的情况很失望。   林雪在人群中,找到刚才那个拿话筒站在幕布前的工作人员:“我可以试试顶替受伤那位。”   男人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你会轮滑?”   林雪沉默良久。   男人的眼神由惊喜变为紧张:“你……会还是不会啊?”   林雪手指蜷了蜷:“会。”   男人激动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观音如来佛奥特曼小怪兽我感谢你们全家!” 他又问:“你之前看过《天鹅湖》芭蕾舞剧么?就是最著名俄罗斯克里姆林宫那版。”   林雪点头:“挺熟的。”   男人一拍巴掌:“你是猴子特意给我们送来的救兵么!”   他解释:“今天这场演出就是根据克宫版《天鹅湖》改的,只不过情节做了简化,更适合小朋友看,麻烦你过来,我跟你讲讲你就明白了。”   林雪跟着男人过去,听他对着舞台实景讲了一遍,的确剧情九成像,对林雪来说没什么难度。   男人问:“你觉得能行么?”   林雪点点头:“能。”   男人赶紧找了双轮滑鞋给林雪,今天这版《天鹅湖》为了迎合小朋友的喜好,背景追求灵动飘逸的梦幻效果,由舞美人员们滑着轮滑快速变换。   林雪拎着轮滑鞋,坐到更衣室的一排长椅上,躬着背双手撑在膝上,撑着下巴愣神。   一个身披白羽头顶皇冠的女演员匆匆跑过林雪身边,又特意折回来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不舒服?”   演出临时得以继续,现场一阵兵荒马乱的准备,林雪抬头看看女演员:“我没事,你去忙吧。”   女演员担忧的看了林雪一眼,远远听到同伴在叫她,只得又匆匆跑开了。   林雪深吸一口气,弯腰系紧脚上轮滑鞋的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右腿沉得发僵,试着动了动,又动了动。   好像知觉还在。   林雪又深吸一口气,试着缓缓向前滑了两步。   身体里涌起深深的颤栗和海浪般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席卷吞没。   九年了。   没接触滑行带来迎风感觉的时光,已经过了九年了。   之前为她介绍剧情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导演组成员,这会儿匆匆跑过林雪身边,也许是看她姿势太僵硬又绕了回来:“没问题吧?”   林雪缓缓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没对上编编的时间,今天暂时不v,不过还是更6000字吧~小天使们假期愉快   感谢在2022-01-01 12:48:16~2022-01-02 17: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 7瓶;关关雎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缪可霏坐在观众席上, 头箍摘下来捏在手里抠着上面的雪宝,一脸期待又紧张:“林教练居然会轮滑?”   桑恬觉得好笑:“她是你们冰校教练,冰刀都玩那么溜, 轮滑算什么?”   缪可霏:“对喔, 可能林教练从来不上冰,我都忘了她会滑冰这件事了。”   她说着又担心起来:“林教练应该很久没滑过冰了吧?她突然去帮忙滑轮滑移背景板, 会不会像两年前的桑老师一样摔个狗吃屎啊?”   桑恬捏捏她的脸:“你也把这件事给我忘了!立刻!马上!”   正说着, 剧场灯光暗下,舞台幕布开启。   晚了近半小时的《天鹅湖》纪念演出, 终于要开始了。   一片流光溢彩的白金色灯光,点亮一片炫目的冰天雪地, 像一个唯美的梦境。   灯光倾泻下来,微微映亮前排桑恬的脸。桑恬轻声对缪可霏说:“既然林教练说她可以,我们就无条件相信她。”   ******   随着悠扬旋律响起,演员依次登场。   王子生日之际,城堡举行了盛大派对, 装点着各色旗帜的一座座城堡,像一位位远古骑士随着音乐变幻移动。   缪可霏轻声问:“哪座城堡是林教练?”   桑恬:“我也不知道。”   她觉得也许是蓝色那一座,总觉得那座城堡的舞动, 更轻盈灵动一些。   接着第二幕换场,追着天鹅而来的王子, 眼睁睁看着端庄高雅的天鹅, 在他眼前变成了娇美的聘婷少女。   舞台背景变化,郁郁葱葱的森林装点泛着点点波光的湖水, 芦苇丛生, 像藏着童话中的精灵,也像藏着永不老去的幸福和爱情。   不过桑恬看的是王子和天鹅的爱情, 小孩子们看的是一个奇幻迤逦的梦,缪可霏跟着其他孩子一起时不时惊呼或大笑,像陷进一个永不愿醒来的童话。   桑恬觉得迪士尼真的很擅长造梦,而林雪,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午后,变成了神奇的造梦人。   那些陪伴过桑恬童年的城堡和湖泊,森林和风雪,在舞台上变为生动的现实。林雪不知藏在哪块背景板后,守护着桑恬童年的一个梦。   一曲终了,魔窟坍塌,湖水退潮,天鹅姑娘们重获新生,王子和天鹅公主幸福相拥在一起。   到了谢幕时刻,舞美人员们集体抛开背景板,拉着手滑到舞台前,迎接观众们潮水般的掌声。   桑恬看着林雪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在舞台上格外打眼,林雪显然没想到还有集体谢幕这一说,一脸淡漠的神情中藏着错愕。   桑恬看林雪被其他舞美人员拉着,舞台上早已藏好的人造雪花纷纷落下,林雪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像一个飘渺的精灵,踩着轮滑的步调有一种天然的灵动。   好像那些滑行动作就藏在她身体里,藏在她血脉中,和呼吸一样是她的本能。   缪可霏骄傲的对桑恬说:“我就说林教练是冰雪女王吧!”   不面对林雪的时候,桑恬嘴就没那么硬:“嗯,她真的很漂亮。”   幕布即将落下,所有演职人员滑行退场,桑恬摸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下林雪踩着轮滑的修长身姿。   缪可霏跟着其他小孩子一起鼓掌,把手心都拍红了还舍不得走。桑恬劝了很久,才带着她走出剧场,绕到演职人员出口处去等林雪。   这会儿夕阳已暮。   秋天的夕阳是柔和的,挂在西侧天边像一个油润润的鸭蛋黄,暖黄的夕阳光洒下来,给天地罩上一层朦胧的温柔。   桑恬牵着缪可霏的手,看着一个银灰色中长发的修长身影,从那一片温柔暮色中走出来。   明明怀里抱着一个傻乎乎的雪宝,偏偏还能慵懒清冷得像一副海报。   在林雪望向她以前,桑恬并不知道,颓废和温柔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相融――   林雪罩在夕阳里的半边身影,是暖黄的温柔,藏在阴影里的半边身姿,则是她自顾自的慵懒颓废。   林雪就这样走到桑恬身边,冲桑恬晃晃手里的雪宝:“想要么?”   桑恬看着林雪的脸有点愣神,那人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她,连睫毛都一侧沐浴在温柔的夕阳中,一侧藏在孤寂的暗影里。   像要走出来,又被身后一片巨大的阴影追着跑。   桑恬张张嘴唇,却说不出话。   直到林雪轻笑一声晃晃手里的雪宝:“不给你。” 她把雪宝递给缪可霏:“他们谢谢我临时救场送我的,给你了。”   缪可霏惊喜极了:“谢谢林教练!” 马上又扭头问桑恬:“桑老师,你不会不高兴吧?”   桑恬心里一酸。   她不知道被欺负过的孩子,内心这种细腻又小心翼翼的情绪会持续多久,如果可以,她倒希望缪可霏和秦漫漫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她柔声说:“林教练逗我玩呢,我不想要雪宝,你安心拿着,你生日你最大。”   她牵起缪可霏的手,往餐厅的方向走:“饿了吗?我们去餐厅看看人多不多。”   另一手捏着的攻略小册子举到眼前:“离我们最近的这家餐厅,有叉烧菠萝披萨,还有星黛露黑醋栗蛋糕,应该挺好吃的。”   林雪拖慢两步,跟在她俩身后慢慢走。   桑恬笼在夕阳中的背影,温柔明朗得像是夕阳本身,照亮了她身边小小的缪可霏,也点亮了林雪埋着灰翳的双眸。   将她从那片追着她不放的巨大阴影里,暂且拖出来。   路过洗手间,下午喝了一大杯果汁的缪可霏要去上厕所,桑恬交代了好几次注意安全才放缪可霏去,自己站在路边等她。   林雪走到桑恬身边。   桑恬抬眸瞟她:“刚才干嘛逗我?难道我会跟霏霏抢玩具?”   林雪笑了一声:“你就一点都不想要?”   桑恬又瞟了林雪一眼,没说话。   好吧哪个女的对毛绒绒的玩具有抵抗力呢?但她真不能跟小寿星抢啊。   林雪手伸到牛仔裤兜里摸了一把,手掏出来又往桑恬这边一挥:“这给你。”   桑恬还没看清,就见林雪把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朝她扔过来,赶紧伸手一接。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毛绒绒的玲娜贝儿钥匙扣。   林雪:“听他们说这挺难买的,现在排队买都断货。”   桑恬一下就笑了:“特意给我挑的?”   林雪已经远远走到一边去了,良久才“嗯”了一声。   “你站那么远干嘛?”桑恬问:“不好意思了?”   林雪把烟从牛仔裤兜里摸出来:“我抽烟。”看着面前偶尔路过的小朋友,又默默把烟装了回去。   桑恬远远望着林雪,夕阳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就透出一种少见的温柔。   双手插兜始终看着桑恬的反方向,那儿就一排排的树也没什么好看的,很难说她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夕阳中的风也温柔,扬起林雪银灰色的发。   桑恬开口叫她:“林教练。”   林雪转过头来。   “你有没有可能有这么一点点……”桑恬食指和拇指之间拉出一段窄窄距离:“就这么一点点的对我动真心了?”   林雪低笑了一声:“动真心?太累了吧。”   不知为何,此时的风忽然变大了一些,扬起林雪银灰色的发梢,遮去林雪懒懒颓颓的笑容,她身上的黑色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被风吹着像即将张开的翅膀。   桑恬忽然想起,上辈子她从楼顶坠下的一瞬,身上的衬衫也是这样被风鼓起,像烟花泯灭之前迎接最后盛大的张扬。   桑恬跟着林雪低笑了一声:“嗯,动真心是太累,还是轻轻松松谈个恋爱最好。”   再次抬头的笑脸已明媚如昔:“那林教练,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跟我不走心的谈恋爱?”   林雪:“还早呢。”   ******   迪士尼餐厅,大概是全世界最挤的地方之一,桑恬好不容易才带着缪可霏杀出一条血路抢到一张桌子。   缪可霏一点不觉得吵,也一点不觉得累,举着刀叉一脸兴奋等着披萨和蛋糕上桌。   桑恬捶着自己酸痛的老腰问林雪:“你说人快三十了体力是不是真的会变差?霏霏这么精神我怎么快瘫了?”   林雪笑了一声。   桑恬问她:“今天玩了大半天你累么?”   “还行。”林雪说:“就是一直不能抽烟,有点不习惯。”   这时桑恬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一眼,在心里暗骂一声,告诉林雪和缪可霏:“我出去接个电话。”   桑恬站在餐厅外望着园内梦幻的灯火,听着同事丁语柠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桑恬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听得清么?”   这时桑恬心里生出一种分裂般的恍惚感觉,一边是跟林雪在一起永不想醒的梦,一边是吃喝拉撒上班下班的恼人现实。   丁语柠说:“我们体育组要出大事了!”   桑恬叹了口气:“什么事?”   其实桑恬心里清楚,周末接到同事电话,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丁语柠:“我有一姐们儿在行政组上班,现在媒体经济不是不行了么?听说董事们在商量,要是体育组再做不出什么新闻,就要裁员了。”   桑恬:“啊不会吧?”   虽然她想当条咸鱼,但也不想丢工作,毕竟桑佳还在医院里住着,桑恬想想上辈子桑佳治疗后期用的那些进口药,挺贵的呢,她得趁现在多攒点钱。   桑恬问:“老贺怎么说?”   老贺是体育组组长,年逾四十做了快二十年的新闻,也没做出什么大成就,也不知是不是心态太佛,每天按时上班下班枸杞泡茶,一放假就背着帐篷往山里钻去露营,简直是桑恬的咸鱼榜样。   但集团都要裁人了老贺总不能继续佛吧,果然丁语柠说:“老贺好像打算从代清下手,想想办法。代清你知道吧?”   “知道。”   桑恬虽然对体育不怎么感兴趣,但毕竟在体育组工作,代清“花滑公主”的名号桑恬当然听过。   况且代清长得不错,是那种清纯优雅的长相,典型初恋脸又带着一点傲,挺受广告商青睐,现在有一款挺火的面霜就是代清代言的。   桑恬回忆着代清的脸,感觉那么清冷不是很好打交道的样子,便问:“老贺在代清那边有关系吗?”   丁语柠:“我也不清楚。就是先给你打个电话,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周一可能要开始忙了。”   桑恬:“行,谢谢你。”   挂了电话回到餐厅,桑恬发现点的餐已经上了,叉烧菠萝披萨被做成米奇脑袋的造型,林雪正拿着刀叉帮缪可霏切米奇的一只耳朵。   看桑恬面色发沉,林雪问:“有事?”   “工作上一点事。”桑恬问林雪:“你跑来海城,冰校那边怎么安排的?”   “找了个以前认识的花滑教练帮我带两天课。”   桑恬“哦”一声忽然想起,林雪这不也是搞花滑的么?就问:“代清你认识么?”   林雪切着披萨的刀叉顿了顿,又嘎吱嘎吱切起披萨来,还是一脸的又懒又颓:“不认识。”   桑恬想想也是,也不是说一个圈子的就谁都认识,就好像也不是说每个群演都认识亦菲。   林雪只能在翼天这种没什么人气的冰校当教练,估计在花滑圈子混的也不怎么样,以至于还要在酒吧打工跳舞挣钱。   桑恬想到这儿有点心疼林雪,没话找话的问:“这披萨有这么难切?”   林雪:“跟锯木头似的。”   桑恬:“切累了么?要姐姐给你揉揉手么?”   林雪瞥了她一眼,缪可霏坐在旁边咳嗽一声。   桑恬:“霏霏我这可不是耍流氓,我这是职场关爱,毕竟我们都是翼天的老师,自己的同事自己心疼。”   林雪终于切下米奇耳朵放在缪可霏的盘子里,桑恬挺担心的问缪可霏:“你确定你要吃?”   缪可霏毫不犹豫:“要!”   林雪又切下另一只米奇耳朵扔进桑恬的盘子里,桑恬看着缪可霏咬的费劲那样儿:“霏霏,好吃么?”   缪可霏依然毫不犹豫:“好吃!”   桑恬尝试性咬了一口――别说林雪切起披萨来跟锯木头似的,她吃起披萨来也跟嚼木头似的。   这是谁做的攻略说这餐厅好吃来着?!桑恬劝缪可霏:“别吃了,我给你点点其他的。”   缪可霏格外坚持:“不要!”   人果然妥妥的都是颜值动物,所以林雪坐在餐厅里吃个披萨都这么多人围观也不稀奇了,有些人内敛点是偷偷瞟,有些人就是明目张胆的盯着看,就差拿手机出来拍照了。   林雪切完披萨把刀叉扔在一边,懒懒倚着椅背,对围观的目光不为所动,显然已经习惯了。   桑恬问她:“你不吃么?”   林雪摇头,缪可霏又在一旁抢话:“林教练不吃这么油的,如果不是我生日我最大,她也不会让我吃的,我要是吃得太肥了,在冰上就滑不动了。”   林雪笑:“知道就好,抓紧吃吧。”   这时衣着可爱的服务员端上一碗牛肉面,林雪:“我们没点……” 桑恬:“我点的,放下吧。”   连胡萝卜和水煮蛋都切成米奇脑袋的形状,林雪懒懒瞟了一眼,就听桑恬说:“我刚出去接电话时点的,现在突然又不想吃了,你吃吧。”   林雪:“怎么就不想吃了?刚不是还在说披萨难吃么?”   桑恬:“我刚看霏霏吃那么香,我又觉得好吃了行不行?”桑恬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继续啃着那木头渣子披萨。   林雪低下头,像是在笑。   桑恬咬着披萨心想:姐姐翻遍了菜单才找到这碗牛肉面算清淡的,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我就……   她也不知道她能这么样,她好像拿林雪没什么办法。   但林雪居然乖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桑恬松了口气。   ******   吃完晚饭三人一起走出餐厅,桑恬低头看手里的攻略:“烟花八点半开始,我们可以先去旋转木马那边等,说那有椅子能坐会儿……”   三人坐在路边时,缪可霏舔着一个牛奶巧克力的双色冰淇淋晃着腿,桑恬仰头望着对面浅蓝尖尖屋顶的城堡。   林雪看桑恬一眼:“喜欢啊?”   “也说不上喜欢。”桑恬说:“我就想看看它到底有什么魔力,吸引得大人小孩儿都跟疯了似的,这看上去也挺普通的啊。”   夜幕低垂,随着放烟花的时间越来越近,人渐渐聚得多了起来。   桑恬想到人会多,但没想到人会这么多,简直让她想到春节烧头香的场面。   桑恬有点儿紧张,紧紧牵着缪可霏:“人这么多,别走散了。”   林雪跟在桑恬和缪可霏身后,挡住拥挤的人群。   “喂。”林雪开口,带着一点犹豫。   桑恬回头,就看见林雪的手,靠近她没牵缪可霏的那只手:“现在人比白天还多了,你也知道走散了是真的很麻烦吧?”   桑恬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林雪是不是又在逗她。   正当桑恬犹豫的时候,后面涌来的人潮把桑恬撞了一下,她没站稳往林雪那边晃了两步。   林雪趁机一伸手,就把桑恬的手给牵住了。   桑恬的心猛然一跳,悄悄看向林雪。   林雪始终扭着头,看着桑恬的反方向,也不知在别扭什么。   林雪那件黑色卫衣的袖子很长,牵着桑恬的手自然垂下,笼进袖子里,别人是看不出她们在牵手的。   在摩肩继踵的人群中,在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里,林雪的手紧紧牵着她。   桑恬心里那种咕嘟咕嘟冒泡的感觉又涌出来了。   世界像一片安静的沼泽,变幻为包裹着她和林雪的独立宇宙,隔绝掉周围的一切热闹和声响。   林雪脸上的表情始终别扭着,牵着桑恬的手却意外坚定。   今天下午的林雪,是守护了桑恬童年梦境的造梦人,可现在的林雪,更像梦境本身。   桑恬发现自己的确一紧张就话多,她悄悄凑近林雪耳边:“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好像我不知道你紧张似的,你手心都出汗了。”   林雪淡淡的:“我怕热,行不行?”   还好三人来得早,算是抢占了看烟花的有利地形,周围有人在说:“马上八点半了。”   秋夜温存,路灯暖黄,城堡在灯光映照下变成一片梦幻的蓝紫,褪去了白天日光下的真实感。   桑恬哼一声:“就这?”   她话音未落,烟花的爆炸声破空升腾。烟花是开在天上盛大的花,是流光溢彩迷醉人眼的瀑布,是玄奇,是梦境,是一切美好的想象,在眼前化为现实。   至少在烟花绽放的一瞬间,好像真的有能力带人们脱离上班下班、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   林雪在喧哗的黑夜、拥挤的人群中扭头看了桑恬一眼,刚刚还一路吐槽质疑烟花有什么好看的桑恬,这会儿痴痴望着天空,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赞叹:“Md,真美!”   林雪笑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种人,表面看起来很成熟什么都懂,傻起来又是真的傻。   相信《天鹅湖》,相信烟花,相信美梦不会醒来。   她轻轻放开桑恬的手。   桑恬错愕了一下扭头看向林雪,就感到林雪修长的手指,在她手心飞快的写了两个字。   桑恬:“你写什么了?”   眼前的烟花还未凋零,像一切天长地久的童话永不终结。   林雪在人群发出的频频赞叹声中,凑近桑恬耳边:“我写的是――猪头。”   桑恬回忆了一下刚才林雪的笔画,前面写的太草她没分辨出来,最后两画倒确实是一撇一捺。   桑恬气了:她不就看个烟花吗?脸上的表情有像猪头那么傻吗?   她狠狠哼一声:“小狼狗你等着,总有一天你将拜倒在姐姐的裙下,哭着求姐姐疼你。”   林雪低头又笑了一下:“是吗?姐姐这么厉害?”   “行,那我等着。”   烟花散场,人群潮水般退去,缪可霏意犹未尽望着天上还未散去的白烟:“怎么就没了?我还没看够呢。”   桑恬笑着说:“差不多啦,今天玩一天了你不累么?该回酒店休息了。”   一旁的林雪状似无意应了一句:“嗯,是该回酒店休息了。”   明明是懒懒颓颓的语气,却听得桑恬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突然想起――林雪没订酒店来着对吧?   那那那,林雪要跟她住同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咦!今天居然v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加更hhh!有谁在! 第23章   回酒店的路上, 桑恬沉默着不说话,林雪也就一副颓颓的样子,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跟着不说话。   只有缪可霏哼着今天在迪士尼听了大半天的歌, 丝毫没管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大人在想什么。   到了酒店楼下,桑恬开口:“霏霏你跟林教练先上去, 我给我姐们儿打一电话问问我妈的情况。”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 好像带那么点笑意,不过没说什么, 牵着缪可霏走了。   桑恬摸出手机给杨静思打电话,杨静思一接电话就听桑恬那边响亮的“啪”一声, 一愣:“你呼谁大嘴巴子呢?去了海城人家的地盘,你低调点。”   “我呼我自己行不行?这都十月了怎么还有蚊子。”桑恬嘟哝着问:“老太太今天怎么样啊?”   “还行,挺好,病号餐吃得也不错。”杨静思说:“你那边怎么样?跟小狼狗一同出游有没有什么进展?”   桑恬一发现林雪要跟她一起来海城,立马发微信跟杨静思汇报了, 两人还偷偷分析了一阵:林雪跟到海城,到底是不是已经对桑恬动心了?   要是在今晚之前,桑恬还怀疑林雪可能是为了缪可霏来的, 在今晚之后,她可一点都不含糊了:“你知道吗林雪牵我的狗爪了!她肯定快要抵不住姐姐的攻势了!”   杨静思一下子来劲了:“等等啊我先开罐小啤酒拿袋小花生, 你再讲你的八卦!”   等杨静思嚼花生米吧嗒吧嗒声音传来的时候, 桑恬把今天在迪士尼的事说了。   杨静思吧唧着嘴:“你还说你追人厉害呢,人小狼狗比你会多了好么!”   “可你不觉得她就是干撩不上头那种?”林雪说:“你说我们俩手也牵了, 她也没个表示, 好不容易在我手上写两个字吧,写的还是‘猪头’。”   杨静思嚼着花生米:“那‘喜欢’两个字最后两笔, 也是一撇一捺啊。”   桑恬“啊”了一声。   她平时脑子挺机灵的,但每次面对林雪都被她那光芒万丈的颜值晃得有点懵,傻兮兮的。   “不能吧?”桑恬将信将疑:“她写完明明一副看我笑话的样子。”   桑恬正说着,杨静思又听电话里传来响亮的“啪”一声,忍不住问:“你在哪儿给我打电话呢?”   桑恬:“酒店楼下喂蚊子呢。”   杨静思:“你怎么不在房间里打?”   桑恬:“小狼狗带着霏霏在房间。”   “我c,小狼狗要跟你住同个房间?!”听这动静杨静思把啤酒罐都打翻了:“你先给我说说房间格局。”   “呃,就是霏霏的小床是壁柜里放下来的,还有……一张挺大的双人床。”   “小床和大床这两区域,是完全分开的?”   “嗯。”   “我c,我c我c我c。”杨静思说:“那不就等于你们俩快三十岁的孤女寡女独处一室么!要是我说什么都不会发生你自己信么?桑恬你别跟我装纯情小白兔。”   “不过……”杨静思犹豫了一下问:“你行么?”   桑恬:“嘿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行了!”   等静下来,两人却都知道杨静思指什么――小时候遇到ws医生的事,不知在桑恬心里留下多深的阴影,能不能顺利跟人发生亲密关系,还真是不好说。   桑恬上辈子面对陶绮年的时候,就本能排斥。   但想到林雪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桑恬心一横:“硬上呗!”   杨静思被花生噎了一下:“咳咳桑姐,可以,够拼。”   “不拼不行啊。”桑恬叹了口气:“每次我问小狼狗什么时候被我拿下,她都说还早,你说她到底要吊我到什么时候?”   “那你就在床上问!在她最上头的时候问!”   桑恬:“这有点不地道吧?”   杨静思哼一声:“你这就叫三岁小孩儿担心七十岁的时候没牙吃糖!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你的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吧!”   ******   桑恬挂了电话,又在楼下好磨蹭了一阵。   她在一片灌木伸出的两片叶子上找不同,一片锯齿大一些,一片锯齿小一些,还有一个被虫蛀出的小洞,被她拿手指抠了两抠,无聊到她都服了自己。   直到林雪给她打电话:“你怎么还没上来?霏霏说她困了。”   桑恬:“……哦,来了。”   回房的时候,是林雪来给她开的门。   桑恬做贼心虚看了林雪一眼,总觉得林雪的五官被房间灯光罩上了一层滤镜,比白天还要更好看似的。   “?”林雪:“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桑恬:“没没没有啊。”   缪可霏揉着眼睛走过来:“桑老师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困了。”   桑恬摸摸她的头:“你去洗澡吧,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呜的声音响起,桑恬一边给缪可霏吹头,一边从镜子的反射里偷看林雪。   林雪斜倚着窗框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莹莹灯火,一脸的慵懒。   桑恬在心里嘀咕:小狼狗看起来怎么一点不紧张呢?   她挺了挺胸,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小啊!挺大姐姐的啊!   吹完头缪可霏已经困得坐不住了,桑恬揉一把她的头:“快去睡吧。”   等缪可霏一走,桑恬慢慢收着吹风机的线,房间这一片,真只剩她和林雪两个人了。   林雪转过来,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头,眼皮半耷着,那眼神在灯光下多少显出点暧昧。   桑恬绕着吹风机的线,觉得手指都是僵的:“那个,你真没订到房啊?”   林雪:“你不是知道这儿房间有多难订么?”   “那你打算住哪儿?”   林雪笑了一声:“河边?桥下?”   桑恬不知林雪是不是故意这么说。   可她悄悄抬起眼,林雪那满脸不在意的样子,又让桑恬丝毫不怀疑,林雪真能干出去桥下睡一夜这种事。   桑恬发现林雪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对自己的□□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更谈不上珍惜。   她在厌恶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她不在意,但桑恬在意。   桑恬吞吞吐吐说:“那个,我刚在外面跟杨静思打电话,发现蚊子挺多的,要不我的床……借你半张?”   林雪笑了声,缓缓走过来,站到桑恬身前,一个很近的距离:“你确定?”   桑恬换了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个子又比林雪矮,林雪这会儿跟她说话低着头,如果再凑近一点的话,几乎就要亲到她了。   桑恬:“林雪你等等,我告诉你一事儿。”   林雪停下来看着她。   桑恬吸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是你第多少个吻,老实说我看不透你,但我跟你坦白,这是我初吻。”   林雪:“怎么,清心寡欲修仙呐?”   “我哪有那慧根,我对俗世的妄念可没戒干净。”桑恬瞟一眼林雪:“但是吧我以前遇到过点不好的事。”   她心一横,就把小时候遇到ws医生weixie她那事,跟林雪说了。   林雪没说什么,只是缓缓靠近,对住桑恬的一双眼。   那郑重的眼神,反而让桑恬不好意思起来。   “嗨,没事儿,这事都过了挺多年了,我妈后来也把我保护得挺好。”桑恬说:“这种事吧挺不好开口的,但我是认真追你,想了想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她拽拽头发:“所以我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不顺的地方,你别急着换其他小姐姐,你……包涵包涵。”   林雪:“别开这种玩笑。”   林雪郑重的眼神,逐渐蔓延到整张脸成为表情的基调,和平时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就很不一样。   桑恬没忍住问出了口:“林雪,其实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谈恋爱?”   此时房间里,灯光暖黄,透过美式乡村风的铃兰形状灯罩,照亮床头板上的城堡和长着翅膀的小仙子,林雪站在各种童话风的陈设中,依然美得那么不真实。   林雪:“我告诉你个秘密行么?”   她轻轻握住桑恬的手,额头抵上桑恬的额头,离得这么近,桑恬能看到她的睫毛尖在微微发颤:“其实吧,这也是我的初吻。”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是桑恬第一次跟人有这么亲密的姿势,更别提对方还是林雪。   桑恬一颗心跟吃了跳跳糖似的,根本不敢看林雪的眼神,为了让自己稍微镇定点,就一直盯着林雪的睫毛在心里默数:一根,两根,三根……   林雪叹了口气:“你专心点好吗?”   “哦。”桑恬讷讷收回眼神,到这时,她不得不对住林雪的双瞳了。   林雪看着她说:“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让你别缠着我,因为我怕。”   桑恬心又砰砰跳两下:“怕什么?”   “怕到后来变成我缠着你。”林雪在桑恬额头上轻蹭两下:“就像现在这样。”   桑恬快要呼吸不畅了。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小狼狗了。   小狼狗一旦乖起来,那真的是又奶又乖!跟平时判若两人!谁能抵得住!   她用最后的理智问林雪:“那你是愿意跟我谈恋爱了?”   林雪:“我能说不愿意吗?”   桑恬:“等姐姐夺走你的初吻,你就没法不愿意了。”   林雪还有点委屈:“你不会亲完我就跑吧?”   到底是多没安全感。   桑恬轻笑一声,迎着林雪的目光。   她的双唇,轻轻触碰在林雪的双唇上。   接着,舌头缓缓探出去,迎接她是林雪舌尖的回应与包裹,柔软而潮湿,皈依着她的灵魂。   房间里静得出奇,一切装饰都是木制旧旧的,米奇脑袋形状的镜子和床头抱着竖琴的小仙子雕花,都让两人仿若真的置身于一个梦境。   其实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深太久,因为桑恬实在没有经验,她满脑子都是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摸索着林雪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林雪:“干嘛?”   桑恬:“你……继续啊。”   林雪:“你不怕么?”   桑恬:“怕着怕着就习惯了。” 林雪看她一眼,桑恬抖着嘴唇笑笑:“对你,不怕。”   林雪犹豫一下,搂着桑恬的腰缓缓往上抚。   她很快停了下来:“你在发抖。”   桑恬:“以前都是看猪跑,第一次自己吃猪肉,紧张是正常的。”   “你确定?”林雪一手揽着桑恬的腰,另一手轻轻拉开桑恬运动衫的拉链。   她喉头微动,明显也在紧张。   她已经很注意了,但桑恬面前波涛汹涌的,很难完全不碰到。   桑恬几乎屏住呼吸了,手向身后床头柜上一扶,上面放着的一瓶矿泉水被她碰到,倒在桌上又滚到地上,顺着柔软地毯碰到林雪的脚。   林雪:“还要继续吗?”   桑恬手在林雪看不到的地方死死掐着床头柜:“继续!”   林雪低笑一声:“你英勇就义啊?”   她轻轻松开桑恬,又帮她把拉链拉好。   桑恬喘着气:“干嘛停下?”   林雪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没准备好就说没准备好,又不丢人。”   因为怕吵醒缪可霏,林雪声音压得很低,接着轻手轻脚往房门口走,背起自己的运动包。   桑恬跟过去用气声问:“你去哪?还真准备去睡河边桥下啊?”   林雪笑:“逗你的,我订了外面的酒店,离这不远。”   她轻轻拉开门,一边回头交代桑恬:“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陪霏霏玩半天呢。”   桑恬垂着头:“是因为我不行么?”   林雪又懒又颓的往外走,声音里却难得掺着点柔和,甩下一句:“这次不行就不行,我又不急。”   “还是说,有个姐姐已经急得不行了?”   桑恬涨红一张脸抬头:“你!”   林雪轻笑着走远了。   ******   一片寂寂夜色中,林雪勾着肩上的运动包独自走着,却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到桑恬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跟在她身后。   妩媚又清秀的脸被路灯点亮,美好得像藏着一整个刚刚过去的夏天。   刚刚席卷而来的秋夜寂寥感,因这张脸的出现而消融不少。   林雪的心暖了暖,嘴里却淡淡问:“你跟出来干嘛?”   桑恬走到她身边:“送你一段。”   两人并着肩,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走着,桑恬指指地上:“看。”   林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两人被路灯拖出的两片影子,长长的晃悠着,随着两人的步调,时不时挨在一起。   林雪:“桑恬,我问你件事行么?”   “行啊。”桑恬在夜色下显得很放松。   林雪迟疑了一下:“其实你心里,到底有多喜欢我?”   桑恬笑了笑:“我们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这个年纪的喜欢,还跟十几岁一样要死要活肯定不现实。老实说,我现在就想开开心心谈场恋爱。”   林雪低低“嗯”了一声。   平淡的语气,藏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出的淡淡失落。   桑恬扭头冲她笑:“在开心谈恋爱的范围内,我特别喜欢你,喜欢到谈恋爱的对象只能是你,够不够?”   路灯下桑恬的脸坦荡荡的,像黑夜里的一轮微型太阳,能够映亮一切阴霾。   可林雪觉得自己内心还有一小块阴影,并没被桑恬的光芒照透。   她定定看了桑恬一会儿,开口道:“回去吧,霏霏一个人在房间不好。”   桑恬:“好。”   林雪勾着肩上的包要走,桑恬叫住她:“林雪。”   林雪转头。   “今天下午那场《天鹅湖》,谢了啊。”   林雪:“那是因为霏霏想看,不是为了你。”   桑恬不理她的说辞,笑得很暖:“不管怎么样,谢了啊。”   林雪看了她一眼,慵懒点一下头:“行,收到,回去吧。”   “好,你路上小心。”   林雪转身,背影冲着桑恬一挥手,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边走边想,如果拿刚刚她问桑恬的那个问题来问自己,她会怎么回答呢?   林雪从没想到,因为遇到桑恬,她会在九年以后,重新体验滑行的感觉。   虽然轮滑跟冰刀很不一样,舞台的木地板跟冰面很不一样,可一旦滑行起来,那种总有微风拂面的感觉,还是让林雪像死过去一次一样。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是怕身边其他舞美会听到的程度,沉重的右脚,到现在还隐隐发疼。   不会再像十几岁一样、为了喜欢要死要活么?   林雪想起第一次在酒吧看到桑恬的那张脸,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要是十几岁时根本没喜欢过什么人,所有的喜欢穿越时光攒到今天,又该怎么算?   ******   桑恬回房间洗完澡后,又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杨静思接起电话的时候特诧异:“你现在不是正忙的时候么?手有空?”   桑恬:“……你这话吧乍一听挺ws,仔细一想吧更ws。”   “林雪呢?”   “走了。”   “走了?!”   “嗯。”桑恬把刚才的情景给杨静思讲了一遍。   杨静思:“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怂,错失白毛小狼狗,你什么感觉?”   桑恬缩在被子里:“不瞒你说,我现在后悔得拧成了一根麻花。”   杨静思哈哈哈狂笑三声,之后才说:“我正经问你,你觉得跟林雪在一起,你以后真能突破你那心理障碍么?”   “你这问题,我刚问过我自己了。”   桑恬上辈子是交过一个女朋友的,就是那位富家千金陶绮年。 陶绮年的恋爱经验那是真丰富,对桑恬的一见钟情更接近见色起意,肯定不愿意跟桑恬玩什么纯纯的柏拉图精神恋爱,刚确定关系就想牵个小手亲个小嘴然后更进一步。   桑恬是真不行,她也挺坦诚把自己有心理障碍的事跟陶绮年说了,还说如果陶绮年不接受她充分理解,两人好聚好散还是朋友。   结果陶绮年表面说着没事没事,下一次照例还想牵个小手亲个小手然后更进一步。   只谈过一次恋爱的桑恬,以为那就是常态了。   直到今晚林雪突然刹车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不是人都那么猴急。   刚才洗澡的时候,桑恬想了想林雪又想了想陶绮年,觉得她在面对这俩人的时候有个很明显的区别――   以前逃开陶绮年时,她每次都松一大口气,可今晚林雪主动刹车的时候,她并没有那种心里一轻的感觉,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   于是她回答杨静思:“我现在就想把小狼狗拖回来强吻一顿。”   杨静思哼一声:“故意刺激我这只单身狗是吧?你倒是去啊!让我看看你有多不怂!”   桑恬很鄙视杨静思:“你不是谈过好几次恋爱么怎么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强吻那是随时随地都行的么?合适的氛围一过,就得苦苦寻找下一次机会了!”   杨静思有点怅然:“哎,我可能是空窗太久,水平退步了!”   ******   第二天桑恬起了个大早,带着缪可霏跟林雪汇合后,两人又带着缪可霏杀去迪士尼玩了半天。   下午回邶城的飞机上,累残了的桑恬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咂摸着嘴,回味着桑佳在梦里给她包的韭菜饺子,一睁眼就看到林雪一手撑着腮,懒懒望着窗外的云层,侧脸完美得像座雕塑。   桑恬摸出开飞行模式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邶城了,缪可霏在她身边睡得正熟,她压低声音问林雪:“你不会一路都没睡吧?体力这么好?”   林雪听到桑恬的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缀着淡淡的笑意,可眼里还是刚才窗外的茫茫云层,透出一种深切的迷茫。   这样的眼神让桑恬心里一疼。   她想起杨静思给她看过的那些绿江小说,里面的美强惨要是有实体,一定就长林雪这样。   不过林雪在花滑领域好像不怎么强,但至少美和惨她是占全了。   桑恬小声说:“林雪我也想问你一事儿。”   林雪懒懒的:“什么?”   桑恬:“你右脚是不是受过伤?”   林雪明显怔了一下。   桑恬笑笑解释:“你在冰校教小女单们花滑,自己却从来不上冰,这不是太奇怪了么?我之前听秦乐乐说你脚好像伤过,昨天看你在舞台上滑冰,右脚好像总是比左脚重,所以我猜你伤的是右脚。”   林雪沉默了很久才说:“观察力不错。”   桑恬又笑:“姐姐我可是记者好么,虽然现在是咸鱼一条,基本的观察力还是有的。”   她问林雪:“你不上冰的原因,就是因为右脚以前伤过?”   林雪沉默着,眼睛里茫茫的云层又涌了出来。   桑恬看得再次心里一疼:“算了你别说了,等以后准备好了再说。”   林雪瞟桑恬一眼:“你不是说你认真追我的么?我有事不跟你坦白,你不介意?”   桑恬一笑:“就像你昨晚跟我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也不急。”   “我们有的是时间。”   ******   飞机落地,缪妈这次没被会议绊住,准时到机场接到了缪可霏,对着桑恬和林雪一番千恩万谢。   桑恬问林雪:“一起吃晚饭么?”   林雪:“我得回去收拾一下去Trouble了。”   桑恬:“那你不会不吃晚饭吧?”   林雪:“答应你,会吃的。”   桑恬:“那你吃什么?”   林雪:“没想好。”   桑恬:“现在想。”   林雪:“急什么?”   桑恬的笑容,映亮了机场外秋暮的天色:“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呗,然后打电话给你直播味道。” 她凑近林雪:“以后你所有想尝又尝不出的味道,姐姐都替你尝。”   林雪抿了抿唇角:“桑恬。”   桑恬:“怎么着,感动哭了?”   林雪:“我能先问问你有什么不吃的东西么?”   桑恬想了想:“呃螺蛳粉吧。”   林雪:“那今晚我就吃螺蛳粉吧,双倍酸笋那种。”   桑恬怒在林雪腰上掐了一把:“什么人呐!”   林雪笑着躲开,转而伸手,轻柔按在了桑恬头上:“桑恬。”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2 12:53:44~2022-01-03 14:5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言 9瓶;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桑恬和林雪分开以后, 打了个车去医院看桑佳。   一进病房,就看杨静思又坐在那儿,跟桑佳和隔壁床的方姨讲上次那本绿江小说:“葛苇虽然胸大, 可她心眼小啊, 一看小师妹给顾晓池送亲手做的蛋挞,立马就坐不住了……”   桑恬走过去:“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今晚不是有直播?”   杨静思一抬头:“哟你回来啦, 我今晚直播开始得晚,准备陪我干妈吃完晚饭再走。”   “晚饭想吃什么?牛肉盖饭行么?我点外卖。”桑恬把手机摸出来, 瞥一眼桑佳:“老太太你别乐了,就算是点外卖, 我也会给你备注少油少盐的。”   桑佳说:“哼,谁稀罕你少油少盐的牛肉盖饭,我干女儿已经给我点板栗鸡了。”   桑恬马上问:“备注少油少盐了么?”   杨静思:“那怎么可能忘。”   桑佳失望的啊一声:“你怎么能不忘呢!”   杨静思叫桑恬:“你别点什么牛肉盖饭了,我点得多你就一起吃了吧,跟我一起吃我那份, 没少油少盐的,特美味!”   桑佳不满:“好哇干女儿,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疼我, 想不到你跟桑恬一样,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让我吃着病号餐眼睁睁看着!”   杨静思笑:“所以干妈, 你快点好起来啊,等你出院了, 我成筐成筐给你买小龙虾和冰淇淋, 行不?”   桑恬拿着手机:“我不点牛肉盖饭,我得点一碗螺蛳粉。”   杨静思:“疯了吧?你不是吃不了酸笋么?”   桑恬笑了下没说话。   离医院挺近的位置就有一家螺蛳粉, 桑恬点了外卖来的很快,差不多是跟杨静思之前点的板栗鸡同一时间送到的。   两人为了躲过护士的法眼,把外卖带进病房带的偷偷摸摸,还特意把一次性饭盒换成了带家常菜的那种不锈钢保温桶,桑恬把螺蛳粉往桶里倒时杨静思一直啧啧啧:“我看你是生怕护士逮不着你!”   桑恬怎么不怕,在病床前打开保温桶前探了好几次头看护士有没有过来,螺丝粉的味道特刺激,桑佳一边吃少油少盐的板栗鸡一边眼巴巴看着:“好吃么?我就爱吃酸笋,你这孩子口味一点不随我,没品位!”   “嗯?”桑恬咬了口酸笋,又夹了一根塞嘴里咂摸:“我怎么觉得挺好吃的呢?我能了!”   她又夹了根酸笋在桑佳面前晃悠:“想吃么?”   桑佳眉开眼笑端着白米饭过来接:“这种时候亲女儿还是靠谱的……”   话音没落,就见桑恬把酸笋往自己嘴里一塞,笑嘻嘻说:“不给!”   “滚!”桑恬挥舞着筷子怒骂:“你给我麻溜儿的滚走廊吃去!”   桑恬嘿嘿笑,脚底一抹油溜了。   杨静思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快三十了,明明之前怎么吃都不胖的,这两天上镜却意外发现脸圆了,晚饭只好吃得克制一点。她三两口吃完了饭,到走廊上去找桑恬。   一出病房就看到桑恬蹲在地上,条件很艰苦的把等候椅当桌子用,一边吃一边喃喃自语:“你说你长得这么小清新,怎么爱吃螺蛳粉呢……”   杨静思又走近两步,才发现桑恬不是在自言自语,椅子上她的保温桶边,放着她的手机正开着扬声器。   林雪的声音懒懒从里面传来:“我就随口一说,谁想到你真点了。” 她顿了顿:“你点了,我就也点了。”   桑恬嘻嘻笑着:“这家螺蛳粉可以,这味道可太带劲了,如果拿视觉通感形容一下,那简直是女团小姐姐穿吊袜带跳大腿舞那么带劲!”   杨静思抱着双臂站在林雪背后,斜眼看着桑恬一边嗦腐竹一边用词浮夸的形容那美味,听得杨静思觉得自己以前吃的都是假螺蛳粉。   结果电话里林雪说:“我不吃腐竹。”   杨静思差点没笑出声。   桑恬愣了愣:“为什么不吃?”   林雪声音懒懒的:“不吃油炸的。” 又顿了顿:“但其他的都吃完了。”   桑恬刚要开口夸,林雪犹豫了一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乖么?”   又颓又奶这谁抵得住!更何况颓是对全世界,奶是只对你!   杨静思一看桑恬耳朵尖都红了,不知这只有语言输出的货又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不得不咳了一声。   桑恬吓得筷子都掉碗里了:“我还以为护士来了!吓死我了!”   杨静思抱着双臂哼一声:“我就说今天干妈赶你到走廊你怎么不跟她互怼,原来你巴不得来走廊!”   桑恬又跟林雪腻歪几句才挂了电话,一边收保温桶一边冲杨静思笑:“小狼狗不是尝不出味道么,我不跟她讲讲她岂不是吃了个寂寞?”   “看你上头那样儿!”杨静思不屑的又哼一声:“我警告你啊你可别变恋爱脑,你说说你要是把这描述味道的功夫用在吃播上,你不是早就发财了?非跟墨叙那儿当记者较劲,社会组转到体育组的,又不挣钱。”   桑恬说:“反正我只想当条咸鱼,而且我还在冰校教英语,够老太太医药费就行呗。”   杨静思:“你这样真不如当吃播。”   桑恬:“哎呀打住,我不适合。” 她鹌鹑一样把两只脚尖对在一起:“我内向。”   杨静思无比响亮的哈一声:“你是不是想把我笑死继承我的六位数□□号?”   她知道桑恬其实特要强,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干妈的医药费要是你有压力,我这儿……”   “你打住!”桑恬赶紧打断她:“虽然我没你这小富婆花钱这么随便,医药费还是能扛。” 她站起来拍拍杨静思的肩:“别担心。”   杨静思知道桑恬其实挺倔,只好“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啊,回去准备准备上直播了。”   桑恬:“等会儿我给你一东西。” 她走进病房又很快走出来,把一个巴斯光年的钥匙扣抛给杨静思:“你不是喜欢巴斯光年么?我选了半天就这个最好看。”   杨静思接过一看:“哼,幼稚,别以为你送我一这么幼稚的钥匙扣,我就会忘记你重色轻友的种种行径!”   桑恬笑:“幼稚吗?你嫌弃啊?那你还我。”   杨静思:“就不!” 她把钥匙扣套在手指上转着,心情挺好的哼着小曲走了,桑恬望着她的背影,笑着转身走进桑佳的病房。   ******   周一桑恬给林雪送完早饭,一上班,就发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焦圈一杯豆汁外加一个麻酱火烧,老邶城早餐豪华三件套。   老贺满脸堆笑的走过来:“桑恬,来了啊。”   桑恬叹了口气:“组长你别笑,你笑得我心里发毛,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同事无事献殷勤就够吓人的了,更别说上司无事献殷勤,那简直是咒怨级别的吓人。   老贺:“你先吃,吃了再说。”   “其实我吃过了。”桑恬还是认命的咬了一口麻酱火烧,觉得这事她横竖躲不过去:“是不是采访代清的事?”   老贺:“你怎么知道?你也太神了你!不愧是从社会组调过来的精英!”   桑恬瞟了一眼丁语柠,丁语柠一本正经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一副完全不是她通风报信的样子,桑恬只好问老贺:“代清那边,你是有什么关系么?听说她特不好访。”   桑恬之前查了代清的资料,发现她真不愧“冰公主”的名号,接受过的采访简直数的过来。   老贺:“关系呢倒是没有,但是我收到一情报,说代清从圣彼得堡结束训练回国,今天上午十一点到邶城机场,要不你去试试?”   桑恬:“我就这么去?代清怎么可能搭理我?”   “你就去试试嘛!”老贺看上去都快哭了:“实话告诉你,集团上季度的财报不好看,要是体育组再做不出什么成绩,就要拿我们开刀了!”   老贺挤了挤眼睛,一看没挤出啥,又把自己的眼球当棉球揉:“桑恬呐!我们组只有你是从社会组转来的精英,你要是访不到代清,那别人更没戏,你可一定要救救体育组啊!”   桑恬生怕他没哭出来,倒先把眼球揉出来,赶紧说:“我去试试吧。”   老贺立刻眉开眼笑:“你一定行!”   ******   桑恬打开电脑处理了下日常工作,收拾了包就准备往机场赶,老贺说她这是代组出征,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坐地铁,非要给她打车。   桑恬坐在出租车里,司机看她穿着白衬衫包臀裙人模狗样的,问她:“姑娘你是干什么工作的?特厉害吧?”   桑恬:“不厉害不厉害,我就一个小记者。”   司机:“记者还不厉害啊?以笔做枪,惩恶扬善,那不都记者干的事么?牛b!”   桑恬笑笑。   她不知该怎么说,望着车窗外飘过天空的云,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以笔做枪,惩恶扬善。   对她来说,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距离这辈子只想当条咸鱼的她,就像天边的云一样,已经很远很远了。   ******   桑恬一到机场,就被各路记者□□短炮的阵势吓了一跳。   桑恬有点无语――老贺神秘兮兮跟她说代清今天十一点到机场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老贺的绝密情报,还想趁清静去代清面前争取一下。   结果这会儿一看:什么呀!原来各家媒体都知道代清今天十一点到机场,所有人都架好了设备在这儿等着呢!   航班准时抵达,十一点过了没多久,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从出口快步走出,修长身姿轻盈步态,像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虽然戴着墨镜和口罩,但一头飘逸的长发,连发梢都闪闪发亮。   这是一个哪怕看不到脸、只看身姿就知道她多精致的美人。   代清一走出来各路记者就疯了,□□短炮闪个不停,所有人大声喊着代清的名字,跟在代清身边的助理拼命维持着现场秩序:“代清小姐不接受采访谢谢!”   那是不输顶流明星的人气和排面。   其实桑恬可以理解。   国内女单沉寂了这么多年,花滑项目完全靠双人这边撑着场面。 上一次女单的辉煌,还要追溯到楚凌雪在青奥会上击败了永恒霸主大俄夺冠。   桑恬记得她上辈子走上绝路以前,听到了楚凌雪失去生命的新闻,也不知是自*sha还是身体原因。   这辈子重生以后,尤其转到体育组以后,她也几次三番试着找过楚凌雪的行踪,可楚凌雪自从十五岁突然退役以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到。   桑恬就这么一直查着,幻想有一天能查到楚凌雪消息的话,万一能救她一条命也说不定。   桑恬在心里嘲笑自己――明明都下定决心当条咸鱼了,却还是做着这些多余的事。   正想着楚凌雪,一个优雅声音把桑恬从思绪中唤醒:“代清。”   桑恬应声抬头,看到一个同样一身白衣的女人跟在代清身后走出,高贵的发髻和圆润的珍珠耳环,无处不透出不输代清的精致。   感觉上,这女人应该五十多岁了,可光看脸的话,保养得特别好,看上去刚四十出头似的。   记者们又疯了,一阵□□短炮拍着代清身后的女人:“代莉莉女士!” “代总!”   桑恬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这女人就是代清她妈代莉莉。   代莉莉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跟同样出身豪门的一个阔少结了婚,只是很快又离婚了,女儿也改为跟她姓代。 代莉莉并不怕离婚,因为她很有做生意的天赋,自己开的房地产企业很快坐上了业内的前三把交椅。   有传闻说代莉莉的娘家其实早已没落了,只剩一个名声在外的空壳子,但代莉莉这个女人,独身带着个女儿把自己活成了豪门,也算商界的一个传奇。   不过代莉莉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女儿走从商的路子,她好像认准了代清的艺术天赋,在代清为数不多的采访里桑恬看到,代清说她五岁就开始学滑冰了。   说起来代清今年也二十四岁,是跟楚凌雪一个时代的运动员,在花滑女单界算年龄不小了。   不过相较于楚凌雪的昙花一现,代清算是大器晚成的选手。 她的花滑不属于难度很大那种,主要靠艺术性取胜,在下一个奥运周期是有希望跟大俄掰一掰手腕去争奖牌的。   代莉莉的生意做上轨道以后,就一门心思培养女儿,既是妈妈也是半个教练,这会儿她叫代清:“把墨镜摘下来,让记者们拍张照吧。”   记者们声嘶力竭:“谢谢代总!” “代总你太好了!”   代清缓缓摘下墨镜,刚才喧哗如菜市场的现场瞬间安静了。   那是桑恬第一次亲眼看到代清的脸。   代清的眉眼清秀优雅,颜值不输女明星,却带着一种冷淡,透着浓浓的距离感。   她那种冷,不同于林雪的冷。林雪的冷又拽又颓,像高岭上一丛刺手的荆棘,而代清的冷则溢满了精致和距离,像一朵玻璃罩子里无可采撷的玫瑰。   记者们被代清的颜值震得静了一瞬,然后又叫疯了:“代清!冰公主!” “代清原地出道!”   这是秒变追星族了还是怎么着?   桑恬突然想到――“冰公主”这个名号,好像曾经是属于楚凌雪的,她以前在新闻里看到过。   在天才少女楚凌雪的时代,代清还寂寂无名。只不过,楚凌雪像滑过天空的一颗流星,很快失去踪迹,“冰公主”的名号也随之易主,归属了代清。   桑恬听着记者们盛赞代清的颜值,撇撇嘴,心想这帮人真是没见过世面――同样是搞花滑的,代清还没林雪好看呢!   只不过林雪成绩不行,代清能去参加奥运,而林雪只能在一个人气不怎么旺的冰校里当教练。   一想到林雪,桑恬就觉得她跟楚凌雪的样子,好像还有那么点像。   楚凌雪作为当年青奥会的女单冠军,影响没有成年组那么大,留下的视频资料也不多。 在桑恬看过的为数不多的视频里,她记得楚凌雪跟林雪都是清冽的长相,只不过气质太不一样。   楚凌雪翩若天边游龙,林雪则软塌塌陷在沼泽深处。   桑恬除了上次迪士尼那场轮滑,从没正经没看过林雪花滑,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在她的想象里,林雪如果滑起来,一定不同于楚凌雪的轻灵也不同于代清的优雅,而会有一种特别的气场。   怎么说,那种气场,好像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人才会拥有的。   代清她妈代莉莉,是个标准的生意人,纵横捭阖那一套她面对记者也玩得很溜,叫代清摘下墨镜给记者拍了几张照后,很快又叫代清把墨镜戴上,笑着说:“今天代清不接受采访,不好意思了。”   代莉莉带着代清就要走,现场记者又一阵骚乱,桑恬奋力往前冲:“代清小姐,我是墨叙传媒的记者……”   桑恬势单力薄,很快被其他记者的□□短炮挤一边去了,代清戴着墨镜的脸好像往她这边偏了偏,却还是墨镜都没摘连个正脸都没给,就跟着代莉莉走了。   桑恬挤出记者圈累个半死:像墨叙体育组这么一没人脉二没经验的,这要是能访到代清才有鬼了!真不该让老贺打车送她来机场,她心疼死了那一百多块钱!   往机场外走时,桑恬才发现她刚才挤着采访代清时不知被谁踩了一脚,高跟鞋面上硕大一个脚印,刚才太紧张了没感觉,这会儿才觉得脚趾在鞋里肿得发烫。   这时桑恬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老贺打来追问采访代清的事,没想到手机一摸出来,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久违的名字。   桑恬把手机接起来:“左茗学姐?”   左茗的声音遥遥传来,语速超快:“桑恬啊你还在墨叙混么?我今天下午到北京,有空一起吃晚饭么?”   “你回国了?”桑恬笑起来:“那必须得有时间啊!”   ******   从机场出来,桑恬坐地铁回了墨叙,把代清那边的情况跟体育组同事们说了,引来一阵长吁短叹,老贺直挠头:“怎么办呢?我们开会想想办法吧。”   结果开了一下午会,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其实做体育新闻就是这样,一靠人脉二靠积累,墨叙体育组什么都没有,再想干出成绩,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绕了一圈老贺又绕回了桑恬身上:“桑恬啊,只有你是从社会组调来的精英,你要救救体育组啊!”   桑恬也为难:“我再想想吧。”   就算她想用以前的人脉,也都在社会新闻那一块,在体育这方面有什么办法可想,她一时也不知道。   下班后桑恬先去医院看了一趟桑佳,从医院出来的路上给林雪打电话:“想我了么?”   林雪的声音懒懒颓颓传来:“不想。”   桑恬哼一声:“不想你接我电话接那么快。”   “顺手。”   “哼,等姐姐想一特刺激的表白方法,一举把你拿下!”   林雪在电话那端懒懒的笑:“有跟人表白还做预告的么?”   “反正我都追你这么久了,表白不是迟早的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桑恬问:“你在哪儿呢?”   林雪:“马上到Trouble门口了。”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本以为会看到桑恬妩媚明丽的一张笑脸,回头才发现整条街灰扑扑的,并没有桑恬的身影。   桑恬:“我本来打算找你吃晚饭的,但现在有事来不了了,失望吗?”   “有什么好失望的。”林雪忍了忍还是问:“你有什么事?”   “我有一学姐回邶城了,我必须去给她接风。”   “什么学姐?”   林雪心想:接风,还“必须”。   桑恬:“以前R大特厉害一学姐,叫左茗,也是新闻系的,我进校的时候她已经大三了,绝对的风云人物,所有的作业和论文都会被老师拿给我们当范本那种。”   桑恬说起左茗满是崇拜:“我们都以为她毕业会进guan媒,结果人家直接出国当战地记者了,真正枪林弹雨里混的,牛不牛?”   林雪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桑恬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电话那端传来:“怎么,吃醋了?那可太好了我就等着你吃醋呢。”   桑恬说:“嘻嘻。”   林雪的声音依然颓着:“你等一下。” 交代这么一句后,声音离电话就变远了:“Candy,好久不见……”   还没等林雪说完,桑恬就在电话里喂喂叫了起来:“什么Candy!一听就不是正经名字!是不是又有人跟你搭讪?林雪就算你想让我吃醋也不能这样啊……”   林雪终于忍不住笑起来:“Candy是Trouble旁边卖鸭脖那大妈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前段时间城管管得严,好久没见她了,今天她又回来了。”   桑恬愣了一下才骂:“林雪你怎么是这种女的!你逗我!”   林雪低低的笑,咳嗽两声。   “又抽烟了?”   “没抽。”   “骗子。”   “好,现在不抽了。”林雪说:“你赶紧去见你学姐吧,别回家太晚。”   桑恬笑着问:“怎么,担心我啊?”   “没啊。”林雪懒散的说:“只是你太晚回家,明天又要早起给我送早饭,叫你不送你又不听,熬出黑眼圈又要叫我负责,我哪付得起责。”   “你付得起。”桑恬笑嘻嘻的:“就冲你这颜值你也付得起。”   林雪又咳两声:“别调戏我。”   桑恬听得心里抽了一下:“林雪,真的少抽点烟行不行?”   林雪沉默了一下,答应她:“行。”   “那我去见学姐了。”   “去吧。”   林雪挂了电话,习惯性又去摸口袋里的烟,想起才刚刚答应过桑恬,低头笑笑,钻进了Trouble。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3 14:59:40~2022-01-04 16:4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寄云间 5瓶;十顾zy、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Trouble老板是一个叫婷姐的女人, 这会儿正叼着一支烟擦着吧台,抬头看了钻进来的林雪一眼:“今天倒早。”   林雪:“嗯,下课了没什么事。”   婷姐抛了支烟过去:“我朋友刚从泰国带回来的, 贼带劲, 试试。”   烟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被林雪稳稳接住, 显然这样的动作已在两人之间发生了无数次。   “谢了。”林雪习惯性就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却突然止住,低头无声笑笑, 走到吧台边把烟还给婷姐:“还是算了。”   “你不会打算戒烟吧?”婷姐彻底惊了:“那带给我的震撼,可不小于你告诉我你是个躺零。”   “说什么呢。”林雪笑笑:“也不算戒, 就是……答应一个人少抽点。”   “哟,谁啊?”婷姐叼着烟就想去摸一把林雪的脸,她开着酒吧一身江湖气,这种带点小暧昧的动作对她是家常便饭,没当回事。   林雪偏头一躲。   婷姐眯了眯眼:“林雪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跟出家了似的, 你说你这样的谈起恋爱来到底什么样啊?”   林雪懒懒一笑:“谁知道呢。”   ******   与此同时,一家热热闹闹的火锅店。   左茗一走到店门口,发现乌泱泱全是嗑着瓜子排号的人, 扫视一圈,发现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衬衫包臀裙, 外面套一件短款风衣, 一张蔷薇似的脸,深棕色长卷发柔软的垂在肩头,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嗑瓜子却磕得比谁都起劲。   除了桑恬还能是谁。   桑恬作为一个记者的敏感直觉一点没退化,在左茗看向她的一瞬间, 也向左茗看过来,立马就笑了,冲左茗连连挥手:“左茗学姐!”   左茗走过去:“这么久不见,桑恬你怎么还是这德行。”   桑恬磕着瓜子笑,一张明媚的脸点亮了秋暮略显黯淡的天色。   左茗刚从枪林弹雨间回到现代社会,心也被桑恬的笑脸照得暖暖的。   以前在R大上学时就这样,桑恬表面特不正经,和杨静思一样满嘴跑火车,其实是一轮人工小太阳,自带发电机永不断电那种。   那时左茗已经在准备考研,有时候被导师骂得很惨,转头看看桑恬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桑恬拖了张圆形塑料凳:“坐会儿,应该快排到我们了。”   左茗从桑恬手里抓了把瓜子,又左右看看:“这火锅店排号的人真够多的,都这么闲的么?”   桑恬:“好吃就行呗,人生在世不就食和色两件大事。”   其实这家火锅店,就是桑恬上辈子跳*lou以前杨静思带她来的那家,她一靠近这火锅店就有点发怵,但又觉得非得是北京最好吃的火锅店,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才足以欢迎英雄归来的左茗。   左茗磕着瓜子瞟了桑恬一眼:“哟,你这次一开口居然跟我聊的不是新闻,怎么,转性了?”   桑恬笑着打岔:“这瓜子可以吧?香得人停不下来嘴,看我给你表演个十连嗑!”   左茗踢一脚桑恬坐着的圆形塑料凳:“别说有的没的,我问你,你在墨叙社会组待得好好的,干嘛自己跑体育组去了?”   桑恬:“可以啊茗姐,下午刚到邶城,就把我查得底裤都不剩。”   左茗:“那是,你茗姐干了这么多年新闻还不得有点自己的人脉?老实交代,你怎么了?”   其实记者这职业吧,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赚得不多又辛苦。 左茗在R大上学时就觉得,要是R大还剩最后两个人在坚持做新闻,估计就是桑恬和她自己。   现在桑恬虽然没放弃做新闻,但主动从社会组请调到体育组,也约等于自我流放了。   桑恬磕着瓜子:“嗯,就是做了几年以后,觉得挺没劲的……” 她抬头冲左茗笑笑:“左茗学姐,你说我们做新闻,到底能改变什么呢?”   就像她上辈子,为了做新闻哪儿都敢横冲直撞,大奖也拿了不少,还不是为了查一则药企的新闻被逼得跳*lou。   她死了,太阳照常升起,社会照常运转,避不见人的角落布满阴影,什么都不曾改变。   左茗看看桑恬,那一贯明媚的笑脸细看之下,藏着一股颓颓的劲儿。   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似的。   左茗开口:“桑恬,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还是拿我自己说事吧。”   “我在战地跑新闻,最近的一次子弹就擦着我的头发丝飞过,真把我给吓尿了,不是比喻,是真尿。然后这些新闻报道出来,你说改变了什么呢?该打仗的地方不还照样在打?”   桑恬递了杯茶给左茗:“你磕瓜子怎磕得比我还快?喝点儿茶小心上火。”   左茗喝了一大口,接着说:“可桑恬你有没有想过,我报道的新闻,也许在世界的不知哪个角落,被一个正玩玩具车的小孩从电视里看到,他会发现,打仗真的是很蠢的一件事。”   “他以后也许是一个国家的总统,也许是一条街上的清洁工,可像他这样知道打仗很蠢的人多了,你觉得世界还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么?我不这么觉得。”   桑恬一愣,她没想到左茗想得这么深远。   她真心实意的又塞了把瓜子给左茗:“要不我怎么总说呢,我老奶奶过马路都不扶就扶茗姐。”   “你少来。”左茗斜眼瞟她:“我知道,按你这么倔的性子,让你现在回社会组也不现实,无所谓,你要是还想好好做新闻,在体育组也一样能做。”   “嗨,别提了,墨叙的体育组一没人脉二没资源,那可真是太难了。”桑恬把今天上午遭遇代清冷眼的事跟左茗说了。   左茗想了想:“代清我知道,但我这边的人脉也没谁认识她,不过我认识一体育大学的教授,之前是花滑圈挺有名的技术指导,现在退休了,我也不知道专访她能不能挖出什么好料,你想试试么?”   桑恬恨不得给左茗跪了:“茗姐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左茗哼一声:“摆出一副自我流放的怂样儿,一听有新闻做又这么来劲。”   桑恬笑:“我这不是怕丢了工作么。”   这时排号系统终于叫到了桑恬手里捏着的六百三十一号,桑恬带着左茗进去,鸭肠毛肚麻辣牛肉的点了一桌子。   左茗七上八下涮着一片毛肚:“其实桑恬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啥?”   左茗把涮好的毛肚塞进嘴里:“你现在调到体育组,赚得更少了,杨静思要你跟她一起去当up主,赚得比现在多还轻松,你却不愿意,为什么?”   桑恬默默咬着一片毛肚。   她这片毛肚涮得有点老了,挺难嚼的。她一边嚼一边看着左茗飒爽的劲头,觉得一阵腮帮子疼。   要说一点都不羡慕坚定做新闻的左茗,连她自己都知道――那是假话。   ******   夜有那么一点深了。   林雪跳完舞,回绝了好几个来搭讪的姐妹,懒洋洋勾着肩上的运动包走出了Trouble。   她不是故意摆出一副慵懒姿态耍酷,而是真觉得什么都没劲。   跳舞没劲,搭讪没劲,其实连抽烟也没劲,只是身体的一种惯性罢了,不然更空虚。   除了……林雪走到Trouble门口,默默停住了脚步。   月光如溪,洒在地上又莹白如雪,却还是比不上眼前的一张笑脸,学着林雪懒洋洋的劲头却挡不住那股明丽,像黑夜里也能出现的一轮太阳,映亮了林雪眼前灰扑扑的天。   桑恬穿着白衬衫包臀裙,套着一件短款风衣,腰靠着栏杆脚腕抬起,半勾着脚上的高跟鞋晃啊晃,臭流氓似的。   手里捏着一支圆筒冰淇淋自己舔着,另一手还举着另外一支,笑看着林雪问:“想姐姐了么?”   “不想。”林雪毫不犹豫的说,脚步却向着桑恬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去跟什么学姐吃饭了么?”   如果这两人不是恋爱小学鸡的话,林雪语气里的醋意其实十分明显。   桑恬却没意识到这一点,只老实回答:“吃完了,就来了。”   林雪转身就走。   桑恬一愣:“怎么个意思?”   林雪走了两步,发现桑恬还傻愣愣站在原地,不仅没哄她,估计连她为什么别扭都不知道。   林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是说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我么?   她只好冷着一张脸叫桑恬:“跟我走啊,你身上都是火锅味,好臭,我带你吹吹风。”   桑恬这才笑着“喔”一声跟上来,舔着冰淇淋,又把另一支圆筒往林雪手里一塞:“你也吃。”   林雪皱眉:“我不。”   “知道你要健康饮食,可你现在也不上冰,怎么还像那些小女单一样控体重控的这么严格?” 桑恬往林雪胸前瞟了一眼:“你够瘦的了,再瘦就没了。”   林雪看看桑恬塞到她手里的冰淇淋,扯起嘴角笑了下。   是啊。   明明早就下决心一辈子都不上冰了,这么多年,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严控着体重,神经病似的。   为什么呢?难道还抱着什么天真幻想?   林雪唇边的笑意就带了点嘲讽。   她低头在冰淇淋上咬一口,就听桑恬在旁边说:“我查了点资料,冰淇淋这种又冰又甜的能对味蕾形成强刺激,你放松点,试试能不能尝出冰淇淋的一点味儿……”   原来是这样。   表面满嘴跑火车、其实心比头发丝还细的女人。   林雪低头又在冰淇淋上咬了一口,这时路边不知哪儿蹿出一只野猫。“小心!”她还没来得及扶桑恬,就听桑恬一声惨叫:“啊!”   桑恬倒是没摔,而是躲猫的时候重心不稳,冰淇淋全都掉在了地上,手里就剩一个光秃秃的圆筒。而肇事的猫已经远远跑开,跑花坛里跟别的猫闹着玩去了。   林雪“扑哧”一声笑出来。   “真倒霉。”桑恬嘟哝着翻出纸巾,蹲到地上去收拾冰淇淋的残局,林雪在她身边蹲下:“我来。”   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才发现眼前的桑恬哭丧着一张脸。   “不会吧你?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为没吃到冰淇淋哭?”   “你懂什么。”桑恬嘟哝着:“这是一个冰淇淋么,这是压垮成年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之前经常在网上看到那种段子,比如因为男朋友吃了最后一个生煎分手了,比如因为买到一包没调料的方便面深夜放声大哭。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有病么这不是?”   很不幸,桑恬也曾是发捶地小人表情包的一员,此时却在深夜街头,为一个突然掉地上的冰淇淋包着泪花。   林雪:“要不你吃我的?”   桑恬:“不用,那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桑恬吸吸鼻子,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从今早开始,知道墨叙体育组可能要裁员,下午医院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桑佳医药费的事,再到晚上见了飒爽依然的左茗。   桑恬深刻意识到现在的她,既没有头顶的白月光,又没有手里的六便士。   哎,人真要到长大了才知道,小时候无忧无虑,是因为总有人在你身前遮风挡雨。   现在遮风挡雨的人变成桑恬了,她不是不能扛,只是想吃个冰淇淋抚慰下自己苦闷的心,没想到冰淇淋还掉了。   桑恬又吸吸鼻子:这tm就是成年人的生活。   这时林雪的声音懒懒响起:“你来。”   桑恬垂头丧气:“干什么?”   林雪:“跟我走。”   走过一个路口,左转。又走过一口路口,右转。   也不知走过了多少个路口,桑恬忍不住问:“到底去哪啊?”   林雪回头,一手懒懒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手随随便便往路边一指。   桑恬看过去――那是一家便利店,在深夜中散发着抚慰人心的暖黄的光。   林雪:“想吃什么冰淇淋?”   桑恬:“你是知道这儿有家便利店,特意带我过来的?”   林雪摇头:“不是。”   她们冰校不算什么很好的地理位置,除了冰校门口有个很小的便利店,这一片便利店其实很少。   林雪对食物没任何欲望,自然也不会留意哪儿有便利店。   刚才她心里其实就一个想法――   找不到便利店,就带着桑恬一直走下去,直到买到桑恬想吃的冰淇淋为止。   桑恬傻愣愣望着她。   林雪有点不自在,双手插在兜里转开了眼神:“别太感动,我是因为自己渴了想买水,顺便给你买冰淇淋。”   桑恬:“真的?”   林雪伸手在桑恬一头卷发上揉了一把,也不知在躲什么,一个人快步率先走进了便利店。   ******   两人走出便利店时,林雪手里多了瓶水,桑恬手里多了个冰淇淋。   林雪指指路边一张长椅:“坐那儿吃完再走吧,省得你又掉了。”   “行。”   两人坐在长椅上,林雪慢慢咬着冰淇淋,又瞟到桑恬舔刚买的冰淇淋舔得特起劲。   林雪忍不住问:“有这么好吃?”   桑恬笑嘻嘻:“你选的能不好吃么?”   林雪转开脸,脖子靠近T恤领口的那一部分微红一片。   桑恬却不放过她,笑眼弯弯跟狐狸似的:“那我给你买的冰淇淋好不好吃?”   林雪懒洋洋答:“还行吧,有酒酿的味道,适合我这种酒鬼。”   桑恬撇撇嘴:“什么叫还行……”   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猛然一愣:“你吃出来了?!”   她可没告诉林雪这冰淇淋里加了酒酿!   林雪还是懒洋洋的:“嗯,一点点。”   “你别演了装什么淡定啊!”桑恬激动得一拍林雪的肩:“你也特激动吧!你居然尝出味了!你看看你看看!果然爱能缔造医学奇迹啊!”   林雪微皱着眉生怕桑恬把手里的冰淇淋又弄掉了:“你悠着点。”   她说:“有什么可激动的,只尝出了一点点。”   桑恬:“那也是一个好的开端啊,这就证实了你失去味觉是心理性而不是生理性的。”   林雪点点头。   桑恬笑嘻嘻的问:“那现在有姐姐每天缠着你,你是不是心情特好啊?好到味觉都回来了?”   林雪瞟了她一眼:“我没啊,我心情就是正常。倒是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不会跟今晚吃饭的那什么学姐吵架了吧?”   “那怎么可能,左茗学姐是我偶像,我跟她可吵不起来。”桑恬说:“我是跟自己较劲。”   “较什么劲?”   桑恬笑:“又想当咸鱼,又想做新闻呗,精分似的。”   “想做新闻就去做啊。”   “没那么简单。我以前吧,遇到过点事。”桑恬张张嘴,发现无论面对谁,她都无法开口把重生的原因说出来,可见这就是杨静思所说的系统设置。   林雪见桑恬没说下去,也就没追问,只突然说:“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选这冰淇淋么?”   “为什么?”桑恬吃着冰淇淋,其实这冰淇淋没什么特别,就是香草火炬上还架了一坨雪媚娘。   桑恬忽然捂住自己的胸:“你不会是联想到……呸!色狼!”   “……”林雪有点无语:“什么啊,这冰淇淋是我小时候常吃的。”   “你小时候也吃冰淇淋啊?”桑恬笑:“我还以为你一出生就这么自律呢,机器人似的。”   林雪:“其实不是我自己想吃,是我一朋友常给我买,就吃了。”   “什么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桑恬:“你几岁初恋的?”   “别在这儿套我话。”林雪瞥了桑恬一眼:“不是女朋友,是很好的朋友。”   桑恬舔着冰淇淋一脸的满足:“人生真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那么刺激,现在我又觉得今天一点不倒霉,是特好运的一天了。”   林雪:“为什么?就为我给你买了个冰淇淋?”   桑恬笑着摇摇头:“不,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起以前的事。”   林雪懒懒勾着肩上的运动包站起来:“我讲我自己的事是想告诉你。”   “不管你以前遇到过什么事,也都可以跟我讲的。”林雪低头看了桑恬一眼:“当然不是逼你现在讲,你想什么时候讲都行,我都在。”   桑恬坐在长椅上仰脸看林雪。   林雪这人瘦,身影在夜色中看起来有点单薄,却又意外的可靠。   桑恬开口问:“你周末有空么?”   “干嘛?”   桑恬现在的笑容里也混了点林雪懒懒的调:“你看你要有空的话,姐姐约你表个白行么?”   ******   第二天上班,桑恬把左茗给她介绍资源的事给老贺说了,老贺一双眼狼一样冒着绿光:“你认识左茗啊?那不是业内大神么!”   新闻界就是这样,不以年龄排辈分,而以做出过什么新闻论英雄,估计老贺见到左茗,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茗姐”。   桑恬签了外出单,就去找左茗介绍给她的那位教授。   老教授的家,坐落在体育大学的家属院里,一排排松柏半掩着岁月斑驳的灰楼,远远还能听到大学校园里跑操喊口号的声音,宁静又带着活力。   桑恬拎着新鲜买的芒果和樱桃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特精神的老太太,面色红润得桑恬都有点惭愧,可见“生命在于运动”这句话是真的。   “何教授,我是左茗学姐介绍来的。”   “桑恬是吧?进来吧。”何老教授挺热情,带着桑恬到沙发上坐下:“不瞒你说,我丈夫是搞外交的,以前左茗帮过他挺重要一忙,既然你是左茗介绍来的,你想采访什么,我肯定好好配合你。”   桑恬前期做过功课,知道何老教授在国内花滑界很有威望。   她有一套独特的体能训练法,在保证运动员不受伤的情况下又能提高韧性,国内双人滑的好成绩背后,就离不开她的贡献。   何老教授说起自己的专业头头是道,桑恬在本子上记不过来赶紧问:“我能开录音笔么?”   这是左茗带给她的习惯,虽然现在手机录音也很方便了,还是习惯随身带一支专业录音笔。   何老教授笑:“可以啊。”   桑恬听何老教授说着,看着何老教授身后书架上的一座座奖杯和一张张合影,其中不乏世界冠军。   何老教授现在退休了闲下来了,难得有个机会话当年就有点小得意:“不瞒你说,要不是我退休了老爷子让我享清福,就连现在最火的代清,也想找我去帮她练体能呢。”   桑恬望着何老教授身后的那些合影:“我查到当年的青奥会冠军楚凌雪,就请您当过体能教练对吧?”   何老教授脸色沉了沉:“你从哪里查到的?”   “我看您身后那些照片,只要是您带过的运动员,都有合影,怎么好像就是没有……楚凌雪呢?”   何老教授叹口气:“你今天来,不会是想问楚凌雪的事吧?”   “我之前不是做体育新闻这块的,有什么说得不对的请您指教。”桑恬说:“我就是觉得奇怪,楚凌雪当年干掉大俄拿了青奥会冠军,这是国内多大一突破啊,怎么就在要升成年组的时候突然退役了?”   “而且……”桑恬补充:“她好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什么消息都没了。”   何老教授:“你查过楚凌雪?”   桑恬坦诚:“查过。”   “别说你查不到了,连我也没有她的消息。”何老教授叹口气:“你能把录音笔先关了么?我老实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左茗介绍来的,不过你录了也没用,这稿子你没法写。”   “为什么?”   “因为这已经是体育界默认的一条规则,不再发楚凌雪的任何新闻。她的确曾是女单的荣耀,但后来,她被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为什么?”   何老教授缓缓说:“她当了逃兵。”   ******   何老教授告诉桑恬:“当年,楚凌雪拿了青奥会冠军,没人能比得过她的风头,甚至国际上都在讨论,等她十六岁升成年组以后,很有机会打破大俄在女单项目的垄断。”   “那时,我是楚凌雪体能教练组的一员,楚凌雪是那种训练起来对自己特狠的孩子,我都反复提醒她不要过度训练造成身体疲劳,可她想冲成年组,一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青奥会结束不久她就伤了,重伤。”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就听何老教授说:“她跟腱断了,你说对于一个要经常在冰上做三周跳、甚至要冲四周跳的孩子来说,这得有多疼?”   “楚凌雪是因伤退役的?”桑恬问:“当年报道她突然退役的新闻,怎么没写这个原因呢?还让看新闻的人都猜了好一阵呢。”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因伤退役。”何老教授说:“她是因为心理。”   “当年她在俱乐部的一个好朋友,自*sha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4 16:43:07~2022-01-05 16:3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寒 2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桑恬没想到会在何老教授这儿听来这样的消息, 愣了。   好像从重生前后开始算起,她身边就围绕着死亡、自*sha这类的字眼。   从她自己,到楚凌雪, 到上辈子的缪可霏, 再到楚凌雪以前的朋友,几乎像是一种命运般的暗示。   桑恬不要脸的想一想:会不会她这次重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得去扭转什么命运齿轮。   她按着心跳问:“什么朋友?怎么新闻里从没报道过?”   “那女孩叫晁曦, 如果说楚凌雪是天才少女,那晁曦也有不输楚凌雪的天赋。”何老教授说:“对了, 当年代清的俱乐部也经常跟她们一起训练,代清小时候我见过她一次。”   何老教授回忆起当年的孩子们笑得很慈祥:“小时候的代清跟楚凌雪和晁曦比, 算是根本没天赋,怯生生躲在角落,一点都不起眼。”   说着她又感慨起来:“谁想到,现在代表国内女单去冲击大俄的是代清,楚凌雪和晁曦却像两颗流星, 已经彻底消失没她们的痕迹了。”   桑恬:“我从来没听过晁曦的名字。”   这就很奇怪。   虽然她一直对体育算不上多感兴趣,但以楚凌雪当年火的程度,只要晁曦和楚凌雪一起被报道过, 她不可能对晁曦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何老教授解释:“当年国内的花滑女单并不被看好,算是挺冷门的项目, 国家队的教练从俱乐部里发现了楚凌雪和晁曦这两棵好苗子, 但送她们去参加青奥会也不敢太高调,算是暗暗发力。”   “楚凌雪是很早就名声在外了, 藏不住, 晁曦这边教练组就想低调一些,别给小姑娘太大压力。”   “结果就在参加青奥会之前, 晁曦伤了,她也是那种练起来对自己特狠的孩子,我们老说她跟楚凌雪像双胞胎似的,伤也跟楚凌雪后来伤的位置一样,跟腱断了。”   “那时已经没别的办法了,楚凌雪临危受命一个人去冲大俄,没想到她挺争气,青奥会金牌还真被她给拿到了。”   何老教授说起这段辉煌往事带了点笑意:“那时我们多高兴啊,也是从那时,有很多媒体开始报道女单了,只不过焦点都在楚凌雪身上,没报道因伤无法出战的晁曦。”   桑恬问:“晁曦是因为这次受伤心态崩了,才自*sha的?”   “不。”何老教授摇头:“其实按当时的医疗条件,跟腱断了对运动员来说虽然是很大的打击,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康复的希望。   “当时女单这边就楚凌雪和晁曦两棵好苗子,晁曦一伤,是引起了重视的,立刻请最好的专家做了手术,适应性训练做的也不错。”   “而且晁曦有楚凌雪这么个朋友,一直陪着她鼓励她,事实上那时候晁曦练得挺不错,虽然错过了青奥会很可惜,但她也订了个新目标,就是和楚凌雪一起升成年组,去花滑世锦赛。”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新目标,才出事吧。”何老教授很唏嘘:“她越想练好,就越难练好,本来世锦赛的名额都已经给她了,临到大赛前,突然换了人。”   桑恬警觉起来:“换谁?”   “姓吴的一个姑娘,名字不记得了,不如楚凌雪和晁曦有天赋,在那届世锦赛上成绩也不好,新闻也没怎么报道过,很快就退役了。至于晁曦,就是因为这个打击,竟然想不开走上了绝路。”   “那之后,楚凌雪就拼了命练习,好像赌了一口气要带着好朋友的愿望一起拿金牌,没想到就因为这样,她的跟腱也断了。” 何老教授说:“之后她谁的劝也不听,立马决定退役。”   “当时楚凌雪的这个决定,是得罪了很多人的,你想想,多少人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国内女单项目的突围就指望她了。”   桑恬问:“她是怕自己恢复练习也不顺,走上好朋友的老路么?”   “也许吧,所以她连试都不愿意试,就当了逃兵。”何老教授说:“其实我冷静下来以后,也试着找过楚凌雪,但的确如你所说,她什么消息都没了,也许早就出国了也说不定。”   桑恬:“不一定。”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听到的那条新闻,楚凌雪的shi*体是在国内一所公寓里被发现的。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问题,也许楚凌雪的确早就出国了,是临时回国的也说不定。   何老教授说完楚凌雪的事很感慨:“桑恬,如果你采访完了的话,我想休息了。”   从何老教授家出来,桑恬抬头看看天。   秋天的天是灰霾霾的,偶尔有戴着鸽哨的鸽子飞过,发出扑棱翅膀的声音和鸽哨破空的呼啸。   桑恬并不知道,曾经昙花一现的天才少女,现在是否还跟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现在看来,桑恬重生以后,世界的运行轨迹与她重生前并不完全相同,比如缪可霏这辈子就及时遇到了林雪。   现在桑恬只希望,不管楚凌雪在哪儿,也能遇到那个拖她走出泥沼的人,好好活着。   ******   桑恬坐地铁回了办公室,采访完何老教授她还挺有心得,叼着个饭团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以日常训练中如何提升体能为切入点,写了一篇何老教授的专访。   既然是专访,就不全是专业知识,还带着人物侧写。   快下班的时候桑恬把稿子拿给老贺看,老贺看了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跟之前体育组出的新闻稿还挺不一样的。”   桑恬心里也没谱:“那……改么?”   老贺一拍桌子:“不改!Md,咱们都快被裁了,是该试试新路了,跟着你赌了!”   于是桑恬的稿子一个字没改,直接送去排版校对,一篇新闻稿莫名整出了义薄云天的感觉,整得桑恬还挺感动。   她回到办公桌边给林雪打了个电话:“你今天什么时候去Trouble?”   林雪:“下课了就去。”   “能在冰校等我会儿么?”桑恬说:“我今晚要来上英语课,我早点到,我们一起吃晚饭?”   林雪:“为什么?”   “什么叫为什么!”桑恬:“因为想你了,行不行?”   林雪终于低低的笑了起来,不过笑的时候总有点咳:“吃什么?”   “等我到了再说。”   她挂了电话问老贺:“老贺,我今天稍微早点撤行么?”   “行啊,你稿子都写完了就早点撤吧。” 老贺搓搓手:“要是你能再让左茗给我们介绍点资源,你想天天早点撤都行!”   桑恬啧一声:“老贺你这人虽然长得一般,但你想得挺美啊!”   老贺跟着笑。   ******   从办公室出来,桑恬先坐地铁去了趟医院。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桑佳正拿着手机教隔壁床方姨打欢乐麻将:“哎哟四个二条应该杠啊!你怎么又给打出去了?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不会打麻将的老太太!”   桑恬听得笑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这么不学无术,退休生活除了麻将就是麻将。”   桑佳抬头瞟一眼桑恬:“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没上班?” 还不忘指挥方姨:“打八万!”   桑恬:“我提前下班了,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桑佳一看愣了,连麻将都不打了一脸严肃的叫桑恬:“你过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了?”   桑恬一脸懵:“什么啊?”   “你要没干的话,怎么突然有钱给我买这么多燕窝?”桑佳语重心长的说:“桑恬我告诉你,不管你搞传销了还是抢银行了,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得跟真的似的。”桑恬拍了一下桑佳放在病床上的手,上面满是针眼看得桑恬有点心酸:“我有钱,给你买了你就吃,我就希望你身体好好的,活成个长命百岁的老妖怪。”   桑佳盯着桑恬:“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连带着在我面前都这么肉麻。”   “快了吧。”   “真的?”桑佳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祸害的是哪家闺女?干什么的?对你好不好?”   “老太太你别打岔,现在不是说我谈恋爱的事,是说你长命百岁的事。”桑恬索性靠到桑佳怀里:“我给你买这么多燕窝你感不感动嘛?感动你就抱我一下,我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抱我吗?”   桑佳哼一声:“你小时候多可爱啊,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哪像现在这么浑不吝。”   桑恬又往桑佳怀里钻了钻:“我不管,你是我亲妈不能嫌弃我,你就得长命百岁的陪着我。”   桑佳揽着桑恬在她背上拍了一下:“我看你这种从来不谈恋爱的,一谈起恋爱就是上头,整个人都变得肉麻兮兮的,还跑我这儿撒娇来了。”   桑恬也不反驳,就是笑。   桑佳忍不住又问:“到底哪家闺女?你带来给我看看。”   桑恬:“还没定呢,等定了再说吧。”   ******   从医院出来桑恬就匆匆去了冰校,林雪晚上还要去Trouble跳舞,她可不能害林雪迟到扣工资。   她从地铁站往冰校走,远远就看到栏杆边倚着一个人。   没抽烟,两只手没地方放就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修长的身姿带着一股寂寥的颓意,一阵秋风卷起她脚边两片干枯的落叶,连带着一头银灰的中长发在风中飞扬。   桑恬走过去,一把就将林雪抱住了。   林雪刚在走神,没看到桑恬走过来,这会儿被抱得愣了一下,才懒懒笑道:“怎么,光天化日耍流氓啊?”   倒也没躲。   桑恬反正也顶了耍流氓的名,索性赖在林雪肩头:“就耍流氓,怎么了?”   林雪:“你今天怎么肉麻兮兮的?”   这话问得跟桑佳一样,可桑恬也没法说是因为她今天听了楚凌雪的事特感慨,毕竟楚凌雪丢了性命是桑恬上辈子的事,桑恬结合起自己的遭遇才格外唏嘘。   生命太过脆弱,因此格外珍贵。   她抱够了才放开林雪,一看林雪的黑色卫衣蹭了点她的粉底,心虚的拍了两拍:“你今晚能多吃点么?”   “为什么?”   “难得你味觉稍微回来了点啊。”桑恬说:“而且,我想你身体好点儿。”   “想我身体……好?”林雪上下打量着桑恬。   “我c你不会在想什么色色的事吧?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桑恬往后跳了一步,看着林雪懒洋洋的笑,才明白林雪是在逗她。   桑恬眯了眯眼:“林雪你这个女的一笑起来真挺好看的,不管我追不追得到你,你就在我身边这么笑笑就挺好。”   “你啊……”她拍了拍林雪的肩:“可得好好活着啊。”   ******   周五,桑恬写的何老教授那篇专访正式刊印发出,按照惯例,到底反响如何下周一就会见分晓。   正好她这周末闲着,要去把该办的大事办了。   周五晚上桑恬看完桑佳从医院回家,等着杨静思下直播以后,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我问你个事。”   “问啊。”   “那个……”桑恬吞吐了一下:“我记得你说你的初吻,是主动亲了你们校草还特激烈来着?”   “我c,我c我c我c。”杨静思来劲了:“你这是打算对小狼狗下手了啊!你们不是亲过了吗?”   “嗨,那次我太心急,太蜻蜓点水了,简直亲了个寂寞。”桑恬说:“我想周末跟小狼狗表白,你说这么浪漫的时刻,不来个激吻把她嘴都亲肿的话,我是不是有点亏?”   她又吞吐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这不是虚心跟你请教吻技来了嘛?”   杨静思很感慨:“你说你长成这样一女的,快三十了居然还这么纯情,说出去谁信哪?”   桑恬:“说重点!”   “不是我不想说。”杨静思有点为难:“我的初吻吧那是在初中,跟你这种快三十岁的伪初吻也太不一样了吧?你套用我的经验是不是有装纯的嫌疑?”   她想了想又说:“而且两女的亲嘴,跟一男一女亲嘴也不一样吧?两女的亲嘴不是该……那什么……更带感一些么。”   “那怎么办?”桑恬急了:“我理论知识都不够丰富怎么实操?”   杨静思:“稳住不慌,谁让你有我这么个好姐们儿呢,等我给你找个教材。”   桑恬挂了电话,就去敷了个白泥面膜安心等着。   结果等到睡着了,杨静思都还没给她发过来。桑恬睡了一觉一睁眼,发现脸上的白泥面膜都干裂了,赶紧惨叫着去洗脸。   洗完脸她给杨静思追了个电话过去:“你怎么还没发我?别是你也找不着教材吧?”   “看不起谁呢这是!”杨静思哼一声:“姐们儿这就麻溜的给你发过来!”   桑恬一挂电话,就看到杨静思给她甩了一视频过来。   杨静思又尽心尽责的发了条语音:“你慢慢学习,我本来想给你找一部两女人的偶像爱情片,结果发现那些镜头都太唯美了看不清细节,现在这部可是我好不容易下到的,细节特清楚,你可别在小狼狗面前丢人。”   桑恬抱着虚心学习的心态把视频一点开,没想到里面的女人猛嗷一嗓子,吓得桑恬直接把视频就给关了,脸红心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本来只是找杨静思请教吻技,万万没想到这姐们儿过于认真负责,直接给她发了一有颜色的电影过来。   一开场就无比劲爆,两身材巨好的女人互相舔,后来还把大腿抬起来,特写那真叫一清二楚。   桑恬喘了半天,心想这倒确实是挺好的教材,她早晚有和小狼狗实践的一天,这会儿有现成的理论知识,还不抓紧补充补充?   她鼓起勇气又把视频点开了。   好了这下更劲爆了,细节无比清楚之外,还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桑恬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再次看得面红耳赤,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把视频关了。   一看时间,十二点都过了,桑恬怕睡不够明天脸垮,赶紧上床睡觉。   不知怎的睡着睡着,林雪突然跑她家来了,也不说话,直接往她被窝里钻,带进一阵淡淡的冰原苔藓香和浓浓的烟草味,桑恬问你怎么又抽烟?林雪还是不说话,手直接覆上桑恬身前起伏的美好形状。   然后就和桑恬今晚看的那视频一样,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手机铃声大作的时候,桑恬挣扎着睁开眼,反应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只不过很有去换条内k的必要。   桑恬索性又去洗了个澡,洗澡时昨晚看视频时一样面红耳赤。   我c,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春//梦!   ******   洗了澡又化了妆,桑恬一看时间不早了,匆匆出门去坐地铁。   这周刚好冰校的冰场在维护,林雪不用上课,桑恬就约了林雪在游乐场见。   她从地铁站走出去,还没走到游乐场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修长身影站在那里。   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穿的不是平时的黑色卫衣,而是一件白色风衣,衬着她高高的个子和银灰的头发,好看得几乎有点不真实。   好几个人都走过林雪身边了,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   桑恬一想到这样的林雪等的是她,心里就冒出一丝丝的甜,笑着往林雪身边跑。   结果一个撩人的“哟”字还没说出口,就差点被地面的一根树枝一绊,失去重心朝着林雪扑过去,嘴里还吓得打了个嗝。   林雪眼疾手快伸手接住桑恬:“现在就拜年,有点儿早吧?”   桑恬哼一声:“红包准备好了么你?”   她好想去超话发个帖子,标题就是“总被未来女朋友美到犯二怎么破”。   她并不知道的是,林雪扶她站稳以后,一直借头发挡住眼睛偷偷瞟她。   桑恬今天穿一条棕色扎染长裙,套一件鹅黄长款海马毛衣,脚上一种同样棕色系的麂皮短靴,头发仔细吹过,弧度比平时更妩媚些的垂在肩头。   还认真化了妆,长长睫毛衬着弯弯笑眼,两个大大的吉普赛风圆耳环挂在脸边晃啊晃。   这会儿她一看自己没摔个狗吃屎就来劲了,狐狸一样笑着凑近林雪身边:“有人不会是特意为了见姐姐打扮的吧?”   “谁啊?反正我没。”林雪转开眼神:“倒是你,特意打扮过吧?”   “我是啊。”桑恬笑得挺坦然:“这是我们俩第一次约会,难道不值得特意打扮下?”   林雪挠挠头,看了眼桑恬的手,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的双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游乐场里走:“怎么想到约游乐场?”   桑恬提醒她:“先去买票。”   林雪掏出两张票晃晃:“买了。”   桑恬一愣:“你已经买了?你几点到的?”   “别感动,没为了你早到。”林雪懒懒的说:“我有点失眠而已。”   两人走到游乐场门口,一个卖玫瑰的小姑娘迎上来,冲林雪晃晃手里的花:“姐姐,你女朋友这么漂亮,给她买束玫瑰吧。”   桑恬眉开眼笑:现在的小姑娘懂得真多!   结果林雪懒洋洋的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也许过一会儿就是了呢?”桑恬笑嘻嘻冲怀抱玫瑰的小姑娘说:“妹妹你等等啊,也许我们俩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你就能做成这笔生意了。”   两人检票进了游乐场,桑恬挺有目标的带着林雪往一个方向走。   林雪问:“去哪儿啊?”   “好地方。”桑恬笑着说:“我不是说了要跟你表白么?”   两人走了一阵,林雪才发现桑恬带她来的是一座蹦极台。   桑恬:“你等等啊,我去换身衣服。”   桑恬背着包走进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裙装不见了,变成一身挺利落的运动服,耳朵上的大耳环也摘了。   林雪:“你不会要蹦极表白吧?有点俗了吧。”   桑恬:“你先跟我上来再说。”   两人爬上蹦极台,桑恬找了一教练帮她绑安全绳,虽然还是连珠炮似的跟教练逗着乐子,但林雪在一旁看到,桑恬这会儿脸都白了,抓着一边栏杆的手指明显在抖。   “桑恬。”   “嗯?”桑恬扭头看着林雪,还在笑。   林雪走过去:“你不会有恐高症吧?”   这时教练帮桑恬绑好了安全绳,对她说:“美女你等等啊,再有两个人就到你了。”   桑恬笑着说“好”,可嘴唇和手指一样明显也在抖。   教练走开以后,林雪挡在桑恬面前:“别跳了。”   “放心,我没恐高症。”桑恬哆哆嗦嗦笑着:“但……这么跟你说吧,我经常做一个梦,梦到如果我有上辈子,就是跳*lou丢了小命的。”   “所以老实告诉你,我现在站到这么高的地方,心里怂得一笔。”桑恬说:“可是吧我发现你,是特没安全感的一个人,怕我是逗你玩,怕我不够喜欢你。”   “我说了,我都快三十了,不可能还为了喜欢什么人要死要活的,小命多重要啊。”桑恬笑着:“可是你要知道,蹦极这事儿对我来说,就跟体验死一次似的没什么差别。”   高台上凛冽的风拂乱桑恬的长发,她嘴唇苍白,可笑容像照透秋日阴霾的一片阳光。   她在风中大声叫林雪的名字:“我从这儿蹦下去,你说,我tm够不够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颓了,榜单太挤,又是hard模式   感谢在2022-01-05 16:34:37~2022-01-06 14:5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pal.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蹦极台上的风猎猎作响。   林雪依然挡在桑恬面前:“别跳。”   凛冽的风中, 桑恬纷乱的发丝拂在她脸上,两人离这么近,却每说一句话都跟喊话似的:“不用跳,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行不行?”   “我不想你心里存个疙瘩。”桑恬说:“而且吧我也想突破自己的一个心理障碍。”   无数次午夜梦回,桑恬都梦到自己站在狂风肆虐的天台, 像一片枯叶飘然坠落。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 上辈子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是主动从楼顶跳下去的, 还是失足跌下去的。   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了命伸手去抓, 掌心却只抓住一阵空虚的风,并无一人对她伸出温度尚存的手。   她到底还是跌了下去,眼看着灰蒙蒙的水泥地面离她越来越近,闭上眼。   桑恬不想再做这样的噩梦,她想突破这个心理障碍。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做不到。   但如果为了林雪, 她可以一试。   桑恬无声的笑了笑。   她是在笑懒懒颓颓如林雪,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生命里的一道光。   林雪问:“你一定要跳?”   桑恬点点头。   林雪:“好, 那我跟你一起跳。”   她马上叫教练过来:“这儿,单人蹦极改双人, 我跟她一起跳。”   桑恬站在一边, 看教练利落的给林雪绑安全绳,一阵阵风吹着她额前的发吹得她心里发虚, 她问林雪:“你恐高吗?”   林雪看着桑恬双手紧扒旁边的栏杆, 怂得跟小鸡崽似的,懒懒答道:“很遗憾, 我不。”   桑恬哆哆嗦嗦哼一声。   等教练给林雪绑好安全绳,排在她们前面的两个姑娘也体验完了,一个成功了,一个放弃了。   教练问林雪:“你要不要到跳台边看一眼?你要是觉得行的话,我就把你俩安全绳固定到一起了。”   林雪走到跳台边,这时她还是从容的。   只是突然又一阵风起,吹着她银灰的中长发凌乱飞扬。   林雪不知怎的,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感觉袭来,让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栏杆。   那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桑恬刚才说的话――就好像有过上辈子,上辈子就曾不绑安全绳像这样站在高楼边,在猎猎的狂风中,思考要不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一种被求生欲所激发的最本能的恐惧。   林雪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她当然不知道,桑恬也不知道,上辈子的楚凌雪在独居公寓服药自*jin前,也曾像桑恬一样站在高楼边,只是终究没勇气迈出最后一步。   连桑恬都看出林雪明显不对劲了:“你怎么了?不舒服?”   林雪强按下心底的不安,摇摇头:“没有。”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让桑恬一个人跳下去。   教练最后确认了一次:“确定都能跳?那我可把你们的安全绳固定到一起了啊。”   林雪张开怀抱,冲着桑恬:“过来。”   桑恬走过去,林雪把她整个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确定要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桑恬摇头:“不后悔,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姐姐到底有多喜欢你。”   林雪笑了一声,把桑恬抱得更紧了一点。桑恬没想到林雪这个人看上去冷冷的,怀抱还挺温暖,又往林雪怀里蹭了蹭。   林雪笑:“得寸进尺。”   教练帮她们俩系好安全绳,又问:“需要帮你们喊一二三么?”   林雪:“不用。”   她附到桑恬耳边,压低了的声音难得有种柔软的温情:“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你跳,我就跳。”   桑恬听得笑起来:“说什么《泰坦尼克号》名台词呢?蹦个极而已,安全性万无一失的。”   话是这样说,她却紧张到干咽着口水,手不自觉向后伸去找林雪的手。   林雪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桑恬颤颤的笑一声:“我c,蹦个极怎么还蹦出生死相依的感觉?我策划这场表白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么浪漫。”   林雪在她身后笑。   桑恬:“我可真跳了啊。”   林雪一直紧紧抱着她,温暖的怀抱带来巨大的安全感:“好。”   桑恬一咬牙一闭眼,纵身跃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身后是林雪紧紧的拥抱。   她的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让她整个人几乎晕厥。   正当心跟着身体一起失重的时候,林雪在她耳边说:“桑恬,你赢了。”   “我想明白了,我估计这辈子都玩不过你。”   ******   从蹦极台上下来的时候,桑恬一阵腿肚子发软。   她扶着栏杆,哆哆嗦嗦走到一边,踩在平地上却觉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另外她还想吐,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的目标是当条咸鱼,却表了个这么带劲的白,有点过于刺激了。   林雪跟在桑恬身后,想扶她又缩回手,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的。   桑恬身上的体温,还有桑恬身上的香,直到现在还残存在她怀抱里。   林雪问:“没事吧?”   桑恬扶着栏杆想吐又吐不出,抬起腰虚弱的看了林雪一眼:“你能先到一边去么?姐姐现在不想看到你。”   林雪一愣:“为什么?”   桑恬没什么力气的哼了一声。   她这会儿看着林雪真有点来气――明明刚蹦完极,她今早精致吹卷的一头长发变得跟鸡毛掸子似的,妆也有点花,睫毛膏粘在眼下,像那种过时很久的杀马特烟熏妆。   而眼前的林雪,头发虽然也被大风吹乱,但乱得跟巨贵那种发型师吹出来似的,立马转身去走个秀都没问题。   明明两人都是长得还不错的女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桑恬现在有点后悔对这么一个绝色的人见色起意,每次都衬得她自惭形秽的。   但林雪见桑恬一直盯着她显然误会了桑恬的意思:“你是想吐吗?不用在我面前不好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桑恬,另一手又顿了顿,才伸过去按在桑恬胃上,轻柔的一下一下打着圈。   桑恬的耳朵尖都红了。   她不想显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恋爱小学鸡,但是!   林雪这样突然靠近她,精致眉眼放大了就是乘以十倍的好看,眼神淡然间藏着一种几乎能叫温柔的东西,混着林雪身上的淡淡冰原苔藓香,无限刺激着她的荷尔蒙。   桑恬顿时忘了那想吐的感觉,觉得自己生龙活虎能跑十个马拉松再表演个托马斯全旋外加胸口碎大石。   她就那么呆呆的盯着林雪,甚至忘了应该表达一下中年少女的娇羞而移开眼神。   林雪见桑恬一直红着脸盯着她,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揉也没用?还是想吐?”   桑恬这才回过神来:“嗯?啊。”   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总不能说自己是看林雪的颜看得移不开眼吧。   林雪扶着她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坐这等我会儿。”   桑恬望着林雪匆匆走开的背影,觉得这女的真是绝了,怎么连背影都能这么好看。 正看着呢就被一阵尖叫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又有一姑娘在蹦极呢,跳下来的一瞬兴奋尖叫变成了鬼哭狼嚎,挂在风中上下颠着,跟涮在火锅里的毛肚似的。   桑恬看傻了:我刚才蹦极不会也是这副毛肚样吧?完了完了,全被林雪看到了。   她又开始后悔:搞什么蹦极表白啊,人家姑娘表白都是美美的女神样,轮到她这儿彻底变成了女神经。   正后悔着呢,一个声音咳了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谁呢?”   桑恬一转头,就看到林雪懒懒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背后。   桑恬:“你拿的什么?”   林雪一张懒懒颓颓的脸居然别扭了一下,伸手摸了下耳朵,走到桑恬身边把什么东西飞快往她大腿上一丢,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屁股坐下,一手搭着长椅椅背,扭头好像专注在看一边的风景。   其实有什么风景可看呢?就两棵枯树,生长之抽象,放游戏里都会被吐槽制作组经费不足那种。   林雪的样子让桑恬好奇起来,低头一看,林雪丢的是一包情人梅。   要不怎么说这游乐场复古呢,居然还有这么老土的情人梅,桑恬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她一下就笑了:“这什么?”   林雪一副“你瞎啊”的表情故作不耐烦:“梅子啊,梅子你都不认识你是外星人么?”   桑恬笑得眼带桃花的:“我知道这是梅子,也知道你是因为我想吐去给我买酸的,只是你告诉姐姐,这梅子前面两个字是什么?”   林雪面无表情:“不知道,不识字。”   桑恬笑出了声:“哟,你是说我国九年义务教育到现在还没普及呢?”   她拿着情人梅袋子晃啊晃的,好像在跟林雪炫耀似的,显得特高兴。   林雪也不知她在炫耀什么,心想这不是我买的么?她问桑恬:“你怎么还不吃?等我喂你么?”   桑恬又笑起来:“那可太好了。”   林雪一噎,又带着那种有点别扭的神情看着桑恬,像只又凶又奶的小狗,会拿牙齿尖尖咬人那种。   桑恬心都要化了:“哎哟你别这样看着姐姐,姐姐可顶不住!好了不逗你了,姐姐自己吃行了吧?”   她拿出一颗梅子。   情人梅这种老土的梅子,味道不太行但长得很行,尤其在今天这种略显阴霾的天色里,像颗金灿灿的小太阳。   一放进嘴里,表面浅浅一层白色甜粉化开后,就是猛烈刺激味蕾的酸,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交织,说不上多好吃,但胃里一阵阵翻腾的感觉果然好了不少。   林雪听桑恬咂摸着梅子,一手懒懒搭在长椅靠背上,看着面前拿着棉花糖路过的小孩,嘴里淡淡的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桑恬:“问什么?”   林雪一下子扭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神情盯了桑恬一眼。   桑恬猛然反应过来――哦对,她不是在跟林雪表白么!   她的一颗心猛跳起来,生怕自己一紧张把嘴里的话梅核给吞了,虽然说这话有点破坏气氛,她还是只能说:“你等等啊我把话梅核吐了。”   林雪伸出手,手掌微蜷托在她面前。   桑恬犹豫了一下,微微低头,把梅子核轻轻吐在林雪手心里。   林雪很自然的握住了,低头垂眸的不看桑恬:“那你问吧。”   桑恬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能当我女朋友么?”   林雪看了她一眼。   虽然她觉得按剧情发展的话,林雪应该会答应她,但真到了这时候,她的一颗心还是像刚才蹦极时候她的整个人一样,如同一片在火锅里七上八下的毛肚。   林雪忽然问:“你还想吐么?”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小狼狗没按剧情出牌,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心虚的摇了摇头:“不想。”   林雪:“那就好。”   桑恬心想:好什么?我不想吐了你好拍拍屁股走人么?   但林雪并没有站起来走掉,一张好看的脸反而向桑恬越凑越近,等鼻尖与桑恬的鼻尖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轻声说:“因为我想亲你。”   她问桑恬:“你怎么不闭眼睛呢?”   桑恬是紧张得给忘了。   她刚一闭上眼,一阵软软凉凉的触感就贴了上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天边一抹含着无限雨滴的云,也像秋天清晨带着露珠的第一枝薄荷。   她心跳停了半瞬,心想稳住、不要慌!上次就是因为太慌了,好不容易跟林雪亲了都没咂摸出味来。   可她浑身发僵的停了很久,林雪的唇就那样轻轻贴着她,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桑恬又想起昨晚杨静思发给她的视频,接吻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得互相啃啊!啃得口水都吧唧吧唧响那种!   桑恬心想,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林雪完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深吻!她心一横,就主动把舌头伸过去了。   林雪好像微愣了一下,微微张嘴,就把桑恬的舌头放了进去。   桑恬勾着林雪的舌头,心跳又停了半瞬。林雪的舌头比嘴唇还要软,相比凉凉的嘴唇又有一种温润,桑恬学着昨晚视频里的样子勾了两勾,林雪的舌头就深深跟她纠缠在一起。   林雪伸手托住了桑恬的后脑勺。   她们坐的这张长椅,在蹦极台的背后,比较偏僻,除了抄近路带孩子去买棉花糖的家长,基本很少有人走到这里来。   刚才几个买棉花糖的孩子早已走远了,这会儿四周安静下来,一阵风起,吹动林雪的碎发搔得桑恬脸痒痒的,耳边是微微开始发黄的枯叶沙沙的声音。   深深吻了好一阵,林雪才轻轻放开桑恬。   冷白的脸透着些微红,几乎可以感到她皮肤下血管里的鲜血,在奔腾着汩汩流动。   桑恬擦了一把嘴,莫名有点得意。   不过她觉得自己舌头还不够灵活,以后得多啃几个鸭头练练。   林雪盯着旁边那两棵枯树问桑恬:“你以前真没吻过人?”   桑恬:“小妹妹疑心怎么这么重呢?是不是姐姐今天发挥得有点优异?”   林雪别扭的红着脸:“那、那谁教你这么伸舌头的?”   “哟,有人吃醋了?”桑恬笑着:“别乱想啦,你杨静思姐姐发我的视频学的。”   林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桑恬:“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林雪:“这个啊……”   桑恬热血澎湃起来:一想到“林雪女朋友”这五个字将成为她的官方身份,桑恬就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结果林雪说:“我下周六答复你行么?”   桑恬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的是时间。”林雪意味深长的看了桑恬一眼:“还是说有人猴急得不行?”   桑恬总觉得“猴急”这两个字是在嘲笑她刚才迫不及待伸舌头的事,红着脸挺大声一哼:“谁猴急了,等就等!”   ******   等桑恬的胃彻底缓过来以后,她去洗手间把运动服脱了,又把扎染长裙和海马毛衣换上了,大大的圆耳环也重新戴上。   林雪站在洗手间的附近等她,一手插着兜一手在手机上按着什么,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脸,却已引得好几个路人频频回头。   桑恬往林雪身边走的时候,心想自己这是撩了一什么祸害,以后有得她忙的。   林雪明明一直低着头,却好像有感应似的,桑恬一走过来,她就抬头朝桑恬这边看,冷淡的双眼瞬间带了点笑意。   桑恬服了,觉得以后挡多少烂桃花都心甘情愿。   林雪跟桑恬并肩慢慢走着:“你们女的真麻烦,明明是来蹦极的直接穿运动服不就好了?还带着,换来换去的不嫌麻烦。   “你这话说的,就跟你不是女的似的。”桑恬哼一声:“我嫌麻烦啊,可你真不知道我这么麻烦为了什么吗?”   秋风肆意的吹着,微凉的空气很适合牵手、拥抱或谈一场暖暖的恋爱。   林雪修长手指勾了一下被吹乱的碎发,露出雕琢般的半张侧脸,她低头笑了一下:“知道。”   又扭头看向桑恬:“你今天……挺漂亮的。”   桑恬又是一阵心跳。本来她今天提前了两个小时起床,洗头吹头又化妆,用卷发棒的时候差点把额头烫了个泡,就是为了让林雪说这句话,可这会儿林雪真的说了,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低着头跟个鹌鹑似的问:“有多漂亮啊?”   林雪轻笑一声好似能吹散天边的阴霾:“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凑近桑恬:“那你到我眼睛里看看。”   ******   跟林雪从游乐场出来以后,桑恬去医院看桑佳。   桑佳一看桑恬,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非让她去相个亲―― 她二舅妈的邻居的妹妹的亲外甥女正在要她的联系方式,B大博士生物工程前途无量长得还漂亮,不见就是一百个吃亏。   桑恬差点按不住桑佳,只好承认自己今天就是约会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有谱,立马带到医院来给桑佳看。   桑佳将信将疑的这才作罢。   回家以后,桑恬洗完澡正准备给杨静思打电话,杨静思的电话就追过来了,声音鬼鬼祟祟的:“你现在方便说话么?”   桑恬笑:“你别跟做贼似的,我都回家了。”   “我c你早说啊。”杨静思的声音一下子放松了:“我还生怕打扰了你和小狼狗的洞房花烛夜,你从此要天涯海角的追杀我。”   桑恬:“我今天刚表白,怎么就洞房花烛了?”   “你们两快三十的女的不是干柴烈火么?你怎么就一个人回家了?”杨静思问:“你该不会表白失败了吧?”   想当年R大新闻系,有两大风云人物是全校没人不认识的,一个是左茗,另一个就是桑恬。 两人都是专业又好长得又漂亮,追的人那叫一排山倒海,愣是没人成功过。   要是桑恬也有被拒的一天,那可真是苍天饶过谁。想到这里,杨静思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桑恬哼一声:“你这幸灾乐祸得有点昭然若揭啊,很遗憾,我没被拒。”   她把今天林雪吻她的事说了,又把林雪说下周六答复她的事也说了。 杨静思说:“想不到林雪长成这样的一女真这么纯情,你们这吻接的,听得我都春心荡漾。”   桑恬:“可你说她为什么要下周六才答复我呢?”   杨静思猜:“可能想吊吊你胃口,让你更珍惜她?”   桑恬想到林雪是特没安全感的一个人,这也是有可能的,便说:“不猜了,不就是等一星期么,姐姐等了。”   ******   周日,翼天冰校的冰场维护完了,林雪要去给小女单们上课,桑恬怕跟过去又被笑话猴急,就自己在家换洗床单。   晒好的干净床单有种好闻的气味,暖暖的像昨天她与林雪相处的感觉。 桑恬想起林雪昨天那个吻,没忍住一下钻进被子里,扭来扭去兴奋得扭成了一根麻花。   周一一早,桑恬给林雪送完早饭去集团上班,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又放着老北京早餐豪华三件套。   桑恬直接找到老贺:“其实我不爱喝豆汁,下次给我换油茶行么?”   老贺一看桑恬来了,激动得一拍她的肩:“桑恬你知道吗,上次你那篇稿子一字不改发出去真是赌对了,业内风评那叫一好!国体协会竟然主动联系我们了!让我们去参加国家花滑队备战世锦赛的新闻发布会!”   他告诉桑恬:“发布会在黑省那边,还可以随队观摩他们训练三天,回来写篇深度报道!”   桑恬一听:那不是大东北么。   老贺兴奋得不行:“在采访不到代清的情况下,这可是我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桑恬一下子听出来了:“怎么,代清不跟国家队一起去训练?她不是也要参加世锦赛么?”   随着代清的技术趋于稳定,艺术表现力也随年龄增长达到一个新高度,来年的新一届花滑世锦赛,是代清冲击大俄女单垄断地位的第一次机会。   “代清要晚一点再跟国家队汇合,这几天她妈陪着她,在吉省跟教练做封闭训练呢。”老贺说:“也别怪人家搞特权,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呢。”   靠颜值和技术的双向加持,代清现在的确有不输一线明星的影响力。   桑恬问老贺:“我什么时候出发?”   老贺:“明天一早,八点的飞机才能赶上新闻发布会,没问题的话我就帮你订机票。”   桑恬:“行,订吧。”   转头她就给林雪打了个电话:“今晚有空一起吃饭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求收藏!求评论!求预收!呜呜呜只能靠你们了!颓废团子打滚ing~   感谢在2022-01-06 14:58:26~2022-01-07 17: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2个;沐晨言、干啥啥不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不凉 10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桑恬打电话的时候, 林雪应该是在办公室写训练方案,电话里不断传来她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她夹着手机懒懒的笑:“怎么,已经想我了?”   “我可没猴急啊!”桑恬上来先解释一句:“我是临时接到通知, 这周要去黑省出差, 周五才能回,怕你太想我, 所以今晚先来慰问你一下, 怎么样姐姐贴心吧?”   林雪迟疑了一下:“今晚我有点事,可能不能一起吃晚饭。”   桑恬有点失落:“什么事啊?”   林雪说得很含糊:“还不是就滑冰的那点事。”   桑恬想了想:“那要不我等你从Trouble下班, 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林雪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   “那还是算了,今晚Trouble有人包场, 婷姐早跟我打好招呼了跳舞要加时。”林雪说:“太晚了你别等了,不然明早你起不来。”   她安慰桑恬:“等你周五回来好好休息下,我们周六一早见?”   “那好吧。”桑恬想了想,暧昧期间异地一把也是挺浪漫的,什么一整夜打着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入睡, 她还没体验过呢。   当晚桑恬去了医院,交代护工好好照顾桑佳以后,第二天一早, 桑恬坐上了飞黑省的飞机。   参加完新闻发布会,桑恬就跟着国家队一起到了训练基地。   在代清缺席的情况下, 国家队最有名的就是那对双人滑选手。 桑恬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知道很多网友磕他们CP磕得起劲,可她到现场一看, 总觉得这两人好得跟把兄弟似的, 都是一口东北腔,无论说什么都像说段子。   所以桑恬的随队采访进行得很欢乐, 这种跟队员同吃同住的机会可不多,唯一遗憾的是一到训练基地,她们这些记者就被要求交了手机。   负责人挺抱歉的跟她们说:“之前发生过记者不遵守行业规则、把队员隐私泄露出去的情况,麻烦大家配合一下。”   桑恬也理解,毕竟每一个艰苦训练出来的运动员都跟熊猫似的,是全国人民的宝贝,怎么小心保护都不过分。   交手机前,桑恬抓紧时间给林雪打了个电话:“这么长时间连姐姐声音都听不到,你不会想姐姐想到哭吧?”   林雪低笑一声,又一阵低低的咳:“我乐得清净。”   “哼,嘴硬。”桑恬对小狼狗这种傲娇行为挺不忿的,却还是忍不住说:“咳那么厉害,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抽烟。”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林雪又笑了:“嗯就是好,答应你,行不行?”   桑恬这才满意的准备挂电话,林雪叫住她:“桑恬。”   “怎么?”   “冰场边很冷的。”她语气听上去有些别扭:“你……衣服带的够么?”   桑恬笑:“怎么,关心我啊?”   她本以为林雪会像平时一样,懒懒颓颓吐槽一句她自作多情。   没想到电话里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她几乎以为电话断了。   正要把屏幕拿到面前来看的时候,林雪压低了的声音传来:“嗯,关心你。”   “你也答应我,别生病了,行不行?”   小狼狗这把烟嗓,每次一压低就有一种暧昧的缱绻,听得桑恬在冰场边脸红心跳,背过身生怕其他记者看到,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林雪:“行,答应你。”   林雪:“那你先挂吧。”   “等等。”桑恬问:“我们周六几点见?”   林雪笑:“还说你不猴急?”   桑恬索性承认:“猴急就猴急,姐姐就是对你猴急,不行么?”   林雪又笑了一声:“早上九点?”   桑恬本来想问八点行不行,又一想自己吹头化妆还要两小时,还是算了,恋恋不舍的答应:“好。”   直到挂了电话,一颗心还扑通扑通的,桑恬心想,c,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真刺激,难怪这么多人上头。   她实在没忍住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你都空窗两年了没恋爱谈,真惨,哈哈哈。”   杨静思怒骂:“你给我滚!”   桑恬大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交了。   ******   等到周四,桑恬已经跟那对双人滑选手好得跟把兄弟一样了,说话自带东北口音,西红柿不叫西红柿叫“凶柿”,干什么不叫干什么叫“嗝蛤”。   本来按照原计划,代清应该周四下午跟国家队汇合的,桑恬她们这些记者是周五一早走,她本想着能不能找机会跟代清聊两句,没想到直到吃晚饭时,代清都还没露面。   倒是教练接了一电话:“没事,那就两天后过来吧。”   桑恬小心的问:“是代清要推迟入队时间啊?”   教练勉强笑了一下:“运动员竞技状态起伏,包括心理状态起伏,是常有的事。”   第二天周五一早,桑恬和其他几个记者按照计划,一大早准时离开训练基地。   桑恬觉得这次没见到代清是有点遗憾,不过随队采访这几天,攒下了不少干货,回去应该能写篇不错的稿子,所以从黑省飞回邶城的一路她心情挺好,像窗外的蓝天一样透着七彩的阳光。   让她心情挺好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回邶城以后,她就能见到小狼狗了!   下飞机以后桑恬坐上地铁,强忍住马上去找林雪的愿望,回了墨叙传媒的体育组办公室。   老贺都感动了:“桑恬你出了一周差,今天不回家休息还来办公室?你也太敬业了吧!我可没有奖金发你!”   桑恬笑:“下次老邶城早餐豪华三件套记得给我换油茶就行。”   其实她倒不全是敬业,也是怕自己回家后无所事事,总想跑去找小狼狗。   而她今天是绝对不能去找小狼狗的――出差累了一周又坐了两个多小时飞机,头发又油脸色又差,简直比她上次蹦极之后的毛肚形象还惨。   于是桑恬在办公室把那篇深度稿的框架写了,到下班时间以后,准备去医院看桑佳。   没想到这时杨静思给她打了一电话:“我c我c我c,你猜今晚谁约我?”   桑恬:“石念云。”   杨静思惊了:“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不去天台摆摊算卦呢?”   其实一点也不难猜,能让杨静思连骂三句脏话的,除了石念云没别人。   石念云是杨静思在R大读书时的死对头,那时杨静思追学校篮球队队长追得风生水起,眼看快成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石念云。   石念云这人的名字很有欺骗性,听上去是那种吟风弄月寄情山水的姑娘,其实跟杨静思一样是个富二代,而且比杨静思张扬得多,桑恬每次看她三厘米长的美甲都觉得她能挠死自己。   而且那时候石念云也不是真喜欢篮球队队长,纯粹是因为跟杨静思较劲,追上后不久就把人踹了。   杨静思跟桑恬讨论了好久到底哪儿得罪了石念云,后来发现可能是之前校新年晚会上的独唱表演,辅导员老师选了杨静思没选石念云。   两人的梁子结下以后,斗勇斗狠斗满了大学四年,后来石念云出国了,现在不知怎么又回来了。   “她约你干嘛?”桑恬问:“你去么?”   “去啊!”杨静思毫不犹豫:“不去她还以为我现在混多差呢!一会儿我先陪你去看我干妈,你再陪我去见石念云!”   桑恬:“我去干嘛?”   杨静思:“虽然姐们儿我混得不差,但万一她出国这么多年变洋气了呢?我得带个大美女去给我撑撑场面,气势不能输!”   桑恬心想反正她今天也不见小狼狗,去就去吧,万一两人多年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吵起来,桑恬在石念云想拿三厘米美甲挠杨静思时,还能帮忙拦着点。   两人看完桑佳从医院出来,桑恬问杨静思:“你约石念云在哪儿见?”   石念云多年没回国,让杨静思选地方。   结果杨静思说:“Trouble。”   桑恬愣了:“你怎么约那儿啊?”   “怎么了?”杨静思问:“那不是你家小狼狗驻场跳舞的地方么?也算咱的半个主场,有安全感。”   桑恬哀嚎:“可我今天不想见小狼狗!我两天没洗头了还坐了两个多小时飞机,头油得苍蝇都站不住!”   在女生的世界里,全世界的人分为洗了头才能见的,和不洗头就能见的。   若要再细分一点,还有一小拨是洗了刘海就能见的。   “嗨,我还以为什么呢。”杨静思特没所谓:“你不想见就不告诉她你要去呗,我预约的是角落一张桌子,你戴个帽子进去,里面灯光那么暗小狼狗也看不出是你,你还能偷看她一眼解解馋,多好!”   桑恬想想也是,一周没见了,她还真想看看小狼狗,不过还有个问题:“我没帽子。”   杨静思一听她同意了,眉开眼笑的挽着她往停车场走:“帽子我车上好几顶呢,其中有顶像光头强的我就觉得挺适合你!”   ******   桑恬选帽子的时候,必然没选光头强那一顶,选了顶深灰小宽沿羊毛毡帽,在室内一直戴着也不显得突兀,但把脸遮得那叫一严实,加上她今天为了坐飞机,穿了件松垮垮挺不像她风格的大衣,估计别说林雪认不出,就是桑佳想认出她都有点难度。   跟着杨静思进了Trouble,桑恬挺放松的坐在角落桌边,瞟一眼舞台见小狼狗还没来,暗自期待着小狼狗今天的造型。   石念云也还没来,杨静思约她八点见,这会儿还差二十分钟。杨静思坐在桌边吃了两颗爆米花就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桑恬瞥她一眼:“你刚在医院不是刚上过么?也没见你喝多少水。”   杨静思翻个白眼:“我年轻!代谢快!行不行?”   打死也不承认是因为要见石念云紧张到尿频,桑恬看着她的背影,笑得不行。   还没笑完呢,杨静思就回来了,桑恬惊了:“这么快?你上厕所都不用脱裤子的吗?”   杨静思在桌边坐下:“我又不想上了。”   桑恬奇怪的又瞥杨静思一眼,杨静思连爆米花也不吃了,一手托腮在那边装深沉。   这样的安静对杨静思来说实在难得,桑恬只能解释为石念云带给杨静思的心理阴影太大,越接近要见面的时间,行为举止越诡异。   桑恬暗下决心,待会儿万一又打起来,就算被石念云的三厘米美甲挠花脸也要护着杨静思。   这时杨静思突然碰了碰桑恬的胳膊:“你看那边那女的怎么样?”   桑恬顺着杨静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格外精致的女人坐在那里,看年纪比她们大个四五岁,一头短发却难掩浓浓的女人味,一看就要价不菲的薄款羊绒大衣搭在一边,穿一件淡驼色的针织裙悠悠坐着,一身英伦范的优雅与风情。   单看背影,就不知是多少人的女神。   桑恬说:“还可以,气质不错,但颜值比我家小狼狗差远了。”   杨静思:“我都让你别对小狼狗这么上头……”   话没说完,一首《Sparks》的旋律响起,桑恬一双眼瞬间就亮了,自带五百瓦小灯泡似的。   杨静思顺着桑恬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林雪跨上舞台。   一件黑色的大阔领毛衣,大垮垮勾在一边肩上,露出笔直的锁骨和肩下莹白的一片。一条黑色牛仔裤,笔直包裹着修长双腿。   她随着音乐舞动的动作特漫不经心,好像罩在一层玻璃罩子里,对整个世界都有种疏离感。 杨静思注意到酒吧里有一些新面孔,第一次见面,已忍不住对着台上的林雪惊叹。   不得不承认,林雪这样的,确实太招人。   桑恬戴着小宽沿毛毡帽只露出半张脸,唇角甜蜜的扬起来:“杨静思你说,我家小狼狗是不是披个麻袋都能迷死人?”   杨静思塞了□□米花没说话。   林雪跳舞的时段里,桑恬看得特投入,几乎忘了八点早过了石念云还没来这个事实,直到音乐停下,林雪中场休息去洗手间了,桑恬才想起:“石念云怎么还没来?”   “也许打听到我混得比她好,怂了吧。”杨静思嘴里胡乱应着,手里又抓了把爆米花,也不吃,把每一颗都掰成了三瓣。   “你干嘛呢?”桑恬问:“拿爆米花玩儿什么行为艺术?吃就吃,不吃别浪费。”   杨静思叹了口气。   她倒是想吃,但她这人吧沉不住气,心里一紧张就爱狂吃东西,她都吃了一晚上爆米花了,这时实在是吃不下了。   她没忍住对桑恬说:“你去上个厕所吧。”   “啊?”桑恬一愣:“我没想上……”   话没说完,她猛然止住,缓缓站了起来。   杨静思看着桑恬纤美的身形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犹豫了一晚上,到底要不要告诉你……”   桑恬点点头:“你做得对。”   她不傻,在刚才杨静思的眼神再次瞟向那精致女人桌边的一瞬,已经反应了过来。   她顺着杨静思的视线望过去,那精致女人已不在桌边了,背影也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结合刚才杨静思厕所都没上就回来了的奇怪反应,桑恬心里已经明白了□□分―― 杨静思又不喜欢女的,唯一能让她这么关注一个女人的原因,不就是刚才被她撞见这女人跟林雪有什么关系么?   桑恬尽量平静的说:“我去看看。”   杨静思:“你真要看啊?要不……”   桑恬打断她:“要看。”   杨静思站起来:“那我陪你一起去。”   桑恬在杨静思肩上按了一下:“别。” 她声音挺轻:“我一个人去,你就在这儿等石念云吧。”   杨静思只好又坐下了。   桑恬一口把桌上的啤酒干了,在嘴上擦了一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桑恬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其实不觉得自己会看到多刺激的场面。   就像杨静思所说,Trouble是林雪驻场的地方,在桑恬心里就算她半个主场,虽然来的次数没那么多,但她对这里哪儿哪儿都熟,比如知道这里女洗手间门的插销坏了,只有隔间能锁洗手间不能锁,婷姐是个佛系做生意的,一直也没修。   桑恬也不觉得林雪和那精致女人,在这不能锁的洗手间里会干什么,她手一抖就推门进去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有点天真。   先抬头的是那精致女人,仰面冲桑恬笑了一下,长得那叫一好看,眼尾一颗浅棕色的痣特妩媚,操着一口有点别扭的翘舌普通话问桑恬:“你是不是要上厕所?我们让让。”   一听就是在国外长大,之后才回国的。普通话你也不能说她说的不流利,但就是带着一股奇怪的口音。   桑恬心里快炸了,还“我们让让”,让你个大鸡腿子!   女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现在和林雪两人的姿势,的确有点挡住了洗手间隔间的门―― 女人蹲在在林雪身前,林雪的球鞋脱了,一只脚踝光洁得跟玉似的,脚趾轻踩在女人的膝上。   女人纤长的手指,正轻抚林雪的脚踝,两人皮肤都白,被小窗里洒进的月光一照,用绿江那话怎么说来着――又纯又欲得没边。   桑恬觉得自己挺淡定,看着这一幕心里还能感受到美感,还能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有恋足癖。   女人注视林雪脚踝的目光如痴如醉,像在看一件格外珍惜、又丢失很久的宝贝,而林雪双手撑在盥洗台边,一脸的不自在,对女人的亲密举动却并没有拒绝。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她不经意扭头看了一眼,却一下愣住了―― 眼前这个穿着松垮垮大衣、戴着小宽沿毛毡帽、跟个流浪艺术家似的人是:“桑恬?”   桑恬没想动自己这身连亲妈都认不出的打扮,林雪居然一眼认了出来,索性摘下毛毡帽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   女人一听她俩认识,挺热情的仰着笑脸自我介绍:“你是林雪朋友啊?我叫唐诗珊,你好。”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介绍自己名字的必要,勉强笑着说了一声“你好”,转身走了。   而她走之前听到唐诗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多年了,手绳你还戴着呢?”   无比缅怀的语气。   唐诗珊说的是林雪手上那条手绳,桑恬从第一次见林雪时就注意到了,脏脏的,旧旧的,用很多年前编中国结的几根彩色细绳编成的,现在早没有人玩那东西了。   那手绳在林雪手腕上其实显得有点突兀,因为跟她气质一点不搭。   但林雪就是从来没摘下来过,抱着桑恬蹦极的时候,也没摘下来过。   桑恬没想到她会听到这样一句话,比任何刺激场面对她的杀伤力更大,她脚步虚浮,准备叫上杨静思直接走了,走回桌边,却看到石念云已经来了。   杨静思的担心是多余的,石念云一点都没变,染着一头红发做着三厘米长的美甲,那股张扬劲儿就差把“我很有钱”四个字贴额头上了。   桑恬一走近,就听到石念云在问杨静思:“周阳是谁?”   杨静思快气死了:“周阳就是你当年从我手里撬走的校篮球队队长!”   “哦,他啊。”石念云哈哈大笑:“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你怎么还惦记他呢?我跟你说那人真没什么意思。”   “谁惦记他了!”杨静思怒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难放下的就是求而不得么!”   求而不得。   桑恬在心里默默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刚在洗手间看到的一幕,电影似的不停在她眼前重放。 唐诗珊看上去比林雪大不少,两人动作亲昵,却又带着遗憾的语气彼此缅怀,当年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林雪这么多年没跟任何人交往过,长成这样还能干净得跟张纸似的,是为了唐诗珊么?   桑恬电光火石之间,把一本绿江巨著都已经脑补完了,没忍住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杨静思对她的气声这么敏感,一下子回头:“桑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石念云这才随着杨静思的视线看过来:“哟,你是桑恬?这么多年你怎么长……这样了?”   桑恬今晚本来心情就不好,石念云明显语带嘲讽的听得她更不高兴了。   什么叫她这么多年长成这样了?她不就没洗头吗?谁洗了头拍个照P个图还不跟女明星似的啊?怎么说的她好像混得特差似的?   但想到这里,桑恬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她混得好么?   明显不好啊!   事业上当了条咸鱼,好不容易见色起意一把,还撩到个有白月光的。   人家重生都开金手指,她开不了也就算了,怎么还处处踩雷呢?   杨静思看着桑恬的脸色跟酒吧射灯似的变了好几变,越变越难看,直接吼石念云:“桑恬怎么了?桑恬好着呢!你给我闭嘴!”   石念云怒了:“杨静思!我一回国就第一个约你算是给你脸了!你跟我吼什么吼?别给脸不要脸!”   杨静思冷笑一声:“你是为了给我脸么?你不是为了跟我炫耀你手上那三颗鸽子蛋钻石么?谁知你那是钻石还是锆石?”   石念云暴怒:“你放屁!”伸手就来扯杨静思的头发。   桑恬也不知道,杨静思是不是当美食up主当得移动技能退化了,大学时杨静思就跟石念云在大阶梯教室打架,还是桑恬跑去跟辅导员求了好久的情才没记过,那时打架也没觉得杨静思有多占下风。 也有可能是石念云出国好几年待野了,好像去的是澳洲,说不定陪练对象都是袋鼠,那叫一矫捷。   总之一出手,杨静思打不过也逃不开,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桑恬今晚没什么打架的心情,可她也不能看着杨静思被欺负,先劝了一下:“石念云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行么?”   石念云的脾气比大学时更加火爆:“不行!”   桑恬叹了口气,伸手拦在杨静思身前:“那你别欺负杨静思,想比划的话,冲我这儿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7 17:04:32~2022-01-08 15:2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干啥啥不行、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薄言、爱吃橙子 5瓶;十顾zy 4瓶;深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刚才石念云对杨静思一动手, 桑恬就看出她打架变狂野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狂野,扯头发扯得桑恬毛毡帽掉了不说, 头皮都快被她扯掉了, 三厘米长的指甲直接往桑恬脸上招呼,跟蜘蛛精似的一抓一道血印子。   杨静思在一旁看得干着急, 又想上来帮桑恬, 桑恬吼她:“你给我躲远点,要是被抓破相了你还怎么直播?而且我们要是二打一, 石念云还觉得我们欺负她!”   桑恬也不是逞什么英雄,现在石念云的战力全被她吸引过来, 她又不像杨静思还需要在石念云面前自我证明一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况且这是在酒吧,公共场合,石念云哪还能真把她怎么样。   不过这石念云打得渐入佳境,一手九阴白骨爪使的像黑化后的周芷若。   桑恬被石念云拽着头发, 抽空瞟了婷姐一眼,婷姐抱着双臂站吧台后面看戏呢,一点叫安保来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桑恬在心里骂:嘿, 婷姐这到底是太佛系,还是把她们打架当酒吧娱乐节目了?   桑恬被石念云扯头皮扯得生疼, 眼泪都沁出来了, 头发凌乱的糊在眼前挡住了视线,觉得再打下去自己要吃大亏。   正当这时, 有人像拎小鸡崽似的把她往后一扯, 让她脱离了石念云的魔爪。   桑恬一闻那熟悉的冰原苔藓香混着浓浓的烟草味,就知道解救她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   况且林雪身上怎么又这么浓的烟味?刚见白月光还见感慨了是怎么着?   桑恬想着心里就堵, 冷冷道:“你别多事。”   林雪没理桑恬,一掌抵住石念云挥过来的魔爪沉声道:“差不多得了,这是酒吧不是你打架闹事的地方。”   林雪一身黑,脸又冷,雕琢般的脸加低沉的烟嗓,很有那么点生人勿近的气场,石念云这么张扬一个人,都被她十足的气场震得退了一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反应。   桑恬得空在一边喘了会儿气,就听一个说着翘舌普通话的声音问她:“你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要说刚才桑恬心里堵了颗鸡蛋的话,这会儿就生生堵了颗鸵鸟蛋!   这白月光怎么还没走呢?!   桑恬刚被唐诗珊看到一头油腻的样子,以为已经够狼狈了,没想动这会儿还被看到满脸挂彩,鲜艳得如同藏区飘扬的经幡。   桑恬生硬的摇摇头:“不用了,杨静思我们走。”   她几乎是飞出Trouble的,连杨静思送她的帽子都忘了拿,一秒都不想多待。没想到刚出Trouble就被人叫住了:“桑恬。”   这次林雪追出来了。   杨静思看了桑恬晦暗不明的脸色一眼:“那什么,我先去开车。”她遁了。   林雪在干净的月光下走近桑恬,桑恬想走,腿却没听大脑使唤。 她只好站在原地呆看着林雪的薄唇翕动,还以为林雪要解释什么,没想到林雪说:“你脸不疼么?让唐唐给你处理一下,她……”   桑恬冷笑一声:“不疼。”   还唐唐!是故意在她面前叫这么亲密么?   桑恬看着林雪说:“看来我们明天不用约了吧?”   林雪怔了一下:“嗯?”   桑恬笑了笑:“也是,打一开始是我跟你说见色起意不用走心的,你心怀白月光跟我逗闷子逗了这么久,我不怪你,我谢谢你。”   “白月光?”林雪迟疑了一下:“桑恬,你是不是生气了?”   桑恬:“我气个毛线,你看我手在抖是不是?我这是帕金森前兆不是因为生气!”   林雪笑了一声,饶有兴致的看着桑恬。   桑恬在心里骂:好好好,我气得手抖成这样你还笑,不愧是白月光回来了,好得很呐!   桑恬觉得自己只是不走心,这小狼狗她是彻底没有心!   林雪笑了一会儿不笑了,看着桑恬,目光变得有点柔和:“桑恬,我觉得你就是生气了。”   小狼狗这人吧,平时有点显凶,目光一柔吧,又显得特别奶。   桑恬转身就走,她觉得自己就是被林雪的这副样子给骗了,毕竟一匹谁都搞不定的小野狼在你面前变成带点委屈的小奶狗,多惹人心疼啊!多让人觉得自己真tmd特别啊!   桑恬只觉得自己以前对林雪的心疼都像笑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上了杨静思开到路边的车。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小狼狗了!路上看见宠物狗都要绕道走的程度!   ******   杨静思送桑恬回家的路上,桑恬问:“你刚才在厕所,看到什么了?”   杨静思握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下,她刚在Trouble尽吃爆米花了没喝酒,免去了找代驾的麻烦,   桑恬一只手肘支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灯红酒绿的霓虹装深沉,一笑却比哭还难看:“我c,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杨静思想想也是,坦白道:“我看到那女人握着林雪的手腕,挺亲密的,问她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很想她。”   桑恬故作平静的点点头:“估计就是白月光,看她们年龄差距挺大的,估计以前因为某些客观原因没在一起,现在发现过了再多年还是忘不掉,回来找补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可她心里真tm疼啊!疼得比她脸上石念云挠出的伤口还凛冽!   杨静思问桑恬:“你打算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桑恬笑笑:“断了呗。”   杨静思踩着刹车等一个红灯,瞟了一眼桑恬问:“你放得下?”   “姐姐人生拿得起放不下的只有筷子!”桑恬又露出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们儿以前就跟你说过,姐们儿这辈子只想开开心心谈场恋爱,本来也没打算走心,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下一只小狼狗说不定更香!”   其实杨静思很想把后视镜掰过去让桑恬看看自己的脸,上一次她见人这么嘴硬,还是她上幼儿园的小侄女说自己一点都不想吃糖。   ******   车开到桑恬家楼下,杨静思说:“我上去帮你处理下脸上的伤吧,我知道你家医药箱在哪。”   桑恬:“说得跟我不知道我家医药箱在哪似的。”   她在杨静思肩上拍了两下:“你回去吧,我真没事,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杨静思也不好再勉强,只好说:“那你有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桑恬笑:“我也没打算跟你客气。”   当杨静思的车影消失在桑恬的视野里,桑恬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上楼的步子,重得跟脚上拖了两铅球似的。   回家以后桑恬先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脸上的伤。   不得不说石念云下手真够狠的,桑恬脸上至少有三道被她抓破皮的血印子,看上去有点吓人。   桑恬先用肥皂水把伤口冲干净了,又把医药箱搬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一上药真tmd疼啊!火辣辣的,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又怕眼泪流下来冲到刚擦的药,只好仰起头对着天花板。   桑恬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哭完全是因为这药效太刺激了!真带劲!   天花板上的灯光有点刺眼,桑恬闭上眼睛,没想到一闭眼,林雪一张懒懒颓颓的脸就在脑子里冒出来。   吓得桑恬赶紧又把眼睛睁开了。   灯光依旧刺眼,桑恬眼睁睁盯着,刺得她眼里又涌出一阵眼泪。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嗯,这次是因为灯。   ******   周六一早,本来是林雪跟桑恬甜甜蜜蜜约会的时间,昨晚的一场偶遇,让这一切都变为了泡影。   桑恬也没起床的必要了,躺在床上装死。杨静思给她打电话:“一起出去吃早饭?”   “不去。”   “我带Switch来你家陪你玩?”   “不玩。”   杨静思在电话那边沉默,桑恬笑笑反而安慰她:“我没事,就是出差累一周了想休息,你要有空的话,帮我去医院看看你干妈,我这样子过去怕吓着她。”   杨静思:“没问题,包我身上。”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门铃又响,桑恬开门一看是外卖小哥,送来了杨静思给她点的清粥三碗,还真像给不思饮食的失恋人士的早餐。   杨静思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对了我刚才忘了说,你要是想剪头发的话,我在尊美沙龙的会员卡里还有钱,你记得用啊。”   桑恬哭笑不得:“剪什么头发啊姐姐?我又不是十几岁玩失恋,真没走心到那个程度。”   话是这么说,挂了电话桑恬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正在重放《舌尖上的中国》,连这都把桑恬看得眼泪婆娑的。   桑恬很大声的擤了擤鼻涕,在心里对自己说:嗯,这一次哭是因为农民伯伯质朴的笑脸!太tm感人了!   正感慨呢,老贺一个电话解救了她:“桑恬你猜怎么着?代清结束国家队集训回邶城的时候,要办一个记者会,咱们体育组居然也入选名单了!估计是听到咱们被国体协会联系了吧。”   采访代清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桑恬问:“到时能问代清几个问题?”   “两个。”   对一个真正专业的记者来说,要是两个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也能写一篇角度特别的稿子了。   桑恬:“行,我会好好准备的。”   挂了电话桑恬把笔记本电脑抱出来,先把国家花滑队那篇深度稿的框架完善了一下,准备周一一早去办公室直接动笔。   然后她又把网上能搜到代清的所有新闻,包括代清之前的所有比赛视频,调出来一一细看。   其实记者的工作和警察有点像,一瞬精彩的背后,是大量枯燥繁琐的准备工作做支撑。   桑恬把代清过往的采访看得差不多了,就对着代清之前的比赛视频一遍遍看。   代清的动作的确很先进,与世界一流接轨,不过相较于大俄女单注重跳跃的技术特点,代清的风格更接近日本女单,属于滑行特别流畅的那种。   桑恬看了代清去年在ISU花滑分站赛上的两个视频,又把她在ISU花滑总决赛上的视频翻出来看。   代清是大器晚成的选手,从前年开始,在国际比赛上的成绩趋于稳定,去年ISU花滑大奖赛,更是在参加了两个分站赛后杀进了总决赛,最后拿到了亚军的好成绩,仅次于大俄的伊万诺娃。   只是桑恬看着看着,又把视频倒回来一帧帧看,觉得看出问题来了。   两套自由滑,代清滑的都是《爱的罗曼史》,也是代清在国际上成名的代表节目之一。   婉转悠扬的旋律,带一点淡淡的哀伤,与代清优雅柔美的气质融合,配一身淡蓝色的考斯滕(备注1),真不愧她的封号――“冰上的公主。”   可问题在于,代清的这两套节目,就算桑恬一帧帧对着看,也是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代清虽然以艺术表现力见长,可她在表演时是没什么感情和想法的,反而像一台完美的机器,完美执行着教练的指令和编舞的编排。   桑恬忍不住又把楚凌雪的比赛视频翻出来看了看。   楚凌雪当年在青奥会比赛的这视频,桑恬重生以后不知看了多少次。   那时的楚凌雪尚未真正成名,唯一一支比赛视频还都切的是远景,连脸都不怎么看得清。 但仅凭那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身姿,桑恬也能感受到楚凌雪熊熊燃烧的生命力。   楚凌雪的跳跃不完美,在桑恬跟国家花滑队待了这么久以后,她能看出楚凌雪技术上的一些瑕疵,可楚凌雪那全情燃烧的姿态,无论看多少次,都令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甚至现在,拿技术成熟的代清来跟十五岁并不成熟的楚凌雪相比,桑恬还是觉得代清比不过楚凌雪。   当然这话不能出去说,不然会被代清的粉丝和支持代清的品牌商打死。   桑恬研究花滑研究了一整天,抬起头的时候天都黑了,又接到杨静思的电话:“我陪我干妈吃云南菜呢,给你送点黑三剁和小锅米线过来?”   桑恬不想让杨静思担心:“不了,我在家工作了一天,趁着吃晚饭出去溜达溜达。”   其实她懒得出去。   工作一停下来,虽然电视里没放《舌尖上的中国》了,但她又看《人生一串》看哭了。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看,林雪从昨晚分开以后,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本来她们约了今天去约会,就这样默认取消了,连句解释都没有,桑恬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坏了,但又不可能,杨静思明明给她打了那么多电话。   给自己煮方便面的时候,热腾腾的蒸汽一熏,桑恬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进煮面的锅里。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方便面的调味料太辣太呛鼻?   桑恬在心里骂自己:c,说好的不走心呢?   不知这碗方便面会不会很咸。   ******   周一一早,桑恬去上班的时候,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却还是把老贺和丁语柠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桑恬淡定的说:“猫挠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被人挠破了皮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   今天她的工作是写国家花滑队那篇深度稿,午休的时候,丁语柠端着一碗扁豆焖面在看代清的新代言广告,腮帮子鼓鼓的闷声发出鸡叫;“代清可真是太好看了桑恬你快来看,你一周后不是要去采访代清么?先跟她熟悉熟悉。”   桑恬哭笑不得:在这儿看广告也是她单方面跟代清熟,代清又不跟她熟。   代清的新代言是一款洗发水,动画特效做得美,柔顺的头发随风扬起不停往外面冒小紫花。   丁语柠问桑恬:“代清可真是太好看了是吧?我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运动员。”   桑恬想说那你可真是太没见过世面了,我身边就有一同样搞花滑的大美人,那可比代清漂亮。   可还没开口她就颓了――现在还提林雪干嘛呢?从此以后,林雪跟她就是陌生人了。   晚上下班,桑恬躲不过去了到医院看桑佳,脸上的伤又把桑佳吓了一跳:“你不会被人家*/暴了吧?”   桑恬挺无语:“……我唯一的家人在医院躺着呢,难道你周末梦游回家家*/暴的我?”   桑佳说:“我不是说我,我是说你那女朋友。”   “你别瞎猜了,这是你干女儿遇到死对头我见义勇为来着。”桑恬说:“况且我哪儿来的什么女朋友。”   桑佳贼兮兮的凑近桑恬:“分了啊?”   桑恬不知该怎么说:“就没在一起过。”   桑佳说:“你坐过来。”   “干嘛?”   “你来嘛。”   桑恬坐到桑佳床边,桑佳仔细盯着她的脸:“我就看看你这次万一被挠破相了,下次再有相亲,我该给人说你的长相能打几分。”   桑恬怒了:“你这老太太!都说我是见义勇为了!就算我颜值下滑但我心灵美啊!”   桑恬正义愤填膺说着呢,桑佳伸手把她一拉,桑恬就靠桑佳肩头上了,把桑恬吓了一跳:“老太太你干嘛?”   桑佳拍着桑恬的背:“我看你前段时间上头那劲儿,就知道你这回挺认真的。你这孩子从小就是,小时候把膝盖摔出小碗口那么大的伤,也不知道哭一哭的。”   “我是你亲妈你怕什么,你哭会儿,我又不笑话你。”   “我哭个屁,我才没走心到那份上呢。”桑恬靠在桑佳肩头带着微微哽咽的鼻音,一手揽着桑佳的肩:“老太太我警告你,你可得给我长命百岁啊。”   要是桑佳不在了,她就连装倔强说自己不想哭的地方都没了。   ******   周二晚上,桑恬下班往翼天冰校赶的时候心里挺紧张。   虽然按理说,林雪这会儿肯定已经下班去Trouble那边了,但一想到这是现在她和林雪生活轨迹唯一重合的地方,她还是特怕在这儿遇到林雪。   走进冰校,冰面上已经空空荡荡,又走进休息室一看,秦乐乐带秦漫漫在那儿吃炒面呢。   “桑老师!”秦漫漫挺活泼的跟她打招呼。   桑恬装作不经意的问:“训练完了啊?”   秦漫漫:“早训练完了啊,我们不是下午六点就下课么?”   秦乐乐包着口炒面开口道:“桑恬姐跟你说,林雪今天穿一件黑毛衣加黑牛仔裤,一身黑的特别冷,那可真太小狼狗了!你没看到真遗憾!”   桑恬在心里说,我看过,不止我看过,唐诗珊也看过。   不过秦乐乐这句话,侧面证实林雪已经走了。桑恬见不到林雪,也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一阵失落。   课间休息时,桑恬觉得有点累,一个人走到休息室,趴在桌上。   给孩子教英语比她想象得费神,加上她周末尽想着工作了也没休息好,上了床也跟蛋炒饭似的翻来颠去没个安稳,这会儿趴在休息室的课桌上,总好像在重新体验“一上课就犯困”的真理,反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搭了条毯子,应该是白天哪个招生老师在这儿休息时用过的,刚才搭在一边的椅子上。   桑恬一抬头,发现秦乐乐也在,正往包里装润唇膏,好像是刚才忘在这儿的。秦乐乐难得今晚不用直播,就一直待在冰校陪秦漫漫。   桑恬冲她笑:“谢谢啊。”   秦乐乐懵了一下:“谢什么?”   桑恬:“谢你给我搭毯子,真够贴心的。”   秦乐乐摇头:“不是我。” 她想了想:“喔,刚才林雪回来取东西来着,可能是她吧。”   桑恬不知林雪忘了什么,还值得从Trouble折回来特意取一趟,但她也不想问。   她闷闷的把身上的毯子扔到一边,不懂林雪为什么还来做这些多余的事,以前追林雪的时候觉得这女的怎么这么冷,现在不追了反而觉得这女的怎么这么能撩。   就很烦人!   ******   但林雪除了疑似给桑恬搭了条毯子,也没做其他多余的事,一周就这样过去了,两人没见面也没联系,桑恬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上次那条毯子根本不是林雪给她搭的,而是偶然路过休息室的校长什么的。   周四晚上上课的时候,校长来找桑恬:“这周六有空么?”   “应该有。”桑恬问:“是要加一节英语课么?”   “不是,是咱们冰校全体师生要一起去秋游,香山看红叶去,就当每学期一次的团建了。” 校长叮嘱她:“咱们冰校本来人就少,还能招到生开到今天,全靠这点凝聚力了,你可不能掉链子,一定要来啊。”   桑恬下课回家后,愁眉苦脸给杨静思打电话:“怎么办啊?我要是去了,那不是肯定得碰到林雪么?”   杨静思:“那你就说拉肚子,不去。”   “姐姐,你这借口也太像借口了吧?”桑恬哀嚎:“你干妈还在医院躺着呢我不能丢工作啊。”   杨静思说:“其实我觉得吧,你去也没什么,邶城大家的活动圈子就这么大,你还能保证一辈子不碰到林雪?碰到不搭理就完了,不去才显得你心虚呢。”   桑恬想想也是:“行,那我就不搭理她。”   秋游当天,桑恬和林雪暌违一周后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1:考斯滕:Costume的音译,也就是花滑的比赛服。   感谢在2022-01-08 15:21:29~2022-01-09 16:5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顾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周六桑恬起得挺早, 一大早开始洗头又用卷发棒,再拿梳子梳开,眼影全选大地色, 睫毛膏选透明的, 总之一切都是精心打扮过,又丝毫不想露出打扮过的痕迹, 就感觉十分钟前才起床, 随便梳了个头往那儿一站,就是绝色大美女。   桑恬在心里说, 不是她还在意林雪,主要最后两次见林雪她的形象太拉垮, 一次是出了一周差两天没洗头,一次是趴课桌上睡着了不知有没有流口水。   这不是喜不喜欢林雪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   秋游集合的时间是八点半,所有人先到冰校,一起坐校长提前包好的大巴去香山。 桑恬站在大巴车外, 一手拿着个包子往嘴里塞,另一手绞着风衣下摆,来回来去的拧麻花。   她觉得自己怂的像只鹌鹑, 挺想抽支烟平复情绪,又发现自己不会, 就只能大口大口吃包子。   就在这时, 桑恬看见林雪远远的走来了。   她本以为凭林雪那个懒懒颓颓的劲儿,不说迟到十分钟, 怎么着也得卡点到, 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秋深了,早上的空气更凉, 萦绕在人身边跟钻入每个毛孔的薄荷糖似的,林雪穿着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罩一件皱皱的格纹毛呢厚衬衫,别人这么穿有装文艺的嫌疑,偏偏她穿吧就很好看。   桑恬看得心跳了两跳,一走神,差点没被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口包子噎死。   林雪一抬眼,好像要往她这边看过来了。   她赶紧转身,去找垃圾桶扔手里的塑料袋,其实躲林雪躲得挺刻意,但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扔完塑料袋就赶紧转身上车,逃跑似的。   还好林雪没跟上来,而是站在大巴车外,做着桑恬刚才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抽烟。   桑恬在心里骂:让你别抽烟别抽烟,抽完咳死你!   但转念一想,现在这还关她什么事。   坦诚的说,抛开对身体不好这一点不谈,林雪这人抽起烟来特好看。 手指又细又长,姿态又美又颓,随便懒懒往那儿一站,就跟电影截图似的。   正好这时有人上车,桑恬赶紧把撩开偷看的窗帘一角放下了,眼看着林雪抽完烟跟着上了车,她赶紧招呼刚上来的那老师:“蒋老师,这边有空座。”   桑恬是那种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性格,蒋老师一听她招呼,就笑盈盈坐到她身边,结果林雪直接在大巴第一排坐下了,丝毫没有往桑恬身边凑的意思。   桑恬在心里冷笑:是姐姐自作多情么?   好好好,白月光回来了是不一样。   因为这天起得太早,大巴开出不久,桑恬就开始昏昏欲睡。   她头靠在窗上,随着大巴颠簸,一下一下不断撞着玻璃,睡得一点不安稳。   这样一阵浅眠里,桑恬做着无数杂乱的梦:一会儿是上辈子桑佳的葬礼,一会儿又是上辈子她站在高楼楼顶,一阵狂风吹得她腿肚子打颤。   怎么就像一片干枯的落叶、从楼顶坠落了呢?   明明伸手去抓了,为什么还是一阵虚空,一阵冷风。   什么都抓不住,只有眼前水泥灰的地面越来越近。   其实从上次跟林雪蹦完极以后,桑恬已经好几天没做这噩梦了,这会儿不知怎么又梦到了。 她在大巴车上一脸冷汗的醒来,蒋老师注意到了,挺关心的问:“桑老师,你不舒服?”   秦漫漫和缪可霏聊动画片的声音隔着几排座位传来,让桑恬找回了些她还活在人间的实感。   她擦擦汗勉强笑道:“没事,可能有点晕车。”   明明平时一点不晕车的,可见精神对身体状态的影响很大。   因为不怎么舒服,桑恬没醒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看到座椅小桌板上放着一盒晕车药,蒋老师笑道:“醒啦?先把药吃了。”   桑恬赶紧道谢:“蒋老师你也太细心了吧?难怪孩子们都喜欢你。”   蒋老师摇摇头:“我可不居功,这药是林教练中途停车时去买的,说给晕车的老师和孩子都准备点。”   桑恬心里一堵。   她刚问了蒋老师,目前车上晕车的就她一个,林雪打着为大家准备的幌子,可实际上不就是为了她一个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但她挺烦林雪这样的,上次搭毯子也是,这次买药也是,尽做些多余的事。   难道林雪就不明白,当两人不可能在一起以后,这样的好反而是一种残忍么?   蒋老师在一旁提醒:“桑老师,你先把药吃了吧。”   桑恬点点头,不是买林雪的面子,而是怕待会儿真吐了给大家添麻烦。   刚吃完药就发现林雪站在她面前,桑恬吓了一跳,差点没被自己手里的纯净水呛死。   一看林雪手里――哦,原来是帮校长来发加餐的,主要车上孩子多,校长提前准备了些小餐包和牛奶什么的。   桑恬在心里冷笑一声:让你坐第一排!被安排来发餐了吧!   让你心怀白月光还跟我逗闷子,被老天惩罚了吧!   可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一点?毕竟她可是看着《舌尖上的中国》和《人生一串》都哭了出来。   林雪递餐包和牛奶给桑恬时,一张脸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手指大概是无意,轻擦过桑恬的手掌,只有这么一瞬间,林雪微微抬了抬慵懒半垂的眼皮。   随着两人的手倏然分开,桑恬没说谢谢,林雪也没再看,好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林雪直接往后排走去了。   桑恬默默一拳打在林雪发给她的餐包上。   等林雪发完餐走回第一排的时候,她往右边轻瞟,桑恬已经又靠着车窗睡过去了。   她刚才发的那餐包,桑恬没吃,被随意的扔在小桌板上,变得瘪瘪的,也不知遭遇了什么。   林雪莫名觉得出了一背的冷汗,桑恬在睡梦中砸了砸嘴,手握成拳动了两动。   林雪一点都不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   经过漫长的堵车,大巴终于开到了香山。   桑恬真不明白为什么邶城人民对看红叶有着如此高涨的热情,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之后要面对一整个漫长的冬天,灰扑扑的,暗沉沉的,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希望。   就有点像桑恬上辈子跳楼前的感觉。   到了香山以后,校长先组织大家去订好的餐厅吃饭,桑恬吃了晕车药,终于不想吐了,可胃里翻江倒海,也吃不下什么,就喝了小半碗汤。   喝完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是杨静思,桑恬站起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我出去接个电话。”   真是深秋了,中午也冷,桑恬站在餐厅外的一棵枫树下,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脚来回踢着地上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冻得哆哆嗦嗦跟杨静思打电话。   杨静思问:“你跟林雪见面怎么样啊?我特意打电话来关心下。”   “你这叫特意打电话来八卦下。”桑恬说:“没怎么样,挺好。”   “挺好是几个意思?”   “我这辈子怂得很彻底,撩得过就撩,撩不过就跑呗。”桑恬说:“我躲着她就是了。”   杨静思啧一声:“你还真绷得住,就算林雪的白月光回来了,她是不是还欠你一个解释?”   桑恬:“有什么可解释的,我这重生模式已经够hard了,可不想再卷进什么替身文学了。而且吧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说白了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真没那么重要。”   “姐姐你牛!不过你是真洒脱还是装洒脱?”   “你看我像装的么?”桑恬自我得瑟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一扭头才发现林雪一直看着窗外她这边,桑恬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定睛再一看,哦,林雪在看附近枯枝上停的一只鸟呢。   桑恬在心里笑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了两秒,往餐厅里面走去。   她并不知道在林雪眼里,刚才的风景有多好看――   一个穿着浅卡其色风衣的清秀女人,在枫树下站着,被风吹乱的长卷发垂在肩头,反有种活色生香的味道,唇上闪亮的唇釉反射着秋日不多见的阳光,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   一片见黄的枫叶,被风吹着,落在她肩上,又飘飘摇摇落到她脚边。   林雪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挺想自己就是那片枫叶。   ******   吃完饭大家终于上山看了红叶,给桑恬的唯一感觉就是人比红叶多。   因为带着很多孩子,她们也不好在人太多的地方一直逗留,校长跟几个招生老师商量了一下,就带着大家到附近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公园,也算亲近大自然的户外活动。   孩子们在这儿明显就能撒开欢了,一阵疯跑,招生老师们也是难得到户外,都过去带着孩子们做游戏。   桑恬一路晕车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就一个人铺着野餐垫坐在树下,远远望着孩子们游戏。   她刻意让自己的眼神避开林雪,所以当林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说:“我能坐会儿吗?”她吓了好大一跳。   我c这感觉就像跑了大半圈毒,却一朝不慎被一个平底锅敲死了。   但林雪都开口了,她要是再拒绝,显得她真特别在意林雪似的,于是只好语气僵硬的说:“随便,这野餐垫是冰校的又不是我的。”   林雪就盘腿坐下了,一阵暖暖甜甜的味道传来,桑恬眼尾一瞟,才发现林雪腿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糖炒栗子。   林雪低着头,剥手里的一颗糖炒栗子剥得挺专注。   桑恬发现人一旦长得好看就是这样,干什么都像在玩艺术似的,修长手指间一颗黄澄澄的栗子逐渐露出来,看上去都比平时要贵好几块钱。   十八的身价,瞬间飙升到二十五。   桑恬正腹诽林雪这么冷的一个人,怎么爱吃这么甜甜的糖炒栗子,林雪就低着头把栗子往她面前一递,看也不看她:“吃么?”   桑恬冷着一张脸:“不吃,你自己吃吧。”   噎死你。   林雪始终低着头,好像很隐约的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把栗子塞自己嘴里了。   轻微的咀嚼声伴着微微风的声音传来,孩子们做游戏的喧闹声退化成了远远的背景音,桑恬能闻到林雪身上淡淡的冰原苔藓香,和浓浓的烟草味。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像她们以前最亲密的时光里,她曾不断闻到林雪身上的那种味道。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鼻子的记忆,比眼睛更根深蒂固。   秋日阳光很暖,可桑恬莫名鼻酸。   正在这时,林雪又剥了颗栗子递过来:“尝尝,还挺好吃的。”   桑恬望着远处游戏的孩子:“留给孩子们吧。”   “还有,我买得多。”林雪说:“你午饭都没吃,尝尝吧。”   桑恬犹豫了会儿,林雪的手一直挺倔强在空中伸着,连分明的骨节形状都好看,桑恬只好把栗子接了。   微凉的秋日空气中,栗子在指尖传递的暖意一直暖到心里,焦黄的外皮在嘴里爆开,里面又粉又糯,c,真tmd好吃。   算是暂且堵住了她的鼻酸。   一整棵枫树的黄叶飘飘摇摇,桑恬和林雪两人就坐在树下的野餐垫上,林雪剥一颗栗子,桑恬就吃一颗。   吃到第五颗还是第六颗的时候,林雪的手在空中伸了半天,也没见桑恬接,抬头看了桑恬一眼,才发现桑恬一脸晦暗不明的神情看着她。   “林雪你什么意思?”桑恬开口。   林雪:“什么什么意思?”   “就你现在这样,一颗一颗的给我剥栗子,剥得还特干净一点小绒毛都不剩。”桑恬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是想跟我做朋友么?”   林雪:“我打一开始就没想跟你做朋友。”   “那你什么意思?想显得自己人好是么?怕我在背后骂你是么?”桑恬连珠炮一样:“你放心,你白月光回来了我绝对不纠缠你,也绝对不会在背后骂你。你问问杨静思从那天到现在,我说过你一句坏话么?”   林雪:“你为什么不纠缠我?你不在意是么?”   桑恬:“我早说了我没走心到那个程度,之前就想开开心心谈个恋爱而已。咱俩以后就当不认识,或者就当学校里会打个招呼的同事,都行,我祝你跟白月光百年好合,你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了。”   “你没走心到这个程度是么?”林雪看着桑恬:“那行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穿上那双鞋带打结泛了灰的白球鞋,走了。   ******   桑恬坐在野餐垫上,对着剩下的半包栗子和旁边的一堆栗子壳发愣。   林雪刚才剥的多仔细啊,连一点点小绒毛都不放过,跟在给很心爱的人剥似的。   桑恬正发愣呢,校长走过来:“怎么这么多栗子?”   “林教练买的。”桑恬不知为什么有点做贼心虚,特意强调:“给孩子们买的。”   校长招呼道:“孩子们,过来吃栗子了。”   一热闹起来,桑恬就暂时没功夫想七想八了。   等孩子们吃完栗子以后。老师们收拾了垃圾就准备回冰校了,校长已经提前跟家长们说好,到冰校来接自家孩子。   结果直到上大巴的时候,桑恬也没再看见林雪,实在没忍住问了校长一嘴:“林教练呢?”   “她说胃不太舒服,先走了。”   桑恬不知林雪是真的胃不舒服,还是为了先走而想的一个托词。 看她之前一直还好的样子,多半是托词吧,就跟杨静思之前让桑恬谎称拉肚子一样。   可林雪为什么要找托词先走?难道因为桑恬说以后就当不认识?   桑恬在心里冷笑:怎么搞到最后,反而她还像冷血无情的那个人似的?   但是要她跟林雪做朋友,抱歉,她做不到。   从一开始就心动的人,怎么心平气和做朋友。   此时她心里太过酸胀,像泡在一杯一千毫升超大杯暴打柠檬茶里,这让她忽视了很重要的一个细节――   林雪刚给她剥栗子的时候说:“我打一开始就没想跟你做朋友。”   ******   时间来到周一,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桑恬那篇写国家花滑队的深度稿获得了国体协会的表扬,二是陶绮年回来了。   中午吃饭时,杨静思特八卦的给桑恬打电话:“陶绮年回国了你知道么?”   桑恬吃着隆□□脚饭叹了口气:“早知道了,现在我办公桌上放了巨大一束马蹄莲,熏得我猪脚饭都不香了,陶绮年不知道我花粉过敏啊?”   “嗨,你以为陶绮年追你还会对你做背景调查啊?比起感动你,陶绮年估计觉得感动她自己比较重要。” 杨静思问:“你这次怎么没直接给她退回去?”   桑恬:“她这次学聪明了,没给花店留地址,你知道她家地址么?”   杨静思:“我哪儿知道,而且我现在去问她也没戏,她一准知道你是想把花退给她,不会告诉我的。”   桑恬:“你怎么连她家地址都不知道?亏你们还是朋友!”   杨静思看热闹不嫌事大直乐呵:“都跟你说了那是维护爸妈交情的酒肉朋友,哎我爸倒是知道她爸公司地址,要不你给退到她爸公司去?”   桑恬怒骂:“滚!”   没想到陶绮年回国后攻势更猛,送花连送了三天。   桑恬愁眉苦脸的给杨静思打电话:“求你问问陶绮年,她到底看上我哪儿了?我改还不行么!”   杨静思笑出了鹅叫后帮她分析:“你知道陶绮年家境特好吧,我爸跟她爸一比那就是一小暴发户,陶绮年这人呢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家境在这儿摆着,估计追谁也是一追一个准,你这么难搞,估计是彻底激起她征服欲了。”   桑恬:“我觉得她出国前也没这么穷凶极恶啊!”   那会儿陶绮年追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她勉强还能对付。   杨静思想了想:“她去日本这么久,估计也没找到什么好玩的,人家这是闷坏了,找你发泄精力来了。”   桑恬本来准备,周四要是陶绮年还送花,她就自己给陶绮年打个电话,把拒绝的意思说得再明白点,没想到周三晚上就发生了一件事――   桑恬一走进桑佳的病房,一看坐在桑佳旁边那人,彻底愣了。   陶绮年一看桑恬拎着盒肠粉走进病房,冲她笑道:“桑桑,你下班了啊。”   不得不说陶绮年穿着一身C家淡蓝编织小套装,一看就一副富家千金样,很可靠很值得亲近的样子,可她这一声“桑桑”,叫得桑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辈子陶绮年对她就这样,“桑桑”“桑桑”的叫着,到最后桑恬被云恩那帮人缠得快崩溃,陶绮年躲去国外很偶尔打个电话还是这样叫着“桑桑”,聊着些国外好玩的事完全不在意桑恬这边发生了什么,旁边好像还有其他女人的声音。   以至于桑恬一听陶绮年叫她“桑桑”,就有草原般辽阔的心理阴影,能跑死八匹马那么辽阔。   桑恬问陶绮年:“你在这干嘛?”   陶绮年:“你这话说的,我来看阿姨呗。”   其实桑恬知道以陶绮年的背景,想查她在哪儿上班、在哪儿兼职、她妈在哪儿住院,一点都不难。   但这种随便侵入别人生活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了?桑恬冷冷道:“医院不适合外人打扰,你还是先走吧。”   陶绮年压根不接她话茬,反而看着她手里的饭盒问:“买的什么?”   桑恬:“跟你没关系。”   陶绮年:“你放一边别吃了,我给阿姨打包了日料,初云家的,你跟阿姨一起吃吧。”   初云这家日料店桑恬是知道的,听杨静思说过,巨贵,一顿饭吃掉普通人两个月工资那种。   不知为什么,这一瞬桑恬突然想起林雪给她剥的糖炒栗子,很便宜,可是暖暖的。   桑恬对着陶绮年语气更僵了:“不好意思,你不知道病人不能吃生冷么?”   看桑恬完全不为所动,陶绮年掏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今天过来之前,打电话找医生问了下阿姨的病情,你知道这款药么?应该挺适合阿姨的。”   她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桑恬一看,心里扑通一下――   上辈子桑佳的病治疗到后期,用的就是这款进口药,当时桑恬就做过很多功课,这药效果确实好,虽然上辈子没救回桑佳,但这辈子桑佳病情发现得早,治疗到一定阶段等桑佳身体情况允许后,要是能早点开始用这款药,还是很有治愈希望。   所以桑恬在上班、冰校兼职以外,还默默接了不少翻译工作,就是想多攒点钱,让桑佳以后用这款进口药时没什么经济压力。   陶绮年看着桑恬的眼神,笑得有点趾高气昂。   那意思很明白――我陶绮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我攻不下的堡垒?   估计桑恬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碉堡,就是一小土包。   杨静思笑那么得意是因为,她拿来的这款药不止贵,最大的问题是很难搞到。 桑恬也清楚这一点,因为上辈子桑佳用起这款药,就是有一阵没一阵的。   桑恬顿了顿:“谢谢你,我会跟主治医生商量下的,不过我妈要休息了,你还是先走吧。”   陶绮年占了上风,觉得今天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勉强,笑盈盈拎着她的爱马仕lindy,一扭一扭的走了。   桑恬在桑佳的床边坐下,有些失神。   桑佳贼兮兮凑过来:“这姑娘是不是在追你?”   桑恬盯着床头柜上的进口药:“妈,你觉得她怎么样啊?”   桑佳:“这姑娘特有钱吧?”   桑恬翻她一个白眼:“你是不是就惦记人家给你打包的日料了?跟你说了不能吃,生冷生冷,你一吃生的我就心就冷懂不懂!”   桑佳一挥手:“你别说的我跟馋鬼转世似的,我是想问问你,之前让你特上头的那姑娘,有钱么?”   桑佳这么很突然的一提起林雪,桑恬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09 16:57:13~2022-01-10 17:2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q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照海 9瓶;我要乌托邦 7瓶;十顾z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桑恬回忆了一下林雪, 在翼天冰校和Trouble酒吧打着两份工,翼天一副随时要倒闭的样子,Trouble也全靠网红小龙虾店和林雪的人气引流, 应该薪水都不多。   林雪看起来说实话有些落魄, 衣服都挺便宜,全靠颜值硬撑。   桑恬实话实说:“她挺穷的。”   桑佳:“那你猜我觉得谁适合你?”   桑恬瞟了桑佳一眼:“为什么爸妈都指望自己孩子傍大款呢?忒庸俗!”   桑佳拉过她的手拍了一下:“你懂个屁!我问你, 要是你有个女儿, 大雨天的从公司下班,你是希望有人开着车去接她, 还是希望有人和她淋得浑身透湿去挤地铁?”   桑恬:“我希望老天不下雨行不行?”   桑佳直瞪她,桑恬哈哈大笑:“老太太, 没想到我脑回路这么清奇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生怕桑佳看出她不高兴似的。   桑佳自己却叹了口气:“不过这话也是两说,我问你,如果我不在了……”   桑恬立马打断:“呸呸呸!你个老太太胡言乱语什么呢!”   桑佳:“哎呀我是说如果,比喻这种修辞手法你听不懂吗?亏你还是新闻系的!”   她问桑恬:“如果我不在了, 以后谁陪在你身边,你会开心一点?”   桑恬:“我不会让你不在的,打死也不会。”   ******   周五晚上, 桑恬刚从医院回家,就接到杨静思的电话, 一接起来耳朵都快被她震聋了:“你明天要去赴陶绮年的约啊?!”   今天陶绮年给杨静思打电话, 说明天约了桑恬去自家马场,桑恬已经答应了叫杨静思也一起, 杨静思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结果这会儿桑恬特淡定的说:“嗯,是的。”   杨静思:“疯了吧你?林雪这条路走不通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上辈子桑恬跟陶绮年在一起, 杨静思没表示过反对,毕竟那时候她跟陶绮年一点也不熟,一度还觉得陶绮年对桑恬真挺上心的。   但到了这辈子,她一路眼见着陶绮年怎么追桑恬,发现陶绮年除了自我感动以外,根本没把桑恬当回事。   桑恬就像陶绮年看上的一枚漂亮勋章,能拿下就是长面子的事。   桑恬面对杨静思的激烈反应笑了一下:“我有点事跟陶绮年说。”   周六一早,杨静思惴惴不安的往陶绮年家马场去了。   她本来想去接桑恬的,桑恬不让,说杨静思开车绕到她家太麻烦,她自己坐地铁再打一黑车就行。   杨静思停好了车,远远就看见桑恬站在马场前面等她。   陶绮年家是真有钱,有钱到一定份上就开始玩贵族运动,陶绮年她爸置办的马场在城郊,巨大一片,除了自己家玩,朋友啊合作伙伴啊都往这儿领,逐渐变成了一种维护关系的社交手段。   杨静思她爸也有陶绮年她爸给的马场门禁卡,杨静思之前也来过几次,但无论来几次,每次一见这广袤土地还是挺震撼的,连木制的大门都透着一股英伦贵族范儿。   杨静思看到桑恬站在马场门口,手插在风衣兜里低头站着,也没刻意打扮过的样子,就一件运动风的防水灰粉风衣加一身灰色卫衣裤,一双小短靴,穿得乱七八糟的,偏偏在桑恬身上还挺好看。   杨静思朝桑恬走过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披条麻袋都好看,所以穿成这样就来了?”   桑恬本来在走神,听到杨静思的声音抬头冲她笑:“穿这样怎么了?”   杨静思解释:“这马场是最适合陶绮年炫耀她有钱的地方,她今天还呼朋引伴的把我都叫上了,肯定是攒了个大场子想再跟你表白一次,你今天就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啊!穿得也忒随便。”   桑恬无所谓的笑笑:“我觉得我穿这样挺好。”   杨静思其实有点紧张:“我提前问清楚,你没想答应陶绮年吧?”   桑恬刚刚在林雪那儿受了打击,杨静思生怕桑恬一受刺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桑恬:“昨天陶绮年去医院看我妈了。”   杨静思吓一跳:“她去干嘛?”   桑恬:“给我妈拿了盒进口特效药,挺难搞的,我问主治医生了,说我妈治疗到下个阶段,确实需要这药,有用。”   杨静思心里有点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卖身救母这一套?”   桑恬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不那么耳熟却令她印象深刻的声音响起:“桑恬?”   杨静思和桑恬同时回头,一看来人心里就骂开了:我c这世界真是小,不对,应该是她们这群邶城富二代的圈子真是小。   笑盈盈站在她和桑恬面前的人,竟是唐诗珊。   唐诗珊穿一身标准的英伦骑马装,本来气质就好,干练的套装更衬得她腰细腿长,很有英姿飒爽女骑手的味儿,随时能策马扬鞭保卫女王安全的那种。   要知道古代英国,女王的女官那必须要贵族才能当,唐诗珊一看就很贵。   桑恬默默看着唐诗珊。   她今天倒是洗了头,但唐诗珊这一身气质装扮,让她莫名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似的,当然她踩着一双平底靴,比起穿粗跟马靴的唐诗珊事实上也矮一头。   桑恬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穿一双恨天高来,在草坪上一踩一个洞双脚踝崴成馒头她也能高喊杨静思:“扶我起来!我还能走!”   她觉得今天偶遇唐诗珊就够寸了,没想到,让她更不自在的事立刻就发生了――   唐诗珊身后,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走了出来。   还能是谁,林雪呗。   林雪刚才估计换衣服去了,这会儿一边走一边理袖口,她穿着跟唐诗珊同款的骑马装,桑恬一见林雪,瞬间觉得唐诗珊也没那么光彩夺目了。   林雪这才是真极品,一双腿又直又长,明明没模特那么高却有种九头身的比例,看得桑恬骄傲得挺了挺胸,好像林雪替她在唐诗珊面前扳回一城似的。   转念一想:现在林雪跟她还有半毛钱关系么?人家跟唐诗珊才是一对好么。   桑恬瞬间又颓了,刚挺直的背又塌了下去,杨静思瞟着她:“你在那儿挺胸驼背的做伸展运动呢?”   桑恬瞪了杨静思一眼,这个空窗已久的女人,哪知道见前任时内心能有多纠结!   哦不对,林雪连她前任都不算,人家压根没答应过她。   这时唐诗珊叫林雪:“雪雪,过来。”   桑恬听得心里又是一堵。   林雪抬起头明显一愣,显然她也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桑恬,有些不情不愿的走过来。   杨静思一看林雪那不情愿的样儿,立马挡在桑恬面前替她说:“今天是陶绮年约桑恬来的,还有好多朋友一起,阵仗大着呢。”   拽什么拽啊!就跟桑恬没人追似的!   林雪看了桑恬一眼,没说话。   倒是唐诗珊挺热情的说:“你们也认识陶绮年啊?我以前回国的时候跟她关系不错来着。”   正说着就听陶绮年的声音响起:“诗珊姐!”   杨静思和桑恬回头一看,就见陶绮年在一堆朋友的簇拥下走来。   那一身骑马装,跟唐诗珊和林雪身上的类似,但因为她个子不够高比例不够好,就差那么点意思。   她挺激动的一路小跑到唐诗珊身边:“诗珊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杨静思凑到桑恬耳边小声说:“就冲陶绮年这殷勤劲儿,我就知道唐诗珊的家境绝对好炸了。”   其实桑恬根本不需要谁的话来佐证,她只要一看唐诗珊的气质,就知道唐诗珊家境一定很好,有一种真正富养出来的淡定优雅。   桑恬忽然想:不知她为了翻译文稿熬夜熬出的黑眼圈,浮在脸上会不会很明显。   她就是一想方设法搬砖赚钱的普通人,想着柴米油盐的那点事,跟唐诗珊没法比。   谁是更容易激发美好联想的白月光,好像一目了然。   只是这时林雪站在唐诗珊一步开外,并没看唐诗珊,反而一直挺专注的看着陶绮年。   桑恬暗想:是因为陶绮年跟她白月光说话太热情,所以介意了么?那不得不说,林雪还真挺在意白月光的。   唐诗珊在跟陶绮年说:“我没想到今天你也要来,所以没打招呼就来了。”   “嗨,没事儿,诗珊姐你想来随时来。”陶绮年说:“我今天过来是约了朋友,这是桑恬,她没来过我家马场,我约她来看看。”   眉眼间尽是显摆。   林雪把一直盯着陶绮年的眼神移开了。   唐诗珊忽然问:“桑恬你骑马技术怎么样啊?”   桑恬坦诚道:“以前没骑过。”   唐诗珊竟说:“那让雪雪带你骑马溜一圈吧,骑慢点挺安全的。”   陶绮年一愣,杨静思也一愣。   桑恬和林雪同时说:“不用了。”   唐诗珊失望的说:“为什么?骑马挺好玩的。”   桑恬和林雪一个看左一个看右,话都不说一句。   唐诗珊只好说:“那待会儿再说,雪雪,我们先去另一边骑,这边空出来给静思她们。”   陶绮年家的马场特大,两组人同时骑也完全没问题,互相不干扰。   唐诗珊带着林雪一走开,陶绮年就叫着她朋友,远远抬过来一巨型花阵,玫瑰鸢尾桔梗向日葵,拼成桑恬的名字。   杨静思顿时就乐了:“陶绮年这审美怎么说呢?你要是那种挥舞着丝巾在风景区拍照的老阿姨你绝对喜欢。”   桑恬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开始猛打喷嚏,她从小就花粉过敏,远远看着还行,一旦凑近了,花粉越多越严重。   陶绮年搞这么个巨型花阵,简直是谋杀她的程度。   杨静思忍不下去了:“陶绮年,我都跟你说好几次了桑恬花粉过敏,我是哪个字没说清楚?”   陶绮年竟说:“没事儿,一会儿风吹吹就好了。”   杨静思恨不得呼她一大嘴巴。   桑恬拉了把杨静思,自己走上前:“陶绮年,你今天约我来是不是有事跟我说?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陶绮年笑:“那不是巧了么?”   她指挥着朋友把花阵摆好,自己走到桑恬面前。   桑恬完全没想到,下一秒,陶绮年直接把她给抱住了。   桑恬有点慌:“陶绮年你干嘛?” 杨静思直接上去拉人:“陶绮年你撒手,这都几几年了你还玩霸道总裁那一套!”   陶绮年的朋友们直接上前把杨静思拉开了,笑着劝:“你上什么火?人家小两口玩情趣呢。”   杨静思吼:“什么小两口?你们哪只耳朵听桑恬答应她了?”   桑恬这会儿被陶绮年紧紧箍着,强迫自己冷静。   其实她早就看穿陶绮年了,看着优雅,实则霸道。   上辈子桑恬因为心理障碍没跟陶绮年发生关系,好几次陶绮年都有点半用*强,要不是桑恬很坚定的拒绝,陶绮年早不放过她了。   这会儿陶绮年一张脸也故意跟桑恬凑得很近,脸上精致得连粉痕都看不到,身上也是清新又昂贵的香水味,可桑恬就是一阵阵反胃。   桑恬深吸一口气:“陶绮年你先放开,有话慢慢说。”   陶绮年:“桑桑,你知道我是真喜欢你,我从没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   桑恬一听她们都快三十岁的人了,陶绮年还在这“女孩”、“女孩的”,更反胃了。   陶绮年这人吧常年无所事事,经常去健身,看着瘦力气还真大,桑恬根本挣不过她。杨静思被陶绮年一堆朋友围在一边,只能看着干着急。   她俩都没想到陶绮年会这么过分,还是杨静思说得对,陶绮年这是被桑恬彻底激起了征服欲,毕竟陶大小姐从小哪有要不到的东西。   况且她闹得再大也不怕,总有她爸妈帮她擦屁股。   桑恬:“陶绮年你冷静点,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   陶绮年居然笑了:“怎么就不是我呢?你别害羞嘛,我还要给你妈找药呢。”   桑恬:“药我会自己想办法,我真有喜欢的人了。”   她本来就想清楚了,药的事去求左茗帮忙,左茗在国外有关系,她当牛做马的给左茗写稿报答左茗。   而她今天答应陶绮年来马场,是因为陶绮年说很多朋友都会来,她知道以陶绮年的做派,无论她怎么拒绝都不会当回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朋友面前拒绝陶绮年拂了陶绮年的面子,让陶绮年彻底觉得她不知好歹。   没想到陶绮年这一堆狐朋狗友,比她想的还不是东西,眼看陶绮年紧箍着桑恬,特兴奋的笑着,一副好戏上演的神情,陶绮年还得意洋洋跟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桑恬一看顿时明白了,陶绮年今天这顿骚操作就是这堆狐朋狗友拱的。   她就不明白了,陶绮年比她小一岁,这堆狐朋狗友看上去也差不多大,都不小了,怎么就不明白,同性和同性之间强迫成这样,也是在犯*zui边缘疯狂游走好吗?   桑恬想好了,要是局面彻底失控,她就报*jing。   陶绮年箍着她问:“那你倒说说,你喜欢谁啊?”   桑恬:“没必要告诉你吧。”   陶绮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我跟她说两句。”   桑恬不说话。   她心里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林雪,但一来,林雪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二来,她也不想把任何不相关的人拖下水。   陶绮年:“我就知道你是诓我的。怎么,想让我吃醋然后更珍惜你啊?你放心我会的。”   桑恬心想你会个毛线,上辈子坑我坑的还不够惨么。   陶绮年凑上来就要亲桑恬,狐朋狗友们在一旁起哄,杨静思大喊着阻止的声音彻底淹没。   桑恬上辈子和陶绮年谈恋爱,很多时候都在忙工作没怎么接触过陶绮年的朋友,她实在搞不清这帮人和陶绮年的猪脑子怎么想的,难道这会儿强迫她亲了,她就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似的跟陶绮年在一起?   桑恬偏头一躲,准备摸手机报*jing。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她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桑恬一扭头,林雪正向这边走来。   上前两步,就把陶绮年从桑恬身上扯开了。   桑恬这才发现,林雪这人看着比陶绮年还瘦,力气可真不小。   陶绮年顿时不忿:“你放客气点!”   林雪冷冷反问:“你怎么不放客气点?人家让你抱了么你就抱?”   陶绮年:“我跟我准女朋友在这儿说话关你什么事?她说有喜欢的人只是为了刺激我,是情*趣,懂吗?”   林雪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再说一遍,她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陶绮年冷笑一声:“谁啊?你啊?”   林雪:“对,是我。”   陶绮年冷笑着问桑恬:“她是么?”   桑恬看着林雪不说话,陶绮年又笑了:“你看桑桑都不承认,你别跟这儿自作多情了。”   林雪把桑恬拉到身后:“就算我自作多情,那也是我们都在追桑恬,公平竞争的关系,没道理你可以强迫她。”   桑恬有点懵:什么?追她?   林雪的白月光不是回来了么?这都哪儿跟哪儿?   陶绮年:“行,我也不欺负你,你想公平竞争是吧?我就跟你赌一把,谁输了谁退出,不准再追桑恬。”   林雪:“赌什么?”   杨静思挑起唇角:“既然今天在马场,当然赌赛马了。”   杨静思急得喊:“林雪你别答应,陶绮年骑马挺厉害的!”   虽然她跟陶绮年没那么熟,但陶绮年骑马厉害这事,在她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也许因为从小家里有马场的关系,陶绮年算得上半个专业起骑手。   陶绮年瞟着林雪:“怎么,怕了?怕了直接退出也行,不然待会儿从马上摔下来断胳膊断腿的,也是挺疼。”   林雪懒洋洋的:“我怕个屁。”   唐诗珊刚在旁边很专注的骑马,这会儿好像刚发现林雪跟陶绮年搅在一起,匆匆赶过来,就听到林雪要跟陶绮年赌赛马,急得直骂:“你疯了吗?”   林雪:“你不用管。”   桑恬扯了一下林雪袖子:“你是不是真疯了?会骑马么你就赌?真挺危险的。”   林雪瞥了眼桑恬:“怎么,担心我啊?”   桑恬觉得林雪是真疯了。   刚才说要追她就算了,这会儿白月光本光都过来了,竟然还在逗她。   但这白月光也是奇怪,好像完全没当回事,一门心思去拦陶绮年朋友牵过来的马。   林雪冲唐诗珊走过去:“别拦了,今天我肯定得骑。”   她轻轻拉开唐诗珊,利落的跨上马,笔直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挺身坐在马鞍上,眼神坚定,仿佛身佩长剑无所畏惧。   世界混沌晦暗,唯她兀自闪亮。   陶绮年被林雪的气势震了震,原本熟练跨上马的动作竟打了个踉跄。   唐诗珊这个ABC,急得又用英语骂了句:“You’re completely mad!How could you forget your right feet?(你彻底疯了!你忘了你的右脚吗?)”   林雪却只笑了一下,勒紧缰绳,问陶绮年:“谁发令?”   桑恬走到马边:“你没必要搞成这样,报*jing就行了。”   林雪笑笑:“报*jing了她就不缠你了?你确定?”   桑恬还要说什么,林雪俯身,在桑恬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压低了的暗哑嗓音只响在她一个人的耳边:“别担心。”   伴着陶绮年朋友一声发令,林雪仿若英姿少年,游龙惊鸿一般,一晃缰绳策马跃了出去。   那是桑恬第一次看到懒懒颓颓的姿态在林雪身上消失不见。   林雪策马奔驰的英姿,化为阴霾深秋里最闪亮的一道阳光,照亮了桑恬的双眼。   眼前其他的东西都消失了,风消失了,树消失了,木栅消失了,骑着另一匹马的陶绮年也消失了。   天地间只余林雪,填满桑恬的双眼,她紧捏着拳,几乎能感到自己与马上的林雪心跳同步。   随着策马的节奏,扑通,扑通,扑通。   直到林雪第一个越过终点,唐诗珊松了一口气:“Oh my god。”   桑恬悄悄摸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全是湿漉漉的汗。   林雪跃下马,牵着马向陶绮年那边走过去:“这么多朋友看着,你不会耍赖吧?”   陶绮年勉强笑了一下:“我至于跟你耍赖?” 她像是为了佐证自己言出必行的尊贵身份:“愿赌服输,桑恬是你的了。”   林雪却摇头:“桑恬不是我的,桑恬是她自己的。”   “今天赢你只是告诉你,别觉得你追桑恬好像是种恩赐,她就必须接受。桑恬不是物件,不是你跟任何人的赌注,她永远能随她自己的心意做选择。”   “下一次追其他姑娘前,你最好先搞清楚这一点。”   林雪把缰绳往陶绮年朋友手里一塞,又恢复了那股懒懒颓颓的劲儿,摘下头盔,松了松汗津津的发,往远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0 17:23:05~2022-01-11 17:0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r 6瓶;薄言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桑恬愣愣看着林雪的背影, 唐诗珊也看着林雪的背影,轻声问了桑恬一句:“不去追啊?”   桑恬看了唐诗珊一眼,又看陶绮年的朋友已经放开杨静思、和陶绮年一起恼羞成怒的走了, 确认杨静思没事后, 她匆匆向林雪的方向跑去。   “喂。”   林雪懒洋洋回头,还是那股子半抬眼皮的劲, 好像刚刚那个策马奔驰、帅到炸裂的是别人。   桑恬一边腹诽, 一边继续往她身边跑。   林雪站定了看着她:“别跑了,地上泥多, 等着你就是。”   桑恬慢下来,总算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林雪身边:“耍完帅就跑是几个意思?”   林雪:“还要说什么?你对我又没那么走心。”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像是想直接去更衣室。   桑恬跟过去:“你马怎么骑得这么好?”   林雪挑了下唇角:“这算好?只能说对付陶绮年够了,毕竟她是玩票,我以前是专……”   桑恬接话:“专业运动员?”   林雪瞟了桑恬一眼。   桑恬:“你这么年轻就当了花滑教练,脚又伤过,就跟谁还猜不出你是专业运动员似的。”   林雪点了一下头:“我是, 所以运动天赋比一般人好点儿,骑马是以前练平衡的时候骑过几次,不过没怎么用心学, 到现在也是半吊子。”   桑恬哼一声:“凡尔赛。”   林雪不再说话,桑恬跟她并肩走了一阵, 脚踩在泥地里像踩在一团飘忽的棉花上, 让人的心情跟着起伏不定。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唐诗珊不是你白月光呢?”   林雪又瞟了她一眼。   桑恬:“要是你俩今天这相处状态我还看不出来,我是不是傻?”   林雪闷头往前走着:“说不说的, 很重要吗?”   “重要啊。”桑恬拉着林雪停下脚步:“我跟你表白的时候, 你不是说过一周答复我么?你答复了么?”   林雪沉默了一阵:“我的态度,你还看不出来?”   桑恬:“看得出来, 你想拒绝我呗,可你之前让我追你,不是摆明了想跟我有点什么吗?”   她瞥着林雪:“难道你是故意玩我?”   林雪那股子懒懒颓颓的笑就露了出来:“是吧。”   “是吗?玩我的啊。”桑恬勾了勾嘴角,突然向林雪凑过去。   天然的体香混着成熟女人的香水味,变成一阵难以言喻的风,把桑恬一双唇送到距离林雪只有一厘米的地方,让林雪几乎本能的闭上眼,身体往后一躲。   桑恬却停在原处,并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看着林雪狡黠一笑:“你到底会不会玩?”   “人家玩都是上赶着占便宜,有你这样往后躲的吗?”   她退回原处,与林雪拉开一段距离:“林雪我是没谈过恋爱,可我不傻,我这是俩眼珠子,又不是俩灯泡,我能看不出你是不是玩我?”   “你也别跟我扯有的没的,我就想问问你,既然唐诗珊不是你白月光,怎么她一出现,你就反悔不想跟我谈恋爱了呢?”   林雪又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想跟我谈成年人的恋爱对吧?不用太走心那种。”   桑恬一愣:“我就想跟你开开心心谈个恋爱不好吗?相信我,和大姐姐的恋爱很香的。”   林雪笑了下:“既然是成年人的恋爱,大家合则聚不合则散,追问到这个地步,有点越界了吧?”   她转身就走:“我去换衣服,你赶紧跟杨静思回去吧。”   桑恬在她身后问:“你还是想跟我当陌生人是吧?”   林雪没回头,低低的:“嗯。”   ******   周日,桑恬给左茗打了个电话:“左茗学姐,你在哪儿呢?”   这段时间左茗的工作重心暂时转移到国内,跟一个公益组织的项目,不过她在国内也和在国外一样忙,今天这个城市明天那个城市到处飞。   左茗在电话里笑:“桑恬你是不是会算卦?我今天刚要飞邶城,你的电话就来了。一起吃晚饭?”   “行啊我正好有事求你。”桑恬问:“你想吃什么?”   左茗毫不犹豫:“就上次那家火锅!”   火锅征服全世界。   但那家火锅店是真火,又不能订座,左茗到的时候,就又看到桑恬坐门口磕瓜子排号。   明明穿着白衬衫包臀裙,外加一件薄款白大衣人模狗样的,偏偏左手抓着瓜子右手端着杯热水暖手,在深秋的夜色中冷得吸吸嗦嗦的,坐一个圆形塑料凳坐出了上炕的气场。   左茗走过去轻轻踢了她凳子腿一脚,桑恬立马笑着手一伸:“吃瓜子吃瓜子!”   左茗斜眼瞟她:“你要求我什么事啊?我先看看这瓜子和火锅我敢不敢吃。”   桑恬的笑凝固在脸上,像一个尴尬的面具。   又端起一次性塑料杯喝了口水,犹豫了很久,才舔舔嘴唇开口:“是我妈的事,她治疗到后期,需要一种进口的特效药,只有德国才能搞到。”   左茗长时间泡在国外当战地记者,医疗那条线她也算熟,桑恬试探着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关系,能帮我问问这种药的?没有就算了,千万别太麻烦。”   说完又把脸埋一次性塑料杯里大口喝水,跟沙漠里渴了三年的骆驼似的。   但左茗和她自己都知道,她这不是渴,是不好意思。   左茗拉开一个圆形塑料凳在桑恬面前坐下:“桑恬我真想不到你今天会跟我说这些。”   桑恬更尴尬了:“对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但凡我有一点别的办法……”   左茗打断她:“我是说我挺感动的。”   她记忆里的桑恬多骄傲啊,像根小钢管似的,打死也不会弯一弯骄傲的小脑袋。   桑恬上辈子真是这样,宁折不弯,觉得什么事都该自己搞定不该麻烦别人,不然就是软弱、就是搞关系,就连被云恩逼得快崩了,她也没想着找杨静思或左茗帮忙,生怕拖她们下水给她们添麻烦。   要不是她这辈子想通了要当条咸鱼,轻轻松松开开心心活着,她还真没法来找左茗开这个口。   左茗说:“你以前吧就是看着跟谁都熟,其实跟谁又都留着一段距离,谁都不想麻烦。”   她问桑恬:“可你知道朋友之间该怎么样吗?今天你麻烦我,明天我麻烦你,麻烦来麻烦去的,大家有那么点并肩作战的意思,感情就深了。”   桑恬一愣:她倒没想过这一层。   本来是好意不想给朋友添麻烦的,没想到反而把朋友推远了,人家还暗地里伤心呢。   左茗特诚恳的跟桑恬说:“药的事我帮你搞定,求求你多麻烦麻烦我吧。”   桑恬一下子笑了:“那你可做好心理准备啊,我的麻烦事可多了。”   左茗一阵猛点头。   桑恬本来想拉一下左茗的手,又觉得肉麻兮兮跟时代姐妹花似的,还是算了。   于是等两人终于排到号了,桑恬鹅肠鸭血千层肚肥牛点了一堆,让左茗千万别客气!   左茗瞟她一眼:“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客气。”   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秋夜的寒气,人间烟火的味道冒出来,桑恬和左茗坐在窗边一桌,窗外的景色看不清反而能看清自己的影子,在火锅熏出的白色蒸汽上晃啊晃。   桑恬忽然想:不知林雪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时左茗咬着一块肥牛问她:“你现在跑体育这条线,听过仁诺药企么?”   桑恬想了想:“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   但又好像没接触过,只是一片挺模糊的记忆碎片,残存在她脑海中。   左茗说:“他们是一家专门给运动员做保健药品的企业,最近在和我采访的那个公益组织合作,如果你知道的话,帮我打听点情况。”   桑恬点头:“行,我去查查,顺便找同行的人也问问。”   ******   周一桑恬一上班,接到一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写稿子呢,把电话接起夹在耳边:“我不买房,穷着呢。”   对方操着一口翘舌普通话大笑着问:“坦克大炮你买不买?”   居然是唐诗珊。   “哟,那在我们国内可犯*/fa。”桑恬问:“你有何贵干?”   唐诗珊:“约你吃晚饭,有空吗?”   于是这天下班后,桑恬先去医院里看了趟桑佳,然后去赴唐诗珊的约。   桑恬本以为唐诗珊会约那种带酒窖的高档西餐厅,肉桂红酒三分熟牛排那种,还有点小紧张。   没想到从地铁站跟着导航一路走过来,发现是在一小巷里,旁边是八十年代那种理发厅和羊毛衫店,唐诗珊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门口笑盈盈的。   冲桑恬招手:“这里这里。”   桑恬走过去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苍蝇馆子,那她可太熟了,简直就是她桑姐的地盘。   她看着唐诗珊想:可见千金小姐也分很多种,不是谁都像陶绮年那样,天天穿着C家套装走秀似的,还必须去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地方。   唐诗珊和桑恬点了个热气腾腾的牛肠锅:“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求我?”桑恬有点意外,咬着牛肠问:“什么事?”   唐诗珊:“你能劝雪雪重新上冰么?”   桑恬被那极其弹韧的牛肠弄得一噎:“她脚不是伤过么?”   唐诗珊马上说:“她脚没问题了。”   桑恬笑笑:“看来我没猜错,你是医生。”   唐诗珊也笑笑,端着她的小白酒杯:“聪明啊。”   桑恬说:“还是有bt喜好那种。”   唐诗珊抿着小酒哼一声:“人体结构多美啊,简直就是自然的杰作。那雪雪呢就是杰作中的杰作,我之后再没见过雪雪这种,骨骼和皮肉都完美的人体模特。”   桑恬回想起那晚在Trouble,唐诗珊眼神痴迷、一副把林雪脚踝当顶级艺术品的样子,简直瑟瑟发抖。   她这才明白,美剧里那些bt医生和科学家都是有原型的。   唐诗珊说:“桑恬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这次为了一个医学项目回国,发现雪雪的脚早没问题了,但状态挺糟的。”   “其实她问题出在心理,要是一辈子不上冰,她可能一辈子都觉得自己在逃避。”   桑恬问:“她右脚到底受过什么伤?”   唐诗珊:“以前断过跟腱。”   桑恬又问:“她以前当专业运动员的时候,你是她医生?”   唐诗珊点头:“那时我回国实习,带过她一段时间。”   “那林雪以前成绩怎么样啊?”桑恬咬着牛肠听上去特不经意的问:“我怎么什么都查不到呢?”   唐诗珊:“可能……她成绩太一般了,当年花滑也不是什么火的项目。”   桑恬笑了笑:“你劝她上冰她都不听,我劝她又有什么用?”   唐诗珊特肯定的说:“只要你说的,她会听的。”   ******   周二,桑恬要去参加代清的记者会,不过十一点才开始,她就还是先去了趟办公室。   老贺不出所料,又给她买了老邶城豪华早餐三件套,桑恬抗议:“我都说把豆汁换油茶了!”   老贺神叨叨的说:“那不行,油茶太黏糊了,我怕糊了你的嘴待会儿你问问题不利索!”   桑恬斜眼瞟老贺:“你说的那是油茶还是浆糊?”   不过玩笑归玩笑,从老贺紧张的这份上,也能看出采访代清这件事的分量。   快十点桑恬从办公室出发,老贺恨不得叫上丁语柠,跳着啦啦操给桑恬打气。   桑恬是算好了时间提前出发的,本以为自己来得挺早,没想到一进会场,发现乌泱泱已经坐满了人,摄影记者都□□短炮的架好了机器,那阵仗丝毫不输顶流女明星。   桑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录音笔和笔记本拿出来,一切准备就绪。   记者会的时间比预订晚了三十分钟,据说代清是参加完另一个活动赶过来,路上太堵了。   记者们毫无怨言,向日葵一样眼巴巴仰头等着。   半个小时后,代清终于在代莉莉的陪伴下翩然而至。   桑恬发现代清很喜欢穿白色,上次见就是,这次还是。   不过必须说,白色真挺衬代清的,雪白的皮肤,修长的天鹅颈,清丽优雅的眉眼。 这次代清没戴墨镜,桑恬看仔细了,发现她真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特像那个以天鹅颈和优雅气质出名的女明星。   代清她妈代莉莉,近看下来也是保养得极好,虽然少不了打玻尿酸后略显僵化的痕迹,但她盘着发,露出和代清一样的天鹅颈,看上去还是风情万种的。   她像代清的新闻发言人,拿过话筒亲自主持着现场秩序:“每家记者可以问两个问题。”   桑恬代表的墨叙传媒,在社会新闻方面是大牛,但在体育方面资源血虐,这次也是借着国体协会的面子,才混进代清的记者会,不过提问的机会排在最后。   轮到桑恬的时候,来年花滑世锦赛能问的都被问差不多了,桑恬拿过话筒,问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请问代清小姐,你喜欢花滑么?”   所有人一愣。   这问题问得跟“你有什么梦想”似的,缥缈得没边。   代莉莉眯了眯眼,倒是代清很淡定:“花滑就是我的生命。”   桑恬又问:“那如果不搞花滑,你会选择什么职业呢?”   这次代清有点懵了,怔了几秒才回答:“我没有其他选择,我就是为花滑而生的。”   旁边的记者看了桑恬好几眼,估计都在想:问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天记者会怎么混进来这么一不专业的货。   记者会结束以后,记者们闹哄哄的收拾器材退场,桑恬懒得挤,索性坐在原处拟了会儿提纲,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出会场。   她被一个有点冷的声音叫住:“喂。”   桑恬一转头,竟是代清,刚从洗手间出来。   代清对着她冷冷的问:“你刚才问那样的问题,不会是想引起我注意吧?”   桑恬笑笑:“我成功了么?”   代清:“没有。”   代清声音里的冷,跟林雪声音里的冷不一样。   林雪是懒懒颓颓一股厌世范儿,代清则是清冷孤傲,跟谁都隔着距离。   桑恬点了下头:“那挺遗憾。”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刚才问那样的问题,倒不是想哗众取宠,而是她对代清这人真挺好奇―― 明明练得那么拼,每次表演某种意义上也能称为完美,就是感觉不到代清对花滑的热爱。   当然她也没那么天真,指望天天在记者堆里摸爬滚打的代清,会被她这两个小问题打动。   多说无益,不如先撤。   只是她一走出会场,看见场外站着的人,愣了。   她走过去:“你在这儿干嘛?”   林雪一见桑恬也愣了:“唐唐约我过来的,说有事跟我商量,约在这边一家咖啡馆。”   桑恬:“这儿没什么咖啡馆,就一开记者会用的会场。”   这会场桑恬以前采访的时候常来,风格是那种骷欧缈雌鹄赐Ω叨说模就是位置有点偏,除了开发布会记者会平时也没人来,根本没什么可以坐下来聊天说事的咖啡馆。   林雪往桑恬身后的会场看了一眼:“你来工作?”   桑恬:“嗯,采访代清。”   其实不用她说,林雪已经知道了。   林雪的眼神落在会场门口代清的海报上,眼里飘着不明所以的雾,就像今天灰蒙蒙的天。   桑恬不知这一刻林雪想到了什么,也许想到了自己当花滑运动员的时候,飞身一跃却重重跌倒,脚上的重伤让前途和梦想彻底终结。   这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在桑恬身后响起:“喂……”   桑恬这回真惊了,她没想到代清会出来找她。   更没想到的是,她面前的林雪转身就走,那迅速遁走的速度,说是用了忍术都不过分,唰一下就没影了。   代清走到桑恬身边:“刚才跟你说话那人……”   桑恬:“是我朋友。”   代清:“她是做什么的?”   桑恬只说了一部分:“酒吧跳舞的。”   代清这才没往林雪遁走的方向再看了,转头问桑恬:“你哪家媒体的?”   桑恬晃晃面前挂着的入场证:“墨叙传媒。”   代清:“我会看你稿子的,你可别把我写成那种什么被迫上冰的苦情角色,我不是。”   代清的封号是“冰公主”,虽然这绰号以前是楚凌雪的现在才归了她,但不得不说真挺适合她的,一说话就有种公主的倨傲。   桑恬懒懒点了一下头:“我本来也没那么想。”   代清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   桑恬走了一段,才觉得自己刚才那股懒懒的劲有点熟,一想才意识到――那不是林雪身上最常见的调子么!   果然近朱者赤近猪者胖啊!跟谁待的多就会被谁传染! 但桑恬挺满意,因为这让她面对代清丝毫没落下风,只是这会儿传染她的本尊,不知躲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桑恬只好一个人往地铁站走去。   ******   等桑恬采访代清的稿子写出来,老贺有点犹豫。   他没想到,桑恬会从运动员的表演情绪出发,之前夸代清艺术表现力的稿子都夸烂了,桑恬这角度就显得挺清奇。   而且桑恬也不是夸代清,而是列举了大俄的一众运动员,表演情绪就很能煽动现场观众,从而反向给裁判施压,让裁判在打艺术分时更加慎重。   桑恬认为过于冷静的表演,可能会是代清在世锦赛上的一个劣势。   老贺担心:“这种稿子发出去,会不会得罪代清和她粉丝啊?”   桑恬:“有可能啊,但你知道以墨叙在体育圈的影响力,咱们要是出篇跟风夸代清的稿子,那就等于没写。”   “有道理。”老贺一拍桌子:“行!赌了!反正都跟着你赌了那么多次了。”   桑恬发现老贺这人看上去是个老文青,其实骨子里还挺硬摇滚的,她问老贺:“你平时打麻将么?你这赌徒心态真绝了。”   老贺嘿嘿一笑:“经常输得内k都不剩!”   桑恬:……   这几天桑恬除了写稿,都在查左茗问她的那家仁诺药企,也托老贺问了一些体育圈的记者,没查出什么,就是一家普普通通做保健品的小药企。   可这样的小药企跑去长期赞助一家慈善机构,也不做宣传也不打广告,反而显得有点奇怪。   这天桑恬写完了稿,又看了代清的比赛视频检查稿子的描述有没有出入。   一看代清的花滑吧,她就想看楚凌雪,在桑恬眼中这两人的水平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看着看着桑恬突然一拍大腿,把一旁吃饼干的丁语柠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新派瘦腿方法?”   桑恬:“不不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事儿。”   她想起来在哪里看过仁诺药企的名字了!马上把电脑文件夹打开,翻出里面一个名为“楚凌雪”的隐藏文件夹――上次采访过何老教授后,她又建了一个名为“晁曦”的子文件夹。   把文件夹隐藏,是因为她没法说自己重生前知道楚凌雪会死这件事、所以对楚凌雪格外关注。还有,一个新闻记者的本能直觉,让她觉得这事查得越隐蔽越好。   这会儿桑恬点开“晁曦”那个文件夹里的一个文档,一看之下确认,自己记得没错――   晁曦退役以前,服用的药品都必须记录在档,桑恬托老贺找人帮她查过档案,当时只说是自己一个做运动康复的朋友需要。   而就是在晁曦的用药档案里,桑恬看到过“上善药企”这样一个名字。   她去查过,上善药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后来引入股份重组,就是左茗提起的“仁诺药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1 17:07:38~2022-01-12 17:0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言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桑恬给左茗打了个电话, 把仁诺药企就是以前的上善药企这件事告诉左茗了。   左茗特高兴:“干得漂亮啊小恬恬,功夫没丢!”   仁诺入股改组这件事进行得挺隐秘,要不是桑恬从上善这条线倒着往回查, 是无论如何查不到仁诺药企前身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桑恬吐出一口气, 看着嘴前的一团白,才发现不知不觉深秋过去, 已经入冬了。   邶城的冬天是甜丝丝的, 空气里都是冰糖葫芦和烤红薯的味道,桑恬买了个烤红薯拿去病房给桑佳吃, 桑佳连夸了三次挺甜的,从病房出来, 桑恬就又买了一大兜。   今天周四,她晚上要去翼天冰校上课,想到缪可霏那可怜兮兮的小脸,就想买烤红薯给她,顺便给其他孩子也都买了。   直到现在, 桑恬还有点偏心缪可霏,因为她能看出之前校园ba*凌的事儿虽然过去一阵子了,但对缪可霏影响挺大的。   缪妈工作一如既往的忙, 缪可霏平时就挺粘林雪和桑恬,不过一旦要和同龄孩子打交道, 她总显得有些怯生生。   秦漫漫算是难得能跟缪可霏走近的同龄人了, 每次拉着缪可霏聊动画,聊到激动处声音一大, 缪可霏都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颤两颤。   所以桑恬觉得校园ba*凌这事太操d了, 已经不是道德层面的问题了,就该立法。   这天晚上, 桑恬拎着红薯走进冰校,就看到缪可霏闷闷站在墙角,小脑袋深深埋下去。   桑恬走过去:“霏霏,怎么啦?”   缪可霏低着头不说话,一个暗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想去什刹海滑冰。”   桑恬吓得差点发出一声鸡叫,仔细一看才发现堆满废弃桌椅的墙角倚着一个人,一身黑衣不用力看还真看不出来。   桑恬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你、你怎么在这儿?”   缪可霏:“我求林教练在这儿陪我的。”   桑恬又瞟了林雪一眼,这会儿小心脏不惊吓了就变成满眼的惊艳:“不用去Trouble?”   林雪:“婷姐跟她女朋友旅游去了,歇业三天。”   桑恬索性蹲在缪可霏身边,从一兜子红薯里找出一个长得最好看的慢慢剥着:“霏霏,怎么为滑冰的事不高兴了?告诉桑老师。”   林雪从角落里走出来两步,俯身,挺自然的把桑恬手里的红薯接过去了。   桑恬看着林雪,又走回去倚在桌边,低头又慵懒又仔细的剥着红薯皮,五块钱的烤红薯被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一衬,顿时跟价值五十似的,变成红薯中的爱马仕。   桑恬心想这人真绝了,搞什么都像在搞艺术。   林雪剥完了又挺自然的往缪可霏手里一塞。   “你要么?”话却是对着桑恬问的。   桑恬蹲在缪可霏面前,抱着膝盖跟朵蘑菇似的:“我不要。”   林雪:“可你都流口水了。”   桑恬:“胡扯!”   林雪没管桑恬说什么,俯身又从桑恬面前的兜子里摸了个红薯,一俯身凑近的时候带来冰原苔藓似的一阵香,翼天冰校走廊的灯光又暗,闻得桑恬心都跳了两跳。   林雪又仔仔细细把那个红薯剥了,递到桑恬面前,桑恬本来不想接吧,可那烤红薯红澄澄的太tm香了,让她情不自禁伸出手。   林雪低笑了一声,好像在笑桑恬这人,简直用实际行动演绎着“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桑恬瞪了林雪一点,忿忿在红薯上咬了一大口,又从红薯屁股上掰下一小半来,递到林雪面前晃了两晃。   林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放到嘴边抿了口,连张嘴都懒得似的。   桑恬瞟着她:“甜么?”   林雪懒洋洋的“嗯”了声。   桑恬一边啃自己的红薯一边对缪可霏说:“霏霏你不知道有些人,表面说着要跟别人当陌生人,转脸又吃别人的烤红薯还不给钱,你说有这么当陌生人的吗?”   缪可霏:“那可没有喔。”   这时桑恬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一看,是林雪给她转了两块钱!   桑恬一愤慨差点没把手机冲林雪砸过去:“我这红薯今天特价秒杀也要五块一个呢!”   林雪笑出了声,欠的那三块钱,到底也没转给桑恬。   桑恬哼一声,转脸问缪可霏:“吃了甜甜的红薯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可以跟桑老师说了吗?”   缪可霏一开口就有点哭唧唧:“学校让每个班组织一次课外活动,我们班是去什刹海滑冰。就我没去……”   桑恬刚想问“为什么不去”,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缪可霏不去的原因其实挺好猜――虽然班里已经没人欺负她了,但缪可霏面对那些同学还是挺紧张,心理阴影巨大,班级活动能躲则躲。   但小孩子嘛,别的小孩都体验过了就她没有,心里到底还是委屈。   缪可霏说着又想哭:“本来我妈说带我去的,但她最近接了个什么新客户,每个周末都加班,根本没时间……”   缪可霏说着声音低下去,桑恬看了眼一旁倚着课桌的林雪,林雪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低头站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其实林雪比桑恬更宠缪可霏,毕竟缪可霏算是她捡回冰校的,要是平时,林雪早开口带缪可霏去滑冰了。   桑恬这会儿懂了――林雪不只带小女单们训练时不上冰,连平时去什刹海滑冰玩这种,林雪都不行。   她忽然想起在海城迪士尼,林雪罕见的穿上轮滑滑完了《天鹅湖》全场,虽然那是轮滑,跟真正滑冰挺不一样的,但感觉毕竟相似。   桑恬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林雪当时穿上轮滑鞋的决定,或许比她以为的要困难得多。   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疼,拉起缪可霏的小手晃了两晃:“我带你去滑冰,行不行?”   这样林雪就不用为难了。   林雪看了桑恬一眼,还是没说话。   缪可霏一下子高兴了:“桑老师你说真的啊?”   “真的啊。”桑恬笑:“就这个周六,行不行?”   “行行行!”缪可霏再怎么心思沉也还是个小孩,这会儿都快蹦起来了,又忽然想起:“桑老师你会滑冰么?”   “不会是不会,但每年那么多不会滑冰的人也去什刹海玩了,还能摔死我不成?”   旁边倚着的林雪又发出一声轻笑。   桑恬又瞪她:“笑屁啊!每个人的技能点不一样好不好!不信我说句诗你能对出下半句吗?群燕辞归鹄南翔!”   林雪一副懒得搭理她的表情,双手懒洋洋勾着牛仔裤口袋起身就走。   桑恬:“你去哪啊?”   林雪懒懒颓颓回一句:“回家睡觉。”   这人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吃了她的烤红薯还欠她三块钱!还想继续当陌生人是吗!   这时上课铃打响,桑恬带着缪可霏回教室,上课时她留心观察缪可霏,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桑恬总算是安心了。   ******   周五上班时,桑恬接到左茗的电话:“你不是在查楚凌雪么?我给你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去找她。”   上次说怎么查出仁诺就算以前的上善时,桑恬跟左茗说了,是顺着楚凌雪和晁曦这条线查到的。   但她没说什么前世今生的事,只说自己现在做体育这一块,对楚凌雪这么个传奇人物挺感兴趣的。   左茗给桑恬介绍这个人的机缘挺神奇,这人是左茗现在采访那慈善机构的食品供货商,一起去野外踩了一次点,左茗没想到这人胖胖的动作却挺灵活,一聊才知道这人以前是搞花滑的。   又一聊才知道,这人以前还跟楚凌雪还是一个俱乐部的,于是马上记了联系方式,把这人介绍给了桑恬。   墨叙体育组因为资源血虐,其实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忙,桑恬想着去找了左茗介绍的这人,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角度写篇稿,就跟老贺打了个招呼,半公半私的去了。   那人一见桑恬就说:“桑恬吧?我听左茗说了,快进来。” 又对桑恬自我介绍:“我叫丁蔓。”   桑恬跟丁蔓约在家里见,一进就感叹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除了丁蔓家,她真没见过还有谁家茶几上不放苹果和梨,放着几个大肘子的。   丁蔓还特热情的问桑恬:“吃么?”   桑恬被那几个油乎乎的大肘子吓得赶紧摆手:“不了不了,刚吃完午饭还顶着呢。”   丁蔓就像左茗所说,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真难看出以前是搞花滑的。   丁蔓说:“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瘦了,简直就是冰上的精灵!不过当运动员那会儿运动量大,退役了还照以前一样吃,这不,就胖成这样了。”   她乐呵呵的:“不过也挺好,帮我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成了个专业的食品供货商。   桑恬试探着问:“你现在跟楚凌雪还有联系么?”   “没有。”丁蔓摇摇头,又看了桑恬一眼:“要不是左茗这姐姐太能撬人嘴,我都不愿意提起楚凌雪这名字。”   左茗的功力桑恬是知道的,简直就是天生的记者,特别擅长问问题,跟下蛊似的,让人把想说的不想说的一股脑全说了。   桑恬问:“为什么不愿意提楚凌雪啊?她以前不是花滑圈的骄傲么?”   丁蔓给出的答案跟上次何老教授的一样:“因为她当了逃兵。”   接下来讲的故事,也大致跟何老教授讲的一样―― 楚凌雪曾和晁曦是最好的朋友,晁曦顶不住压力,在世锦赛前夕被临时换掉,心理彻底崩盘自*sha了。   楚凌雪后来跟晁曦一样断了跟腱,怕自己走上好朋友的老路,黯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丁蔓说:“我听说楚凌雪出国了,再没回国过,说不定早已找了个富商嫁了呢。”   桑恬问:“楚凌雪是不是长得挺漂亮的?”   丁蔓点头:“嗯,特漂亮,是那种怎么说呢,很凌厉的漂亮,当年我们都才十几岁,她就特有气场了。”   桑恬问:“你这儿还有楚凌雪的照片么?”   丁蔓摇头:“没,别说现在没有了,我以前也没有。楚凌雪除了跟晁曦关系好,跟谁都隔着距离,而且她特别不爱拍照,我印象里她就从没拍过照,连我们每次合照她都不参加。”   在桑恬准备告辞的时候,丁蔓忽然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   桑恬停下脚步,丁蔓又犹豫了:“我说的这些你不会写成新闻吧?”   桑恬摇头:“不会,现在这些事都没热度了,我写这些,还不如写你刚才说的运动后怎么补充蛋白质那部分。”   丁蔓点点头:“可能这件事在心里憋了太多年,一直也没机会说出口。我就是觉得挺奇怪,当年晁曦练得好好的,我们都觉得她可以冲世锦赛了,怎么就几乎是一夜之间,状态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甚至让上面不得不决定换人参赛?”   桑恬问:“这对专业运动员来说,尤其奇怪对吧?”   “没错。”丁蔓说:“你知道专业花滑运动员,靠的是平时大量训练,技术进步那是量变产生质变的过程,虽然状态会有起伏,可也不至于这么大起大落的。”   桑恬又问:“会不会是因为她拿到世锦赛参赛名额后,心理压力太大,反而导致了技术失常?”   这是当时何老教授给出的解释。   丁蔓想了想:“如果一定要解释的话,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桑恬补充问:“确定当年晁曦没遇到什么事吧?比如有没有家人突然遭遇意外,会影响她的情绪……”   丁蔓特肯定的摇头:“没有,晁曦虽然跟楚凌雪是好朋友,但她们性格挺不一样的,晁曦是那种小太阳性格,跟我们关系都不错,她以前也经常跟我们说起她爸妈的事。”   “如果真是她家人出什么事的话,我们肯定会知道的。”   “晁曦爸妈?”这倒给桑恬提供了一个新线索,她问:“现在还有人跟晁曦爸妈有联系么?”   “早没联系了。”丁蔓说:“晁曦出事后,她爸妈好像直接离开邶城回老家了,也没再跟花滑圈子的任何人联系,怕勾起伤心事吧。”   桑恬点点头:“今天谢谢了,关于运动后如何补充蛋白质那篇稿子,要刊发的时候我告诉你。”   丁蔓挺高兴:“能放我一张照片么?不是有那种特邀技术支持什么的,一听特高大上!”   桑恬笑:“应该行,你找张照片发我?”   “行!”丁蔓满口答应:“我找张P得最好看的!”   “别P得太过啊,有什么兔子耳朵猫胡须那种特效的肯定不行。”   丁蔓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知道了。”   桑恬离开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想问下,练花滑的人,跟腱断裂这样的伤常见么?”   “不常见。”丁蔓说:“这都是练得太猛、积劳成疾造成的伤。至少据我所知,也就晁曦和楚凌雪两个人吧。”   ******   周六一早,桑恬还在被子里窝着呢,就接到缪可霏的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惊恐:“桑老师!我妈说今天天气很阴,可能要下雨或下雪,让我打电话问问你,今天还去什刹海么?”   桑恬:“不去……”   电话那边空气突然凝结一般,缪可霏的呼吸里都能听出一股想哭的情绪。   桑恬接着说:“……是不可能的。”   缪可霏兴奋的叫起来:“桑老师你真坏!”   桑恬心想我是挺坏的,但我使坏不想使在跟小朋友逗乐子上,想使在小狼狗那儿,奈何小狼狗不给我机会,吃了我的烤红薯欠着三块钱就跑了。   缪可霏问:“我们几点见呀?”   桑恬说:“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九点吧。你穿厚一点,另外让你妈妈别担心,要是待会儿真下雨下雪了,我们就及时撤退,我带你到室内冰场玩去。”   九点差五分,桑恬准时站到了什刹海冰场的入口,没站两分钟,就看到缪妈牵着缪可霏匆匆赶来,把缪可霏交给桑恬,就匆匆赶去公司开会了。   缪可霏兴奋得一蹦一跳:“桑老师,你今天特好看!”   桑恬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谢谢,你今天也特好看。”   桑恬今天穿一件粉白的羽绒服,这么粉嫩的颜色一看就不是她自己买的,是桑佳在去年冬天买的。   桑恬上辈子觉得这衣服特傻特幼稚,桑佳叫她穿了好几回,她一回也没穿过,桑佳去世以后,她有一次无意间从衣柜里翻出这衣服,立马破防暴哭一顿。   红着眼穿上,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却再也没有人看她了。   所以重生以后,桑恬就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穿这衣服! 不过平时穿去上班的确不合适,有装嫩的嫌疑,今天带缪可霏来滑冰穿穿倒挺合适。   缪可霏穿一件鹅黄羽绒服,蓬松松的像只小鸭子,两人都是灰霾冬日里难得柔和的亮色。   桑恬牵着缪可霏,正要转身往冰场里走,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暗哑的声音响起:“不冷么?”   桑恬这才看见那只手上拿着一个保温壶,一抬头又看见林雪懒懒散散一张脸,没睡醒似的,一头银灰中长发还竖着两根呆毛。   桑恬问:“这什么?”   林雪说:“豆浆,你俩喝点再进去,不然一会儿上冰了容易冷。”   缪可霏问:“加糖了么?”   林雪一副“这还用问”的神情,缪可霏就嘻嘻嘻的笑开了。   林雪找了张长条石凳,带桑恬和缪可霏坐下,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了豆浆发给两人。   桑恬捧着豆浆,感受着指尖传来一阵暖意。   她忍不住斜眼瞟林雪,那人一手撑着石凳,懒懒颓颓坐在一边,连哈出的气都比别人更白似的。   桑恬腹诽:明明看着这么冷,为什么偏偏这么能撩?别说她抵不住,上至八十下至八岁那都抵不住啊!   比如缪可霏就没抵住,捧着纸杯一脸满足:“豆浆好甜啊!林教练我最喜欢你了!”   林雪像是察觉到桑恬一直斜眼瞟她,半抬眼皮看了桑恬一眼,懒散开口:“你呢?”   桑恬一愣:“我什么?我是不是最喜欢你么?”   桑恬想这话我倒是敢说,但你敢回应吗?   不是要跟我当陌生人吗?   结果林雪说:“我是问你觉得豆浆甜不甜。”   瞟着桑恬,一脸“你怎么好像在想不得了的事”的神情。   桑恬:……   好好好,小狼狗技能升级了,她也该回瀑布下修炼了!   喝完豆浆,林雪收了保温壶站起来:“走,我送你们进去。”   桑恬牵着缪可霏一边走一边问林雪:“你怎么来了?”   因为快期末考了,爸妈都想带着孩子们去补文化课,所以冰校周末的两堂训练暂时取消,林雪倒是有时间过来,但她这么排斥上冰,桑恬真没想到她今天会来。   林雪:“我到这边遛弯,顺便看看一个不会滑冰的人能摔成什么惨样。”   桑恬:“你别看不起我,我告诉你剧本往往就是这样,越被看扁的人,越能出乎意料的一鸣惊人!”   林雪还真被桑恬说得愣了一下。   结果走到售票处,桑恬对售票大婶说:“两张票,另外租一个儿童助滑器。”   所谓儿童助滑器,就是小企鹅小海豚小木偶各种造型下装着冰刀,帮不会滑冰的小孩在冰面上保持平衡用的。   缪可霏抗议:“桑老师我不需要,我会滑冰!”   桑恬:“我是给我自己租的。”   林雪:……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桑恬拎着儿童助滑器,英勇的对着缪可霏一挥手:“走,上冰!”   林雪双手插着口袋:“不用太紧张,扶着你的小玩具慢慢滑,霏霏不会笑你的。”   桑恬扭头一笑:“怎么,担心我啊?” 她冲林雪伸出手:“要不你上冰带我呗?”   林雪明显一愣。   眼神里竟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种眼神让桑恬忍不住想:如果单纯只是受过身体上的伤,至于害怕到这程度吗?   会不会当年有什么事,是连唐诗珊都不知道的?   无论如何,林雪那惊惧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让桑恬狠狠心疼了一下,刚才她那只是一次试探,并不想逼林雪上冰,当即缩回手笑道:“逗你的,姐姐哪儿需要你,姐姐就喜欢用小玩具自己玩!”   这句半开车的话,倒算是暂时把林雪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桑恬带着缪可霏笑嘻嘻走了。   林雪走到冰场边,找了一张石凳坐下,远远的,还能望见桑恬和缪可霏一个粉白一个鹅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桑恬的儿童助滑器是一只企鹅,这会儿她推着企鹅,颤悠悠站在冰面上,滑一步抖三抖。   旁边刚到她腰高的几个小孩,从她身边“咻”的滑过去一个,“咻”的又滑过去一个。   桑恬有点觉得没面子,推着她的笨企鹅就想追,偏偏没什么平衡天赋,一提速差点摔了,林雪看得心一颤站起来。   又看桑恬好不容易扶着笨企鹅站稳了,还跟那几个小孩儿吹呢:“看见姐姐刚才那花式动作没?”   林雪差点没笑出声:你那是为了不摔,才张开双手一阵乱舞,跟萨*满法师做法似的。   她又坐下,眼神一直追着那个粉白的身影。   其实她觉得今天的桑恬有点可爱,一见面就觉得了,平时总一副又A又飒的大姐姐样,今天却穿得这么幼齿,难得露出些小女孩的样子,让人很想摸摸她的头。   但摸头这种动作,对现在的她和桑恬来说显得太过暧昧。   自从唐诗珊找到她以后,她就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大爷的叫卖声:“糖葫芦――冰糖葫芦嘞――”   林雪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起身朝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2 17:09:49~2022-01-13 17:0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哪一溪 5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林雪站在卖糖葫芦的推车前, 看着玩世不恭,对着上了年纪的摊主却很礼貌:“请问有哪些口味?”   大爷挺高冷的回答她:“自己不会看啊?”   林雪这人吧平时不怎么吃零食,对着一堆糖葫芦看了半天, 大爷看她一脸迷茫的生怕她看不懂自己的作品:“这是圣女果, 这是青提,这是红提, 这是山药豆儿, 这是辣条。”   林雪被他给说懵了:“……辣条?”   大爷傲娇的回答:“我这流派是东北那旮旯传过来的!” 他又问林雪:“你要点啥?”   林雪被那辣条糖葫芦震撼了,迎着大爷期待的目光, 怂怂的点单:“两串山楂的就行。”   大爷一脸的怒其不争,一句“你染一头白毛怎么一点都不打破常规”差点脱口而出。   就在林雪买糖葫芦的时候, 几个裹着大衣的女生走过,小声的议论着:“是明星吗?” “不认识啊,选秀出来的?”其中一个走出好远了,还不停回头过来看。   林雪倒是习惯这样的议论和目光了,不过全程低着头, 好像并不想让任何人看清她的脸。   拎着两串糖葫芦往回走的时候,林雪满脑子都是桑恬上冰前的那一幕――   带着挺勾人的笑意,冲她伸出手:“要不你上冰带我呗?”   在一阵深深的本能恐惧之后, 林雪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闪过了一丝犹豫。   她几乎觉得, 要是桑恬再冲她笑笑, 再冲她勾勾手指,她也许就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头脑发热的应一声“好”了。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 林雪想起自己刚刚的一瞬冲动,脸上就浮出一种嘲讽的笑意。   上冰么?   明明从那时候开始, 就已经下决心一辈子不上冰了。   林雪懒洋洋拎着两串糖葫芦走回冰场边,什刹海的冰面不久前才冻紧实,刚刚开放没多长时间,这天又是周末,乌泱泱的全是人。   然而林雪随意这一瞟,还是立马发现不对劲了――那堆人不是在欢乐的滑冰,而是围成一圈,看着同一个方向。   冰场边有人接到冰场里朋友的电话:“什么,有姑娘掉冰窟窿里了?”   “多大年纪啊?二十多岁穿粉色羽绒服……行,我在这边张罗着问问有没有认识的。”   林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身边接电话那人还在说,现在气温不够低,冰面上还有冻得不那么结实的地方,明明他刚才在冰场的时候还看到,管理员把那一圈都围起来不让过去了,也不知那姑娘怎么就去了。   林雪不觉得桑恬是那么莽撞的人,可那时她脑子已经彻底没了思考的能力。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糖葫芦和保温壶扔到一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去要了一双冰刀,又是怎么拨开围观的人冲上冰面的。   右脚的疼,心里的恐惧,浑身的颤抖,什么都忘了。   林雪闷头以最快的速度向人群聚拢的地方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人捞出来。   这种灵魂深处发出的恐惧,令她牙床打颤。   甚至超过了她对冰面的害怕。   她之前或许知道自己喜欢桑恬,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的体会到失去桑恬意味着什么――   像一个在沼泽里不停挣扎的人,失去了唯一伸向她的那只手。   换句话说,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和照进生命的光。   林雪出了一脑门的汗,肌肉的记忆还在,她滑的比任何人都快,很快就要到人群围着的地方了,这时“哗啦”一声,有人被从水里捞了出来。   围观的人在说:“造孽哟,肯定冻坏了,救护车什么时候来?赶紧送医院。”   又有人说:“我刚跟这姑娘说过话,她好像姓桑,找找她身上手机还能用吗,赶紧联系她家人。”   林雪脑子里“嗡嗡”的轰鸣着,一脊背的冷汗,拨开人群往里挤,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苍白的湿漉漉的脸。   林雪懵了。   “林雪。”   这时人群外响起的那个熟悉声音,宛如天籁。   林雪回头,先是看到桑恬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白绒绒的毛,在风里飘着,然后一张略惶惑的脸,从拥挤的人群间露了出来。   林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挤出人群滑到桑恬身边的。   “失而复得”,“劫后余生”。   以前听说这才是全世界最美好的成语时,林雪还不相信。   桑恬紧紧牵着缪可霏问:“怎么了这是?有人掉水里了?”   林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嗯,有人滑到围起来不让进的那一片,冰面裂了。”   桑恬:“太危险了吧……”   她话音未落,一双清丽的眼突然睁大。   缪可霏悄悄放开了桑恬牵着她的手。   因为林雪突然的、紧紧的、这辈子都不想放开一般的,抱住了桑恬。   连缪可霏小小年纪都能看出,这个拥抱不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抱。   而是充满流动的爱意、脉脉的温情、和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林雪紧紧抱着桑恬,像要把人嵌进自己怀里一般:“桑恬,我认输了,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算我tmd求你了。”   ******   后来闹哄哄的人群才弄清,掉进水里的姑娘不姓桑、姓尚。   桑恬和林雪带着缪可霏,在一边等着救护车过来,在听医护人员初步判断姑娘没大碍以后,她们才往冰场外滑去。   林雪一手牵着缪可霏,一手牵着桑恬,桑恬刚刚一直离不开的儿童助滑器,就成了手里的摆设。   林雪问:“你们刚才去哪了?”   桑恬说:“霏霏想上厕所,我带她去了,没想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三人滑出冰场,还了租来的冰刀,林雪又在冰场边找到了她刚扔那儿的保温壶,和两串摔烂的糖葫芦。   桑恬把保温壶捡起来,林雪捡起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   桑恬看着保温壶上摔掉的一块漆,心里有点暖,又不想这个时刻显得太过煽情,笑着逗林雪:“这么担心姐姐啊?是被姐姐勾了魂么?”   她本想着按小狼狗这么懒懒拽拽贱贱的调性,肯定要回怼她两句,没想到林雪顿了顿:“可能是。”   一个直球把桑恬打懵了。   林雪看着桑恬,嘴里却对缪可霏说了一句:“霏霏,闭会儿眼。”   缪可霏很配合的立刻闭眼。   林雪走近桑恬,一手托着桑恬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下去。   在松树的遮挡下,在过往的人群中,在冬天的猎猎风中。   那是很深的一吻,能闻到林雪身上的淡淡香味并尝到她嘴里的烟草味,能感觉到她冰凉的嘴唇和温热的舌头。   不停的痴缠,不停的深入,好像再也不愿放开桑恬。   桑恬觉得这一吻惊心动魄的,心想小狼狗这吻技是超光速进步啊!这是吃了多少个星球杯练出来的!   吻了很久之后,林雪才放开桑恬,又对缪可霏说:“霏霏,可以睁眼了。”   缪可霏睁开眼睛:“我知道你们刚才干嘛了,你们亲嘴了。”   林雪现在缓过劲来了,脸上那种又懒又拽的劲头就又冒出来了:“我们没亲嘴,我是教她练习嘴部肌肉。”   缪可霏一脸的我读书少你莫骗我:“练习嘴部肌肉干嘛?”   林雪瞟了桑恬一眼。   桑恬立马很配合的说:“树上结了四十四个涩柿子,树下蹲着四十四头石狮子。树下四十四头石狮子,要吃树上四十四个涩柿子。”   缪可霏听懵了。   桑恬笑眯眯的说:“练习嘴部肌肉说绕口令啊!”   好了现在缪可霏彻底觉得她们两个大人是在鬼扯了。   林雪问缪可霏:“饿了么?我们吃午饭去?”   桑恬插话:“你们能等我会儿么?我去趟洗手间。”   林雪:“你不是刚去过么?”   桑恬:“嗯,天冷,尿频。”   ******   这附件不远就有一个公共洗手间。   桑恬绕过去,没往洗手间里钻,而是站在林雪看不到的地方,跺了一阵秒杀广场舞大妈的小碎步,咬着拳发出一阵无声的土拨鼠尖叫,然后半空挥拳:“Yes!Yes!Yes!”   从洗手间出来的人,看神经病似的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摸出手机给杨静思打电话:“林雪那狼崽子表白了!”   杨静思估计昨晚直播到很晚,这会儿还在睡,接起电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却瞬间清醒:“我c!你怎么拿下的?”   桑恬:“晚上再跟你细说,我就是先打电话来刺激一下你这单身狗,嘻嘻拜拜!”   她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一顿骚操作把杨静思整懵了,怔了会儿才对着手机骂:“没良心!”   ******   桑恬挂了电话钻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她完全没想到林雪今天会跟她表白,以至于也没化个妆好好打扮下,有点小遗憾。   走回林雪身边的时候,桑恬已经恢复了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刚才恨不得跳段广场舞的狗腿样儿。   林雪牵着缪可霏:“你们想吃什么?”   桑恬:“霏霏说吧。”   缪可霏毫不犹豫:“汉堡!”   这时桑恬接到了缪妈的电话,问她们在哪,桑恬说还在什刹海这边,正打算去吃饭。   缪妈说她开完上午的会了,现在过来接缪可霏送她去补习班,毕竟要期末考了,临时抱佛脚也得抱。   缪可霏叹了口气,桑恬同情的说:“待会儿多吃点你喜欢吃的。”   挂了缪妈的电话,桑恬又给美食up主杨静思打了个电话,问什刹海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汉堡,杨静思说有家店被称作“邶城汉堡的天花板”,桑恬就带着缪可霏和林雪去了。   汉堡店藏在一条胡同里,七弯八拐的连个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却发现坐得满满当当。   一段金属风旋律,一阵热热暖气,桑恬放松下来,晃着菜单问缪可霏想吃什么。   缪可霏要了双重芝士汉堡,林雪要了柠檬鸡胸汉堡,桑恬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要了招牌的夏威夷蘑菇芝士牛肉汉堡。   店里客人一多就显得闹哄哄的,桑恬点单时店里又刚好换了首挺咋呼的硬摇,服务员没听清:“小姐你说你要什么?”   桑恬要那汉堡名字挺长的,她自己都没记住,低头正要在菜单上找,就听林雪在对面懒散的说:“我女朋友要夏威夷蘑菇芝士牛肉汉堡。”   桑恬一下子就笑了。   服务员点好单走开以后,桑恬笑着问林雪:“你刚说我是你的什么?”   林雪不理她,问缪可霏:“今天是你第一次在户外滑冰吧?感觉怎么样?我刚看你用刃……”   一本正经和缪可霏讨论起了技术问题。   桑恬在桌下轻踢林雪的脚尖,牛皮小靴子轻碰着白球鞋,在闹哄哄的重金属音乐声中,在喧哗的人群聊天声中,暧昧的,缠绵的,带点调戏意味的。   林雪没理,也没躲。   桑恬撇撇嘴,正好这时丁语柠发微信问她上次聊到一款面膜的事,桑恬低头在手机上捣着打字回复。   服务员把她们要的汉堡端上来了,林雪在桌下轻轻回踢了一下桑恬的脚尖:“女朋友,你的汉堡要帮你切么?”   ******   吃完饭,桑恬给缪妈发了汉堡店的定位,和林雪一起带着缪可霏,在店门口等着缪妈来接。   缪妈赶来以后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桑恬看着缪可霏被她妈接走的背影:“总感觉她是带着上坟的心情去上课……”   林雪问桑恬:“下午想去哪儿?”   桑恬想了想:“有点撑,要不先去什刹海边散会儿步?”   她本以为林雪会拒绝的,没想到林雪说:“好啊。”   两人慢慢往什刹海边走,绕着汉白玉的围栏开始溜达。   桑恬以为林雪会拒绝的原因是,今天的天气如缪妈一早的预判,一直阴着,总感觉随时会下雨或下雪,还有阵阵寒风吹着,人的体感温度就更低。   什刹海除了冰场上挺多人玩,边上根本没什么人瞎溜达,上午冰场出了那事以后,更是连滑冰的人也没了。   桑恬叫林雪来什刹海边散步当然是不怀好意,刚才林雪在什刹海边对她的那一吻,吻得她心都软了。   她心里叨咕着:什刹海真不愧是历史文化知名景区,在一片王府花园和苍柏平湖的映衬下,接起吻来那就是一个有感觉!   然而下午的天更阴了,风也更大了,桑恬穿着羽绒服都冻得哆哆嗦嗦的。   她又在心里嘀咕:说谈恋爱的人都是神经病这句话真是有道理,要不是为了谈恋爱,谁在这儿受严寒酷刑啊!   桑恬穿着羽绒服都冷,她悄悄瞟一眼在她身边走着的林雪,穿着件黑色长款大衣,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样子,冷白的脸好像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尤其那雕塑似的鼻尖,微微一红就有种勾人的可爱。   桑恬觉得不能再这么装矜持干耗下去了,这么下去林雪非得冻感冒不可,林雪不上她就主动上呗,把林雪抓过来吻了就是了,怂个毛线!   桑恬正酝酿情绪呢,就听林雪突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这儿没人。”   桑恬想着接吻的动作要领脑子转的有点慢,挺白痴的“啊”了一声,就发现自己的腰被林雪揽住了。   林雪自己靠在汉白玉的围栏上,揽着桑恬的腰让桑恬面对面的倚在她身上,脸上还是那股懒懒颓颓的劲头,可桑恬总觉得她有点紧张。   她一紧张桑恬胆子就大了,调戏着问:“这儿没人是什么意思?”   林雪笑了一声:“你说呢?”   桑恬离着这么近看,就觉得林雪冷冷的眼神其实很温柔。   藏着山河湖海,光风霁月,还有小小一个她。   小狼狗一奶起来就最让大姐姐抵不住了,桑恬本来打算主动亲上去的,这会儿偏偏又怂了。   Tmd,谈恋爱这事真是让人脸红心跳!荷尔蒙上头的感觉,哪怕快三十了也躲不过!   最后还是林雪主动吻了上来。   在无人的湖边,轻轻贴上桑恬的唇。   桑恬不自觉紧张的闭眼,林雪嘴唇滑滑凉凉的触感让人心颤,她轻咬着桑恬的双唇,温热的舌头钻进来。   越吻越深。   桑恬脸上一阵凉飕飕的触感,带着点潮湿,她心里一惊,心想林雪总不至于激动哭了吧。   缓缓睁眼,才发现是下雪了。   其实今年冬天下过两场雪了,只是在桑恬眼里,那两次下的都是雹团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雪,今天这场雪看在桑恬眼里,反而像这个冬天的初雪,有种晶莹剔透的柔和漂亮。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落在桑恬的脸上、睫毛上,好像一层滤镜,让整个世界都无限温柔了起来。   包括近在咫尺林雪的一张脸。   原来林雪吻她的时候,双眼也是紧闭着的,凑得近了五官有种让人怦然的好看,睫毛细细长长缀满了雪花,随着林雪的呼吸轻颤。   林雪一阵深吻后放开了桑恬,桑恬脑子一热:“林雪我还没亲够,我还想亲你睫毛。”   林雪轻笑了一声,算是默许。   桑恬踮着脚尖吻上去,林雪扶着她的腰。   桑恬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温柔的人,左茗和杨静思总说她像辆小坦克似的横冲直撞,可是面对林雪,她总觉得自己是对着一块易碎的水晶,所有的动作不自觉变得轻柔。   林雪是一个浑身带着裂纹的人,别人或许看不到,但桑恬看得到。   林雪睫毛上的雪花融化在桑恬的唇瓣之间,飘飘摇摇的落雪中,她们是湖边安安静静接吻的一对小小恋人。   像一对都受过很严重的伤、互相依偎着取暖的小动物。   桑恬吻完了林雪,又想到林雪刚在汉堡店叫她“女朋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林雪低头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傻笑什么?”   桑恬笑道:“笑现在这样挺好的,女朋友。”   林雪问:“冷不冷?” 她用双手去捂桑恬的脸,反而冻得桑恬惊叫起来:“我c你手冷死了!”   林雪笑,作势要把冰凉凉的双手伸进桑恬的脖子里,桑恬瞪她:“你别整我啊。”   林雪又笑了一下,拉起桑恬的手,伸进自己的大衣,贴着脖子的肉放着。   桑恬一挣:“别,冻死你……” 林雪笑着按住她双手:“我不怕冻。”   林雪笑看着她的眼神在一片落雪中更加温柔,整个人仿佛化为了落雪本身,看得桑恬一颗心连同四肢都软了,没什么挣扎的力气。   她俩刚在寒风中走了挺久,手指冻僵到快要失去知觉,这会儿贴着林雪的脖子,随暖暖的温度一点点复苏过来。   桑恬问:“林雪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林雪笑了笑轻咳一声:“喜欢到能为你不管不顾的上冰,算不算?”   ******   两人一阵深吻后,桑恬的心愿已了,就不想再在什刹海边挨冻了。   两人绕回汉堡店拿了寄放在那的保温壶,林雪问桑恬:“你下午有事么?”   桑恬心想,现在就算奥特曼请我去跟他一起打小怪兽,我也不能说我有事啊!   她问林雪:“你有计划?”   林雪瞥向一边:“也没什么计划……”   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那种梗着脖子的别扭表情背后,这样一句真心话简直呼之欲出,偏偏林雪就是紧咬着嘴不说。   桑恬觉得这种傲娇小狼狗真是太可爱了,不欺负一下简直血亏。   于是她说:“我下午要去集团加班。”   林雪一愣,没什么感情的“哦”了一声。   桑恬笑出声:“加个屁啦,我们组那血虐的采访资源,想加班都没得加。”   林雪伸手在桑恬额上弹了一下,桑恬揉着额头笑。   林雪问:“那你想去哪?”   “下雪了。”桑恬望着店门口的落雪:“要是不算前面两场雹团子,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   “所以呢?”   桑恬斜眼瞟林雪:“说到初雪,那肯定就是炸鸡啤酒啊。”   “为什么?”   “不会吧你?没看过《来自星星的你》?前几年火成那样。”   林雪摇头:“那什么?电影?”   “……韩剧。”桑恬有点震惊:“你平时什么都不看的吗?那你怎么打发时间?”   林雪笑了笑:“发呆,算么?”   桑恬:“发呆能发多久啊。”   林雪看她一眼:“那以后还多了件事,想你,算么?”   桑恬的心都跳了两跳。   林雪这种小狼狗,一脸冷冷懒懒拽拽的样子说着这么深情的话,也太tmd撩了吧?!   但桑恬现在也不甘当恋爱小学鸡,她奋起出招:“你打算靠想我打发时间,估计有点难度。”   “怎么,不让想?”   “不是。”桑恬一笑就有种成熟的妩媚,她凑近林雪的耳边:“姐姐以后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哪有什么机会想姐姐?”   没想到林雪望着雪景,低低沉沉说了句:“就算你在我身边,我也还是想你。”   ccc,桑恬彻底抵不住了。   好好好!小狼狗现在是钮钴禄小狼狗了!她彻底认输行不行!   ******   面对桑恬炸鸡啤酒的提议,林雪问:“你还吃得下?”   明明刚吃完一个巨大的汉堡,林雪刚看桑恬全吃完了就有点震惊,想不到桑恬看着瘦,食量还挺大。   桑恬:“现在吃不下了,要消化一会儿才吃得下。”   林雪:“那,要不去我家,看《来自星星的你》。”   桑恬吓了一跳:“去去去去你家?”   林雪:“不想去就算了。”   桑恬:“不是不想去。”   林雪:“那是很想去?”   桑恬:……   她真的很想问一下小狼狗是去哪座山上修行了。   林雪看着桑恬笑笑:“下雪了天冷,一直在外面晃着怕你感冒,还有,我有点累。”   桑恬马上说:“哦那好吧,去你家。”   林雪低着头笑。   桑恬轻轻踢了她球鞋一脚:“我这可不是猴急啊,主要是考虑你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3 17:02:50~2022-01-14 17:3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岁时、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许吃兔兔、沐晨言 10瓶;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9瓶;薄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林雪叫了辆车, 两人就一起打车去林雪家。   桑恬在路上怂怂的问:“那什么……你是一个人住吧?”   林雪懒懒颓颓的笑了一下:“放心,你没什么见家长的负担。”   车开得很平稳,暖气暖烘烘熏着人的眼睛,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对比, 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惬意。   桑恬的手放在座椅上,觉得连打个车和林雪一起坐后排, 都有一种暖暖的甜, 像冬天里最甜的那一口烤红薯。正想着呢,林雪的手在座椅上轻轻爬了几厘米, 覆上了桑恬的手背。   桑恬悄悄看了林雪一眼,林雪阖着眼, 头倚在车窗上,看上去是有一些累。   桑恬看她的大衣领子敞着,哪怕开着暖气也怕她着凉,想把手轻轻抽出来替她理一下衣领。   没想到桑恬一动,林雪就把她的手按住了:“干嘛呀。”   半睡半醒的嗓子有点哑:“不想放。”   桑恬心都跳了两跳, 又是一阵后脊背发汗。   好好好,会还是你们年轻人会,大姐姐要是再不努力, 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她心里盘算着这事,侧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 替林雪把衣领理好:“不冷么?”   林雪摇一下头。   桑恬声音放低:“那你睡吧。”   林雪好像真的睡着了, 在桑恬身边,呼吸逐渐平稳。   桑恬感受着手背上传来林雪手指的温度, 随着林雪入睡, 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好像连梦里都不安稳。   桑恬望着窗外的雪,簌簌落在车窗上。   她已经发现, 林雪这人运动天赋出众,体力的爆发力也好,但耐力很差。   联想到林雪一抽烟就咳,应该是伤了肺――各种不好的生活习惯叠加,简直不知林雪以前到底在怎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简直像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想法在桑恬脑子里一闪而过,桑恬咂摸着回味了一下――故意?   正想着呢,林雪的手指蜷了蜷,捏住她的手:“看什么呢?”   桑恬转头冲林雪笑:“醒了?”   林雪点头:“有点累,眯了会。”   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窗外的落雪就好像簌簌下在林雪的眼里,带着一种阳光照不透的阴霾。   桑恬这时还并不知道林雪发生过什么,依然看得心里抽疼了一下。   她凑到林雪耳边:“还记得姐姐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你――这句话,我是说真的。”   ******   车又平稳的开了一段路,林雪看着窗外:“快到了。”   桑恬问:“你家附近有药店么?”   林雪皱眉:“你怎么了?”   桑恬拍拍她手背:“我没怎么,我是看你一直咳,刚非要我把手放你脖子里,冻傻了吧。”   林雪眉头一下子放松下来,变作一种毫不在意的笑:“你手不放我脖子里我也咳,不用管。”   “到底有没有药店?”   “不知道。”   “不知道?”桑恬觉得林雪简直了:“你平时难道就没个感冒发烧、积食拉肚子的?”   林雪还是那样毫不在意的笑,看得桑恬反手在她手上拧了一下。   桑恬当然知道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生病,只是林雪这傻人从不去管自己的身体罢了。   任它疼痛哀嚎,每一个部位都像生锈零件一样,发出嘎吱嘎吱不堪负荷的声音。   两人下了车,桑恬自己在小区门口看了一圈,果然药店还是有的,她对林雪说:“你等等。”转身就想跑。   林雪拉了她一把:“下雪呢你也不怕滑,慢慢走,我和你一起去。”   进了药店,林雪发现桑恬这人真是厉害,跟卖药的导购大妈都能一阵热聊,从三九感冒灵聊到塌房小鲜肉,聊得人家把她当亲侄女似的。   大妈生怕亲侄女买药买贵了,拉着亲侄女的胳膊说:“你别看架子上的第一排,你往下看,第一排放的都是贵药,越往下越便宜,效果都差不多。”   桑恬笑得特灿烂:“谢谢您啊!”   林雪站在她背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也插不上话,忍了半天没忍住凑到桑恬耳边:“你妈小时候怎么没送你去学相声呢?”   跟谁都话这么多。   有这么多话攒着跟她一个人说不好吗?   桑恬心想我倒是想学,我刚跟霏霏说个绕口令都说不利索,人德云社也不收我啊!   她一边冲大妈笑一边瞪林雪,上下两张脸分成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也真不怕脸抽筋。   林雪笑,自己站到门口去等桑恬。   她双手一直插着大衣口袋,往那儿一站都透着一股子颓劲。   其实她觉得咳就咳吧真没什么好管的,来药店只是为了让桑恬高兴。   想起桑恬,那双连眼皮都只舍得半抬的眼,就透出一股难得的暖意。   她望着药店外依然簌簌下着的雪,觉得自己就像这飞雪的天,而桑恬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扬着笑脸跑出来,天边的阴霾就被她逼退一点。   可林雪半垂着眼,都依然能感到那片阴霾在对自己虎视眈眈,准备趁她一个不防,再次将她吞噬。   她迫切的想要拥抱桑恬,靠近太阳。   可太阳的光,洒向山川、草原、河流、大地,是不是从不会为任何人私有?   正想着呢,桑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明明都冻着了还吹风。”   略带怪责的声音,让林雪觉得有点暖,桑恬拎着装药的袋子稀里哗啦走到她身边:“你看什么呢?”   其实林雪没看什么,只是想着桑恬,半垂的眼眸就从店外的落雪,无意间移到一个点上,显得她好像在盯着看似的。   桑恬一说,她才真的凝眸去看,一看之下:“……”   好死不死,她刚才眼神所落之处是一盒zt。   现在药店还卖这个?!   那zt的包装做得还挺别致,桑恬都没看出是什么,还拿到手里看了两眼:“这什么?香皂啊?现在药店还卖香皂?是不是药浴皂……”   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脸一红,烫手一样把手里的zt放下了。   转头问林雪:“我要是说我真没看出来,是不是显得我特小学生?”   林雪低低的笑了一声。   只是桑恬故意这一打岔,也并没能打乱一盒zt莫名带来的暧昧气氛。   两人的眼神交汇,又飞一般快速远离。   药店门口吹进的风,裹挟着两人身上的气息交叠,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飘在两人之间暗涌的河上。   河底藏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林雪牵起桑恬的手:“走,回家。”   ******   林雪家住二楼,老旧低矮的筒子楼和今天的天一样灰霾。走两节楼梯上楼左转,桑恬都还没来得及紧张呢,林雪家就到了。   直到林雪低着头摸钥匙,为数不多的几把钥匙撞在一起丁零当啷,桑恬才涌起一阵她要跟林雪回家的实感。   她竟然微微有点发抖,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   总之就是没出息!   林雪低低的咳了一声,门就开了。   林雪让开门,见桑恬还呆呆站着:“怎么,不进?”   “……要进。”   两人进了屋林雪才想起,一双客用拖鞋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穿的一双。她对桑恬说:“别换鞋了,直接进吧。”   “会把地板踩脏的。”   林雪挺无所谓的一笑:“本来就脏。”   桑恬一看,其实不脏,就是空,特别空。   一个三四十平的小开间里,就一张床一张单人沙发孤零零摆着,连张茶几都没有,就几本厚厚的体育杂志凌乱的垒起,上面摇摇欲坠放着台笔记本电脑。   桑恬问:“你在这住多久了?”   林雪勾勾嘴角:“够久了。” 她把沙发上堆着的几件衣服拿开:“坐。”   桑恬在沙发上坐下,林雪就坐到沙发下的地毯上,一条又长又直的腿屈起来,背靠在沙发一角,跟坐在桑恬脚边似的。   桑恬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屋子:“从没人来过你家?”   林雪笑笑:“嗯,你是第一个。”   桑恬本来觉得自己挺能聊的,但面对着林雪总有点默默无言。   林雪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裂纹,好像嵌在灵魂上的一条条缝隙,吸走了一切。   两人只是一起望着窗外簌簌的落雪。过了不知多久,林雪往桑恬这边靠了靠,头轻轻蹭着她的膝盖。   可能因为空间太小,任何一个温情脉脉的示好,都能搅动暧昧的气息流动。   桑恬有点紧张,轻咳一声站起来:“烧水壶在哪?”   “你不会着凉了吧?”林雪跟着站起来:“我去烧。”   这里就一个开放式厨房,跟客厅卧室也没明显区隔,林雪走过去烧水,桑恬跟过去,看厨房台面上就放着唯一的一个马克杯,便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撕开一包感冒冲剂倒进去。   两人一个正面一个背面都靠着厨房台面,水逐渐咕嘟嘟烧开的声音里,没有人说话,直到烧水壶的按压开关微微砰一声跳开来,壶身发出“滴滴”两声水已烧好的提示声。   桑恬伸手想拿烧水壶,林雪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一下:“小心烫。”自己拿起水壶倒进马克杯。   桑恬看着烧水壶倒水时稍微有点漏水,林雪显然没打算修更没打算换个新的,就和她当作茶几的那摞旧杂志一样,一切都是凑合着过。   桑恬没找着勺子,就拿了根筷子把感冒冲剂的颗粒搅散,晃了晃杯子放到林雪面前:“喝了。”   林雪:“你也喝两口,你刚也咳了。”   桑恬就又把杯子拿回来,热热的杯壁暖着她的指尖,她低着头也能感到林雪在看她,脸微微一阵发热,脑子一抽也没吹吹,就直接把一杯滚烫的药送到嘴边。   “我c好烫!”桑恬差点没把杯子扔了。   林雪马上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一冰块,递到桑恬嘴边:“含着。”   桑恬一低头把冰块含进嘴里:“我c好冰!”   怎么一进林雪家门就开始体验冰火两重天,有点过于刺激了。   林雪低头,直接吻了上来。   她双手本来撑着厨房台面,这会儿轻轻抱住桑恬的肩。 林雪的舌头一伸进来,桑恬才发现这是最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着那块冰,变得不烫不凉,伴着舌尖柔软的触感,让桑恬什么疼都忘了。   窗外是簌簌落雪,窗内是她们倚着厨房台面、静静接吻。   屋里暖气算足,刚进来的时候,桑恬脱了羽绒服、林雪脱了大衣。 这会儿林雪揽着桑恬的肩接吻,两人身体贴着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曲线,跟刚在什刹海边接吻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冰块在两人交叠的唇齿间逐渐融化,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林雪这才放开桑恬:“好点了么?”   “好、好了。”   这她哪还能不好!就小狼狗现在这吻技,简直能缔造医学奇迹!   她鹌鹑一样低着头提醒:“药要凉了。”   林雪:“你先喝两口。”   桑恬喝了两口,又把马克杯推到林雪面前。   林雪端起来喝药,桑恬偷偷瞟她,好看的薄唇印在杯沿自己刚刚喝过的地方。   感冒冲剂里有姜,暖暖灼烧着桑恬的胃,她紧张到发僵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林雪喝完了药洗着马克杯:“我们来看那个来自太阳的……”   桑恬:“……来自星星。”   林雪:“总之就那韩剧。”   桑恬:“干嘛想看这个啊?都是好几年前的了,热度早过了,你不补也没事。”   没想到林雪又笑了一下:“因为你看过。”   所有你看过的风景。   走过的路。   路边接受过你瞩目的花和承载过你抚摸的猫。   每一点,都不想错过。   桑恬觉得自己的一张脸又红了,一定是这屋子里暖气太足给热的!只是为什么说话也结巴了:“那那那看吧!”   说是要看,但两人都站着没动。   林雪伸手过来,托住桑恬的后脑勺,再一次吻了上来。   而桑恬好像就是在等着林雪这样做似的,一点没躲,反而迎了上去。   林雪的嘴唇上还有感冒冲剂甜丝丝的味道,桑恬不知自己是不是也一样甜。窗外的落雪声渐渐听不见了,空气里只剩滋滋的口水声,越来越激烈。   林雪另一只手本来抚着桑恬的背,这会儿往下移,带着桑恬往床边走。   说是一张床,其实也就一张薄薄的床垫。不知是谁把谁绊了一下,两人抱着一起向床上倒去。   桑恬的手本能在床垫上撑了一下,又发现这个动作纯属多余,因为林雪倒下的第一时间就用怀抱接住她,桑恬俯在林雪身上,长长的卷发落在林雪冷白的脸上。   林雪一个翻身,就变成桑恬在下了。   林雪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有zt。”   桑恬今天穿的是一件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配一条浅蓝包臀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她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处处透出一种独属于成熟女人的诱。   而林雪穿一件黑色低领毛衣,松垮垮的,这会儿她俯身撑在桑恬身上,笔直好看的锁骨就露出来,配着她清冷的一张脸,有种禁yu到极致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双眼迷离的看着你,为你乱了喘息,红了侧脸。   桑恬轻轻在林雪肩上推了一下,压低的声音带着些和林雪相似的哑:“你拿啊。”   林雪一只手把身体撑起来,另一只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一个zt。   “我c你之前不会是装奶吧?其实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吧?”桑恬嘟哝一句,她必须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下一秒她就发现林雪不可能经验丰富,撕zt包装的手指都在抖。   林雪低声:“那我……”   桑恬低低的“嗯”了一声。   林雪修长的腿绞着桑恬的腿,一手轻扯开桑恬毛衣的高领,吻着她耳垂到脖子连接的那一块,一手顺着桑恬的毛衣下摆探过去。   桑恬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穿的这条牛仔裤,扣子挺大一颗的,她今早扣都扣了好久,估计也挺不好解的。   她拼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是因为她脑子里不断想起桑佳很多年前交的那个男朋友,那个当医生的男人,趁着桑佳不在的时候,向她伸出手。   她当然不是故意要想起这些,只是随着她喘得越来越厉害,脑子里像被拔开了一个软木塞,这些令她胃里一阵阵恶心的往事还是潮水一般,裹着断树枝和碎玻璃涌起来。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会儿抱着她的人是林雪。   然而那股想吐的感觉还是没消失,她浑身都僵了,连同指尖都麻了。   她只好说:“林雪,你先停一下。”   林雪马上就停了。   桑恬想起上辈子的陶绮年,她越拒绝,陶绮年越像一只贪食的狗想死咬住不放,那时候桑恬以为是人性使然,是喜欢的本能的驱使。   然而这会儿林雪撑着手臂从她身上起来,理了理她被蹭乱的发,很温柔也很冷静的问她:“怎么了?”   桑恬喘着说:“我、我不太行。”   她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林雪马上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我抽支烟行么?开窗抽,不熏着你。”   桑恬躺在床垫上,扭头看向林雪:“生气了?”   “没。”林雪扭头冲桑恬笑笑:“就是冷静一下。”   眸子里还是跟刚才一样,闪着挺温柔的光,看上去真的一点没生气。   桑恬仰头看着天花板,林雪住的这房子挺旧了,天花板上一道不知哪儿来的灰.   她深深叹了口气,林雪抽身后的空虚和脑子里那些不好的记忆,搅在一起形成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像阴暗潮湿的角落长满的青苔,密密麻麻爬满她的心脏。   “过来。”   桑恬扭头一看,林雪没夹烟的那支手臂对她张开。   桑恬从床垫上爬起来走过去。   林雪像抱一只小猫一样把她塞在怀里,拥着她的肩一起看着外面的雪景,怕烟熏着桑恬直接把手里的烟给掐了。   桑恬有点怕林雪像陶绮年一样来亲她,那是她现在不能承受的。 但林雪没有,就一直抱着她挺认真的看着雪景,看到后来桑恬都忍不住说:“林雪你真是……”   “什么?”   “淡定得挺不像一快三十的女的。”   林雪一副“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瞥她一眼。   桑恬心虚的笑。   “我又不猴急。”林雪懒懒的,伸手弹了下桑恬的耳朵:“反正……”   “我有一辈子跟你耗。”   ******   看了会儿雪景,等两人的呼吸都平稳以后,林雪带桑恬到沙发上坐下,还是桑恬坐沙发,她坐在地毯上桑恬的脚边。   林雪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搜索页:“那韩剧是来自星星的谁来着?”   桑恬:“你!不是我也不是她,是来自星星的你!”   林雪:“知道了,急什么。” 一条大长腿屈起来支着下巴,另一条腿很随意的搁在地毯上,懒洋洋的在搜索框里打字,一副什么都不放心上所以什么都懒得记的样子。   桑恬:“就你这记性,不会以后吵架我离家出走三天,你就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林雪笑了一声:“你试试呢。”   电脑开始放那部很有年头的韩剧,桑恬其实看过挺多次了,自己追过一次,还陪杨静思看过一次。   因为这韩剧开播的时候,她还怀着一腔新闻梦拼了老命工作,而这韩剧情节轻松不费脑,每次累的半死看它还能回回血。   桑恬本以为好几年过去,她情节都忘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会儿一看,又什么都想起来了。   屏幕上女主角正把电梯里偶遇的男主角当跟踪狂,浮夸演技曾让桑恬在这儿笑了好久,这会儿看着也不知是情节太熟还是怎么的,总是走神,眼神总往坐她脚边的林雪身上瞟。   她曾觉得这女主角是颜值天花板,没想到这会儿林雪屈着一条腿坐在电脑前,她还是觉得林雪更好看,哪怕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林雪小半张侧脸,也跟希腊雕像似的,处处都是黄金比例。   林雪感受到桑恬炽热的目光,扭头看她一眼:“你不看剧看我干什么?”   桑恬笑嘻嘻:“看你好看呗,你说你长得这么妖孽,怎么也不考虑出道去当个明星什么的,要不我让杨静思介绍你去当网红,赚得可比当教练多多了。”   林雪笑:“怎么,今天来我家一看,嫌我穷了?”   桑恬哼一声:“你懂什么,你这叫极简风,现在各种网红的room tour就最流行你这一挂!”   林雪又笑。   桑恬一点不在意林雪收入多少,但她心里其实有点奇怪―― 按理说林雪打着两份工,薪水虽然都不高,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租房子租在这么老旧的小区,还一点家具都不添置。   另外还有一点挺奇怪,就是林雪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很穷这件事,在现代社会这其实挺难的,总让桑恬觉得,林雪有种见过大钱后的泰然。   这时林雪扭头问:“这是谁?”   桑恬看了眼屏幕:“哦,这是女二的妈妈,因为自己女儿一直不火,她挺嫉妒女主她妈来着。”   林雪理解了转过去,却背对着桑恬抬起一只手。   桑恬惦记着她刚才说自己不看韩剧尽看她,这会儿故意装看不到。   林雪的手指又对着桑恬勾了两勾。   桑恬就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林雪一直勾着桑恬的手指,看剧看了多久,就勾了多久。   这间房子朝向不好,随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房子里暗暗的只剩电脑屏幕闪烁,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电脑里的韩语叽里咕噜,暖气很暖,而林雪的手很软。   桑恬忽然觉得――人生就这样下去,好像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4 17:30:36~2022-01-15 14:0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389950 17瓶;临雨 16瓶; 或多或少 10瓶;媛媛真的没钱 5瓶;爱吃橙子、哪一溪 4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看韩剧看到暮色低垂, 林雪问桑恬:“现在吃得下了么?给你点炸鸡?啤酒就算了,喝可乐吧。”   她记得桑恬不怎么能喝酒。   桑恬说好,林雪拿出手机让桑恬自己选, 桑恬想了想林雪肯定不让她付钱, 就选了家很便宜的韩式炸鸡。   林雪看了眼,没说什么, 把手机收回去了。   外卖送到的很快, 炸得酥酥的竟出乎意料的好吃,林雪坐那儿蜷着腿, 懒洋洋把炸鸡炸过的那层皮剥掉,这才吃着里面的鸡肉。   桑恬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总吃这么克制干嘛?”   林雪:“习惯了, 从当运动员的时候开始。”   桑恬:“可你早不当运动员了,以后也不会当了吧。”   林雪半垂眸子,低低的:“嗯。”   话是这样说,剥下来放在纸盒盖子上的炸鸡皮,林雪也还是没吃。   桑恬把炸鸡皮拿起来:“你浪费的都是精华你知不知道, 你不吃我吃了啊。”   林雪笑:“你真不怕胖。”   桑恬挺凡尔赛的说:“你懂什么,适当吃脂肪对女性是有好处的,不然怎么发育成长。”   说着挺了挺自己的胸, 又挺鄙视的瞟了眼林雪的胸。   林雪摘了手套笑着来弹她,她笑着往一边躲:“哎呀吃东西呢别整我, 把我呛死了你就没女朋友了。”   林雪一脸“这次姑且放过你”的表情坐回去懒懒吃鸡肉, 桑恬嘎吱嘎吱咬着炸鸡皮,双眼扫过林雪的房间――最角落里, 放着双冰刀。   桑恬又好像不经意的问:“那时你什么时候的冰刀?”   林雪瞟了眼:“忘了, 挺久了吧。”   骗子,明明看上去那么新, 分明就是最近刚买的。   桑恬也没再说什么,吃完炸鸡洗了手,跟着林雪一起出门。   林雪晚上要去Trouble跳舞,边下楼边问桑恬:“跟我一起去么?”   桑恬:“不了吧,我得去医院看我们家老太太。”   昏暗的楼道里,还是那种很老式的不太敏感的声控灯,林雪和桑恬的脚步轻,它就一点亮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楼外的雪停了,薄薄的夜色有积雪的味道,林雪靠过来,双手牵起桑恬的双手,她在楼梯上站得比桑恬更靠下一阶,这会儿微仰着头,把脖子的线条拉得无比好看,嘴唇凑过来,轻吻住了桑恬的唇。   夜色温柔,繁星如萤,冬夜却见一片春水。   桑恬:“你别勾引我啊,别是我不陪你去Trouble你舍不得我吧?”   林雪低笑一声,转过头牵着桑恬的手继续走:“我忙着呢,你该干嘛干嘛去。”   桑恬在后面抠她手心:“你忙什么啊?忙着回应酒吧里姐姐妹妹的搭讪吗?”   林雪闷笑:“谁知道呢。”   桑恬一听就要把手从林雪手里抽出来,林雪笑着又把桑恬手握住了。   两人一起走到地铁站,就要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桑恬看了一下午韩剧,这会儿演技浮夸的晃着林雪袖子:“欧尼,卡几马!(姐姐,不要走)”   林雪一张懒洋洋的脸上浮出一个“?”,挺好笑的看着桑恬。   桑恬笑嘻嘻放开她袖子:“听不懂韩语啊?”   林雪扬着下巴自有一种倨傲:“那怎么了?”   桑恬:“听不懂可太好了,那撒浪嘿呦你也听不懂咯?”   林雪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桑恬:“听不懂,这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吗?”   桑恬看着林雪,银灰的中长发垂在脸侧,被地铁站穿堂而过飘飘扬起,露出冷淡中暗藏温柔的眉眼。   桑恬一想到万千人海中,眼前的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心里就飘起一阵人间四月天的柳絮。   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安酿。(再见)”   林雪笑笑:“路上小心。”   她转身,修长的身姿走了几步,消失在地铁站的滚滚人潮中。   桑恬低头站了几秒,才走向自己要坐地铁的方向。   撒浪嘿呦,我爱你――这话的分量,让桑恬在半开玩笑的语境里也说不出口。   爱人什么的,需要太认真。可人一旦太认真,就容易钻牛角尖,贪念嗔痴随之而来。   这辈子桑恬就是不想认真,无论工作还是恋爱,她只想轻轻松松的就好。   ******   桑恬到医院一看,桑佳精神挺好的,正跟隔壁床的方姨一起看剧呢:“哎哟你看看人家小年轻谈恋爱,J甜J甜的,我女儿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桑恬听得好笑:“谁不上道了?”   “你!就你!”桑佳一看她来了就瞪她:“上次你不是说跟你对象黄了么?”   “谁说黄了?”   “没黄你倒是带来给我看看呐!”桑佳说:“不然你就是吹牛x!”   “老太太你别激我啊,我才不上你的当。”桑恬对林雪愿不愿意这么快见家长有点没把握,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一个苹果抛了两抛:“这苹果不错,杨静思买的?”   桑佳说:“是啊,我干女儿可孝顺了!”   “我给你削一个。”桑恬问:“刀呢?”   桑佳想了想:“好像被隔壁病房的苏姨借去了,你去拿吧。”   桑恬刚走出病房,就被人叫住了:“桑恬。”   叫住桑恬的人是桑佳的主治医生顾纪存,这会儿穿一身便装看上去正要下班,到护士站来交代了什么事以后,正碰上从病房出来的桑恬。   桑恬走过去:“顾医生,又帅了啊,就是这发际线得让嫂子想办法补补。”   顾纪存:“我已经是医生里的发量王者了好吗?”   顾纪存挺喜欢桑恬的,说实话年轻人里,有耐心像桑恬这样天天跑医院的人不多,大多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忙,觉得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顾纪存作为医生却很清楚:哪有那么多机会呢?有时候一拖再拖的,就甚至连说再见的机会也没有了。   顾纪存告诉桑恬:“按理说我该等你妈的检验报告出来再跟你说,但早两天告诉你,也能让你放心点,你妈上阶段的治疗效果不错,初步看起来是控制住了。”   桑恬呆呆看着顾纪存。   顾纪存笑:“怎么,高兴傻了啊?别高兴太早,下一阶段治疗还得花好多钱呢。”   桑恬:“顾医生你能不能回避会儿,我想哭。”   顾纪存:“……不至于,也没贵到那份儿上。”   桑恬却已经哭了,泪如雨下的把顾纪存吓了一大跳,赶紧安慰她:“别哭了,要不我找院领导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打点折?”   桑恬哭着摇头:“不是那么回事儿。”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桑恬都跟桑佳两个人相依为命。 桑佳看上去挺文弱一女的,其实性格特别刚得住,从小就跟桑恬说:“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有妈给你兜底,怕个毛线!”   所以桑恬小坦克性格的养成,跟桑佳的撺掇脱不开关系,也从没觉得自己没有爸爸是多大的缺失。   对桑恬来说,桑佳就好像她永远的底牌。   只要桑佳在,就算世界甩出一手顺子后又连出三个三代一,桑恬也总觉得自己手里还握着两张王炸,心里有底气势上就一点不虚。   上辈子桑佳查出乳腺癌后,桑恬都傻了,她总很难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桑佳变成了她手中盒子里的骨灰。   这辈子桑佳还是查出了乳腺癌,桑恬不意外,毕竟她早已看出,自己的重生不是开金手指那种重生,还好桑佳查出时是早期,桑恬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无论如何留住桑佳。   所以当这会儿顾纪存跟她说,桑佳的病情控制住了,桑恬想起上辈子在桑佳葬礼上的感受,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人是不是要等真切的失去过一次之后,才能意识到自己曾以为永远不会变的平凡,到底有多珍贵?   桑恬哭得抽抽搭搭:“顾医生,我谢谢你全家!”   顾纪存哭笑不得,安慰了桑恬好一会儿才走了。   桑恬走回病房的时候,没拿水果刀,反而举着三大串羊肉串往桑佳面前一递:“拿去吃吧,没少油没少盐,就今晚破戒这一次。”   桑佳吓一跳:“你中彩票了?”   桑恬笑:“就当是吧。”   桑佳分了方姨一串,两老太太啃大羊肉串啃得贼眉鼠眼,生怕被来巡房的护士给抓了。   桑恬打开窗户帮她们散味,看着花坛里的积雪反射着淡淡的月光,忽然想起林雪总好像飘着落雪的一双眼。   正想着呢手机就响了,滑开微信一看,正是林雪。   桑恬就笑了――这还是林雪这狼崽子第一次主动给她发微信呢!   而且!居然!还发的是张自拍!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   一看林雪这人就从来不自拍,连美颜相机都不知道用。 不过不用也好,毕竟这世界上能抵得住手机前置摄像头的人有几个,林雪连皮肤质感都被高度还原,脸被放大一圈也没封印她的颜值。   桑恬刚想问林雪是不是想她了,还知道发自拍来勾引她,眼睛又一瞟却看见了角落的重点。   桑恬转头:“老太太吃完了么?吃完了我关窗了,那签子是我帮你带出去还是你留着织毛衣?”   桑佳看出来了:“你急着走啊?”   桑恬:“嗯嗯。”   桑佳问:“这么晚了还干嘛去?”   桑恬拿着三根吃得光秃秃的签子往病房外走,留下个背影特潇洒的一挥手:“给某人挡烂桃花去!”   桑佳挺澎湃的在桑恬身后喊:“加油!”   ******   桑恬走进Trouble的时候,整间酒吧萦绕着《Everglow》的旋律,小舞台上慵懒舞动的身姿又美又颓,透着一股心不在焉却又特勾人的劲儿。   桑恬瞥了一眼舞台角落,叫服务生过来给自己要了一瓶啤酒,送过来的却是一瓶可乐。   桑恬又把服务生叫过来:“送错了吧?”   “没错啊。”服务生是一短发挺开朗的姑娘,桑恬来那么多次Trouble看她都面熟了,姑娘笑着说:“雪姐交代了,无论恬姐来要什么酒,一律只给上可乐。”   “……”桑恬心想林雪到底是多鄙视她的酒量,又交代短发姑娘:“别告诉雪姐我来了,我怕打扰她。”   姑娘笑着应了声好端着托盘走了。桑恬咬着可乐吸管盯着舞台,把一根好好的吸管上咬得全是牙印。   很多时候桑恬看着林雪,都觉得造物主真挺不公平的,怎么有人腿那么长,脸那么小,一双星目有一种英气的好看,冷淡得藏着漫天落雪,认真看向你时又好像藏着温柔星辰。   而且桑恬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舞台边坐的那一桌年轻妹妹,从头到尾都在花痴林雪,盯着舞台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刚才林雪的自拍照上,角落里就是这一桌年轻妹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林雪看呢。   桑恬毫不怀疑她们是在等林雪跳完舞了去跟她搭讪,说不定还互相赌了她们中的谁能要到林雪的微信。   林雪一曲舞毕走下舞台,大冬天酒吧暖气开得足,林雪跳舞久了也是微微出了一额汗,她给自己要了瓶冰啤酒,坐在舞台边上一张吧台边喝着,修长的手指捏着啤酒瓶子。   桑恬又冲旁边那桌年轻妹妹瞟了一眼,觉得她们都恨不得自己变成林雪手里的啤酒瓶子。   这时妹妹们行动了,三五个一起围上去,笑得甜甜的冲林雪说着什么。   桑恬远远瞟着,一根早已满是牙印的吸管这会儿快被她咬断了。   其实桑恬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林雪小狼狗这么招人,往上生扑的姐姐妹妹肯定不会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桑恬这会儿坐在暗处,就想看看林雪是怎么应对的,毕竟上辈子直到最后才知道陶绮年背着她乱搞女女关系,着实让她有点伤。   林雪微微侧脸,挺慵懒的一只胳膊肘撑在吧台上,双脚支在吧椅下方的横杠上,双膝漫不经心的晃了两晃,对那几个年轻妹妹说了几句什么,就冲桑恬这边走来。   她捏着啤酒瓶在桑恬面前坐下:“这位姐姐叫什么?怎么一个人来酒吧喝酒,不寂寞么?”   桑恬瞥她一眼:“不啊。”   林雪喝了口啤酒笑了下:“不寂寞的话,我怎么觉得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谁看你了。”桑恬把一瓶可乐喝出了酒的气势:“我是看那几个妹妹,年轻真好,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没有不好看的。”   “喜欢那群妹妹啊?那太遗憾了。”林雪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估计妹妹不喜欢姐姐你这个类型,因为她们刚才找我搭讪来着。”   “那你呢?你又喜欢什么类型?”   林雪笑笑:“先不说这个,姐姐,你能帮我一忙么?我请你喝酒。”   桑恬斜眼瞟她:“可乐还是酒啊?”   林雪低头没忍住笑:“酒,真酒。”   桑恬:“那行吧,什么忙?” 林雪说:“你跟我过来下。”   林雪带桑恬走回刚才的吧台边,对那几个年轻妹妹说:“我就喜欢这类型的姐姐。”   那几个妹妹对着桑恬上下打量,见这姐姐穿一件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加一条浅蓝色包臀牛仔裤,衬得整个人前凸后翘,看着她们的笑容有种气定神闲的自信,成熟得恰到好处。   妹妹们互相对视一眼:比不了比不了。   她们溜了。   桑恬在吧台边坐下:“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林雪:“说我不喜欢妹妹,就喜欢一种特定类型的姐姐。”   桑恬:“什么类型啊?”   林雪:“腰细胸大皮肤白,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必须要是长卷发,大概到胸前的这个位置。”她伸手在自己胸前懒懒比划了一下,恰好就是桑恬头发的长度。   桑恬:“哟,你这类型规定得有点具体啊,怕不是一个类型,而是一个特定的人。”   林雪居然点点头:“说对了。”   桑恬低头笑了起来:“幼稚。” 她问林雪:“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林雪:“你一进来就看到了。”   桑恬又问:“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跟来搭讪的妹妹介绍你喜欢的类型啊?”   林雪又喝了口酒,懒洋洋把手机掏出来对着桑恬随便一拍,低头戳了两下把手机甩给桑恬。   桑恬一看,林雪直接把刚抓拍她的那一张设成了锁屏。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这么给她们看,行不行?”   桑恬:……   她伸手在林雪的一头白毛上摸了一下:“乖,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呗?”   林雪捏着啤酒瓶脸上一个“?”   桑恬叹口气,心想这孩子是真不知道吗?不是谁都像她那样随手一拍就跟精修过似的好吗?   桑恬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双下巴和大小眼:“咱把姐姐这张照片换一张美颜过的行么?算姐姐求你了。”   ******   周日这天,桑恬意外被老贺叫去加班了,据说集团高层已经碰过两次头,要是体育组再不做出什么显眼的成绩来,裁员估计就是火烧眉毛的事。   林雪本想在家休息,没想到接到了唐诗珊的电话:“今天空么?见个面,有点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说。”林雪说:“你上次诓我去咖啡店,其实是想让我看一眼代清记者会的场面吧,你别白费功夫了,想让我重新上冰,没戏。”   唐诗珊坚持:“这次不骗你,真有事见面跟你说,我开车到你家来接你行不行?”   唐诗珊这种家境,虽然长居国外,但在国内也有好几套房好几辆车,她今天开着一辆挺低调的帕拉梅拉来接林雪,远远看着林雪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懒洋洋站在一排低矮灰败的筒子楼老小区前等她,一双腿又直又长。   唐诗珊停车让林雪上车,明明是优雅又精英的长相,私下里对着林雪却一副快流口水的花痴样:“雪雪你说你怎么长的!骨骼清奇人间极品啊!”   林雪估计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一具完美演绎骨骼和筋肉美学的人体模型,很适合摆医学办公室里的那种。   林雪懒洋洋一关车门:“Bt医生,收敛点,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唐诗珊边发动车子边问:“你和桑恬在一起啦?”   林雪“嗯”一声。   唐诗珊瞟她一眼,欲言又止的。   “别看我,看路。”林雪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斑马线上来往的人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十几岁的时候特封闭自我,觉得世界上除了花滑再没其他的事,可我现在不是了。”   “你别指望我回头,你也看到了,我在往前走了。”   唐姗姗转动方向盘:“待会儿再说。”   林雪不知道待会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知道唐诗珊对她重新回归花滑这事挺执着,因为唐诗珊一直觉得她在冰上的滑姿就是人体美学的最高演绎,尤其这次回国看到她的脚伤其实恢复得挺好以后,就一直蠢蠢欲动的想让她再次上冰。   但林雪并不觉得,唐诗珊还有什么办法劝得动她。   毕竟,要是真这么容易踏出这一步的话,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离开冰面了。   唐诗珊停了车带林雪来到一家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放在面前热气袅袅的,林雪脱了大衣搭在一边椅背上,一手慵懒的勾着一边牛仔裤口袋:“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   唐诗珊:“你先喝咖啡。”   林雪:“你明知道我味觉又不敏*感,喝这么贵的咖啡也是浪费。”   她的味觉现在总算恢复了一些,但跟正常相比还有段距离。   “你明明知道,你味觉的问题是心理因素造成的,不再次上冰的话,恐怕很难痊愈。”   一个中年女声在林雪背后响起,带着种特殊的味道和力量。   林雪本来被唐诗珊劝着打算喝口咖啡,这会儿手指刚要碰到咖啡杯,却因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抖。   咖啡杯被碰得晃了两大晃,一滴咖啡渍尴尬的洒在莹白磁碟上。   “小雪,好久不见。”那女人说。   林雪站起来,看也不看背后的女人,拔腿就走。   女人望着林雪的背影消失,在林雪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林雪没喝的咖啡喝了一口。   唐诗珊:“凉了吧,我重新给你点一杯。”   “不用浪费时间,我现在也挺忙的。”女人说:“今天抽时间过来,只是想看一眼小雪现在的状态。”   “我还以为……”   女人笑笑:“还以为小雪见了我会重新想要上冰?不,你想错了。”   “小雪她恨我,从十二年前到现在,应该没停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5 14:07:59~2022-01-16 14:2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 2个;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ssing、小磨叽 10瓶;关关雎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你当年都是为了她好。”唐诗珊喝一口咖啡, 又像并不十分自信似的问了一句:“是吧?”   中年女人笑笑:“那要看她自己怎么想了。” 她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次回国,这是我的新身份。”   名片简约精致,清清楚楚印着几个楷体小字:代清教练组首席技术指导, 温新竹。   “你这是彻底放弃雪雪了么?”唐诗珊问。   温新竹笑笑:“那你觉得她有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   桑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被一阵寒风吹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路边栏杆倚着一个人, 懒懒散散的偏偏长得特带劲, 好几个姑娘都走过了还频频回头看。   她像完全没感觉似的,手里拎着一瓶奶, 无所事事的晃着。   桑恬没想到林雪会到办公楼下来等她,这会儿也不急着过去, 就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远远看着。   林雪也看到她了,也一样不急着叫她。今天周日,附近办公楼加班的人不多,三三两两路过她俩之间,桑恬就含着点笑意跟林雪隔着人流对望。   一切模糊成混沌的背景, 只有林雪丝丝缕缕的银发被风扬起。   那双带着颓意的眼被遮挡,好像并不愿看着这世界。   某些时候桑恬觉得林雪很像一个冬天,越颓废, 她越自在。   就在桑恬忍不住要向林雪走过去的时候,口袋里手机“叮”一声, 摸出一看是林雪发的:“看够了么?”   桑恬就笑了, 打字回她:“没呢,再看五块钱的!”   这时一个人在后面叫她:“桑恬?”   桑恬一回头:哟, 这不是梁若愚么!   戴着个眼镜文文弱弱的, 让人丝毫看不出她是法医,手起刀落那叫一利落, 桑恬研究生毕业进墨叙跑的第一个新闻案子,就跟梁若愚有合作。   桑恬笑道:“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王总叫我来问个事儿。”她对着桑恬上下打量一遍:“好久不见,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油光水滑的。”   桑恬无语:“姐姐你这成语体育老师教的吧?我这叫滋润!”   梁若愚:“靠什么滋润?别乱吃保健品啊,不然等你挂了一解剖,内脏那叫一油腻。”   桑恬更无语了:“我是靠精神力量!”   作为全世界为数不多能对上梁若愚脑电波的人之一,桑恬跟梁若愚多聊了几句。   不过也没聊太久,梁若愚说还有具shi*体等着她回去解剖呢,凶手特残忍,把受害者的舌头生生烫成了一块焦炭。   说着她吞了吞口水:“想吃炭烤牛舌了,剖完了叫同事一起吃去,你去么?”   桑恬:……   她就算再爱吃烤肉,刚听梁若愚这绘声绘色一阵描述,那也吃不下了啊!   “我就不去了。”桑恬指给梁若愚看:“我女朋友在那儿等我呢。”   梁若愚远远看了林雪一眼:“她身体不好,尤其肺,你注意着点。”   法医看人的角度果然清奇,就这样硬生生忽视了林雪的颜值。   桑恬点点头,轻声应一句“知道了”。   梁若愚走了以后,桑恬溜达到林雪身边。   林雪上下瞥了她一遍:“你上班都穿这么少?不冷么?”   桑恬今天穿包臀裙加一件浅灰羊绒毛衫,白衬衫领子挺利落的露出来,外面一件中长款白羊绒大衣,一双高跟鞋衬着一双笔直细腿,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桑恬笑得贼兮兮的:“冷啊!冷死了!”   她往林雪敞开的的大衣里瞄了两眼,那儿看起来可真暖和啊! 就算天上下冰刀,桑恬觉得自己只要往那儿一躲,也能浑身热血澎湃的。   林雪点点头:“我知道了。”   桑恬表示满意:小狼狗现在不愧是修炼过的,拿捏她意思那叫一顺畅!她们这恋爱谈的那叫一流畅!   想想即将投入小狼狗的怀抱,她还有点小紧张,吞了吞口水。   林雪把手里那瓶奶往她手里一递。   桑恬一愣,脸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她冲林雪晃晃奶瓶:“这什么?”   “热牛奶。”林雪无辜的眨眨眼:“你不是冷么?”   桑恬差点没把奶瓶冲她扔过去:“姐姐缺的是热牛奶么?!”   林雪笑出了声。   然后在桑恬直瞪眼的时候,把桑恬裹进了她的大衣。   林雪身上的冰原苔藓香传来,隔绝了外面纷纷扬扬的落雪,把桑恬护在一个带着体温的世界内。   可落雪不放过林雪,掉在她的肩膀,发梢,和睫毛。   林雪那寥落的姿态,好像就更加重了一点。   桑恬那时还不知道林雪经历了怎样的过往,也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林雪时为什么总有心疼的感觉。   她只是伸手去拂,拍拍林雪的肩膀又抖抖林雪的发梢。   林雪:“怎么了?”   “不喜欢这些雪掉在你身上。”桑恬轻声说,好像要掩埋一切的光和暖,和一切来不及到来的未来,把林雪带去另一个世界。   她哼一声:“它们又不是我,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这么往你身上黏。”   林雪低笑一声。   她微微低头,把脸凑到桑恬面前。   桑恬心跳了两跳,林雪那张极品的脸每次一放大就是乘以十倍的好看,惹得桑恬按着心跳问:“怎么?”   林雪眼皮微垂:“睫毛上也有雪,姐姐,它们欺负我。”   桑恬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别的女人谈起恋爱是小鹿乱撞,她心里就是奈良的那种疯鹿在哐哐乱撞,震得她七荤八素的!   但她能服输么?她不能啊!   她勾唇笑了笑,伸手轻轻按着林雪的后颈,带着林雪的头再往下低。   然后柔软的双唇,轻轻印在了林雪的睫毛上。   天空不知以怎样微小的幅度轻颤,才能落下这般细密的雪花,但桑恬觉得,那一定比不过林雪睫毛在她唇间轻颤的微妙。   像大西洋彼岸煽动翅膀的一只蝴蝶,在桑恬心里掀起撩动春天的风。   林雪轻声说:“姐姐,谢谢。”   ******   等两人腻歪完,桑恬才有功夫问:“你怎么来了?”   林雪:“唐唐刚才约我见了一面,在附近不远,我看今天挺冷的,给你送瓶热牛奶过来。”   桑恬吸吸嗦嗦喝着那奶,心里哼一声:每次听林雪叫“唐唐”她心里就别扭,够亲的啊,怎么不叫她恬恬呢?   但她又不好意思说,毕竟快三十的人了这也太不大气了吧?   只好问:“她找你有事?”   “没事,闲扯。”林雪的眼神落在路边长椅上,又落在便利店招牌上,最后才落在桑恬身上,像是没忍住一般问:“刚才跟你说话那人,谁啊?”   桑恬:“噢你说梁若愚啊,她是我以前跑社会新闻时认识的一法医。”   林雪的眼神又移到便利店招牌上,移到路边长椅上。   最后别别扭扭的说:“她盯你看来着。”   桑恬这下来劲了:“哟,有人这是吃醋了?”   毕竟小狼狗是她追了这么久才追到手的,她有多喜欢小狼狗这事儿很清楚,小狼狗有多喜欢她就还有点没谱。   林雪:“谁吃醋了。”   桑恬:“行,那姐姐就不解释了,咱走吧一直站这儿怪冷的。   她作势要走,林雪拉了她一把,垂着眼皮语气更加别扭:“那就当我有一点点吃醋吧。”   说着又把手举起来,掐着小指甲盖给桑恬看:“就这么一点点,知道吗?”   桑恬这下真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桑恬笑着说:“就算全天下人都对我有意思,梁若愚也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全天下人在她眼里都是白花花的□□,不能立刻解剖的她都没兴趣,跟你那位bt医生有一拼。”   林雪这才“哦”一声。   桑恬吸吸鼻子,办公室楼下真tm冷啊,估计真只有她们这种恋爱上头的人愿意在这儿挨冻。   她特豪迈一拍林雪的肩:“走!姐姐带你吃豆乳锅暖暖去!”   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别给孩子冻感冒了。   ******   吃完豆乳锅后,林雪去Trouble跳舞,桑恬去医院看桑佳。   林雪回家后先去洗澡,特意把手机带进浴室。   这是她认识桑恬以后养成的习惯。   其实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干嘛啊,以前对这世界无牵无挂的,常常手机扔在哪个角落蒙灰都不知道,三天才充一次电。   其实桑恬从没在她洗澡的时候打过电话,林雪这习惯却倔强的保留了下来。   没想到今天手机真响了。   林雪把湿漉漉的手在浴巾上擦了一把,匆匆忙忙想去接,一看来电显示,手却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没料到温新竹这次回国连手机号都没换,那串十一位的数字曾经太刻骨铭心。   林雪站在淋浴下,任由手机从盥洗台一直震着掉到地上,她毫无反应,只盯着右脚上手术留下的长长一道疤。   看着触目惊心,其实早已不疼了。   洗完澡出来,林雪发现温新竹还给她发了条信息:“你和晁曦一样没出息。”   林雪低头闷笑了一下,把手机甩到一边。   头发也不吹,就直接倒在床上,唇角一直勾着带着嘲讽:没出息就没出息呗。   现在她早已不像十几岁那样,那么在意温新竹的评价了。   就像她对唐诗珊说的,她已经决定往前走、不回头了。   她曾是个陷在沼泽里的人,而现在,桑恬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林雪又把手机摸过来看了看――桑恬不知在忙什么,还是她打电话,连条信息也没有。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编辑:“你在干嘛?”   可是不是有人说过,发“在干嘛”就等于发“我想你”?   林雪又把那几个字删掉,重新键入:“你妈身体好点了么?”   可她和桑恬亲密到讨论家庭的程度了么?   林雪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枕头蒙在脸上。   她知道桑恬的世界很大,有她妈、有姐们儿、有同事,还有无数因曾经采访结缘的人,每次她看桑恬随手发条吃碗牛肉面的朋友圈,下面都一堆点赞。   而不像她,她的世界小到,一个桑恬就填得满满当当。   这时手机“叮”一声响了。   桑恬发了条微信过来:“在干嘛呢?”   林雪的嘴角扬了扬:“发呆。”   桑恬:“发呆还是想我?”   林雪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回。   她总觉得,桑恬能这样轻飘飘的问出来,就是像桑恬自己说的那样,没那么走心。不像她,连认真说句“想你”,都怕桑恬觉得负担。   这时桑恬的微信又发过来了:“看我朋友圈。”   林雪把枕头塞回脑后,枕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桑恬的朋友圈里出现特熟悉的一张脸――林雪自己。   就是昨天林雪在Trouble自拍发给桑恬的那张照片。   配文是:“我女朋友美么?”   林雪打了个电话过去:“干嘛这是?”   “介意我发你照片?”桑恬说:“放心,我那条朋友圈仅对你一个人可见。”   林雪不说话了。   她是边界感挺强的一个人,以前就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自己的任何照片被发出来,大型社死现场似的。   只是刚才看到桑恬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却略过一阵欣喜:这算官宣么?   这样以后是不是就不怕有别人惦记桑恬了?   没想到,桑恬只是跟她一个人逗闷子而已。   林雪闷闷的,想起今天桑恬偶遇的梁若愚,怎么看都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儿。   不像她,摆明了混日子,有今天没明天。   这时桑恬又开口:“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林雪冷冷的:“怎么?”   “那我就把这条删了重新发条对所有人可见的。”桑恬笑道:“就这排版这格式,你看行么?”   林雪又不说话了。   有一种心思被看穿后的窘迫。   无理的占有欲,莫名的醋意,还有那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因为她的世界太小,小到只有一个桑恬。   而桑恬的肩膀太柔,这些东西压上去会不会太重。   桑恬语气也柔柔的,可意外有种坚定的力量:“林雪你记得我说过吧,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你。”   “所有你介意的那些事,姐姐都能给你证明到你不介意为止。”   ******   桑恬挂了电话,立马重发了一条朋友圈对所有人可见。   没想到第一个点赞的是唐诗珊,上次在陶绮年的马场偶遇后,她就和桑恬互加了微信。   唐诗珊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我说中文都费劲更别提打中文了,给你打电话不打扰吧?”   桑恬:“没事,你说。”   唐诗珊:“你发朋友圈的那照片,看着像雪雪自拍的。”   桑恬:“对。”   唐诗珊:“是她自拍了发你的?”   “是啊。”桑恬:“有什么不对么?”   唐诗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桑恬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雪雪这人是最讨厌拍照的,为这事我还找一心理医生讨论过,分析雪雪可能从小长得太好看,所以挺烦别人关注她外貌。”   “她这么主动拍照给人,是第一次。”   桑恬:“你想说什么?”   唐诗珊:“我就是说,雪雪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你的多。很多事你拿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以为她喜欢你十分,其实她心里已经喜欢你一百分。”   “桑恬,所以你千万别伤她,她经不起。”   ******   第二天周一,桑恬上班去了,桑佳在杨静思的陪伴下拿到了自己的检验报告,特激动的给桑恬打电话:“你知道么?我的病情控制住了!”   桑恬笑:“我早知道了,不然你以为周六那三串大羊肉串怎么来的?”   桑佳:“那你不早告诉我,害我多担惊受怕了两天。”   “这不是就怕万一么?还是等检验报告出来更踏实。”桑恬逗她:“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下是不是跟方姨一起追剧都更有劲了?我告诉你啊你悠着点,对那些小鲜肉别见一个爱一个的,现在塌房的可多着呢。”   “爽什么爽。”桑佳挺浮夸的长叹了一口气:“小顾医生说我可以开始下阶段治疗了,听说有些检查可疼了。”   她问桑恬:“我干女儿给我买大闸蟹鼓励我了,你打算怎么鼓励我?”   桑恬:“老太太你放心,我话放这儿了,以后只要你觉得疼,我肯定在旁边小电风扇一样呼呼给你吹!”   “别跟我这儿贫。”桑佳哼一声:“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桑恬一派天真:“我真不懂,老太太我要开会去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换组后没那么多会可开!”桑佳说:“你不是说跟你那位没黄么?你带过来给我看看,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桑恬糊弄一阵挂了桑佳的电话,转头又给杨静思打了一电话:“你别当着你干妈接,出去接。”   杨静思走出病房:“什么事啊?”   “老太太身体稍微一好,就开始操心我的事了。”桑恬说:“她是真想见林雪,你说我让不让呢?”   “让吧,今天顾医生也跟我说了,病人的精神状态挺重要的,你看那么多医学奇迹不就因为病人心态好么?” 杨静思说:“我干妈一见林雪一高兴,说不定下阶段治疗效果更好呢。”   桑恬:“你确定你干妈见了林雪会高兴?”   “有什么不高兴的。”杨静思说:“我干妈说了,她对你对象连性别要求都没了,就剩唯一一个――活的。”   “说是这样说。”桑恬说:“可哪个当爸妈的不想自己孩子找个工作稳定的、家里条件好的?”   “而且吧……”桑恬顿了顿又说:“你说小狼狗长这么妖孽,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你说老太太不会觉得她是妖*艳*贱*货吧?”   杨静思一阵狂笑:“那不能吧?”   桑恬叹了口气。   她回想上辈子的时候,桑佳挺顺利的接受了她的性*取向,但和所有普通的催婚爸妈一样,就希望她赶紧找个伴。   上辈子她把陶绮年带到桑佳面前的时候,桑佳特高兴,毕竟陶绮年表面上很符合家长对儿女另一半的期许――有钱,稳定,会来事儿。   怎么想林雪都是这些关键词的反面。   桑恬挺怕林雪受伤:“我再考虑考虑。”   ******   晚上桑恬没去找林雪吃晚饭,直接去了医院,陪欢欣鼓舞了一整天的桑佳吃晚饭。   杨静思也在,把买的大闸蟹直接蒸熟带过来了,桑恬故意逗桑佳:“老太太,顾医生说了你治疗期间不适合吃高脂肪的东西,你就吃螃蟹钳,把剥出来的蟹黄都给我啊。”   桑佳怒骂:“你给我圆润的走开!”   桑恬笑得不行:“老太太不愧天天泡在网上,都会用这么文雅的方式骂滚了。”   一直陪到桑佳和方姨开始追剧了,桑恬才和杨静思一起走出医院。   杨静思问:“一起去宵个夜吗?我吃大闸蟹这么精细的东西总觉得没吃饱,要再吃二两面肚子里才踏实。”   桑恬:“你自己去,要吃什么我请,但我要去找我家小狼狗翩翩飞了。”   杨静思骂:“见色忘友!”   桑恬笑得挺得瑟:“你找小狼狗这么一极品女朋友你不见色忘友?”   杨静思觉得也无法反驳:“说真的,跟小狼狗谈恋爱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像跟明星谈恋爱似的,走在路上回头率显著提高?”   桑恬:“哪儿啊小狼狗可低调了,走个路恨不得跟鸵鸟似的把头埋土里,就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才好呢。”   杨静思挺唏嘘:“咱什么时候才能体会一把颜值高成负担的感觉?”   只是因为颜值吗?桑恬有时候又觉得好像不全是。   但她也说不上更多的原因了。   两人聊了一阵就散了,桑恬一早跟林雪说好去接她下班,坐在地铁上后,桑恬给杨静思发了一孤独吃面的大红包,下了地铁,先往便利店走去。   上次林雪来接她下班,买的瓶热牛奶喝得她心里甜丝丝的,这会儿她在便利店选来选去,决定给林雪买瓶挺养生的蜂蜜柚子茶。   一想到这茶挺润喉,桑恬就想起还没听林雪唱过歌,林雪舞跳的这么好,一把暗哑烟嗓唱起歌来一定也特带感,待会儿要不就地诓林雪唱一首。   一边想,桑恬一边走到Trouble门口,倚在门边的栏杆上,想着每次林雪等她的样子,懒洋洋往栏杆上一倚跟拍时尚大片似的,桑恬扭来扭去换了好几个造型,想着姐姐怎么着也不能输。   奈何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找着感觉,正当桑恬觉得自己快扭成一根麻花时,旁边有人叫:“姑娘,打扰你一下。”   桑恬扭头,眼前是一个戴眼镜挺文雅的男人,拿着手机挺客气:“我想问个路方便么?你们邶城各种胡同太多了,我跟着手机地图也没看明白。”   男人听口音是南方人,桑恬见他问得礼貌,也挺客气的答:“你要去哪儿?我看我能不能找着。”   男人拿着手机走过来:“我去东茂酒店,你看这地图……”   桑恬看了一眼,地图七弯八拐的是挺复杂:“你别急,我帮你看看。哦,你先朝东走……”   桑恬是在给男人讲路线时,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本来吧她讲路线男人听着就好,就算想看手机屏幕,也实在没必要靠这么近,都快跟桑恬头挨头了。   桑恬几乎能感到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一股黏腻腻的不舒服。   桑恬心里涌起一种微妙却挥之不去的反感――这男人带给她的感觉,跟桑佳以前的那个医生男朋友很像,看着文雅无害,当人放松警惕时,才把ws的真面目露出来。   桑恬不知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想多了,她往旁边躲了躲,可男人又跟吸铁石一样黏了过来。   紧紧贴着桑恬的胳膊,手肘有意无意蹭着桑恬的腰。   这下桑恬是傻子也看出男人是故意的了,她没想到男人胆子这么大,虽然现在大冬天的从Trouble门口走过的人很少,但怎么说也是大街上。   桑恬立刻躲开,挺严厉的说:“你放尊重点。”   “你在说什么?”男人笑:“我就是找你问路啊。”   “你是不是每次都这么说,指望姑娘觉得是她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桑恬冷冷的问:“惯犯了吧你?”   男人还在笑:“真是你想多了,我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桑恬:“我不吃你这套。”   她想直接走开进Trouble了,没想到男人挡在她身前,把她手里的蜂蜜柚子茶一夺,没等桑恬反应过来,男人就装作一个趔趄把茶洒了桑恬一身。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带你去处理下。”男人拉着桑恬就想走。   “疯了吧你?”桑恬很大声的骂道:“赶紧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男人一边拉她一边还笑着:“别啊我就是想赔偿你。”   这时一个冷冷声音响起:“放开她。”   还没等桑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林雪就一拳朝男人的脸上挥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6 14:20:15~2022-01-17 14:0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桑恬傻了:我c林雪疯了吧?   林雪是专业运动员, 男女性别决定的力量悬殊,她比一般人更清楚。 桑恬记得自己以前跑社会线新闻的时候,为预防打击报复还去学过一段时间拳击, 教练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就算以后练好了, 遇到坏人千万别跟他对打,赶紧跑。”   桑恬小心翼翼的问:“那要是没跑过呢?” 教练言简意赅:“唯一的办法, 踢要害。”   可林雪不是啊!林雪是实打实跟这男人对打。   男人穿的文质彬彬可体格一看就很壮, 桑恬生怕林雪吃亏,赶紧上去拉:“林雪你别跟这种人打, 我们报*jing……”   男人刚被兜脸抡了一拳懵了,这会儿一看, 打自己的居然是个挺瘦的女人,一下劲头又上来了:“报什么jing?我干什么了你们就要报*jing?”   “你干什么了?”林雪冷冷反问:“她一直放你放开她,你tm是哪个字听不懂?”   直接上去又是一个勾拳。   “你tm……”男人叫嚣着扬手:“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林雪扯起嘴角笑了笑,指指自己的脸:“你打啊,往这儿打。”   一般这么猥*琐的男人还真不会对女人客气, 一拳抡上来,林雪先是把桑恬护到一边,然后就势一躲, 一个挺潇洒的横踢朝男人腿上踢去。   男人直接跟林雪扭打在一起。   桑恬拼命上去拉:“林雪你别跟这种人打!” 林雪只说:“你躲开,小心伤着你。”   她打起架来居然还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子, 嘴边挂着一丝挺嘲讽的笑, 可出拳横踢又快又狠,被男人打到也不怕疼, 甚至有股不要命的劲儿。   甚至刚开始她也没落下风。可渐渐的, 男人的力量优势显现出来了,一拳打在她唇角, 立刻就裂了,腿又上来要踢她。   桑恬朝男人吼:“我c你给我住手!不然我真报*jing了!”   其实她只是吓唬男人,不敢真报*jing,她以前跑社会线新闻所以很清楚,这种小巷都有天眼,一看就知道是林雪先动的手,她一报*jing,林雪先得被扣。   而且林雪这人特神经病,只把桑恬往一边推,自己被打得特惨还一脸懒洋洋又嘲讽的笑,完全不怕疼似的。   当场面逐渐变得血腥,桑恬心里甚至涌起一股感觉:林雪这人,压根就不想要命。   邶城的冬夜很冷,偏僻的小巷连个路过帮着拉架的人都没有,桑恬转身就往Trouble跑,很快婷姐带着酒吧安保,跟桑恬一起赶来:“在我地盘闹事是吧?”   桑恬发现这种猥*琐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深谙“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男人一看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光头,立马停手,还笑着上去散烟:“这两个小姐姐是你们的人?这里面可能有点什么误会。”   “误会个毛线!”婷姐一看他一个大男人,把林雪打这么惨,嘴角全是血眼边一块乌青,扶起林雪气得不行:“给我教训教训她!”   一个光头上去,一脚就把男人踹翻了。   林雪又扯起嘴角,明明都裂了她还扯来扯去的笑,桑恬都替她疼。林雪说:“婷姐我没事。”   她一瘸一拐走到两个光头身边:“兄弟,让我自己来呗?”   两人把位置给林雪让开,林雪笑了下对着地上吐出一口血沫,狠命一脚一脚踹了下去:“给她道歉。”   男人拼命把胳膊挡在脸前,远远对着桑恬喊:“小姐姐对不起!”   林雪冷笑一声:“小姐姐也是你叫的?”   她继续一脚一脚狠命踹下去。   上去对着ws男,一脚一脚狠踹下去。   那架势把婷姐都看怕了,甚至开始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去拉林雪:“好了好了,教训到了就行了。”   “这是要打死人了!”男人爬起来就喊:“我要报*jing!”   桑恬挡在林雪面前:“你还报*jing?刚开始是你骚扰我的好吗?”   男人:“我就找你问个路我怎么骚扰你了?你们这些女的怎么这么自恋又自作多情,觉得全天下男的都对你们有意思是吧?我就要报*jing!她要赔我医药费!”   林雪又是一声冷笑:“要是赔钱就能打你的话,多少钱我都赔。”   警*察来得很快,闪烁的警灯照亮黯淡的冬夜,一车把桑恬、林雪、ws男和婷姐都拖走了。   婷姐作为事故尾声才出现的目击者,问了两句就被放走了,林雪劝她:“你回去盯着Trouble,我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婷姐说:“别管Trouble了,一看这就是要扣人的架势,我先回去拿点衣服给你送过来,大半夜怪冷的。”   她匆匆走了。   桑恬是主要目击证人,来找她问话的是个女警。桑恬特诚恳的说:“警花姐姐,真是那男的先骚扰我,我朋友气不过才一时冲动,你们调天眼一看就知道了。”   女警:“哟,还知道天眼,知道天眼怎么还主动上手跟人打架呢?”   桑恬:“是是是,主动打架肯定是不对,没做遵*纪*守*法好公民。但警花姐姐,咱们都是女的,你说谁碰上这种事不气得慌?”   女警叹口气,放下做笔录的笔:“咱们都是女的,你说我还能不知道么?”   她把天眼视频调出来跟桑恬一起看了:“这男的应该是个惯犯,经验挺丰富,就冲他这些动作,估计你告到法院去想举证他都难。”   桑恬没忍住当着警*察骂了句:“真tmd不爽!”   没想到女警跟着她骂了句:“我c,谁说不是呢!”   她又瞟了桑恬一眼:“我c,我骂脏话了,你别跟上级检举我啊。”   桑恬就笑。   女警又叹了口气:“这猥*琐男要是咬定是你朋友先动手,你朋友是要被拘留的,这样吧我去吓唬吓唬他。”   桑恬也不知道女警是怎么吓唬那猥*琐男的,总之过了一会儿来通知桑恬,说猥*琐男愿意和解,赔医药费就行。   女警:“但你朋友死活不愿意赔,说拘留就拘留。”   桑恬:“我去劝劝她。”   她顺着走廊,往林雪所在那一间问讯室走的时候就想好了,见了林雪无论如何得把她骂清醒,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赶紧想着把自己摘干净,跟猪纠缠只能惹得自己也一身泥。   没想到一见林雪在问询室的角落蹲着,桑恬又心疼得不行,半句话都骂不出。 林雪听到桑恬的脚步声,抬头扯着裂开的嘴角冲她笑了一下,桑恬走过去摸了一下她的头:“疼么?”   正好这时女警带着猥*琐男过来:“你们商量下赔医药费的事吧。”   林雪冷笑:“凭什么我赔他?”   桑恬心里叹口气,心想小狼狗这个法*盲,打架这事本来就是谁先动手谁不占理。   桑恬问猥*琐男:“你想要多少?”   猥*琐男瞥她一眼:“两千。”   女警在一旁说:“行,那就赔二十吧。”   “二十?”猥*琐男一下炸了:“警*花同志,二十连挂号费都不够!”   “差不多得了。”女警对猥*琐男特冷淡:“你伤得还没你打人家姑娘重呢,而且这事因什么而起,你自己心里没点AC之间的数么?我警告你下次可别再犯了。”   她庄严的帽徽反射着问讯室的灯光,昭然展示着正义的气场。   猥*琐男被震了震,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桑恬心想,也不知警花姐姐刚才是怎么跟猥*琐男“谈话”的,真有两把刷子。   赔钱的时候,桑恬连男人微信的收款码都不想扫,翻遍全身好不容易翻出二十现金,甩到猥*琐男脸上,向女警道谢后,带着林雪走出了警局。   ******   桑恬和林雪走出警局时,正好婷姐带着衣服赶回来,刚在路边停好车,看到两人一愣:“这就没事了?”   桑恬笑:“放心吧婷姐,赔了二十,没事了。”把遇到警花姐姐的事说了一遍。   婷姐可算松了口气:“还是女人会帮女人。”   她又看看林雪:“看你伤这德行,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林雪别扭了一下:“那什么婷姐……你先回去吧。”   婷姐瞟瞟桑恬,一副什么都懂的表情:“行吧我先走,你俩自己看着办,不过这儿好打车么?”   林雪:“没事,我网上叫一辆。”   婷姐笑着开车走了。   桑恬把手机摸出来:“我先查查附近有什么医院。”   林雪:“我不去医院。”   桑恬:“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伤成这样怎么可能不去医院?”   林雪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低着头,平时张扬的眼尾垂下来,像一只等在路边可怜兮兮的小奶狗。   “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林雪压低声音叫了句:“姐姐。”   桑恬立刻就不行了,心想这要是不答应的话她还是人么?   老天都得劈了她!   她把林雪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包在自己手心里:“行,姐姐带你回家。”   ******   桑恬叫了辆车,两人就坐在路边一张长椅上等。   这会儿已经后半夜了,这片又没什么路灯,除了身后警局的灯光,就是面前不远处两栋居民楼,为数不多的两户亮着暖黄的灯,隐约好像有婴儿哭的声音。   不知怎的这一幕让桑恬心里柔软了一下,想起小时候每次桑佳加班,她自己在家等桑佳时都是开着灯睡,也是这样暖黄暖黄的。   她问林雪:“你家人都不在邶城么?”   林雪:“我没家人。”   桑恬一怔:“对不起。”   “你别这副表情。”林雪还是那副懒散的颓废劲:“很早以前的事了,车祸,那时我才三岁,老实说我现在都有点记不清他们了。”   桑恬:“那你小时候跟谁过的?”   “跟自己呗。”林雪笑笑:“我姨妈把我丢到托儿所住了三年,也没人管我,之后就被一个花滑教练看中,到邶城练花滑了。”   桑恬心都抽了一下,林雪越笑她就越心疼――美强惨美强惨,强不强的先不说,真是有多美就有多惨。   她挺想抱一下童年的林雪,又怕这个迟到多年的拥抱让林雪觉得矫情,只好问林雪:“你伤口疼么?”   林雪笑:“还好。”   “你别扯着嘴角笑了,扯来扯去的我看着都疼。”桑恬问:“怎么才能让你少疼点儿?”   林雪这会儿是真没忍住笑:“你说呢?”   桑恬牵着林雪的手,让她转向自己,微微俯身,轻吻在林雪的嘴角。   林雪的嘴凉凉的,嘴角肿了一块就没平时那么软,硬硬一个小包传来淡淡的血腥气。   桑恬吻得越发轻柔:“好点了么?”   “不够。”林雪皱了皱眉:“还疼。”   “……”桑恬:“你到底是真疼还是装的?你要是真特别疼,那还是该去医院……”   林雪在桑恬手上捏了一下,眨眨眼。   桑恬就笑了。   再次俯身,轻吻在林雪的唇角,那样的轻柔,像春日第一片柳絮,像夏日第一只点水的蜻蜓。   林雪忽然问:“你会离开我么?”   她一说话牵动嘴角的伤口,一阵更浓点的血腥味就在桑恬嘴里漾开。   桑恬忽然生出点两人血脉交融的感觉,伸手摸摸林雪的头:“姐姐不是说了么?只有姐姐知道怎么疼你。”   ******   打车回林雪家的路上,桑恬回忆了下,小区门口那药店好像是二十四小时的。   下车以后她去买了碘伏棉签消肿酊,拎着满满一塑料袋,带着林雪回了家。   进门以后桑恬问林雪:“药放哪儿合适?”   林雪指指那一摞旧杂志垒成的“茶几”:“搁那儿就行。你怎么买那么多?”   “我下次买个药箱带过来吧。”桑恬让林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我买了感冒药退烧药肠炎宁和健胃消食片,还有两盒创可贴。”   她瞥林雪一眼:“这些常备药你能不能在家里都放点儿?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林雪挺没所谓的笑了一下:“不也没死?”   “没死跟好好活着是一回事么?”桑恬瞪她一眼:“林雪我警告你啊,你这具小肉身以后是姐姐的了,不准你再随便糟蹋。”   林雪笑:“敢情你就看上我这具肉身?你是哪个山头的女妖精?”   桑恬哼一声:“可以啊我看你伤得也不重,还能耍贫嘴。”   她轻轻抬起林雪的下巴,拿棉签帮她把嘴角的血先清干净。   林雪一条腿屈着一条腿随意搁在地毯上,一手搭在膝上,仰头老老实实让桑恬给她清伤口,意外有点小乖巧。   桑恬拿着棉签的手有点抖:“你把眼睛闭上。”   林雪脸上浮出一个“?”   桑恬:“你长成这样还一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清个伤口都清得我春心荡漾。”   林雪笑:“你春心荡漾想怎样?”   桑恬:“想亲你呗。”   林雪:“那姐姐等什么呢?”   桑恬故作镇定继续用棉签擦血渍:“别闹,清理完好上药了,上药了就不疼了。”   林雪笑了一下,拉着桑恬的手腕把她身子往前带,修长的脖子一仰拉出一道好看的线条,吻上了桑恬的唇。   桑恬刚在林雪目光里泡酥了的一颗心这会儿得到了回应,化成细细密密的粉末融化在林雪的吻里。   林雪笑着轻轻放开桑恬:“这才是最好的药,你不知道么?”   两人就这样叽歪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上完药,桑恬站起来:“那我走了。”   林雪犹豫了下,开口:“别走了,就在这睡吧。”   桑恬一愣。   林雪:“我是看太晚了,你再回家一趟就不用睡了,不过你留下归留下,别想占我便宜。”   桑恬:“谁占谁便宜?!”   不过总归,就这样留下了。   ******   桑恬洗澡的时候,林雪在浴室外问:“我平时都穿旧T恤睡,没睡衣,给你也找件T恤行么?”   桑恬的声音被水蒸气熏得软软的:“行。”   桑恬走出浴室的时候,林雪坐在床边发呆,看了桑恬一眼,又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怎么了?”   “没怎么。”林雪收回自己的眼神垂眸看着地:“我喜欢我的T恤穿你身上更好看。”   桑恬个子比林雪矮一点,林雪的旧T恤又本来就被洗衣机洗得松垮垮,这会儿穿在桑恬身上,刚好遮到大腿根,一双又细又长的腿雪白,并非干瘦,连同胸前的曲线,一起勾勒出成熟女人的味道。   像开到恰好时候的花,也像结到饱满时候的果。   林雪拍拍床沿:“过来,给你吹头发。”   桑恬过来坐下,林雪一条腿跪在床上一条腿站着,打开吹风机呜呜呜小心轻柔的吹着。   桑恬感受着林雪手指在发间的拨弄:“你今晚怎么那么傻?”   林雪顿了顿:“我一想起你给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就看不惯那男的那么对你。”   桑恬:“你不该跟他打,应该直接报*jing。”   林雪笑一下:“觉得我太冲动?”   桑恬摇头:“我不想你伤成这样,而且今晚要不是碰到警花姐姐,你真会被拘留你知道吗?”   林雪不说话。   桑恬好像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今晚打那猥*琐男的样子,好像想要打死他似的。”   林雪又一笑:“或许我就是呢?”   桑恬:“别说这种话。”   林雪在桑恬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吹好了。”   两人一起钻进被窝,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两人就挤在一起共用,林雪从背后轻轻拥住桑恬:“这样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么?”   因为桑恬小时候被wx的事,所以格外小心翼翼。   桑恬捏了捏她的手:“因为是你,不会。”   在外面冻了大半夜,洗完热水澡都没能完全回暖的身体,这会儿在林雪的体温下逐渐复苏。   林雪的腿贴着桑恬的腿暖暖的,被子里像个温暖干燥的小世界,阻隔了外面的一切阴暗风雪。   桑恬渐渐有点困了。   林雪在她背后叫她:“桑恬。”   “我知道我今晚挺冲动的。”林雪说着低笑了一声:“疯了似的,别说你和婷姐怕,我自己都有点怕。”   “你会不会觉得我把你看得太重了?”   桑恬没有回答。渐渐放缓的呼吸声传来,林雪发现,桑恬睡着了。   ******   第二天,两人出门的时间一样早,林雪要去冰校的早训,桑恬则要赶回家先换件衣服。   分开的时候桑恬交代林雪:“记得吃早饭。”   “嗯。”   中午吃饭的时候,桑恬抽空去了趟白欣诺的心理诊所。   现在她其实情绪状态比较稳定,但就像桑佳说的,她是那种以为自己特能扛什么事都塞心里的人,上辈子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最后一根弦绷断,突然就走上了绝路。   所以重生后她决定小心点,没跟白欣诺约固定看诊的时间,但偶尔有空,就会去找白欣诺聊聊。   白欣诺听到桑佳的病情得到控制,也挺高兴,两人跟朋友聊天似的闲扯一阵。   不过桑恬知道,白欣诺这种看似闲聊的谈话肯定是有技巧的,因为她每次跟白欣诺聊完,都觉得特别解压。   最后聊到林雪,桑恬想了想,把昨晚林雪打架的事说了。   “有种情绪一下子失控的感觉。”桑恬说。   白欣诺说:“其实这种失控、暴力,是心里没有安全感的行为折射。她对自己没安全感,对你也没安全感,用通俗点的大白话来说,她怕自己对你不够好,也怕失去你。”   桑恬:“怎么会呢?我才该更怕失去她吧,她长成那样还不得招蜂引蝶的。”   白欣诺:“我没跟她具体聊过所以只能推测,可能在她的世界里,她把你当成了全部,所以看得特别重。”   从白欣诺的诊所出来,桑恬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白欣诺说得对,林雪跟她相处时,看着懒懒颓颓的,其实有时候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联想起昨晚林雪讲了小时候的事,桑恬的心就在寒风里一抽一抽的。   晚上桑恬要去冰校上英语课,就约林雪一起吃晚饭,林雪说晚上Trouble有人包场,得稍微早点过去跳舞,桑恬说那吃个快的,吃紫菜包饭吧。   她怕林雪迟到,出了地铁站就往冰校一路小跑,远远看着林雪坐在冰校门口的长椅上,手里已经拿了盒紫菜包饭,看见桑恬后冲她挥挥手,让她慢慢走别着急。   桑恬跑到林雪面前还有点喘:“怎么不在里面等,坐这儿不冷么?”   “你想在冰校休息室吃饭?”林雪笑:“孩子随时会进来的,不好吧。”   桑恬笑着坐下,林雪伸手帮她把围巾掖好,她问林雪:“伤还疼么?白天上药了么?”   “药是上了。”林雪懒洋洋笑着:“但最重要的药没上,疼。”   桑恬笑,趁着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贴过去飞快在林雪嘴角亲了一下:“一股药味儿!我不会中毒吧!”   林雪居然很认真的说:“不会的,我看了成分说明。”   桑恬:……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林雪是真正经还是装正经!   这时林雪把紫菜包饭递给她:“时间紧,我就买了便利店的,行么?”   “行啊,便利店的好吃。”桑恬接过,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剩下一半喂给林雪:“啊――张嘴。”   林雪:“我不配吃一个完整的么?姐姐不疼我了。”   哟,这是给她设套呢。   桑恬觉得两人这快三十岁的初恋谈得有点意思,火烧火燎跟斗法似的。   她瞥林雪一眼:“吃一整个你不得张大嘴么?张大嘴不得扯着你伤口么?所以姐姐特意帮你咬好,要不说还是姐姐知道怎么疼你呢?”   林雪愣了愣:“你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这么说?”   桑恬:“你觉得呢?”   林雪看着她不说话。   桑恬把林雪被风拂乱的额发别到她耳后,一只不羁的小狼狗看起来就有点奶有点乖。   “是真的。”桑恬叹口气:“姐姐一见你,就忍不住的想疼你,连谈恋爱这么不擅长的事儿,都跟无师自通似的,所以你能对我放心点吗?”   “要是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桑恬说:“要不你先跟我去见趟我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7 14:04:45~2022-01-18 16:5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 2个;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林雪赶去Trouble以后, 桑恬就去冰校上课了。   杨静思今晚上直播,白天备完了货就去医院找桑佳打欢乐麻将,两人一个手机一个平板, 一起黑了不少欢乐豆, 高兴得桑佳给桑恬发了一二十二的大红包。   桑恬笑着回微信:“老太太你骂谁二呢?”   桑佳秒回:“什么时候你把自己交代出去了,我就不觉得你二了。”   桑恬晚上在冰校上完课, 出来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   杨静思刚下直播, 职业病还没收起来,对着桑恬疯狂安利一款土豆片:“厚切的沾满了椒麻味的辣椒粉, 就是小时候那个味儿!九块九三包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桑恬:“你不送我啊?你不是一堆试吃品么?”   杨静思:“我才不送!下次去姐姐的直播间自己买,给姐姐冲人气去!”   “行行行。”桑恬笑着怼了她一句小气:“你干妈今天怎么样啊?”   “还行, 心情算不错。”杨静思说:“但今天顾医生来给她讲了讲下阶段的治疗方案,有些检查好像确实挺疼,说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桑恬:“那为了鼓励她,我带小狼狗去见她一面怎么样?”   “我c,你决定带小狼狗见家长了?”杨静思一下激动了:“你上次不是还说, 小狼狗肯定不是家长喜欢的类型么?”   “我现在也不觉得小狼狗是家长喜欢的类型啊。”桑恬说:“但是吧小狼狗这人最缺的就是安全感,她这不是找着姐姐我了么?她缺什么,姐姐就给她什么, 豪不豪气?”   杨静思:“我告诉你个秘密。”   桑恬:“嗯?”   杨静思:“小狼狗就缺那九块九三包的土豆片你给不给?”   桑恬大骂:“你给我圆润的走开!”   ******   桑恬说得挺刚,真要干起来还是有点怂。   桑佳要是真对林雪不满意桑恬倒觉得没什么, 以后有的是日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主要她怕桑佳伤害林雪敏*感又脆弱的小心脏。   桑恬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给桑佳打个预防针。   她坐在病床边给桑佳削苹果:“老太太, 只要我愿意找对象, 你就只要求我对象是活的就行,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你给我慢点削, 等你削完我苹果就剩三分之一了。”桑佳斜着眼瞟她:“怎么,你对象条件不好啊?”   桑恬削完苹果先给自己来了一块,咬得嘎嘣脆:“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条件好了。”   桑佳把她手打开,把苹果抢到自己手里,不甘示弱也咬得嘎嘣脆,跟桑恬较劲似的:“别人家长怎么定义我就怎么定义呗,我又不要求她有坦克大炮什么的。”   桑恬:“你倒是想,走*私犯*法你不知道么?”   “你别跟我贫。”桑佳问:“她是干什么的呀?”   桑恬:“花滑教练。”   桑佳没懂:“啊?”   “花滑,花样滑冰。”桑恬解释:“我小时候你不是还带我在电视上看过楚凌雪比赛么?她就是干那个的。”   桑佳这才明白过来:“哦哦,花样滑冰啊,能挣钱不?”   桑恬瞥她一眼,看她吃差不多了又把她手里苹果抢回来:“你说你这老太太,年轻时怎么着也是搞建筑的,多少也跟艺术沾点边,年纪大了怎么就变得这么庸俗呢?张口闭口就是钱。”   “不提钱,你们以后在一起吃什么喝什么?”桑佳瞪她一眼:“我又不要求她大富大贵,至少得能养活你们自己吧。”   桑恬:“怎么就养不活了?我不也在赚钱么?而且她晚上还在酒吧驻场跳舞,勤劳着呢。”   桑佳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酒吧跳舞?是正经地方么?会不会特乱啊乱搞女女关系那种,以后有你受的!”   桑恬又瞥桑佳一眼:“你这老太太不仅庸俗吧思想还封建,怎么一提酒吧就不是正经地方了?不正经的酒吧都被人*民警*察查封了好么?人家酒吧跳舞就跟送外卖一样,靠自己的劳动创造财富!”   桑佳一伸手又把桑恬手里的苹果抢回来:“你别跟我扯这些,你先把人带来,我看看是不是正经孩子!”   ******   见家长的事就这样定在了周六。   周五下午桑恬上着班呢,就收到林雪的微信:“晚上有空么?”   桑恬一看就笑了,把邻座的丁语柠吓了一跳:“你怎么对着一相扑力士笑得这么花痴?口味这么重的吗?”   桑恬正在写一篇相扑运动的文章,满屏赤着胳膊的相扑力士那叫一震撼,桑恬说:“姐姐可不好这一口,没看姐姐在朋友圈发的女朋友照片么?”   丁语柠来了兴趣:“那真是你女朋友啊?我还以为你截图了哪个明星的照片发着玩呢。”   桑恬特得瑟:“不好意思,那就是如假包换的我女朋友本友。” 又拿起手机给林雪回微信:“怎么,想姐姐了?”   林雪秒回:“想你陪我去个地方。”   下班的时候桑恬和丁语柠一起下楼,丁语柠絮絮叨叨说着昨晚追的剧里她新老公表现多好。   走出办公大楼时,丁语柠突然特激动的一拍桑恬:“你看那儿!是不是哪个明星啊?怎么还有我不认识的明星呢?不过长这么好看肯定是明星,是不是娱乐组约过来的?”   絮叨了一阵见桑恬没反应,扭头一看,桑恬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冲那个一脸星相的女人笑呢。   那女人一头银灰的中长发,双手插着黑色大衣口袋,半倚栏杆懒洋洋站着,本来一直低着头,却在听到桑恬脚步声的一瞬扬起脸,一张特厌世的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丁语柠简直看晕了,就那一笑!笑得她一个直女都心神荡漾的。   她忽然看出那银灰中长发眼熟了,颤抖着声音问桑恬:“那不会就是你女朋友吧?”   桑恬:“是啊,接我下班来着,打个招呼?”   丁语柠:“别……”   她没来得及说出口,桑恬一招手,女人就慵慵懒懒朝这边走来。   桑恬介绍:“这我女朋友,林雪。这我同事,丁语柠。”   林雪这人看着挺冷其实挺礼貌,冲丁语柠一点头:“你好。”   丁语柠呆呆的:“你、你好。”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凑近了看还能更好看,一张脸雕塑似的,衬得她以前追过的那些明星都长得忒粗糙。   她不自觉红了脸,其实她刚才不想让桑恬叫林雪过来就是因为她紧张,虽然她从小到大都是尺子一样笔直的直女,但面对林雪,还是忍不住一阵本能的脸红心跳。   这就是颜值的力量!丁语柠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天天嚷着愿意为特定一人弯成蚊香。   丁语柠特自觉的说:“你来接桑恬下班是吧?我不打扰你们了先撤了,桑恬下周见!”   匆匆就遁了。   林雪看着丁语柠的背影:“你同事怎么走这么急?”   桑恬挽过林雪胳膊:“因为你长得好看呗,人家跟你说话紧张你没看出来?”   她把手伸进林雪的大衣口袋,林雪挺自然的握住:“手怎么这么凉?都让你多穿点了。”   桑恬笑嘻嘻的:“穿得少才能让你把我裹大衣里啊,穿得少才能让你给我暖手啊,这是姐姐的小心机你懂不懂?”   林雪笑,大衣口袋里握着桑恬的手来回轻捏着,让她从手掌暖到指尖。   桑恬问:“想让我陪你去哪儿啊?是不是明天见我妈让我陪你去买东西?你别忙了我都买好了,她爱吃什么我最清楚。”   林雪:“我也买好了。”   桑恬一愣:“你怎么没跟我商量呢?”   林雪笑笑:“我自己选的。”   “早知道我早点告诉你我准备了。”桑恬挺心疼林雪花钱的,又问林雪:“那你想让我陪你去哪儿?”   林雪居然少见的扭捏了一下:“你说我这头发,是不是有点中二?”   桑恬扑哧一声就笑了:“要说这种银灰色吧,染别人头上那肯定特中二,偏偏染你头上呢……”   小狼狗眨眨眼就显得有点奶:“不中二?”   “更中二!”桑恬大笑:“谁让你长一张漫画脸呢?”   小狼狗居然撇了一下嘴,桑恬没忍住当街在她脸上掐了一把,皮肤滑得跟豆腐似的:“别担心,姐姐就好你这一口。”   “你喜欢归你喜欢。”林雪嘀咕一句:“可是去见你妈,不合适吧。”   桑恬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去染头发吧?你可千万别,你自己喜欢就行。”   “你妈不喜欢呢?”   “不管其他任何人喜不喜欢你,都不影响姐姐喜欢你。”桑恬看着林雪笑,一双眸子亮得像藏着星星:“姐姐把话给你放这儿了,行么?”   她很温柔的摸了一下林雪的头。   林雪微低着脖子,很乖顺的给她摸了一下,轻声说:“是我自己,想给你妈留个好印象。”   桑恬反复确认:“你真想染?”   “偶尔换个感觉也挺好。”林雪问:“你平时都在哪儿染头发?带我去。”   桑恬笑:“那你又在哪儿染的头发?”   林雪:“我都自己在家染的。”   桑恬不确定林雪是不是为了省钱,心想去外面染头发林雪肯定不让她结账,于是提议:“那这次也去你家……”   “不。”林雪说:“我想完美点儿。”   “行吧。”桑恬拗不过林雪,就想用会员卡帮林雪打个骨折:“那我们吃完饭,就去我染头发的那家店。”   ******   桑恬带着林雪走进店的时候,Tony老师特热情的迎上来:“大美人来了。”   桑恬做头发的这家店特搞笑,所有的发型师都叫Tony,每次给桑恬做头发的这位是Tony姜。   桑恬笑道:“我朋友想把头发染黑。”   Tony姜看见林雪一愣:“明星啊?” 林雪低着头:“不是。”   好像真挺不习惯别人盯着她脸看的。   “先坐。”Tony姜让林雪在转椅上坐下,挑起一缕银灰头发仔细看了看:“怎么想染黑呢?这发色多适合你啊,精灵似的。”   林雪:“就想换个感觉。”   Tony姜带林雪先去洗了头,又让她坐转椅上稍等,自己带着助理调染发剂去了。   桑恬坐在一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支着下巴对林雪发花痴:“你怎么头发湿着也这么好看呢?你染银发多久了?”   林雪想了想:“五年多了吧。”   桑恬被震了一下:“你这么喜欢银发,就为了我妈给染黑了呀?”   她语气还有点酸:“老太太在你心中地位有点高啊!”   林雪挺无奈瞥了她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语气带着嗔怪,竟有那么点撒娇的味道。   桑恬想听的就是这句,立刻眉开眼笑。   这时,Tony姜带着调好的染发剂回来了,一边给林雪染头发一边跟桑恬闲聊,从最近塌房的偶像有点多聊到吃鸡上分有多难,终于,林雪的头发染好了。   Tony姜的眼睛都亮了:“大美人,我还以为你染黑发后会变普通呢,怎么还是这么绝!”   桑恬在旁边笑:“喂喂,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大美人么?”   Tony姜故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你就一般吧。”   桑恬假装拿高跟鞋去踢他:“喜新厌旧!”   Tony姜笑着一躲,拿吹风呜呜呜的帮林雪吹干头发。林雪对着镜子用嘴形问桑恬:“好看么?”   桑恬撑着下巴笑看着林雪,眼睛里都是熠熠的光,同样用嘴形回答林雪:“好看。”   Tony姜说:“你们俩眉来眼去打情骂俏能不能低调点?能不能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   桑恬笑:“你要是找这么一极品对象,你也低调不起来。”   Tony姜居然说:“我理解你。”   染完头发以后桑恬悄悄交代Tony姜:“用我的会员卡给打个折。” Tony姜说:“不用你的会员卡,我主动给大美人打折!”   两人走出美发店的时候,夜空黑漆漆如泼墨,银白的星星点点不断从其间落下来,像一朵朵无香的梨蕊,又像顽皮孩子弄洒的面粉。   居然下雪了。   林雪问桑恬:“冷吗?”   桑恬笑着把手塞进林雪的大衣兜里,林雪低头一笑,像每次一样自然的握住,又问桑恬:“真的好看?”   桑恬瞥她一眼:“你知不知道谦虚过度等于骄傲?你再这么问,我都觉得你是故意凡尔赛了。”   说实话,她没想到林雪染黑发这么好看,本来她和Tony姜一样,以为林雪染黑发会比银发普通那么一点,没想到染完以后是另一种惊艳。   多了一点稳重,还多了一种深沉和凌厉的好看。   两人顺着雪路慢慢走,桑恬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本来想假装路滑,扭一下脚倒在你怀里,但我演技真不怎么样,要不这一步咱就省了?”   林雪笑出来:“你是嫌我不够主动吗?”   她停下脚步,揽着桑恬的肩把她转过来:“可我不只想抱你,怎么办?”   她轻拥着桑恬俯身,凉凉的唇轻轻贴上桑恬的唇。   桑恬这人很没出息,一激动就迫不及待把舌头伸出来了,林雪愣了一下,温柔的含住。   桑恬总觉得两人在下雪天接吻特浪漫――雪落满头,总有那么点一起到白头的意思吧。   不过她又在心里笑自己:说好了别那么走心的,还是别乱七八糟想那么远吧。   林雪吻了很久才轻轻放开桑恬,眸子如远处灯火闪着温柔的光,桑恬看着林雪嘴角的伤口:“还疼么?”   一周过去了,林雪的伤总算好了大半,但还能看到没完全愈合的痕迹。   林雪吊起嘴角,笑笑的回答桑恬:“疼啊,还得来点药。”   桑恬笑,这次换她微微踮脚,把林雪嘴角的伤口温柔含进嘴里,环绕着轻舔一阵才放开。   林雪拥着桑恬的肩往地铁站走,桑恬问林雪:“明天去见我妈,你紧张么?”   林雪低笑一声:“我要是说紧张,是不是显得特怂?”   桑恬:“要不不去了。”   “要去。”林雪说:“你妈打断我腿也要去。”   ******   下雪的第二天大多是晴天,从一早就隐隐约约出了点太阳。   桑恬站在医院最近的一站地铁站等林雪,远远看见林雪向她走来。   穿一件高领黑毛衣套一件风衣款的黑色长款大衣,脚上一双同色系黑帆布球鞋,意外的看着挺精神,像个清新的大学生。   桑恬冲她笑:“可以啊今天,人模狗样的。”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竟然没回怼。   桑恬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不用这么紧张,我妈又不吃人。“   说着又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妈爱吃甜的,我买了车厘子猕猴桃和静冈蜜瓜,也没买太多,显得太正式了你俩都有压力。”   林雪跟着晃晃手里的袋子:“我也随便买了点。”   桑恬挽起林雪的胳膊:“你真不用紧张,我妈那种老太太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她问你什么,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随便扯点别的什么。”   两人一起走到医院,连值班护士都对林雪多看了好几眼,桑恬笑着跟护士打了招呼,带着林雪走到病房外,伸手拉了她一把:“你这么急着进去啊?”   林雪:“你妈等着呢。”   桑恬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约的九点见,还有十分钟呢,我们先在走廊亲五块钱的,一会儿当着老太太的面就不好腻歪了。”   林雪是真挺紧张的:“不好吧。”   桑恬笑着一手抵墙,把林雪堵在自己的臂弯里。   林雪:“你别闹了。”   桑恬居然环转舌尖舔了下绯红的唇:“可姐姐想嘛。”   桑恬这人吧虽然说起话来不着调、让人只恨她为什么长了张嘴,但其实她长得挺撩,一双笑眼勾起来沁着潋滟的水光,绯红的唇涂了透明的唇膏像颗熟透的樱桃。   她离得这么近,连呼吸里都是清新的香味。   林雪知道不该,却也忘了拒绝,傻愣愣贴墙站着,任凭桑恬的舌头伸进她嘴里攻城略地。   僵了一早上的背,就在桑恬的吻里软化下来。   桑恬亲了一半退出去的时候,林雪一阵难耐的空虚,就听桑恬凑到她耳边:“都说熟悉的气息是最有助于人放松的,你不知道么?”   原来是这样。   林雪心想,跟大姐姐谈恋爱是真的很好,体贴和温存像氧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所不在的包裹着你。   她不知道是全天下的大姐姐都这样,还是她一个人的大姐姐才这样。   她只知道自己的一颗心软下来,这时换她环着桑恬的细腰不肯放:“不是说要亲五块钱的?刚刚那才两块钱不到吧。”   桑恬笑着又吻了上来。   这时两人的耳边猛然响起一阵:“咳!咳!”   这咳嗽声桑恬可太熟了――小时候每次她作业本底下藏着漫画偷偷看,桑佳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时,就总喜欢这样这样咳。   桑恬吓得一哆嗦,赶紧放开林雪:“老太太,你怎么出来了?”   桑佳:“我早饭吃多了出来溜达消消食,你们怎么早到了?”   桑恬:“我想见你的心情太迫切,行不行?”   桑佳哼了一声。   林雪擦了一把嘴上沾着的桑恬的唇膏:“阿姨好。”   桑佳瞥了她一眼:“进来吧。”   桑恬和林雪跟着桑佳走进病房,桑恬一看,隔壁床方姨正塞着耳机在那儿装睡呢。   她觉得有点好笑:方姨的耳机里绝对什么都没放,竖着耳朵偷听八卦呢。   桑佳爬回病床上靠床头躺着,桑恬拖了把椅子让林雪在病床边坐下,自己倚着床头柜半坐着,把手里拎的水果放下:“这是车厘子猕猴桃和静冈蜜瓜,林雪给你买的。”   林雪说:“其实那是桑恬准备的,我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林雪把自己拎着的袋子打开,挺耐心的给桑佳讲自己买了那些纯植物提纯的营养剂,哪些含维C哪些含硒哪些又含维E,能一定程度增强免疫力和抗氧化但千万别吃过量。   桑恬倚在床头柜上看着林雪。   林雪一贯话少,这是她第一次听林雪说这么多话,一听就知道,林雪背后是做了很多很多功课的。   桑恬想起上辈子带陶绮年见过一次桑佳,陶绮年拎了一堆林芝人参鹿茸什么的,可陶绮年根本就没去了解一下,乳腺癌的患者根本不能这样大补。   林雪说完了,病房里恢复安静,桑恬看了桑佳一眼,桑佳看着林雪半天没说话。   桑恬心里有点紧张,心想桑佳别是觉得林雪买的这些太普通太便宜了吧,毕竟她之前知道陶绮年这种富家千金在追桑恬还挺高兴的。   静了半天,桑佳终于开口:“林雪啊。”   林雪:“嗯,阿姨您说。”   桑佳:“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不开眼看上我女儿了呢?”   桑恬:……   她愤怒的反驳:“老太太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丑?!”   桑佳直哼哼:“反正比我年轻时候那是差远了。”   林雪低着头笑。   方姨一听这边没什么腥风血雨的意思,马上一骨碌爬起来摘下耳机也不装睡了:“刚才俩孩子进来时我悄悄看了一眼,老桑啊你真是好福气,女儿找的对象这么好看又知道心疼你。”   桑佳特凡尔赛:“还成还成。”   桑恬絮絮叨叨跟桑佳争论着谁好看的事儿,方姨在一边一个劲夸桑佳好福气,这时太阳稍微大了点,带着暖意的阳光从病房窗口透进来,林雪拿着两个桑恬买来的猕猴桃,仔细的一点点把果肉用勺子挖出来装碗里,准备拿给桑佳吃。   桑佳看着林雪眼神越来越柔和:“你这孩子一看就话少。话少好,踏实,不像我女儿跟话痨似的。”   她又转脸瞪着桑恬:“我告诉你啊不许跟林雪吵架,就算吵架了,等林雪说完十句你再说一句,不然就你那嘴机关枪似的,吧嗒吧嗒谁受得了?”   桑恬哭笑不得:“老太太你到底是谁亲妈?”   桑佳轻轻拉过林雪的手:“孩子,要是我这次生病能逃过一劫,你就当多个妈,行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18 16:53:18~2022-01-19 16:4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4738995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 20瓶;54986467 10瓶; 天空之上、照海 5瓶;十顾zy、薄言、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送林雪出病房的时候, 桑恬跟桑佳说:“我送到电梯口就回来。”   桑佳瞥了桑恬一眼:“你腿倒是回来了,你心呢?”   桑恬:“老太太别吃醋啊,就跟你年轻时没谈过恋爱似的。”   桑佳回忆了一下居然说:“嗯, 我们年轻时谈恋爱确实比你们带劲多了, 主要你长得也不如我。”   这下桑恬反而好奇了――老太太年轻时恋爱到底怎么谈的?   桑恬黏黏糊糊跟林雪走出病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去勾林雪的小拇指, 林雪瞟她:“怎么, 还想再亲五块钱的?”   桑恬笑嘻嘻的逗她:“你敢吗?”   林雪低笑了一声:“激我是吧?”   她把桑恬拉到无人的走廊转角,用刚刚桑恬的姿势, 一只手抵墙,把桑恬圈在里面。   桑恬眼尾飞扬的朝旁边一瞟:“老太太你怎么又出来了?是不是刚才猕猴桃吃多了出来消食?”   林雪立马放开桑恬, 手抵唇边挺不自然的咳了一下:“阿阿阿姨。”   桑恬快笑死了:“怎么见个家长还给孩子见结巴了呢?”   林雪抬头一看,走廊空荡荡一片,哪儿有什么老太太!   她转头瞪桑恬,可撇着嘴就显得有点委屈,加上刚染回了黑发, 整个人奶乖的不行。   桑恬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不是不想你亲,是你一亲,姐姐就不想你走了。”   ******   桑恬回病房的时候, 发现两老太太正头挨头的在那儿看什么。   桑恬一走过去,方姨就着急忙慌的藏手机, 桑恬斜眼瞟她:“方姨我都看见了, 交出来,不然下次不偷偷给你带烤羊肉串了。”   方姨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哎呀其实我不是这种没素质的人, 主要你对象长得太好看了……”   这才挺不情愿的把手机递给桑恬。   也许是当记者的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刚林雪坐这儿挖猕猴桃的时候桑恬就看见了,方姨在一边贼兮兮用手机偷拍林雪呢, 刚才两太太凑一起,就是在欣赏林雪的偷拍照欣赏得特起劲。   桑恬删了照片把手机还给方姨:“方姨不好意思,林雪特不喜欢拍照,我得尊重她。”   方姨看着相册里没了林雪的照片怅然若失的,桑恬觉得好笑,心想小狼狗的威力还真大,简直老少通吃。   也不知是不是史上第一个全凭颜值征服未来岳母的女人?如果是,那真够牛掰的。   想到这儿,桑恬往桑佳病床边一坐:“老太太,我还怕你不喜欢林雪呢,想不到你这么肤浅,一看人长得漂亮,恨不得认人当亲女儿。”   桑佳:“你别说,林雪是比你长得更像年轻时的我。”   桑恬被她给气笑了:“合着谁好看谁就像年轻时的你是吧?”   桑佳现在都不稀罕正眼看她:“你说你长这么难看,记得每天好好意意粱化妆,别让人林雪给跑了。”   桑恬笑:“就这么喜欢林雪啊?”   桑佳这才叹口气正经道:“这孩子对我好,心也细,你说她对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太太这么好干什么?”   她拉过桑恬的手拍了拍:“不还是因为喜欢你么?”   “得了病以后我总在想,要是有天我不在了,找个什么样的人陪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本来我对林雪的工作是有点不满意,可人活着,钱重要,又不是最重要的,老实说我今天一见林雪就觉得,要是我走了以后是她陪着你,我挺放心。”   桑恬马上说:“老太太乱说什么不吉利的呢!快呸呸呸!顾医生都说了你能治好,活成千年不死的老妖怪孙悟空都收不了你!”   桑佳被她说得在那儿笑。   桑恬嘴上跑火车其实是因为心里挺感慨:上辈子桑佳也是担心自己的病,所以特着急想让桑恬找个伴,桑恬也是因为这样,才带陶绮年跟桑佳见了一面。   桑佳对陶绮年的家世背景都挺满意,对陶绮年也挺热情,就是家长觉得孩子找了个好对象的那种热情。   可现在回想起来,桑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有她陪着你,我放心。”   ******   林雪下午去翼天商量明年招生的事,桑恬则一直在医院陪着桑佳。   晚上桑恬回家洗完澡,刚包上干发巾,林雪的电话就打来了。   林雪:“那个。”   桑恬:“嗯。”   林雪急了:“就那个啊!”   就好像差生好不容易超水平发挥一次,特想知道自己考多少分老师还吊着她不给她发卷子。   桑恬没绷住笑了:“我说你挺牛啊,本来我还担心呢,没想到你把老太太收得服服帖帖。”   林雪还在那问:“真的吗?”   桑恬哼一声:“别凡尔赛了,老太太喜欢你都快超过喜欢我了,你真看不出来?”   林雪这才在那边笑。   两人腻腻歪歪聊了一阵琐事,林雪忽然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   桑恬一愣:“有吗?”   被林雪这么一点,她才发现自己心里一直压着件事。   她叫了一声:“林雪。”   林雪:“嗯,你说。”   桑恬:“我今天带你见我妈,算是对你亮底牌了吧,你……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或许她今晚一直没主动提,是因为始终心存一丝幻想,觉得林雪会主动对她开口。   然而林雪没有。   并且在她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后,沉默了很长一阵。   最终林雪说:“你放心,阿姨的病,我会和你一起扛的。”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桑恬说:“不过,你要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个?”   林雪再次陷入沉默。   桑恬甚至能听到房间里秒针走动的声音。   最终她受不了这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轻声说:“挂了吧,早点休息。”   她第一次主动挂了林雪的电话。   放下手机后她把干发巾扯下来,头发上的水还没被完全吸干,一滴一滴,淌到写字桌上。   轻轻一摔,支离破碎。   桑恬盯着那碎成一瓣瓣的水珠想,自己上辈子走到最后,一颗心是不是也像这样砸在水泥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人好像就是这样,无论对工作、对梦想、对感情,都是掏出一颗心,就容易伤心。   所以这辈子她才立志当条咸鱼,对什么都千万别走心了,可遇到林雪以后,她好像渐渐在重新审视自己的这条人生准则――   或许林雪不一样。   或许林雪是值得她走心的。   只是今晚到了最后,林雪也没说出她想听的那个答案。   林雪,到底是谁呢?   ******   周一上班,老贺兴冲冲过来一拍桑恬:“你猜怎么着?我们组有转机了!”   这段时间桑恬比刚调来体育组时忙多了,不是忙采访,是忙开会。   集团下决心再看不到什么成绩,就果断从体育组踢人,老贺每天愁眉苦脸拉着桑恬和丁语柠开会想办法。   可体育圈就这样,人脉是靠攒出来的不是靠想出来的,现在想从老牌体育媒体手里生抢,根本没可能。   绕了一圈,话题又回到代清身上。   代清之前成绩也不错,但远没近两年成绩稳定后这么突出。 作为体育圈的新晋红人,她的独家专访权什么的倒是还没签出去,这当然也是她妈代莉莉替女儿爱惜羽毛的结果。   老贺一拍大腿:“要不再去找代清努努力。”   上次桑恬写代清那篇稿子,罕见的没夸代清反而指出了她的问题,在专业体育圈倒是好评如潮,桑恬本以为会接到代清或代莉莉的讨伐电话,然而并没有。   并且微博上还挂了两天#代清表演情绪#的热搜,代莉莉也没找人按下去。   桑恬问:“怎么找?咱们找上去人家也不搭理咱们啊。”   代莉莉这么老谋深算的,桑恬觉得自己就算混了媒体圈这么多年,在她面前也就是一小学鸡,根本拿不准她是什么态度。   直到这个周一,老贺特兴奋的跟桑恬说:“代清要办生日会,居然给了我们组一张邀请函!”   桑恬:“代清不是正闭关准备世锦赛么?怎么还有空搞生日会?”   “你不懂,时代不一样了。”老贺一挥手:“像代清这种商业价值很高的体育明星,就跟真正的明星一样,是需要在圈子里维护关系的,生日不就是最好的由头么?”   老贺告诉桑恬:“这两年代莉莉都有给代清办生日会的习惯,体育圈的那些名人、还有那些挺牛的媒体,统统都会出席。“   桑恬没什么兴致:“那你去吧。”   老贺急了:“我去干嘛啊?!我们组最牛的不是你么?!代清这块大肥肉多少媒体都想咬上,你还不跟饿狗一样赶紧扑上去!”   桑恬懒洋洋:“你也知道代清是块大肥肉,油多了滑嘴着呢。”   她劝老贺:“别想代清了,还是另外想想能不能搞到其他资源吧,谁都搞不定代清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问题不在代清,在于她妈代莉莉太难搞,用后宫戏比喻那妥妥的钮钴禄・甄郑活到最后一集当太后那种。”   说是这样说,代清的生日会定在这周六,桑恬还是去了。   不去的话,她怕老贺哭给她看。   桑恬一到现场就被震了――真跟明星生日会似的,满屋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桑恬在老贺的逼迫下穿了件白色小礼裙,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会穿得太隆重,结果到现场一看,该担心自己会不会穿得太贫民窟才对。   不过有一说一,在五星级酒店办生日会,自助餐那是真不错。   桑恬对那惠灵顿牛排特感兴趣,又拿了杯无酒精鸡尾酒给自己消食,还不忘拍给林雪看:“姐姐乖么?工作应酬局都专挑无酒精的!”   淡淡粉色的鸡尾酒透着光影,拍成照片还挺好看,林雪秒回:“你在哪?”   桑恬回:“代清生日会给了我们组一张邀请函,姐姐在这带薪蹭吃蹭喝呢。”   林雪不知在忙什么,再没回复了。   倒是一个挺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今天来就为了吃肉喝酒?”   桑恬笑着转头,回答出现在她身后的代清:“还为了追星,那边不是短跑界著名‘股神’么?”   现场一看,“股神”那翘臀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练短跑的,如果说林雪是小狼狗,人家就是倍儿精神的小柯基。   桑恬对“股神”一点色*心都没有,但竟有点明白了唐诗珊那套“人体美学”的理论,还跟代清聊上了:“你说我去找他要个签名他能给么?”   代清:“我以为今天的主角是我,结果你不是为了我来的?”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长款礼服,贴身流线的剪裁,胸前缀满了一片片白色羽毛,一看就特贵,也很衬她高贵优雅的气质,是那么点“天鹅公主”的味道。   桑恬笑了下:“恐怕今天的主角并不是你,要不怎么你跟我说了半天话,都没人过来缠着你?”   今天媒体圈来的,都是一些挺有名的记者,桑恬在别的采访场合见过他们几次,都是资源特好占据一二排的那种。   他们显然对谁是今天的主角判断准确,一边举着酒杯假装闲聊,一边频频瞟着宴会厅入口,只等代莉莉一出现就扑上去。   代清点点头:“你采访我没几次,局面倒是看得挺清楚。你上次写那篇稿子我看了,我滑的有你说得那么不好?”   桑恬:“我还以为你妈会找人来堵我们办公室的门呢。”   代清又摇头:“刚夸完你看得清楚你就露怯,你还是不了解我妈,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一直不把我的独家专访权放出去?”   桑恬想了想:“你是想说,她就愿意有人说你好、也有人说你不好,互相掐起来舆论才够热呗?”   她反应过来:“那两天微博热搜话题不会是你妈自己买的吧?难怪她没找人按下去。”   代清:“不然你以为我站这儿跟你说这么久话,她为什么没找人拦我?她就指望你再往外说点我的不好呢。”   桑恬一看,代清是站这儿跟她废话了挺久,一想人家时间宝贵,她直截了当的问:“你找我有事?”   代清:“加你一微信行么?”   桑恬:“别啊我有女朋友了,不搞职场潜规则那套。”   代清难得被她逗得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自恋?接下来世锦赛,我可能有稿子想找你写而已。”   桑恬:“写什么?夸你的还是骂你的?老实说我不太想像上次那样被你妈当枪使。”   代清:“都行,写你自己想写的就行。”   代清把她没机会对任何人说的话对桑恬说了:“其实你上篇稿子写的那些,跟十多年前有个人跟我说的话挺像。”   代清陷入回忆,一双清亮的眸子就显得悠远:“那人说我表演情绪不对,永远都比不过她,不过,她已经消失很久了……我其实很想知道,如果她看了接下来的这届世锦赛,还会觉得我不如她么?”   桑恬反应过来:“你说的不会是楚凌雪吧?”   代清把手机掏出来,翻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你到底加不加?”   “加加加。”桑恬摸出手机,这种帮墨叙体育组争取一线生机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加了微信她问代清:“找我写实话实说的稿子这事,你不用先跟你妈商量下?”   代清收起手机笑了笑:“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就是我妈一木偶?”   正在这时,她俩的谈话被打断,宴会厅大门洞开,所有人开始呼啦啦往那边涌。   代莉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穿一身浅白套装、戴着圆润的珍珠耳环和项链,打扮不算很高调,但那气势比代清显眼得多,一看即知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这时,代莉莉身后跟着走进一个女人,也很显年轻,桑恬推测她四十出头了,但看上去才三十多似的。   而且那女人的年轻,不是代莉莉那种打针得来的,桑恬估计女人经常运动,有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生命力。   女人一身中式扎染蓝布裙,还挂着一圈银饰,看上去民族风情十足,有点像舞蹈演员。   代莉莉笑着举杯祝酒以后,隆重介绍道:“以后,温新竹女士就是代清教练组的首席技术指导了。”   现场立刻就炸了,表面上所有人还端着酒杯笑着,其实早忍不住开始悄声议论:“那不是楚凌雪以前的教练么?”   “她不是出国很多年了么?我还以为她早隐退了。”   “怎么成代清的指导了?以前代清不是跟楚凌雪是死对头么?”   桑恬看着那有点高傲的女人――原来她就是楚凌雪以前的教练,温新竹。   桑恬在调查楚凌雪时,就对温新竹这名字很有印象:学民族舞出身,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改练花滑,一度也被视为女单的希望,但因伤早早退役了,不过顽强的意志让她并未消沉,年纪轻轻就开始执教,舞蹈背景让她对女单花滑有着独到理解,很快成为了一代传奇。   直到楚凌雪消失、温新竹受打击远渡重洋以后,花滑圈还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不把温新竹找回来执教,谁想冲击大俄都没戏。   只是天才都有些怪癖,温新竹这人十分不爱拍照,甚至每次比赛的场边指导都让助理教练代劳,所以桑恬今天在现场才得以一窥真容。   温新竹的突然出现引爆了现场,桑恬一看那些知名媒体都呼啦啦围了上去,就知道今天自己没任何机会获取讯息了。   吃喝得差不多了,她就准备开溜。   一看时间都快六点了,桑恬就想找林雪吃个晚饭再去医院陪桑佳,她给林雪打了个电话:“在干嘛?”   林雪低低咳了一声:“在忙。”   桑恬很警觉:“你不会又抽烟了吧?”   林雪犹豫了一下:“没。”还是怂怂的把指间的半支烟掐了。   桑恬问:“有空一起吃晚饭么?”   林雪:“我真在忙,做明年的招生计划,晚上要交校长。”   桑恬心想自己是大姐姐那必然不会为这种小事别扭:“行,那姐姐给你点个外卖?”   林雪:“不了,我待会儿下楼吃。”   桑恬还是很警觉:“你真会乖乖吃么?等会儿拍给我看。”   林雪懒洋洋低笑一声:“行啊,小妈。”   桑恬:“你可千万别这么叫!你这么一叫,等我以后克服心理障碍跟你那啥的时候,那不是岔着辈了!这背*德*感可有点过分刺激了!”   林雪又一阵低笑:“先挂了。”   手机扔到一旁,她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了一阵呆。   傍晚了,屋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荧荧亮光映亮她的脸。   屏幕上光秃秃一片,根本没什么狗屁招生计划,就连电脑都是刚才桑恬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做贼心虚才随手打开的。   明明那么想见桑恬,却又故意躲着不见。   林雪扯起嘴角嘲笑自己:精分似的。   从今天下午桑恬说在代清生日会开始,林雪就开始躲着桑恬了。   她忍不住抽烟,是觉得心烦意乱――为什么桑恬偏偏是个体育记者、要跟花滑圈子扯上关系呢?   ******   桑恬从周六就觉得林雪在躲她,这种想法到周二得到了证实。   周二晚上,她要到冰校上英语课,想着她和林雪从周六就没见了,特意跟老贺请了个假,准备早点去冰校找林雪一起吃晚饭。   坐上地铁,桑恬本来准备给林雪发条微信,想了想又把手机收了,倒不是她多喜欢玩意外惊喜这一套,而是她总感觉提前说了自己要去,林雪就会提前跑了似的。   桑恬到冰校的时候,下午的训练刚结束不久,秦漫漫在拉着缪可霏看她新买的发夹,特热情的跟桑恬打招呼:“桑老师!”   桑恬笑着问:“林教练呢?”   秦漫漫说:“在休息室。”   桑恬向休息室走去。   冰校的休息室很小,堆着杂物就显得有点逼仄,孩子和老师一般更喜欢待在教室,休息室通常没人来。   这会儿桑恬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瘦瘦的背影站在窗边,在冬日灰败的暮色中总感觉有些寥落。   桑恬走过去。   林雪懒洋洋一回头就愣了,像是完全没想到桑恬会突然出现,指间夹着的半支烟马上准备在烟灰缸里掐灭。   “你抽吧。”桑恬走到她身边:“别为了躲我不抽。”   “不是为了躲你不抽。”林雪嘴很硬,但表情看上去明显心虚:“是我本来就要走了,抽够了。”   林雪拿起椅子上放的运动包,竟直接准备走了,桑恬叫住她:“林雪。”   林雪回头。   桑恬心想这不打直球不行了啊,她直接问:“你到底为什么躲我?”   好巧不巧,这时一个招生老师推开门:“林教练你在这儿呢?我还在到处找你,你的辞职报告校长批了,你推荐的那个教练她今天见了也觉得不错。”   她通知林雪:“所以离职时间,就按你自己提的吧。”   林雪点点头:“谢谢。”   招生老师笑:“你也带孩子们这么久了,到时候组织她们给你开个欢送会。”她还有事要忙,说完匆匆走了。   一时间,休息室只剩桑恬和林雪呆站半晌。   桑恬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要辞职?”   林雪站在打开的窗边,冬日的冷风灌起来,带着淡淡的灰,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晦暗的色彩。   她“嗯”了一声。   桑恬:“为什么突然辞职?你就没想过跟我商量一下?我不是你女朋友么?”   林雪的头低下去。   再抬起的时候,竟扯着嘴角笑得有点轻浮:“姐姐,我们说过不走心的记得么?”   桑恬问:“你提的什么时候离职?”   林雪:“明天。”   “明天?”桑恬真被她给气笑了:“你到底在躲什么?逃得这么快?”   林雪:“既然说好不走心,你能不能不管我的事?”   桑恬冷笑一声:“我不管,我就顺嘴问一句,Trouble那边你是不是也辞职了?你是不是打算彻底消失连我的面都不见了?”   林雪不说话。   桑恬有点震惊也有点受伤:“不会被我给说中了吧?你真这么打算的?”   林雪竟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难道我突然消失了,你会很想我么?”   桑恬看着林雪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傍晚泛着深棕,像森林里曾被捕兽夹伤得很重的小兽,对着又一次出现的人类,一边祈求抚摸、一边满眼警惕。   桑恬的心软了软。   她很想对林雪说,不走心那种鬼话,都是我太自大了。   可那天晚上的电话里,面对她的主动提问,林雪到底也没给出她想听的答案。   林雪到底是谁。   林雪有自己的秘密。   她已经带林雪见过她妈了,还要为了这样的林雪,进一步放弃自己重生后的原则么?   桑恬犹豫了。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阵,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桑恬估计是刚才那招生老师有什么事没说完,心烦意乱的喊了声“进”。   门被推开了,没人说话,桑恬和林雪同时望过去。   桑恬傻了:“代清?”   代清没看桑恬反而看向林雪:“楚凌雪,真是你啊。”   “真是……好久不见了。”   林雪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去看桑恬的脸,桑恬脸上完全没有震惊反而透着些倦意:“你别看我我,我早知道了。”   “本想你自己能主动告诉我的,这下,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小狼狗掉马了!   感谢在2022-01-19 16:41:31~2022-01-20 16:49: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 5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桑恬说完直接从冰校休息室出来了。   她留神听了一下身后的脚步, 林雪并没有追出来。   桑恬学着林雪的样子,扯起嘴角笑了笑,有一说一, 这么笑是挺爽的, 有种对世界浓浓的戏谑。   不过她不是笑林雪,而是笑她自己。   人呐, 还是容易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她以为林雪喜欢她, 以为到了差点想跟林雪走心的地步,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以真面目面对她。   而且一旦真面目要暴露的时候, 根本没想着对她交代一句,直接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可能从头到尾也没得到过楚凌雪, 而只得到过一个名为“林雪”的空壳子。   桑恬跑到冰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缩到店门边哆哆嗦嗦开始抽,明明是墙角,怎么四面八方都是风。   其实她根本不会抽烟,就上大学的时候被杨静思带着抽过两次包口烟, 这会儿呛得肺都快咳出来了,又摸出手机哆哆嗦嗦给杨静思打电话。   杨静思这几天在忙一场大活,桑恬周六带林雪见完桑佳后还没联系过杨静思, 本来准备等杨静思忙完,直接带林雪跟杨静思吃顿饭, 官宣一下这是家长认可的正式女朋友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等杨静思忙完,她和林雪已经变成了这种局面。   杨静思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特兴奋的嚷嚷:“知道姐们儿这一波赚了多少么?请你吃日料去!你不吃那最贵的帝王蟹我跟你急!”   桑恬:“我不想吃帝王蟹, 我想吃火锅。”   “为什么?”杨静思那边好像还在跟小助理对什么货品存量呢,跟小助理说了两句话后又问桑恬:“替姐们儿省钱啊?这次真没必要!”   “不是。”桑恬吸吸鼻子:“我跟林雪分了。”   她被一阵寒风吹得裹紧大衣, 缩在角落抖个不停,心想电视剧里女主分手不都又A又飒又潇洒么?怎么轮到她这儿冻得个猴儿似的。   而且她还想哭。   杨静思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不是带她见我干妈去了么?是不是我干妈不让你们在一起?拿出两千万让小狼狗离开你?”   桑恬被杨静思逗得一笑,连带着一直哽在喉头的哭也没忍住飙出了口:“你干妈是那有两千万的人么?就算真有,她早拿着追小鲜肉去了,哪会砸在小狼狗身上。”   “你可别吓姐们儿。”杨静思问:“真哭了啊?到底怎么了?”   桑恬这下真憋不住了:“小狼狗她没有心!”   “行行行你先别嚎了。”杨静思跟桑恬这么多年姐们儿哪见过桑恬这样,当机立断的说:“你几点下课?姐姐来接你吃火锅去!见面再说!”   桑恬挂了电话,觉得邶城冬天这风真tm冷啊!刀子一样刷刷的,吹得她眼泪鼻涕都快冻住了。   她不想让自己更狼狈,还有可能被随时出来的林雪撞见,于是把烟一掐,抹了把脸,转身进冰校直接去了教室。   很快上课时间到了,桑恬站在讲台上,逼自己特专心的讲课写板书。   她不知道代清和林雪分别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代清和林雪说了些什么。   反正林雪从头到尾没来找过她。   ******   下课后,桑恬走出冰校,杨静思已经开着跑车在路边等了。   杨静思今天开一辆特张扬的玛莎拉蒂,桑恬一上车,她就轰一脚油门载着桑恬绝尘而去,在马路上一阵飞驰,引来一阵超高回头率。   “干嘛啊你?”桑恬勉强笑笑:“想当F1女车神找我陪着练手啊?”   很快她就发现杨静思在往哪儿开了,不得不说跑车速度就是快,很快飙到了Trouble门口。   桑恬赶忙问:“今晚不是吃火锅不吃小龙虾么?你怎么开这儿来了?”   “放心,我不是带你来找林雪的。”杨静思一拍方向盘忿忿不平的:“现在不是刚好到林雪下班时间了么?我就是开着豪车带你到林雪面前来溜一圈,让她别得意,下一个我保准给你介绍个又美又富的,也开这样的跑车,比穷掉渣的林雪香一百倍!”   杨静思时间掐得还挺准,飙到Trouble门口时,还真是林雪下班时间。   桑恬一抬头,正好看到林雪从Trouble里走出来。   穿一件松垮垮的黑大衣,落拓的感觉,却显得身形更加纤长。 头发染黑不像精灵了,倒像是什么暗夜游魂,脸上的神情都是虚的,好像随时会被夜色吞噬殆尽、隐于一团黑雾中就此消失不见。   桑恬觉得自己完了。   直到现在,她远远看着这样的林雪,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抽着疼了一下。   桑恬拍拍自己的脸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呢你?傻了吧!”   杨静思特意带她飙车过来,她居然还在这儿为林雪心疼?等一下,她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林雪都不知道这是杨静思的车吧?   她刚要举手反应这个问题,杨静思呼啦一下把车窗打开了,突然涌进的一阵风把桑恬的长卷发吹得凌乱飞扬,杨静思瞟了眼她:“虽然你现在发型有点像草泥马,但估计林雪还是能看出来是你。”   正说着,林雪还真往这边看了一眼。   夜色中孤零零的,陪着她的只有她那个大大的运动包。林雪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把眼神移开了。   桑恬也不确定林雪有没有看清副驾坐的是她。   然后林雪就像往常一样,头也不回的往地铁站走去了。   桑恬从后视镜望着林雪的背影,突然想,也不知这是不是她见林雪的最后一面?   她吸吸鼻子,又有点想哭。   “瞧你这点出息!”杨静思一边怒其不争,一边又对桑恬特心疼:“你等着!姐们儿现在立马给你约十个白富美出来!谁敢迟到一分钟,以后就当从不认识我杨静思这个人!”   桑恬赶紧抽抽嗒嗒去夺她手机:“你可别,让姐们儿缓会儿。” 她呆坐了两分钟,忽然说:“你知道么?林雪本来有机会特有钱的,比代清还有钱的那种有钱。”   杨静思:“为什么?”   为什么?桑恬心想,因为她是楚凌雪啊,花滑圈从来没出过她那样天赋横溢的明日之星,加上那样的颜值,只要她坚持下去,怎么可能不超过代清的成就?   不过,想到上辈子楚凌雪之死,以及这辈子林雪对真实身份的绝对隐藏,她又觉得这事不好贸然说出来。   只好先跟杨静思说:“以后找机会告诉你。”   一是尊重林雪隐私,二来也别贸然把杨静思拖下水。   ******   杨静思开往火锅店的路上,桑恬想了一路。   其实这么多年没人知道林雪的真实身份,这事好理解――楚凌雪当年拿青奥会冠军算是惊鸿一瞥,爆红一阵很快消失了。   普通人都知道楚凌雪的名字,但要说对她长相记得多清楚那也不是,况且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很快到了发育的年纪,身形相貌都长开了,加上她不知是不是怕人认出来,染了一头银发,这下连气质都变了。   另外,之前对花滑圈有一定了解的人,都以为楚凌雪出国了,于是林雪就这样大隐隐于市,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其实桑恬猜到林雪就是楚凌雪,这事也很简单―― 林雪和楚凌雪,两人虽然看上去气质迥异,但桑恬为了调查上辈子楚凌雪的死,把当年所有清晰度不高的视频都研究了个遍。   她是记者,一双眼睛很毒,很快她就发现,林雪和楚凌雪的骨相极其相似。   而且林雪和楚凌雪都是搞花滑的,都断过跟腱,还都是右脚,加上林雪一发现桑恬跟代清有了比较密切的联系后,竟什么都不说直接就想跑。   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叠加起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令桑恬受伤的是,林雪不仅没想过告诉她真实身份,而且在过往面前,桑恬什么都不是。   林雪随时连招呼都不打,就可以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桑恬几乎不知道杨静思是什么时候开到火锅店的,也不知道杨静思是怎么带她走进火锅店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煮沸的红油锅前,扯着嘴角笑得挺戏谑。   杨静思被她笑毛了:“不就分个手么?你别整得跟中邪一样,你要这么笑还不如像傍晚那么哭呢。” 她问桑恬:“不是说好不走心的么?”   “谁走心了?”桑恬笑着:“姐们儿傍晚就那么随便一哭,这会儿立马笑得春光灿烂,这还叫走心?”   可是,为什么桑恬今晚选了吃火锅呢?   因为火锅煮到沸腾,冒着腾腾的热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锅里,很快像落进赤道水域的雨滴一样蒸发不见。   桑恬问杨静思:“喝酒么?”   杨静思一拍桌子:“喝!舍命陪君子!”   那是桑恬第一次尝试所谓“潜水艇”的喝法,就是装一杯白酒,直接连杯带酒沉到一大杯啤酒里然后一口闷,那叫一刺激。   桑恬酒量这么差,闷完两杯后直接上头,也不知杨静思是怎么找的代驾,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回家后,她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她晕乎乎的想,杨静思今晚请她喝得还是茅台,就这么被她吐了,真tm浪费。   而且胃吐空了,心也跟着空了,桑恬踉跄着起来在家里翻箱倒柜了许久,才找到一包快过期的蒜香花生,和一瓶不知什么时候为了装x买的威士忌。   她恶狠狠剥着蒜香花生,决定把自己的悲伤溺死在酒里,刚才跟杨静思喝的第一轮没溺死,她就自己在家再补上第二轮。   剥花生的时候,眼泪一直在眼眶里包着,桑恬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可把花生米丢进嘴里的一瞬,她忽然嚎啕大哭――   c!这花生米怎么是潮的啊!   她不是哭林雪!她是哭花生啊!   ******   第二天一早,叫醒桑恬的不是梦想,而是闹钟。   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眼皮肿得抬都抬不起来。   成年人最惨的地方在于,不管内心如何天崩地裂,表面还必须绷得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   尤其对桑恬来说,上班、翻译、去冰校上英语课,哪个都不能耽误,不然桑佳已经开始用那款巨贵进口药的情况下,医药费哪来的着落。   桑恬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按着太阳穴就又是一阵龇牙咧嘴――c!谁说喝好酒就不宿醉的! 她昨晚喝的可是茅台!为什么一早起来还是像有六个孙悟空在她脑子里蹦迪?   但桑恬硬撑着,连滚带爬坐地铁滚到了办公室,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就瘫到了座位上。   丁语柠一看桑恬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这么肿?昨晚哭了?”   桑恬喝着咖啡随口胡诌:“做梦来着,梦到伏地魔和小青是一对,上演了一段旷世绝恋,最后be了虐死我了。”   丁语柠都听呆了,连眨了两下眼半天没回过神。   在桑恬喝完咖啡准备开工干活的时候,有人敲了敲她们办公室的门:“桑恬,有人找。”   桑恬的手一抖:不会是林雪吧?   因为体育组作为墨叙的边缘机构,平时很少有人来,有种门可罗雀的落寞。   这会儿一听有人来了,老贺和丁语柠一起八卦的抬头看去。   然后老贺叼着的一个门钉烧饼,就哐一下掉在了办公桌上。   他马上把烧饼扫进垃圾桶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办公桌上掉的芝麻收干净,拿起另一个没吃过的烧饼,假装镇定的走到门口问:“代小姐,吃饼么?”   “不吃。”代清摘下墨镜一脸清冷:“我找桑恬。”   老贺心里知道他刚那句话问得挺傻的,代清这样的“冰公主”,人设这么高冷,要吃也是那冷冰冰的沙拉怎么可能吃烧饼!   可老贺在体育圈混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个老透明,也没这么近接触过这么高级别的体育明星,而且代清长得是真像那天鹅颈的女演员啊!美到连皮肤都在发光,照得他们小破办公室蓬荜生辉的。   桑恬何德何能,能让代清亲自到办公室来找她?   结果老贺一瞟桑恬,那小妮子居然还在悠悠闲闲喝咖啡呢,懒洋洋瘫在电脑椅上,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老贺赶紧过去轻轻踢了桑恬椅子一脚,低声说:“干嘛呢你?忘了自己是全村的希望么?”   桑恬这才站起来,跟代清打招呼时懒洋洋的:“找我有事?”   代清问:“有空陪我去个地方么?”   老贺刚想说空啊空啊她全天都空,厕所都不用上二十四小时为你服务,没想到桑恬又坐下了,还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开始打字:“我写稿呢。”   老贺赶紧把她拉起来:“陪代小姐外出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工作么?!你的外出申请我批了你赶紧走吧!单子我帮你填!”   恨不得是把桑恬推出办公室的。   桑恬挺无奈,但她是真怕老贺哭啊,不得不跟着代清走了。   ******   代清一出办公室,就又把墨镜戴上了,毕竟她现在名气摆在这儿,被人认出来是挺麻烦。   代清的司机开着车在楼下等,代清带着桑恬上了车。   桑恬一上车,就把眼睛闭上了,靠着座椅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代清跟她一起坐在后排,摘下墨镜问:“你不问去哪儿?不怕我把你卖了?”   桑恬闭着眼懒懒道:“你就算真把我卖了老贺也会帮你数钱的,你别吵到地方了再叫我,我昨晚没睡好先眯会儿。”   她跟老贺不一样,对拿代清独家专访权这事儿不抱什么天真幻想。   代清来找她有什么用啊?得哪天代莉莉来找她才有用呢。   而且代清现在这“冰公主”的名号,还是从楚凌雪那儿抢来的,两人一直被摆在一起各种比较,桑恬虽然跟林雪分了手,但潜意识还是直接站队在了林雪那一边。   她没打算从代清这儿讨什么便宜,就睡得挺实在,觉得车窗外太阳太晃眼,醒过来还问代清:“你手里的墨镜,要是暂时不戴的话能借我戴戴么?你放心我鼻梁上垫张纸,不给你弄脏。”   代清说:“不借。”   然后伸手到座位边按了下按钮,一副遮光帘缓缓垂下遮住了车窗。   桑恬内心感慨:豪车就是豪车。   没了刺眼的阳光,桑恬又睡了过去。   她昨晚一直没睡熟,现在也头疼得厉害,睡着了也一直做梦:一会儿梦到自己上辈子站在楼顶摇摇欲坠,一会儿梦到上辈子自*sha前听到楚凌雪惨死公寓的新闻。   桑恬觉得自己有点睡魇着了,明明听到有人叫她也醒不过来,直到代清伸手摇了摇她:“到了。”   桑恬睁开眼,代清把遮光帘升起来,桑恬一看有点无语:“代小姐,你这么有童心的么?”   代清居然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游乐场门前。   桑恬可真不想来游乐场啊,她对林雪表白就是在游乐场,虽然现在代清带她来的不是同一个,但也有点触景生情。   但代清显然没有走的意思,直接拉开车门叫桑恬:“下车。”   桑恬叹了口气,认命的下车:“先说好啊,我今天穿高跟鞋,要是后脚跟磨破了那得算工伤,你得让老贺至少放我三天假。”   代清说:“不用那么麻烦。”   她带着桑恬没走多远,就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了,抬头仰望着面前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童心这东西我从小就没有,现在补晚不晚?”   “你就坐这儿看着补?”桑恬有点无语:“你不能自己去体验下?”   代清摇头:“我任何游乐设备都不能玩,万一受伤,那就完了。”   桑恬:“那要不你坐这儿慢慢看?我再眯会儿?”   代清扭头看着她:“我发现你对我挺不热情的。”   桑恬:“我对你热情干嘛?于公,我是挺想采访你的,但这事儿你也做不了主,全得听你妈的。于私,你一出现,我就跟我女朋友吹了。”   代清:“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找到翼天冰校?”   桑恬:“还用问么?你肯定是在我朋友圈看到林雪照片,认出她了呗。只是代小姐,我真没想到你这么闲。”   桑恬是挺话痨那种人,平时没事一天能发七条朋友圈,路边看见小狗也发番茄炒蛋全是番茄也发。   她没想到代清这么闲,把她的朋友圈一条条翻过去,不知翻了多久,翻到了林雪那张照片。   对楚凌雪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可像代清这种对楚凌雪熟到脚趾头的人,一张照片足以。   “我不闲,每天训练累得快疯了。”代清说:“我就是对你挺感兴趣的。”   桑恬“哦”了一声。   代清:“你不问我为什么?”   桑恬:“因为我是林雪女朋友――哦不,前女友呗,你上次在记者会会场看到林雪背影,就开始怀疑了吧。”   “这是一方面。”代清看着桑恬:“还有就是,我真对你挺好奇的,我就想看看一个什么样的人,能随时随地都这么放松。”   代清特认真的看着桑恬,跟中学生做阅读理解似的。   桑恬觉得代清真愣得可以,她心情这么不好都没忍住笑了一声:“就这?”   “那我直接告诉你答案吧,把你人生目标设定为一条咸鱼就行。”   桑恬问:“你不会还想看我表演怎么当条咸鱼吧?”   代清居然点头:“想。”   桑恬想了想,不把公主大人对付过去,她今天估计走不了了。   她给桑佳打了个电话:“老太太,打欢乐麻将么?”   桑佳立马来了精神,邀请桑恬跟她进了同一个房间,五条七万的打得特溜。   桑恬本来是为了糊弄代清,打着打着又觉得这种带薪偷懒的感觉是有点爽,这时桑佳一个电话打过来,咆哮得三米之外都能听见:“你怎么能打八筒呢?!”   “还有上一把,你怎么能打九万呢?!还有上上一把,你怎么能打三条呢?!”   那中气十足的骂人声,桑恬都恍惚以为她一直是装病。   桑佳最后下结论:“你个臭牌篓子!我不跟你打了!害我把欢乐豆都快输完了!”   挂了电话居然直接从游戏退了。   桑恬笑了一下:“嘿,这老太太。”   她把手机收起来,问代清:“我表演完了,你看够了么?”   代清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楚凌雪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桑恬看着代清。   她确实想知道,但她的自尊心让她问不出口。   代清直接给了她答案:“楚凌雪就是一变*态。”   桑恬:“……为什么?”   代清:“你不知道当年楚凌雪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她是最亮的光环,也是最深的阴影。”   “那时‘冰公主’还是楚凌雪的封号,她长得漂亮,技术好又不爱搭理人,真跟高高在上的公主似的。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那时觉得我就是匍匐在她脚下一平民,只要有楚凌雪在,我就是永远变不成天鹅的丑小鸭。”   “本来我以为楚凌雪能达到那样的高度,是因为她天赋高,没想到,她平时训练比任何人都拼,那劲头就像,全世界除了花滑没有第二件事可做一样。”   “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女单,经常凑在一起比赛或训练,十几岁的小孩,感兴趣的事可多了,一个指甲贴都能玩半天,可楚凌雪从不,她总是从我们旁边路过冷冷看一眼,然后接着上冰,我们都是教练规定训练量后想办法偷懒,楚凌雪却总是自己往上加。”   桑恬开口问:“那晁曦又是怎样?”   “你还知道晁曦?”代清瞥了桑恬一眼:“她是唯一一个和楚凌雪一样努力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楚凌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甚至有时候,我觉得晁曦比楚凌雪更努力,不过她天赋没楚凌雪那么高。”   代清说:“楚凌雪的天赋,带给人的感觉是绝望,是深深的压迫,我拼了命去练花滑,就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达到楚凌雪的十分之一,没想到,还没等我出成绩,楚凌雪就突然消失了。”   “因为晁曦和她先后都断了跟腱,对吧?”桑恬说:“然后晁曦失去了参加世锦赛的资格,就自*sha了。”   代清又瞥了桑恬一眼:“你作为一个圈外人,知道得倒不少。”   “我是体育专项记者,也不算圈外人吧。”桑恬肯定不可能对代清说什么重生后格外关注楚凌雪这这种事,只这样敷衍了一句,又问:“你对晁曦自*sha的事知道多少?”   现在桑恬已经了解,林雪不再上冰并不是脚上旧伤的影响,更多的是心理问题―― 应该就是晁曦当年断了跟腱后没能恢复状态,反而因心理压力过大自*sha这件事,带给了她巨大影响。   代清居然说:“是晁曦太弱了。”   “不管是晁曦,还是楚凌雪,我本来以为她们很强的,没想到她们都太弱了。毕竟,想站在多高的山顶,就要承受多深的严寒,谁又不是这样呢?”   她站起来问桑恬:“陪我去坐过山车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0 16:49:41~2022-01-21 16:1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咏吉 10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面对代清的提议, 桑恬愣了愣:“你不是不能玩任何游乐设备呢?”   代清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那我今天玩了,你会告诉我妈么?”   “……”桑恬挺无语:“殿下,我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你背后干了点坏事我还巴巴的赶去告家长?”   “那不就行了?”代清难得笑了一下:“那走吧。”   桑恬坐在长椅上看了她一眼。   代清今天穿一件白色廓形大衣, 加一条乳白色阔腿裤,戴一副黑色墨镜, 看着跟《罗马假日》里微服出巡的公主似的。 但桑恬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把头发夹卷了。   不再是透着矜贵的黑长直, 反而变成桑恬这样的懒卷。   而且应该是代清自己拿卷发棒卷的,有一种不太熟练的感觉在里面, 一小撮一小撮的乱飞。   桑恬当这么久体育记者了,也知道对花滑运动员来说, 头发的护理是很关键的。 因为她们比赛时要做各种各样的造型,而发型作为视觉形象的重要一环,某种程度上会直接影响裁判打出的艺术分。   桑恬在心里说:想不到公主殿下还挺叛逆。   从卷头发到玩过山车,这不是摆明了跟自己该遵守的规则对着干么?   难道是迟到的青春叛逆期?   代清见桑恬迟迟坐着不动,又问:“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桑恬懒懒站起来:“去去去。”   这就叫“来都来了”, 顺手做件好事吧,像代清这种从小没到游乐场玩过的,万一有个什么事, 她还能帮忙看着点。   当了这么久体育记者,她也深深知道每个运动员的不容易, 哪一份成绩的背后, 不是满身的伤病、常年的寂寞和彻底缺失的童年。   代清应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带她来的这游乐场挺偏僻, 没什么被认出来的风险, 加上又是冬天,更没什么人, 两人去玩过山车时别提排队了,整列过山车都空荡荡的,各种位置随她们挑。   代清直接就往第一排坐过去。   桑恬一愣,哆嗦着过去跟她科普:“你没玩过过山车可能不清楚,这过山车的座位排数跟刺激程度成正比,越往前坐越刺激……”   代清这时已经把墨镜收起来了,直接拿那种倨傲的眼神瞟她:“你怕了?”   “嘿!”桑恬噌一下就到代清旁边坐下了,工作人员来扣安全杠时她又一阵哆嗦,嘴里却说:”姐姐这种从小在游乐场里泡大的,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横竖不能在代清面前丢人。   工作人员扣完安全杠就走了,剩下两人坐在风中,看着前方即将到来的直角俯冲。   桑恬越看越觉得,今天的风可真冷啊!待会儿过山车一开起来,那还不跟小刀似的,刮在脸上唰唰唰的脸都能被削小一半,自带瘦脸效果!   桑恬哆哆嗦嗦的说:“你要是想反悔的话,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代清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立马说:“我不怕啊我是怕你怕!”   跟说绕口令似的。   代清开口:“我是挺怕的。”   桑恬:“那你还……” 她一边说一边张望工作人员跑哪去了,赶紧叫过来把这安全杠打开,可算有逃跑的机会了。   没想到代清说:“我待会儿怕的时候,能抓你手么?”   桑恬一愣。   这是怎么个神发展?她心中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就这么一愣,她错失了下车的最后机会,过山车“滴滴”两声发出开车前的最后提示,然后呼啸着载着她俩猛冲出去,那一阵忽然而起的风,差点没把桑恬的假发给吹掉了。   代清就在那一阵凛冽的风中说:“既然你跟楚凌雪已经分手了,那我能追你么?”   ******   不得不说,今天这过山车是真刺激,也不知怎么没把偏僻游乐场带成网红打卡地。   桑恬从过山车下来腿都是软的,但她一点不想叫代清看出来,穿着双高跟鞋一走还在那踢正步呢,踢得耀武扬威的。   倒是代清脸色发白,一下来就找了张长椅坐下了。   桑恬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问了句:“想吐么?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瓶水?”   代清仰起脸问她:“刚在过山车上我想抓你手,你躲什么?”   桑恬:“就你吓那样,一双手力气大得跟九阴白骨爪似的,我不躲我怕你给我捏成粉碎性骨折!”   代清:“你不会是为了楚凌雪守身如玉吧?”   桑恬哧一声:“我犯得着为她守么?要守也是为我下一段更加美好的感情守。”   代清:“下一段更加美好的感情,就不能是我么?”   桑恬:“殿下你可别闹了,我知道你看上我什么了,你不就看上我是楚凌雪前女友么?”   代清看她一眼,没说话。   桑恬:“我现在相信楚凌雪是你们小时候巨大的心理阴影了,她一出现你就有点神经,她以前到底是有多强?”   代清居然笑了下:“最可怕的就是,你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每次我们都觉得楚凌雪已经到极限了,可她却每次都还能有新的潜力被挖掘出来。”   她缓缓的说:“没人知道楚凌雪到底有多强。”   桑恬:“想战胜楚凌雪的话就上赛场啊,找她前女友算什么本事。”   代清:“我会的,这次世锦赛,我会让楚凌雪好好看看的。她就算再强,可停在原地那么久,我就算走得再慢,这么多年也该超过她了。”   “殿下你就不能言简意赅的直接说句‘龟兔赛跑’么?”桑恬睨了代清一眼:“可我怎么觉得,你没你自己说得这么有信心呢?”   代清看着她。   桑恬掰着手指头:“卷头发、坐过山车、找我当女朋友……你还想做多少让你妈抓狂的事?”   代清不说话。   桑恬:“你不会是想借这些事跟你妈闹掰,然后以此为借口不参加世锦赛了吧?”   代清:“可能我潜意识这么想过,但当我真这么干了以后,我反而想清楚了,我要参加世锦赛,我要让楚凌雪看到我。”   桑恬觉得这孩子是有点魔怔了,参赛难道不是为了自己么?怎么变成为了楚凌雪了?   她劝代清:“放松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代清又瞥她一眼,这时代清缓过来一点了,脸色终于没那么白了:“我看你倒是一直挺放松。”   桑恬:“我不是说了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当条咸鱼么?”   代清:“所以我说要追你,也不全是为了楚凌雪,我就想近距离看看你怎么当。”   桑恬真被她给逗笑了:“别的女生都是看吃播,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咸鱼播啊?但是很遗憾,姐姐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代清:“你就喜欢楚凌雪那个类型是么?”   “姐姐可没打算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桑恬说:“倒是你,怎么非得跟她那么较劲?说起来都咬牙切齿的。”   代清:“我这是花滑圈人说起她的常规反应,她没你想得那么好,她是逃兵。”   桑恬点点头:“我知道,她跟腱断了在世锦赛前突然决定退役,所以你们都觉得她是逃兵。可有一说一,人家跟腱都断了,为什么一定要以放弃后半生的身体健康为代价,强行训练去参加世锦赛啊?你们这可有点道德绑架。”   “别人说她逃兵是因为这个,可我不是。”代清缓缓说:“我这么说,是因为晁曦。”   “其实当年有人怀疑过,晁曦在赛前状态跳水,是被想抢她世锦赛名额的人给害了。”   “楚凌雪作为晁曦最好的朋友,什么都不查,直接退役逃了。”代清看着桑恬:“你说,她算什么好人?”   ******   跟代清分开后,桑恬回了办公室。   老贺和丁语柠特激动的围上来,老贺问的是:“你跟代清聊怎么样啊有没有聊专访的事?”   丁语柠问的是:“代清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啊还亲自到办公室来找你?”   桑恬往座位上一瘫:“收起你们那八卦的嘴脸,公主殿下妥妥的只是把我当个工具人,跟她妈较劲呢。还有老贺,专访你也别想了,公主说了不算,大权在太后手里攥着呢。”   老贺和丁语柠双双失望的“啊”一声,跟没吃着糖的小学生似的。   桑恬有点好笑。   后来她发现自己一直刻意在笑,是为了掩饰心底对晁曦那件事的震撼。   其实桑恬作为一个曾经跑社会线的记者,不是没想过那种可能,只不过一直被她自己默默屏蔽掉了。   因为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当年那真是条命案,那就意味着,现在去深究的人同样要冒生命危险。   老贺又回办公桌前抓耳挠腮的找资源去了,桑恬想着晁曦,就想干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她准备给左茗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帮忙找点体育界的人。   本来她挺不好意思去麻烦左茗,又想起上次左茗说朋友就是这样,今天你麻烦我明天我麻烦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总是不开口,朋友之间反而渐渐生分了。   她又一想,她现在就是一咸鱼,左茗又有什么事情能麻烦她呢?犹豫来犹豫去的,没想到左茗把电话给她打来了。   桑恬惊了:“你是不是算到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别当记者了你去天桥摆个摊算卦吧。”   “我哪儿有那么神?”左茗笑:“我这是明天又要出国了,想约你今晚一起吃饭,有空么?”   桑恬:“那必须有啊!”   她决定带左茗去吃左茗最爱的那家火锅。   晚上桑恬还是照例先去火锅店门口排队等号,没一会儿,左茗大包小包的来了,桑恬吓了一跳:“买的什么啊这么多?”   “买了些装备,手摇发电器净水过滤片什么的。”左茗眼睛亮亮的,看上去比前几次见面都要光彩照人:“你知道战场嘛,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准备周全点好。”   左茗的本职是战地记者,这次回国,只是之前由她出品的反*战纪录片需要她盯效果,顺便采访她一直关注的那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桑恬问左茗:“这次是去哪儿?”   左茗笑着答:“叙国。”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左茗去的地方,一次比一次更危险。   桑恬以前跑社会线,又因为左茗是战地记者,就一直有关注国*际局势的习惯。   她知道现在的叙国,就像一个大型武器试验场,不仅各国势力在这里交缠,光是政*府军、fan政*府军、库尔德武装这些,就已经够人喝一壶的。   桑恬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左茗学姐。”   “桑恬你不会是要劝我别去吧?”左茗笑着:“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桑恬低头笑笑,又抬起头看着左茗:“好,我不劝,今晚把杨静思也一起叫出来,我们好好吃一顿。”   以前在R大上学时,桑恬跟左茗关系好,杨静思跟桑恬关系好,导致杨静思也成了左茗的小尾巴,三人经常一起去参加新闻讲座什么的。   杨静思一个毫无新闻理想的人,但她也佩服左茗,说左茗是她见过把入学誓词践行得最彻底的人,这女的有股狠劲儿。   她们曾就读的R大新闻系,是国内最老牌的新闻系之一,每个新生入学时都仪式感拉满,在鲜花装点的舞台上带上系徽,举起右拳庄严发誓:   “我将要踏上这条无冕之路,   鲜花和牛粪,掌声和利刃,   金钱与牢笼,权力与斗争,   向来不是伟大航手考虑的选择……”   杨静思一听左茗明天要去叙国了,直播准备会也不开了,直接跑来火锅店找左茗和桑恬。   三人像大学时每次参加完新闻发布会一样,大口吃肉大聊特聊,只不过她们都长大了,手里的可乐都换成了酒,又因为酒量都不好,趴在桌子上一阵傻笑。   缓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走出火锅店,迎着星光踏着月光,笑着嚷着背着当年入学的誓词:   “从接触新闻那天起,   我就梦想做那无冕的王!   我一路奔波追寻真实……”   偶尔路过的行人,奇怪的看着她们,三人却笑着嚷着,什么都不顾。   桑恬心想,至少她们之中还有左茗,像一颗小小火种,没向着地上的六便士折腰,永远心向着皎洁的月光,逐梦远行而去。   桑恬大力拍着左茗的肩:“左茗学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嗯,一定!”左茗也回拍着桑恬的肩:“其实现在当战地记者已经很安全了,一般没什么危险的。不过桑恬,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就算有天真的丢了命,我也不后悔!”   桑恬看着左茗,眼睛像月光下的星星,闪亮亮的。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就和左茗一样,为了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显得可笑的梦想,拼了命的坚持。   当时查云恩药企一案,云恩找了特多混混来找她麻烦,她不是没怂过,可每次她一怂,她总会想:要是左茗会怎么做?   云恩涉嫌药品hui*lu,可能导致没通过完整审核流程的药品流向市场,也许不会出事,可一出事,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桑恬当时真的像左茗一样坚持了下来,不过,也真的丢了命。   她怕了怂了,所以这辈子打定主意当条咸鱼。   可现在左茗眼睛亮亮的,毫不犹豫的告诉她――   就算丢了命,自己也不后悔。   ******   桑恬已经彻底忘了喝醉的她们三人,是谁把谁塞进出租车的。   只知道自己再一睁眼的时候,并非在自己家小区门口,司机挺利落的叫她:“到地方了,下车吧姑娘!”   桑恬心里嘀咕:怎么喝醉跑林雪家小区来了?   她跟司机说:“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走错地方了,我重新告诉你一个地址。”   司机说:“姑娘你就算叫我八戒也没用啊,我刚在网上接了另外一单子,不去要扣我好评度的,麻烦你另外打个车吧。”   桑恬只好下了车,本打算再叫辆车回家,一阵翻涌的酒劲上来,胃里翻江倒海的想吐,她心想现在打个车肯定得吐人家车上,找了圈公共卫生间,又实在没找着。   不得已,只好拖着脚步向小区里走去。   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得已,而是桑恬喝醉了还在不停给自己找理由。   其实她潜意识里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想找林雪要个说法。   ******   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林雪正在收行李。   她一听这砰砰砰气势十足的敲门声,还以为收水费的又来了。   这古早小区收水费的大妈就是这样,晚上得盯着孙子写作业,等孙子睡了才跑来收水费。   没想到一开门,一张醉醺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刚才敲门时倚着门,这会儿她一开门反而没了倚靠,身子晃了两晃站都站不稳。   林雪把人扶住,就闻到一阵成熟女人的香气夹杂着浓烈的酒气,下意识皱眉:“你喝了多少?不是不能喝酒么?”   桑恬那张脸本来像一片罩着雾的湖,一见她却变得笑嘻嘻的,林雪估计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一笑比哭还难看。   桑恬笑着说:“狼崽子你是不是以为我主动来找你了,你特得意?哈哈我不找你,我找你家马桶,你气吗?”   林雪皱着眉把人扶进去:“洗手间在这边。”   桑恬进了洗手间就抱着马桶一阵狂吐,一边吐一边向后挥手:“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看我。”   林雪不出去,就一直站在桑恬背后,俯身替她抓着一头长卷发,怕她把头发吐脏。   桑恬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抱着马桶喘着气。林雪问:“还吐吗?”   桑恬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林雪就把马桶冲了,把桑恬扶到床上躺着。   她只帮桑恬脱了外套,这会儿桑恬穿着件灰色紧身毛衣和深灰色包臀裙,也不让她帮忙盖被子,死命把被子抱在怀里,跟只树袋熊似的。   她没办法,只好把桑恬的大衣找过来,连同自己的大衣一起,给桑恬搭上了。   她站在床边,一直定定的看着桑恬。   真喝多了,一张脸上没了那种耀武扬威的劲儿。嘴嘟起来反而像个小孩,可小孩又怎么会皱眉呢?   她看着桑恬紧皱的眉头,忽然很想伸手给她抚平。   只是手滞在半空。   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吧?   桑恬皱着眉哼唧了两声。   林雪凑近了点桑恬:“很难受?”   桑恬感觉一点都不清醒,哼哼唧唧道:“上次有六个孙悟空在我脑子里蹦迪,这次他们呼朋引伴,找了六十个孙悟空在我脑子里蹦迪。”   林雪叹了口气:“你等等。”   她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件大衣匆匆一套,拿着钥匙出门了。   她家什么都没有,想给桑恬冲杯解酒的蜂蜜水,蜂蜜还得去便利店现买。   ******   林雪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带进一阵夜晚的凉气。   昏昏欲睡值夜班的店员一看林雪,眼神都清醒了点:“欢迎光临!”   林雪对比了好几款,选了一款蜂蜜到柜台结账,店员妹妹跟她搭话说:“外面很冷吧?”   林雪点点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了,好像是桑恬到她家以后的事,地面雪积得不多,薄薄一层寥落着,寂寞着。   店员妹妹问她:“这么冷的天大半夜来买蜂蜜,帮人解酒?”   林雪又点点头。   店员妹妹就笑了:“肯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真好啊。”   林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脖子发僵的梗在那里,扫码付钱后走出便利店,雪下得越发大了。   冬天凛冽的寒风一起,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林雪拎着蜂蜜袋子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抬头,就看到二楼她的出租屋里,亮着浅黄的灯。   那灯光虽浅,但在漆黑的夜里总算也照亮了一小片风雪,透出些暖暖的意味。   林雪看得有点呆。   因为这样普通的场景,在她小小的出租屋里却并不常见。   通常她都只有一个人,她一走,家里的灯就关了,黑漆漆一片,孤单着落拓。   然而今天,屋子里多了一盏等她的灯,也多了一个等她的人。   林雪进屋的时候又带进一阵风雪的味道,她迅速关了门,怕冻着桑恬。   然而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还跟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被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一张嘴就越发嘟起来,眉头还是紧锁。   林雪走到厨房台面旁,才发现自己选的这款蜂蜜设计不太合理,玻璃罐子的瓶盖怎么拧都拧不开,她拿了把刀想把瓶盖撬开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刀尖擦过手指。   指尖滑破,鲜血迅速涌出来。   林雪皱眉,马上打开水龙头冲洗。 她看着汩汩淡红色的血水有些愣神:刚才走什么神呢?   桑恬一来,她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涌了进来。   不过以受伤为代价,蜂蜜总算是打开了,林雪用温水冲了一杯,端到床边:“桑恬,喝了再睡,能舒服点。”   桑恬不知梦到了什么,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林雪连叫了两次,她才勉强睁眼。   一看到林雪,眉头瞬间舒展开了,眼睛变得弯弯的,带着温柔笑意看着林雪:“你没事啊,太好了。”   林雪心里猛抽着一疼。   可随着桑恬真正清醒过来,笑眼里就多了很多戏谑和嘲讽:“c,刚才梦见你变成奥特曼,代表全人类殴打小怪兽,我作为热心群众的一份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担心你来着。”   林雪没说什么,端着蜂蜜水:“趁热喝了再睡吧。”   桑恬起身靠在床头,小口小口抿着蜂蜜水。   她忽然问:“楚凌雪,你觉得你是好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1 16:19:17~2022-01-22 14:3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 2个;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 23瓶;懵bi状态___ 10瓶;天空之上 5瓶;深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面对桑恬听似莫名的提问, 林雪勾唇笑了笑:“不是。”   桑恬靠在床头,默默看着林雪。   这人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雪花,应该是刚出门买蜂蜜时沾上的, 不知怎么竟还没化, 让这人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干净得不像话。   可这个人说, 自己不是好人。   桑恬到底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林雪勾唇的笑容里就多了些嘲讽:“我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 有什么可好的,活着混日子罢了。”   桑恬跟着笑笑。   手里的蜂蜜水喝得越多, 凉得越快,渐渐的也就不暖了。   桑恬最后终于一口闷掉凉入心肺的蜂蜜水, 晃晃空掉的杯子:“谢了,我该走了。”   “别高看你自己。”林雪接过杯子,人却拦在床前:“现在雪天路滑的你又这么醉,出去能摔死。”   她不看桑恬,就盯着墙上两道不知何时生出的裂纹, 像过于简约的地图,指不明人心里的朝向。   她就那样一脸别扭的说:“你就在这睡吧,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桑恬笑得和刚才的林雪一样嘲讽:“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 你跑还来不及。”   林雪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用很低的声音叫了一声:“桑恬。”   低到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心声。   后来才发现是真的叫出了口。   想说什么呢?   想说其实, 我不想走的。   想说桑恬, 要不留一留我。   还是想说桑恬,你以后别喝酒了, 没人借你马桶也没人给你冲蜂蜜水了。   那么多想说的话哽在喉头, 却被一个名为“过去”的软木塞塞住了唯一狭窄的通路,憋得她头昏脑胀。   原来心里太堵的时候, 那些过多的情绪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不然她为什么觉得眼睛酸酸的。   屋里静得出奇,几乎能听到一颗颗雪粒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她终于没有忍住,悄悄看了一眼桑恬。   呵这人。   林雪的双眼依然酸涩,却一瞬变得柔和,一点本能的笑意流出来,像冷雪天的暖蜂蜜。   桑恬居然靠在床头就睡着了。   林雪轻轻让她躺下,没想到她一躺,又树袋熊一样把被子死死抱住了。   林雪:……   只好又把两件大衣给她盖上,还好暖气还算足。   林雪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找了个“我就看看她冷不冷”的理由后,就名正言顺一直看着桑恬的睡颜。   她不知道桑恬每次都梦到了些什么,只要一睡着,眉头就紧紧的锁起来,平时阳光明媚的一张脸,就罩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真正的桑恬困在里面,怎么走也走不出。   那片雾浓得叫人害怕。   可林雪很想走进去却抱抱桑恬。   她又低低的叫了声:“桑恬。”   她知道桑恬喝醉了,这样的音量肯定叫不醒桑恬。   只是她天真的想着,这声音会不会模模糊糊传进桑恬的耳里,钻进桑恬的梦里。   变成一枚小小的信号弹,让桑恬知道浓浓的迷雾外,有一个人在守望着她。   接着,林雪不知是不是她自恋的错觉――   总觉得桑恬紧锁的眉头,好像真的舒展那么一点了。   林雪就这样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桑恬的睡颜,直到天边亮起淡淡拂晓的光。   她竟这样坐了整夜。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觉得不够。   但她强迫自己稍微活动了下发僵的手脚,换了个姿势,开始背对着桑恬假寐。   看了桑恬一夜这种事,她是一点也不想让桑恬知道的。   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是这段时间太累,还是因为桑恬熟悉的香味萦绕在她身后,她没想到自己真能睡着。   只是梦里有个迷宫,冰雪砌成的特别特别高,她一开始是胡乱的走,后来变成慌张的跑。   不管她如何气喘吁吁,始终鬼打墙似的。   脚上一阵剧痛传来,林雪低头,不知何时自己右脚腕上全是血。   后来她发现那不是她的血,是晁曦的血,浓郁得几乎要令人作呕。   可晁曦在哪呢?   林雪想喊,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心底一片绝望,手和脚都哆嗦个不停,她觉得自己今天要困死在这里了。   直到一个声音轻轻的喊:“林雪。”   那声音好熟悉。   暖暖的,像能照透千堆雪的太阳。   让她在梦里有点想哭。   即便在梦里,她也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不配那声音这样轻轻的叫她名字。   可那声音又叫:“林雪。”   林雪终于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她觉得脸上一片冰凉,眼底的酸涩最终喷涌而出,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滋味,很幸福,也很哀伤。   林雪慌忙去摸自己的脸。   还好,是干的。   眼泪的涌出只在梦里,让她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   她把表情调整得淡淡的看着桑恬:“嗯,怎么了?”   “我要走了。”桑恬声音也是淡淡的,好像刚才那样的温柔,也只是林雪在梦中的错觉。   她坐起来看着桑恬:“嗯,好。”   远离我这片沼泽,你自向你的阳光里去。   桑恬说:“昨晚我喝多你也别多想,是左茗要出国,我和杨静思替她送行才喝多了。” 她说着勾唇笑笑:“本来我们也不是那么走心的关系,对吧?”   林雪:“嗯,对。”   桑恬用嘴努努林雪堆在一边的行李箱:“什么时候走?”   林雪:“很快。”   桑恬:“以后就不在邶城了?”   林雪:“嗯。”   桑恬笑了笑:“行,挺好,那祝你前程似锦,下一个恋爱的漂亮姐姐更香。”   她拢着大衣要走,林雪想了想,还是站起来送到门口:“桑恬。”   桑恬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雪像是把什么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只简单说了三个字:“你保重。”   桑恬一下子就低头笑了,挺嘲讽的,也不知笑林雪还是笑她自己。   她跟林雪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以后跟别的姑娘谈恋爱时,至少得告诉人家姑娘你是谁吧?就算你想对全世界隐瞒身份,你怎么知道人家姑娘就不能帮你保守秘密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   桑恬走下楼梯的时候,蹬蹬蹬走得很急,也不知是没醒酒还是怎么,高跟鞋跟在楼梯台阶上一扭,差点摔下去,她赶紧稳住重心,低头一看――高跟鞋跟直接断了。   桑恬:……   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人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塞牙”。   她拎着高跟鞋一瘸一拐走到小区门口,摸出手机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你起了么?”   “起什么起?”杨静思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刚梦见金主爸爸给我发了一大红包,现金,哐哐哐倒满了整个游泳池,我在里面蝶泳蛙泳自由泳,变着花样游得那叫一个爽!”   桑恬心想这能游得动?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要是游得差不多了,能来接我一趟么?”   杨静思依然迷迷糊糊的:“你在哪儿呢?”   桑恬:“林雪家小区门口。”   杨静思噌的一下子坐起来,声音也瞬间清醒:“行,你等着,姐们儿半小时就到。”   她可太了解桑恬了,桑恬是多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一个人哪!   每次哪怕要一起去个什么地方,她主动要绕去桑恬家接桑恬一起,桑恬都会拒绝,自己坐地铁。   桑恬这次能主动跟她开口,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过昨晚她们不是给左茗践行都喝挂了么?桑恬喝成那样怎么还跑林雪家去了?   杨静思洗了把脸套了件羽绒服就匆匆出门。   桑恬站在路边等。   昨夜的雪已经停了,只剩路面的一层积雪,在清晨阳光反射下看上去像亮亮的水晶。   风还是很大,桑恬刚给杨静思打电话的时候,凛冽的寒风灌了她一嗓子,剌得嗓子生疼,跟想哭的感觉差不多。   她吹着冷风站了半个小时,杨静思的车就真的到了,只是驾驶座怎么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这时后座的车窗打开,杨静思露出一张有点颓的脸,戴着一个巨大黑框无镜片眼镜:“傻站着干嘛呢?麻溜的上车!”   桑恬拉开车门坐到杨静思身边:“你还找了一代驾?”   杨静思哼一声:“昨晚喝成那样今早直接开车?就算你敢坐,交警叔叔也不让啊。”   桑恬:“是我没想到,早知道我直接打辆车了。”   “呸!你打的那车上能有可爱的我么?”杨静思把后座一个毛绒猴子的玩具塞桑恬怀里:“睡觉!到你家再说!”   她知道桑恬肯定不想当着陌生的代驾司机说什么,两人就补了一路觉。   到桑恬家小区,桑恬指挥着司机找了个空车位停车,司机走以后,她带着杨静思一起上楼:“就在我家睡吧,看你也还没睡够,省得来回来去折腾。”   “行。”杨静思问:“你鞋怎么了?”   桑恬:“从林雪家下楼的时候,把鞋跟扭断了。”   杨静思:“脚没事就行。”   “不行!”桑恬突然嗷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这可是姐们儿最贵的一双高跟鞋!”   杨静思吓一跳:“我c姐们儿,你不会哭了吧?”   这会儿两人站在电梯里,还好时间太早电梯里没其他人,桑恬垂着头抬手掩着脸,有些乱的长卷发垂下来。   杨静思看不到她表情,但能看到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出了电梯杨静思赶紧把桑恬带到角落:“哭什么呀?你昨晚去找林雪说什么了?不是说好了不走心吗?分都分了你还为她哭呀?”   “我c谁为她哭了!”桑恬抽抽搭搭的:“我是为我的高跟鞋!我最贵的一双高跟鞋!”   上次是为了潮掉的蒜香花生,这次是为了断掉的高跟鞋。   嗯,一点毛病没有。   杨静思安慰她:“我再给你买一双行不行?我不是小富婆么?哎你别哭了,你不是从来不哭么,你这么哭得我都想哭了。”   桑恬哽咽着说:“我c你不会暗恋我吧?”   杨静思恨不得给她一脚:“你说你一好好的女的怎么就长了张嘴!行了你高跟鞋没了继续哭吧!”   桑恬又哭又笑的。   等一阵情绪差不多过去,她开了门把杨静思带到她家:“你去睡吧,我换套衣服去上班。”   “太拼了吧?”杨静思挺不客气的换了套桑恬的睡衣躺到床上,扯着被子只露出双眼睛,看着桑恬换毛衣和裙子:“你今天就请假吧。”   桑恬边换边说:“左茗都去叙国了。”   杨静思一下都不困了:“你不会吧你?难道你受刺激了想重新开始搞事业?你忘了你上辈子是怎么嗝屁的么!”   虽然因为系统设置,桑恬没法对她言明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但能把桑恬这种小坦克逼得自*sha,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桑恬笑笑:“放心吧,我现在在体育组,就算搞事业还能搞出什么生命危险?”   杨静思:“桑恬我跟你这么多年姐们儿,我一听你这语气,就知道你想办的不是什么小事。”   桑恬笑笑:“你好好睡吧。”   她匆匆出门去了。   ******   桑恬到办公室后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就开始对着电脑查资料,键盘噼里啪啦敲得那叫一风生水起。   左茗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到机场了。”   昨晚她们就说好,不让桑恬和杨静思去机场送行,不然真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桑恬:“左茗学姐,你坐飞机不能祝你一路顺风,那我祝你一路平安。”   左茗:“桑恬,不管你怎么装得混日子似的,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楚凌雪和晁曦的事,我帮你打听到了一个人,是以前楚凌雪滑冰俱乐部的校长,一会儿我就把联系方式发你微信。”   所谓的滑冰俱乐部,也和冰校差不多,只不过走的是专业培养路子,负责人也习惯性被叫做校长。   桑恬想了想问左茗:“如果你是我,明知道查下去会有危险,你还会查么?”   左茗:“这么说吧桑恬,很多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在选择做什么事,是要做的事在选择我。”   “就像疫情时候的医生,穿上白袍就得站在一线。就像巷口卖包子的大叔,不管天寒地冻就得准点喂饱那群饿得嗷嗷的上班族。”   桑恬笑了:“等你平安回国的时候,我还请你去吃那家火锅!”   左茗也笑:“就冲你的火锅,我也得平安回来啊。”   挂了电话,桑恬总觉得头顶有飞机呼啸而过的声音。   其实这里离机场那么远,哪听得到什么飞机呼啸?   那种鼓噪,不过是血管里一度凉掉的血,重新开始汩汩奔流而已。   桑恬走到老贺办公桌边,轻轻一敲:“找到什么人脉资源了么老贺?”   老贺头都快挠秃了,原本就不富裕的发际线雪上加霜:“没有啊!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大新闻能震一震集团领导啊!要玩完了啊!”   桑恬一笑:“我可能有条大的,地震级别那种,你敢么?”   ******   桑恬下班后去医院看桑佳,特意给她打包了黄鱼汤。   桑恬对自己的选择挺得意:“老太太看我对你好吧,黄鱼汤又有味又不太油,够解你的馋虫了。”   桑佳“嗯嗯”两声,有一勺没一勺的喝着。   桑恬斜眼看她:“老太太你这状态不对啊,平时有好吃的你都饿虎扑食似的,今天怎么这么端庄?”   桑佳:“我本来就是一端庄的人,你才看出来?”   桑恬差点没笑出声:“得了吧!谁没住院的时候天天在家跟我抢大油饼,满手油的端庄在哪儿了?” 她问桑佳:“老实交代,下午是不是背着我和护士妹妹,偷吃什么不该吃的了?”   桑佳:“我可没有。”   桑恬:“哈你心虚了!说!是不是吃辣条了?”   “我真没有!”桑佳瞥她一眼:“哎呀哎呀我告诉你吧,服了你了,真是当记者的一双眼跟扫描仪似的。我刚是吃东西了,但不是垃圾食品,是林雪,熬了鱼片粥给我送来。”   桑恬一愣:“她怎么来了?”   “来看我呗!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魅力!”桑佳说:“林雪这孩子做饭可好吃了,哪像你连把挂面都煮不熟。还有这孩子特耐心,一直陪我和方姨聊我们爱看那剧,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你这是看别人家孩子哪哪都好。”桑恬说:“我也能陪你和方姨聊啊,你们最近不就追那中年狗血剧么?浴室激吻那一场不会把你们也给看澎湃想几度夕阳红了吧?”   桑佳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   “你除了从网上看来的段子还知道什么?人家林雪可是查了剧情来的,哎呀谈得那叫一深入,把你方姨都给说哭了。”   桑恬知道桑佳天天在朋友圈发那剧的截图,但她没想到林雪细心到这个程度,愣了下问方姨:“真的啊?”   方姨哼一声:“我可没哭,是你妈哭了。”   “你这老东西还不承认!”桑佳笑骂完方姨又嘱咐桑恬:“林雪这么好一孩子,你可得抓紧了千万别让人跑了,别总欺负人家听见没?”   桑恬嗯嗯两声:“我去趟厕所。”   其实她没想去厕所,只是站在走廊窗口边发呆。   天已黄昏,本来就没什么光彩的天色变成灰蒙蒙一片,像人的心情。   她当然知道林雪干嘛来了,林雪是跟桑佳道别来了。   而且林雪跟她的判断一样,都暂时不打算说两人已分手的事,桑佳的治疗正到关键阶段,这时候告诉她影响心情。   “桑恬。”   桑恬回头,见桑佳的主治医生顾纪存穿着白大褂走来。   桑恬笑道:“老顾,几天不见又帅了,只不过上次就让嫂子拯救你发际线,怎么不见你行动呢?”   顾纪存笑着瞪她一眼:“你来当医生试试,你也秃!站这儿干嘛呢?”   桑恬:“透口气。”   顾纪存:“少吹会风吧,你看你眼睛都吹红了。对了,你妈用了那款进口药,效果还不错,但那药产量实在太少了,你上次不是托你朋友搞来几盒么?你再问问她。”   桑恬点点头:“我会尽量想办法的。顾医生,我妈的病麻烦你多费心,我真的不能没她。”   顾纪存:“你放心,我对每一个病人肯定都尽全力。”   桑恬看看顾纪存,不仅发际线堪忧,一双黑眼圈跟熊猫似的,笑道:“你们医生真的是辛苦,嫂子不心疼你啊?”   顾纪存笑:“有什么可心疼的,当清洁工就得把大街扫干净点,当骑手就得送外卖时跑快点,当医生就得为病人少睡点,这都不是能选的,是天经地义该做的事。”   这话跟左茗今早说的一样。   顾纪存问桑恬:“你们记者也挺辛苦吧?我记得之前看新闻,还有好几个记者为了查新闻牺牲了,真是不容易。”   桑恬笑笑:“就像你说的,这又不是能选的事,是天经地义该做的事。”   顾纪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   能看出她没休息好,也许每天跑医院太累了,一张脸透着疲惫和倦意。   但不知为何,那一双眼却在灰蒙蒙的冬日里灿若星辰,闪闪发亮。   ******   桑恬跟顾纪存聊了两句,顾纪存就查房去了。   桑恬走回桑佳病房:“老太太,这黄鱼汤你能喝得下就尽量趁热喝点,有营养,我去冰校上课了。”   桑佳:“等等,你先过来。”   桑恬走过去,桑佳把汤碗往她手里一塞:“我喝不下了,你喝。你没发现你最近都瘦了么?尖嘴猴腮的小心林雪不要你。”   桑恬笑:“她还敢不要我?”   说着心里又是一抽。   桑佳叮嘱她:“我跟你说,你那冰校啊翻译啊,那些兼职你少做点,别把自己累垮了,我问顾医生了,挺贵那种进口药不用也行,好多人就用医保能报那些药不也一样治好了?”   桑恬:“你别操心钱的事,那是你该操心的事么?你就每天开开心心追你的中年老鲜肉去。”   ******   桑恬到冰校上完课,收拾完教材往外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缪可霏仰着一张小脸问她:“桑老师,你知道林教练去哪儿了么?”   桑恬笑着问:“怎么,你不喜欢新教练吗?”   “喜欢是喜欢。”缪可霏巴巴的眨着眼:“可她不是林教练啊。”   桑恬:“林教练要离开北京了。”   缪可菲:“她要去哪儿?我想去找她。”   桑恬想了想蹲下来:“霏霏,林教授走之前跟你们告别了么?”   缪可霏点点头。   桑恬:“这就已经很好啦,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很多时候你跟一个人分开,是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的。”   说这话时桑恬想起上辈子的桑佳,病情恶化得极其突然,从值班护士打电话到桑恬从家赶往医院,短短半小时,桑佳也没能等到她。   桑恬握着桑佳凉掉的手,看着上面淤青一片的针眼。   她张张嘴,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妈我挺爱你”这种肉麻话,这时就算想说,也没人听了。   缪可霏对桑恬的话听得似懂非懂,她摸出一盒巧克力交给桑恬:“那桑老师,那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林教练么?我知道你是她女朋友,不管她去哪,你肯定会去看她的吧。”   缪可霏很骄傲的说:“这是我妈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别好吃,我之前答应林教练要带给她吃的。”   看着缪可霏满是期待的小脸,桑恬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实在不知怎么说出口。   她只好把巧克力接到手里,轻声说:“我想想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2 14:38:13~2022-01-23 13:1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呃呃呃 3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从冰校出来, 桑恬坐上了与回家方向相反的地铁,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她脚步很沉, 觉得包里薄薄一块巧克力很重。   走到林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想自己刚才跟缪可霏说的话――这次来找林雪,就当好好告别吧。   从小区门口走到林雪家那栋又矮又旧的楼, 窄窄一条路, 桑恬走的次数不多,但脑子里记得很熟。   为什么任何事, 一旦罩上“最后一次”几个字,就瞬间变得令人珍惜起来。   比如灰扑扑有着斑驳裂纹的水泥路, 比如在寒冬中枯黄的路边杂草,甚至比如路边不知谁家小孩喝了没扔进垃圾桶的牛奶纸盒。   桑恬轻轻走过去,捡起那纸盒扔进垃圾桶。   那盒牛奶是草莓味,那艳丽的粉在夜色中都显得扎眼。   上楼的时候感应灯不灵,桑恬在一片黑暗的楼道里摸索, 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以至于她站在林雪家门前的时候必须深深呼吸一下。   最终,她还是敲响了林雪家的门。   没想到敲了挺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桑恬:……   白摆了那么久的面无表情, 脸都要僵了。   可林雪能去哪呢?   明明已经从冰校和Trouble辞职了,又没任何朋友的一个人, 桑恬实在想不到她除了在家还能在哪。   难道猜到敲门的是桑恬, 所以故意不开门?   桑恬心里来了脾气:嘿小狼崽子!姐姐还治不了你了?   她就一直敲一直敲。   伴着轻轻的敲门声,心里浮出另一个声音――   林雪。   可不可以不要走。   这时林雪家的门没开, 反而是对面的门开了, 一个满头花白的脑袋伸出来:“姑娘你找林雪?”   桑恬点头:“奶奶您知道她去哪儿了么?”   老太太:“你是她朋友吧?我以前好像在这院子里看到过你。”   桑恬又点头:“您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   老太太这才告诉她:“林雪姑娘今天走了,这房子她也退了, 她没告诉你?”   桑恬张了张嘴:“我……最近有点忙,跟她联系的少,她这么快已经走了?”   老太太点头:“其实她刚走没一会儿,坐大巴去机场了,你要真有什么事,现在打个车过去,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桑恬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奶奶,谢谢。”   老太太伸头看着桑恬离开的背影,总觉得这姑娘看上去有点落寞。   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姑娘,那你去机场追林雪么?”   桑恬回头笑笑:“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去了吧。”   ******   第二天,桑恬在机场给杨静思打电话:“起了么?”   “刚起。”杨静思好像开着手机扬声器,在那边啪嗒啪嗒拍化妆水呢:“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发现你的威化饼干被我吃完了吧?”   桑恬听上去挺惊讶的:“什么,你把我的威化饼干吃完了?”   杨静思正痛恨于自己的不打自招,就听桑恬那边传来一阵播报航班号的声音。   杨静思一下子把手机抓起来:“你在机场?你不会是要去找林雪吧?昨天不还信誓旦旦说狼崽子溜那么快,你这辈子都不找她了么?”   “我找她干嘛,我连她去哪了都不知道。”桑恬说:“姐姐都说了不走心,恋爱就开开心心谈,分手就痛痛快快分,姐姐我已经向前看了。”   杨静思嘟囔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我还不知道你。”   又问桑恬:“那你去哪儿啊?”   “我去黑省出差。”桑恬说:“你干妈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她吃什么不该吃的。”   “行,我忙完一场大活这两天正休息呢。”杨静思说:“反正我亲妈忙生意全国飞,我们家静得跟闹鬼似的,我就去医院找我干妈玩。”   桑恬挂了电话,坐在候机那排椅子的角落发呆。   她右前方有个女生,弯着腰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虾米,另一个女生拿着保温杯,很紧张的陪在一边:“很痛吗?再喝点红糖水?”   其实痛经时的红糖水,和醉酒时的蜂蜜水一样,没多大用,就是安慰剂效应。   可安慰剂效应,是真tm能安慰人啊!   桑恬想起前天她喝醉的那晚,也有人冒着风雪出去买了瓶蜂蜜,给她冲了杯暖暖的小甜水。   那时她虽然一脸别扭,可至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胃里暖暖的,心似乎也跟着暖暖的。   只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知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了。   桑恬在心里骂:不是狼崽子么!怎么溜得比兔子还快!   “你也是去哈市么?”一个声音把桑恬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桑恬一抬头,看到一个戴贝雷帽的姑娘,打扮得挺文艺,抱着笔记本电脑正用桑恬椅子旁的电源充电呢。   桑恬点点头,姑娘又笑着问:“旅游还是出差?”   桑恬:“出差。”   而且还是非去不可的一趟出差。   那天左茗把楚凌雪前校长的联系方式发给桑恬以后,桑恬就把想查晁曦旧事的想法告诉老贺了。   桑恬分析:“当年晁曦状态滑坡其实就两种可能,一是她抗压能力不强,拿到世锦赛参赛名额后心理反而崩了,二是有人盯上了她世锦赛的名额,故意坑她。”   老贺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桑恬:“我之前不是去采访过何老教授和丁蔓么?就是之前跟楚凌雪和晁曦一个俱乐部那姑娘,她们俩都觉得晁曦状态突然滑坡特奇怪。”   “按理说,那年晁曦十五岁,练花滑很多年了,已经是个挺成熟的运动员了,不太可能没理由的出现状态滑坡,还是那种泥石流式的滑坡。”   老贺:“你觉得是谁坑晁曦?有什么大胆的想法,说出来吓吓我!”   桑恬摇头:“我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不过左茗学姐介绍的这校长,现在退休回黑省老家了。你知道像她们这种校长,当年权限是很大的,每个俱乐部出哪些运动员去参加世锦赛选拔赛,校长都很有发言权。”   “如果晁曦的事真有什么猫腻,那这校长可能知道点内情,我想去黑省找她一趟。”   老贺有点犹豫:“那如果单纯就是晁曦抗压能力不强呢?”   桑恬想去黑省,也不是单凭从代清口中听来的一条传言和她心里的直觉,她考虑得很周全:“如果真查出来这事没什么猫腻,我们也就无愧当记者的良心了,而且跟这位校长聊完以后,还能做期运动员心理健康的专题,也很有社会价值。”   老贺想了想:“行,你去吧。”   桑恬有点惊讶:“老贺,你真敢啊?”   老贺:“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反正都是被裁,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搞出点动静以后再被裁。”   他呵呵笑着说:“以后女儿问起来,还能说你老爸是挖出桩大新闻英勇被裁的,总比说你老爸什么新闻都挖不出被裁好听的多吧?”   桑恬笑骂:“你这女儿奴!”   就这样,桑恬踏上了去往黑省的行程,这会儿她坐在机场里,看着旁边跟她搭讪的姑娘,笑起来有种懒懒颓颓的劲,居然有几分像林雪。   桑恬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看什么都能想到林雪。   姑娘笑着告诉桑恬:“我是去旅游。” 又强调:“一个人,自由行,所以挺闲的,你要是工作之余有空,可以找我一起吃烧烤什么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翻了出来,手机递到桑恬面前:“扫一个?”   桑恬笑着摇摇头:“我估计我会挺忙,没什么去吃烧烤的机会。”   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桑恬知道姑娘来搭话显然不是为了一顿烧烤,姑娘也知道桑恬拒绝的不是一顿烧烤。   不过姑娘挺潇洒,友好的冲桑恬笑笑:“还是挺高兴看到你,祝你工作顺利。”   桑恬也笑笑:“谢谢,祝你旅途愉快。”   姑娘就抱着电脑走到另一边充电去了。   桑恬的周围静下来,她撑着腮帮子继续发呆,想起之前她跟代清说过的话,说她没想在林雪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她也思考过,说不定自己只是喜欢那种懒懒颓颓的类型呢?   可刚才来搭话的姑娘就是那类型,而且老实说长得真不错。   桑恬却发现自己半毛钱兴趣都没有。   原来她喜欢的不是一个类型,而是一个人。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说好的不走心呢?不走心在哪呢?   桑恬一直乱七八糟的想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登的机,直到飞机轰鸣着离开跑道,跃入茫茫云海。   桑恬隔着舷窗望着邶城在她脚下越变越小,忽然想――不知昨天林雪坐在飞机上看着这样的景象,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会想起那片密密麻麻的城中,还有她这样一个人么?   ******   飞机顺利降落哈市,桑恬打车往预订好的酒店走。   她以前没机会来东北出差,这回来一看,东北和邶城虽然都是北方,但气质迥异,连雪都和这里的人一样,有种铺天盖地的爽利。   路边有卖冻梨的,有卖冰棍的,冰柜都不需要,就大剌剌拿张塑料布摊在路边。   司机见她看得入神,问她:“姑娘,头一回来东北啊?”   “是啊!”桑恬倒吸了口凉气问司机:“师傅我没看错吧?刚才路边真是在卖辣条糖葫芦么?”   司机呵呵一笑:“没见过世面了吧,咱大东北还有鸡爪糖葫芦、苦瓜糖葫芦、干脆面糖葫芦……”   说着就非要把车停路边,去给桑恬买一串。   桑恬吓得赶紧拦他,好说歹说才让司机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出租车终于继续平稳向前开去的时候,桑恬坐在后座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心想东北人的热情可真不是盖的。   她发现了一件事――   她不是对糖葫芦不那么感兴趣,而是对不能和林雪分享的事不感兴趣。   比如现在,她很想和林雪手牵手走在东北的街头,看那些粉末一样干燥的雪,看那些千奇百怪的糖葫芦,然后她可能会买一串苦瓜的,打着“能刺激味觉让林雪尝出味道”的旗号,贼兮兮笑着让林雪吃下去。   林雪一定表面上一脸嫌弃,但最后还是会吃的,吃到皱着眉耷着眼,奶凶奶凶的说桑恬“你就是故意的!”   桑恬想起她那副表情都想笑。   然后桑恬一定会故意不围围巾,让林雪无奈的叹口气,把自己长长一条围巾拆开来,把桑恬和她自己一起裹在里面。   而桑恬当然知道,林雪这么喜欢装酷的人,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戴这么长一条围巾当然是因为她了。   这时司机在前排叫桑恬:“姑娘?姑娘?”   桑恬回过神来:“嗯?”   司机:“我开这暖气是不是熏着你了?你眼睛怎么红了?”   桑恬抬手揉了揉眼睛:“没事儿师傅,我可能坐飞机从邶城过来,有点累了。”   ******   江南,木渎县。   双手插兜站在河边的人,面容清秀,但神情有种冬天河水般化不开的清冷。   一个举着棒棒糖被姐姐牵着路过的小姑娘,路过了还忍不住一直回头看:“姐姐,你看那个漂亮姐姐又在看河了,她每天都在那里看河,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姐妹俩年纪差的有点多,姐姐看上去二十出头年纪,像是大学生,这会儿低声对小姑娘说:“小鬼丫头,别吵人家。”   自己却也忍不住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是放寒假回木渎的,家就住在木渎古镇旅游区的边上。   虽然这里离旅游区不远,但冬天的南方湿冷冷的,正值旅游淡季没什么人。   不过不知从哪一天起,每天她带妹妹出门散步的时候,总能看到河边站着这么个漂亮女人,透着股懒懒颓颓的劲,对着河也不知在看什么。   在她们这里有个说法――河水有灵,每个人心里想念而见不到的那个人,面容会透过河水映出来。   一阵风起,湿冷的冬天更显萧瑟,女人裹着件黑色长款大衣站在河边,一身寥落,像棵掉光叶子的树。   她忍不住想――像这样的人,心底也会藏着想念的人么?   这时又一阵更大些的风,让妹妹捂着头大喊:“我帽子被吹走了!”   缝着兔子耳的抓绒帽随风飘飘摇摇,一直被吹到了河边。   还好站在河边的女人手快,捡起帽子向她们这边走来。   姐姐赶紧接过帽子:“谢谢你。”   女人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客气。”   这下她好奇了:“你不是本地人?北方人?”   女人淡淡点一下头,这时有人叫了声:“小雪。”   她和女人一起抬头看去,来的是晁姨,推着的轮椅上是她老伴晁叔。   木渎镇小,住家这一片的人家相互都认识,她开口招呼了一声:“晁姨,晁叔,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来帮忙吧。”   她对晁姨晁叔,又比对镇上的其他长辈更热情一些,因为她以前就听她妈说过,晁姨晁叔是苦命人,一辈子乐呵呵对谁都好,家里却接连出了好几件大事:一是晁叔挺年轻时就在工地受了重伤,再不能做工了不说,还落了个只能坐轮椅的终生残疾,二是他们本来有个挺争气的女儿,送到邶城学花滑人家连学费都不收那种,后来还说要参加世锦赛,却不知怎的突然死了。   好像还是自*sha,在木渎这种小镇,这样的死法是要被嫌晦气的。   不过晁姨晁叔一辈子对人好,小镇的住家们也没多忌讳他们,反而挺同情。这时站在河边的漂亮女人迎上前一步:“我来拿。”   “你是晁姨家亲戚?”   晁姨笑呵呵的介绍:“这是我干女儿,林雪,之前在邶城工作,不过为了照顾我们,以后就搬来木渎跟我们住了。”   “晁姨晁叔,那你们好福气。”   晁姨又笑呵呵的说:“可不是吗?”   那个叫林雪的女人,看上去很不爱说话,做事倒踏实,拎过晁姨买回来的菜,又推着晁叔的轮椅,陪着他们一起走了。   一路上晁姨絮絮叨叨说着:“小雪你要多穿点,木渎看着比邶城温度高,其实冷势势的。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怎么反而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妹妹抢过兔耳帽子给自己戴好:“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去,谁脸红了。”   她只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刚才走近了一说话,放大的五官有种雕刻一般的精致。   她在海城上大学,按理说也见过不少美女,只是从没人像刚才那个叫林雪的女人一样,有种让人脸红的特殊魔力。   她不禁想:不知林雪对着河水想念的,又会是多好看的一个人呢?   ******   东北,哈市。   桑恬打车到酒店收拾了一下,就拎着从邶城买的一些土特产,去拜访左茗介绍的那位校长。   校长名叫盖一杨,据说年轻时特别风风火火,在花滑圈也是挺有名的。   桑恬按左茗给她的地址,钻进一栋单元楼,上到十楼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位挺儒雅的老先生,一见桑恬就笑着问:“桑小姐?”   桑恬笑道:“您是盖校长的先生吧?打扰了。”   “别这么客气,我姓覃,进来坐吧。”   正在这时,一个挺泼辣爽朗的声音在桑恬背后响起:“你是桑恬吧?”   桑恬回头,就看到一个穿貂的女人,五十上下的年纪,微微有点发福,但能看出年轻时身材挺好。   哪怕现在烫一头阿姨都喜欢的小羊毛卷,还是能看出一种出类拔萃的气质。   桑恬笑着打招呼:“盖校长,风采依旧啊,还能看出您年轻时当花滑运动员的范儿呢。”   盖一杨一下就笑了:“小丫头嘴真甜,进来坐。”   盖一杨带桑恬进屋,先跟桑恬絮叨起左茗:“要说左茗这丫头真是厉害,我儿子一直在国外工作,跟他们单位有劳资纠纷,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托人七托八托的托到左茗那里,左茗还真给找了个律师解决了。”   桑恬听得笑笑,这还真有左茗的作风,什么不公平的事她都要管。   桑恬进屋先环视一圈:“覃先生是书法家啊?”   屋角一张桌子,摆满笔墨纸砚,墙上挂满书法字幅,其中一副墨迹都还没干,显然他刚在这儿写字。   盖一杨直接说:“什么书法家啊,覃叙他就是瞎写,写了一辈子字也没卖出去几张,得亏我有商业头脑,房子车子儿子,我都搞得定,他爱写就在家瞎写呗。”   桑恬笑道:“盖校长您别替覃先生谦虚了,一看这字,就是透着多年功夫的。”   覃叙笑笑:“我知道自己的字不怎么样,我老伴也是心直口快,怼了我一辈子,习惯了。”   盖一杨:“怎么,你自己不行还不让人说啊?”   覃叙隐忍的笑笑,没说什么,走回桌边写字去了。   盖一杨带桑恬到沙发边坐下:“你也别一口一个盖校长了,那都是年轻时的事了,你就叫我盖姨吧。”   桑恬把手里拎的土特产放到茶几上:“盖姨,我听说您以前在邶城,就喜欢吃地坛那家的山楂锅盔,我顺手拎了点来。”   “小丫头真会来事。”盖一杨笑:“我还真好多年没吃这一口了,我跟你说,就地坛那家做的味道正。”   桑恬问:“您回黑省以后都忙什么呢?”   盖一杨:“我就养养花、跳跳舞,偶尔去附近冰校指导下那些小女单,你看我这不是刚从冰校回来么?”   覃叙插话:“其实她退下来回黑省,是因为膝盖不好,谁知回来还是闲不住。”   盖一杨说:“也不是闲不住,就是对花滑真心喜欢呗,我六岁就开始学花滑了,之后当运动员,退役了又自己开俱乐部,命根子都跟花滑长在一起了,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桑恬:“当年您的俱乐部,培养了楚凌雪、晁曦,也是很厉害了。”   盖一杨一听这两个名字,就叹了口气:“左茗跟我说了,你想问当年的事,其实那都是些我不愿意提的事,现在提起来心都抽抽。”   “我搞花滑多少年了,楚凌雪和晁曦,是我见过最好的两棵苗子,楚凌雪呢是天赋高,晁曦呢是够努力,学东西也快,现在的代清,当年跟她们根本不能比。”   桑恬问:“我听说晁曦断过跟腱以后,还拿到了世锦赛参赛名额,让挺多人不服的?”   盖一杨:“我也不知道有啥可不服,虎了吧唧的。晁曦当年是通过世锦赛选拔赛,实打实自己拼出来的名额。”   “唯一他们可说的就是,晁曦是短节目和自由滑加起来总分高,短节目她做三周跳是有失误的,摔了一下,就有人说晁曦伤过之后状态还是不稳定,根本不该让她上世锦赛。”   桑恬:“好多人都盯着世锦赛参赛名额吧?”   “那可不。”盖一杨说:“往高尚了说,哪个搞花滑的孩子不是从六七岁练起来的,吃了这么多年苦,谁不想到国际赛场一展风采? 往俗了说,参加完世锦赛,不管有没有拿名次,那都是镀了一层金,无论名气还是参赛费,以后都是另一个级别了。”   桑恬:“当年晁曦出事后,顶替她的是?”   “吴梦洁。”盖一杨说:“我们对头俱乐部的,说实话吴梦洁这孩子天赋不行,就是真心喜欢花滑,一直坚持,但运动这事和艺术一样残酷,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后来在那届世锦赛她成绩也不好,后来很快退役,跟她爸妈出国了。那届世锦赛,也算圆了她一个梦吧。”   桑恬:“那后来顶替楚凌雪的又是?”   “文灿。”盖一杨说:“这倒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但技术不稳定,能拿出高难度但失误多,GOE分被扣挺惨的,所以那届世锦赛成绩也很一般。”   说起来盖一杨还是很唏嘘:“那届世锦赛我们本来是本着冠亚军去的,谁想到一个第十二,一个第十六,对我们打击真挺大的。”   “也不知道后来楚凌雪去了世界的哪个角落,要是我还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3 13:11:17~2022-01-24 16: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许吃兔兔 10瓶;格格 5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桑恬正和盖一杨说着话, 覃叙给她们洗来一盆枣:“吃点水果。”   桑恬赶忙站起来:“覃先生,您太客气了。”   盖一杨拉着她坐下:“你坐你的,他洗点水果是应该的, 每天在家写字也没个正事, 丢人磕碜的,洗点水果是给他个发挥价值的机会。”   覃叙好像真听惯盖一杨这么怼他了, 笑一笑也不说什么, 又回到桌边写字去了。   盖一杨对桑恬说:“你既然问到楚凌雪和晁曦,我就跟你多说两句。晁曦已经出事了没办法, 可楚凌雪,她真是我见过最热爱花滑的孩子, 每次我看她滑冰,都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当年她突然退役,真是打死我也不愿意相信,也不知她后来去了加国还是芬国。哎,虽然圈子里的人都不愿意提她, 不过你要是真查到她消息,要是她对花滑还有那么一丝惦记,你可千万记得告诉我一声。”   桑恬保证:“一定。”   她起身告辞的时候, 盖一杨也风风火火站起来:“我马上要参加合唱团排练,就不送你了, 我可不像有些人, 天天窝在家里连个朋友都没,等着生霉。”   桑恬笑笑:“不用送, 您别客气。”   盖一杨哼着小曲往房间换衣服去了。   覃叙把桑恬送到门口, 桑恬看到覃叙离开盖一杨的视线,脸色明显沉了沉, 忍不住安慰:“覃先生,我看盖姨这性格就是心直口快,她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覃叙笑笑:“这么多年,她哪次不是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要么就是阴阳怪气的讽刺,习惯了。”   桑恬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正遇到一位老人要上楼,桑恬顺手帮他按着电梯,戴鸭舌帽的老人扬头露出小半张脸冲她笑:“谢谢你,姑娘。”   桑恬也笑:“不客气,就一顺手的事儿。”   ******   东北天黑的早,等桑恬打车回到酒店,没过多久天就擦黑了。   她也没打算再出去,给自己点了份烤冷面和烤鸡架的外卖,用笔记本电脑查着盖一杨的事。   有人给她闪了个视频,她还以为是杨静思,没想到竟是左茗。   桑恬惊讶的接起来:“左茗学姐,你还能打视频?”   左茗在那边笑,画面一卡一卡的:“我是到了战地又不是到了外星!我就是给你看看,战地记者的环境也没那么糟,你别太担心。”   她把手机镜头左右移了一圈,桑恬看着环境的确比她想的略好那么一点,稍微安心了点。   “你那边几点了?”桑恬算了算时差:“十二点?”   左茗:“对,我们回来吃午饭稍微休整一下,下午继续出去。你那边怎么样?”   桑恬:“我在黑省呢,刚去见了盖一杨。左茗学姐,要是我说凭我的直觉,如果当年真有人故意害晁曦,那盖一杨应该也不知情,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靠谱的?”   没想到左茗摇摇头:“直觉挺重要的。说实话记者有时候跟警*察挺像,鼻子得灵,得闻的出哪儿有东西哪儿没东西,这不就是直觉么?”   桑恬笑:“你说的那是警*察么?你说的那是警犬!”   左茗问:“你对盖一杨什么感觉?”   桑恬:“风风火火,有点虎,脾气也急,但能看出来是真心喜欢花滑,直到现在说起楚凌雪眼睛还在发光,还想再见楚凌雪一面,实在不像做过亏心事。”   左茗:“你要是想往深了查盖一杨,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叫迟夏,一会儿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迟夏挺牛的,之前在一线出生入死,亲眼看着队友牺牲在她面前才退伍,现在算是私家侦探。 上次我查仁诺药企,找的就是迟夏,她还有份资料没给我,我让她给你算了,你帮我收着。”   ******   回邶城上班的第二天,老贺兴冲冲把一张邀请函往桑恬办公桌上一拍:“去黑省没查出什么你也别颓,你之前还说代清那条线没戏,你看这是什么?”   桑恬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看,是代清要去参加一个运动品牌的活动,帮忙发布新品顺便介绍自己保持身材的秘诀。   老贺的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看到没?我们是唯一受邀媒体!”   桑恬自己到走廊,摸出手机给代清打了个电话:“让我们组跟明天的活动,是你决定的吗?”   “是。”代清说:“我听说了,你们组现在挺难的,我算不算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还没等桑恬说话,代清又说:“不过考虑到我要追你,还是我请你吃饭吧,你露面就行。”   “你可别闹了殿下。”桑恬说:“太后……啊不,你妈怎么会同意让我们组跟活动?我们这资源血虐的。”   代清:“因为我跟她说,不让你们组跟的话,明天的活动我就不去了。”   “……”桑恬有点无语:“你说你跟楚凌雪较劲,也别盯着我啊。而且楚凌雪已经离开邶城了,她一见你就吓跑了,你已经赢了。”   代清:“我说了,也不只是因为楚凌雪,我还喜欢你咸鱼一样的状态。”   桑恬真心实意的说:“我改还不行么?我奋发图强还不行么?”   代清:“你怎么奋发图强?你是不是想替楚凌雪查当年晁曦的事?”   桑恬不说话。   代清:“你看,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这样吧,明天你来跟我的活动,我就告诉你当年的一个秘密。”   ******   下班以后,桑恬去找了趟迟夏。   没想到迟夏一头脏辫儿,大冬天刚下过雪还拿块滑板,牛仔裤摔得脏兮兮的也毫不在意。   桑恬刚开始看了两圈根本没敢认,还是迟夏嚼着口香糖过来,一手撑着滑板拽兮兮的问:“桑恬?”   桑恬挺惊讶的点点头,怎么也没看出来这是位前特*jing。   迟夏把之前调查仁诺的资料交给桑恬,桑恬则拜托她查盖一杨的事,两人交换了一下现有资料,迟夏让桑恬等她通知,两人就先散了。   桑恬坐地铁赶到冰校上课,在教室外叫住缪可霏:“霏霏。”   缪可霏回头。   桑恬从包里掏出缪可霏上次给她的那块巧克力:“对不起,上次我去找林教练的时候,林教练已经离开邶城了,没能帮你交给她。”   缪可霏却摇头不接:“桑老师,就放你那吧,你以后见林教练的时候再帮我给她。”   桑恬笑笑:“我可能不会再见她了,我们分手了。”   缪可霏瞥了她一眼:“桑老师,你可别看我年纪小就骗我,我看过你们亲嘴,你们怎么可能不在一起呢?我告诉你吧,你们那不叫分手,叫吵架玩情趣。”   说完竟直接走了。   剩下桑恬一个人捏着块巧克力站在原地:……   现在小孩都懂这么多的吗?!   可是,桑恬盯着那块巧克力包装上的好看纹路想:她和林雪两个都不想走心的人,像伤痕累累的两只蜗牛,一遇到事就本能想往自己的壳里缩。   这样的两人,又怎么能继续在一起呢?   ******   第二天,桑恬赶到代清参加活动的商场,代清还没露面,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堆粉丝,绝大部分都是女粉。   桑恬戴着采访证被安排到前排,不一会儿就看到代清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代莉莉。   粉丝立刻就疯了:“姐姐杀我!”   “啊啊啊姐姐看这边一眼吧!”   桑恬看了看代清,不得不说,的确是很多人愿意为她弯成蚊香的那一型――   长相清秀间透着冷淡,一段天鹅颈高贵优雅,像那种极难采撷的高岭之花,越难采越让人觉得带劲。   今天代清还是穿一身白,白色小西装加白色阔腿裤,路过桑恬面前的时候,扬起矜贵的下巴瞟了桑恬一眼。   桑恬心想你跟我这儿拽什么呢?姐姐可不好天鹅酥这一口,就爱吃那死硬死硬的狗饼干。   很快活动开始,采访环节没什么好说的,都是那些商业吹捧的套话,只是到请出特邀嘉宾的环节,桑恬傻了――她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唐诗珊。   唐诗珊也一眼看到了前排的桑恬,盯着桑恬胸前挂的采访证看了好几眼。   唐诗珊一出场,女粉们又疯了――   唐诗珊一头短发却难掩浓浓的女人味,穿一件黑色西装戴一边长长金色落叶耳线,一股优雅有韵味的精英姐姐范儿,说到一些专业英文词汇时一口牛津腔。   粉丝们都磕嗨了:“啊啊啊和公主殿下也太配了吧!” “代糖CP给我锁死!锁死!”   活动散场以后,代清本来准备过来跟桑恬说话,却直接被代莉莉给带走了,倒是唐诗珊向桑恬走过来:“没想到在这儿看见你。”   桑恬:“我也没想到。”   唐诗珊:“代清不会在追你吧?”   桑恬惊了――这人真实身份不会和左茗一样,是天桥上摆摊算卦的吧?   唐诗珊看她那样的表情笑了笑:“这很好猜啊,按代莉莉的操作,肯定不会请你们组来跟活动,肯定是代清的主意。”   “代清这人,从她小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她可不会交什么朋友,估计看你是雪雪前女友,想追你吧?”   唐诗珊一提起林雪,桑恬就打岔:“你知道刚才粉丝都在磕你们代糖CP么?”   唐诗珊一挑眉,拨弄了下耳朵上长长的金色落叶耳线:“什么代糖CP?礼貌么?”   桑恬心想:哦原来唐诗珊是直的。   结果唐诗珊义愤填膺的说:“我怎么可能是0?!”   “……”桑恬附和她:“是是是,她们都没眼力见儿!”   唐诗珊瞥了桑恬一眼,一个桑恬最不想提起的话题,还是被她提起了:“你知道雪雪去哪了么?”   “不知道。”桑恬赶紧摇头:“我也不想知道,你千万别告诉我。”   唐诗珊:“怎么,怕我告诉你以后,你忍不住去找她啊?”   “我不会去找她的,所以没必要知道。”桑恬说:“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不走心的人,谈恋爱的时候高高兴兴,分也该分的干干脆脆。”   唐诗珊笑:“行,你继续当你的小当家干脆面吧,我不告诉你。”   桑恬又惊了,心想唐诗珊这精英海龟够入乡随俗的啊,上次带她去吃苍蝇馆子,这次连小当家这么本土的干脆面都吃上了!   不会是去pxx上卧底了吧!   桑恬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   唐诗珊:“你要是反悔了就直接说,别绕圈子。”   桑恬摇头:“我没反悔,我就是想说,你要是看她精神状态还不好的话,我认识一个挺厉害的心理医生,可以介绍给她。”   唐诗珊:“知道了,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   跟完代清的活动后,桑恬写了篇稿子在业内反响还挺好,老贺特高兴:“这也算集团高层能看到的一点小成绩,一步一步来嘛!”   至于代清说要告诉桑恬一个秘密的事,那天活动完以后代清直接被她妈带走了,到现在也没告诉桑恬。   桑恬也没去追问。   一来她不想跟着代清的节奏走,二来她很怀疑,就算代清想告诉她什么,这么个从小什么都被她妈控制的人,又能知道多少。   倒是迟夏来找了桑恬一趟,两人来到一客人特少的咖啡店,迟夏告诉桑恬:“盖一杨那边很正常,没什么疑点。”   桑恬:“我猜也是。”   迟夏:“就是有一点,你上次不是提到吴梦洁顶替晁曦参加世锦赛么?我查到吴梦洁她妈,当年跟代莉莉有过生意往来,但顺着往下查,又没查到什么。”   她告诉桑恬:“这条线我不会丢,但你做好心理准备,也有可能就是巧合,毕竟邶城房地产圈子也就这么大,做到金字塔塔尖的人多半都有往来。”   桑恬:“我知道,谢谢了。”   迟夏:“另外,你不是说所有人都不知道晁曦爸妈去了哪儿么?我查到了。”   桑恬差点没把面前的咖啡杯给打翻了:“在哪?!”   左茗介绍的这小脏辫儿!也太牛了吧!   ******   不知不觉,已经到快过年的时候了。   桑佳因为今年要在医院过年,又不能去买她喜欢的瓜子花生沙琪玛那些年货,情绪挺低落。   桑恬跟护士商量了下,买了两张可擦洗不影响院感的年画,给桑佳和方姨送到病房去。   桑佳嘟囔着抱怨:“这算过的什么年?”   桑恬瞥她:“老太太,记得我小时候你过年要加班,年夜饭就买了两袋速冻饺子,当时你怎么说来着?只要有心,怎么都是过年。”   桑佳心虚的嘿嘿一笑:“你七岁时候的事,还记得呢?”   桑恬又瞥她:“我连你买的速冻饺子是茴香馅儿都记得。”   桑佳看着桑恬往窗户上贴年画:“好吧,那我今年这个年就过得艰苦朴素点。你别说你选的这两张年画还真不错,两个胖娃娃还挺可爱,你和林雪能不能什么时候生两个?”   桑恬贴年画的手都抖了两抖。   桑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可以去国外做那种什么试管……”   桑恬赶紧打断她:“老太太扯远了啊,你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年过好吧。”   她跟林雪其实都分手了,老太太还在这儿畅想她跟林雪生孩子,这都哪跟哪啊。   贴好了年画,桑恬坐到桑佳的病床边替她掖了掖被子:“老太太,我过年前还要去出趟差,去趟苏省。”   “去苏省干嘛?”桑佳说:“叫林雪陪你一起去怎么样?刚好快过年了你们就当旅游,她方便请假么?”   桑恬糊弄道:“人家是台柱子好吗?哪能说请假就请假!没了林雪的冰校和酒吧,就像方便面没了调料包,火锅界没了海底捞,女团成员没了小蛮腰!”   桑佳笑:“就你嘴贫!”   等桑恬从桑佳病房出来的时候,天空又下起茫茫的雪。   一个人走在雪地,难免有点落寞,桑恬仰头望了一眼天,莹白的雪粒掉进眼里,冰冰凉凉的,像什么人的眼泪。   而林雪现在又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呢?那边是细雨飞雪,还是阳光灿烂到让林雪早已忘了她?   ******   江南,木渎。   小镇的年味,总是比大城市浓得多。   林雪这两天也比之前忙了一些,陪着晁姨去买年货,又帮着准备些乌米饭、松子枣泥什么的。   在厨房忙的时候,晁姨笑呵呵跟林雪说:“等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拜喜神,可灵了,保佑你赶紧找到喜欢的人。”   林雪笑笑不说话。   晁姨看出来了:“怎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雪还是笑,不说话。   晁姨跟着笑:“好,你大了,我不问。”   帮晁姨准备完一锅乌米饭,林雪走出家门。   江南的冬天总是阴霾霾的,却又下不下雪来,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湿冷。   林雪从邶城过来,到现在也没适应这种湿冷,总觉得体感温度比北京还低了好几度,但她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还是习惯性往河边走。   只是每天站在河边,也不知怎么,河水里只映出她呆呆的一张脸,并没像传说中那样,让她心里想而不得见的那张面容浮现出来。   倒是今天晁姨突然提起拜喜神的事,那张脸就在她心里晃啊晃。   伴着圈圈层层的涟漪,已经看得不那么真切。   她忍不住想:不知一直说着不走心的桑恬,到现在还记得她吗?   “你好。”   林雪听见有人叫她,抬头。   那对她帮着捡过帽子的姐妹向她走过来,姐姐挺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手里的桂花糖年糕递给她:“上次谢谢你了,这是我们刚买的,你带回去跟晁姨晁叔一起吃吧。”   林雪道了声谢,姐姐就牵着妹妹走了。   林雪拎着桂花糖年糕站在河边,对着河水一阵愣神,唇角勾起来,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是在笑她自己――   刚才那姑娘的声音,和桑恬有那么些相像。刚才她想着桑恬,恍然间一听,还以为是桑恬站在江南的桥头,像两人第一次遇见那样跟她打招呼。   她又急又喜,眼底几乎有酸酸胀胀的热流要冲出来,她迫不及待想说:“你好,我叫楚凌雪,楚天的楚,凌云的凌,下雪的雪。”   这一次,她一定不再蠢到对桑恬有所隐瞒了。   如果她不再回避这个曾把她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是不是她们就能重新开始?   然而她一回头,却只看见陌生的一张笑脸。   林雪自嘲的笑笑:像她这么不负责任的溜走,桑恬一定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吧?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请问这儿有户姓晁的人家……”   林雪唇角嘲讽的笑意更深:真是魔怔了,怎么听谁的声音都像桑恬?   但她还是忍不住抬头。   然后愣了――   据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备注1)   现在迤迤站在桥那一端与她视线相撞的人,就是她阔别后日思夜想的人。   ******   桑恬是来到木渎以后,才发现现代化的电子地图根本不好用。   桑恬跟着地图七弯八拐的钻了不知几条小巷,看上去却离目的地越来越远,还不知怎么绕到河边来了。   还好长了一张嘴,问吧。   迎面遇到的姑娘长得挺面善,刚才特主动跟河边站着的一人打招呼来着,应该是个热心人。   而河边站着的那人,背影懒懒颓颓的有点像林雪。   桑恬觉得自己这毛病得改改――自从林雪走了以后,她就有点魔怔,看谁都像林雪。   “请问这儿有户姓晁的人家……”   桑恬刚一开口,站在河边的人就朝她看过来,桑恬跟那人眼神一撞吓得差点没从桥上掉下去――林雪在这儿干嘛呢?!总不能是来旅游的吧?!   被桑恬问路的姑娘挺热情往身后一指:“就在那边,你可以跟着河边那姐姐走,她就是晁家的。”   桑恬:“……谢谢。”   林雪犹豫了一下,才往这边走来:“你去晁家?”   桑恬看着她:“嗯。”   心里的话却是:好久不见了,林雪。   虽然物理时间上才一个月,却感觉隔了好多个莺飞草长的春,堤岸垂柳的夏,天高云淡的秋。   现在再见,像是沧海桑田以后的又一冬,梅花落满肩头,头顶生出白发。   林雪说:“那你跟我走吧。”   桑恬说不出别的话:“嗯。”   刚给桑恬指路的姑娘,牵着妹妹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朝一对背影看去。   妹妹:“姐姐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走吧,回家去了。”   她只是忽然记起那天想过的一个问题――林雪对着河水想念的,会是多好看的一个人呢?   她总觉得看着今天问路的这姐姐,好像找到了答案。   ******   桑恬和林雪默默一起走着。   走过青石的桥,斑驳的巷,巷边一只快步溜过的三花猫,更衬得两人之间静得出奇。   桑恬那么话痨的一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林雪不知自己为什么对桑恬不说话这事很紧张,没话找话问:“吃糖年糕么?回去蒸了就能吃。”   桑恬:“酒店没锅,蒸不了。”   林雪:“哦。”   桑恬:……   活该你单身啊活该你单身!   又走了一路,桑恬还是不说话,直到林雪把她引到一个有些老旧破败的小院子前,指了指轻掩的木门:“到了,晁曦爸妈家。”   桑恬正要敲门进去,林雪忽然开口:“桑恬等一下。”   “我有话想先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1:出自电影《一代宗师》。   另,本章有很多伏笔。   感谢在2022-01-24 16:38:24~2022-01-25 16: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日日酱 10瓶;glockiebae 5瓶; 点石成冰 3瓶;柚稚 2瓶;薄言、名字这种东西越短越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林雪带着桑恬, 又钻出小巷,走到路边一家小餐馆。   两个阿姨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一边闲聊:“要死快哉, 我那个女婿哦成天死样怪气的……”   连块招牌都没有, 要不是林雪很肯定的说这儿是餐馆,桑恬还以为是住家。   择菜的阿姨听见脚步声抬头, 一见是林雪就笑了:“阿雪, 今天怎么来我这里下馆子?素芬没烧饭吗?”   林雪:“不是,我来了个朋友。”   “朋友啊?”阿姨又看看桑恬:“你们这些小鬼丫头都是哪里来的, 一个两个都跟天仙似的。”   桑恬勉强听懂了带口音的方言,笑着对阿姨说:“谢谢。”   林雪悄悄瞟了桑恬一眼。   毕竟从两人偶遇开始, 桑恬就一次也没对她笑过。   阿姨指指屋里一张木桌:“坐吧,我看今天什么菜新鲜,给你们炒两个。”   林雪说了声“谢谢乔姨”,就带着桑恬进去了。   桑恬发现,所有女性对林雪都特亲, 唐诗珊也是,缪可霏也是,送糖年糕的姑娘也是, 刚才这位乔姨也是,简直是各年龄段女性通杀。   当然这事她也说不得别人, 毕竟她亲妈桑佳女士, 就是重度沦陷对象。   正想桑佳呢,桑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桑恬估计第二阶段治疗对桑佳挺有效, 桑佳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桑恬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都还生怕坐对面的林雪听到。   因为桑佳正在电话里问她:“你给林雪报平安了没?还有你查查苏省有什么特产, 回来时别忘了给林雪带点,她那么瘦得让她多吃,不然你再把她坐折了。”   桑恬压低声音说:“她是沙发么我坐她干嘛?”   “那不好说。”桑佳说:“也许你们就喜欢挤着呢。”   桑恬随便应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偷偷瞥一眼对面的林雪,林雪半垂眸子望着外面青石板铺的路,脸上神情还是懒懒颓颓的,也看不出到底听没听到刚才桑佳的话。   桑恬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你别误会,我还没跟老太太说我俩分手的事,你上次去看她不也没说么?估计我俩想的一样,等她这阶段治疗完了、身体好点了再说。”   林雪笑了一下,好像对桑佳还不知道两人分手这事显得有点高兴。   桑恬发现自己挺没出息的――林雪一笑起来,懒懒颓颓的脸上就冒出一股奶乖奶乖的味,狼崽子秒变小奶狗,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但桑恬是不可能去摸林雪的,她又不是恋爱脑,她是只想搞钱搞事业的重生大女主好么!   于是她放冷语气问林雪:“你要说什么?”   林雪又笑了一下,正好这时乔姨端菜上来,清蒸鲈鱼,狮子头,还有两个时令蔬菜,说着“不够再加”,又到店门口跟另个阿姨择菜聊天去了。   一时间,店里就只剩下桑恬和林雪两个人。   桑恬一大早赶飞机又坐大巴辗转到这小镇,这会儿是真饿了,拆了面前的一次性碗筷,准备先垫两口吃的再说。   “等一下。”   林雪拿过桑恬面前的碗筷,到柜边接了壶热水,挺仔细的给她烫热了才放回她面前:“这边的天阴冷,别用凉的,容易闹肚子。”   桑恬这时反而不动筷子了,一直盯着林雪,盯得林雪心里有点毛:“怎么了?”   桑恬:“你觉得自己特撩还是怎么着?做这些多余的事,是想看我对你余情未了吗?”   林雪居然有些可怜的笑了一下:“你会吗?”   桑恬硬着心肠说:“我才不会。”   林雪低头,嘴边勾起的弧度有些自嘲:“我会。”   桑恬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林雪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是我对你余情未了,行吗?”   这时外面突然下起雨来了。   虽然桑恬很少来南方,但她看过不少纪录片,知道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湿冷的寒气浸到骨子里,不常下雪,反而常下阴阴绵绵的雨。   伴着外面嘀嗒的雨声,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一起望着雨滴在眼前的卷帘门上,挂出一张细密而透明的帘。   随风卷进来的雨气,让习惯了北方暖气的桑恬冻得手指冰凉,她捏了捏冻红的手指,林雪就给她到了杯热水放到手边:“暖暖。”   桑恬看着杯子没接:“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雪:“你先吃两口菜垫垫。”   桑恬心想你接下来要说的还能吓死我不成?   她夹起一筷子苏州青喂进嘴里,这是一种本地特有的蔬菜,清甜的味道很讨好她的舌头。   她嚼着蔬菜说:“你说吧,边吃边说。”   “不用。”林雪夹了一块鲈鱼放到自己碟子里,挺仔细的挑完刺又放进桑恬碟子:“你吃完再说。”   桑恬:“你要说的事还能把我吓得呛死?”   林雪笑了笑:“不是,等你放筷子再说,郑重点。”   等桑恬把各盘菜都吃了一遍后,放下筷子看着林雪:“好,你说吧。”   雨声嘀嗒,林雪伸手挠了一下头,她染黑的头发垂在肩头,丝丝缕缕应和着外面的雨幕。   这狼崽子居然在紧张。   林雪清了下嗓子,又挠挠头,然后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自我介绍一下。”   “桑恬你好,我叫楚凌雪,楚天的楚,凌云的凌,下雪的雪,今年二十四岁。”   “三岁的时候,我爸妈车祸去世了,唯一剩的亲人是我姨妈,但她不想带我,直接把我送到了托儿所。 一次托儿所舞蹈表演时,偶然路过的温新竹看到了我,觉得我是棵好苗子,把我带到了邶城。”   “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生活里就只有花滑,因为我知道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练不好,就滚回老家过没人搭理的生活。”   “在冰校我认识了晁曦,她比我晚一年来,家也不在邶城。她是唯一一个训练跟我一样拼的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手上戴的这条手链,就是她送我的。”   “她自*sha以前,好像有预感自己会出事,悄悄跟我说,如果她出事了,让我想办法离开花滑圈,无论如何不要走她的老路,她爸妈就靠我了。那时我还笑着跟她说,你能出什么事?我们还要一起参加世锦赛,一起夺金牌。”   林雪望着店外的雨幕,一双眼也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变得潮气蒙蒙的。   她没哭,可眼里都是茫茫的雾,当年十多岁的林雪躲在里面,像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桑恬心里狠狠抽疼了一下:“所以是你一直在供养晁曦爸妈?”   林雪:“晁叔很多年前在工地受了重伤,终身瘫痪要坐轮椅,晁姨身体也不好没法工作,两人之前除了靠晁姨做点手工活,都是靠晁曦的比赛奖金过日子。”   “他们在邶城租最便宜的房子,一家人团聚过一段时间,后来晁曦出事,他们就不想待在邶城了,也不想回晁曦长大的老家,就到了晁姨一个姨婆嫁来的木渎。”   “晁曦出事以后,我拼命训练,我都说不清我的跟腱断裂,是真的训练过度,还是我心里一直希望它断掉。”   “总之,这次受伤给了我一个借口,我直接宣布退役,所有人都以为我出国了,其实是花滑圈的一个前辈,帮我改了名字改成跟我妈姓,后来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晁叔晁姨,用我之前的比赛奖金给他们买了房子,也在这里读完了中学大学。”   “之后我剩的钱不多了,晁叔晁姨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我成绩一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所以回了邶城,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冰校当花滑教练,又去酒吧兼职跳舞。我染了银发,也一直避开之前花滑圈那些人会去的地方,藏了几年,没人认出我。”   “直到,代清顺着你找到了我。我一度害怕面对自己的过去,怕到慌不择路又想远远逃开。可是我发现,我更怕你不在。”   林雪看着桑恬说:“既然你找到了木渎,关于我的过去,待会儿晁叔晁姨都会告诉你,但我还是想在这之前,由我亲口告诉你,然后跟你道个歉。”   “对不起桑恬,这些事我瞒着全世界任何一个人,也不该瞒着你。”   “你能原谅我么?”林雪看着桑恬,小心翼翼的试探里几乎透着卑微:“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桑恬深吸一口气。   直到现在,她才完整的知道当年十五岁的林雪背负了些什么。她很想找到花滑圈那些喷子,一个个摇着那些人的肩膀问过去――   当你们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定义为“逃兵”时,当你们用肆意伤害的语言宣泄自己的不满时,你们有一秒钟想过要去了解真相么?   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在意真相是什么,只想给自己的满腔戾气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桑恬真心实意的对林雪说:“当年的事,你不需要任何人原谅。你隐瞒真实身份骗我的事,我能理解了,也原谅你了。”   林雪近乎感激的冲桑恬笑了一下。   “但是,”桑恬说:“我不能跟你重新开始。”   林雪的脸瞬间暗下去,像失去了最后一抹阳光的江南冬天:“为什么?”   桑恬:“如果我还是你女朋友,我说要查当年晁曦的事,你会同意我查下去么?”   林雪的脸色越发黯淡:“为什么要查?我现在还活着,还能照顾晁叔晁姨,这就够了。”   桑恬:“我也不是要说给晁曦报仇这么中二的话,只是如果晁曦的死,真跟世锦赛参赛名额有关,那因此遇害的肯定不只晁曦一个,如果有什么灰色产业链现在还在继续,不查下去,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晁曦。”   林雪一贯慵懒的声音,几乎冒出了一种急切的怨念:“你是jing*察么?全社会你都要管?”   桑恬并不确定,这样的情绪失控,是否因为林雪心底最深处,对当年那个选择了逃避的自己始终不满,日日鞭笞。   桑恬只是很平静的告诉她:“我是记者。登山家要去登山,是因为山就在那里。记者要去查真相,是因为真相就在那里。”   而多年对晁曦爸妈的守护,让林雪确信了这是一件更有意义的事,以至于她不愿冒任何可能危及这件事的风险。   林雪的声音冷下去:“你不用去问晁叔晁姨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他们住了很多年我最清楚,你没必要再去勾起他们的伤心事。”   桑恬点头:“我信你,那我不去打扰他们了,我在旅馆住一夜,明天一早的飞机。”   林雪眸子垂下去,盯着路面一块青石板上的裂纹。   最后她轻声说:“知道了。”   这时雨下得大了,由嘀嗒嘀嗒变成淅沥淅沥,湮没了行人远远的脚步,湮没了乔姨在门口和邻居聊天的声音,也湮没了林雪那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让这话彻底失去了被回应的意义。   两人站起来,谁都不再说话的默默往外走,桑恬想结账,却被林雪抢了单。   站在店门外,桑恬:“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行么?”   林雪:“嗯。”指尖微微颤抖。   桑恬:“你能帮我指指青依旅馆在哪个方向么?对着这些绕来绕去的胡同我是真看不懂电子导航啊!”   林雪:……   最后她还是说:“我送你吧。”   桑恬没有拒绝。   也许那时两人心里都有一个共识――这可能就是两人同走的最后一段路了。   她们都倔强至死,不肯放弃自己坚守的理念。   木渎很小,本希望永远也走不到的旅馆,还是很快就到了。   桑恬站在门口望着林雪:“谢了,赶紧回吧,晁叔晁姨肯定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帮忙呢。”   林雪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那,我走了。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桑恬笑笑:“你不用管了。”   她办了入住手续,拎着行李包上楼。   这家旅馆不在古镇旅游区,住的人很少,房间里一股受潮的味道,桑恬推开窗,迎着饔晡硗外看了一眼――   青石板路上,一个黑色的背影走得很慢,孤零零的,显得落拓又寥落。   而这小巷很静,静到桑恬只要轻轻一张嘴,那人就能听到,就还来得及回头。   然而桑恬对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又默默把窗户关上了。   ******   桑恬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了一会儿,就到了晚饭时间。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小镇非旅游区这一片,连外卖都不好点,外面下着雨,她又懒得出去,就下楼去前台买了盒泡面。   烧水的时候,她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你干妈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着呢。”杨静思说:“跟方姨一起看她们的老鲜肉呢,我点了排骨粥,一会儿叫她们一起吃。”   桑恬:“你猜我在木渎碰到谁了?”   “谁啊这么神秘?”杨静思问:“不会哪个明星在木渎拍戏吧?”   桑恬:“我碰到林雪了。”   “我c这什么情况!”杨静思一下子激动了,惹得那边桑佳把剧都按了暂停:“干女儿你怎么了?烫着舌头了?”   杨静思:“没有没有干妈,我工作上一点小事,本来说好了上一款香菜味洗发水他们非给我换成大蒜的,说消毒止痒!”   她瞎掰了一阵,才溜出病房问桑恬:“这也太巧了吧?你们这是什么孽缘?”   桑恬:“缘没有,只有孽。”   杨静思:“你们没和好?”   桑恬:“没,我和她是始于五官,终于三观。”   杨静思:“怎么呢?”   桑恬把晁曦的事隐去名字,当一则旧新闻讲了一遍,又讲了她和林雪各自的态度。   杨静思:“啧啧,人家是为了一部电视剧闹分手,你们是为了一则旧新闻闹分手,还挺符合你桑记者的身份。”   “所以,我跟她是彻底不可能了。”桑恬揭开泡面盒子看了一眼:“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的泡面要泡烂了。”   杨静思:“就算没和好,也不用颓到吃泡面吧?你倒是去探探木渎有啥好吃的,给我攒点素材啊。”   “我哪儿是为了没和好。”桑恬嘴硬:“是外面正下雨呢,待会儿要是雨停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她愣了一阵神。   今天刚一到木渎的时候,冷归冷,但江南小镇像旧时光里走出的美人,日子在这里沾上复古的黄,让她一眼沉沦。   她发现,她很想跟林雪走在这样的小镇中,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轻轻踩碎一地月光。   她没想到真的会遇到林雪。   只是遇到了又怎样?现在她仍独自待在旅馆二楼的小房间,守着一碗快泡烂的面,林雪在几街之隔的晁家小院,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她们却很难再跨过。   直到明早,就此天各一方。   这时有人敲门,桑恬想起她刚要买速溶咖啡,老板娘说去库房找找,估计这会儿给她送上来了。   没想到一开门,却看到林雪略显错愕的一张脸。   估计她也没想到桑恬问都没问是谁、就直接把门打开了。   她不说话,桑恬只好主动问:“有什么事吗?”   林雪:“雨停了,旅游区那边今晚有集市,想去看看么?就当我尽地主之谊。”   桑恬犹豫了很久:“好吧。”   估计两人,都觉得刚才走回旅馆的那一段青石板路太短。   估计两人,都知道明早一别意味着什么。   林雪看着桑恬的眼睛说:“那,一起走吧。”   ******   “怎么全国哪儿的旅游集市都一样啊?”桑恬跟林雪并肩走着,左看右看:“酥饼豆干糖葫芦,扎染纸伞牛皮包,我不用看都能说出前面还有哪些店。”   林雪在一旁笑。   桑恬发现自己就是这样,平时话就不少,一紧张就更话痨。   她想赶紧堵住自己的嘴:“我去买串糖葫芦。”   林雪:“我给你买吧。”   桑恬刚想说不用,林雪又补了句:“别误会,一串糖葫芦而已,尽地主之谊。”   再拒绝下去只会显得刻意,桑恬只好跟林雪并肩向小摊走去。   江南的糖葫芦比东北的糖葫芦斯文多了,桑恬选了串山楂的,边吃边跟林雪说:“你知道东北糖葫芦有多野么?鸡爪子、苦瓜、干脆面,什么都能做糖葫芦!”   这是她在黑省时就想跟林雪分享的见闻,只是想跟林雪一起吃一串奇葩糖葫芦的小心思,这会儿再不可能说出口了。   林雪:“你去东北,也是为了查晁曦的事么?”   桑恬:“嗯。”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了点的气氛,此时又凝滞了。   林雪看桑恬边走边吃有点费劲,指指路边一张长椅:“坐会儿吧。”   两人坐下时,一人紧靠左边扶手,一人紧靠右边扶手,留出一段尴尬的距离。   由于没人说话,桑恬只得把手里的糖葫芦咬得咔嚓咔嚓响,她生怕连这点声音都没有的话,两人之间会显得更尴尬。   引得林雪忍不住问了一句:“有那么好吃?”   桑恬被两颗直接滑进嗓子眼的山楂核一噎,由于太紧张没过脑子,竟直接把自己咬过的糖葫芦伸到林雪面前:“你要试试么?”   一时间她愣了,林雪也愣了。   桑恬尴尬得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干嘛呀?刻意让林雪跟她间接接吻似的!   林雪咳了一声:“不用了……吧,你知道我味觉没那么灵的。”   桑恬飞一般就把手缩回来了。   林雪看了她手里的糖葫芦一眼,怎么还有点小遗憾?   两人都尴尬的往前方望去。   快过年了,小镇集市多了些张灯结彩的暖意。   桑恬望着不远处一个卖年画的摊子,突然想起桑佳看着年画娃娃、让她和林雪生孩子的事,莫名就有些脸红。   还好这时来了个卖花灯的小贩,吸引着林雪看了过去,又问桑恬:“你小时候元宵节玩花灯么?”   桑恬点头:“玩啊。”   林雪:“我爸妈出事时我才三岁,对他们印象都不深了,就很依稀记得出事前过元宵节,他们好像给我买过一个兔子花灯。”   桑恬站起来:“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她站起来把吃光的糖葫芦签子扔进垃圾桶,就朝卖花灯的小贩走去。   林雪坐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桑恬的背影。   这会儿雨过天清,月亮在云端露出半张脸,皎皎的月光洒下来,落在桑恬白色大衣的一圈白色绒毛上,跳跃着,跳跃着,好像桑恬以前那些活泼的笑脸,总是故意逗林雪。   林雪对着桑恬的背影伸出手,那些跳跃的光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可为什么她蜷起手指,却什么都抓不住,指间只剩冷冷的风。   那风冷到什么程度呢?吹得林雪双眼都酸涩起来,眼底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林雪拼命眨眼,想把那层薄雾逼退,因为那雾害桑恬的背影,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明明不知是不是最后一次看桑恬的背影,怎么能不看得更仔细?   这时,桑恬走到小贩身边说了两句什么,又一路小跑回到她身边,气都没喘匀就叫她:“走!”   林雪:“去哪?”   桑恬:“刚才那家兔子花灯卖光了,我们到其他家找去。”   林雪站起来,跟着桑恬一起走。   走到人群聚拢又至离散,走到集市热闹又变得冷清。   天已经有点晚了,斑驳的青石板路回响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呀走呀,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林雪瞥一眼桑恬带鞋跟的短靴:“别找了,你脚走得不疼么?买不到也没事。”   “怎么没事呢?”桑恬特坚持:“我就不信集市这么多家卖花灯的,找不到一个兔子花灯。”   走到集市的人越来越少,渐渐有了打烊的萧条气氛,桑恬却一直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怎么没事呢?”她只是反复这样说着:“怎么没事呢?”   林雪瞥着桑恬冻红的手指,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了上去:“桑恬,你不查晁曦的事了,不行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5 16:58:49~2022-01-26 16:5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二 18瓶;小魔粉 10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桑恬叹了口气, 反握住林雪的手。   两人从河边遥望的那一眼开始,直到现在,才有什么一直飘在空中始终落不了地的东西, 平平缓缓的降落了。   林雪走近桑恬一步, 在小镇潮湿的寒夜中,在逐渐退去热闹的集市中, 在花灯的荧荧烛火和不知哪个孩子扔的甩炮烟火味中。   她附到桑恬耳边:“我很想你。”   江南空气湿冷, 入了夜就有蒙蒙的雾,林雪的脸一开始缥缈得有些不真实, 凑近了,又有种拨云见月的熟悉。   桑恬的心一开始跳得很快, 又因这份熟悉而逐渐平稳。   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定的频率,是她无数次在午夜惊醒时深深怀念的,一种可以被称作“安全感”的东西。   她缓缓摩挲林雪的手指:“我也很想你。”   林雪说:“你不查晁曦的事了,我们俩好好的,行么?”   桑恬却说:“你跟我一起, 把当年晁曦的事查清楚,行么?”   林雪的头垂下去。   两人手指相触带来的温度交融,让两人的手在寒夜中暖了一阵, 那温度却又随着这难堪的沉默逐渐消弭。   终于,不知是谁, 率先放开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林雪走到路边一张长椅上坐下, 手搁在膝上,落拓寂寥的姿态, 不再避讳桑恬, 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桑恬走到她身边坐下。   林雪的肺真是抽烟抽伤了,烟雾一在她唇间吞吐, 就忍不住一阵低咳。   桑恬轻声叫她:“林雪。”   “你想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懂。”林雪勾唇笑了一下:“但是桑恬,你说我当年为什么要逃?”   她把手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来,手腕上的彩绳手链露出来:“这是晁曦当年给我编的,戴了这么多年,都起毛了。”   “我从小什么东西都留不住,我爸,我妈,甚至我偷偷养过的一只流浪猫,也不知怎么从有天起,就再没出现过。晁曦是唯一陪了我很多年的朋友,可她最后也还是走了。”   林雪又抽了口烟:“晁曦最放不下的就是她爸妈,无论怎么样,我得替她把她爸妈留住。桑恬,我不知道你之前跑社会新闻是怎样,可晁曦这事如果真是有人盯上她了,这里面的水会比你想的深得多,我们去查,把自己搭进去,晁曦爸妈怎么办,你妈又怎么办?”   桑恬:“你是不是觉得,我要去查这事很傻?”   林雪摇头:“不是你傻,只是这事会让我们付出难以承担的代价,这不值得。”   “你真觉得不值得吗?”桑恬问:“要是你一点都问心无愧的话,你怎么会失去味觉呢?”   林雪垂着头抽烟,不说话。   桑恬轻轻把烟从她指间拿开:“别抽了。”   “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之前有段时间压力也很大,大到整个人想跳*/lou那种,所以我怕了怂了,才从社会组逃到体育组。”   “我以为我安安心心当条咸鱼就好了,可人生真tm没这么简单。”桑恬挑唇一笑:“我怕自己心理出问题,一直在看心理医生,那段我以为轻松逃开的时间,心理评估结果却反而变得很糟。”   “林雪你说,那些往火场里冲的消防员,那些疫情时穿上白大褂上前线的医生,她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么?” 桑恬说:“可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些事你必须得去做,往崇高了说是使命,往实在了说,是为了能让你在夜里能睡得安稳。”   “对于这些事我们就得认命,认命的意思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林雪还是不说话。   桑恬想起上辈子她跳*lou以前,跟杨静思在火锅店看到楚凌雪在公寓离世的新闻,不管是因身体原因去世,还是自*sha,那都是楚凌雪对自己不满、跟自己较劲较到最后的结果了。   桑恬劝林雪:“就算不谈我们在一起的事,如果你一直逃下去,你的心理问题,不是医生能帮你解决的。”   “林雪,跟我一起回邶城吧。你之前说过,我妈生病的事你跟我一起扛,现在晁曦的事,我也不知道查下去是大是小,可能的确不会小。但不管多大,我们一起扛,行么?”   桑恬这时第一次真实的对她笑了,那笑容像久违的阳光,照透了林间茫茫的雾,照向了林雪一直藏身的沼泽。   可林雪一个久居沼泽的人,挣扎许久,发现自己举不动胳膊也抬不动腿。   她满身泥泞,变为沼泽里一株潮湿的植物,她习惯了这里,失去了向光的勇气。   前方是光明,也是悬崖,也许走出去,她多年费心维护的一切立刻灰飞烟灭。   晁曦会不会在地狱里跟她说:“我永远不原谅你。”   林雪摸了摸腕上那条起毛的手链,又摸了摸,最终她说:“我不想回邶城。”   桑恬:“你就想一直这么逃下去?”   林雪还是不说话,手架在膝上,其实她指间的烟早已被桑恬抽走了,但她手指还僵硬的维持着夹烟的姿势,落拓又倔强。   桑恬好像怀着最后的希望叫了她一声:“林雪。”   那一声里有脉脉温存的阳光,有春日纷飞的柳絮,有绿油油的爬山虎爬满红砖墙,有一切林雪数年间偷偷觊觎的美好。   可她不敢伸出手,她不配。   她用低到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桑恬,你走吧。”   桑恬笑了下站起来:“行,知道了。”   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直到她走出好远了,林雪才敢抬头,悄悄去看她的背影。   白色大衣,领口一圈毛在夜色里晃啊晃。一双浅棕牛皮短靴,轻轻踏碎月光和夜色。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点寂寞,但不管怎么样,那脚步里有一种林雪根本不能想象的潇洒和决然。   林雪不敢再看了,低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桑恬是跟她不一样的人。   不管桑恬怎么颓着懒着打着嘴炮,可一旦发现自己沉进水底,还是会拼命向着水面的阳光游去。   或许桑恬就是阳光本身,所以有着心向阳光的本能。   那是林雪早已失去的东西,所以只能陷在沼泽暗自颓败。 冰校年度体检的时候,医生说她有些器官已经老化得跟老年人一样,那就是她不停糟蹋自己的结果。   其实刚才桑恬说得对,她对自己不满意。   晁曦当年不只说过要她帮忙照顾爸妈,也说过让她坚持梦想。 只不过,她选择性听了晁曦让她快逃的那些话,让晁曦当她懦弱的幌子,一当就当了这么多年。   ******   第二天林雪起床的时候,晁姨已经在择菜了。   林雪走过去拖了个小板凳坐了,陪着晁姨一起择。   晁姨问她:“昨天难得你想去逛集市,以前这种你都没兴趣的,逛得怎么样?”   林雪只说:“还好。”   晁姨又问:“今早起这么迟,是累了还是昨晚受凉了?受凉的话待会我给你熬点姜汤。”   林雪笑笑:“没受凉,可能有点累。”   晁姨:“没受凉就好,快先去把早饭吃了,给你留的豆浆和米馒头在桌上。”   林雪应了一声走过去,晁姨边择菜边跟她说:“多吃点,这么大人了还吃那么少,猫食似的。”   林雪勉强应付道:“昨晚逛集市吃了挺多小吃,现在还不饿。”   其实一是没心情,二是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印象里晁曦带给她吃的米馒头很香甜,现在吃起来,却像在嚼一团棉花。   其实不用桑恬说,林雪自己都知道,自从逃来木渎,好不容易回来一点的味觉,退化得越来越严重。   她没吃两口就放下碗筷:“我出去一趟,马上过年了,我去趟医院,把你和晁叔的药提前拿回来。”   其实她今早挺早就醒了,准确的说是昨晚一直没怎么睡着,只不过一直赖在床上不愿意起。   好像生怕自己起了,双脚就会不听使唤,在桑恬去机场以前,跑到桑恬住的旅馆楼下等着。   可事到如今,她跟桑恬之间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慢得好像凝滞,好不容易走了一点,又走了一点。   终于捱到她觉得桑恬已经走了,才敢磨磨蹭蹭起床,依然不敢让自己闲着,既然吃不下饭,又想着跑去医院拿药。   那女人有点厉害,一直在林雪的脑子里或笑或嗔。   林雪的世界失去了她,可林雪的世界又全是她。   林雪深吸一口气出门,南方阴湿的空气像一把无形的刀,划破人毫无防备的咽喉,让人嗓子一疼,眼里蓄积已久的那股酸意几乎要惶然落下。   林雪好不容易忍住了,小院柴扉之外却有个什么东西倒进来,正好倒在她脚面上。   林雪低头一看。   一个兔子花灯。   她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那兔子花灯捡起来拎在手里。   c,桑恬,你真的很会,很会很会。   林雪眼睁睁看着那兔子花灯上,出现小小一滴水滴,然后又是另一滴。   她以为下雨,可抬头去看,天空只有一片厚厚的灰云。   倒是她脸上冰凉凉一片。   她吃了一惊,在内心疯狂质问自己――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会哭的么?   ******   桑恬回邶城以后,先去医院看了趟桑佳,把带回来的糕团和棋子饼给她拿过去。   桑佳一接过就问:“给林雪带了么?”   桑恬边解围巾边说:“老太太到底谁是你亲女儿?我走了两天,一回来你也不问我累不累,一心惦记着别人。”   “林雪那是别人么?”桑佳大手一挥:“行了你也别解围巾了,我不用你在这儿杵着,你赶紧找林雪腻歪去吧,我和你方姨要继续看老鲜肉了。”   桑恬好说歹说,桑佳还是把她赶了出来。   桑恬没地方可去,想了想,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晚上有直播么?没有的话一起吃晚饭,把我大老远给你拎回来的土特产拿走。”   “行行行!”这种占便宜的事杨静思当仁不让,踏着她达达的小马蹄就赶来跟桑恬相会了。   杨静思今天跟桑恬约在一家刚开的网红串串店,光怪陆离的灯光一打,跟盘丝洞似的,桑恬觉得自己今天穿得不像蜘蛛精,都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杨静思掂着桑恬给她带的糕团:“真扎实,这一包扔过来能砸死我。”   桑恬在菜单上勾她想吃的鸭肠和青笋:“你悠着点吃啊,别一会儿大半夜撑yue在家里,还让我去给你送健胃消食片。”   “我有那么二么?”杨静思问:“这不会就是你带给我的唯一伴手礼吧?”   桑恬瞟她一眼:“你还想要什么?活的大闸蟹人家也不让我带上飞机啊。”   “你还得给我带新鲜出炉的八卦啊!”杨静思急的一拍桌子:“来,跟这糕团一样有分量的八卦,赶紧给姐们儿奉上!你和林雪还有没后续?”   桑恬盯着菜单问:“无骨鸡爪要么?”   “要。”杨静思急的又一拍桌子:“哎呀你别岔开话题!”   桑恬一招手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有后续,后来林雪来找我了,我俩去了趟集市。”   杨静思:“她睡了你还是你睡了他?”   桑恬:“……你怎么那么粗俗呢?”   杨静思:“那还能怎么着?难道你们真给无良小商贩做贡献去了?你不知道那地方都是骗游客的么?”   她急着问桑恬:“你买什么了?不会买玉了吧?玉是最坑的!”   桑恬笑笑:“没有,就买了一兔子花灯。”   “兔子花灯?”杨静思一愣:“小贩追着非要卖给你的吧?多少钱卖你的?别是要了你二百五吧?”   “你才二百五。”桑恬笑骂一句:“不贵,就二十,挺符合小镇淳朴的气质。”   也没人追着卖给她。   是她自己是时空穿梭般的小镇里,巴巴的走了一夜。   走到明月西沉,朝阳初升,淡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好像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望着手铺拉开咯吱响的卷帘门,终于买到了一个兔子花灯。   老板把那兔子花灯从蒙尘的壁柜里翻出来:“都挺旧了,现在已经没人买这种款式了。”   桑恬笑笑:“没事,多少钱?”   她挑着那兔子花灯往晁家小院走,一路兔子耳朵颤悠悠,青石板路晃啊晃。   她在小院门口蹲了很久。   直到小院里面开始传来隐约的动静――不知是谁,有人起床了。   桑恬忽然心慌起来,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勇气,去向林雪再问一遍“要不要跟我回邶城”的问题。   她不能承受林雪再给她一次失望的答案。   她逃一般,把兔子花灯往那柴扉外轻轻一放,就匆匆走了。   ******   吃完串串结账的时候,服务员估计有任务,挺热情给她俩推销店里的一款果酒。   杨静思刚想说“我们不怎么能喝”,就发现桑恬兴致勃勃,看那堆小瓷瓶看得挺起劲。   杨静思:“干嘛呀你?果酒也是酒。”   桑恬笑笑:“姐们儿彻底开启人生新阶段了,不得庆祝下?”   服务员笑着说:“那最适合我们这款酒了!我们这款酒有个特点,心情不好的人喝酒劲挺猛,心情好的人喝就怎么都不上头。”   桑恬愣了愣:“你们这是酒还是女巫吐真剂?”   但她现在不买,也显得太心虚了。   而且哪儿有能测出人心情的酒啊?也太玄乎了。   她才不信这个。   挥别了杨静思、回到家两瓶小酒下肚,她才发现大话说得有点早。   她现在抱着马桶吐得天翻地覆,由不得她不信。   吐啊吐的,脸上就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桑恬没什么力气起身,心想反正都到这份上了,不如哭得更彻底一点。   她晕乎乎的摸出手机打开一音乐app,明明点的是“售卖心酸100首”,手一滑却点成了“烫个头跳支舞100首”。   手机里慷慨激昂开始唱: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大叔一嗓子一嚎,桑恬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掉马桶里。   她本来想完了完了,这下意境被破坏了没法哭了。   没想到她汪啊汪的哭得好大声。   c!她不想再活五百年!她只想林雪能够回来啊!   桑恬正随着气壮山河的歌声哭得起劲呢,门铃突然响了。   桑恬勉强撑着马桶爬起来,心想别是自己喝晕了,点了什么下酒菜给忘了吧?   没想到一开门,杨静思晃着包蒜香花生:“我之前最上头的那绿江小说里,葛苇跟顾晓池闹别扭时,她姐们儿就是带着包蒜香花生去陪她喝酒的,我也给你带来了,感动么?”   桑恬:“不感动,有点丢人。”   她跟杨静思从大学开始,这么多年姐们儿了,在认识林雪之前,杨静思根本没看她哭过一次。   结果认识林雪这才好久,她都哭了几鼻子了?   “丢什么人?觉得自己哭得特丑是吧?”杨静思安慰她:“没事你就算眼睛哭红成这样也还是美,客串西游记演个兔子精都不带含糊的!”   桑恬哽咽着问她:“我像女妖精么?”   杨静思怕她哭更凶立马点头:“像像像!”   没想到桑恬还是嚎啕大哭:“可我tm动凡心了怎么办啊!”   ******   桑恬不知道全天下还有没有比她更惨的人。   在终于认清自己已经动心的同时,却已经彻底失恋了。   而且拎着花生来陪她借酒消愁的姐们儿,不仅自己把一大包花生吃得一颗不剩,还把花生衣掉的满床都是,更别提摆成个“大”字形霸占了她整张床,害她在沙发上窝了整晚。   桑恬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一走动头疼得差点没裂开,即便这样,还得拖着残躯和一颗破碎的心去上班。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c,成年人的世界真tm残酷!   等桑恬到自己工位上坐下,老贺凑过来问:“到南省查的怎么样?”   桑恬把晁曦她爸妈现在的情况说了,老贺听得挺感慨:“虽然现在学冰上运动的也挺多有钱人家孩子,但也有不少是苦出身,孩子一没,爸妈简直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咱们来不及救晁曦,可要真能查出什么阴谋,救下更多孩子,那也算功德无量。”   桑恬笑笑:“我不求功德无量,我只求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安稳。”   ******   又下了一场落雪以后,过年了。   冰校年前的最后一节课,桑恬给孩子们发酥心糖:“平时要控体重,过年小放纵下。”   缪可霏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问:“桑老师,你帮我把巧克力给林教练了吗?”   桑恬笑着摸摸她的头:“放心吧,已经给了。”   她回邶城以后,就按晁曦爸妈家的地址,把巧克力给林雪寄过去了。   除夕这天,桑恬在医院陪桑佳和方姨看春晚。   方姨的儿子在国外回不来,桑恬就担起逗哏重任:“两位老太太,我跟你们赌五块钱的,这届春晚小品里,一定有一个鼓励打疫苗的,一个倡导就地过年的,一个催婚催生的,还有一个反对家长鸡娃的!”   两个老太太嗑着瓜子在那边笑,小品看得兴趣缺缺,倒是在老鲜肉登台唱歌的时候,两人齐齐嗷一嗓子,桑佳直接扔了个砂糖橘,把晃到桌子前拿糖挡住电视的桑恬给砸开了。   值班护士探头进来:“你们不会偷偷藏了两只鹅吧?”   病房里又是一阵笑。   杨静思缠着桑恬给自己发了个888的大红包,自己又反手发给桑恬一个999的。   居然连左茗都从叙国发起一次视频通话,桑恬、杨静思和左茗的三张大脸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画面有点卡,桑恬一字一顿的问:“左茗学姐,你那边有饺子么?”   左茗乐呵呵回答:“没!但我们有压缩饼干就酒!”   左茗那边隐隐传来炮火的声音,不同于中国春节的热闹喧嚣,是另一种让人心惊的吵嚷动荡。   可左茗的笑脸一如既往――也许有一天炮火止息的背后,繁华盛世,并不会有人记得还有一群与战争本身无关的新闻工作者,曾在这背后默默付出。   挂了视频后,桑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升腾而起的一阵烟火,那是市*政府献给所有市民共赏的节日礼物。   桑佳在桑恬背后把瓜子嗑得噼里啪啦响,生怕输给放烟火的动静似的:“真热闹啊!”   桑恬望着窗外轻轻说:“是啊,真热闹。”   只是不知道离北京一千公里外的小镇,这会儿是如这般繁华热闹,还是如她内心一般空了一角,空荡荡挡不住一阵寂寞的风。   桑佳:“烟火都放完了,你一直在窗边看什么呢?”   桑恬轻声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一千公里的距离,在夜色里如此茫茫,又哪是她一双眼能看透的呢。   有的人就算有兔子花灯指路,也再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6 16:53:37~2022-01-27 15:5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 2个;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干啥啥不行、泉光子郎、qr、小d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 5瓶;小der 3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一千公里外, 木渎。   老旧的小院,春节里也尚有青碧,跟林雪记忆里北方的萧瑟相比, 是另一番光景。   低矮的平房散着浓浓烟火气, 桌上摆着八宝饭和熏鱼这些春节必备的传统吃食。   饭后,林雪把缪可霏送的巧克力拿出来分:“晁姨, 晁叔, 尝尝,我之前一个学生送的。”   晁姨乐呵呵的说:“这写洋码的巧克力味道是不一样, 阿雪,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受你照顾了, 今天过年,我也算你干妈,所以我多问一句你别嫌烦。”   “你对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难道就在这小镇一直守着我们?”   林雪低头咬着巧克力:“怎么,嫌我烦了?”   晁姨摆摆手:“我怎么可能嫌你烦。只是你看这,除了在旅游区那边做生意的不算, 不是养老的老人就是还没上学的孩子,其他人都是逢年过节才回来。”   “我多一句嘴,邻居赵姨告诉我, 那天晚上你去逛集市,是跟个姑娘一起啊?”   林雪一回木渎, 晁姨就开始操心起她的个人问题, 林雪没打算相亲,就把自己的真实取向跟晁姨说了。   晁姨晁叔早年也在邶城生活过, 也知道这现在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在体育圈子里更是不少,只是催林雪还是抓紧找个伴。   林雪坦诚道:“是前女友。她来这边出差, 碰巧遇到了。”   晁姨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说那姑娘长得特好看是吗?怎么就变前女友了呢?”   林雪低头不说话,盯着巧克力上的齿痕。   这巧克力是苦?是甜?   她发现自己根本尝不出。   又陷入了之前她最糟糕的那种状态。   坐轮椅的晁叔平时话少,沉默的人却往往格外细腻,他看着林雪,故意打断晁姨:“阿雪自己有主意,你别问那么多了。”   晁姨笑笑又去拿瓜子花生。   正巧这时电视里的春晚,在放冬奥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挺激动的展示着全新场馆效果,银色的冰面像冰封的城池,只等能驾驭它的王者横空出世。   主持人自己都看嗨了,捏着话筒有些破音:“在我国花滑双人项目取得重大突破的基础上,希望我们的男单、女单项目,也能江山代有才人出,带给我们新的惊喜!”   接下来的宣传片,不出所料,林雪看到了代清一张美到毫无瑕疵的脸,穿着淡蓝的考斯腾在冰面上像一只振翅的蝴蝶,翩翩欲飞。   林雪近乎本能的避开了目光。   晁叔坐在轮椅上看了林雪一眼:“阿雪,你有想过再滑冰么?”   林雪:“晁叔,我不是说过……”   晁叔笑了笑:“我只是想,要是阿曦当年不是一时冲动,要是她还在的话,一定会忍不住重新穿起她的冰刀吧。”   春晚后半段的时候,外面有人放起零星的烟火,林雪说到院子里看看,却好半天没再进来。   晁叔叫晁姨:“你出去看看,我总觉得阿雪今晚情绪不太好。”   晁姨一点没看出来:“是吗?”   但她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一走出门,就看到林雪双手插兜站在院子里,早没看烟火了,反而低着头,看着挂在门上的一个兔子花灯。   晁姨笑着问:“这才刚除夕,离元宵节还早呢,怎么就把花灯挂上了?是哪家孩子调皮挂的么?”   “不是。”林雪勉强挑挑唇:“是我挂的,看着热闹,就当元宵节预热了。”   花灯里,小小一抹灯芯如豆,温暖可亲。   只是在林雪眼里,这如豆的灯火太弱太弱了,弱到连这小小的院子都照不透,又怎能照透那一千公里的距离。   让她哪怕遥遥望一眼,望到那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也好啊。   ******   初一一大早,杨静思就来给桑佳拜年,桑佳特高兴的拿了红包非要塞给她。   杨静思偷偷把桑恬拉到一边问:“昨晚十二点倒数的时候,林雪那狼崽子给你打电话了么?”   桑恬:“没。”   杨静思又问:“微信也没发?”   桑恬:“没。”   杨静思:“完了完了完了,那你们这就是真分了。本来按姐们儿这阅人无数的一双眼来看,你们俩这么干柴烈火的,怎么也不该be啊!”   桑恬:“你觉得你对谈恋爱很有心得?”   杨静思假谦虚真骄傲:“凑合吧,毕竟我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给班上最好看的男生送鼻涕泥了。”   桑恬:“送什么?”   杨静思:“鼻涕泥啊!就是那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比橡皮泥还软的,你小时候没玩过么?   桑恬:“……我多嘴问一句,你当时追到你们班最好看那小男生了么?”   杨静思语带遗憾:“没有,也不知哪儿出了问题。”   桑恬心想就冲你这清奇的送礼思路,这要是真追到了我才是一个大写的不理解。   “别提我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杨静思一挥手:“我们不是在说你么?既然你跟狼崽子彻底分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就咱大学班上你没加的那个吃喝玩乐群,昨晚趁着发红包还有人打听你……”   “你打住。”桑恬赶紧截住她话头:“你别给我乱牵红线,姐们儿宁缺毋滥,现在就想当搞钱搞事业的重生大女主。”   杨静思哼一声:“就怕你这缺吧缺的有点具象,身高167身材纸片人脸上戳俩黑漆漆的眼珠子从来不会正眼看人,就差在额头那块贴一纸条标明自己姓林名雪。”   桑恬:“杨静思你这张嘴真是够损的。”   “哎。”杨静思叹口气:“我一听你说动心了我就害怕。”   走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深深记得桑恬上辈子就是太走心才踏上绝路,她没重生没到过桑恬的灵堂,可自从桑恬给她讲这事后她就总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满是雾气的屋子里,对着桑恬一张黑白遗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桑恬小声说:“其实我也怕。”   可动不动心这事也由不得她自己,就和人总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感冒一样。   高热一场,避无可避。   桑恬在心里骂:md,还根本没有特效药!   ******   成年人的春节假期也就七天,很快就到了年后上班的时候。   丁语柠人还没进办公室就开始咋呼:“你们过年都胖了多少?我胖了四斤!”   她一看桑恬,差点没气yue过去:“你怎么看着还瘦了呢?!春节不胖的人都是不合群你不知道吗?!要被排挤的!”   桑恬没上秤,但她估计自己是瘦了那么一点儿,因为穿起包臀裙腰比年前松了那么一点儿。   她劝丁语柠:“只要口罩戴的好,没人知道你胖多少。”   丁语柠问:“你为什么瘦了?”   桑恬:“我减肥呢。”   丁语柠:“就你这小身板还减肥?” 她想了想:“别因为你女朋友是天菜级别,你给自己压力太大对自己要求太高吧?”   桑恬的心往下一沉。   她觉得这事就跟打车一样,要打的时候总打不着,不打的时候总能看见出租车满街转悠。   她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总觉得林雪太低调在她生活中痕迹太少,这会儿分手了才发现,林雪其实早已如空气,弥漫了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手无寸铁,都不需要远在一千公里外的林雪运气发功,   生活中的谁随便操起一个林雪残留的小碎片,就能刺的她遍体鳞伤,毫无招架之力。   为了避免丁语柠再次误伤她,桑恬压低声音说:“我和她分了。”   丁语柠一愣:“为什么啊?你们俩好成那样。”   桑恬勉强笑笑:“性格不合呗。”   正说着呢办公室来了一外卖小哥,大过年的,头上戴了个翘着俩红包的发箍,元气十足的问:“桑恬在么?”   桑恬:“我就是。”   小哥把一个挺大挺精致的盒子往她一递:“有人给你送花,签收!”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   她收花是真收出心理阴影来了,因为之前陶绮年就总不管不顾给她送花,丝毫不管花粉过敏的她,会不会打喷嚏打的跟草泥马有一拼。   丁语柠凑过来:“哇好漂亮的永生花!这家网红花店巨贵你知道么?谁给你送的?”   桑恬战战兢兢打开一看――   居然是代清。   桑恬发现代清真是对她做过调查的,居然连她花粉过敏都知道,因为送来的这永生花,是用几乎没什么花粉的秋海棠制成的。   那张白色简约的小卡片上,很简单的写着一句话:“新年快乐。”   另外还有一个代清的签名。   丁语柠一下子叫起来:“这是代清亲笔写的!我在一综艺节目上看到过她的字!她这么忙还给你送花又亲笔给你写信,她不会对你有意思吧?这简直是绿江小说啊!”   桑恬心想她身边怎么人人都看绿江。   她晃晃那张卡:“这叫信么?这叫只写了四个字的小卡片!”   “六个!”丁语柠较真的说:“还有她名字两个字呢,总共六个字!”   两人正闹呢,老贺一脸沉重的走了进来。   老贺这人是从不迟到的,所以他开年第一天就来晚了,桑恬和丁语柠还挺意外的。   丁语柠跟他开玩笑:“老贺,你是不是过年也胖了不好意思来见我们?”   老贺压低声音一句:“我老婆病了。”   桑恬和丁语柠都是一愣。   老贺在成为一个光荣的女儿奴前,先是一个老婆奴。   据说老贺老婆是他大学同学,两人都有点文艺范儿,经常一起看雪看月亮,谈诗谈人生。   桑恬赶紧问:“什么情况?”   老贺:“子宫内膜癌。”   桑恬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比刚才收花时跳得还猛。   自从上辈子桑佳得乳腺癌开始,她就对这些妇科癌挺怵的。   她太知道这些病,要经历怎样痛苦的治疗,还不一定有效果,人说没就没,一瞬间的事。   她问老贺:“医生怎么说?能治么?”   老贺:“医生说还是有希望,就是人要受罪。”   桑恬点点头:“能治就行,你吃早饭了么?你自己可不能垮,你得替她扛着。”   丁语柠抓起手机就往电梯跑:“老贺你等着,我下楼给你买,我刚就看到你最爱吃的那家包子今早出摊了!”   等丁语柠买完包子上楼,老贺勉强吃了两口。   桑恬坐回自己座位,悄悄叹口气才开始工作。   下班的时候,桑恬接到代清打来的电话:“花收到了么?”   桑恬:“你不会还在想你要追我那事吧?殿下,过完年没几天就要世锦赛了,你是不是应该注意力集中一点?”   代清居然说:“担心我啊?”   桑恬:“我担心你干嘛?你这话问的,就像日薪五百的我该不该担心日薪五十万的明星一样。”   “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去参赛了就该好好表现,别在春节期间掉链子,给全国人民添堵。”   代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好好表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封闭训练,只是我发现,追你这事真挺让我解压的。”   桑恬:“你别,你真想解压我在淘宝花五块钱给你买二十米泡泡膜,你一天捏一米,保证你同样解压。”   代清:“那怎么能一样,你可比泡泡膜有意思。”   桑恬:……   我赢了泡泡膜我还该骄傲是吗?   桑恬:“你就直说吧,你不是觉得我有意思,你是觉得楚凌雪的前女友有意思。”   代清:“随你怎么说。对了,一周后我要出征了,我妈给我办了个晚宴,算是动员士气吧,你们墨叙整个体育组我都请了,你记得来。”   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桑恬其实对代清挺无语。   代清好像觉得,抢了楚凌雪的封号、抢了楚凌雪的地位、再抢抢楚凌雪的女友,就能证明她比楚凌雪厉害、一切尽在掌握似的。   可是这么回事么?其实桑恬觉得这问题,都不需要她来给代清一个答案。   她的注意力也没法一直放在代清那儿,得放在自己这儿。   跟林雪分手后,好像什么事都变得不顺起来。   年后迟夏约桑恬见了一次面,能查的线索条条都查了,可又条条都是死胡同。   同时,老贺老婆一病,让他们组“绝对不能被裁员”的压力又大了好几倍。 桑恬拼命找资源,可体育新闻和社会新闻真不一样,社会新闻还可以靠双腿去跑,在体育圈,没人脉就等于没资源。   集团高层又找老贺去谈了一次话,老贺回来时,脸阴得像要下雪的天。   丁语柠悄悄告诉桑恬:“老贺之前偷偷接了一电话,我出去上厕所听到了一耳朵,好像她老婆的药费又该续了。”   老贺老婆现在彻底没收入,要是老贺再一被裁,一家人彻底玩完。   所以这段日子,桑恬除了去冰校上课、还有去医院看桑佳,其他所有时间,都跟丁语柠泡在办公室加班,看能不能帮一帮老贺。   不过翻译稿她也还在接,大半夜自己在家做,毕竟桑佳现在用的那款进口药挺贵的,医保还不能报。   每天这么熬着是真困哪,桑恬趁网上打折买了一大堆速溶咖啡粉,喝到想吐,本想换一款,淘宝一看――算了,毕竟就现在喝的这款最便宜,其他的一杯贵五毛,她都舍不得。   有天桑恬去看桑佳,桑佳盯着她的脸问:“你这是黑眼圈还是什么新潮眼妆?”   桑恬给桑佳削着苹果:“什么眼妆能把自己往大熊猫的方向化?”   “那你这真是黑眼圈啊?”桑佳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虽然你和林雪还年轻,但还是该节制点,伤了肾对以后没好处……”   桑恬:“嘿你一个老太太乱开什么车呢?”   不过她宁愿桑佳抱着这样的误会,也不愿桑佳知道她压力有多大。   桑佳:“对了,林雪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想吃她熬的粥了。”   桑恬:“她最近挺忙的,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说吧。”   从病房出来,桑恬匆匆忙忙准备赶回办公室,没想到顾纪存在走廊边等她。   桑恬一看顾纪存脸色不好,心里就有点慌:“顾医生,不会是我妈的病……”   顾纪存摇摇头:“你别紧张,你妈的治疗现在一切正常,我找你是想跟你说,你托朋友从国外找的那款特效药,马上要用完了。”   “虽然你上次说你朋友也搞不到了,但我想,你能不能还是问问你朋友?目前医院的渠道也进不到这款药,可没了这药,对你妈影响会挺大。”   桑恬愣了半晌:“好,我去想办法,谢谢顾医生。”   顾纪存拍拍她的肩,叹口气走了。   桑恬站在窗边发了一阵呆,掏出手机的手有点抖。   她想起上辈子桑佳的葬礼上,她整个人都是木的,整个人周身像罩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把她跟这个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   杨静思忙前忙后张罗的声音那么遥远,只剩灵堂前桑佳的一张黑白照片,晃啊晃的刺痛桑恬的眼。   从那时起桑恬明白了一件事――你在路上遇到一个个看似完整的躯壳,却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怎样拼不起的破碎灵魂。   因为她就是那样。   她掏手机是要给左茗打电话,左茗过了很久才接,一接起来,那端立刻传来连天炮火的喧嚣声。   左茗敲着键盘噼里啪啦好像在赶稿,但她知道桑恬没急事一定不会给她打电话:“桑恬,怎么了?”   桑恬都能想象左茗一边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一边双手飞快打字的忙碌样。   她有点想哭,左茗在那冒生命危险,可她这几盒药的事又不能不去麻烦左茗,毕竟这也是人命关天的事。   还是这世界上唯一与她血脉相通的亲人。   左茗安慰她:“你放心,但凡我有一点办法,我一定帮你搞到。”   挂了电话以后,桑恬躲到洗手间大哭了一场,还咬着湿纸巾不敢让隔壁隔间的人听到。   以前有桑佳为她遮风挡雨的时候,她真不知道成年人的生活是有这么难。   她几乎能看到生活这个小妖精把她踩在地上摩擦,还叉着腰笑的一脸得意。   哭完以后,桑恬匆匆用清水洗了把脸,就赶回了办公室。   刚好老贺刚去医院看完他老婆,就比桑恬早一脚进办公室。   丁语柠正在问:“情况怎么样?”   老贺勉强笑笑:“治疗有进展,但药和护工是真贵。”   正说着呢桑恬走进来,老贺和她交换一个眼神,露出一个“你懂”的无奈苦笑。   加完班以后,桑恬回到家,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没翻译完的稿子翻出来。   这稿子她翻译两周了,今晚必须交稿,能抵桑佳一盒进口药钱――如果那进口药还能买得到的话。   桑恬本想趁电脑开机的时候去给自己泡碗面,这段时间她都吃泡面,最快最便宜,没想到最后一盒已经被她昨晚吃了。   她又打开冰箱,发现吐司也一片不剩。   也没时间选外卖什么的,桑恬回到电脑前就抓紧时间开始翻译,比起吃饭,她还是宁愿多睡十分钟。   天蒙蒙亮的时候,稿子终于翻译完了。   之前桑恬本来打算洗个头,她都两天没洗头了,可合上电脑的一瞬间她直接倒在了写字桌上。   别洗了,就这么睡吧。   ******   睡了不到两小时,桑恬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手都麻了,她来不及等手回血,匆匆刷牙洗脸换衣服化妆,抓起包就往地铁站赶。   正下楼梯呢,手机响了,她摸出来一看,是左茗。   她赶紧接起来:“左茗学姐。”   左茗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桑恬从来没听过左茗用那种声音说话:“桑恬,那款药我托了好几个人,但都说有款原材料现在特别紧缺,都变成了各国的运动员特供,实在弄不到,对不起啊……”   桑恬:“左茗学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是我麻烦你了。”   左茗那边炮火连天,桑恬隔着电话都听得胆战心惊,她交代左茗一定注意安全,左茗也忙,那边又一直有人叫,只得匆匆挂了电话。   桑恬收起手机继续下楼,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还好楼梯没剩几阶,但连滚带爬的姿势,对一个穿职业装的成年人来说还是太过狼狈。   但那时桑恬顾不得丢脸,因为膝盖一阵钻心的疼,试了两次都没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从桑恬身边匆匆跑过的一个姑娘,被桑恬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又赶紧跑回来扶她:“没事吧你?怎么搞的?”   桑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是昨天没吃晚饭有点低血糖,也许是太久没睡够头晕眼花,也许是知道药搞不到了、崩了太久的精神太受打击。   但既然站起来了,桑恬笑着冲姑娘摆摆手:“我没事,谢谢你,你赶紧赶地铁去吧小心迟到了。”   姑娘看桑恬连站着都有点费劲:“你真没事?”   桑恬笑得挺明朗:“真没事,放心吧,你也跑慢点别摔了。”   姑娘带着疑虑冲桑恬一挥手,又匆匆跑了。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姑娘再担心也没有送桑恬去医院的时间,桑恬自己也没有去医院验伤的时间,彼此间的善意,已是一种带着匆忙的小确幸。   等桑恬一瘸一拐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在她一路的自我暗示下膝盖已没那么疼了,丁语柠已经到了,咬着粘豆包在电脑上看一个视频。   桑恬看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却一眼看到在冰面上看到天鹅一样流畅滑行的楚凌雪。   丁语柠大概是找新闻素材找得走投无路了,又把楚凌雪以前的比赛视频翻出来重看找灵感。   视频有一定年头了,没那么高清,桑恬以前看的时候,觉得根本看不清楚凌雪的脸,但现在知道楚凌雪就是林雪以后,镜头远景里一张脸,忽然有了对照,变得清晰起来。   尤其是楚凌雪对着镜头的惊鸿一瞥,桑恬恍然觉得,那一眼,是楚凌雪穿越了时光看向她似的。   懒懒的,颓颓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细看之下,又有种独属于她的温柔。   桑恬想起在木渎的那个清晨,她手里拎着兔子花灯,蹲在晁家小院门口,趁着最后一抹稀薄的夜色,仰望着二楼那一排没亮灯的房间,心想不知林雪住在哪一间?   如果她鼓起勇气再去敲一次门、再去问一次林雪要不要跟她走,林雪会么?   桑恬心里很清楚,林雪不会。   只剩一个兔子花灯空荡荡挂在小院门口,日晒雨淋,直到残破不堪,又或者被一个路过的小孩捡走,从此在林雪的世界彻底失去痕迹。   这时丁语柠咬着粘豆包回答桑恬刚才的问题:“我看看以前的视频找灵感,你要不要一起?”   等了半天没回应,丁语柠回头一看,桑恬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yue了春节两周又没榜!!打滚求宠求安慰!TAT我不要哭唧唧过新年!~   感谢在2022-01-27 15:57:36~2022-01-28 16:2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之上 11瓶;十三 8瓶;看不得be的小甜妹 4瓶; 小der 3瓶;关关雎鸠 2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桑恬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 龇牙咧嘴的把连裤袜脱下来。   不得不说这款连裤袜质量是真好,国货之光,膝盖都摔破了一层皮, 它还兀自□□着一点没破。   桑恬盯着膝盖上露出的一块鲜红皮肉, 好像应该是很疼的,但其实她并没感觉到很疼, 就是刚脱连裤袜接触冷空气的一瞬“嘶”了一声。   挺麻木。   但是。   桑恬也不知为什么, 刚在丁语柠电脑上瞥到楚凌雪看向镜头的那一眼,好像在看她似的, 她一瞬间就想哭了。   却又哭不出来。   嗓子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吞不下, 吐不出。   她把手机摸出来,翻到通讯录里林雪的号码,看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很想给林雪打个电话,她有一种感觉,就是如果听到林雪那懒懒颓颓的声音的话, 她一定能很顺畅的哭出来。   她想跟林雪说什么呢?   她想说,每天工作外加跑医院真tmd累,说老贺老婆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我妈的特效药快没了我好怕她出事怕得要死。   然后想说,林雪你真的不回邶城了吗?我快撑不住了我好想你。   桑恬坐在马桶盖上, 脸埋进两只手掌之间。   她发现自己甚至不用真的去打这个电话, 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从指缝间不断不断的溢了出来。   C, 桑恬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狠狠嘲笑自己:明明说好了不走心的, 现在这算什么呢?   倒是那个曾经说过喜欢她、很喜欢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   桑恬无声的哭了一阵, 默默站起来,把那质量特好的钢铁连裤袜拉好。   走出洗手间,用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   给林雪的那个电话,她最终也没有打出去,分手之后互不打扰,是成年人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也是留给对方最后的温柔。   ******   一周后,代清出征前的晚宴。   开场前两个小时老贺给桑恬打电话:“我邀请函找不着了。”   桑恬:“没事,他们都有名录,到时候直接去签到就行。”   老贺:“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必须穿正装?”   桑恬说“是”,老贺就骂了一声:“c,老子现在一件能穿的正装都没有。”   不用老贺说桑恬都能想到,老贺老婆住院以后,老贺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家里现在估计乱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干净的正装了。   桑恬:“没事,你把身高体重报给我,我去给你租一件,你一会儿直接去会场那边换。”   老贺报了个身高体重,又说:“体重很久没量了,估计瘦了二十斤是有的。”   桑恬笑着逗他开心:“可以啊,你就当顺便减肥了,油腻大叔一刮油,直逼四字不用愁。”   老贺真是累傻了:“四字是谁?”   桑恬:“就现在最火那小鲜肉。”   可在会场外见到老贺时,桑恬仔细打量了一下,瘦是瘦了,跟四字那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胡子拉碴的一看就很颓。   桑恬心里揪了一下,把手里的西装递过去:“据说是四字同款,穿帅点啊别给咱们组丢人。”   桑恬带老贺来换衣服的地方,是她提前找服务员问好的一间小仓库,恰巧灯坏了,可比洗手间隔间还是方便的多。   老贺在里面OO@@换衣服,桑恬看着手机在外面等。   老贺忽然叫了一声:“桑恬。”   桑恬:“嗯?”   老贺:“这里面好黑啊。”   桑恬:“……你几岁了不会还怕黑吧?”   老贺:“不是,而是这环境一黑吧,就总勾引着人想说心里话。”   桑恬笑:“想跟我倾诉下你把私房钱藏哪儿了?放心吧等你老婆一出院我指定告诉她。”   老贺半天没动静。   桑恬:“老贺?被我吓死了?”   老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其实我好怕我老婆死了,怕得我快要比她先死了。”   他又问桑恬:“你怕么?”   桑恬想着那款搞不到的特效药:“嗯,我也怕得要死。”   老贺:“怎么办啊?”   桑恬:“硬扛呗,只要还没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至死,就硬扛下去。”   不然像她上辈子那样轻飘飘往楼下一跳,才真是什么都没了。   老贺叹口气:“扛不下去了呢?”   桑恬一笑:“这不是带你蹭免费的酒来了么?今天咱们必须不醉不归,你要是觉得那些西式冷餐不下酒,我立马溜出去给你买蒜香花生!”   等老贺换完西装,桑恬和他两人就在宴会厅门口等,没几分钟,丁语柠就踏着她达达的小马蹄来了:“哟,你们俩人模狗样的啊。”   桑恬笑着回她:“彼此彼此。”   今天丁语柠穿一件淡黄的小礼裙,拿一个同色系的串珠手包,古灵精怪的样子挺衬她。   桑恬则穿一件不出错的白,用老贺的话说,跟要去希腊点奥运圣火似的。   老贺那一身桑恬租来的深灰西装,倒是挺阔贴身,把他落拓的气质整体都拔高了一点。   三人打定了主意不给墨叙体育组丢人一般,一起向宴会厅里走去。   ******   结果一进宴会厅,丁语柠就怂了:“怎么这么多名人?”   桑恬:“代清的咖位在那儿摆着,她妈还不得帮她把排面撑起来?”   丁语柠看得眼花缭乱:“那是跑一百米进了奥运会决赛那个么?那是标枪拿了奥运冠军那个么?还有特漂亮那个,是特乌鸦嘴每次预测球赛都出错的那个女主持么?”   桑恬“嗯嗯”两声,双眼精准搜索着自助宴会的酒都放在哪一块。   老贺一指:“在那儿呢,不过我们直接过去开喝?不去社交一下?”   桑恬笑笑:“没戏,没看多少知名媒体在那儿围着代太后么?”   老贺:“行,那咱就将蹭酒的思路贯彻到底!” 又问桑恬:“你酒量怎么样?”   桑恬:“一杯倒。”   老贺急了:“你怎么不早说?!赶紧去把丁语柠给我叫来!那丫头能喝!”   三人一起走到自助餐台边,桑恬正低头研究呢:是浅蓝杯口抹盐那杯更不辣嗓子,还是淡粉飘片薄荷叶那杯更不辣嗓子?   一个清冷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不喜欢这些口味么?我去找人给你特调。”   桑恬一回头,代清一袭白裙飘飘跟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站在那儿一张脸好像结了层霜,嘴里对桑恬说的话却很关切。   老贺端着一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代代代小姐。”   桑恬叹了口气――代清这是跟她卯上了。   虽然代清之前去过墨叙体育组办公室,但跟老贺他们不算正式认识,今天这种场合,桑恬还是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组长老贺,这是丁语柠。”   代清点点头:“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代清。”   桑恬一看老贺和丁语柠那表情,就知道他们在共同腹诽:现在全国还有不知道你是代清的么?   不过接着代清就说了件他们不知道的事:“我正在追桑恬。”   老贺和丁语柠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桑恬还没喝酒呢,头已经开始疼了:“殿下你真的别闹了。”   代清:“我是认真的。这样吧,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桑恬如果你今天答应我,我就把独家专访权给墨叙。”   老贺看了桑恬一眼。   他和丁语柠都知道桑恬分手的事,但他不知道桑恬对代清是什么态度。   桑恬:“殿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霸总砸钱砸资源这套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代清转向老贺:“贺组长,你说过时了吗?”   桑恬一下子懂了,代清不止对她做过调查,对她身边人的各种情况也是门儿清。   为了打蛇打七寸,公主殿下可真够下功夫的。   桑恬真不知道代清为什么要这么跟楚凌雪较劲,较劲到拿桑恬和桑恬身边的人都大做文章,楚凌雪曾经的天赋和成就,真就带给她这么大心理压力?   老贺踟躇着。   曾经他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一把木吉他唱着一腔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可后来他的木吉他渐渐蒙了尘,生活重心变成一日两人三餐的饭桌,再后来,变成女儿的积木和毛绒玩具。   曾经的少年终于低下骄傲的头,他用十分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桑恬。   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桑恬看见这个始终不愿搞关系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的男人,用眼神在对她下跪。   桑恬吸吸鼻子:“代清,就算我今天答应你,那摆明也就是利益交换,你觉得有意思么?”   代清居然笑了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千方百计先抓到手里再说,至于姿态漂不漂亮,那是后话。如果说十几年的运动员生涯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这个。”   桑恬知道这是一句大实话。   运动员圈子竞争太残酷,如果温吞的坐在一边等,机会永远降临不到你头上。   即便看上去像代清这么优雅的人,既然能做到顶尖运动员的位置,骨子里也自有一股狠劲。   代清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把一张纸从手包掏出来展开:“不用怕我不守信用,我们可以直接签合同。另外桑恬,我提醒你一句,你妈需要的那款特效药,现在不是说彻底不生产了,而是一种原料变成了运动员药品的特供。”   “换句简单点的话说,我可能有办法。”   这时一个带着翘舌说着不标准普通话的声音响起:“她疯了才会跟你签这合同。”   桑恬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唐诗珊。   上次唐诗珊就跟代清出席过同一个商业活动,今天受邀也不稀奇。   代清:“为什么是疯了?”   唐诗珊:“感情的事怎么能做这样的利益交换?” 她问桑恬:“你心里真的一点也没雪雪了么?”   桑恬不说话。   代清:“唐医生,你也别这么早下结论说桑恬跟我就没感情。就像运动员的好成绩可以靠日积月累的训练,难道感情就不能靠日积月累的培养么?”   “还有。”代清看着唐诗珊问:“不管桑恬心里还有没有楚凌雪,难道你觉得,楚凌雪还有可能回邶城么?”   她把合同塞给桑恬:“你自己考虑。”   桑恬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觉得生活真tm讽刺,这种出卖自己就能救活所有人的戏码,居然真会在她身上上演。   唐诗珊:“桑恬你真别干这种发疯的事。”   桑恬看着那被她捏皱了一角的合同,心想唐诗珊怎么会懂呢。   唐诗珊今天拿的一个手包,都能抵她小半年工资。   唐诗珊眼里的生活,是骄傲的明亮的永不低头的。唐诗珊永远也想不到,有人会因为平均一杯贵了五毛钱舍不得换速溶咖啡粉,唐诗珊也永远没经历过,为了一盒进口特效药去四处求人的绝望。   桑恬现在不能没钱,老贺现在也不能没钱。   桑恬无声的张了张嘴,她觉得现在应该说“好”,可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她希望有人来阻止她,可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人,能给她提供一个更好的出口了。   桑恬闭上眼,深深酝酿一口气。   就像老贺在用眼神对她下跪一样,她的灵魂也即将对代清下跪。   桑恬再次张嘴――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说“好”了。   可一个比代清更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不会跟你签合同的。”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想完了完了,她这下得去找白欣诺开药了。   之前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段子么――当你开始对家里的花花草草说话时,你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只有当家里的花花草草开始对你说话时,你才需要看心理医生。   桑恬觉得真是这样,以前她就是对着心里的林雪说话,现在林雪不仅开始回应了,还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声似的特真实的响在她身后。   桑恬是直到唐诗珊回头望去的时候,心里才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真是林雪来了吧?   她跟着唐诗珊望过去的时候胆战心惊,就和那天拎着兔子花灯等在晁家小院门口一样,生怕等来一个承受不住的失望答案。   可她一看过去就呆了。   居然,真是林雪站在那里。   桑恬以前从没看过林雪穿礼服,而且这人还特拽的没穿裙装而穿裤装。   在花滑圈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考斯滕敢选裤装而不是裙装的,那身材一定好到炸裂,这话放到礼服上也是同理。   林雪黑色小西装加黑色直筒裤,软软垂垂的材质,倒很符合她懒懒颓颓的气质。 桑恬见过太多颜值出众的女明星,一穿上礼服就整个人被礼服压住,变成礼服穿她而不是她穿礼服。   这问题在林雪身上一点不存在,礼服变作她慵懒气质的绝佳陪衬。   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跟一身白裙的代清相对,一个如天山雪,一个如暗夜星,不得不说是很好看的风景。   宴会厅的其他人其实根本没认出林雪是谁,只是都被林雪的颜值震了震,一边往这边看,一边窃窃私语的议论:“谁啊?” “明星么?娱乐圈的新人?”   “好久不见。”   林雪闲闲散散的开口,声音与姿态同样慵懒。   这句话不是对着桑恬说的,而是对着桑恬身后的代清说的。   代清:“也没那么久,不久前我们刚在翼天冰校见过,然后,你逃了。”   林雪挑起嘴角:“我不是说那一次。”   “我是说作为楚凌雪,我和你,好久不见了。”   代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   其实宴会厅本来很喧哗,只是从林雪走进来开始,许多人就开始往她身上瞟。   人群这样的反应,引起了代莉莉和温新竹的注意,这两人朝这边看过来,脸色跟代清一样,一下子都变了。   这样一来,看向林雪的人更多了,以至于林雪用不大的音量说出那句话时,满座哗然:   “她是楚凌雪?!”   “那个十五岁拿过青奥会冠军的楚凌雪?”   “那个干翻过大俄女单的楚凌雪?!”   老贺和丁语柠也都呆了:“楚楚楚凌雪?”   老贺跟丁语柠不一样,从没见过桑恬以前的女朋友林雪。 但丁语柠见也是白见,她可万万没想到,桑恬以前那个染头白发有点中二的厌世前女友,居然是当年宛若游龙的楚凌雪。   楚凌雪走到老贺面前,声音挺冷但语气挺礼貌:“商量件事行么?”   老贺:“你你你说。”他惊讶到现在还没捋顺自己的舌头。   林雪冲他说:“别让桑恬去要代清的独家专访权了,要我的独家专访权怎么样?”   “因为,我一定比她厉害。”   ******   老贺晕乎乎的说不出话,有种天上下了阵馅饼雨哐哐往他头上砸的感觉。   面对林雪的这个提议,他有可能说出半个“不”字么?   这可是楚凌雪!   无论代清现在是什么咖位,都不可能与战胜过大俄的楚凌雪相比。   况且当年楚凌雪突然退役,也在体育圈掀起了巨大风浪,从此楚凌雪就变成了江湖上的一个传说,人人都想知道她的行踪。   听刚才楚凌雪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是要重新上冰?   这种新闻在体育圈爆炸到什么程度呢?就和娱乐圈……   Md! 老贺在心里想了一圈后忍不住痛骂:娱乐圈还真没有过这种级别的新闻!   老贺缓了半天才对林雪说:“行,太行了。”   林雪转向桑恬:“你组长准了,要不你现在就去私采一下我?”   桑恬:“你还有什么大料就在这爆呗,干嘛还私采那么麻烦。”   “因为我这个人吧……”林雪一挑唇角,那股懒懒颓颓的劲头里就多了股不羁,真跟谁都驯服不了的狼崽子似的:“不太正经,就喜欢搞点以权谋私的小动作。”   桑恬斜眼看着她。   林雪又低头笑了下,挠挠头,走近桑恬一步。   不羁的狼崽子变成乖顺的小奶狗,凑到桑恬耳边压低声音:“姐姐,求你。”   ******   桑恬在心里哼一声:你觉得这样我就抵不住了?   不好意思,她还真就没抵住。   出了宴会厅她问林雪:“要不就在这酒店找个地方?”   林雪:“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跟我走。”   桑恬又瞟了林雪一眼:“你穿成这样,不管是走路还是打车,都不太合适吧?”   充什么移动的人间扳手呢?   没想到林雪直接把她带到了地下停车场,来到一加长林肯旁:“上车。”   自己拉开车门站到一旁,一手护着车顶可能撞到桑恬头的地方,桑恬冷着脸一坐上去,她又扯了件大衣披到桑恬身上。   那大衣上还有淡淡的冰原苔藓香和浓浓的烟草味,应该是之前林雪穿过的。   桑恬摸了摸这大衣材质,顶级山羊绒,又看了看这车,十足的暖气烘着真皮座椅,温暖而柔软,每一个零部件都奢华到闪闪发亮。   桑恬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抢银行了还是怎么着?”   林雪笑笑:“签了份商演合同。”   桑恬:“你不是说再不上冰,也再不回邶城了么?”   林雪:“嗯,本来是这么想的。” 她叫桑恬:“你先睡会儿吧,到地方再说。”   桑恬:“我不困,我怕你把我拖到荒山野岭卖了。”   林雪勾起唇角:“就你现在瘦得跟猴儿一样,拖到荒山野岭的也卖不起价。”   桑恬不知林雪是不是看到她那两团妆都盖不住的黑眼圈,才叫她睡会儿的。   她本来没想睡,她已经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一是每晚翻译稿子睡眠时间少,二是就算睡了,也总梦到上辈子她在桑佳的灵堂里,跟提线木偶般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然而现在,不知是车里太温暖柔软,还是林雪坐在她身边带来熟悉的味道。   桑恬居然真的安安稳稳睡了过去,一路无梦。   直到林雪轻声叫她:“桑恬,到了。”   桑恬迷迷糊糊睁眼,往窗外一看:林雪怎么把她带什刹海来了?   她还记得两人刚谈恋爱的时候,在什刹海边腻腻歪歪,冻得跟两傻子似的也不愿意走,就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一嘴。   然而现在,明明时间上没过多久,她和林雪却已像走过了好长好长的路。   再回到什刹海边的时候,两人已经不是能互相依偎着取暖的一对恋人了。   大概因为这样吧,林雪下车前提醒桑恬:“大衣穿好。” 又递给她一条围巾:“围巾也系好。”   自己也拢了件大衣,跟桑恬一起下车。   司机把车开走了,找了个停车场等她们。   一时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她和林雪两个人。   桑恬吸吸鼻子:“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没人把她塞怀里取暖,再贵的山羊绒大衣裹在身上也还是挺冷的。   林雪站在她身边,挠了挠头,居然有些紧张的样子。   然后她对着桑恬摊开掌心。   桑恬低头一看,顿时有点想哭――   林雪掌心里,托着一个幼稚到有点可笑的小小蝴蝶结。   这蝴蝶结桑恬可太熟了,就曾系在桑恬送林雪的那个兔子花灯脖子上。   那个桑恬曾以为会日晒雨淋、直到残破不堪、最后被邻家孩子胡闹着捡走的兔子花灯。   林雪轻声说:“兔子花灯带不上飞机,我好好收起来了。”   她又说:“桑恬。”   “我的确曾想一辈子不回邶城了,这条通往过去的路太黑也太远,我以为我一辈子也走不到。”   “可有人给了我一盏兔子花灯指路。”   “带着我,走回邶城,也走回她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1-28 16:23:04~2022-01-29 16:0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照海、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关关雎鸠、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q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咏吉 30瓶;47389950、照海 10瓶; 关关雎鸠 9瓶;爱吃橙子 5瓶;。。。、南 3瓶; 薄言、2899799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桑恬看着林雪手里那个兔子花灯上的蝴蝶结, 有点想哭,更想不顾一切的拥抱林雪。   穿过北方的雪和南方的河。   穿过她们晃晃悠悠一起踏过的青石板路。   穿过飞机掠过的一千公里距离,穿过桑恬独自跑过的地铁站楼梯, 和林雪独自站过的旧河畔。   是不是所有这些距离, 都能在一个拥抱里尽数消融。   甚至天空突然落下的一片雪,是不是也能在这个拥抱里, 融化成滋养下一个春天的养分。   可桑恬看着林雪, 林雪的眼神里不止有想念和温柔,还有胆怯和回避。   桑恬近乎悲哀的想:如果她不是这么了解林雪, 如果她能盲目的不顾一切的拥抱上去,那她和林雪之间的问题, 会不会好办的多?   但她太了解林雪了,在拥抱之前她不得不问:“但你还是不想查晁曦的事,对么?”   林雪:“桑恬相信我,那不是我们该碰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我懦弱,觉得我辜负了晁曦的梦想, 我愿意为了你,为了晁曦,重新回到冰面上。”   她默默牵起桑恬的手:“我愿意面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我回来了,你也回来好不好?”   桑恬无声的张了张嘴。   她甚至觉得现在面前的这个选择, 比刚才代清提供给她的更难。   一边是她真挚汹涌的感情, 一边是她不可忽视的良心。   林雪还握着她的手,在飘着春雪的天气里显得那么暖。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鼓噪着叫嚣, 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奔涌着咆哮。良心这东西不值钱, 对有些人来说五斗米就可以出卖。   桑恬耳边是左茗每次打来电话时那边连天的炮火,眼前是左茗出发去叙国前夜, 喝了酒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知道所有这些将鞭笞着她,燃烧着她,让她在对自己良心视而不见的每一个夜晚,辗转反侧,终夜不得安眠。   终于桑恬轻声说:“林雪对不起,但是,我不能。”   林雪几乎脱力般放开了她的手,一度被兔子花灯点亮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   桑恬回家以后,睡得始终不安稳。   这一次她梦里不仅有自己的葬礼、桑佳的葬礼,还多了十五岁晁曦的葬礼,照片上晁曦眼睛圆圆的笑得一脸明媚,似乎毫无防备自己的生命真要走到尽头。   桑恬每次惊醒过来,都是一脊背的冷汗。   还好第二天是周日,在她睡眠质量堪忧的情况下,至少早上可以比平时多睡一个小时。   结果,一大早杨静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家小狼狗就是楚凌雪?!”   桑恬一听就知道是昨天宴会厅里的事上新闻了。   桑恬在电话这端沉默,杨静思跟着沉默半天,才开口说了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桑恬:“嗯,知道。”   杨静思又沉默了半天:“我可是把初三打篮球时还不小心尿了裤子的事都跟你说了,结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桑恬只能说:“对不起。”   她之前也想过要告诉杨静思,但她考虑得很多,一是要尊重林雪的隐私,二来又怕这里面有什么牵扯,到最后会把杨静思和她家人拖下水。   可现在杨静思受伤的语气,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的那些想法很多余,左茗以前骂她那句话真是没骂错――   她表面跟朋友特亲,其实跟谁都留着一线距离,总怕麻烦这个麻烦那个。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对自己不信任,对朋友不信任,不信任她们之间的感情,能有可以放心把后背靠上去的厚度。   桑恬想明白这一点后简直悔得不行,她都做了些什么呀让杨静思用这么受伤的语气跟她说话,杨静思就连大学跟她最喜欢那校草分手时,都没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然后杨静思说:“我要跟你绝交。”   桑恬一愣。   “别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桑恬有点想哭:“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桑恬想好了,她非得缠到杨静思说出怎么才能原谅她为止。   只要杨静思说了,不管是上九天揽月还是下五洋捉鳖,她拼着命也要为杨静思把这事办了!   结果杨静思说:“你给我称两斤砂糖橘吧。”   桑恬傻了:“啊?”   “啊什么啊!”杨静思咆哮道:“赶紧给姐们儿称两斤砂糖橘麻溜的送家里来!皮给我剥好白色小经络给我扯干净!姐们儿要当早饭吃!”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留下桑恬一个人在手机这端愣神。   反应过来后她又想哭又想笑的――c,有姐们儿可真好啊!   ******   桑恬觉也不睡了,试吃了好几家水果店买了两斤最甜的砂糖橘,巴巴的就给杨静思送过去了。   桑恬一边剥,杨静思一边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小狼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你俩还有戏么?”   桑恬一脸黯淡的摇摇头。   杨静思反手把一个砂糖橘塞进她嘴里:“别那么苦哈哈的一张脸,吃这个,这个甜!”   找完杨静思以后,桑恬又赶去医院看桑佳。   桑佳用的那款进口特效药快没了,顾纪存不得不给她减着量用。以至于桑恬这段时间胆战心惊,时刻关注着桑佳的状态。   坐上地铁后,她才有空拿手机搜了搜,果然楚凌雪复出这事已经火出圈了。   wb上人人都在刷林雪昨天刚进宴会厅时的那张gif图,一抬头懒懒颓颓一撩额边的发,眼神怎一个杀字了得,跟什么不世出的妖孽似的。   桑恬一个昨天就在现场的人,都忍不住把那gif图打开看了三遍,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人间祸害啊人间祸害。   收起手机她有点愁。   她知道桑佳现在为了追星老鲜肉,每天都有刷wb的习惯,这会儿肯定已经看到楚凌雪就是林雪的新闻了。   该怎么跟桑佳交代呢?   桑恬还没想好医院就已经到了,她不得不先走进桑佳的病房,一眼就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坐在那。   然后就看桑佳把自己一张脸如狗不理包子般笑出了十八个褶:“可算吃到你熬的这口粥了!我都馋好久了!”   桑恬心里一暖。   或许桑佳自己还没察觉,但桑恬和顾纪存都已经发现,减量那款进口特效药以后,对桑佳的治疗是有明显影响的。   这段时间桑佳的精神头明显没以前好了,笑起来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桑恬都好久没看桑佳这么舒展的笑过了。   可见精神对人身体的影响真的很大。   桑佳一看桑恬来了,笑着对林雪说:“我突然想喝口热水,能去帮我打一壶么?我家这个又懒又馋的指望不上。”   林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拿着热水壶就出去了。   桑恬在桑佳病床边坐下:“把人支走了,想问我什么呀?”   桑佳难得一脸严肃:“我问你,林雪有没有一早告诉你她就是楚凌雪?”   桑恬想起刚刚桑佳那个久违舒展的笑容,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林雪。   在进口药出现缺口的特殊阶段,她决定用一个善意的谎把这事圆过去,于是笑着点点头:“那肯定一早就说了啊,你女儿我这么火眼金睛的她还想瞒过我?”   桑佳一挥手:“得了吧你看着精明实际是真傻,什么火眼金睛,也就你高三刚学化妆时,化那金色眼影跟孙悟空沾点边。”   桑恬:“……老太太,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谁还没点黑历史啊咱能不提了么?”   桑佳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一下子放松了,心情好跟你贫两句么!我就怕林雪一开始没跟你说,要是她不跟你交心,咱可不能跟她谈下去。”   桑恬故意说:“现在知道林雪以前是冠军了,还知道林雪能接商演赚大钱了,你还舍得我不跟她谈啊?”   桑恬哼一声:“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   桑恬笑笑:“其实也不是钱的事,我是看你觉得林雪哪儿哪儿都好,觉得你对她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喜欢。”   “你是不是傻?”桑佳瞥了桑恬一眼:“她是别人家孩子,我才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你是我亲女儿,我才看你哪儿哪儿都是毛病,又懒又馋又笨的,生怕你受人欺负。”   桑恬一愣。   一股暖到发烫的热流,逐渐包裹住她的心脏,她握住桑佳的手,桑佳的手也是暖暖的,与上辈子她送桑佳去火葬场前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这股暖意,让桑恬获得了面对这世界的巨大勇气。   只要桑佳还在,只要桑佳无条件的爱还在,她面对这世界的底牌就没有丢。   她握着桑佳的手说:“老太太,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一直在我身边骂我懒馋笨啊。”   桑佳触电一样把她的手甩开:“你突然这么肉麻干嘛?别是最近谈恋爱没钱了想找我借钱吧?我可没钱!”   桑恬笑着瞪她。   这时病房外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但走近了,又老老实实站在病房外,没有进来打扰的意思。   桑佳小声对桑恬说:“你去叫她进来吧,这孩子心重,你可别大大咧咧把人家欺负了。”   桑恬嘴里笑道:“我哪儿敢欺负她呀。”   走出病房,却见林雪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拎着个热水壶。   她回来了,公开了那个她曾以为一辈子不会再用的旧身份,可她站在窗边,任风扬起她丝丝缕缕的碎发,仍是落拓的姿态。   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宛若游龙的少女,是那么不一样了。   或是责任,或是胆怯,或是人性中更复杂的什么,熄灭了少女眸子中曾经骄傲的光。   她听到桑恬的脚步声回头,冲桑恬笑了笑。   桑恬声音不自觉放软:“咱……我妈叫你进去呢。”   林雪点点头,跟着桑恬进去了。   ******   两人陪着桑佳说了会儿闲话,林雪看桑佳有些累了,就起身告辞。   桑佳:“桑恬你赶紧送送。”   刚才林雪送来的一大桶粥,桑佳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桑恬也帮着吃了半桶,这会儿一脸满足瘫在椅子上:“她哪儿需要我送啊,她对这医院熟门熟路的。”   桑佳瞪她一眼:“刚吃完就一直瘫着,小心屁股变大!”   桑恬:“……老太太你可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最终还是拗不过桑佳,送着林雪走出去。   林雪:“你能不能陪我去下洗手间?”   桑恬斜眼瞟她:“过了啊,老太太让我送你下楼那是把你当八岁,没想到你蹬鼻子上脸直接把自己当三岁了,上厕所还要人陪?”   林雪低头笑了下:“有点事。” 又问桑恬:“怎么,你不敢?”   桑恬这人就听不得别人激她,心想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还能在公共洗手间强吻我不成?   她趾高气扬就跟着林雪去了。   没想到林雪把门锁了,压低声音说:“把丝袜脱了。”   桑恬:……   她刚才想强吻那是低估林雪了?   这不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了?   然后就看林雪从大衣口袋里,拿了瓶按摩药油出来。   桑恬:……   嗯没错还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只是她心里,这一半松了口气一半又很失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林雪蹲在她身前,拿药油轻轻给她按摩着膝盖,低声说:“以前练花滑的时候,我们也总摔,这样按摩很有用。”   桑恬之前摔那跤挺狠的,虽然摔破皮的地方很快愈合了,但淤肿始终没消,又在活动最频繁的关节处。   她不想身边的人担心,每天一边强撑着健步如飞,一边在心里龇牙咧嘴。   疼是真tm疼!   可说实话,就冲桑恬这直逼葛苇的演技,就连她亲妈桑佳都没看出她膝上有伤。   这会儿她看着林雪温温柔柔蹲在她面前,连头上两根呆毛都显得乖巧,愣愣的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雪低着头,按摩的动作不停:“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只看着你。”   桑恬一颗心差点没直接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好好好,会还是你们年下攻会,招招都是杀招!   桑恬心思一动膝盖就格外敏感起来,不自觉的往后缩,林雪扶住她腿:“别乱动,必须把淤血揉散了才好得快。”   直到按摩完了,她才盯着桑恬的膝盖问:“怎么弄的?”   桑恬:“赶地铁时不小心摔的。”   林雪:“疼不疼?”   桑恬又拿斜眼瞟她:“你摔成这样你试试?”   林雪笑了一下,仰起脸来对着她问:“那你想哭么?”   那时桑恬心里震惊了一下。   她几乎觉得自己先前一个人坐在马桶上默默流泪的场景,好像被林雪全从摄像头里看去了似的。   是不是真像林雪所说的那样,如果一个人看你看的够专注,那你的任何心思在这人面前都藏不住?   所以桑恬觉得自己嘴硬的那一句“不想”挺没说服力的,因为林雪站了起来,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林雪说:“背借你,我什么都看不到。”   桑恬一愣。   林雪又用更低的声音说:“你这样硬抗下去,人要憋坏的。”   很多时候,桑恬都觉得她和林雪,像沼泽中的两只小虫,因为都经历过手脚发沉无法脱身的绝境,所以只有彼此,最能理解彼此承担和背负着什么。   见桑恬站着不动,林雪又轻轻叫了她一声:“桑恬,我真的看不到。”   她用背影对桑恬诉说着拥抱。   桑恬走过去,吸吸鼻子。   最后,终于轻轻低头,额头靠在了林雪肩上。   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溢出,滴到地板上都依然清晰可见。   桑恬很怕林雪这时转过身来拥抱她,那样就过了。   但林雪没有,林雪只是默默站着,不出声也不做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放轻,任由桑恬无声的哭着。   直到桑恬离开了她的背,带着鼻音说一句:“好了。”   林雪头也不回的,扭开门锁直接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一眼桑恬不愿她看到的狼狈模样。   只是留下一阵淡淡的冰原苔藓香,和一句轻轻的:“桑恬,下次见。”   ******   林雪走了以后,桑恬一个人在洗手间站了会儿,又用清水拍了拍眼睛。   确定看不出什么哭过的痕迹了,才走回桑佳的病房。   桑佳一脸“我知道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你们小情侣一定又去腻歪了”。   桑恬笑得挺无奈:“老太太,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桑佳:“难道比我想的更带劲?”   桑恬:……   桑佳:“不过有一说一,林雪这孩子除了不太节制以外,真是个好孩子,我上次听小顾医生提了一嘴,说这药不太好搞,这不,林雪一下子给送来好几盒,还让我跟小顾医生说放心用,她管够。”   桑佳说着,就把几盒药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出来。   桑恬看着那几盒这段时间几乎掐住她咽喉的特效药,站起来就往病房外面跑。   桑佳:“哎你去哪?”   桑恬:“我有点事,晚上再来陪你。”   ******   桑恬跑出病房就给林雪打了个电话:“你在哪?方便找你一趟么?”   林雪沉默了一下:“那来我家吧,我把地址发你。”   桑恬一看那小区地址,是邶城几乎没人不知道的――豪奢定位,房价奇贵,好多名人明星都住那。   当保安看着桑恬打了一破车来这小区找人时,还特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桑恬坐电梯上楼,柔软的地毯散发着奢侈的香味,楼梯间铺着极其昂贵的天然大理石。   林雪来开门,屋里也是一样的豪奢,跟精装样板间似的。   桑恬:“你现在住这?”   林雪:“嗯,跟我签约商演的那公司租的。”   桑恬:“我问你,为什么签商演?”   林雪懒懒颓颓的笑:“这还看不出来?以前穷怕了呗。既然要重新上冰,为什么不趁机赚点钱?”   桑恬:“你就为了钱?”   林雪:“那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桑恬:“你以前说过,从来不接商演的。”   转到体育组以后,因为上辈子跳*lou前看到了楚凌雪的那条新闻,桑恬可以说把楚凌雪的各种资料都研究了个遍。   其中视频资料不是很多,文字采访倒还能查到一些。   楚凌雪曾坚定的表示过,她一定不会接商业演出。   其实这很好理解。因为对一个专业运动员来说,训练和比赛已经消耗了几乎所有精力和体能,如果要保持超高的专注度,商演很难兼顾。   所以对顶尖运动员来说,虽然商演很赚钱,但那一般是她们退役后才会做的选择。   桑恬想,这可能也是为什么那家商演公司,愿意给林雪开出这么高价码的原因。 从加长林肯到豪奢平层,他们用一线女星的排面来包装林雪,无非是因为林雪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这样一个在役的顶尖花滑运动员,在商演中无疑像大熊猫一样珍贵。   面对桑恬的质疑,林雪沉默了一下说:“人都是会变的。”   桑恬直接问:“你是为了我妈的那款药么?”   那款药的原料变为运动员特供,就意味着产量极小。连代清都只是说可能有办法,林雪却能保证不断供。   其实昨天看到林雪的加长林肯后,桑恬转头就去查了林雪签约的那家商演公司。   那公司在业界很有名,包装出了不少跟娱乐明星一样的体育明星。但这也让他们在体育圈备受诟病,认为他们对运动员的包装过度商业化。   与之相对应的,这公司在各个圈子的人脉颇深颇广。换言之,林雪只有签约这样的公司,才能保证给桑佳搞到那款药。   林雪知道否认是没意义的,她只是告诉桑恬:“相信我,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只要你不查晁曦那件事,我们可以过得很好。”   “桑恬你不要倔了,这一次,换我好好追你好不好?”   ******   桑恬从林雪家出来,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干嘛呢?”   杨静思:“这不巧了么,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姐们儿从早上吃了你那两斤砂糖橘后,就一直被公司拉着开会直到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正准备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桑恬:“行,你想吃什么?地址发我。”   杨静思看来是真饿坏了,直接放弃网红小清新路线,找了家特实在的铁锅炖大鹅。   杨静思一见面,就发现桑恬情绪不高,连香喷喷浸满了汤汁的糊面饼子都没咬几口。   她问桑恬:“你怎么了?又出事了?”   桑恬摇头:“没,林雪签了那商演以后,不仅有钱得跟女明星似的,还解决了你干妈那特效药的问题。”   杨静思一拍大腿:“那这不是大好事么!还有什么问题?”   桑恬:“问题是林雪自己不高兴,这就像她逃去木渎一样,根本不可能让她对自己满意。”   杨静思:“你怎么知道她不高兴?我看那wb疯转的gif图里,她看着挺意气风发的。”   桑恬:“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我就是能看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   为什么她能看出来?   答案就藏在林雪曾对她说的那句话里――“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只看着你。”   她对林雪何尝不是这样?目光从未有一刻,真的从林雪身上移开过。   她难道真能放下林雪么?   ******   最近发生的两件事,把花滑这个项目的热度推向了高峰。   一是国家队即将出征花滑世锦赛,二是楚凌雪退役九年后复出的首场商演,一个半月后将在邶城举办。   这天是拍预热视频的日子,墨叙作为楚凌雪指定的唯一媒体,受邀到场采访。   桑恬其实不太想去,她总觉得这有点以权谋私的意思。   老贺挺严肃的问她:“抛开你和楚凌雪的关系不谈,你觉得作为一名专业记者,你能做好这次报道么?”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老贺说:“那不就结了?桑恬我跟你说,现在真不是假清高的时候。”   也是,老贺老婆和桑佳都还躺在医院,要是这时候他们集体被裁,丢的可能就不是饭碗,而是两条人命。   桑恬只好跟丁语柠一起去了。   一到现场,丁语柠一看现场布置特有范儿,端着相机就撒欢跑开了。   桑恬心想搞摄影的就是好,她一个写文字的,又不能对着这些木头架子采访,只好找了个工作人员问:“请问楚凌雪呢?”   工作人员一瞥她的采访证:“桑记者是吧?楚小姐让你直接去更衣室找她。”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啦噜明天就要过年了?简直不敢相信……=v=   感谢在2022-01-29 16:05:02~2022-01-30 16:0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傅亲的关茂发、小魔粉、日日日酱、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故人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袁一琦别吃小班 8瓶;曾好、34797378、Joy 5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桑恬向更衣室走去。   “林雪?”   她叫了声, 没人回应。   桑恬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正要敲门进去看,门却从里面一下子被拉开了。   迎面撞见的桑恬和林雪,两人都是一愣。   林雪是没想到桑恬突然过来了, 桑恬是没想到林雪穿的很……带感。   林雪穿着一套通体黑纱的考斯滕。所谓考斯滕, 就是花滑运动员表演时所穿的衣服。 林雪今天这一套,与常见贴水钻或大量使用闪耀材质的考斯滕很不一样, 就是软绸的料子、茫茫的黑。   像冬至那天抬头仰望的夜空, 几乎可比拟一个漫长的极夜,可你心里总归知道, 冬夜最长的一天将要过去了。   而林雪的一双眸子,取代了一切的星辰, 让她胸前和背后深V连接处的丝滑娟缎,化作寒夜的潺潺溪水,接受着星光的洗礼。   桑恬觉得林雪整个人像冬夜的一片森林,走进去指北针集体失灵,让人心甘情愿困死在里面那种。   林雪见桑恬呆呆的:“怎么了?”   桑恬语气生硬的:“没什么。”   大意了啊桑恬!   本来林雪说要追桑恬以后, 桑恬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刻提防林雪说一些撩人而不自知的话,或者做一些撩人而不自知的事。   但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抵御外部攻击上了, 怎么就忘了最大的漏洞是她自己呢!   她是一开始就对林雪见色起意的那个人呐!   此时林雪穿着这样的考斯滕看着她,胸口和手臂的皮肤从那近乎透明的娟段薄纱中透出来, 又被那种暧昧的黑色一衬, 近乎月光下的雪白,而桑恬是个很喜欢玩雪的人, 她发现自己有种本能的冲动, 想把脸埋进去蹭一蹭。   但她不可能这么做,她只能继续用生硬的语气问林雪:“找我来什么事?”   “不是要私采么?就在更衣室吧, 这儿清静。”她让开门口,桑恬就不得不进来了。   小小的更衣室倒确实清静,还没到化妆时间,里面连个化妆师都没有。 林雪也不知一个人在里面休息了多久,桑恬一进来,就能闻到她身上的冰原苔藓香铺天盖地。   这这这,有点太清静了啊!   桑恬咽了咽唾沫,不自觉的缩在门边。   “你站那么远干嘛?”林雪说:“可不可以先帮我一个忙?”   桑恬颤抖着声音说:“什什什么?”   林雪不会说自己嘴唇被蚊子咬肿了很痒,让桑恬用牙齿给她挠挠吧?   还好事实证明桑恬想多了,因为林雪只是走过来背对着桑恬:“帮我看看背后是不是没理好。”   桑恬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瞥林雪的背――又大意了啊桑恬!   就冲林雪这背!杀伤力也一点不比林雪直接把脸怼过来小啊!   整个背又平又白,好像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雪地,只有一对蝴蝶骨翩然舒展,好像带着整个人振翅欲飞。   桑恬上辈子作为知名记者,在各个场合多少也见过一些女明星,其中好几个以美背著称的,每次选礼服都选大露背的款式。   可桑恬毫不夸张的说,她从没看过一人有林雪这样的背部线条,完美得跟古希腊雕塑似的。   到这时桑恬才发现林雪这人很变*态――就冲这样的背部肌肉线条就能看出来,这么多年,林雪一边用各种不好的生活习惯糟蹋自己的身体,一边又从没放弃过饮食控制和肌肉训练。   一边口口声声说要远离冰面,一边从未放弃心底残存的希望。   如果林雪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那她嘴里说着不该查晁曦的事,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吗?   那她为什么自责到多年来苟延残喘的混日子,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味觉?   桑恬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帮林雪整理着背部的考斯滕。   林雪随着呼吸起伏,背微微一动,比绢缎更光滑的皮肤就蹭在桑恬的手指上,桑恬的手猛然一缩。   林雪有些受伤的低笑了下:“不用躲我躲成这样子吧?我说要追你就让你这么不情愿?”   桑恬却只说:“考斯滕理好了。”   林雪站直身子,转过身来面对桑恬。   桑恬:“林雪,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再问你一次,晁曦的事你是真的不想查么?”   林雪皱眉:“我不是说了,如果查下去,那晁曦爸妈还有你妈……”   “我不是问这些。”桑恬摇头:“我不是问所有你需要考虑的这些人,我是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林雪一怔。   桑恬:“你好像从来考虑的都是别人,从来没考虑过你自己。当年好好练花滑,是为了不辜负温新竹,世锦赛前逃走,是为了照顾晁曦她爸妈。现在重回冰面,是为了晁曦的梦想,签了商演,又是为了我和我妈。”   “林雪,你把所有人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为什么就不能问问你自己,你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是什么?”   林雪:“你觉得我没自我?”   桑恬:“当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责任,其实所有人也变成了你的挡箭牌。”   林雪:“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看得太重了,带给你很大压力?”   桑恬:“老实说,你用这样的方式活着,你自己累,你身边的人也累。”   “林雪,如果你真想追我,就别把任何人看得比你自己更重,包括我。以后遇到任何事,你先问问你自己的感受,好么?”   ******   这时有人敲了敲更衣室的门,两个化妆师探头进来:“雪雪,该化妆了。”   桑恬心想这些人怎么都跟唐诗珊一个毛病,对着林雪叫那么亲,林雪对所有女性的杀伤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林雪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说:“没事你先化妆吧,私采待会再做,不过我能叫我同事进来拍一下化妆过程么?”   她有着作为一个好记者的天然直觉,知道哪些点最能引起大众的讨论与关注。   林雪点头:“可以。”   桑恬就赶紧把丁语柠叫进来了。   丁语柠端着相机拍差不多了,就溜到桑恬悄声对她说:“楚凌雪一复出,待遇真够高的,今天这团队配置也太牛了吧?”   桑恬:“怎么牛了?”   丁语柠:“不会吧你不认识这俩化妆师啊?她们是百万博主好吗可火了,不仅给各种明星化妆,还自己录彩妆视频带货什么的。对了,代清上节目的妆也是她们化的。”   桑恬还真不认识,上辈子她忙着搞事业,这辈子她忙着陪桑佳,加上她自己化妆的方法都是野兽派特粗犷,还真没研究过美妆这一块。   丁语柠看着那俩化妆师一脸艳羡的说:“想不到她俩真人真长这么好看啊,我还以为她们晒出来的自拍全靠p的呢!”   这时一阵咔吱咔吱的声音传来,丁语柠一脸惊恐:“这摄影棚不会有耗子吧?”   然后才发现是桑恬拿指甲抠着门板,盯着林雪化妆的方向一脸怨念。   丁语柠顺着她视线一看――其中一个化妆师,把林雪现在长到肩头的头发撩起来,摸了好几下不说,还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桑恬:“发质好不好这事儿还能靠闻出来?她是属警犬的啊!”   丁语柠一脸懵:“咱也不是专业的,咱也不知道啊!”   另一个化妆师,手里拿着五把唇刷还觉得不够用,盯着林雪的嘴唇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直接上手帮林雪把口红抹匀,那么长的美甲跟葫芦娃里的蛇精似的,一直在林雪嘴前蹭来蹭去,蹭得桑恬眼晕。   桑恬:“手就是比唇刷好用是吧?会不会嘴比手还好用?”   丁语柠一脸懵:“咱也不是专业的,咱也不知道啊!”   桑恬:“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丁语柠盯着桑恬:“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桑恬:“我吃屁!”   丁语柠:“那你口味有点儿重。”   桑恬:“……你怎么跟我待一段时间嘴都变贫了?我是说我犯得着吃醋么,我现在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丁语柠:“那你把门板抠得更大声了是怎么回事?”   桑恬:“我今早剪指甲没剪好,上这儿美甲来了行不行?”   丁语柠在旁边笑,又端起相机咔咔去拍林雪。   等林雪化完妆,丁语柠这边素材也拍得差不多了,到了拍宣传照的时间,一行人就走出更衣室。   林雪穿上冰刀走到背景板前,估计后期要加什么特效,这会儿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绿幕。   可林雪懒懒颓颓往那儿一站,桑恬已可以自动把那绿幕替换成漫天冰雪,悬崖冰棱。   桑恬听到好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说:“楚凌雪就是天生的冠军相。”   丁语柠端着相机又对林雪一顿猛拍:“这颜值简直了啊一张废片都没有!哪像我自拍五百张才能选出五张!”   拍完照后,一辆大巴又把所有人拉到冰场,为了给一个半月后的商演预热,今天还要拍一组短视频。   林雪先穿着冰刀上冰热了下身,已经一堆姐姐妹妹拿着手机在场边偷偷拍:“啊啊啊看到活的楚凌雪滑冰了!”   “咱就是说这种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怕我一个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全旋外加侧手翻过去单膝跪地向她求婚吗?”   导演已经笑着过去叮嘱她们:“拍归拍,不能外传啊。”   这时热身结束,林雪给冰刀套上防护套走下冰面。   导演安排团队过去布景和打光什么的,桑恬带着采访提纲和录音笔,坐在场边一张小桌子旁等,采访就趁这个空档进行。   所有的灯光都集中打在冰面上,林雪坐在桌边,脸藏在一片阴影里。   桑恬突然把掌心伸到林雪脸前,林雪怔了下眨眨眼:“……就算你觉得我答的不好,也不至于给我一巴掌吧?”   桑恬的掌心却停在林雪脸前:“嗯,真的在发抖。”   她感受着林雪睫毛尖如蝴蝶翅膀,在她掌心微微颤动:“林雪,你在发抖。”   对冰面的巨大恐惧,伴着九年逃亡般的回避,已经如毒素一般,弥漫到了林雪的每一条血脉,和每一根神经的最末端。   又岂是林雪一夕之间穿上冰刀的决定所能克服的。   桑恬把手撤开:“你怎么才能少怕一点?”   不怕是不可能的,但能让林雪少怕一点,也好。   林雪:“怎么样都可以?”   桑恬:“嗯,都可以。”   林雪得逞般的笑了一下。   桑恬以为她要做什么呢,她却只是看了眼桑恬放在膝上的一只手,自己的手伸过来,在桑恬指尖飞快的捏了一下,又撤走了。   桑恬愣了下:“这样就够了?”   林雪笑着点头:“这样就够了。” 她蜷起手,好像想把桑恬指尖的温度在自己手中留存更久似的:“我不是还在追你么?超过这样,就多了。”   桑恬心中几乎涌起一阵感动。   她想起上辈子的陶绮年,别说追她的时候了,恨不得刚认识她的聚会上就往她身上黏。   她曾以为那是因为陶绮年看重她。   可这辈子认识林雪后,林雪所有的行为都在告诉她一句话――“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   这时导演那边已经布好灯光了,在叫林雪过去上冰了。   林雪站起来往那边走去,手还微微蜷着,好似带着桑恬指尖的温度。   桑恬对着她的背影叫了声:“林雪。”   林雪回头。   桑恬:“不想问问,我刚为什么能看出你在发抖?”   林雪:“为什么?”   桑恬:“因为我也一直看着你。”   像你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一样,我的目光,也始终落在你身上。   林雪:“一直?”   桑恬:“嗯,你待会儿上冰的时候,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林雪低头笑了笑。   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里忽然有了光,像一度落拓的王者,忽然又拥有了千军万马的底牌。   冰场全暗,当唯一一束灯光打在林雪脸上的时候,她像撩动人心的暗夜精灵。   冰场边所有人都为这奇异的视觉效果发出低低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在看林雪美不美,只有桑恬,迎着那灯光看着林雪的一双眼。   她在看林雪怕不怕。   ******   林雪上冰的时候,迎着灯光,能清楚的看到场边围了多少人――导演,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好几个以前她认识的花滑教练和编舞。   不知那些人是怎么弄到采访证的,总之所有人都围在场边,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   在晁曦没出事以前、在她脚踝没伤的时候,她不知接受过多少次这样的瞩目洗礼,她从来没有怕过。   然而现在,她的右脚踝隐隐作痛,她稍微扭了扭,不知有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   其实她何尝不清楚,那跟腱断裂处直到现在还传来撕扯的痛感,全是她的心理作用。   曾经的手术很成功,触目惊心的伤口过了近十年,也早已变成一道淡淡的疤,所有看过她伤的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   她只是怕了。   眼前刺眼的灯光逐渐变得惨白,她年仅二十四岁的人生中见过同样惨白的东西,似乎只有那一张脸―― 晁曦去世后惨白的一张脸,被火葬场炼狱般的炉火一烧,变成了一捧灰。   那时晁曦的爸妈完全崩溃,是林雪捧着晁曦的骨灰把她带出了火葬场。   之后她就总做梦,晁曦在梦里哭着对她说:“小雪,快逃。”   可最近她开始忍不住想:到底是晁曦怕了?还是她怕了?   晁曦是那个坚持在冰面站到最后一刻的人,晁曦说:“如果让我活着但不滑冰的话,我的生命就没有意义。”   林雪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她的怯懦叫嚣着让她放弃,她可以找到无数个借口,比如脚踝旧伤真的痛了,比如晁曦的嘱托不能辜负。   可是当她睁开眼,迎着光,看向场边。   一双含笑的眸子就在那里,藏着春风,藏着阳光,藏着杨柳枝头的第一颗晨露,藏着所有林雪曾在阴暗沼泽里触不可及的美好。   桑恬就站在那里,像她自己所承诺的那样,一直看着林雪。   霎时之间。   灯光消失了,人群消失了,瞩目的眼光消失了,右脚踝的疼痛也消失了。   那笑容像天然的暖阳,让血管里一度冷却的血再次鼓噪着奔流。   桑恬,请你看着我。   请你用那样的目光,一直……看着我。   当林雪的冰刀在冰面划出第一个漂亮的弧度时,场边所有人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桑恬意识到,楚凌雪的厉害之处,甚至不在于她能做难度多高的旋转和跳跃,而在于她只要站在冰面上,哪怕只做一次简单的滑行,你也能感到质的不同。   代清算是这么多年来女单花滑的顶流了,可楚凌雪跟她相比,完全在另一个层次。   如果代清的定位是优美,那楚凌雪是游龙,是惊鸿,是寒夜星空破空的那一声呼啸。   当她滑动冰刀,整个冰雪世界都在她足下。   滑过冰场外围的时候,林雪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对着桑恬闭目垂首,随即睁开眼,不着痕迹的滑开了。   不知有没有人看到,刚才那是一个近乎顶礼膜拜的动作。   桑恬,请你一直在那里。   让你的目光,成为我世界的光。   ******   等林雪的滑行结束,今天的视频也顺利拍完了。   她到冰场的更衣室换下了考斯腾,又拒绝了公司派车送她回去的安排,一个人勾着肩上大大的运动包走出了冰场。   她想走走,因为那种在冰面上畅意飞驰的感觉,真的是久违了,直到现在,她还能感到一腔热血在每一根血管里鼓噪。   她想找人分享,可走出冰场前看了一圈,桑恬早已不见人影,估计已经和同事一起走了。   然后林雪发现,她不是想找人分享。   她就只想和桑恬分享。   比如今天的滑行好像飞行,比如今天场馆的灯光有点刺眼、但衬得你笑眼好看,比如今天的夕阳好温柔、一个人走是不是有点寂寞。   角落灌木丛边的一张笑脸,让林雪愣了下以后,几乎是一路小跑了过去。   又平复着喘息,不想让桑恬看出自己的急切:“你还没走啊?”   桑恬笑看着林雪。   林雪反而有点不自在起来,垂眸看着一边的地。   接着她感到,桑恬一只手,温暖而柔软的,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做得好啊,小狼崽子。”   林雪几乎本能的低头,让桑恬摸她头摸的更顺畅一点。   她想,如果她真是什么狼崽子的话,这会儿一定连尾巴都摇起来了吧。   更何况桑恬笑着问她:“奖励要么?”   林雪抬头看着桑恬,夕阳之下,眸子那么亮,脸上有水蜜桃般的细小绒毛,嘴唇像颗熟透的樱桃,只等人去采撷品味。   林雪忽然紧张起来,盯着桑恬的唇问:“什么奖励?”   桑恬笑道:“请你吃冰淇淋。”   林雪:……   好吧那也行吧。   ******   这附近有家冰淇淋店很网红,桑恬也是托杨静思的福才知道。   她带林雪走进店的时候,店员妹妹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你你你是楚凌雪么?”   林雪点了下头。   店员妹妹:“你等等。”   然后桑恬眼睁睁看着,店员妹妹转身过去把拳头塞嘴里演绎了三段无声的土拨鼠尖叫,才转过身举着冰淇淋勺一脸平静的说:“你想吃什么口味随便挑,免单!”   林雪说不能免单,店员妹妹急得差点没跟她吵起来。   还是桑恬来打圆场:“别争了,今天这两份冰淇淋其实是我买单。”   店员妹妹眨了两下眼:“哦不是楚凌雪买单啊,那没事了。” 她麻溜的把二维码递过来:“两个球九十六谢谢。”   桑恬:“……不能打个折么?”   店员妹妹铁面无私:“我们这是著名连锁品牌哪能随便打折呢!”   林雪在一旁低着头差点没笑出声。   桑恬瞪了她一眼,拿着冰淇淋带她找了张最角落的桌子:“现在够火的啊,会不习惯么?”   林雪:“还好。”   桑恬想了想:“是不是你十五岁那会儿生活就这样?”   林雪点头:“那会儿运动员商业化还没那么彻底,但毕竟战胜大俄拿了冠军,那段时间大大小小代言都来了,而且我当时归俱乐部管,不像很多运动员受国家队的限制,所以那会儿确实挺火,也赚了不少钱。”   桑恬记得那会儿楚凌雪确实挺火,她以前是个完全不关注体育的人,那阵子都在电视上频频看见楚凌雪。   不过至于赚了多少钱就很神秘了,桑恬忍不住问:“你当时赚了多少?”   林雪简单给她比了个数。   桑恬:……   人家的十几岁都可以轻轻松松赚到八位数了!她的十几岁约等于还在玩泥巴!   桑恬总算知道,林雪身上那股不把钱放眼里的矜贵气质是哪来的了――因为人家赚钱轻松啊,从小就是见过大钱的!   桑恬问:“钱都给晁叔晁姨了?”   林雪摇头:“那时候太小,一时被钱砸晕了浪费了不少,后来世锦赛临时退赛违约,又赔了一部分,之后给晁姨晁叔在木渎和苏市各买了一套房子,就不剩什么了。”   以至于还要到邶城来打两份工,怕晁叔晁姨每个月花那么多钱买药会有压力。   桑恬心想林雪的人生还真如过山车般大起大落:“那你现在签了商演,算是找回以前的生活了?”   林雪勾起唇角懒懒一笑:“其实我真不在意钱。”   桑恬:“那你在意什么?”   正说着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雪雪,这么巧?”   桑恬一扭头,就看见刚才那两个化妆师站在那,对着林雪一脸的笑意。   桑恬这人吧,虽然长得还凑合,但在打扮自己这事上一向不怎么上心,走的是极简主义路子,总觉得一对上这俩化妆师,自己显得格格不入的,“潮人恐惧症”都要犯了。   倒是反观林雪,打扮得懒懒颓颓,一张高级厌世脸在那儿摆着,反而显得跟这俩化妆师特搭似的。   一个化妆师笑道:“我们刚逛完街来买冰淇淋,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了,刚刚Cici邀我们去她新开的酒吧开party,你一起来啊?”   桑恬本以为按林雪的性格会拒绝,没想到林雪说:“好啊。”   半个没吃完的冰淇淋还在桌上,林雪站起来就往那俩化妆师身边走去。   走了一半她回头,桑恬还以为她反悔不想去了,没想到她只是问:“我去的话,你不会生气吧?”   桑恬装得跟大尾巴狼似的:“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林雪点点头:“是吗?那就好。”说完真的跟着那两个化妆师,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桑恬一个人,对着盒子里越化越难看的半个冰淇淋球心想――等一下,她刚才说林雪把她看得太重的话,是不是有点说早了?   现在看来,林雪找回过去的生活以后,那是相当丰富多彩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就到除夕这一天了,也不知不觉就和大家相伴一年了…… 过去一年虽然数据拉垮 那么新年之际,就祝给了我很多很多偏爱的你们,都能有上天很多很多的偏爱!   趁新年感性了一把,hhhh比心~=v=这个新年,我们一起过哟~   感谢在2022-01-30 16:00:39~2022-01-31 16:4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忘了 10个;活森 3个;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2个;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了 88瓶;照海 10瓶;一花 5瓶; xxxxxxcen 4瓶;深七 3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桑恬对着盒子里化掉的半个冰淇淋球, 越看越觉得心里堵。   刚才她吃下的冰淇淋球,好像就在她嗓子眼里化成了这样难看的姿态,堵住了她呼吸的唯一通道, 让她觉得噎得慌。   她实在没忍住, 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空么?姐们儿请你吃冰淇淋?”   这种占便宜的事杨静思能错过么?踏着她哒哒的小马蹄就来了。   一坐下她就震惊了:“我先确认一下,这家店从我上次带你来过之后,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桑恬:“是啊。”   “那你今天这是吃了多少啊!”杨静思惊呼:“吃到人家把vip卡都给你送来了!”   就在桌上摆着呢!金灿灿一张, 杨静思一坐下就闪瞎了她的狗眼!   桑恬刚要说什么,没想到一张嘴就打了个饱嗝。   她叹了口气。   唉, 人家重生女主郁闷了,都是一支烟一杯酒飒得不行, 轮到她一不会抽烟二不会喝酒,好不容易想说句“人生不能留下的是遗憾和美食”这种名句,还打了个臭豆腐味的饱嗝。   对的这家店限量推出的冰淇淋是臭豆腐味的,还不能买,必须吃成vip才免费送。   杨静思问:“你这是和狼崽子怎么了?”   桑恬:“我能和她怎么?我有我的生活, 她有她的生活,我的一切情绪都要因为她么?”   杨静思这时抬头往透明窗外看去:“哟狼崽子怎么来了?”   桑恬一双眼马上放着贼光跟着看过去,可窗外哪有半点林雪的影子?   桑恬转回头, 就看到杨静思笑得贼兮兮的:“老实交代吧,到底和林雪怎么了?”   桑恬就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杨静思吃着桑恬的臭豆腐冰淇淋砸砸嘴:“这口味带劲, 对姐姐胃口!你下次再跟小狼崽子闹别扭, 争取吃成至尊vip,让我再尝尝螺蛳粉味的!”   桑恬又叹了口气。   “怎么着还真郁闷了啊?”杨静思说:“不是你让人家别太看重你么?人家有点自己的生活不是挺好?”   桑恬:“是, 那她可以看书养花写毛笔字喝枸杞泡茶, 也不一定要跟妖艳网红去酒吧彻夜狂欢啊!”   杨静思狂笑:“你说的那是小狼崽么?你说的那是我姥姥!”   桑恬又叹了口气,杨静思觉得她俩半个月的叹气份额都快被桑恬用完了。 桑恬说:“其实我倒不是真觉得她有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就是我总觉得,她做这些的时候都有点拧巴,接商演是,去party玩也是,总觉得不是发自她真心。”   杨静思:“那你有可能是想多了,就算她一开始是为了你妈的药,但赚钱和花钱这两件事,天然就会刺激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她不跟以前一样缠着你而去享受生活,这太正常了。”   最后还深沉的下结论:“要不怎么说金钱容易腐蚀人的灵魂呢!”   桑恬没忍住笑出来:“你也有钱,你怎么没被金钱腐蚀呢?”   “我经得起考验啊!”杨静思翻她一个白眼:“你不会才发现你姐们儿身上有这么多美德吧?”   桑恬跟杨静思贫了一阵,走出冰淇淋店的时候心情稍好了一点。   她看了眼手机,林雪就那样走掉以后,一次也没联系过她。   ******   很快,就是代清出征世锦赛的日子。   代清随国家队出发的前一天,桑恬接到老贺电话:“你能来医院一趟么?”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老贺的老婆出了什么事,赶紧问:“怎么了?”   结果老贺说:“你来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今天居然接到通知,说代清这次世锦赛的专访权给我们组了。”   桑恬想了想,没给代清打电话,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代莉莉公司。   秘书听到“桑恬”这个名字,七转八转给她转到了代莉莉手机上。   桑恬:“代清世锦赛的采访真要我们组跟?怎么现在才临时通知?”   代莉莉:“你不用担心签证问题,你们跟运动员走特通渠道,机票我们这边直接订。”   桑恬:“为什么找我们组?”   代莉莉:“桑记者,你不用觉得里面有什么幺蛾子,或者我又要把你当枪使什么的。”   “是小清一直坚持要用你们组,我跟她拗到最后一天,也没拗过她,如果你不跟着去,她就要退赛。”   “桑记者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牵扯的可是国家荣誉,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千万别给我掉链子,不然后果不是你一个记者能承受的。”   代莉莉真是被代清给气着了,语气中都有股浓浓的焦躁。   桑恬:“代女士,如果我们接受这次采访邀请,那我们之间就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如果你要一直用这种威胁的态度,来跟我和我同事说话,我想工作很难顺利进行下去。”   桑恬现在有点了解代公主了,公主要是说不去世锦赛,还真就做得出。   桑恬倒没觉得代莉莉是在求着她什么,但她也没求着代莉莉啊!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是什么鬼!   她又没跟代清怎么着,在她这过什么豪门恶婆婆的戏瘾呢!   桑恬本以为,她的据理力争会让代莉莉跟她卯上,没想到代莉莉那边沉默了两秒,稳了稳呼吸,语气平静的对她说:“你说得对,桑记者,刚才是我太急了,我向你道歉。”   桑恬发现代莉莉这个女人比她所想的更不简单。   能屈能伸,听上去是无比简单的四个字,但生活中真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人,少之又少。   代莉莉能在房地产界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看来并非如外界传言,全靠她家里的关系。   ******   本届世锦赛在加国举办,要采访代清这事定下来以后,桑恬火急火燎催丁语柠交个人资料,好让代莉莉那边搞定签证,她和丁语柠组队前往,老贺留下来镇守后方。   丁语柠一下子嗨了:“我们是不是要在加国过元宵节了?我得买两包汤圆去弘扬国粹啊!”   桑恬觉得丁语柠这是兴奋傻了:“……飞机十几个小时你那汤圆不化么?去当地华人超市买就行了。”   丁语柠满腔遗憾:“可当地也买不到辣条馅的汤圆啊。“   桑恬:……   自从去了趟大东北后,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重口味食物魔咒,从苦瓜糖葫芦到臭豆腐冰淇淋到辣条汤圆,哪一样不让她大开眼界?   还好丁语柠这个想法没能实现。   第二天一早,桑恬和丁语柠匆匆赶到机场,联系了工作人员,把她们带到vip休息室,代清和代莉莉已经在那了。   代莉莉可能为了稳定代清的情绪,没让她跟国家队同一班机,而单独选了晚一班的飞机。   代清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白,跟矜贵的天鹅公主似的,看见桑恬进来,冷着张脸站起来,直接走过来往桑恬身边一坐。   桑恬浑身汗毛都是一抖。   到这时她已经彻底明白代公主为什么盯着她不放了――除了因为她是林雪前女友,还为了跟代太后较劲呗。   代清万事都被她妈拿捏的死死的,外界传言她考斯滕上一颗串珠的颜色都是她妈钦定,代清在花滑那方面没法跟她妈较劲,就拿专访权这些外围的事做文章。   而且她也不吵,摆明了就是消极抵抗――就冷着脸往桑恬旁边一坐,坐得还特近,但一句话都不跟桑恬说。   桑恬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代清这人吧表面拿着平板在看动作分解视频,但桑恬动作幅度这么小的一动,她立马发现了,跟着又往桑恬身边一坐。   桑恬:……   她悄悄瞟了代莉莉一眼,她知道代莉莉很不喜欢她,毕竟她现在就是墨叙体育组的一条咸鱼,按代莉莉在代清生日会只邀请名人的调性,估计觉得她很不入流。   她本以为代莉莉会发作,或者至少脸色不好看,结果一瞟,人家太后在那儿气定神闲喝茶呢。   桑恬顿时对能屈能伸、能忍能耐的认识又拔高了一层。   好好好,这对皇家母女都是狠人,问题是她惹不起,躲还躲不开。   因为她必须趁这空档给代清过目采访提纲:“你看下有没有问题。”   代清看了眼提纲,纤纤手指一指:“你看这条。”   桑恬在工作上一向是严谨的,马上凑过去看:“有什么问题?”   代清:“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她竟对着桑恬凑过来的侧脸,吐气如兰的一吹。   桑恬都傻了,触电一样往旁边一弹,差点没把坐她旁边的丁语柠给挤下沙发。   代清很淡定的说:“你脸上沾了点柳絮。”   桑恬刚想说“这季节哪来的柳絮你是想玩死我吗”?然后就觉得这问题不用问了。   因为代清的的确确是想玩死她。   刚才那一幕不仅被代莉莉看到了,还被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林雪看到了。   桑恬:……   丁语柠问出了桑恬想问的问题:“楚楚楚凌雪,你怎么在这?”   林雪今天穿一身黑,一件软绸料子的黑西装加黑色直筒裤,一件黑大衣搭在胳膊上,配着她那慵懒颓靡的气质,跟什么流落人间的吸血贵公子似的,雪白的脖子那么一露,她不主动咬人别人都想咬她。   林雪懒懒的解释了一句:“我签商演那公司也拿了世锦赛的转播权,我作为解说嘉宾要去现场。”   看来林雪签约那商演公司也有这间vip休息室的使用权,因为林雪进出自如没有任何人干涉。   她就那样大剌剌往代清和桑恬对面一坐,手支在膝上,专心致志的看着俩人,也不说话。   代清索性把平板电脑放下了,就端端正正紧贴桑恬坐着,看着林雪。   桑恬:……   眼前的空气明明凝滞般安静,她脑子里却浮现了远古时代霸王龙对战异特龙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她想悄悄溜走,结果屁股还没离开沙发,代清和林雪就异口同声低吼了一句:“不准走!”   桑恬:……   她默默坐回沙发,悄悄搡了搡丁语柠:“你赶紧给我查查,咱今天的飞机没晚点吧?”   ******   正当桑恬度秒如年的时候,代莉莉一句话解救了她:“小清,你过来给我讲讲刚才你看的动作分解。”   代清:“我润唇膏没带。”   桑恬心想这跟你讲动作分解有什么关系?代莉莉却好像很理解代清的意思――嘴唇干,没状态。   她一方面对代清控制的极其严苛,一方面又对代清十分纵容。   她掏出手机说:“我马上让陈管家送来,登机前应该还来得及。”   没多一会儿,陈管家真的带着唇膏及时赶到,代莉莉问:“满意了么?”   代清不咸不淡的:“嗯。”也没用,直接把唇膏塞进了包里。   好像不是想要唇膏,单纯为了给代莉莉添堵。   陈管家年纪很大了,很有那种英伦管家的范儿,离开前跟代莉莉和代清打了招呼后,还特意对桑恬笑道:“桑记者,我家小姐麻烦您照顾了。”   桑恬挺意外:“您认识我?”   她今天胸前可没挂写明姓名的记者证。   陈管家笑:“天天在家看您海报,我跟您也算老熟人了。”   这下桑恬更意外了――她又不是名人,这辈子就没有过海报这种东西。   结果代清说:“是我做的。”   “我把世锦赛金牌、奥运会金牌还有你的照片,做了三张巨幅海报,贴在我卧室里。”   桑恬差点没被吓死――从变*态医生唐诗珊到变*态公主代清,这些在各领域做到顶尖的人是不是都有怪癖?   桑恬说不出话,倒是林雪低笑了一声。   代清开口,对着林雪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就只能是你的?”   “我没这么觉得。”林雪懒懒的答:“那两块金牌先不说,首先桑恬她就不是个东西。”   桑恬一眼怒瞪过去――嘿小狼崽子怎么骂人呢!   林雪:“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受,她不属于你也你不属于我,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她可以做一切让自己开心的选择。”   这时提示登机的广播响起,林雪直接戴上墨镜,拎起行李包懒懒走了出去。   桑恬发现这狼崽子有个很大的毛病――每次都是耍完帅就跑,什么意思嘛!   ******   三组人值机的时间不一样,登机后座位都是分散的。   代莉莉带着代清坐在后排养神,桑恬坐在中间走道边,林雪的位置巧得很,就在桑恬右前方靠窗,从桑恬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林雪小半张侧脸。   吃过飞机餐以后,大部分人开始休息,机舱内的灯光暗下来。   丁语柠在桑恬旁边戴着眼罩开始睡觉,桑恬则拿出笔记本电脑,争分夺秒做着一篇翻译稿。   谁让她不是那种开金手指的重生女主角呢,桑佳的医药费,还得踏踏实实挣。   这篇翻译稿挺难,有挺多让桑恬头晕的生物医学词汇。   桑恬工作起来一向投入,再一次抬头时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居然已经快四个小时过去了。   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觉得脑子累到不转了,很想吃点什么甜的。   突然一个什么小东西,往她电脑键盘上一掉,吓了她一跳。   一阵熟悉的冰原苔藓香靠近,桑恬一闻就知道是林雪过来了,而林雪刚丢她电脑键盘上的,正是一颗糖。   林雪点了点她电脑屏幕低声说:“这儿错了,diet强调的是食物,你这儿想说的应该是食欲。”   桑恬:“可以啊你。”   林雪:“其实想当好运动员,理论知识也不能少。”   桑恬拿起糖:“这是什么?”   林雪:“我买的糖。”   桑恬:“……我知道这是糖,我是问,为什么是戒指造型的?”   就是那种很复古的玩具戒指糖,下面是塑料做成的戒指托,上面是一颗大大的糖模拟钻石,还能套在无名指上不停嘬的那种。   林雪笑了下。   桑恬以为她会说“粉丝送的”、“vip休息室发的”这种无关痛痒的答案,但林雪说:“因为是给你的。”   说完竟直接回了自己座位,戴上眼罩开始睡觉。   剩下桑恬一个人对着戒指糖一脸懵。   她发现小狼崽子现在真是很会啊!   你说她什么意思都没有吧,刚才那句话分明是一记直球。   可你要说她有什么意思吧,这又只是颗玩具戒指糖而已,桑恬太当真,反而有点好笑。   桑恬就带着这样的迷思,辗转了一路,忿忿看着前座的小狼狗,倒是带着眼罩睡得很香!   ******   这届世锦赛因为种种原因,赛程卡得很紧,一天适应性训练后,马上开始比女单短节目。   在花滑女单项目里,无论世锦赛还是奥运会,都采用短节目和自由滑的分数相加、最高者夺冠这样的赛制。   墨叙作为专访代清的媒体,短节目开赛前呆在代清的休息室。   代清今天穿一套淡蓝色的考斯腾,仿古的妆面,让她眉眼有一种远山含黛的感觉,很有中国古典韵味。   丁语柠对着代清拍了不少照,桑恬作为文字记者,为了不在赛前影响代清状态,只准备了两个很简单的常规问题。   采访完以后,桑恬收好录音笔和电脑,正准备和丁语柠一起出去,就看到代清一个人缩在角落,对着平板电脑塞着耳机在看什么。   脸上好像罩着一层浓浓的雾。   那样的神情桑恬很熟,因为她曾在林雪的脸上无数次看到。 林雪之前远远逃开花滑的时候,每次看到冰面,心底对上冰本能的恐惧,就会在林雪脸色催生出这样茫茫的雾。   桑恬走近代清:“你在看什么?”   代清把平板电脑递给桑恬,上面居然是楚凌雪很多年前青奥会比赛的视频,清晰度已经很模糊了。   代清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楚凌雪?她回来了,我是不是根本不用努力了?”   其实桑恬能理解这种心态,人在对自己没信心的时候,最常规的逃避就是给自己找个靶子。   桑恬直接把视频关了,帮她把平板电脑合上才递还给她:“别看了也别想了,她是她,你是你。”   “无论楚凌雪回不回来,你都记住,冰场上只有一个代清。”   代清接过平板,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桑恬和丁语柠走出休息室、回到观众席以后,看到冰面上已经有不少运动员在热身了。   这是正式开赛前的适应性热身,不分组,所有运动员都能上冰,然后会统一做一次冰面清理。   然而无论冰面上有多少人,其中最抢眼的,毫无疑问是大俄女单的头牌――伊万诺娃。   丁语柠光看伊万诺娃的几个单跳就被震了:“这就是世界第一的实力啊……”   桑恬点头:“当然,她可是在被称为女单修罗场的大俄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俄的花滑女单内卷到什么程度呢?就和中国的兵乓球似的。伊万诺娃能拿遍大俄国内的第一,实力可见一斑。   伊万诺娃的技术特点是跳跃难度大,因为她刚刚十五岁,刚升成年组,还没完全发育成熟的身姿格外轻盈,是世界上首位能在比赛中完成两个勾手四周跳的选手。   但超高的难度,也意味着更多的不稳定性。代清流畅的滑行和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则恰恰是以稳定著称,在伊万诺娃没参加的两个isu分站赛,冠军都是代清。   世锦赛上,代清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桑恬搜了下wb,代清的高颜值和高人气,已经这届世界赛变成了火出圈的全民盛事。无数人在狂刷:“冰公主冲啊!” “干掉大俄!”   桑恬不知代清还没从休息室出来是在干嘛,她希望代清没有看到这些wb。   对代清并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来说,过高的关注度,无疑意味着过大的压力。   终于代清出来了。   不同于其他选手把大多数时间用来热身,代清简单热身后,把更多时间留给了代莉莉与她的对谈。   其实说对谈也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是代莉莉双手按在代清的肩膀,喃喃念叨着各动作要领的单方面输出。   反而教练温新竹只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最后代莉莉一拍代清的双肩:“你是最棒的,楚凌雪当年做不到的事,只有你能做到。”   “能在世锦赛上夺金的不是楚凌雪,而是你。”   “是你代清,是你代清,是你代清。”   喃喃絮语的节奏,简直像在给代清施什么咒似的,听的一旁记者席上的桑恬毛骨悚然。   代清抿了抿嘴,直接滑开了,然后代莉莉也走开了。   这时一个冷冷声音传来:“你认为她会赢么?”   桑恬扭头,看到林雪站在她身边。   桑恬:“你希望她赢么?”   林雪:“我不知道其他运动员怎么想,对我自己来说,就算我今天要站到赛场上正面跟她较量,我也希望她干净利落完成每个动作,我希望我的胜利货真价实,而不是因为其他人失误捡来的。”   在伊万诺娃干净利落结束她的比赛以后,代清最后一个压轴出场。   虽然代清跳跃高度不高,有时会判定为周数不足影响得分,但鲜少摔倒的稳定性和流畅优美的滑行,却能为她加不少分。   前半段两串对代清来说最难的连跳过去以后,桑恬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场边栏杆处传来一声闷响。   桑恬看过去才发现是代莉莉一掌重重拍在栏杆上。   然后桑恬才看到冰面上,代清在做最后一个难度不高的跳跃时,竟重重的摔倒了。   代莉莉实在太了解代清了,在代清起跳角度出现微妙偏移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代清要摔。   就是这一摔,让代清直接摔出了前三的行列,短节目滑完以后仅在所有选手中排名第六。代莉莉铁青着脸色提前离场,只剩温新竹一个人陪代清在等分区等分。   完成了解说任务的林雪,本以为代清跟温新竹一起走了,没想到代清在离场通道等她,刚巧这时桑恬和丁语柠也走过来。   代清冷冷的问林雪:“这下你开心了?”   林雪罕见的严肃,皱着眉反问:“我开心什么?你这是一个运动员该说的话么?”   代清冷着一张脸离去,丁语柠小声说:“她现在应该不想见任何人吧?”   正说着呢桑恬的手机响了,桑恬瞥了眼来电号码后接起来。   离场通道里很静,她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桑恬手机里传来的代清的声音,基本能听得一清二楚。   代清说:“桑恬,我现在情绪真的很不好,你能来陪我么?一个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大年初一快乐!我们是一起过年的交情啦!有点厉害!!   感谢在2022-01-31 16:42:17~2022-02-01 15: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照海、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3个;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q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EY、小魔粉、澜雨、关关雎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曾好 6瓶;爱吃橙子 4瓶;28997990、薄言、深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面对代清的来电, 林雪一直盯着远处观众席上的一道标语,一手插兜里懒懒站着,完全不在意似的。   眼尾又不停往桑恬这边瞟。   丁语柠问桑恬:“你去么?”   桑恬看了眼林雪, 林雪立即把偷瞟桑恬的小眼神移走了。   其实桑恬能感觉到, 林雪现在跟她处在一个特别扭的阶段。   从林雪找回了楚凌雪的身份以后,生活就发生了巨变――很多的钱、很多的粉丝、很丰富的生活。   桑恬那句“别太看重我”几乎成了一句有点可笑的话, 因为她经常可以看到各路记者偷拍的林雪, 出现在各种聚餐上、酒会上、party上,倒还是那股懒懒颓颓的劲, 看到偷拍的镜头也不知道躲。   偏偏她一张脸还特能扛狗仔们的“死亡镜头”,各种gif图经常在wb刷屏, 配着粉丝们一阵嗷嗷嗷的尖叫,和“电影感”、“氛围感”这样的关键词。   桑恬每天别别扭扭看着,心想这不耽误你训练?但她也不开口说。   就好像林雪在机场vip休息室看到桑恬和代清坐一起,以及现在代清给桑恬打电话,也不会开口说。   两人好像进入了一个特较劲的阶段,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桑恬现在看着林雪一手插兜、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那天林雪还剩半个冰淇淋球没吃完、就跟两个网红化妆师走了, 故意大声回答丁语柠:“代清找我,我干嘛不去?”   其实她也没必要大声, 因为林雪就站在她旁边, 一听她的回答拔腿就走。   “喂。”桑恬叫了她一声。   林雪回头。   桑恬:“难道你生气了?”   林雪懒洋洋的回答,与那天桑恬的如出一辙:“我生什么气?”   桑恬:“说得也是。”   林雪就真的走了。   丁语柠问桑恬:“你真要去找代公主啊?你可想清楚了, 伴君如伴虎啊!”   桑恬:“放心, 公主殿下这不还没登基呢吗,离她妈的段位还差点呢。”   她远远望着林雪的一道背影, 被狭长离场通道里的光线拖得老长,靠近脚跟的地方浓一点,到后来越来越淡,连带着林雪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在光影里一晃,随时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桑恬觉得林雪就是这样,身上总有浓浓的疏离感,这让她整个人显得很寂寞,哪怕在那些记者的偷拍照里,无论被多少人围着、无论身边有多少觥筹交错的热闹,她总是一个人眼神淡淡的,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   当桑恬让林雪别太看重她以后,这种疏离感甚至也蔓延到了她身上。   她第一次害怕起来。   林雪会不会不再看重她、却也找不回自己?   如果林雪在过往的生活中迷失,会不会林雪回了邶城,两人反而渐行渐远?   ******   桑恬去代清休息室的时候,里面一片黑暗,也没开灯。   桑恬还以为代清已经走了,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发现角落里缩着一个人,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一套淡蓝色的考斯滕也没换下,带着那样寥落的姿态,像一只翅膀重伤而再不能起飞的天鹅。   代莉莉应该是对代清极度失望了,这会儿居然没在休息室和代清一起。   桑恬走过去。   代清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的妆花了一点,这让她终于看起来不再像个完美无暇的人偶。   她吸了吸鼻子:“你能抱我一下么?”   其实桑恬能听出,这完全无关于代清想离间她和林雪的心机,代清只是觉得,连她亲妈代莉莉都没无条件支持她,这或许比短节目第六更让她受伤。   但桑恬只是拿了件外套给代清披在身上:“代清,不管你现在有多难过,好好听我说。”   代清那双描画成狭长优美天鹅眼型的眼睛,看着桑恬,里面有碎成一片一片的水晶。   桑恬:“你不能等着任何人来抱你,你必须站起来,走出去,面对外面那些记者,告诉他们你在自由滑里会做得更好。”   “就像你在冰上摔倒时,你身边没有任何人,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一次次站起来,对吗?”   ******   桑恬找完代清以后回了酒店,丁语柠在酒店等她。   因为这天正是中国的元宵节,丁语柠兴致勃勃拉桑恬去了当地的华人超市。   看了一圈后,丁语柠超兴奋的举着袋汤圆朝桑恬跑过来:“看!买到了!辣条味汤圆!”   桑恬:……   她还以为躲过了呢,现在看来,苍天饶过谁。   回酒店以后,丁语柠特神秘的问桑恬:“我约了个人过来一起过节,你介意么?”   “我不介意,但我八卦。”桑恬笑:“谁啊不会是网友奔现吧?”   丁语柠居然扭捏了一下:“哎呀就是我在网上找的一个陪我练口语的小姐姐,其实也没什么的。”   桑恬趴在椅背上看着她笑:“那你在这儿又涂睫毛膏又吹刘海的忙活什么呢?”   丁语柠嘿嘿一笑:“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桑恬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对啊你以前不是天天说自己母胎单身,让我和老贺给你介绍男朋友么?怎么又和小姐姐……”   丁语柠呜呜呜吹着刘海,稍微提高了点音量:“你猜转折点是什么?”   桑恬:“这我上哪儿猜去。”   丁语柠:“因为看见你和楚凌雪了呗!觉得两女的在一起可太美了,这不比找个男朋友香?你们俩要是分手了,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桑恬:“我俩现在可不就分手了吗?”   丁语柠放下吹风一阵摇头,居然说了句跟缪可霏一样的话:“你们那不叫分手,你们那是小吵怡情的玩情趣。”   桑恬一阵苦笑。   怎么世界上人人都觉得她和林雪好得很,她自己心里却这么没谱呢?   想起林雪,桑恬心里就乱糟糟的,她拿起大衣:“为了在加国小姐姐面前弘扬国粹,给你的辣条汤圆添砖加瓦,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中国特色能买的。”   ******   桑恬走出酒店,凛冽的夜风吹得她一哆嗦,大片大片的雪花,比这时节的邶城狂野得多。   街角有一对对小情侣相拥跑过,在雪夜坚守的栗子摊买了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然后笑嘻嘻的又跑走了。   桑恬吸吸鼻子,发现自己无论到地球的哪个角落,想的还是林雪。   比如现在,她也想和林雪在大雪纷飞的街头勾肩搭背,买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剥壳时烫得指尖好像都掉皮,放在嘴边吹两吹,带着自己的气息塞到对方嘴里。   可现在,她和林雪已经不是这样的关系很久了。   晁曦的问题,相处的问题,像横亘在她俩之间的一座座山。   桑恬一个人在雪中越走越寂寞,摸出手机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遥远异国亲友发来贺电,恭祝祖国人民节日快乐。”   加国和中国的时差大约有十二小时,国内现在是上午。   杨静思正在医院陪桑佳和方姨看剧呢,手机开着扬声器,桑佳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过节?不会端碗方便面在酒店哭呢吧?”   桑恬:“老太太你别看不起人,我今晚要跟同事吃辣条汤圆热闹着呢。”   杨静思:“干妈你就别操心她了,她属于一个人被扔到北极、堆个雪人都能聊一宿的那种。”   桑恬在电话里笑。   是啊她以前是从不怕孤单的那种人,可现在只是没有林雪在身边,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么寂寞。   想了想,她又给林雪打了个电话。   还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这可不是对她服软啊!我这是怕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节太凄惨!   结果林雪没接。   桑恬心想:不会因为自己去找了代清,林雪就别扭到现在吧?   但两人现在这样的关系,她也不想再打第二个。 她绕到街角,居然发现有家中式卤味店还开着,桑恬称了一堆猪蹄鸡爪鸭肫,走回酒店的时候翻着朋友圈,想看看祖国亲友怎么过节来转移注意力。   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心梗。   林雪这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居然发了一条,桑恬还怕她大过节的孤家寡人,结果人家那边热闹着呢!   也不知在哪个酒吧,灯光打得跟盘丝洞似的。   林雪总共发了五张照片,前三张都是酒吧环境,第四张是杯淡绯的酒外加杯口燃着一圈火、一看就很烈,第五张勉强算张自拍吧,只露出一双眼,但把角落放大看,上次那俩网红化妆师居然也在?!   想想上次丁语柠告诉她的,这两位是代清上节目的御用化妆师,估计也是出差来了。   桑恬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但她告诉自己:我绝对不是因为林雪跟其他女的出去玩生气!我是因为林雪发了五张照片而生气!   就不能凑六张么?这是要逼死她这个强迫症哪!   等桑恬回到酒店,丁语柠已经在拿烧水壶煮汤圆了,一看桑恬买得这么丰盛,笑道:“咱们这元宵节够热闹的,要是再有个花灯就更好了。”   桑恬忽然又一把抓起大衣就往外跑,动作之大把丁语柠都吓了一跳:“你又去哪?”   桑恬来不及回头的喊了声:“买花灯!”   ******   卤味店的老板今天正想早点打烊,就看刚才那买卤味的漂亮姑娘风一样跑过来,一头长卷发撩动着雪花飞舞,气都没喘匀就问:“老、老板,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卖花灯的么?”   老板想了一圈:“离这儿两条街有个买中式日杂的小店,要不你去那儿看看?”   桑恬又一路跑过去。   老板翻了半天:“花灯好像没有了,以前卖过,不过买的人越来越少,就没再进货了。”   桑恬:“求你再找找。”   老板一边翻一边跟她聊:“花灯说到底不就是个玩具么?有这么重要?”   桑恬点头:“嗯,特别特别重要。”   老板好不容易在货架角落翻出一个:“就剩这一个花灯了,不是你要的兔子,是头小猪,要么?”   桑恬:“……凑合着来一个吧。”   桑恬拎着花灯出来就打了辆车,直奔林雪所在的酒吧。   林雪刚才发照片的时候还发了定位,其实桑恬冷静下来一想,林雪什么意思这不是昭然若揭么?   而且这酒吧距离桑恬的酒店还挺近,桑恬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她冲进去,手里的花灯不知引起多少人侧目。   她本以为这酒吧灯光跟盘丝洞似的,找人会挺困难,没想到她进去一眼就看到林雪了,就冲林雪这张脸,不管在哪儿的人堆里都特扎眼。   林雪在那百无聊赖的坐着,转着手里的酒杯,一直看着酒吧门口的方向,一瞬居然跟桑恬视线相交了一下。   然后她马上移开眼神,去跟身边那俩网红化妆师说话。   桑恬心里哼哼一声,拎着她的花灯就走过去,大剌剌往林雪面前一坐。   这俩化妆师从上次就看出林雪对桑恬态度微妙了,所以对桑恬抱着天然的敌意:“这是我们朋友的位置。”   林雪马上站起来:“你们朋友来了坐我这儿。”   她站在桑恬身边。   桑恬环视了眼酒吧的环境:“这酒吧够黑的啊。”   林雪已开始忍不住笑意:“嗯。”   桑恬瞟她一眼:“既然这么黑,想走出去应该不容易吧?”   林雪把花灯从桑恬手里接过:“有这个的话,还好。”   她晃晃花灯叫桑恬:“一起走吧。”   那俩化妆师不高兴了:“怎么这就走了?还没玩尽兴呢,这就没意思了啊。”   林雪转脸冲她俩说:“对我来说最有意思的是,姐姐来接我回家了。”   脸还冷着,但眼里有被花灯点亮的星星,闪着藏不住的笑意,在一片喧闹中牵起桑恬的手。   那种越热闹越寂寞的感觉,一瞬消失了。   桑恬小声嘀咕:“回什么家啊,不是都住酒店么?”   林雪在她身前,带着她穿过喧哗吵嚷的人群:“嗯,可是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两人走出酒吧,林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小猪花灯,没忍住一声笑。   桑恬瞪她一眼:“能买到这个就不错了,费姐姐老大劲了。”   林雪笑着:“嗯,这个就很好,一点都不丑。”   ……等一下你那语气里满满都是这花灯丑爆了是怎么回事?   夜深了,雪反而越下越大,林雪把桑恬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   桑恬:“下午代清的事,不别扭了?”   林雪:“其实代清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桑恬:“说什么?”   林雪:“说她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代公主不会编了出她俩激情相拥最后一吻以慰伤痛的狗血戏码吧?   那也太狗血了!现在大妈看的电视剧都不这么编了!   桑恬刚要解释,林雪就把代清告诉她的复述了一遍,基本就是桑恬下午拒绝了抱代清、然后桑恬告诉代清的那些话。   林雪:“所以代清说,她很妒忌我,因为你这么好,不过她又说,她不会放弃你,因为不该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是我的。”   桑恬心想,人是不是都这样,只看到她人头顶的皇冠,却没想到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林雪背后日复一日的训练、伤病、还有和晁曦所经历的那一切,似乎太容易被成就的光芒所掩盖。   桑恬:“既然你知道我和代清什么都没有,你跑酒吧闹什么别扭呢?”   林雪停下脚步,看着桑恬:“我就想看看你来不来找我。”   两人现在为了打车,顺着酒吧外一条护城河慢慢走着,零星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让林雪的眼睛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像那种曾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终于等到主人来接,眼里闪着满足的光,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桑恬没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   林雪:“桑恬,我没你那么厉害。这段时间我出去玩了那么多次,怕你看不到还故意让记者拍到我,可你是真的不在意,一次都没问过我。”   “我和你不一样,你的世界有家人、有梦想、有朋友,可我的世界只有一个你。我不想再装我的生活丰富多彩了,我就是做不到。”   “代清说你好,我既开心又生气,因为我就想你一直只看着我,只留在我一个人身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其实你今晚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   “桑恬,我把你当成世界的全部难道真的不行么?我是一个烂到沼泽里的人,你热爱世界,我热爱你,才是我唯一能爱这个世界的方式。”   林雪把那丝绒盒子打开,桑恬愣愣的看着。   里面一枚经典六爪钻戒,简约的款式,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雪片落在钻石上,不再是飞机上那颗试探性的糖,而是真正的钻石。   林雪说:“桑恬,哪怕现在我们还有很多意见不一致的地方,但留在我身边,好么?”   桑恬低头看着那戒指。   林雪紧张起来:“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就扔这河里。”   桑恬:“你先把眼睛闭上。”   林雪:“你不会想自己动手把戒指扔河里吧?”   桑恬晃了下她的手:“闭眼。”   林雪的双眼刚一闭上,双唇就迎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一瞬以为是雪,却远比雪更清甜柔软。   是桑恬的唇贴了上来。   和着漫天飞雪,在异国点着路灯的街头,细细密密的吻着她,让雪片在两人唇齿间融化。 桑恬的舌头挤了进来,带着林雪久违的清香,明明是那么轻的挑逗,让她浑身的血一下子暖起来。   她回吻桑恬,怎么都嫌不够。   直到桑恬轻轻推了推她:“睁眼。”   林雪睁眼,就看到是桑恬一张明媚的笑脸在她眼前,伸着手对她晃了晃。   中指上,一颗闪耀的钻石熠熠发亮。   桑恬笑着说:“林雪,这世界透过我的嘴,对你说欢迎光临,请多指教,请你像我一样的热爱它。”   “我们现在还有很多意见不合的地方,但我觉得,我们总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   两人居然一路没打到车,只好牵着手往酒店方向走。   桑恬问林雪:“刚才我亲你的时候,你就没尝出我嘴里有什么味道?”   林雪老老实实的说:“像玫瑰,又像桃子。”   桑恬笑着摇摇头,附到林雪耳边:“不,是酸的,醋味。”   “谁说你出去玩我不在意了?但姐姐我是谁啊,立的flag永不能倒,所以我才不告诉你呢。”   林雪愣了下,然后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哦。”她说,然后拖长了语调再来一次:“哦――”   桑恬在她手上掐了一把:“别得意,姐姐问你,以后还敢吗?”   林雪:“你管着我,我就不敢。”   两人腻腻歪歪走回酒店,桑恬拿着张房卡,想了想没直接开门,而是试探性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露出丁语柠意味不明的一张脸。   桑恬和林雪对视一眼:“我们进来还是……走啊?”   丁语柠叹了口气:“进来啊。”   桑恬和林雪跟着丁语柠走进去,一个金发碧眼的加国小姐姐正坐在地上的垫子上,笑着对她们打了个招呼。   旁边还有另一个垫子,是刚才丁语柠坐的,两人正一起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在看什么。   桑恬一瞟屏幕:……   这两人居然在看太极!屏幕上一个白胡子老头生动演绎着太极经典口诀:一个西瓜圆又圆,劈它一刀成两半,你一半来她一半……   桑恬悄悄把丁语柠拉到一边:“你是不是弘扬国粹走火入魔了?我们在加国总共也待不了几天,你在这儿看什么太极浪费时间?”   丁语柠小声说:“我也不想啊,不是说加国人很open的么?她比我还害羞是怎么回事?”   她又扯扯桑恬衣角:“你把楚凌雪带回来正好,要不你俩在这干柴烈火一下,看能不能点燃小姐姐的热情?”   桑恬:“你别闹了,你别看小狼狗长得野,其实她比你俩加起来还害羞,怎么可能当着你俩的面那啥那啥?”   丁语柠有点急:“那怎么办?”   桑恬:“你容我想想。”   ******   因为桑恬她们回来得太晚,第一轮煮完的汤圆已经被丁语柠她们吃掉了。   丁语柠烧水准备煮第二轮时,桑恬走过去说:“别煮辣条汤圆了,林雪吃不了辣。”   虽然现在林雪的味觉又失灵了,但刺激她的胃也不好。   桑恬拿起一包无糖低脂花生汤圆:“煮这个吧。”   丁语柠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买汤圆时怎么特意拿了这包,你心里其实一早就想叫她过来了对吧?”   桑恬笑:“我可没啊,我这是为了健康饮食保持身材。”   林雪走过来贴着桑恬的背,从背后握住桑恬的双手:“真的吗?”   桑恬毫不介意承认:“假的。”   丁语柠:“哎哟喂。”   桑恬被林雪牵着手笑。   等着汤圆煮好的时候,丁语柠去找加国小姐姐聊天了,桑恬拿过电脑,看老贺有没有回复关于她稿子的意见,又上网搜了搜网友对代清失误这事的反应。   林雪在旁边问:“怎么样?”   桑恬:“还好,代清粉丝基础挺牢的,除了少数几个不分青红皂白开喷的,大多都是鼓励。”   相较于几年前的唯金牌论,现在的网络环境已是肉眼可见的进步了很多,不少网友都说相信代清,自由滑一定能逆袭。   桑恬问林雪:“你觉得她能么?”   林雪笑笑,没说什么。   这时汤圆煮好了,丁语柠问林雪要几个,林雪要了三个,又问桑恬要几个,桑恬对着电脑:“十三个吧。”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糯米挺不好消化的,你确定你大半夜吃这么多不用做点运动?”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好多祝福的一个新年!感觉我们的今年都一定会棒棒的!呜呜有你们真是太好啦!   感谢在2022-02-01 15:57:00~2022-02-02 17:0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照海 3个;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2个;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言、照海 10瓶;日日日酱 7瓶;爱吃橙子 6瓶;安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桑恬还没来得及回答, 丁语柠端着煮好的汤圆过来了:“你顺便给我看一眼,那些网络喷子都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几个。”桑恬把屏幕亮给她看:“我刚点进他们微博看了一眼,这几位什么都喷, 简直喷泉转世。”   丁语柠和桑恬做起舆情监控来挺投入, 结果一个忘了提醒汤圆刚出锅,另一个没注意感受手上的温度。   桑恬盯着电脑屏幕, 下意识就把一个汤圆喂进嘴里, 林雪开口低呼一声“小心”,已经是说晚了。   丁语柠看着桑恬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都能想象那流沙的花生馅有多烫, 那不得跟火山岩浆似的?   桑恬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张脸都涨红了。   这时林雪直接站起来凑了过去。   微微俯身, 一手托住桑恬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下去。   丁语柠都看傻了――这就是桑恬刚刚说的害羞?   林雪含着桑恬的唇,舌头一勾,就替她分担了一半的烫度。   这个吻的初衷是江湖救急,可一吻上去就变得缠绵悱恻, 桑恬长出一口气“唔”了一声,微垂眼眸还是能看到林雪清冷的脸,眼睛却又乖乖闭着, 整个人就又凶又奶。   丁语柠一看这画面有点带劲,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加国小姐姐, 中国有句古话叫“非礼勿视”。   可她偷偷一瞟, 发现加国小姐姐看得正投入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丁语柠一咬牙:算了!不能让小姐姐错过这么好的受教育机会!这不比看打太极来得好多了?   到后来那颗滚烫的汤圆几乎被林雪吃了,她才离开了桑恬的双唇。   桑恬眼尾一瞟, 发现加国小姐姐正傻傻盯着她们, 她一张脸比刚才烫到时涨得更红了:“你你你……不怕烫么?”   林雪:“我怕你烫。”   桑恬发现林雪的必杀技,就是一本正经说这种其实很撩的话。   吃完汤圆洗烧水壶的时候, 丁语柠捅捅桑恬:“想不到啊桑姐,为了我的幸福你真是拼了,你放心,你要是真把自己烫伤了我肯定给你出医药费!”   桑恬笑骂:“滚!我那是真没注意!”   结果等两人收拾完,加国小姐姐站起来说她要走了。   丁语柠失望的:“哦。”   没想到加国小姐姐拽着衣角扭捏了半天:“Ding,你要跟我出去散个步么?”   桑恬发现全世界人民扭捏起来都跟鹌鹑似的,她一看这鹌鹑样就知道有戏,噌一下站起来拉着林雪:“那什么我吃多了要出去买个健胃消食片,要不你再坐会儿?”   林雪皱眉:“我就说不能吃那么多,我记得我包里……”   桑恬捂住这狼崽子的嘴就把她拖出了门。   雪还在下着。   新鲜的雪落在地上,踩上去是一种松松软软的质感。   林雪敞开半边大衣,把桑恬裹进怀里,桑恬则把围巾解开,绕了一半到林雪的脖子上。   林雪:“我包里有助消化的药,你怎么不要?”   桑恬瞟了她一眼。   林雪:“你是不是想去药房自己挑?药房的话,我记得……”   桑恬实在没忍住在林雪腰上掐了一把:“有时我都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林雪眨了两下眼,反应过来。   其实不是真傻也不是装傻,是关心则乱。   她问桑恬:“那你没吃多?”   桑恬揉揉自己的胃:“说多也有点多,不过也没到吃药的程度。”   林雪揽着桑恬的肩:“那跟我去打车。”   桑恬:“去哪啊?”   林雪:“我酒店房间有运动器材,带你去运动下。”   ******   桑恬跟着林雪回了她酒店房间。   林雪这人颓惯了,走哪儿都是极简风,酒店房间跟桑恬和杨静思热热闹闹堆满的风格很不一样,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就一黑色行李箱堆在一边。   桑恬估计那里面就是林雪所说的运动器材,觉得当运动员真是不容易,走哪儿都不能忘了训练。   桑恬这人吧从小最不爱上的就是体育课,这会儿脱了大衣,穿着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坐在林雪膝上:“先休息会儿。”   桑佳那毒舌老太太,经常吐槽桑恬脸长得不如她,但就算她那么毒舌,也不得不承认桑恬的身材还可以。   那不是一般的还可以。   林雪扶着桑恬的纤腰,倒也没催,而是牵起桑恬的一只手,看着她中指上那枚戒指。   其实这戒指她去买的时候挑了很久,选来选去选了这一枚,心里还是没把握,总觉得会不会有更好看的。   然而这时,戒指安安稳稳戴在桑恬的手指上,她安下心来――   嗯,不会有更好看的戒指了。   桑恬见林雪看得专注,自己也对着手指看了看,然后对林雪说:“你等等啊。”   她实在没忍住拍了张照片,给杨静思甩了过去。   杨静思直接一个视频打过来:“你不是去加国出差了么?怎么戴上戒指了?别是狼崽子用国际快递把戒指寄给你的吧?有这么求婚的么?”   桑恬笑,把手机转了转,林雪一张脸就出现在镜头里。   还特不好意思,在那儿推桑恬的手呢。   杨静思呆了三秒:“你俩玩真的啊?”   桑恬点头:“记得咱俩大学时打赌么?要是谁先把自己交代出去,就包了另一个人后半辈子的奶茶。你不是最爱喝红豆的么?姐们儿给你点了杯,外卖应该快到了,你注意听门铃。”   正说着呢,杨静思家的门铃响了。   杨静思:“你那边好卡,红豆奶茶到了我先不跟你说了,享用去了拜拜。”   桑恬叫了她一声:“你先别告诉老太太,等我回邶城亲口告诉她。”   杨静思:“放心吧这我还能不知道么?”   就把视频挂了。   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去开门拿奶茶。   外卖小哥以为她家没人,把奶茶挂在门把手上,给她发了条信息就匆匆走了。   杨静思拎着奶茶进屋,站到窗边。   虽然今天是元宵节,但邶城不让放烟花,天空很安静,是一种冬天尾巴才有的寂寥的蓝。   杨静思吸了口奶茶,一度怀疑这红豆是不是用酒渍的,不然为什么让她眼眶发热,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想迫不及待往外涌,害她忍了好半天才忍住。   后来她发现不是红豆作祟,早在打视频的时候,这种眼热的感觉就冒出来了,所以她才匆匆挂断。   桑恬跟林雪定下来,让她有种难以言说的寂寞,但更多的是感慨。   她虽然不知道桑恬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桑恬被各种人各种事伤透了心,绝望到从楼上一跃而下,重生后才打定主意当条咸鱼。   可桑恬嘴上这样说着,林雪的事她也要管,缪可霏的事她也要管,左茗让她帮着查任何新闻,她也忙不颠的冲上去。   杨静思一度以为桑恬变了,后来才发现桑恬一点没变。   人生就像一圈塑胶跑道,爱和梦想掰开了揉碎了藏在一颗颗塑胶间,桑恬看不清这些,可她只要进了场,还是忍不住的全力去跑。   伤痕累累又怎么样,频频跌倒又怎么样,终点线遥不可及又怎么样。   杨静思都能看到桑恬死死咬着唇,双臂越挥越快。   其实杨静思清楚,像桑恬这么傻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和她自己一样,缩在看台上当一个聪明的看客。   对感情也是,对梦想也是,总有一个“我没尽全力”的幌子。   杨静思一口气喝完了红豆奶茶,摸出手机给林雪发了条信息:“你以后要是再敢让桑恬哭,我第一个打断你的狗腿。”   林雪很快回了过来:“不用你来,我自己动手。”   ******   桑恬问林雪:“谁发信息?”   林雪:“你姐们儿。”   桑恬:“说什么了?”   林雪把手机收起来:“秘密。”   桑恬挑眉“哟”了一声。   林雪在她后腰上拍了一下:“是不是该运动了?”   桑恬:“其实说起运动吧,还有另一种形式不是吗?”   林雪抿唇看着她,桑恬挑着林雪的下巴,直接用自己的舌头把林雪的唇给撬开了。   两人若即若离的吻了一阵,林雪低声问:“你想吗?”   桑恬低低的:“嗯。”   一来大过节的,她还被林雪抓着在这儿举几组哑铃做几组卷腹未免太惨了。   二来她和林雪的关系刚刚破冰,之前没跟林雪有身体接触的时候倒也还好,这天浅浅吻了两次,心里反而有什么痒痒的东西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房间里灯光很暗。   林雪轻扶着桑恬的腰,舌尖回应着桑恬的吻,另一只手慢慢往上探,隔着毛衣感受美好的起伏。   桑恬觉得这酒店暖气开得太足,她一身汗,而林雪试探的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像羽毛轻拂丝绒,反而让她觉得房间里越发热了。   也许不是房间热,是心里热。   她心一横,抓起林雪的手。   那是一场翻山越岭的游戏,林雪这种血脉里埋着好胜心的人,连指尖都诉说着对山巅的渴望。   桑恬没有阻止她,她的手却抖了一下。   桑恬吻着她:“干嘛,我都不怕。”   她细细密密的吻着林雪,那吻过分缠绵悱恻,额头抵着林雪的额头,也是一层腻腻的汗。   林雪坦诚:“我有点热。”   桑恬一笑:“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有点热。”   既然桑恬都这么说了,林雪就帮她把毛衣脱了。   脸埋进去,越发觉得软。   舌尖的逗弄之下,桑恬意识都变得模糊,半垂眼皮看着沙发旁一盏落地灯,灯丝暖黄着明亮,她胸口似乎也有那样的电流,一直窜遍她全身。   小腹像有团火在烧,融化了身体里的什么。   然而她的脑子跟她的身体却并不同步,小时候那件恶心的事,无孔不入般窜进她脑子,她越想忘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越清晰。   桑恬感受着身心的分离,觉得自己胳膊上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雪这时停了下来,仰起脸来看桑恬,眸子里有种迷醉的茫然。   桑恬按了下她的头:“不用停。”   “不是你。”林雪摇摇头:“是我自己。”   她跟自己较上了劲,从第一次开始,就要拥有一个身心完整的桑恬。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多久她都可以等。   她扯过被子盖在桑恬身上:“盖好别着凉了,我去洗个澡。”   水声哗啦啦响起的时候,林雪站在淋浴之下,垂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一摸一手滑腻。   她轻轻一拳砸在浴室的墙上,还不敢让桑恬听到。   她难受到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唐诗珊,这样憋下去会不会对身体很不好?可这种问题叫她怎么问得出口?   她又想起刚才跟桑恬回那边酒店的时候,丁语柠她们在看什么来着?太极?   嗯不知道练太极这种修身养性的运动有没有用。   太极站桩气功哪怕广场舞呢,要是有用的话,什么都给她来点吧。   ******   林雪洗完澡后,桑恬也去洗了个澡。   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发现林雪站在窗边,对着窗外的烟火看得有些出神。   好像是附近的华人在庆祝元宵节。   桑恬走过去环住林雪的腰:“想什么呢?”   林雪:“想起小时候在冰校过元宵节的时候。”   桑恬:“那时候你们怎么过?”   林雪勾起唇角笑笑:“不过。”   “那时冰校管得很严,因为小女单都要控体重。所以像大年三十和元宵节这种可以放半天假的日子,只要有家长的,都会来冰校把孩子接出去大吃一顿,回来的时候,就是满兜的糖。”   “那时我们最馋的就是糖,因为要控体重,什么甜食都不能吃。家长心疼孩子,总会偷偷少买一些让带进来,可以解半个月的馋。只有我和晁曦,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就眼巴巴的看着其他孩子。”   桑恬抱着林雪:“明天姐姐就带你去超市,想吃什么糖咱就买什么糖。”   林雪:“现在我长大了,想吃的糖已经变了。”   桑恬:“你想吃什么?”   林雪笑笑,扶住桑恬的后颈,轻轻吻了下去。   抬起头来舔舔自己的唇:“嗯,很甜。”   小时候的所有缺憾,好像都在桑恬带来的无限温存里有了归依。   现在桑恬就在她身边,桑恬今晚买的小猪花灯就挂在床角,林雪朝那个黑色行李箱走去:“你猜我带了什么?”   桑恬哀鸣一声:“你千万别把你的哑铃瑜伽垫泡沫轴拿出来,其他的什么我都答应你!”   可林雪打开行李箱,出现在她手里的,是桑恬在木渎给她买的那个兔子花灯。   桑恬一愣:“你带的是这个?”   林雪:“嗯,托运带过来的。”   拎过去也插在床角,小猪花灯的床边。   然后桑恬和林雪两人上了床,桑恬身子微蜷,林雪从身后整个抱住她,那是一个依偎着取暖的姿势。   一阵安心的感觉带来困意,桑恬浅浅打了个哈欠:“睡吧。”   今夜的梦里,一定不再有风雨黑暗。   因为两盏花灯,照亮了脚下的路。   ******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一阵手机铃吵醒的。   桑恬嘟嘟囔囔把头蒙进被子里,指望电话自己挂断,没想到断掉以后,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林雪轻轻摇她:“桑恬,桑恬。”   桑恬缩在被子里装死。   林雪觉得好笑,起身帮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晃晃桑恬:“这个你可能得自己接,是代清。”   桑恬迷迷糊糊接过手机,问林雪:“你不介意?”   林雪笑了下:“她可能真有什么事。”   桑恬接起来,代清只说了一句话:“到冰场来找我,现在立刻。”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桑恬叹口气,代公主这真是当公主当惯了。   她问林雪:“我去么?”   林雪:“为什么不去?”   桑恬:“这届世锦赛赛程这么紧,明天就要比自由滑,代清应该抓紧时间调整状态,她不找温新竹,找我干嘛?”   林雪:“先去看看吧,我和你一起去。”   桑恬走进冰场,就看到代清一个人缩在角落,冰刀扔在一边,没有上冰的意思。   她听到桑恬的脚步声抬头,脸上又是桑恬熟悉的那种茫茫的雾:“我问你个问题行么?”   桑恬:“你问。”   代清:“如果昨天在赛场上的是林雪,你觉得她会摔么?”   一个懒懒颓颓的声音在桑恬背后响起:“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们试试不就行了么?”   代清望过去,林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走来,懒洋洋在场边开始热身。   代清:“你玩真的?”   林雪压着腿:“为什么不?”   代清看了她一会儿,忍无可忍的说:“楚凌雪,你是不是觉得你天赋高,在冰上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昨天短节目里的几个跳跃,有阿克塞尔三周跳,还有后外点冰三周后内结环三周,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快十年没系统训练的人能做到这些?”   “你太自大了,楚凌雪。”代清气得有些发抖:“你这个逃兵,我们这些坚持下来的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训练,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这个人就是自大啊。”林雪懒懒笑道:“这一点你不是从十多年前就知道了吗?我从来都看不上你们。”   代清这时终于站了起来,垂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   林雪笑得更懒了:“你要是怕我就别勉强,别一会儿我在冰上稳稳站住了,你又没站住,那不是丢人?”   代清斩钉截铁的说:“这不可能。”   她扯过一旁的冰刀开始换。   林雪也是带着冰刀来的,桑恬看了她一眼,趁代清换冰刀的时候,无声的指了指林雪的右脚,曾经跟腱断裂的地方。   林雪摇摇头,意思是不用担心。   两人一起上了冰,林雪几串流畅的滑行,代清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   桑恬捏着拳站在冰场边,这时一个人脚步轻盈的走到了她身边。   桑恬扭头,是温新竹。   桑恬轻声问:“温教练,林雪有可能站住么?”   温新竹笑了一声:“你如果觉得一个人,疏于系统训练近十年还能做阿克塞尔三周跳这种超高难度动作的话,那你就是在看不起花滑这项运动。”   她望着冰场上的林雪:“小雪从以前开始,就太自大了啊。越骄傲,才会摔得越重。”   桑恬也望着林雪。   一脸懒懒颓颓的神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睥睨着一切。 只要林雪穿着冰刀滑起来,总会带给人一种感觉,好像整个冰雪世界都在她足下,她就是天生的王者,这片冰面任她予取予求。   桑恬默默的想:会出现连温新竹都想不到的奇迹吗?   代清滑到林雪身边:“楚凌雪,我也不欺负你,给你一个逐渐适应的机会。我们就从最后最简单的两周跳开始做,然后做阿克塞尔三周跳,最后做连跳。”   林雪笑了笑:“随你。”   代清点头:“那我先开始。”   在林雪的注视下,代清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昨天短节目比赛时的杂念反而都忘了,她稳稳落冰,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轮到林雪了,桑恬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温新竹在桑恬身边很肯定的说:“九年没有系统训练,就算她自己的地面训练和体能训练一直没断,也不可能做出代清这样质量的两周跳。”   她话音未落,林雪已经跃向空中。   那是桑恬第一次亲眼看林雪在冰上跳跃,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以前所有的赛事解说都用“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来形容楚凌雪。   如果说代清是一只柔美的天鹅,那楚凌雪真的就像一条游龙,在她起跳的瞬间,所有日常中那些懒懒颓颓的劲都蜕在脚下,她的眼神里只剩坚定。   那就是能在她离开九年以后、依然能给其他选手带来巨大压力的绝对天赋。   林雪稳稳落冰,以一个不输代清的利落姿态。   桑恬悄悄瞟了眼温新竹,连这种不知见过多少运动员的传奇教练,都是满眼的不置信。   林雪总是在一次一次打破所有人的认知,拓宽众人对花滑运动的想象。   代清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她定了定神:“接着是阿克塞尔三周跳。”   她不相信林雪还能做这个。   其实代清这届世锦赛的体能状态不错,这个高端度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她在昨天比短节目时就完成的很漂亮。   今天也是一样,她稳稳落冰后,看着林雪。   林雪好像挑唇笑了一下。   当桑恬紧握着双拳期待下一个奇迹的时候――   一声闷响,林雪重重摔了出去,冰刀刮着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桑恬的心都抽紧了。   代清滑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摔得狼狈的林雪:“楚凌雪,是你输了。”   或许只有站在场边的桑恬能看出,林雪曾经断过跟腱的右脚在微微抽动。   但林雪又挑唇笑了一下,还是那股子懒懒的劲头,笑看着代清问:“是吗?我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桑姐后知后觉:原来小狼狗的黑色行李箱里没带哑铃瑜伽垫泡沫轴?   感谢在2022-02-02 17:04:05~2022-02-03 16:0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照海、沐晨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魔粉、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顾zy 15瓶;RANIN5 10瓶;关关雎鸠 5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在代清居高临下的视线中, 林雪带着她那股慵懒颓废的笑意爬起,那站起来的动作倒是很坚定。   迎着代清惊异的目光,她再次开始滑行,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 再次毫不犹豫的起跳。   桑恬几乎发出一声惊呼,温新竹在一旁低喝:“她不可能成功的!”   果然, 她话音未落, 林雪再一次重重的摔在了冰面上,桑恬看到林雪曾经重伤的右脚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很想现在就跑过去扶她。   但她忍住了。   在花样滑冰里有一句很经典的话――摔倒比跳空好,但摔倒也比跳空难。   所谓跳空, 就是运动员本该做两周或三周的跳跃动作,但她起跳时就心虚了、觉得自己不可能完成,根本没做动作就落回了冰面上。   而摔倒,则是运动员在明知可能失败的情况下,仍不顾一切跳了出去。   从打分上来说, 摔倒会被判定动作失败,而跳空会被判定动作完全没做,所以摔倒比跳空好。 而害怕受伤是人的一种生物性本能, 明知可能受伤还要全力起跳,从这个层面, 摔倒又比跳空更难。   林雪再一次从冰面上爬了起来。   到这时, 她已经有点狼狈了,黑色的运动衣裤上都沾满了碎冰, 冰面对胳膊和腿部的冲击让她滑行也不如先前那么灵活。   但她再次开始滑行, 脸上是懒颓的笑,眼里是目空一切的光。   温新竹说:“她疯了。”   因为她再次起跳, 再次狠狠的摔在了冰面上。   然后再一次的,摇摇晃晃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连代清都滑了过来:“别跳了,你是不是疯了?”   林雪扯起嘴角笑了笑:“你们不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就叫我疯子吗?”   代清抿抿唇,林雪已经再次从她身边滑开了。   迎着风,向着一个重重摔倒的必然结局,再次毫不犹豫的起跳。   因为花滑圈还有另一句经典的话――犹豫就会失败。   林雪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重新站起来多少次,每一次起跳,都如第一次一样毫不犹豫。   温新竹从一开始斩钉截铁说林雪“不可能成功”,到最后默默什么都不说了。   桑恬一开始以为林雪是在跟代清较劲,后来发现林雪是在跟自己较劲。   其实从林雪穿上冰刀站上冰面的那一刻,就带给人一种感觉:冰面上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别人。   终于,在连桑恬都已经觉得没有希望,在代清看着林雪摔倒的表情近乎麻木的时候――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林雪,包括温新竹。   她是最了解林雪天赋的人,但她从没想过有任何人能在九年没做系统训练后完成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哪怕这个跳跃很不漂亮,哪怕林雪只能算踉踉跄跄的勉强站住。   但到底是站住了。   到这时,林雪已是一身的碎冰,头发乱得不像话,脸红的快要滴血,胳膊和腿都明显因为一次次重摔而极不灵活。   然而她脸上仍带着那股懒颓的笑意,喘着气滑到代清面前:“我输了么?”   代清抿嘴不说话。   林雪勾起唇:“看来我离开冰面太久,让你们都忘了什么叫赢,什么叫输。”   “现在想起来了吧?在我这里,无论什么动作,无论失败多少次,最后一定要在冰面上稳稳站住一次,才算赢。”   “代清,既然你在世锦赛的赛场上摔了一次,那就咬牙去把自由滑给我clean(备注1),才叫赢。”   说完她滑出冰场,脱了冰刀拎在手里,甚至有点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代清呆呆望着她的背影,桑恬毫不犹豫追了出去。   ******   桑恬一跑出冰场,就看到林雪站在一片通透的阳光下对她笑,好像知道桑恬一定会追出来似的。   桑恬走过去:“为了鼓励公主够拼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她多年,所以两人相爱相杀。”   林雪笑着问:“吃醋了?”   桑恬瞥她一眼:“在这等我会儿。”   她踩着双小短靴蹬蹬蹬的跑走了,不一会儿又蹬蹬蹬跑回来了,手里拿着瓶可乐往林雪手里一递:“给。”   林雪:“这什么?”   桑恬:“姐姐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可口可乐呗。”   “我知道。”林雪晃晃手里的可乐:“我是问,给我这个干嘛?”   桑恬:“你知道以前高中的时候,要是你喜欢的对象上场打球、表现还特好,你就一定得给她买瓶可乐。 而且在我们高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给喜欢的对象只能送可口可乐,要是有天有人给你送了瓶百事可乐,千万别觉得她对你有意思,她那是在骂你!”   林雪眼睛眯起来:“你高中给人送过可乐吗?”   “够警惕的啊小狼崽子。”桑恬笑着理理林雪的头发:“没,以前姐姐都是在场边吐槽送什么可乐好傻的那个,那时候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特上头的谈恋爱呢,现在看来,苍天饶过谁。”   林雪这才笑着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然后看了瓶子一眼:“无糖的啊,故意的吧?”   桑恬:“当然是故意的啊,你不是要控体重?”   林雪笑了下:“我是说,你是故意让我觉得这可乐不够甜,这样我才会……”   她轻轻托起桑恬的下巴,吻了上去。   那是一种很清甜的滋味,像酿了很久的蜜,逐渐包裹住你的整个舌尖,然后充斥你的整个口腔,甚至流过你的每一颗牙齿,让你对那种甜味欲罢不能。   现在桑恬的舌头反客为主,就在对她做这样的事。   直到桑恬放开她的唇,林雪发现自己久违的尝到了一种甜味,她呆呆的,红着脸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昨晚那什么的时候太激烈,让她都没注意到:桑恬的吻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桑恬笑看着林雪问:“够甜了么?”   林雪:“你、你……”   桑恬哼着小曲迈步就想走,这时一道力量把她往回拖,转头一看是林雪伸手勾住了她的衣角垂着头低声问:“怎么做到的?教我。”   桑恬挑挑眉:“看你表现再决定教不教你吧。”   她心里想着一回国就得赶紧再补货一箱星球杯。   正当牵着林雪要走时,背后一个声音喊:“小雪。”   林雪一听这声音拉着桑恬就要走,那人却追了过来。   是温新竹。   她对林雪说:“今天代清的事,谢了。”   林雪几乎是冷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为了你,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运动员心理的把握还是一塌糊涂。”   温新竹:“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小曦……”   林雪直接吼了出来:“你闭嘴!”   她拉着桑恬就走,这一次,温新竹望着她们的背影没有再追。   一直到远远走过街角,林雪才停了下来,刚才她拉着桑恬的速度几乎算是一路小跑,加上刚才跳阿克塞尔三周跳的巨大体能消耗,这会儿喘个不停。   她一口干了桑恬买给她的可乐,瞥了桑恬一眼,桑恬正在逗路边一只鸟逗得特起劲,那鸟居然也没飞走。   林雪:“你不问我为什么恨温新竹?”   桑恬转脸冲她一笑:“不是告诉你很多次了么?姐姐知道怎么疼你。”   “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会问。你想说的时候,我永远在这儿等你。”   ******   因为桑恬要拿笔记本电脑,两人就一起回了桑恬酒店那边。   今早的雪停了,路边积雪在阳光下熠熠反着光,桑恬昨晚在落雪中那寂寥的感觉,因为身边多了个牵着手的林雪,而像晒化的积雪一样,蒸腾到空中消失无踪。   她晃了晃林雪的手:“看到那边有炒栗子的没?我昨晚就想吃了。”   林雪牵着桑恬的手过去,买了满满一包,两人又到路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晒着太阳,林雪一颗颗给桑恬剥着栗子。   桑恬笑着接过:“有人要控体重太可惜了,只能看着我吃了。”   林雪瞥她一眼:“你知道控体重的诀窍是什么?”   “浅尝辄止。”   她凑过来,对着桑恬唇角轻轻一吻,舌尖撩过,直起身看着桑恬,唇齿微动。   原来,桑恬唇角沾着一点点栗子屑。   桑恬的双耳被今早突然炽烈的阳光晒得发烫。   好好好,她不能等到回国了,她得找机会立刻掏出手机下单星球杯,不然就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小狼狗段位高就高在,撩完又重新低下头,认认真真去给桑恬剥栗子:“温新竹是我启蒙教练。”   桑恬知道她是打算说往事了,立刻凝神去听。   “她是到我老家那边出差,看到被幼儿园安排登台跳舞的我,觉得我协调性很好,跟我姨妈商量后,直接把我带回了邶城。”   “温新竹把我带到盖一杨的冰校,让我看那些大一点的女孩练花滑,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喜欢,因为我必须喜欢,不然就会被扔回那个没人管的托儿所,每天吃凉掉的饭菜还吃不饱。”   “整个冰校唯一跟我一样努力的人,是晚我一年来的晁曦。温新竹最看好的也是我们,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我们身上。”   “温新竹看上去挺文雅对吧?但她训练起来特狠,哪怕大冬天,我和晁曦每次练下来,换三套汗透的运动服也是常事。另外,温新竹骂起人来特别凶,骂到你怀疑世界那种。”   “我和晁曦刚开始也懵,心想哪有教练是这样的?每天不知是训练还是受刑。可不得不说,温新竹这样的魔鬼手腕,提升起成绩来真的很快,她从小就告诉我们,第二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会被人记住的永远只有冠军。”   “成绩是我和晁曦当时最想要的,所以我们一直默默忍着,而且我总想,她是对我们有感情,才会对我们提那么高要求、抱那么大希望吧。”   “直到晁曦断了跟腱以后,手术没多久,她就和以前一样催着晁曦恢复超高强度的训练,晁曦疼得哭,她还是用最难听的话来骂晁曦,直到晁曦……”   直到晁曦走上了绝路。   桑恬默默握住林雪的手。   林雪继续说:“那时我才意识到,温新竹根本不是对我们有感情,她唯一看重的只有成绩。没有了成绩的我们,只是她眼里的废物。”   “我知道她这次为什么回国,因为她听唐唐说我的脚彻底没问题了,而她知道最能刺激我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以前远不如我的竞争对手,把她扶持到我曾想达到的高度。”   所以温新竹选择了代清。   “如果说我和晁曦的压力来自温新竹,代清的压力则全部来自她妈。”   “那时代清不跟我们一个俱乐部,但我们所有人都认识她,因为她永远有一个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妈。 代清编什么节目、穿什么考斯滕、甚至头绳的颜色,她妈什么都管。我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代清掉地上的日程表,连上厕所都精确到按分钟计算。”   “那时成绩最好的是我,她就每天在代清耳边重复:能战胜楚凌雪的只有你。到现在代清的目标变了,那句话就变成了:能战胜大俄的只有你。”   桑恬可算知道代公主性格为什么那么别扭了。   有这么位太后,代公主没疯都算她坚强了。   桑恬问:“你觉得代清这次能战胜大俄么?”   林雪:“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   ******   自由滑当天,因为伊万诺娃的超高人气,观众席乌泱泱挤满了人。   桑恬和丁语柠为了不影响代清的状态,很快结束了赛前采访,来到记者席坐下。   之前短节目的出场顺序是由抽签决定,自由滑的出场顺序,则是按短节目排名决定,排名越前越靠后出场。   代清短节目滑完后排第六,勉强分进了最后出场一组。最后一组六位选手出场的顺序,则还是抽签决定。   代清这次世锦赛签运其实还可以,又抽到了最后压轴出场。   前几组选手比赛的间歇,桑恬刷了下wb,丁语柠问:“网友们怎么说?”   桑恬:“都觉得代清会是创造历史的人。”   网友们的超高期待也可以理解,毕竟到现在,国内女单还没问鼎过国际最高级别赛事的成年组冠军。   终于,伊万诺娃出场了。   桑恬回头在解说席找了一下林雪的身影,林雪戴着耳麦望着冰场,眼睛都不眨。   只有在涉及花滑相关的事情时,那股懒懒颓颓的劲头才会在林雪身上彻底消失,好像换了一个人。   伊万诺娃的表演开始了。   其实客观来说,伊万诺娃年纪还小,艺术表现力是她的短板。   但大俄的编舞也是世界一流的,为她选了首节奏欢快的大俄民歌,突出她超快的滑行和超高的难度。   两个勾手四周跳,完美。   两个阿克塞尔三周跳,有点小失误。   当伊万诺娃最后一扬手做出结束动作,音乐恰到好处奏完最后一个尾音,现场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扔向冰面的娃娃下雨似的。   花滑比赛和其他比赛有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观众可以向冰面投毛绒娃娃和包装好的鲜花,来表达自己对一个选手的喜爱。   伊万诺娃滑完后的这阵“娃娃雨”,就是她超高人气的证明。   接下来,轮到代清出场了。   丁语柠看了眼伊万诺娃的分数,紧张的手都攥成拳了:“代清不是没机会啊!”   伊万诺娃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自由滑的表现反而没有她在ISU分站赛上那么好,GOE   如果代清拿出全部难度并高质量发挥的话,的确有反超伊万诺娃的可能。   桑恬看了眼冰场边的代清,她跟解说席上的林雪,有个深深的眼神对视。   至少那一刻,代清的目光是无比坚定的。   然而这时,代莉莉再次出现,像往常一样用力一拍代清的双肩:“能战胜伊万诺娃的只有你,代清。”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代莉莉是生怕她女儿的心态太稳还是怎么着?非得每次这样给她施压?   代清上场了。   她自由滑选择的是一段悠扬中国风音乐,配着她淡粉绫罗的考斯滕,像江南三月的桃花,有种温柔了天地的意境,举手投足,都像一副徐徐铺展的中国水墨画。   代莉莉在编舞上,为代清请的也是世界一流团队,的确很能为代清的表演加分。   开始进难度动作了。   两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完美,没出现代清常犯的周数不足问题。   撵转步和蟹步,完美。   连桑恬这种半个外行都能看出,在温新竹加入代清的教练团队以后,短短一段时间,已经给代清的技术带来了进步。   当桑恬放下半颗心的时候,观众席又传来一阵整齐的惊呼。   丁语柠:“完了。”   短节目的悲剧再次重演――   代清又在一个她之前从没失误过的单跳上摔了,而且这一摔以后代清的心态有点崩,之后最拿手的滑行也出现了用刃错误。   自由滑比赛结束,代清短节目和自由滑成绩相加,仅仅排在第五。   别说离第一的伊万诺娃分数差很远,甚至连领奖台都没法上。   桑恬在记者席眼睁睁看着,代莉莉又没陪代清等分,代清在温新竹的陪伴下落寞离场。   这一次,代清连桑恬的赛后采访都直接拒绝了。   林雪从解说席过来找到桑恬,桑恬问:“怎么办?”   林雪:“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就好像比赛时在冰面上摔倒,你身边没有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两人怕代清有什么事,就在运动员休息区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时一个带口音的声音响起:“Chu。”   居然是伊万诺娃。   桑恬离得这么近看,才发现伊万诺娃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个子小小的染一头红发,单看脸的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一身无比紧实的腱子肉,每一道肌肉线条都彰显着她经受过日积月累的严苛训练,看上去像只矫健的小豹子,自有一种凶狠的王者气度。   伊万诺娃看着林雪说了句俄语:“我从小看过你很多比赛视频,你很厉害,但你离开的太久了,现在无论是代还是你,都不可能战胜我们大俄。”   说完转身就走了。   桑恬听得一脸懵,林雪给她翻译了一遍。   像林雪她们这种从小学花滑的孩子,因为都要跟花滑最牛的大俄学习,所以不少都会一些基础的俄语。   桑恬问:“你觉得她说得对么?大俄真的是不可战胜的么?”   林雪望着伊万诺娃离开的背影,一时没有说话。   ******   世锦赛结束,桑恬她们第二天就要启程回国。   当天晚上,桑恬准备把酒店房间留给丁语柠和加国小姐姐。   她把丁语柠拉到一边:“你跟你的小姐姐说,等咱回国以后,我给她寄点真正的国粹,星球杯!”   丁语柠一脸懵:“星球杯?很好吃么?”   桑恬意味深长:“等你下次再来加国,就知道它的神奇了。”   她直接把行李箱收好,准备跟林雪一起回林雪的酒店。   林雪一手牵着她,一手帮她拖着行李箱:“求我,不然就让你露宿街头。”   “嘿!”桑恬抬手就去捏林雪的鼻子:“出息了啊小狼崽子。”   林雪笑,她嘴上厉害,又心甘情愿被桑恬捏。   桑恬捏着她鼻尖晃了两晃:“你说你这鼻子怎么长的?我一度还以为你是去整的呢,没想到你还真不怕捏。”   她问林雪:“你真没什么地方整过容?”   林雪想了想:“拔过智齿算么?”   桑恬:……   她反手又在林雪腰上掐了把:“让你凡尔赛!”   就这么跟林雪逗了一路,直到回了酒店,林雪拿着房卡在那开门了,桑恬咽了咽吐沫,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话痨。   因为她紧张。   上次她和林雪就是在这个房间,差点进行到了关键一步。   虽然她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但她也快到如狼似虎的年纪了,她也想啊!   整个人跟精分似的。   进了房间以后桑恬缩手缩脚,林雪提议:“要不要看电影?”   桑恬:“好好好。”   看电影好啊看电影能转移注意力。   林雪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我对电影没什么研究,你挑吧。”   桑恬前段时间忙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有什么新电影可看,随便点了部首页推荐的英国老电影:“就这个吧。”   但桑恬忽略了一个问题――首页推荐用来引流的电影,那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这片子不止有男女主凄美爱情的一条线,还有女二和女三的一条线。   两人一个大小姐一个牧羊女,一见面就天雷地火,跑到牧羊女的小木屋,滚到草垛里就开始亲。   没亲一会儿呢,哎呀大小姐的裙子都掀起来了,一双大白腿分得特开,白花花的直晃人眼。   一时间,房间里全是“嗯嗯啊啊”的声音,还有“扑哧扑哧”的声音。   桑恬:……   这片段都没被剪?!   林雪默默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调小了也没用,桑恬脑子里已被勾得浮想联翩,想着前天晚上林雪就是在这房间,脸埋在她胸口,跟在吃棉花糖似的……   不得不说,那感觉不太舒服,但又特别舒服。   她面红耳赤瞟了林雪一眼,发现林雪在那一本正经看电影呢,还问她:“女二的爸爸跟女三的哥哥有仇对吧?”   桑恬:……   她为了不让自己联想得更过分,不得不打断了林雪的观影:“其实我觉得这电影没什么意思,咱别看了,来看上次丁语柠和加国小姐姐看的太极纪录片吧?”   林雪好像差点笑出了声,但是她忍住了:“好啊。”   桑恬也顾不得被嘲笑了,赶紧把那纪录片点开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完了――   她绝对是魔怔了,看着视频里两人太极推手,都能联想到林雪的手推在她身上不该推的地方,一揉一捏,韵律美妙。   桑恬正在内心谴责自己呢,就听林雪在她旁边一声轻笑,好像终于没忍住问了桑恬一句:“你是不是一直想亲我?”   桑恬立刻庄严的否认:“没有没有,我看国粹呢哪儿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太遗憾了。”林雪盯着屏幕说:“因为我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通cp混战中,让我看看有没有站雪清的?举起你们的双手~   另:每部文里都有的小彩蛋来了hhhhh~再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v=   备注1:clean:指整套节目完成流畅干净,没有摔倒、周数不足、用刃错误等问题。   备注2:GOE:指执行分,根据动作的完成情况相应减分或加分,分为-5到+5这11个档。   感谢在2022-02-03 16:07:33~2022-02-04 17:0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沐晨言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澜雨、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q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之上、爱吃橙子 5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桑恬呆呆的:“那、那你还等什么呢?”   林雪低着头好像笑了一下:“你不是看国粹呢吗?”   桑恬:“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什么也可以弘扬太极精神啊!灵肉合一、水乳相融、变幻莫测、互相推移……”   桑恬还在那儿绞尽脑汁想词呢, 林雪轻轻叫了她一声:“桑恬。”   “别紧张。”   桑恬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她这一紧张就满嘴跑火车的毛病,到底是被林雪给发现了。   “别紧张,是我。”林雪放电脑的茶几推开了一点, 俯身向桑恬这边吻过来。   她一手捧着桑恬的脸, 一手扶着桑恬的腰,不似平时的温柔, 反而吻得有些急。 桑恬口腔被她的舌头占满, 又与桑恬自己的舌头紧密纠缠在一起,不断深入, 像要把人吞下去。   桑恬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低低“嗯”了一声。   林雪哑着烟嗓问了句:“你干嘛?勾引我?”   或许连桑恬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那一声暗哑混着喘息,而且她此时被林雪吻动了情,连薄薄的眼皮都泛着一点红,半睁眼睛看林雪时,眼睛里泛着湿软的水雾。   此时的桑恬像水, 却无疑激发了林雪体内最深处的火。   林雪把桑恬毛衣脱了,直接压着人倒在沙发上,从精致的薄薄一层黑色里掏出什么, 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它们在接触冷空气后的形状变化。   然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低头去碰。   桑恬刚开始抿着嘴, 最后忍不住轻轻去推林雪,贝壳一样的脚趾抓在沙发上。   她叫林雪:“慢点。”   可林雪停不下来。   今晚的林雪跟以往很不一样, 不是舔是在咬, 顺着咬上去,直到桑恬细嫩的脖子上满是红痕。   那种力度会带来一种格外刺激的感觉, 然而对桑恬这样有心理障碍的人而言,刺激同时伴着不适。   她哑着嗓子叫:“林雪。”   像讨饶,然而听在耳朵尖发红、额头一层细汗的林雪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意味。   桑恬一直推林雪却根本推不开,她咬着下唇,几乎有些迷离的望着天花板,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林雪。   牛仔裤的扣子已经开了。   小腹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带来桑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脑子里那些拼命想忘的痕迹,被勾勒的越发清晰起来。   上一次她裤子这样被别人解开、小腹感受着一阵空气的微凉,在她对面眯着眼凝视她的人,是她妈的男朋友。   那时她才几岁?   这种现在与过去重叠的感觉让桑恬极度不适,她又哑着叫了一声:“林雪。”更加用力的推着林雪。   林雪的眼睛泛着异样的红:“别怕,好吗?”   那时桑恬已经抖了起来。   无论心理上怎么告诉自己要克服,身体的反感却不放过她。然而林雪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她的动作让桑恬抖得更厉害。   那一刻桑恬有点绝望,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但因为对方是林雪,桑恬心想:要不就这样吧,连林雪都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上辈子遇到陶绮年的时候,陶绮年在外面乱玩了一圈跟她分手,那时桑恬什么都没说,一是她不屑,二是她以为没人会接受这样一个表面完好、内里支离破碎的她。   她本以为林雪会不一样,然而。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承受的时候,林雪却突然从她身上翻下来,呆呆坐到了沙发下的地毯上。   “对不起。”她垂着头说。   桑恬喘着望着天花板。   “对不起。”林雪站起来,扯过毛毯温柔的搭在桑恬身上,红着眼睛说:“让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   这一次林雪用的是冷水。   她一脚踢在浴室的墙面上。   脚踢不似拳砸,在外面听不到什么动静,却给林雪曾经重伤的右脚踝带来撕裂般的痛感。   冷水让她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却觉得这样的刺激还不够。 包括她的右脚,她也不知这样的剧痛是因为今天做阿克塞尔三周跳摔了太多次带来的,还是如以往一般,单纯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格外懊恼。   如果没在最后一步刹住车的话,她可能真会掐死自己。   其实刚开始,她真的只想吻桑恬的,上次在这酒店房间发生的事,已经让她知道桑恬还没准备好。   然而自从晁曦的事压在心底,或许她并不需要外界来定义,自己已把自己当作了逃兵。 极度的愧疚带来极度的压抑,她无处释放,平时强忍,一遇到导火索就被彻底引爆。   所以上次那个问路的猥*琐男想欺负桑恬时,她才会根本不顾后果,把人往死里打。   所以当这次伊万诺娃出现故意刺激她时,她才会在愿意承受她情绪的桑恬面前,差点刹不住车。   哪怕她知道这都是过于暴烈的发泄,她却根本控制不住。   直到一颗颗冰冷的水珠砸在她瘦削的脊背上,在寒冷的冬天,带来自*/虐般的刺痛。   她在心里无声的问:怎么办呢?桑恬。   怎么办呢?晁曦。   ******   等林雪从浴室出来以后,桑恬也去洗了个澡。   林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以桑恬的观察能力和细心程度,她一定能发现林雪刚刚用的是冷水。   等桑恬从浴室出来后,林雪心虚的看了她一眼。   桑恬却什么都没说,吹干了头发铺好了床,自己躺上去,然后叫林雪。   林雪生怕自己再伤害桑恬,缩在被子一角,背对桑恬。   桑恬却从她背后贴过来,拦腰抱住了她。   桑恬刚刚洗的是热水澡,身上好暖,暖到让林雪冷到发僵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   她以为桑恬要说什么,然而桑恬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那样静静抱着她。   直到林雪的身体暖起来,软下来。   她垂头丧气的说:“桑恬,对不起。”   “嘘。”桑恬手指在她腰上轻轻点了两点:“别说废话,姐姐一早就说了,知道怎么疼你。”   “我有没准备好的事,你也有没准备好的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跟我耗,难道我就没有吗?”   桑恬在她背后,发出了一声暖暖的轻笑。   ******   第二天,所有到加国参加世锦赛的人,搭乘不同班次的飞机回了邶城。   回邶城以后,桑恬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先去医院找了趟桑佳。   一边坐在病床边削苹果,一边低眉顺眼对桑佳说:“老太太我跟你说件事。”   桑佳:“你犯什么事了?”   桑恬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桑佳瞥了她一眼:“你小时候追着邻居家猫跑、把人家猫逼跳楼以后,回家就是这副表情,还好那家人住的是二楼猫没事,那次差点没把你吓死。”   桑恬又愣了:“这么多年我演技一点没进步?”   桑佳:“那要看你面对的是谁,我要是弥勒佛,你就是在我手心瞎蹦Q的那只猴儿。说吧猴儿,这次犯什么事了?”   桑恬:“我这次去加国出差,林雪也去了,我们吧……顺便订了个婚。”   桑恬一边说一边四处看,想找地方把手里的刀给藏起来―― 虽然桑佳挺喜欢林雪,但订婚这么大的事先斩后奏,她真怕桑佳砍死她。   桑佳果然愣了一下。   桑恬擦了擦手赶紧把口袋里的钻戒掏出来,她怕弄丢,订婚那晚戴过后就一直收在盒子里。   她晃着盒子里的钻戒对桑佳说:“老太太你生气之前,你先看看这订婚戒指,虽然不大但净度高啊!我估摸着都快抵得上一套房了!我跟你说林雪现在签了商演合同巨有钱,你女儿也算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了!”   桑佳盯着那闪亮亮的钻戒看了半天。   然后她说:“我不用那进口药了,你把药退给林雪。”   桑恬急了:“别呀!就算你不同意我和林雪订婚的事,也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而且你干嘛不同意?你不是挺喜欢林雪的么?”   桑佳瞪她一眼:“你急什么?我说我不同意了么?”   桑恬:“你同意干嘛让我把药退给林雪?”   桑佳:“就是同意才要退啊。” 她拉过桑恬的手,拍了两拍:“我知道你喜欢林雪,想跟她一辈子。如果我用着她搞来的药,你从订婚一开始,就欠着她一大人情,一辈子都矮一头,吵架都挺不直腰板怎么办?”   桑恬有点想哭。   以前她听过一句话,叫“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如果桑佳不在了,还会有任何人为她想到这些吗?   她没忍住把头枕在桑佳膝上:“老太太你别担心,你女儿我是谁啊,我就算趴着吵也能把林雪给吵赢了。”   桑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   桑恬:“而且你放心,林雪不是那样的人。”   桑佳推了推桑恬:“你先起来,别把我被套给蹭脏了,林雪刚给我洗干净的。”   桑恬一愣:“林雪什么时候给你洗的床单?”   桑佳:“就你们去加国出差以前,她来了医院一趟,说我开始这阶段的治疗以后,躺床上的时间多,被套床单不够软的话对皮肤不好。”   “她让我别在医院找护工洗,她自己拿回去给我洗的,说从国外买了款洗衣液,洗完之后特别软,还能杀菌。”   桑佳小声说:“我听说好些人躺多了生褥疮,这下我可不用担心了。”   桑恬一直愣愣听着。   难怪她刚在被套上闻到一种淡淡清香的味道。   其实她知道林雪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这么多年,懒而颓已经变成了林雪的一种生活习惯,即便现在很有钱了,家里还是空荡荡极简主义的那一套,对各种生活细节是真的不在意。   可她每次为桑佳想到的那些,比桑恬这个亲女儿都细致。   桑佳拍了拍桑恬的手:“你说的这话我信,是我多担心了。只要你俩好好的,我就能放心闭眼了。”   桑恬一下子跳起来捂她的嘴:“老太太,你赶紧给我呸呸呸!”   ******   桑恬办的第二件事,是她约迟夏见了一面。   两人还是约在一家咖啡馆,坐在角落一点不惹眼。   桑恬是要跟迟夏说件事:“我在机场的时候,见了代家那位姓陈的管家一面,总让我觉得有点眼熟,可我之前从没见过他。”   迟夏:“你是怀疑他有什么问题?”   桑恬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只是我后来想了很久,想起来我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我去黑省找盖一杨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过一位老人家,戴着帽子只露出半张脸,可一笑起来,下半张脸的感觉甚至嘴角的弧度,和这位陈管家特别像。”   她问迟夏:“我是不是神经过敏?”   她本以为迟夏会告诉她,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但经常有相似的两片叶子,两个互相不认识的人,神态偶然相像也很正常。   但迟夏告诉她:“不是你神经过敏。”   “神态某种程度上,比长相更能说明问题。”   “一个人的长相,会因年岁、生活环境、疾病、胖瘦等各种因素发生变化,相较于这些变量,一个人的神态反而是相对固化的。以前我们的素描师在画疑犯画像时,很多时候,画的其实都是神态。”   “能让两个人长相不像、而神态相像的,有两个可能因素:第一,他们幼年长期在一起生活过;第二,他们有很近的血缘。”   迟夏说:“你说的这件事确实有点奇怪,我去顺着查一查。”   ******   很快,迟夏想办法让桑恬见了一位警局的素描师。   桑恬回忆着那位仅与她有“半面之缘”的老人,鸭舌帽下露出的那半张脸。 当时只是电梯里偶遇随便看了眼,要是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幕,她就看得更仔细了。   不过一个记者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本能,还是让她尽可能准确的描述了出来。   拿到老人的画像时,桑恬瞬间明白了迟夏“神态比长相更重要”那句话。   这些专业素描师真的很厉害,从嘴唇勾起的弧度,嘴角挤出的皱纹,甚至到法令纹的走势,都活脱脱就是桑恬见过的样子。   迟夏问她:“像么?”   桑恬叹服:“简直就是本人。”   迟夏就带着那张画像直接飞到了黑省,先从盖一杨所住的那栋楼查起,看老人是不是里面的住户。   因为她们查晁曦那边的线索什么都查不到,就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大海捞针,每一个可疑的疑点都不放过。   ******   送走迟夏的那天,桑恬接到代清的电话:“来我家一趟。”   桑恬:“干嘛?”   代清:“自由滑的赛后采访不是一直还拖着吗?不想采了?”   桑恬当然要采,工作既然接了就要负责到底,白拿钱不干活她怕败人品,一辈子买方便面没调料包就不好了。   而且她这次去代清家还有别的目的――她想再见一见陈管家。   代清家的别墅大隐隐于市,转两趟地铁,倒是挺容易就到了。   来开门的人跟桑恬想的一样,正是陈管家。   之前迟夏已对陈管家做了初步调查――他名叫陈白瑜,之前是代莉莉娘家的管家,代莉莉跟地产豪门家的儿子结婚以后,陈白瑜就跟着代莉莉过去,继续给她管家。   后来代莉莉生下女儿后离婚,陈白瑜又跟着代莉莉一起离开,跟代莉莉有几十年主仆情,有点像代莉莉父辈一样的存在。   陈白瑜一辈子没离开过邶城,不知怎么会跟一个黑省的老人有渊源,而且那位老人一口东北话,也不像是从邶城过去的,应该就是地道东北人。   陈白瑜把桑恬迎进去:“桑记者稍微坐一下,小姐刚起,麻烦您等等。”   豪宅,管家,大小姐。   桑恬坐在这奢豪典雅的房子里,总有种在演宫廷剧的感觉。   不过今天代公主的架子倒让她一点不急,她正好想跟陈白瑜聊聊天。   陈白瑜给她端了盘切好的梨上来,桑恬吃了一块还挺甜,便顺着这话题说:“我之前去黑省出差,看到街边卖一种冻梨,解冻了能像果汁一样吸着吃。”   陈白瑜:“这么稀奇?咱们邶城不能冻?那能淘宝买么?”   桑恬:“淘宝怕不正宗,您要是有黑省的朋友,倒可以让他们给您寄一点。”   陈白瑜笑着摇头:“我没有黑省的朋友。”   桑恬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一双眼其实是挺毒。   但这会儿面对陈白瑜一脸和善的笑,桑恬竟一时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撒谎。   一个女仆打扮的姑娘这时走下楼来:“小姐说她不下楼了,请桑记者直接上去。”   桑恬一看:这还是她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穿女仆装的活体女仆呢!   她挺新鲜的跟着上楼:“是殿下……啊不,是代清小姐让你这样穿的?”   女仆笑着摇头:“是夫人,要求我们都得穿制服,不然显得不专业。”   太后就是太后,这排场真是讲究。   而且她刚才一进来就发现了,家里不仅一尘不染,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而且就连茶几上的杯子,两个把手摆放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代公主摊上这么一个妈,她都替代公主累得慌。   桑恬一进代清卧室,吓了好一大跳――代清穿着件吊带睡衣露出雪白的肩膀,闪光的黑色长发垂在脸侧,一脸清冷的看着她。   桑恬赶紧背过身:“你怎么衣服都不换就叫我上来了?”   代清:“你觉得我变白了吗?”   桑恬:???   这都哪跟哪啊?   代清:“因为我回邶城后从没出过门,我不想见任何人,但我想见你。”   桑恬背对着代清说:“我跟林雪订婚了你知道么?”   背后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清冷的声音传来,还嗤了一声:“订婚又怎么了?就算结婚了还能离呢。”   桑恬:……   代公主这脑回路!是真没法往下聊啊!   桑恬觉得只要自己守住就行,她继续背对着代清:“你懒得换衣服也行,我就这么采吧。”   代清:“你别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你就不能先安慰一下我么?”   桑恬:“我给你讲个笑话?”   代清:“不,你抱我一下。”   桑恬:“我都跟林雪订婚了,我更不可能抱你了。”   代清:“你是看我太白,不敢抱我。”   桑恬:……   她心想林雪也不比你黑啊!我现在全身都看过了!整个人跟掉在面粉缸里滚了一圈似的!   桑恬叹了口气:“殿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代清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自我怀疑:“我就想知道,楚凌雪到底比我好在哪儿?”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桑恬不知怎么才能跟代清说通:“她要是大太阳我就是小葵花,她要是大夏天我就是小西瓜,就是气场对上了,明白么?”   她正经下来:“代清,你真不用跟任何人比较。”   “我偏要呢?”代清根本不听劝:“桑恬我告诉你,楚凌雪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亲眼看过她做不到一个动作时,拿自己的头去撞墙,出去还跟温新竹说是不小心磕伤的。”   “她有很严重的情绪失控问题,你不怕么?”   “怕?”桑恬笑笑,想起从加国回来前的最后一晚,林雪受刺激后那双通红的眼,和近乎失控的动作,那时她怕过么?   事后回想起来,那股绝望的感觉裹挟着回忆,只在心头掠过一瞬,好像就消失了。   好像她内心其实一直知道,林雪最后一刻会刹住车,垂头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桑恬背对着代清说:“我好像真没怕过。”   “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就是我信一个人,就信到底。”   ******   桑恬回邶城要办的第三件事,是请杨静思吃饭。   杨静思作为桑恬多年来最好的姐们儿,对错过了桑恬的订婚现场鬼哭狼嚎,必须让桑恬请顿大餐作为补偿。   结果等桑恬回邶城后,杨静思接了个大活,白天开会晚上直播的,根本没空。   再加上林雪也忙,开始筹备一个半月后的商演了。三个人的时间一直没对上,请吃饭这事就拖了下来。   林雪签商演的公司,跟邶城一家冰上俱乐部有合作。 林雪因为疏于系统训练已近十年,想在一个半月内恢复到商演的状态,其实难度不小。   俱乐部给林雪请了国际一流的教练和体能团队,林雪就直接住了进去,算是半封闭式训练。   桑恬自己工作也忙,她都好多天没见林雪了,两人只能每晚打视频。   本来桑恬一直觉得,前置摄像头把人拍得特难看是手机的问题。   但每次一视频,她看林雪每一帧都想截图,p都不用p就像电影海报那种。   桑恬叹了口气:原来不是手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今天林雪看起来特别累,桑恬知道林雪这人表面懒散,但一涉及跟花滑相关的事,又真的会跟自己玩命。   劝林雪不练那么狠是不可能的,桑恬只问:“怎么能让你觉得不那么累?”   林雪笑笑:“听你说会儿话就行,今天都干嘛了?”   桑恬:“去代清家采访了。”   林雪顿了顿。   桑恬心想,林雪不会事到如今还觉得她会和代清有什么吧?刚要解释,就听林雪在那边说:“见到活体女仆了?”   桑恬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家有女仆?” 她一双眼眯起来:“你去过代清家?”   林雪懒懒的说:“小时候常去。当时代清家,有很多她妈从国外搞回来的比赛视频,她经常请一些小女单回家,一起看一起讨论。”   “要说代清这人也挺奇怪的,我都能看出她妈不喜欢我,她偏每次还要请我,请了我也从来不说话,冷着一张脸,跟我欠她八百万似的。”   桑恬:……   这下不是林雪要怀疑她跟代清有什么,是她要怀疑代清跟林雪有什么了。   但林雪的注意力显然没在代清身上:“你都在代清家看到活体女仆了,你还没想到怎么给我鼓劲?”   桑恬一脸懵。   林雪挠挠头,吞吐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穿女仆装……应该挺合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4 07:55:18~2022-02-05 16:5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澜雨、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389950 13瓶;天空之上 10瓶;C+330 6瓶;薄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第二天一大早, 桑恬还沉迷在跟林雪玩女仆cosplay的甜蜜梦境里,小奶油直往不该抹的地方抹特带感。   偏偏这时手机响了,桑恬特烦躁的摸过一看是迟夏, 赶紧接起来:“有线索了?”   “没戏。”迟夏说:“我这两天把小区的住户都摸了一遍, 你偶遇的那位老人家不住这,也不是任何一家的亲戚朋友, 我们的线索断了。”   “他不住那?”桑恬挺意外:“也就是说, 他跟盖一杨应该根本不认识?”   她怀疑起自己来:“别是我想多了,上次素描师不也说, 也有很小的可能,两人神态相似真的就是巧合。”   迟夏:“你不能这么想问题, 你就没想过,那老人跟盖一杨那栋楼的任何一家都没关系,他突然跑那栋楼去干嘛?”   桑恬一愣。   对啊,就算是老人家漫无目的的遛弯,也没有往人家楼栋里遛的。   迟夏:“所以我反而觉得, 这条线值得查下去,你等我消息吧。”   ******   又一周后,杨静思终于忙完了。   林雪也从俱乐部抽了个空, 三人见上了一面。   桑恬问杨静思想吃什么,本以为杨静思要敲她一顿海鲜日料什么的, 没想到杨静思说就吃火锅。   还记得林雪不能吃辣, 问林雪行不行?   林雪这人吧看着挺拽,其实特别好将就:“你们喜欢就好, 我怎么都行。”   三人就一起去了左茗最爱的那家火锅店, 趁林雪去洗手间的时候,杨静思悄悄问桑恬:“小狼崽子味觉恢复了么?”   桑恬笑笑:“比最糟的时候好点了, 慢慢来吧。”   林雪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桑恬和杨静思在那自拍呢,然后两人笑嘻嘻给左茗发过去了。   没想到左茗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桑恬和杨静思惊喜坏了:“左茗学姐,你现在怎么有空?”   左茗爽朗笑着:“我受了点小伤,撤到后方休息两天。”   桑恬听得心都抖了一下,左茗抬起胳膊给她们看:“真是小伤,就被流弹刮了下,要是伤好后留个小疤的话,我回邶城就在这儿纹个鲨鱼头,特酷。”   桑恬和杨静思看左茗确实伤得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杨静思贼兮兮跟左茗告状:“学姐你知道吗?有人趁去加国出差就偷偷摸摸订了个婚,都不带告诉我们的。”   “真的?”左茗挺惊讶:“桑恬你什么情况?”   桑恬笑着把摄像头转向林雪,林雪特不好意思,在那儿推桑恬的手呢。   左茗严肃的说:“你先别推,我有话跟你说。”   林雪立刻不推了,耷拉着呆毛老老实实对着屏幕。   她面对左茗的感觉,跟桑恬和杨静思面对左茗的感觉一样,都像面对大姐姐。   而且这姐姐跟桑恬那种姐姐还不一样,是那种长辈式的姐姐。林雪这么又懒又拽的性子,面对左茗都一点不敢造次。   左茗问她:“以后桑恬和你在一起,你不会不让她当记者吧?”   林雪愣了下:“不会。”她从没这么想过。   左茗点点头:“林雪我告诉你,桑恬心里有根蜡烛,虽然烛光有时候摇摇晃晃,但这么多年,我亲眼看着那光一直燃着,我很为她骄傲。”   “当记者,确实有一定危险,但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有她天生该做的事。我告诉你,你要是让桑恬心里的蜡烛熄了,我第一个跟你没完。”   林雪沉默了一下。   左茗问她:“听到没?”   桑恬在桌下搡了搡林雪。   林雪这才点头:“知道了。”   左茗笑着说:“好,正事说完了就别这么严肃了,你们今天都点什么了?快拍给我看看馋一馋我。”   桑恬笑着转开摄像头,去拍她们点的毛肚肥牛午餐肉,又和杨静思一起跟左茗笑闹了一阵,直到左茗要去写稿了,三人才依依不舍的挂了视频。   火锅很快可以吃了,桑恬叫服务员:“把你们那秘制蘸料给我们来三罐。”   服务员:“不好意思小姐,那种蘸料卖完了,明天才到货,要不您去自助台自己调?”   “也行。”桑恬拿起小蘸碟:“那儿有麻酱吧?”   服务员摇头:“没有。”   “没有?!”桑恬吓得手里的蘸碟都差点掉了,没有麻酱的火锅在她眼里简直失去了灵魂:“行吧那我们自己随便兑兑吧。”   她和杨静思都蔫了。   林雪这时站起来:“我再去下洗手间。”   杨静思悄悄问:“小狼崽子不会拉稀了吧?怎么刚去完洗手间又去。”   桑恬笑骂:“滚,你怎么就不能盼她点好?”   “我嫉妒呗!”杨静思翻个白眼:“以前觉得你就够人模狗样的了,想不到找了个比你还人模狗样的!得亏你俩不生孩子,不然你俩孩子得长的多妖孽啊!”   她问桑恬:“跟这种颜值逆天的人谈恋爱什么感觉?是不是哪哪都得让着她?”   正说呢林雪回来了,把一罐麻酱往桑恬面前一放:“这种行么?”   桑恬一抬头,就看到林雪冻得微微发红的一张脸。   邶城今年的倒春寒很厉害,这时节竟意外下起了大雪,空气中有种重回三九的凛冽。 杨静思连车都没敢开,就怕从停车场走过来太冷,一下出租车,几乎是拽着桑恬跑进了火锅店。   桑恬看着林雪头发和睫毛上的雪:“这种天干嘛特意跑出去买啊?”   林雪:“因为你喜欢。”   好像任何事只要桑恬喜欢,无论大小,无论难易,就都变成了天经地义。   杨静思:“哎哟喂。”   还以为林雪这种小狼崽子桑恬且得哄着呢,想不到这么奶乖奶乖的。   杨静思放心了。   后来桑恬又嫌麻酱多了糊嗓子、林雪又给她往蘸碟里兑原汤时,杨静思眼睛都看斜了:“你俩差不多得了别激我啊,信不信我出这火锅店就去找一家酒吧,也来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偶遇。”   三人吃完火锅,林雪坚持这顿她来请。   桑恬和杨静思先走出火锅店等车,没想到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杨静思的肩头,桑恬伸手替她掸了掸:“跟你说句正经的,别因空窗久了就冲动啊。”   杨静思笑:“我说着玩呢,你以为我真去酒吧啊?说实话今晚看了你和小狼崽子我就悟了,谈恋爱真得找一个自己特喜欢的,那真就不一样。”   这时林雪出来了。   杨静思转向林雪:“虽然你好看到我当面跟你说话还有点紧张,但我必须当面再跟你说一次,你以后要是对桑恬有半点不好,我不仅打断你腿,我还大嘴巴子呼你,掌掌毁容那种。”   林雪笑:“好。”   这时杨静思叫的车到了,她上车前,桑恬拉了她一把:“姐们儿,抱一个再走。”   今晚她为了跟杨静思吃饭,把林雪求婚的那钻戒带上了,她知道杨静思瞟那钻戒瞟了一晚上,其实她心中也有点五味杂陈。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杨静思一个接一个换男朋友,不知带她蹭了多少顿火锅烧烤麻辣烫,后来有些男生都怀疑:“你别是为了带姐们儿蹭饭才跟我谈的吧?”   桑恬和杨静思笑作一团。   那时杨静思总操心她:“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交代出去?你再这样下去我都担心你出家。”   想不到后来,杨静思反而是被剩下的那个。   桑恬在雪中抱着杨静思拍着她的背:“我其实知道你特没安全感,哪段恋爱都不敢投入去谈,但你放心,就算投入去谈了受伤哭得一塌糊涂,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像今晚这样抱着你行么?”   杨静思骂:“c,真肉麻!”   双手却把桑恬抱得更紧了一点,眼角实在没忍住的一滴泪,悄悄蹭在桑恬的大衣上。   然后两人挺不自然的分开了,都有点不好意思看对方。   当了这么多年姐们儿,她们从来都是互损互怼,真还没经历过这么肉麻的场面。   杨静思飞快的一拉车门:“走了走了。”   林雪拥着桑恬的肩,目送杨静思的车远去。   很快,她俩的车也来了。   林雪这段时间训练真的很累,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不过手一直握着桑恬的手。桑恬轻轻一动,她又把桑恬的指尖捏得更紧了一点。   桑恬笑:“你没睡着啊?”   林雪摩挲着她手指:“没,舍不得睡。”   桑恬索性依偎到她肩头:“你喜欢我朋友吗?杨静思和左茗,她俩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这么多年跟亲人似的。”   林雪:“喜欢,也不喜欢。”   桑恬愣了下:“为什么?”   “我很小气的。”林雪拥着桑恬的肩:“我的世界只有你,我就希望你的世界也只有我。”   她问桑恬:“是不是已经觉得我太喜欢你了,让你害怕?”   桑恬:“我不怕。”   林雪笑了下:“你确实不用怕,因为我比这程度还要更喜欢你一点。”   “你的世界有多大,我就去拥抱多大的世界,好么?”   ******   车开到桑恬家,林雪把桑恬送到小区门口。   桑恬掏出手机:“我赶紧给你叫辆车,你快回俱乐部吧。”   林雪拿过桑恬的手机:“你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桑恬:“你还记得你是一个明早六点就要开始训练的人么?”   林雪放低了声音:“可我想你。”   她就那样垂眸看着桑恬,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奶狗,等着主人带她回家。   桑恬一时间气血上涌,勾住林雪的肩:“不管了!跟姐姐回家!”   ******   桑恬带林雪回家后,真的给林雪泡了杯茶,自己还不跟林雪一起坐双人沙发,绕到一边的单人沙发坐着。   林雪喝了一口:“……你还放了菊花啊。”   桑恬:“嗯,降火。”   林雪:“……你放心,我没想干什么,我就看看。”   桑恬松了口气:没想干什么就好啊,不然现在她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她也受罪林雪也受罪。   嗯等一下?   桑恬:“你要看什么?”   林雪挠了一下头。   这平时一脸拽的狼崽子还扭捏起来了。   “那个。”她吞吞吐吐的说:“你上次去代清家了对吧?”   桑恬一脸懵:这怎么还扯上代清了?   林雪:“就是……那个……”   她最后两个字声音小到桑恬都没听清,问道:“什么?”   林雪红着脸把运动包丢给她:“你自己看。”   桑恬拉开一看:“你你你还真买了?”   林雪垂眸看着地板:“不是你说给我鼓劲的吗?”   既然不能摸,看看总可以吧。   桑恬:“这可是你要我换的。”   林雪没明白桑恬是什么意思:“嗯,是我,怎么?”   桑恬没说什么,笑了下,拿起女仆装回卧室去了。   林雪坐在沙发上喝着菊花茶。   嗯,趁现在多喝点。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杯底的菊花给嚼了时,卧室的门开了。   林雪:……   她现在明白桑恬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   她知道桑恬x大,但不知道桑恬x这么大,之前上手上嘴的时候对尺寸也没个概念,这会儿一看,女仆装的尺码她都买到D了,竟然还包不住桑恬似的。   黑色的蕾丝薄而透。   桑恬慢慢往她面前走,就跟两团奶豆腐似的,白白嫩嫩的颤啊颤,好像快掉出来。   更别提那系着围裙的细腰,那滚边裙下纤长的腿,桑恬属于瘦而有肉的那类,吊袜带在雪白大腿上勒出细细的痕,丰腴的味道里有种熟透的诱*/惑。   林雪坐在沙发上看着,半天没出声。   老实说,各种人体她看过不少,毕竟她以前有唐诗珊这么个变*态队医,每次给她和晁曦讲解人体结构时,特喜欢给她们看各种luo*/体美照。   晁曦提出过抗议,唐诗珊直瞪她:“小屁孩不知道满足,这不比给你看一堆白花花的骨头架子好得多?”   那时林雪总是一脸冷淡,包括后来她到酒吧跳舞,不知多少姐姐妹妹来撩她,明示的也不是没有,她从来没一点感觉。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现在看来,她可是一点问题没有,身体各种反应跟装了电动小马达似的特澎湃。   直到桑恬向她扑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奶豆腐差点没怼她脸上。   林雪赶紧转开头一脸的正直:“我说了我就看看,我不碰。”   桑恬强行把她头转过来:“林雪!你流鼻血了!”   林雪愣着一摸自己鼻子下面,一手的血,桑恬已经赶紧让她仰头去给她拿纸巾了。   哦妈的,林雪在心里骂:早知道以前就不胡乱作践自己的身体了,怎么这么虚啊!   ******   后来林雪坚持把杯底的菊花吃了,说降火,桑恬都怕她中毒。   好不容易给林雪的鼻子止了血,两人准备上床睡觉。   林雪买的这女仆装其实是套睡衣,桑恬见她今晚流了鼻血看上去更累了,主动问她:“要不要我穿着这女仆装睡?”   林雪差点没吓死:“不!你立刻马上给我脱了!一秒钟都不要犹豫!”   她在心里不停骂自己: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可谁想到单纯的视觉冲击,就能强到这种地步呢?   身体吃了菊花还是燥燥的,林雪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熟,桑恬一翻身碰到她,她立刻缩到边上去,最后整个人贴在墙上,差点没变成一只壁虎。   清晨四点的闹钟只响了一声,她立刻伸手给按了。   本意是怕吵醒桑恬,没想到睁眼一看,身边空空的,已经没人了。   林雪心里一慌,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没想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就在书桌旁:“早啊,醒了?”   林雪的一颗心定下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桑恬头发还乱着,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屋里暖气足,她睡衣领口敞敞的,露出一点雪白的肩膀,带着一副黑框的防蓝光眼镜,整个人又是另一种诱。   她冲林雪笑笑:“翻译篇稿子。”   林雪知道桑恬好强,她给桑佳买药的钱,桑恬无论如何都要还她。   就像桑恬最懂怎么疼她一样,她也想慢慢学会懂桑恬,于是翻身下床:“我给你煮咖啡吧。”   桑恬看着她揉眼迷迷糊糊的样子,笑着对她勾勾手指:“过来。”   小奶狗乖顺的走过去,还没完全醒眠的样子,在她面前蹲下:“姐姐,摸摸头。”   桑恬一颗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啊!没睡醒就被迫起床的小狼狗是这样的吗!因为太迷糊了才会撒娇的吗!   她好想立刻跟小狼狗住在一起!然后每天早上四点就把她叫醒啊!   但是,作为一个人性尚存的大姐姐,桑恬掐灭了自己这一邪恶的想法,她摸了摸林雪的头,然后把一个杯子端到林雪面前。   一阵浓郁的咖啡香传来。   林雪愣愣的:“你已经煮好了?”   桑恬笑:“算着你起床的时间,刚煮好,还热着。”   林雪接过咖啡杯站起来:“你一半,我一半。”   她去洗脸刷牙,嘴里还带着牙膏薄荷的香气,把咖啡液也染成了薄荷味的,从舌尖渡到桑恬嘴里。   那大概是桑恬喝过最好味的一杯咖啡,彻底消除了早起的疲倦。   她还想要更多,但林雪不走不行了。   桑恬站起来,拿过自己的一条围巾给林雪围上:“穿厚一点。”   林雪:“好,你再回去睡会儿。”   桑恬躺回床上,整个人懒懒倦倦的,林雪走的时候问:“给你把灯关了?”   桑恬半梦半醒的却很执着:“不关。”   “以后无论你夜里来,还是夜里走,只要天还暗着,我都不关灯。”   林雪心里一暖。   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出楼栋的时候,天色正是最暗的时候,整个世界睡着,你一个人醒着,正是最让人觉得寂寞的时分。   然而林雪一回头,就看到桑恬家的窗子透出暖黄的光。   那个曾拎着兔子花灯来木渎找她的姐姐,现在在邶城给她点了另一盏灯。而那盏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作“家”。   她知道从此无论外面风雨荆棘,她总有一个可归去的地方。   她从小是个拥有太少的人,从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而她现在发现,她想要的从不太多,只需一盏小小暖黄的光,就足以填补她内心全部的空洞,挡住四面八方来的风。   她裹着大衣、围着桑恬的围巾走在雪地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有了对抗世界的底牌,是这种感觉啊。   ******   林雪走后不久,桑恬再次起床,把刚翻译的稿子校对了就出门上班。   她在办公室接到迟夏的电话:“桑恬你来跟我干私家侦探吧,应该比你跟你那姐们儿干美食up主有前途。”   桑恬挺兴奋:“查到了?”   这事要从昨晚说起。   她给林雪止鼻血的时候,学着网上的办法让林雪把手举起来,这时她才看到林雪手指上有一块墨迹。   林雪自己也看了眼:“应该是之前在火锅店签单的时候,她们那笔有点漏油。”   后来林雪去洗澡的时候,桑恬立刻就给迟夏打了个电话:“我想起来了,我们不该只关注那老人的脸部特征,当时他替我挡着电梯门时,手指上有块很小的黑点。”   “当时我没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写字的时候染上的。”   而且跟林雪手上的墨迹不一样,不是签字笔的那种油,而应该是软笔书法的墨。   桑恬提醒迟夏:“你能不能让当地在职的朋友帮忙,顺着各书法学校查一查?有没有这样一位老师或者学员。”   迟夏当时就夸她:“不愧是干记者的,这观察力真够可以。”   而现在,迟夏真的顺着桑恬指的这方向查到了。   “老人叫龚平,以前是一化学教授,现在退休了,就爱写个毛笔字,在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上课呢。”   桑恬:“那我遇到他那天,他不会是去找盖一杨老公吧?盖一杨老公叫覃叙,也爱软笔书法那一套。”   “那倒不是。”迟夏说:“我查了,龚平那天之所以去盖一杨家那栋楼,是因为楼里住着一户徽州人,平时会向认识的熟人卖点徽墨什么的,龚平时不时会去买墨,所以那天被你遇到了。”   桑恬问:“他跟盖一杨家真没关系?”   “据我所查没有,覃叙虽然也爱书法,但多年来都是一个人在家钻研,跟当地的各种书法班都没什么联系。”   迟夏又问桑恬:“你有机会拿到陈白瑜一根头发么?”   “那天我找人去跟龚平套了下近乎,拿到他一根头发,我想化验一下,他跟陈白瑜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桑恬:“我想想办法。”   ******   机会来得很快。   桑恬接到了代清主动打来的一个电话:“你知道一周后是什么日子么?”   桑恬:“国际母语日?”   代清:“……你在说什么?”   桑恬义正词严:“这你都不知道?我给你科普下,国际母语日是每年的2月21日,旨在促进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   代清打断她:“不是那个,是我生日。”   桑恬:“不对啊我记得你生日不是二月啊?”   代清:“那是小时候我妈为了让我达到参加比赛的年龄,把我生日往前改了。我现在跟你说的,是我真正的生日。”   桑恬:“太后又得大摆筵席吧?”   代清:“不,我拒绝了,我就想请你一个人吃顿饭,行吗?”   桑恬:“……不太好吧?要是你找不到其他朋友,我带林雪一起来怎么样?”   代清:“不行!谁要她来!”   桑恬心想,不是你小时候天天把人往你家里请么?   代清:“只能你一个人来,要是你不来的话,我就找人往楚凌雪那俱乐部的晚饭里加芥末!你知道她最受不了辣的,哪怕味觉不灵敏也受不了辣!”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桑恬真是被这威胁给听笑了。   她给林雪打了个电话:“我现在都觉得代公主有点可爱了怎么办?现在姐姐为了救你脱离芥末苦海,必须得去啊!”   林雪没什么意见:“你去吧,代清世锦赛后受打击挺大的,你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   这周四,桑恬照惯例去找了她的心理医生白欣诺。   她现在很注意心理疏导,没什么大问题也每周去找白欣诺聊聊天。   她把林雪送的订婚戒指拿给白欣诺看,白欣诺笑着说:“恭喜啊。”   拉开抽屉,摸了块巧克力抛给桑恬。   桑恬哗啦哗啦撕开包装丢进嘴里:“好像应该我请你吃糖来着?”   白欣诺笑:“留着你结婚再请吧。只是怎么订了婚,我发现你反而心事重重的?”   桑恬心想,心理医生的眼睛就是毒。   她把林雪在加国那晚情绪失控的事,还有林雪之前差点把猥*/琐男给打死的事,都给白欣诺讲了。   桑恬问:“从专业角度看,你觉得这是怎么造成的?”   白欣诺:“桑恬你其实很清楚,造成林雪所有问题的原因都只有一个。”   “晁曦那件往事,她以为躲开了,其实始终像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在我们心理学领域有一句话――你没解决的过去,始终会回来找你。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说不能逃避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5 16:55:36~2022-02-06 16:5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干啥啥不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997990、53101805、懵bi状态___、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林雪这天训练到很晚, 当俱乐部的值班员来训练场找、说有人在门口等她时,她一脸的不耐烦:“谁都不见。”   当年她突然退役的事在花滑圈人人指摘,在花滑圈外却并非如此, 人们只把她当作一个值得谈论的冰上传奇。 加上她决定复出后, 商演公司全力把她往明星的方向打造,让她的人气水涨船高。   一时间, 各种来俱乐部找她的人络绎不绝:粉丝、合作商、记者, 什么都有。   林雪却只想专心训练。   她太知道作为一个运动员,成绩才是根本, 就好像作为一个演员、歌手,作品才是根本。不然其他的一切, 都是空中楼阁、无根之木。   值班员喃喃念叨着:“我都跟她说你不会见,她非不信……”说着就准备走。   林雪叫住他:“来找我的是谁?说名字了么?”   “一个长卷发的姑娘,说姓桑。”   林雪放下冰刀就往冰场外面跑,一阵风驰电掣的把值班员都给跑懵了:“不、不是说谁都不见的吗?”   林雪套上外套才发现,桑恬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着, 这才托人来训练场找她。   她一路跑到俱乐部门口,顿时又放慢了脚步,慢慢走着。   被桑恬看到她跑这么急, 该笑话她了吧?还怎么保持她死傲娇的属性呢?   她还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其实花滑这项运动,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穿着华丽的考斯滕在冰面优雅起舞。 在这背后, 是日复一日极其严苛的训练,尤其林雪这么拼的人, 每场下来, 都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头发汗浸浸的紧贴着头皮,会不会不好看?她又伸手理了理。   以前就算面对再多记者的时候, 她可也没想过这些。   慢慢走出俱乐部,果然看到门口有个清丽的身影,踏着双短靴、低头来回来去踱着步,像要踩碎一地月光。   林雪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两天前刚见过?”   快,快说你想我了。   但大姐姐不按套路出牌:“怎么,看来有人不想我啊?那我带来的小礼物也不想要了?”   她慢吞吞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什么,对着林雪晃了晃,林雪的脸立刻就红了――   那是一张拍立得,内容有点精彩,桑恬穿着那套根本包不住俩大奶油团子的女仆装,微微俯身,对着镜头做了一个猫爪的动作。   她不俯身还好,一俯身,那俩团子差点没直接掉出来。   这时刚好有俱乐部夜间巡视的保安过来,其实夜色中隔这么老远根本不可能看清这张拍立得,但林雪就是急得不行。   为了避免她去抠掉人眼珠子这样的人间惨剧,她伸手就抢。   桑恬却早有防备,笑嘻嘻一抬手:“不是不想我吗?”   林雪可没功夫跟她闹,她就是不想任何人有任何可能性看到桑恬那样子。   她越抢,桑恬越不给。   最终林雪喘了口气,伸手勾住桑恬的大衣腰带,晃了两晃,垂着眼尾说:“姐姐,求求你了。”   她甚至还扭了扭腰。   桑恬呆住了。   林雪趁机抢下桑恬手里的拍立得,立马塞进了自己口袋。   桑恬反应过来就要来抢,林雪一把抱住她,凑到她耳边:“想你了还不行么?”   “想你了,所以很想要。”   一记直球打出去,桑恬又呆了。   林雪觉得那样子有点好笑,点了点桑恬的鼻子问她:“特意来给我送照片的?”   桑恬犹豫了一下:“还有这个。”   她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比刚才的拍立得照片大不了多少,却让林雪几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桑恬手里,是一张号码牌。   以前在盖一杨的冰校,温新竹为了训练她们这些小女单更有效率,在她们几乎都穿黑色训练服的情况下,给每个人都编了号,上课时就把号码牌别在自己的训练服上。   晁曦是七号,林雪是十一号。   为什么晁曦比林雪晚来一年、号码反而更靠前?因为她们都是承袭退役师姐的号码,轮到什么号就是什么号。   此时桑恬手里的号码牌,就是晁曦当时的七号。甚至在晁曦做完手术刚回冰校,却被温新竹逼着大强度训练的时候,晁曦有次崩溃把运动服扔在脚边,那号码牌还染了晁曦的血迹。   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那块血迹已经淡的几乎不可见,倒像一块泛黄的陈年污渍。   林雪的双眼却被深深刺痛,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林雪。”桑恬过来拉她。   林雪用力甩开她的手,借着那惯性在她肩上一推,低吼道:“别碰我!”   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桑恬被她吼得愣在原地。   林雪头也不回的走了。   ******   好不容易耗到周四,又到了桑恬可以见白欣诺的日子,桑恬一进诊室,屁股还没坐稳就长叹一声:“哎!果然被你说着了。”   白欣诺点点头:“我就说你操之过急了。”   上周四桑恬跟白欣诺聊到林雪时,就告诉白欣诺她想这么做了。   号码牌是她去黑省找盖一杨时、盖一杨悄悄给她的。 这么多年过去,在经历晁曦惨死、楚凌雪黯然退役、温新竹远走他乡等一系列事情后,这号码牌,也只有盖一杨才会一直收着。   白欣诺当时说:“我知道你是想劝服她跟你一起面对晁曦的事,但在她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你这样只会让她受刺激。”   桑恬却觉得不能等下去:“你没看过她训练完的样子,嘴唇都是惨白的,好像把全身的最后一点能量都给用尽了,往死里练在别人那儿是个比喻,在她这儿就是实打实的形容。”   “其他情绪失控的行为我都可以理解,但这种想逼死自己的玩法,不还是因为心里压着晁曦的事么?好像带着晁曦的梦想重新站上冰场,她就对得起晁曦了似的。”   “我知道不是这样,她也知道,我不能继续这样等下去了。”   但事实果然如白欣诺预计的那样,林雪大受刺激的走了。   这一周桑恬不知给林雪打了多少个电话,她都没接,也再没跟桑恬视频过。   见完白欣诺的这天晚上,桑恬忍不住再次跑到俱乐部。   巧的是,大门口还是上次那个值班员,桑恬拜托他再去帮忙叫一下林雪。   过了一会儿,那人独自回来了:“她说不见。”   桑恬:“你说了我姓桑么?”   那人:“说了,但她说不管姓沧海桑田都不见。”   桑恬:……   她勉强笑笑冲那人道谢:“麻烦了。”   该走了,双脚却不听使唤的带着她,坐到了俱乐部门口的长椅上。   分明天空飘着细细密密的雪,分明郊区夜晚的天气冷得像要冻掉人耳朵。   桑恬打了个喷嚏。   一杯热热的姜茶递到她面前。   桑恬抬头,却不是期待中那张懒懒颓颓的脸,而是刚才那个值班员:“这是俱乐部给我们夜里值班的人准备的,你也喝一杯吧。看你这一头一肩的雪,都快成雪人了。”   桑恬接过:“谢谢。”   那人悄悄跟她说:“姑娘你别在这耗着了,楚凌雪在这训练一段时间我已经了解她了,她决定的事是不会变的,别说九头牛拉不回来,就是九个小怪兽加九个奥特曼都拉不回来。”   他最后总结了三个字:“倔着呢!”   桑恬无奈的苦笑一下。   她何尝不知道林雪倔呢?   偏偏倔的不止林雪一个,她们都坚持着自己的坚持,像拉着同一条绳索的两端,越是努力,反而越让对方被磨得满手鲜血。   谁该先放手呢?   桑恬喝了那杯姜茶,胃里最终也没暖起来。   她在雪夜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时,最后望了一眼训练场亮着的暖黄的灯。   到最后,林雪也没出来看她一眼。   ******   第二天桑恬一起床,就发现自己的嗓子跟安贵人似的,哑得说不出话。   进了办公室,丁语柠一下就发现,平时最话痨的桑恬今天格外沉默:“玩什么深沉呢?”   桑恬一手抓着自己的喉咙,一手对丁语柠伸出:“宝鹃,我的嗓子怎么了宝鹃?”   丁语柠吓了一跳:“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桑恬笑着用嘴形说:“冷的呗。”   不仅天冷,还心冷。   正说着呢,桑恬手机响了,是唐诗珊:“我到附近办事,正巧路过你们办公室楼下,有空请我喝杯咖啡么?”   桑恬把电话挂了,用手机打字回复:“我感冒到说不出话,怕传染你。”   唐诗珊秒回:“那不是正对上我的业务范围么?赶紧下楼!”   其实桑恬知道,感冒这事一点都不是唐诗珊的业务范围,唐诗珊学的是运动康复医学,她故意这么说,估计是有其他事找桑恬聊。   别是林雪想分手吧?   桑恬一下楼,就看到唐诗珊一头短发跟鸟窝似的,完全不复平时的精致,她打着哈欠问桑恬:“你们这附近哪家的咖啡最劲?”   桑恬带她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下,她立马点了杯double浓缩,猛灌两口才稍微醒了点神,从包里摸出一盒药递给桑恬:“吃这个,每次两粒每天三次,包你两天就好。”   桑恬拿起那满是英文的进口药盒看了看,拿手机给唐诗珊打字:“可以啊感冒你也能对症下药,不过怎么这么巧,你随身带着我需要的药?”   唐诗珊:“我们医生都有哆啦A梦的口袋,随身带的药可多了。”   桑恬又打字:“其实我还有点拉肚子,你再给我变盒药出来?”   唐诗珊:……   她把咖啡剩的一点杯底一口闷掉:“哎呀不演了不演了!这么早还是我睡觉时间呢,脑筋都不清醒怎么演!”   她告诉桑恬:“是雪雪那个死东西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你受凉了有可能会感冒,让我打电话问我同学什么药最有效,我一大早开车去找我同学拿了药,又巴巴的给你送过来,不然雪雪能烦死我!”   桑恬打字:“她还好吗?”   唐诗珊:“不太好。”   桑恬打字:“她不让你告诉我这些吧?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唐诗珊看了桑恬一眼:“桑恬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其实从盖校长,到温教练,再到我,我们这些雪雪身边的人,哪个不知道晁曦是她的一块心病呢?但我们都放任她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   “我想,那是因为我们自己也是鸵鸟,谁都没有勇气保证,把雪雪拉出来以后,自己能陪她战斗到最后一刻。”   她问桑恬:“你知道自己查下去面对的是什么吗?雪雪担心会有生命危险,那并不是胡乱猜疑。”   桑恬点点头。   唐诗珊:“那你还要查?晁曦已经去世了,就算揪出当年的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桑恬打字:“因为不查下去的话,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晁曦。我想晁曦如果在天上看着,最不愿发生的就是这样的事。”   她打字问唐诗珊:“你阅读大段中文也没什么问题吧?”   唐诗珊:“还可以。”   桑恬对着手机戳了两下,翻出一个页面给唐诗珊看。   唐诗珊看到,那是一则新闻――   一个练体操的女孩大腿骨骨折,很多人觉得她的体操路就要这样结束了,她却凭顽强的意志力进行了一年多康复训练,扔掉拐杖重新拿到了世锦赛的参赛资格。   却在拿到名额后心理压力太大,状态一落千丈,最后选择了自*sha。   桑恬打字:“我查了新闻库,过去十多年间,就我能查到的部分,类似的新闻还有四条。”   唐诗珊:“也许……是巧合?”   桑恬笑了笑,继续打字:“普通人可以这么想,但全天下有两种职业的人不能这么想。”   “一是警*察,二是记者。”   ******   紧接着,代清真正的生日到了。   杨静思一大早就特八卦的给桑恬打电话:“你今天去公主家么?”   桑恬声音迷迷糊糊的:“去啊。”   “你怎么还没起?”杨静思问:“你既然要去的话,不该起来洗头洗澡化妆了么?”   桑恬:“我折腾这些干嘛?公主不就请我一个人到她家吃顿便饭么?”   杨静思:“可公主不是追你呢嘛?”   桑恬:“姐们儿你可别闹了,公主要是煎牛排我就是糖火烧,公主要是鸡尾酒我就是二锅头,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摆在一张桌上!”   “话说这么满也不怕咬着舌头。”杨静思嘀咕:“还不兴人家来个中西混搭么?”   桑恬觉得好笑:“你在这儿瞎撮合什么呢?”   杨静思:“我也不是撮合你和公主,我就是听说狼崽子这段时间都不理你,觉得她有点过分。”   桑恬沉默了一下:“先不说这个,我真该起了,不然一会儿迟到了。”   杨静思:“行,你去吧,难得去生日宴就当散心,玩开心点。”   ******   桑恬简单洗漱后,先把今天要交的一篇翻译稿给校对完了,然后在离午饭点还有一会儿的时候,来到了代清家的别墅。   来开门的是陈白瑜:“桑记者,小姐等你好久了。”   他带着桑恬往代清的卧室走:“这会儿小姐在亲自做菜,让您先去她卧室等她。”   桑恬:“……为什么要在卧室等,我在客厅等她不好么?”   她可一点也不想去代清卧室!上次一进去,就看到自己一张大头照傻兮兮被做成海报,跟奥运会金牌、世锦赛金牌做成的海报一起,放得巨大贴在代清卧室墙上,简直堪称史上最惨烈社死现场。   陈白瑜笑呵呵说:“小姐卧室有她给您准备的惊喜。”   桑恬一进代清卧室:……   上次那张大头照就算了!这次怎么还换了张怼脸照?脸上泛着油光还有颗硕大的上火痘都没给P掉!   这是从哪篇现场新闻稿里直接截下来的?   桑恬:“陈管家我求您件事,您无论如何把这海报给我摘了行么?”   陈管家笑:“桑记者对不起,小姐说她要挂一辈子。”   桑恬搬出杀手锏:“我这么大张脸在这杵着,太后……啊不,代女士没意见吗?”   陈白瑜:“如果对提升小姐的成绩有帮助,任何事夫人都不会有意见的。”   说起代莉莉桑恬才意识到:“代女士不在家?不是她女儿过生日么?”   陈白瑜:“夫人公司很忙,平时她陪小姐训练比赛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所以小姐在家休息的时候,夫人都是在公司工作。”   桑恬不禁咋舌,心想太后真不是一般人。   陈白瑜:“桑小姐您先坐,我去准备点水果。”   陈白瑜走以后,桑恬心里盘算了一下,刚才走了一路,这房子的任何角落都一尘不染,想捡到陈白瑜的一根头发好像不太现实。   正想呢手机响了,桑恬一看是迟夏,偷偷摸摸接了:“喂?”   迟夏:“我查完龚平的社会关系了,他一辈子没离开过黑省,就像陈白瑜一辈子没离开过邶城一样,应该没有他俩小时候长期相处的可能。现在只能查他俩有没有血缘关系,你拿到陈白瑜头发了么?”   桑恬放低声音:“我正想办法呢。”   一个清冷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想什么办法?”   桑恬挂了电话随口胡诌:“就一推销房子的总给我打电话,我说我欠了一屁股校园贷,正想办法呢。”   代清:“校园贷?”   桑恬咧嘴一笑:“对,我说我刚十八!”   “……”代清不跟她瞎扯,问她:“礼物要么?”   桑恬一愣:“你生日不要我送你礼物就算了,怎么还要送我礼物?”   代清随手一指床边:“礼物太多了,全是我妈还有赞助商送的,你想要哪个随便拿。”   桑恬看了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一眼,小红书上姑娘们嚎叫着配货都买不到的限量版,就那样随随便便扔在地上。   桑恬:“这些你都不想要?”   代清:“不想,我就想你抱我一下。”   桑恬:“……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代清:“我也不知道,什么人我都不想见,只想见你。”   桑恬:“你不会加国回来后到现在都还没出国门吧?”   代清点了一下头。   桑恬:“也不想训练?”   代清又点了一下头。   桑恬:“那你以后还参加比赛么?”   代清的眼神黯了黯:“我不知道。”   桑恬:“这样吧,看天意,你家有硬币么?”   代清去书柜看了看,那儿有一个她小时候的储蓄罐,她拿了枚硬币递给桑恬。   桑恬拿在手里抛了抛:“要是这硬币三次都是正面朝上,就是老天想让你比下去。”   代清看了她一眼。   “不相信?”桑恬看着正好端水果进来的陈白瑜说:“要不我和陈管家先玩一次,给你打个样?”   她笑着问:“陈管家,你有什么想知道答案的事么?”   陈白瑜看了代清一眼,代清点点头,陈白瑜开口:“那,我想知道一位很久没联系的故人,现在过得好不好。”   桑恬:“行,我抛三次硬币,要是三次都是正面朝上,就说明你问的这位故人很好。”   “对了陈管家,为了让老天感应到你是问问题的人,你得拔根头发压我这儿。”   陈白瑜笑:“还挺有仪式感。”   他拔了根头发递给桑恬。   桑恬收下后抛了三次硬币,居然真的三次都是正面朝上。   她笑着对陈白瑜说:“看,老天给了你答案。”   陈白瑜语带感慨:“是吗?她过得很好吗?”   桑恬不知他问的是谁,他在代家干了一辈子,也一辈子没结婚,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白发苍苍的老人,而让人忘了他曾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以梦为马载过他心爱的姑娘。   只不过岁月更迭,那人已走失在了时光深处。   桑恬转向代清:“轮到你了,拔根头发给我吧。”   代清犹豫了一下。   她开口问:“如果没有三次都正面朝上的话,就说明老天不想让我滑了对吧?”   桑恬笑了下:“你可以这么认为。”   代清伸手,从她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中拔了一根交给桑恬:“你得好好保存一辈子。”   桑恬吓死了:“那我还是还给你吧。”   “逗你的。”代清说:“你抛吧。”   她心里很清楚,桑恬抛六次硬币、六次都正面朝上的概率太低了,简直无限趋近于零。   如果桑恬说这是天意的话。   说不定是老天给她一个解脱的机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6 16:56:01~2022-02-07 16:5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5310180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日日酱 10瓶;53101805 8瓶; 天空之上 5瓶;兜风的刺猬 2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在代清的注目下, 桑恬笑了笑:“那我抛咯?”   代清微微蹙眉,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桑恬的手。   第一次,正面。   第二次, 正面。   代清放在桌上的手, 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到这时她忽然想:如果桑恬第三次抛出来不是正面呢?那她真的要放弃花滑么?   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失落如海浪,从内心最深处的海岸席卷而来。   代清鼻尖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盯着桑恬的手看了许久, 才发现桑恬一直都没抛第三次。   她一抬头,才发现桑恬笑看着她:“准备好了么?”   这句话表面是在问准备好抛第三次硬币了么, 其实是在问,她心中的那片冰面, 重新准备好了么?   是否扫冰浇水,抹去了一切因摔倒和失误造成的划痕,光滑如镜的等待着代清,像从未经历过失败一样再次站上去?   代清轻轻点点头:“嗯,你抛吧。”   她知道聪明如桑恬, 已经从她的表情得知,第三次硬币抛不抛,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但当那一抹小小银色从桑恬指间弹出、被抛往半空的时候, 代清还是忍不住眼睛都不眨的一直盯着。   如果这真是天意。   如果桑恬真能带来她一场三次正面朝上的小小奇迹。   那是不是意味着,上天对她重新站上冰面这件事是祝福的?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重新站上冰面后会拥有一直渴求的好运气?   从小所有人都羡慕她。   姣好的容貌。纤长的身材。过得去的天赋。富足的家境。一个事实以她为先的妈妈。   代清却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她不止一次的羡慕楚凌雪。   楚凌雪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花滑是楚凌雪能抓在手里唯一的东西,所以她从小看着楚凌雪就明白, 那个女孩在冰上, 能把自己和生命通通抛出去。   楚凌雪每次起跳时那孤注一掷的态度,是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   不像她, 拥有的太多,肩膀反而沉甸甸的。   她也想轻盈的起跳,可她妈的双手,始终沉沉的压在她肩头。   她真的跳不起来啊。   这时那枚小小硬币在空中滚了几个圈,缓缓向桑恬手中回落了。   桑恬一下子捂住手背,自己先偷看了一下,然后笑看着代清,缓缓揭开了捂着的手背。   代清呆呆的看着――居然,真的是正面。   三次,都正面朝上了。   代清伸手:“你把硬币给我看下。”   桑恬笑着把硬币递给她。   代清左看右看的看了半天,这确实就是之前她给桑恬的那枚硬币,桑恬没做过任何手脚。   代清把硬币递给陈白瑜:“你也看看这硬币有没什么蹊跷?”   陈白瑜笑着摇头:“小姐,我可不懂这个。”   代清看向桑恬:“你怎么做到的?”   “怎么是我做到的了?”桑恬笑:“这不是老天做到的吗?”   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代清,这是大学时她跟杨静思学来的小把戏。   杨静思上大学时,每次看上哪个小鲜肉,就去找人抛硬币,三次正面朝上,那就是天意让两人在一起。   这小把戏明白了原理就一点不难――把硬币正面多摩擦两下沾点手汗,让正面比较重,再注意控制抛起的力度,最好让硬币在空中只转三四圈而且转的慢一点,这样最后落下的角度就比较好控制。   还是个熟能生巧。   桑恬以前每次期末考前学得走火入魔,就全靠练这小把戏解压,练到最后她比杨静思玩的还溜。   桑恬叫代清:“别研究了,既然这是天意你就放宽了心好好滑吧。我们该去吃你的生日大餐了吧?我都饿了。”   陈白瑜立刻站起来:“我先下楼准备,桑记者陪小姐慢慢下楼吧。”   陈白瑜一走,房间立刻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桑恬被海报上自己那张大脸盯得浑身不自在,正想站起来说“我们也下楼吧”,代清一下子怼到桑恬面前,差点没亲上她。   桑恬吓得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你干嘛?女女授受不亲!”   “谁想亲你了。”代清声音一贯的高冷:“我就看看你的眼睛。”   桑恬:“我眼睛进睫毛了?”   代清摇头:“我想看看你这么帮我,是不是因为你其实有一点喜欢我。”   就算她看不出硬币有什么蹊跷,却也知道硬币不可能真的连续抛六次都是正面朝上,一定是桑恬做了什么。   桑恬轻轻摇头:“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代清你没意识到一个问题么?楚凌雪也需要你,就像你需要楚凌雪一样。”   代清一愣。   桑恬:“现在晁曦已经不在了,你作为楚凌雪那一代唯一坚持到现在的女单,请你无论如何,继续滑下去。对内,做楚凌雪无可取代的竞争对手,对外,做冲击大俄时并肩作战的战友与伙伴。”   她站起来,对代清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代清呆呆站在原地。   良久,那张清冷的脸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楚凌雪运气比我好。”   “我从小就知道。”   ******   桑恬和代清一起下楼来到餐厅,陈白瑜已经命人摆好了刀叉杯碟,桌上精致的古董花瓶里黄玫瑰沾着露珠待放,陈白瑜和女仆们垂手立在一边微笑:“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代清忸怩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往西厨走。   陈白瑜笑着告诉桑恬:“今天的生日大餐是小姐亲手准备的。”   桑恬意外:“她会做饭?”   陈白瑜摇着头笑:“人生第一次。”   桑恬坐在餐桌边等了一会儿,代清两手空空冷着一张脸回来了,也往餐桌边一坐。   桑恬懵了:“你准备的大餐呢?”   代清冷冷的说:“我。”   桑恬没懂:“啊?”   代清指指自己的鼻子:“我说我就是,秀色可餐你没听过吗?”   “……”桑恬瞟了垂手站在旁边的陈白瑜一眼,总感觉陈白瑜一脸忍笑外加“我什么都不知道勿cue”的表情。   桑恬索性自己站起来往西厨走。   代清慌了跟过去:“桑恬你不准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桑恬已经把烤箱拉开了,立刻涌出的一阵浓烟差点没把她给呛死。   代清:……   桑恬把里面的烤盘拿出来,对着代清问:“你在烤箱里塞两块碳干嘛?”   代清怒道:“那是牛排!”   桑恬:……   最后公主的生日宴,是找一个女仆借了两盒方便面解决的,唯一的一盒红烧牛肉面还被代清抢去了,剩下一盒香菜方便面吃的桑恬怀疑人生。   桑恬告辞的时候,代清甩开陈白瑜和女仆们一个人走到门边:“桑恬。”   桑恬在花园里回头,难得和暖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代清:“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会滑下去的。”   桑恬笑着点点头。   “还有。”代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真正的生日,我挺开心的。”   说完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   等迟夏从黑省回来,桑恬约她见了一面,把陈白瑜的头发交给她。   之后桑恬给杨静思打电话:“空么?一起吃晚饭?”   杨静思来了一看桑恬:“跟小狼崽子还没和好?”   桑恬惊了:“这你都能看出来?”   杨静思哼哼两声坐下了:“我是谁啊,你肚子叫一声我都知道你想吃干脆面还是大辣条。”   ……越说越邪乎。   桑恬:“我问你一问题。”   杨静思边等上菜边捡面前的花生米吃:“嗯你问。”   桑恬:“之前有一个你特别喜欢的美国男演员,不是车祸去世了么?那段时间你特伤心,你还记得么?”   杨静思:“那能忘么?茶不思饭不想的,那段时间根本不能听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   桑恬:“那如果我得到了一件他的遗物,突然拿到你面前……”   杨静思:“那我肯定撒腿就跑。”   桑恬一愣――这反应倒和林雪一模一样。   桑恬:“跑什么啊?”   杨静思:“你把这东西拿我面前,是怕我不愿意面对这件事、难得的更久,想逼我面对,没错吧?但我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告诉你,这事除非我自己想通了,不然你这就是更大的刺激。”   桑恬叹口气:“唉,难怪她到现在还不理我。”   ******   桑恬跟杨静思分开后,又去了趟林雪的俱乐部。   她站在门口给林雪打了个电话,果然还是石沉大海般的没回应,也不知林雪是还在训练,还是单纯不想理。   桑恬只好走去岗亭找值班员:“你好……”   值班员一愣:“姑娘怎么又是你?”   巧了么这不是?今天值班的又是桑恬见过两次的那值班员。   桑恬:“我还是找楚凌雪,麻烦你再进去告诉她一声行么?”   值班员直摇头:“她不会见你的。”   上次楚凌雪听说这卷发姑娘又来了,七七八八问了一堆,值班员还以为她又要像第一次一样飞毛腿跑出来呢,没想到她最后脸一黑:“不见。”   态度之坚决,活像姑娘是从老家来追债的债主。   桑恬笑笑:“还是麻烦你再去叫她一次,说我想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   值班员叹口气:“我去试试吧,但你也别抱什么希望。”   ******   值班员去找林雪时,桑恬一个人站在大门外。   前几天下的一场雪,好像给上个冬天画了个洁白的句号,雪一停,气度陡然升高。   漫长的冬天一结束,春天就来得又快又急,桑恬踩着高跟鞋站在俱乐部门口,看着远处的树枝上发出一点新绿的嫩芽。   她心想,她跟林雪这次闹别扭真够漫长的,从冬到春,跨了个季度。   不一会儿值班员回来了,把手里什么东西往桑恬一塞:“楚凌雪已经回宿舍了,我没法找她,姑娘你回吧。”   桑恬低头一看,是三包增强免疫力的药,桑恬眨眨眼,看着值班员。   值班员随口胡诌:“这段时间换季感冒的人多,这是俱乐部给每个人准备的预防特效药,我看你来者是客,送你三包,吃了保准不再感冒。”   桑恬看着他笑:“谢谢。”   值班员当然知道桑恬不信,换做是他也不信,可他实在编不下去了,楚凌雪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桑恬拿着那三包药离开的时候,夜风吹来一种绿树拔节的清新味道,好像一切都还有希望。   林雪还关心她。   可林雪就是不见她。   ******   桑恬吃了林雪拿给她的药,果然在一片阿嚏阿嚏的声音中,生龙活虎的挺过了换季。   有天她正在上班,接到迟夏一个电话,兴奋得跟中了五千万似的:“有进展了!见面说!”   桑恬和迟夏每次见面,都换一家不同的没人气咖啡馆,迟夏压低声音神秘的问:“你猜龚平跟陈白瑜是什么关系?”   桑恬随口道:“总不会是亲兄弟吧?”   迟夏傻了:“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梦游把DNA鉴定结果发你了?”   桑恬也傻了:“这两人一个没离开过黑省,一个没离开过邶城,居然真是亲兄弟?”   她本来只是觉得,龚平出现在了盖一杨的生活圈里,陈白瑜出现在了代莉莉的生活圈里,这都是当年晁曦和楚凌雪的时代,跟花滑女单息息相关的人,说不定能撞到什么突破口。   谁知道撞上个这么大的。   若是盖一杨并非如她直觉所料,其实并不清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桑恬说:“龚平真跟盖一杨有关系,而陈白瑜是代莉莉的人,难道当年晁曦丢掉世锦赛名额的事跟代莉莉有关? 可当年顶替晁曦上世锦赛的人也不是代清,以代清当年的水平,离世锦赛资格线还差得远呢。”   “你说的这都是推断,我先顺着龚平往下查吧。”迟夏说:“要是他真跟陈白瑜运作过什么,他本人又没来过邶城,他们之间总有个联系人吧?我先查查龚平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人跟邶城有关。”   ******   在林雪不跟桑恬联系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还有一周,林雪就要进行她的第一场商演了。   这话题在wb上被炒得很热。   桑恬每晚看热搜,都能刷到林雪一个新鲜出炉的训练小视频,一身黑衣黑裤什么装饰都没有的训练服,被她穿得跟大牌高定似的。   简单几个动作,已经让“天才就是天才”、“快来收复失地”的议论不绝于耳。   但桑恬越看越紧张,她约唐诗珊见了一面。   桑恬问:“现在商演的跳跃怎么配置?”   唐诗珊:“按雪雪这个级别,阿克塞尔三周跳是标配。”   桑恬的眉头皱起来。   她记得世锦赛时为了激发代清,那时完全还没恢复系统训练的林雪,拼了命在冰上做过阿克塞尔三周跳,摔得特别惨,最后就算勉强站住,也是狼狈不堪。   现在恢复系统训练刚一个多月,林雪的跳跃水平到什么程度了?   桑恬看着唐诗珊在那儿一脸悠闲的喝咖啡,问:“你不担心么?”   唐诗珊笑笑:“如果你看过雪雪最近的训练,你也不会担心。”   桑恬心想我倒是想看,但林雪完全不理我,我也没机会看啊!   唐诗珊:“我也是看了她训练才发现,过去近十年,其实她除了上冰,一直在做其他所有能做的训练,不然恢复起来不可能这么快。”   “所以桑恬,我要谢谢你。”   桑恬:“谢我什么?”   唐诗珊:“谢你不像我们这么谨慎,谢你横冲直撞,谢你逼着雪雪从她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们所有人甚至雪雪自己,都没法发现,其实雪雪对冰面还有这么深的眷念。”   其实桑恬很想问,那这一次关于晁曦的事呢?她这么横冲直撞的,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她没问,是因为知道唐诗珊也给不出答案。   恐怕就连现在的林雪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   俱乐部大门岗亭里,值班员连手机都没看,正专心欣赏这初春的夜景,突然出现的一张白皙笑脸,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他长叹一声:“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这姑娘一来,楚凌雪又要给她出难题了。   桑恬晃晃手里的保温杯:“你别紧张,这次我不找楚凌雪,你帮我把这杯子交给她就行。”   值班员挺警惕:“里面装的什么?楚凌雪可不能乱喝东西。”   桑恬笑笑:“是我自己在家熬的红豆薏米水,运动后消水肿用的,不可能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放心吧。”   大部分运动员在比赛时期,都不在外面吃饭,就是怕万一有什么食材没处理干净,沾到什么违*/禁成分。   值班员:“她如果不要呢?”   桑恬又是一笑:“那你就让她直接扔了。”   值班员就拿着保温杯进去了,不一会儿出来了:“她真不要,直接把保温杯扔了。”   桑恬笑:“扔了就行,谢谢了,麻烦你再看到她的时候告诉她一声,明天我还来。”   她笑盈盈的转身就走。   值班员看着桑恬的背影,总觉得她笑得好像洞悉了一切真相似的。   刚才他拿着保温杯进去,说是桑姑娘自己熬的红豆薏米水,楚凌雪果然不要,但当他找到垃圾桶、说桑姑娘交代不要就直接扔了时,楚凌雪又一把抢了过去。   抱着杯子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别别扭扭说:“你出去说你扔了就行。”   现在一看,桑姑娘老早就猜到这一出吧。   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能把倔成这样的楚凌雪拿捏得死死的。   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老天谁都不耽误。   距离商演还有一周,值班员主动申请了每晚值班,就想看看这事怎么发展。   桑姑娘还真如她自己所言,每天都来,每次都带一个新的保温杯。   楚凌雪每次都宝贝似的抢过,却让他出去说扔了。   每次桑姑娘也不说什么,笑着道了谢就走了。   ******   一周后,楚凌雪商演前夜。   杨静思给桑恬打电话:“虽然你和狼崽子还别扭着,但狼崽子的票你不至于没有吧?现在炒得可火了我都没买着,你应该会请我去看吧?”   桑恬:“应该吧。”   杨静思:“什么叫应该?难道狼崽子还没给你票?”   桑恬:“慌什么,最后一刻当我绝望的时候再把票给我,那才带感呢,玩的就是心跳懂不懂?”   毕竟林雪还会让唐诗珊给她送药,也会收她熬的红豆薏米水,难道真会让她错过自己九年后的首次上冰不成?   商演当天,演出晚上八点开始,傍晚的时候杨静思又给桑恬打了个电话:“票送来没?”   “急什么。”桑恬慢条斯理画着眼线:“你一个对体育完全不感兴趣的人,这次怎么这么热情?”   “谁让你家狼崽子颜值高火出圈了呢。”杨静思说:“这可是网上全民关注的热点,我要是不去现场舔舔颜,我都不好意思混wb。   桑恬挺淡定:“等着吧。”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像表现得这么淡定。   因为她画眼线的手一直抖,一条设计得好好的猫眼眼线,画得跟蚯蚓爬似的。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狼崽子不会反了天、真不给她票吧?   一个小时后,杨静思又给桑恬打电话:“这会儿票总该送到了吧?我开车到你家楼下了,你下来跟我一起过去吧,今天估计不好打车。”   “你在我家楼下是吗?”桑恬这次倒是没拒绝:“你等我会儿我马上下来!”   桑恬穿着高跟鞋一路狂奔,几乎把自己弹射进了杨静思车里。   杨静思吓了一跳,就听桑恬喊:“赶紧开车!把你的车当飞机开!”   一副恨不得马上飞到商演场馆的样子。   “怎么了?”杨静思笑着问:“是不是狼崽子派人送票的时候,让你早点过去在表演前跟她私会?”   “什么呀!”桑恬喊道:“是那狼崽子居然真的没给我送票!赶紧的我们到场馆门口买黄牛票去!”   ******   这会儿杨静思也急了,作为一个在网上混饭吃的up主,她要是错过了这种热点,还怎么上网跟她粉丝聊!简直被时代的洪流抛弃了好么!   两人急匆匆赶到场馆门口,倒是有不少黄牛在夜色掩护下暗暗活动,一见她俩就贼眉鼠眼迎上来:“有票么?”   “没票,要买票。”桑恬问:“你这儿价格翻几倍?”   “现在不是翻几倍的问题。”黄牛说:“这商演太热了大家都捂着票不卖,想自己去看,现在根本没票。你有票么?你有票的话我按票面价格五倍收。”   连问了好几个黄牛都是这样,杨静思真急了:“怎么办啊?”   桑恬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给林雪打了个电话,林雪居然还是没接。   桑恬呆站在夜色中,任凭夜风把她一头精致夹卷的长发拂乱:“这下真的玩完了。”   ******   此时,商演后台。   唐诗珊在林雪的休息室里,在林雪换考斯腾以前最后检查了一下她的右脚:“老伤没问题,放心滑吧。”   这时林雪的手机响了,林雪没接直接给挂了。   唐诗珊一看林雪那表情就猜到了:“是桑恬吧?她这会儿找你干嘛?”   林雪闷头不说话。   唐诗珊忽然想到:“你不会没给人家今晚的票吧?”   林雪居然还真点了一下头。   唐诗珊急了:“你是不是疯了?干嘛不给?”   林雪扯着嘴角笑了笑:“怕丢人呗。”   “在全世界任何人面前滑不好都行,在她面前不行。”   唐诗珊:“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这种情况在十五岁退役前的楚凌雪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看来晁曦一事带给她的影响真是波及了方方面面。   唐诗珊:“就算这样,你也该给桑恬票,不然你会后悔的。”   林雪居然没否定,反而点了一下头:“嗯,现在就后悔了。”   她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装着两张VIP座位票的信封递给唐诗珊:“她估计是跟杨静思一起来的,你帮我拿给她吧。”   唐诗珊一看那信封,就知道是林雪早就准备好的,只不过一直犹豫着害怕着,没拿给桑恬。   唐诗珊问林雪:“为什么又愿意给她了?”   林雪又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因为我也有滑好的可能。”   “既然是她用一盏花灯带我走出来。”林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脚:“那我生命中所有荣耀的时刻,她都值得看着我。”   “全世界谁都可以错过,她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看今天的男单短节目了么!羽生大神呜呜呜TAT~周四自由滑再战! and让我们一起期待女单开赛啊!先刷刷视频畅想一下我们雪雪的身姿~   感谢在2022-02-07 16:56:39~2022-02-08 16:4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 30瓶;C+330、汤圆 20瓶; 曾好 10瓶;故人叹 5瓶;江四深、懵bi状态___、薄言、4738995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桑恬万万没想到, 到了现在她给林雪打电话,林雪还是给她挂了,难道林雪就想不到她是要说门票的事?   连杨静思都开始怀疑:“狼崽子是不是另结新欢了?不然她能做这么绝?”   桑恬一句“去你的”都骂的没什么底气。   其实她倒不是觉得林雪会另结新欢, 只是从她贸然把晁曦的号码牌拿到林雪面前开始, 这么长时间的疏远,让她对林雪的心态越来越没把握。   难道林雪会这样永远走不出来了么?   这时她手机救场一样响了, 桑恬抓着手机对杨静思一阵猛晃:“看, 她给我打回来了!”   没想到却是唐诗珊:“你在哪呢?”   桑恬说了自己的位置,心里揣着个蹦迪的奥特曼一样七上八下。   唐诗珊这会儿要来找她干嘛?   难道林雪想在九年后重新上冰以前, 把她这摊子事先解决了让唐诗珊来跟她谈分手?   桑恬觉得自己都魔怔了,一见唐诗珊就觉得她是林雪派来谈分手的说客。   所以当唐诗珊出现在桑恬面前时, 桑恬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唐诗珊一拂那头俏丽的短发:“我有这么秀色可餐么?”   桑恬:……   上一个对她这么说的人是代公主,你别说这俩人还真是一样变*/态。   桑恬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也没能缓解内心的紧张,直到唐诗珊掏出一个信封晃了晃:“VIP票。”   一堆黄牛跟绿眼睛的饿狼一样围了上来。   桑恬吓得赶紧把信封往自己口袋里一揣:“不卖不卖!这是我们自己要去看的!”   “看你紧张的那样。”唐诗珊笑:“你不会真以为雪雪会不给你票吧?”   “有可能啊。”桑恬哼一声:“狼崽子野性难驯。”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料到按林雪这别扭的性格会给她玩一把心跳了,但没想到这把心跳玩这么大!真压到开场前十分钟才把票拿给她!   唐诗珊:“你别说, 把雪雪比喻成狼崽子还挺合适,但我怎么觉得她一碰到你就变成小奶狗了呢?”   杨静思在一旁插话:“你没发现吗?别人驯狼都是往狼脖子上套绳子,只有咱桑姐是往脖子上套松紧带, 狼崽子看上去挺能自己瞎蹦哒,结果还不是被拴得死死的。”   唐诗珊恍然大悟:“有道理!”   ******   唐诗珊把票交给桑恬以后就先走了:“我是特聘医生, 得去场内盯着点。”   桑恬拿着票, 带杨静思走VIP通道进场的时候都没怎么排队。   杨静思直到在包厢坐下还惊魂未定:“刚才是进不了场,现在又突然坐进VIP, 你说人生怎么就大起大落的这么刺激?跟刚干完一碗新疆特辣炒米粉, 又立马续上一包跳跳糖似的!”   她趾高气昂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有多少人被她甩在身后, 一看乌泱泱的观众席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姑娘:“你家狼崽子真够招人的。”   桑恬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好多姑娘都自制了林雪的海报和加油横幅,这会儿已经尖叫着开始挥了,还特兴奋的到处自拍,看到贴着林雪贴纸的垃圾桶都恨不得上去合照一个。   桑恬有点懵:“她现在有这么红?”   “你才知道啊。”杨静思瞟了桑恬一眼:“在这个颜值就是正义的世界,她一张脸长成那样还有实力,她不火谁火?”   桑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总想起刚认识林雪的时候,林雪在Trouble那有些破败的小舞台上跳舞,整个人颓得不像话,好像根本不期待一个明天。   到了现在,一束雪白的追光打下来,全场观众屏住呼吸,期待的都是她。   桑恬在心里默默想:到了现在,林雪对自己满意了么?   ******   当又两束追光齐齐打在冰面上的时候,现场更静了。   明明上万人的场馆,却连有人嗓子不舒服的轻咳都听的一清二楚,还要收获身边人一个巨大的白眼。   大家都是看熟了演唱会的,都知道这架势,意味着今晚的主角真的要出场了。   商演的确跟正式的花滑比赛很不一样,一切娱乐化和舞台化,很能调动现场观众的情绪。   主持人的画外音在场边响起:“让我们有请国内唯一击败过大俄的花滑女单选手、前青奥会冠军――楚凌雪!”   当林雪一袭黑衣出现在冰面远端,现场的观众再也按捺不住,一片尖叫声差点把顶篷给掀了。   这喧嚣在桑恬耳中却化为寂静的背景,她除了能听到《Viva La Vida》的旋律,唯一还能听到的就是林雪刀刃划过冰面的声音。   哗,哗,哗。   桑恬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蜷起:林雪,别怕。   我在这里看着你。   林雪每次的考斯滕都和其他花滑选手很不一样,从没有任何的亮片和水钻,就是一片茫茫的黑,像冬夜最长的那一天,你哈着白气抬头仰望的墨色天幕。   然而当你担心她会不会被那一片黑所侵吞的时候,你又会发现绝无可能――她一双眸子就是最亮的寒星,遥遥指明正北的方向。   当林雪干净利落做完第一个后外结环三周跳连两周跳的时候,桑恬终于明白为什么唐诗珊说,根本不用担心林雪了。   林雪从来没真正被掩没于那个蒙尘的小舞台。   她是沉睡的王,一双冰刀就是她的宝剑,一旦被她重新拥有,爬满城堡的爬山虎被瞬间砍断,抢夺珠宝的恶龙发出仓皇鸣啸。   她来收复失地,她来所向披靡,她来光耀四方。   她那样专注的眼神,让桑恬觉得这会儿她的眼中,除了眼前的冰面看不进任何事物,没想到滑过VIP包厢的一瞬,她一个仰头,却又好像在寻找什么。   然后,四目相接。   直到这时,桑恬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见林雪了。   林雪的一个眼神,足以让她的血重新温热着流淌,催开初春枝头的第一抹新绿。   然后百花齐放,迎来一整个完整的春天。   林雪的嘴唇微微翕动,在过分炽烈的白色射灯下,桑恬一瞬晃神,并没有看清林雪说的是什么。   身边有其他观众在议论:“楚凌雪说话了么?”   “没有吧只是呼吸吧。”   一曲终了,林雪干净利落用旋转后的一抬手合上最后一个音符后,毫不犹豫的退场。   好像她的存在,并不为了接受掌声、欢呼和场馆内下起的“娃娃雨”和“鲜花雨”。   她的存在,永远只为了征服下一个更难的跳跃,下一场更完美的表演。   桑恬发现杨静思坐在她身边呆得像只鹅。   她搡搡杨静思:“你怎么不贫了?”   杨静思呆了半天才开口:“我现在相信你家狼崽子是天才了,刚才那段表演就一个字――巨牛!”   桑恬嫌弃的说:“那是两个字。”   别说杨静思了,全场观众在投完娃娃和鲜花后,都陷入了一种罕见的沉默,好像都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久久回味,拔不出来。   桑恬心里涌出一阵奇怪的感觉――   没人注意到观众席上的她,没人知道她曾在狭小的出租屋,在海城的迪士尼,在邶城的什刹海和加国落雪的街头,与林雪牵手依偎,享受只属于她们的隐秘时刻。   那一刻全世界只有她们两人,她们曾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却因彼此相拥而拼出一对完整的翅膀。   现在这一刻,林雪属于所有人。可在更多不为人知的时刻,林雪只属于她。   林雪的光芒,她与有荣焉。就像林雪的胆怯和颓丧,她会共同去扛。   中场休息时观众席一片黑暗,桑恬悄悄站起来,杨静思问:“你干嘛?上厕所?”   桑恬摇摇头:“我去后台。”   她无法压抑现在就想见到并抱到林雪的冲动。   她想对林雪说,胆怯没关系,愤怒没关系,沉默和逃避都没关系。   无论过去以何种形式蚕食着她们,她都一定会牢牢牵着林雪的手,带着她推着她搡着她,最终穿过那片茫茫的雾。   然而当桑恬找到休息区入口时,她发现安保措施比她想的还严。   好几个壮汉背着手,还有个戴眼镜的女人,应该是商演公司的工作人员。   她问桑恬:“你是粉丝?后台不能进。”   桑恬摸出一张名片:“我是墨叙体育组的记者,楚凌雪的独家采访权给了我们,记得吧?”   “有印象。”女人接过她的名片看了看:“但今天的商演没采访安排,对不起桑记者,我还是不能让你进去,或者要不,你给楚小姐打个电话问问?”   桑恬心想要是狼崽子愿意接我电话,我还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   正当她绞尽脑汁编别的理由,比如我肚子疼了一个月找一个大师算了一卦,告诉我今天必须往正北方向走到底不然这辈子没救了。   这时一个清冷带点暗哑的声音响起:“让她过来。”   桑恬顺着通道往里走,一颗心又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在这么多天以后,她终于要真正见到林雪了。   不是属于所有人的林雪,而是只属于她的林雪。   此时林雪站在逆光位置像一个淡淡的影子,桑恬走近了才发现,林雪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林雪开口:“你怎么来了?”   确实是不太高兴的语气。   桑恬忍不住了:“你这种态度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雪走近桑恬,微微低头,身上熟悉的冰原苔藓香气像一个久违的拥抱:“你现在跑到这儿来,根本来不及在下一段表演前回观众席,怎么看我做阿克塞尔三周跳?”   她牵起桑恬的手:“跟我来。”   她的手指很凉,却让桑恬感到一阵温暖。   桑恬一冲动就反手握住林雪的手,林雪顿了顿,但并没有拒绝。   她牵着桑恬走到运动员入口处。   她们头顶是一片黑暗的观众席,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刚才林雪的那段表演,不远处的冰面上技术工来回滑动,在做冰面的检查和护理,一束追光打下,像一个虚位以待的王座,等待着王的归来。   桑恬心里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   属于所有人的林雪,和属于她的林雪,在这一刻被模糊了界限,奇妙的融为一体。   林雪说:“你就在这看吧,我上场了。”   她松开桑恬的手,准备往冰场走去。   桑恬却在最后一秒握住她的指尖:“林雪,别怕。”   如果不是桑恬,或许连林雪自己,都不能注意到她指尖在微微颤抖。   在曾经她和晁曦的年代,阿克塞尔三周跳还被认为是女单很难企及的高度。她和晁曦曾经一次次跌倒又站起,就为了向阿克塞尔三周跳发起冲击。   然而现在,晁曦已经不在了,空留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眷恋着冰面,却也能感到四面八方的来风,吹着她形单影只的身影,想要打破起跳瞬间的平衡。   她不知道那风来自空荡荡的冰场,还是来自她心里。   可桑恬在她身后用温暖的声音说:“我会看着你。”   “一直看着你。”   林雪好像低头笑了一下。   接着,她昂头走向冰面,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做完几个流畅的滑行后。   她不留后路的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跳,曾经她和晁曦面前的大山,现在代清难度动作的顶配。   她恢复系统训练刚一个多月,训练时这个动作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失败后她从不放弃下一次挑战,直到稳稳落回冰面为止。   终于现在,在耀眼的灯光中,在所有人的关注中,最重要的,是在那人温暖的目光中。   她漂亮的完成了阿克塞尔三周跳,稳稳落回了冰面。   她几乎能感觉到身后注视她的那双笑眼,不着痕迹的弯了弯。   桑恬,请你一直这样……看着我。   ******   林雪滑完后,正在对观众谢幕,刚才的工作人员来叫桑恬:“桑记者不好意思,要麻烦您先出去了。”   桑恬:“不是楚凌雪同意我进来的么?”   “是。”工作人员解释:“但一会儿谢幕完以后,楚小姐要在走廊那边签售,这儿要变成粉丝排队的地方,我们得先简单布置一下。”   桑恬心想没关系,她可以打电话问林雪一会儿在哪见面合适,便点头应声“好”,先出去了。   她先打了个电话跟杨静思汇合,杨静思问:“你刚怎么一直没回来?给你发微信也不回。”   桑恬把刚才的事告诉杨静思了,杨静思一听这种八卦眼睛都亮了:“你们这是和好有望啊?”   桑恬:“我先给狼崽子打个电话,问问一会儿在哪见面。”   她满怀信心掏出手机,没想到林雪还是没接,再打,直接关机了!   杨静思:“别是你这段时间经常打电话骚扰人家,把人家手机电池打坏了。”   桑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在原地呆站了两秒。   杨静思:“那现在怎么办啊?不见了么?”   桑恬:“怎么可能!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   到了这时,能进场排队找林雪签名的物料早已经卖空了。   但桑恬有办法,她花高价找黄牛买了一份,混进粉丝队伍里就开始排队。   没想到杨静思也买了一份,就排在桑恬身后。   桑恬:“你跟着来干嘛?”   杨静思笑嘻嘻:“我前排吃瓜啊!”   现场粉丝们热情特高,长队排了三个转角,桑恬和杨静思起码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能遥遥望见签售台边的林雪。   桑恬伸着头看了两眼,觉得林雪脸色不是很好,看上去很累。   这真是把自己的命拼上在训练了。   又排了快一个小时,桑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都快十二点了。   她现在更理解为什么在役运动员都不愿接商演了,真的太消耗精力了。   其实林雪自己也觉得,这会儿她签名签的手都酸了,觉得做这种她不喜欢的事,比连上三堂训练课还累,她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笔懒洋洋的。   这时一颗巧克力被放在了她的签售台上。   林雪皱皱眉:“不好意思,我不能收粉丝礼……”   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明丽的笑脸,在那儿挑眉冲她笑呢。   林雪心里一暖。   她刚才时间很赶,换完考斯滕就被推签名这边来了,她刚想趁开始之前给桑恬打个电话,就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   是电池有问题么?   没想到桑恬还挺聪明。   她一双清冷的眼笑得弯起来,抓起桌上的巧克力,撕了包装就塞进嘴里。   工作人员在旁边拼命咳嗽,意思是你收了一个粉丝的礼物,其他粉丝怎么办?   林雪很淡定:“这是82%浓度的黑巧。”   工作人员:“……那怎么了?”   林雪:“我只爱吃这个浓度的黑巧,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附近能听到这话的粉丝掏出小本本疯狂记笔记。   桑恬笑着把物料里的笔记本递给林雪。   林雪翻开扉页写:“出口右转路灯下等。”   哎哟喂狼崽子还画了个心!   排在桑恬后面的杨静思转身就走。   工作人员都愣了:“哎这位粉丝!下一个就排到你了!”   杨静思头也不回的怒道:“不签了!我脱粉了!”   真是的她一个单身狗跟进来找这刺激干嘛!   桑恬笑着追过去:“不会真气了吧?”   杨静思斜眼瞟她一眼:“姐们儿是那么小气的人么?这是给你家狼崽子省手呢。”   桑恬:“省手?”   杨静思:“你没看狼崽子今晚签了多少名么?狼爪子都签成鸡爪子了,要是把她手累出什么问题了,对你下半身幸福有什么好处?”   桑恬这才反应过来:“我谢谢你全家嘿!”   杨静思笑嘻嘻:“你去等着狼崽子来找你私会吧,姐们儿先撤了,不过姐们儿今晚受了这么大刺激,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一下?”   桑恬:“请你吃新疆炒米粉?”   杨静思:“你这是打发谁呢!我要二十份狼崽子亲笔签名的海报,当抽奖福利送我粉丝。”   桑恬:“刚才谁说替她省手来着!”   杨静思笑着跑了。   ******   林雪终于签售完以后,谢绝了工作人员送她回家,自己套了件大衣往门口走。   商演场馆的位置不在市中心,这会儿粉丝也散得差不多了,门口静静的,只剩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安静的夜。   去年冬天拖的长,今年春天回暖就很快。   虽然周围的绿植还没全发芽,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林雪远远的,就望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件白色大衣下,是一条牛油果绿的裙子,软绸材质顺着她姣好的曲线垂着,在夜风中轻飞扬,把那夜风也染上了一点青葱的绿,好像提前盛放了一个春天。   或许在林雪的感觉里,桑恬就是春天本身,连带着她的一颗心开始鼓噪跳动,像隐藏在云层背后、还没来得及打响的春雷。   她从观众席望见桑恬的第一眼起,就觉得桑恬今天挺不一样的。   桑恬平时一般穿精神的职业装,她的妩媚,是藏在干练之后的妩媚,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撩人。 然而今天,桑恬换上一身柔软的裙装,这种妩媚就露到了面上,像一朵开到正好时候的玫瑰,终于不再遮掩自己的灼灼盛放。   林雪一想到这么多面的桑恬都属于她,内心就像一个有茂密花丛的春日花园,丰饶而充盈。   她从前觉得自己很穷,不是因为钱。   她现在觉得自己很富,也不是因为钱。   她走近桑恬,还没说话就忍不住先笑了一下。   桑恬:“你笑什么?”   林雪:“笑我自己没出息。”   桑恬斜眼瞟她:“你够有出息了,能撑这么久不理我,直到今天休息区那儿才跟我说第一句话。”   林雪摇头:“不是的。”   桑恬:“嗯?”   林雪:“我在今天更早的时候,就跟你说第一句话了。”   桑恬反应过来:“你第一段表演滑过VIP包厢的时候?”   林雪点点头,耳廓在月光下透出一抹可爱的红,让桑恬很想伸手捏一捏。   但桑恬还是先问:“你说什么?”   林雪:“你没看清我的嘴形?”   桑恬解释:“灯光太晃眼了。”   林雪迟疑了一下:“很简单的三个字。”   桑恬:“你是猪?”   林雪笑了起来:“是我爱你。”   “我爱你,桑恬。”   桑恬怔了怔。   后来据气象局播报,这天的温度是今年来首次达到十度,也是今年标准意义上春天的第一天。   在这样温存而暧昧的第一个春夜,林雪问:“那,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8 16:47:06~2022-02-09 16:5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小d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爱吃橙子 5瓶;兜风的刺猬 2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爱”这个字, 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年轻的时候,这个字好像很容易说出口。桑恬在高中晚自习下课的路上,看到男生把女生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说过“我爱你”。 也在R大夜跑的操场, 看到两个女生分享同一副耳机绕着操场慢慢走,说过“我爱你”。   年少时的爱, 是纯白的月, 涨潮的海,是一往无前的无知无畏, 是好像不老不死没有明天。   可等桑恬真正长大以后,就很少听到人说“我爱你”了。   “她很合适。” “他对我挺好。” “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错。”   大多变成了含蓄且带着价值考量的表达。当月亮加了糖, 海水化了盐,曾经的象牙塔变成柴米油盐的生活,每个人沾染了油腻腻的一身,学会了遇到什么事都全身而退。   于是到了现在,就很少再听到有人, 那样热烈而不留退路的说“我爱你”了。   然而此时,今年的第一个春夜,林雪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剖白了自己:“桑恬, 我爱你。”   “那,你爱我吗?”   桑恬忽然有点想哭。   这个世界糟污一片, 有太多不公平不正义太多把人逼到想跳*lou的事, 有人逃了有人颓了有人全身而退有人醉生梦死。   桑恬曾决定当条咸鱼,冷却血管里汩汩流动的一腔热血, 隔着玻璃对世界冷眼旁观。   可当她看着林雪, 她就知道自己不能那样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林雪颓到不行,可当桑恬看到林雪把受欺负的缪可霏捡回冰校时, 她就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在自己身处绝境时,仍会挣扎着对旁人伸出一只手。   正如这个每个人迫不及待变油滑的世界,还会有人一腔赤诚的站在你面前说:“我爱你。”   一双闪亮的眸子似指北的星辰,让你知道这世界还有好起来的可能。   桑恬在快要三十岁的年纪,被这样纯粹的场景所震撼,以至于半天说不出话。   林雪低头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爱我。”   桑恬知道林雪为什么那么想。   她说过太多次不要走心,好像打定主意只想开开心心谈场恋爱,“爱”这个东西太沉重,“喜欢”显得更轻巧讨喜,你好我好大家好。   林雪双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前走了,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拖成长长瘦瘦一条,看上去孤单单的。   伴着林雪的脚步远离,影子却总有一角留在桑恬脚边,好像诉说着眷恋。   桑恬:“谁让你走了?”   林雪回头。   桑恬两步走到她身边:“你走了我这话说给谁听去?”   “我也爱你。”   林雪那双半垂的眼倏然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桑恬。   好像那种在路边等了太久的小狗,等过炎热的夏、枯黄的秋、肃杀的冬后又到稀薄的春,虽然还等在这里,内心却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桑恬真真实实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温柔的落到她头上:“我也爱你,听清楚了吗?”   林雪呆呆的:“可我性格很糟。”   “我遇事会逃,逃了又对自己不满,所有的情绪憋在心里快爆炸,以至于自伤又伤人。”   她抬手,近乎小心翼翼的揉了揉桑恬的肩:“推疼你了吗?”   说的是桑恬拿着晁曦的号码牌来找她的那晚,她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推了桑恬一下那事。   桑恬笑笑,反手摸了摸林雪的脸:“刺痛你了么?”   “对不起,林雪。”   一瞬间,林雪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从小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好运,到了这一刻,却又深深感恩上天的垂怜。   她从不信任何神佛,现在却甘愿匍匐在任何一座庙宇,只为多一秒延续这份幸运。   因为正如桑恬自己所说的,全世界只有桑恬,知道怎么疼她。   所有她说出口的和未能说出口的,桑恬都懂。   她内心有一道深深的伤,被经年累月的落叶掩盖,她自己不敢看,身边所有人也围着那伤口打转,直到那里越烂越深、发出腐朽的气息。   她抱膝垂头躲在一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桑恬横冲直撞的冲进来,刨开了所有的叶子,逼她直面那道伤口。   桑恬不是不懂她的疼,桑恬只是愿意跟她一起疼。   全世界只有桑恬愿意。   林雪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桑恬,路灯下两人拖得长长的影子融为一体,再不分你我。   桑恬在林雪腰上掐了一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理我?”   林雪把头埋在桑恬的脸侧,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怕再伤你。”   桑恬:“那要是我不怕呢?”   她紧紧的回抱林雪,让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林雪:“那,我就为了你不怕。”   “晁曦的事我不再逃了,好么?”   ******   两人在路灯下静静的拥抱,桑恬感觉自己怀中的林雪明显瘦了,隔着大衣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她轻声问:“这段时间过得好么?”   狼崽子笑了一声:“挺好的。”   桑恬立刻抬头瞪了她一眼。   狼崽子又笑:“如果你管行尸走肉叫好的话。”   每天把自己沉溺在超大运动量的训练里,好像生怕每晚把自己扔回床上时若还有一丝力气,都会忍不住爬起来再去找桑恬似的。   她把桑恬的头按回自己怀里:“我很想你。”   桑恬:“有多想?”   林雪没说话。   比起桑恬的舌灿莲花,她实在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桑恬的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极尽缠绵悱恻的吻,桑恬觉得林雪舌头探入她嘴中的一瞬间,带进了整个春天。   从此莺飞草长,惊蛰雷?,身体所有的感官跟着万物一起复苏。   两人接吻的声音,是春日里另一种萌芽的声音,消融了过往的一切冰雪,化作滋养今日的养分。   林雪说:“桑恬,我是一个挺混蛋的人。”   “可我人生中做过最好的事,就是爱你。”   ******   当晚桑恬就跟林雪回了家,脱了大衣倒在沙发上时两人都挺?情。   地毯被迫承受着一场时装秀,从毛衣、衬衫,最后直到桑恬的丝缎和林雪的纯棉。   虽然已到初春,夜里毕竟天凉,暖气停了正是最尴尬的时节,两人进屋又没来得及开空调,林雪吻着吻着就打了个喷嚏,桑恬微微皱眉:“让你以前抽烟喝酒的乱糟蹋自己!”   身体还是虚啊。   桑恬让林雪躺在沙发上,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直接把林雪连人带头捂在里面。林雪本以为今晚这一场温存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没想到,她被袭击了。   并且甚至让她喘不过气。   她被蒙在一片黑暗里,桑恬好像存心逗弄她,直到她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把桑恬推开。   她翻身下了沙发,脸和耳朵都是红的,看一眼桑恬,明明脸也红着,却一双眼沁着水光含笑看着她。   她站在一边有点喘:“不玩了,我先去洗澡。”   桑恬躺在沙发上看着她:“我发现你是真能忍。”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狼崽子说撤就撤。   桑恬本以为肯定就是今晚了,互相“我爱你”都说了难道还等着,就算她还有点心理障碍,那不就是一咬牙一闭眼的事。   她问林雪:“为什么啊?”   林雪:“我说了,要等到你对我忍不了的那天。”   这狼崽子,好像真在这事上跟自己较上劲了。   看得越重,越不想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   桑恬扭了一下腰:“我现在就忍不了了。”   这时林雪已经冷静下来了,瞟了桑恬一眼:“不,你还能忍。”   说完自顾自往浴室走去。   桑恬叹口气,躺在沙发上扯着嗓子喊:“林雪!林雪!”   林雪从浴室里探出一颗头。   桑恬:“你家有菊花么?就是我上次给你泡茶那种。”   “你要是实在不做的话,泡两朵来给我嚼一下。”   ******   第二天,迟夏约桑恬见面。   桑恬问:“我再带个人行么?”   迟夏:“是你信得过的人就行。”   等她赶到咖啡厅一看:“楚凌雪,你终于愿意加入了?”   桑恬惊了:“我把她包成这样你还认得出来?”   林雪现在太火了就很麻烦,不乔装一下走在街上,能像唐僧取经一样寸步难行的那种。   桑恬觉得自己就是守着林雪的那只猴儿,所有对着林雪眼放绿光的迷妹,都是她眼里的女妖精。   所以今天,桑恬就帽子墨镜口罩一个不落,把林雪包得严严实实。   迟夏笑得挺得意:“我是谁啊!”   桑恬本以为她要夸耀自己是名侦探呢,没想到她说:“玩大家来找茬那游戏从来没人玩得过我!”   桑恬:……   两人切入正题前正贫着呢,林雪突然开口问迟夏:“你有对象么?”   迟夏吓了一跳:“怎么你看上我了?”   桑恬:“去你的!”   林雪:“你看上去像没对象。”   迟夏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单身久了还能有单身表情的吗?你别看不起人,我以前也是有过女朋友的,不过分了。”   迟夏难得沉郁下来的一张脸,和眼里连时间都无法治愈的一抹怅然,让桑恬觉得没必要问出那句“为什么”。   毕竟迟夏以前的工作性质很明显,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她不敢全情投入,对方也不敢全情投入,生怕今天怀里暖暖的人,就变成了手里冷冷的骨灰。   而且桑恬从左茗那里听过,迟夏在亲眼目睹战友在自己面前牺牲、加入证人保护计划退伍后,自己开始单干,查的也都是最危险的那些案子。   好像对战友牺牲、而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感到深深的自责。   所以她在加入桑恬查晁曦的这案子时,即便知道面临巨大的危险,还是毫不犹豫。   桑恬:“你今天约我,是不是查龚平查的有进展了?”   迟夏点头:“龚平以前是化学教授,学生挺多,我查了下,他总共有十二个学生在邶城工作,大部分去了实验室,两个去了药企,还有一个卖房子卖得风生水起。”   林雪:“我能看看名单么?”   迟夏翻出来递给她。   桑恬发现这些刀口舔血的人,都不太信任电子设备,知道一出漏洞就是致命风险,所以都是手抄。   林雪翻着那笔记本,眉头微蹙:“这个陈子云……”   桑恬:“怎么你认识?”   林雪摇头:“我不认识,但他工作的这药企,曲诺,我记得这名字。”   桑恬“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晁曦用过一款药,就是曲诺产的。”   运?员的用药记录都有归档,桑恬以前查过。   迟夏夸她:“可以啊桑姐,案子各种细节记得够熟的,真用心了。”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对,晁曦跟腱断了后用过一款药,能抵御运动伤害、帮助恢复,就是曲诺产的。”   桑恬:“这款药现在还产么?”   林雪摇头:“不清楚。”   迟夏把她刚才给林雪的笔记本收起来:“那我去查查这陈子云。”   每次她们见面,为了不惹人注意,从来都是分头离开。   这会儿迟夏单手插兜、独自走出店外,从一棵树旁边摸出之前藏那儿的滑板,一脚踩上去一脚在地上蹬两下,一阵风似的走了。   最后一眼留给桑恬和林雪的,是松垮垮的毛衣挽着袖子,锁骨和小臂都露出一片墨色纹身。   她身上的过往太沉重,唯有吊儿郎当的游戏人间才能活下去。   可靠近心脏和小臂血管的纹身,却又都是双手合十的天使,悼亡死者,纯洁虔诚。   林雪默默握住桑恬的手。   每个笑着行走人间的人,谁又没有自己的风雨荆棘呢。   ******   又一个周三,林雪刚在俱乐部结束了当天的训练,放好了冰刀往宿舍走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一看是唐诗珊,懒洋洋的接起来,心里很清楚唐诗珊找她什么事。   果然唐诗珊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从手机里传来:“雪雪,记得周日是什么日子么?”   林雪:“忘了。”   唐诗珊笑:“一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记得,你打算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林雪:“送你个人你要么?”   唐诗珊:“你什么时候开始买卖人口了?正义的中国共产党会允许你这样做么?”   林雪懒洋洋的说:“你可以拒收啊,如果你见到以后还能拒绝的话。”   ******   林雪回宿舍洗完澡,就靠在床头给桑恬打视频,那是她每天训练之后最放松的时刻。   桑恬正在翻译一篇稿子,把手机立在一边,一边打字,一边听林雪说刚才和唐诗珊打电话的事。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想把迟夏介绍给唐诗珊?”   林雪:“你这么聪明的吗?”   桑恬笑了笑:“不然你上次问迟夏是不是单身干嘛?” 又问林雪:“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林雪沉默了一下,居然像小奶狗带点委屈似的问:“你都不吃醋的吗?”   桑恬:“我吃什么醋?”   林雪居然鼓了一下嘴:“就是唐唐每次一见我,就从上到下扫描我一遍、然后一直盯着我流口水。”   桑恬发现狼崽子越来越爱撒娇了有没有?居然还鼓嘴。   她笑着说:“有什么可吃醋的?估计在唐诗珊眼里,你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骨头架子外加一堆肌肉组织。”   林雪又鼓了一下嘴,垂眸看向一边:“我替你吃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都不行。”   她再次看向屏幕的时候有些急,语气更委屈了:“你怎么能不吃醋呢?我不是你的吗?”   桑恬心都化了,当即笑道:“好好好,吃吃吃,我打电话问下迟夏有没有空。”   ******   没想到桑恬打电话一问,迟夏还挺愿意参加唐诗珊生日会的。   桑恬想想迟夏也挺惨,因为证人保护计划从一线退下来以后,以前的社会关系全断了,看着滑板纹身狂浪不羁的玩很开,其实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迟夏很谨慎:“楚凌雪这朋友的生日会,人多么?”   桑恬:“放心,就你、我、林雪,外加寿星本人。她跟林雪很多年朋友了,信得过的。”   “那就好。”迟夏松了口气:“不过怎么这么没人气啊?因为长得不好看么?”   桑恬:“想不到啊你一个看破生死的人居然还这么肤浅,难道人家长得不好看你就不乐意去了?”   迟夏:“不不不你误会了,长得不好看才好呢,我这人吧有美女恐惧症,上次见面要不是楚凌雪包那么严实,我估计我都得紧张。”   “嘿!”桑恬说:“那你见我怎么没有美女恐惧症呢?”   迟夏嘿嘿一笑:“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桑恬:“你喜欢什么类型?”   迟夏:“不告诉你!”   唐诗珊生日那天,迟夏谨慎起见,还是和桑恬她们分头去的。   生日聚会选在邶城郊区的一个小庄园,有树有草有湖,两条小船拴在湖边飘飘荡荡,透着股“悠然见南山”的田园诗意,在水泥森林快节奏的生活间,这无疑是很令人放松的环境。   因为桑恬几次三番交代不用带礼物,迟夏只好空着手来了,见桑恬和林雪在庄园门口等她,还是很不安的问:“不带生日礼物这合适么?”   桑恬:“合适啊有什么不合适的,主要今天这位寿星吧,对物质一点都不感兴趣。”   迟夏:“那她对什么感兴趣?”   桑恬一脸不知该怎么说的表情,倒是林雪走在桑恬身边笑了一声。   迟夏凭着侦探的直觉,总觉得林雪这一笑很意味深长。   ******   等三人走进庄园,一个短发成熟美人端着酒杯迎上来:“雪雪你们怎么才来?”   迟夏愣在当场。   桑恬一瞟她那反应,就知道之前问迟夏喜欢什么类型的那问题,以后都不用再问了。   不就喜欢唐诗珊这类型么!   不得不说唐诗珊今天穿的也很有味道,一身米白色的收腰西装加同色系西裤,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黑色皮质带子包裹着纤细脚踝。   配着她那一头优雅的短发,一条淡金色耳线顺着左边耳朵垂下,只要她不说话,怎么看都是一特御的姐姐。   迟夏脸都红了,站在旁边半天作不得声。   桑恬内心一阵狂笑――除了林雪,迟夏就是她认识最拽的拽姐,成天一脸谁都不服的不羁劲儿,若林雪是狼崽子她就是一头小豹子,桑恬哪见过她这样啊!   唐诗珊显然也看到迟夏了,也不跟林雪打招呼了,端着酒杯直接冲迟夏走过来。   迟夏还真如她自己所说有美女恐惧症,唐诗珊走一步她退一步,唐诗珊走得越快她退得越快,最后直接撒丫子绕着小草坪跑了起来。   唐诗珊急了,把酒杯往林雪手里一塞,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就开始追。   迟夏被她追着越跑越快,唐诗珊一个急刹,反向一跑,没两步就把还在回头看的迟夏给堵住了。   桑恬在一旁观战,心想迟夏的美女恐惧症还真够严重的,不然就凭迟夏的反侦察能力,何至于此啊!   唐诗珊一把攥住迟夏的手腕,迟夏触电一样一甩没甩脱。唐诗珊:“你跑什么?”   迟夏:“我怕你。”   唐诗珊挑唇一笑:“可我喜欢你。”   迟夏:“为为为什么?”   唐诗珊:“因为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桑恬在一旁不服了:“你不是见过林雪吗?”   唐诗珊瞪她一眼:“雪雪怎么能跟……” 她问迟夏:“你叫什么?”   “迟迟迟夏。”   唐诗珊略带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迟迟迟夏?复姓?”   桑恬发出一阵爆笑。   唐诗珊根本没空搭理桑恬,攥着迟夏的手腕说:“迟迟,跟我进屋。”   她纤手一指,花园边有座小木屋,跟牧羊人小屋似的还挺原始,或者说,有情趣。   迟夏看上去快紧张哭了:“为什么?”   “为什么?”唐诗珊眯了眯眼,把酒杯拿过来往迟夏脏兮兮的卫衣上一泼:“因为我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脏了,带你进去清理下。”   她拖着迟夏就进屋了。   桑恬叹为观止:“唐诗珊真是我见过最有效率的女人。”   唐诗珊拉着迟夏这一走,倒给桑恬和林雪留下了二人世界的空间。   桑恬牵着林雪走到冷餐台边,看了一眼:“唐诗珊还挺会点菜的。”   开心果碎蛋糕像一小块一小块的绿草地,橙黄的鸡尾酒像初春和煦而不刺目的阳光,一切搭配着青山绿水的环境,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   桑恬一颗心被春风吹得痒痒的,回想起她和林雪互道“我爱你”,就是在今年的第一个春夜。   她牵着林雪的手,看着林雪一张绝美的脸近在眼前,唇角微微勾着,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首桑佳最爱的老歌,其中有一句歌词是――“春风在美也比不过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桑恬心想,今天唐诗珊选的这环境真是太适合玩纯情了,连她这种平时满嘴跑火车的人,都被酝酿出情绪来了,不知唐诗珊是不是也拉着迟夏,正在小木屋里抒情呢。   她有点澎湃,刚想对林雪说出刚才脑子里那句歌词。   旁边的小木屋里,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传来,抑扬顿挫的。   桑恬傻了――说好的很适合玩纯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在今天的作话里私心说一句:无论结果如何,羽生就是yyds!   感谢在2022-02-09 16:58:50~2022-02-10 16:4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3139188、干啥啥不行、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击球的小LG、一花 10瓶;qr 7瓶;53139188 2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一阵春风吹过, 桑恬的手颤了两颤,赶紧把林雪的手撒开了。   林雪轻咳一声,转开了目光。   两人现在正为什么时候发生第一次的事较劲呢, 桑恬在跟林雪互撩的那个夜晚, 就算连嚼了两朵菊花,第二天鼻子边还是长了老大一个包, 那不就是躁的吗!   她千防万防, 可万万没防备唐诗珊会这么激情的给她整这出啊!   她赶紧往冷餐台上扫了一圈,也没什么适合降火的食物。   做什么开心果碎蛋糕啊, 怎么不做苦瓜蛋糕呢!做什么橙味鸡尾酒啊,怎么不泡菊花茶呢!   桑恬实在没招了, 对林雪说:“你看这儿环境这么好,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林雪:“唱什么?”   桑恬想,那必须得是特澎湃的歌,才能盖过唐诗珊那激情的声音啊!   她放开嗓子唱: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林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桑恬瞪了林雪一眼,反正现在看起来林雪忍功一流, 一点都不急着跟她那啥那啥。   随着那“嗯嗯啊啊”的声音越来越响,桑恬的歌声也没能盖住,直到最后唐诗珊那边“啊”一声高八度冲刺, 林雪一把抓住桑恬的手。   桑恬半是期待半是紧张:“你你你干嘛?”   她早就看好了,就在唐诗珊带迟夏去的那小木屋旁边, 还有一座小木屋呢, 也挺浪漫的。   结果林雪说:“我想划船。”   桑恬有点懵:划船?不是一般都叫开车么?现在又叫划船了?   林雪指了指湖边拴着的两条小船:“那船应该可以划。”   桑恬:“哦是真的划船啊。”   林雪:“不然还能是什么?”   桑恬:“没什么没什么,别人开车我们划船, 一点都不攀比呗。”   她拖着林雪往湖边走:“赶紧走吧, 湖面上多少还能降降温!”   不然她体内的小火苗,就快把她给烧死了。   ******   两人一起走到湖边, 发现这两条小船果然能划,通体木制,带两条木桨。   桑恬问林雪:“你会划这种船么?听说掌握不好平衡的话挺容易翻。”   林雪:“我没划过,不过试试吧,应该行。”   毕竟她是专业的花滑运动员,对平衡技巧的掌握可谓是炉火纯青。   她瞟了桑恬一眼:“你不会拖后腿吧?”   桑恬想了想她那大学补考三次才及格的体育成绩,心里有点心虚,但作为一个嘴上从不服输的人,她还是夸下海口:“怎么可能呢!要是这船今天因为姐姐翻了,姐姐就再穿另一种制服给你看!”   林雪笑了一声,指指其中一条小船:“上吧。”   桑恬上船的时候,林雪突然伸手在她纤腰上一挠,桑恬痒得后退两步:“你这样可不算啊!”   小小的木制船身一阵猛摇,还好林雪那狼崽子有点良心,伸手扶着她坐下了。   划这种船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等两人都坐稳以后,船晃的就没那么厉害了,桑恬得意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林雪坐在她对面,摇着两支木桨看着她笑。   初春通透的阳光洒下来,林雪本来就白,这会儿整个人好像半透明似的。   她的肩头,是春日的杨柳依依,是微光的碧波荡漾,是正正好好、一个完整的春天。   林雪坐在这片春景里,就像拼图最中间的那一块,填补了所有缺憾。   桑恬坐在林雪对面呆呆看着,心里第一次清晰的浮现出一个想法――“活着真好”。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说她爱这个世界,说她像一轮明亮的太阳。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这样,也不是这样。   就像喜剧演员最容易患抑郁症,天天傻笑的小丑最容易陷入悲伤,越靠近太阳中心的地方,越有一片浓重的阴影。   桑恬这辈子一直去看心理医生,就因为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个疑惑――   上辈子选择从楼上纵身跃下的她,是真的热爱着这世界、热爱着生命么?   她心里一直有个微小的声音说:不是这样。   不然你不会主动放弃生命。   别装了,桑恬,你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   于是桑恬一边嬉皮笑脸,一边惴惴不安,直到现在,她坐在这里,坐在沐浴于阳光下的林雪对面,她终于可以对心里的那个声音说――你错了。   我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活着,才能晒到太阳。   活着,才能遇到林雪。   活着,才能邂逅一个又一个明亮的春天,在这样的春天里,看林雪坐在她对面挑唇而笑。   桑恬叫了一声:“林雪。”   林雪看着她,手里的木桨轻轻摇。   桑恬:“我想亲你。”   她本以为按狼崽子那又懒又拽的个性,会跟她互怼两句,没想到林雪开口:“那你还等什么呢?”   “我已经这么想很久了。”   ******   现在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此时又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分。   正午阳光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水生植物装点着湖畔葳蕤。   桑恬什么都忘了,站起来就向林雪那边走。   其实桑恬已经有点把握到这条船的平衡了,要不是唐诗珊第二轮的“嗯嗯啊啊”的声音突然又起、震飞了水面的虫豸,她一定可以顺利走到林雪身边的。   然而此时她被唐诗珊吓得猛晃了两晃,林雪伸手来扶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一声,船翻的无比彻底。   桑恬在水里一阵扑腾:“救命啊!救命啊!”   作为一个运动白痴,她根本不会游泳。   林雪那狼崽子怎么根本不来捞她呢?!   桑恬扑腾了一阵很快没劲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刚想问林雪是不是要谋害她好继承她的六位数Q//Q号,就发现她被林雪一拎站在了水里。   哦这水还没淹到她胸啊。   那打扰了。   林雪站在对面好笑的看着她:“桑记者,你这体力不行啊,没扑腾两下就往下沉了。”   “得好好练练,我帮你制定一个健身计划吧。”   桑恬发出一声哀嚎。   ******   林雪牵着桑恬,把她带出了那片浅浅的湖。   远远看到唐诗珊和迟夏,迎面向她们走来。迟夏一副随时想逃的样子,却被唐诗珊紧紧攥着手腕,一脸委屈样,好像她才是被吃干抹净的那一方。   唐诗珊那头精致的短发有些乱,可一张脸光彩照人,看到桑恬和林雪愣了愣:“你们玩得比我们大啊。”   桑恬刚想解释,唐诗珊就鬼鬼祟祟把她拉到一边:“雪雪的技术真有那么好?让你又是叫救命又是哀嚎的……”   桑恬脸一红:“不是……”   唐诗珊瞥她一眼:“不是什么不是,我都听到了。”   这时林雪走过来:“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我先带她去换衣服。”   唐诗珊:“行,去吧,小木屋的门都没锁。”   林雪这人估计有点洁癖,没带桑恬去刚刚唐诗珊和迟夏的小木屋,而去了另外一间。   桑恬环视一圈,屋子里倒是有壁炉,但想把衣服烤干也不是短时间的事。   这时林雪进来了,她刚才去隔壁那间小木屋拿自己的运动包了,瞥了桑恬一眼:“怎么还不脱,衣服湿着很好受?”   说着自己就开始脱。   桑恬一看那雪白的腰肢立刻背过身去,她现在可受不得任何刺激!   她背对着林雪问:“你带能换的衣服了?”   林雪:“运动包里随时备着一套,从小养成的习惯了。”   桑恬:“那我可惨了,我没带。”   林雪:“我帮你带了。”   桑恬一愣:“我记得没放衣服在你家啊?”   这时林雪换好了衣服走到桑恬面前,张了张嘴,又好像很难启齿似的,眼眸半垂看向地面:“刚才不是说好了,今天你要是让船翻了的话,就穿另一种制服给我看吗?”   桑恬:“你急什么?就算现在网上下单,也得三天后才能寄到吧。”   林雪盯着木地板像是要把那盯出一条缝:“我带了。”   桑恬惊了:“你什么?”   林雪轻咳一声:“我早就买好洗好了,还没找着机会跟你说,今天这不是巧了么?”   桑恬:……   “拿来吧。”今天这真是老天都帮狼崽子,除了狼崽子带的制服,她根?也没其他衣服可换。   林雪就别别扭扭把运动包里的制服给她拿来了。   桑恬一看:哦还tmd是女警,有点过于带劲了。   她一边换一边问林雪:“不是上次看完女仆装后就说很难受吗?怎么还买?”   林雪坐在沙发上等:“可能我这人喜欢自虐”   可等桑恬换好衣服一步步向她走来,林雪一愣不说话了。   笔挺的衬衫掐出纤腰,一字的短裙勾勒出浑圆线条,整个又御又诱。   桑恬逼近她,单腿跪在沙发上,把快要爆开的柔软贴在她脸上:“不是喜欢自*/nue吗?”   林雪要把脸转开才能喘口气:“哦没想到自*/nue的等级这么高。”   “是吗?”桑恬笑着终于从沙发上下去了,挺着腰抖了两抖。   胸前那绷得过紧的料子终于被绷开了,一个金色纽扣被绷飞,打在林雪的鼻子上。   林雪捂住鼻子感到一阵温热。   妈的,又流鼻血了。   ******   桑恬万万没想到,唐诗珊生日会的第二天,迟夏就约了她和林雪见面:“陈子云那边我查差不多了。”   一见面桑恬就感叹:“想不到你昨天都那样了,一点不耽误你查案。”   一说这个迟夏脸就红了:“我那是被迫的!”   桑恬没忍住笑出了声:“你那叫半推半就!”   迟夏红着脸手一挥:“说这干嘛呀说案情!”   迟夏围着陈子云查了一圈,发现他就是一特典型的药品研究员。   每天在家和公司两点一线之间穿梭,而且晁曦吃的那款药,也不是陈子云所在的小组负责研发的。   桑恬:“所以陈子云和晁曦出事没关系?”   迟夏:“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但至少看来是没有。”   线索又断了。   每一条路都像死胡同,连桑恬都觉得有些丧气。   离开之前,林雪去了趟洗手间,桑恬和迟夏坐在桌边等她。   这时迟夏的手机响了,不是她用来跟桑恬联系的那部,而是另外一部,迟夏一看来电号码,见鬼一样给挂了。   桑恬一看就明白了:“唐诗珊?”   迟夏点点头。   桑恬:“干嘛不接?”   迟夏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这样的人,有谈感情的资格么?”   桑恬:“那你昨天为什么跟唐诗珊那样那样?还不止一次。”   迟夏红着脸瞪了桑恬一眼。   桑恬笑:“你俩不会没发现小木屋的隔音那么不好吧?”   迟夏喝了口面前早已凉掉的咖啡:“桑恬,我不否认我对她很有感觉。”   “昨天的事是一个错误,也是我对自己的一次放纵,我本来想昨天之后,就再不跟她有任何联系的。”   桑恬:“那你为什么把手机号给了她?”   迟夏:“因为跟她做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她又笑了笑,透出一份寂寥:“可冷静下来想想,越是这样,我越该远离她不是么?我这样的人,凭什么拖她下水。”   ******   三人聊陈子云的事聊不出个所以然,就决定先散了。   还是迟夏先走,林雪和桑恬等了一会儿,才牵着手从咖啡馆走出去,林雪叫桑恬:“陪我去个地方。”   桑恬:“去哪?”   林雪:“见个营养师,温新竹介绍的。”   桑恬有点意外:“我以为你恨温新竹。”   林雪沉默了一瞬:“我是恨她。”   桑恬想了想就明白了。   林雪之所以对温新竹用到“恨”这么强烈的字眼,是因为她和晁曦,都曾毫无保留的爱过温新竹。   温新竹曾是她们妈妈一样的存在,就算很多方式值得诟病,但正如她们曾对温新竹完全袒露自我一样,温新竹也曾毫无保留的为她们倾其所有。   运动的意义,是不断探索人类极限的边界。通往更高更快更强的路,是一段很孤独的旅程。   当其他人沉浸于烟火人间的热闹时,她们曾像三个孑孑的孤独行者,凭着一腔信念顶风冒雪的前进,身边人的后背就是唯一的倚靠。   去见营养师的路上,林雪告诉桑恬:“不管我多恨温新竹,但必须承认她就是国内最好的花滑教练。”   “上次她看了我的商演以后,托人告诉我,虽然我过去九年坚持体能和动作训练,但长期没上冰,肌肉力量损失还是挺严重的,最好找个专业营养师看看,不然恢复起来太慢。”   林雪去见营养师的时候,桑恬坐在诊室外走廊里等她。   因为是温新竹介绍过来的人,营养师挺客气,看诊完亲自送林雪出来。   林雪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下,这位叫秦茜的营养师又笑着跟桑恬打了个招呼。   桑恬夸了句:“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秦茜笑:“不年轻了,三十多了。”   可见营养学对人体保健真的有用,秦茜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桑恬:“我方便问一下么?代清是不是也在你这边看诊?”   秦茜:“对,不过代清的训练和饮食,这么多年都很系统,她只需要一些常规的营养补充剂就行了。”   桑恬:“秦医生真是年轻有为,很早就开始跟花滑运动员合作了吧?”   秦茜:“我大学学的就是营养学,在美国呆了几年,回国也就不到十年的样子吧,只是很幸运,代清的团队信任我,所以来找我看诊的花滑运动员越来越多了。”   桑恬笑着道了谢,跟秦茜寒暄两句,才跟林雪一起走了。   林雪问桑恬:“你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可能晁曦当年出事有关?”   桑恬:“那段时间她还在美国,看来是没关系了。” 她指指林雪手上的药:“这是什么?”   林雪:“一种营养补剂,强化肌肉恢复的。”   桑恬:“要不我还是找人化验一下你再吃吧。”   林雪:“你不信温新竹?”   桑恬:“我倒不是不相信温新竹。”   “只不过,温新竹现在属于代清的团队,这位秦医生又是长期跟代清合作的,要是我们从黑省龚平那条线查过来,证实真有什么事跟陈白瑜和代莉莉有关,我怕有些什么内幕,是温新竹都不知道的。”   既然代清考虑这么周全,林雪也同意她的想法:“行,那等你找人化验。”   两人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桑恬越想越不对,掏出手机给迟夏打电话:“你把之前跟拍陈子云的那些照片发我,我再看看。”   迟夏:“你还是觉得陈子云有问题?”   桑恬:“我也不是觉得他有问题,我就是觉得这些事太巧了。迟夏,我们不该是最不相信所有巧合的人么?”   迟夏:“好,我发你。”   迟夏的跟拍很专业,照片不多,但清晰记录了陈子云的行动轨迹。   桑恬和林雪对着照片看了又看,的确如迟夏所说,陈子云就是一个无比正常的研究员,生活就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简单到可以用“枯燥”二字来形容。   桑恬只好给迟夏回了条信息:“确实暂时看不出什么。”   但桑恬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倔,给迟夏回了信息后,还是对着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着。   林雪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瞟着屏幕,眼看着桑恬手一滑翻多了一张,翻到之前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   居然是一张女警制服自拍照。   林雪忽然一脸严肃,一手拎着桑恬的脖子就把她带到角落。   林雪虽然比桑恬小,整个人长得也嫩,有时候看上去跟小奶狗似的。 但她是清冷的长相,五官有种雕刻般的凛冽,突然一严肃起来,还挺能唬人的。   但桑恬是谁啊,桑恬能怕她么?   她理直气壮的跟林雪吵:“你不会觉得我这自拍照不正经吧?你这人年纪轻轻想法怎么那么封建呢?你之前在酒吧跳舞的时候我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   桑恬的语速是真快,直到林雪低头在她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可算把她的嘴给堵住了。   林雪冷冷问她:“我说你不正经了么?”   桑恬眨眨眼睛看着林雪。   林雪:“我是说,你拍完这样的照片为什么不发给我?”   她低头,鼻息离桑恬越来越近。   桑恬:“你你你干嘛?”   林雪:“罚你。”   她一低头,把桑恬的耳垂含进嘴里,舌尖围着轻轻打转,又用齿尖轻轻噬咬。   桑恬感到一股电流直窜全身,抵着墙的手指都抠紧了,而林雪还不放过她,舌尖对着她耳垂反复拨弄,好不容易放出来让桑恬有一秒喘息,下一秒,又被她吞了进去。   直到感到桑恬裙子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才放开桑恬:“车来了。”   桑恬接起手机,勉强平稳了呼吸告诉司机,她们马上到。   直到上了车,桑恬整个人还是软的,像滩水一样流淌在林雪怀里。   她忍不住问:“你技术怎么进步了这么多?”   林雪笑了声,低头再次凑近桑恬的耳朵。   桑恬吓得一缩,然后反应过来当着司机、林雪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林雪只是对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天你让我帮你选运动服的时候,我看到你下单星球杯的订单了。”   ******   为了快速恢复状态,林雪继续在俱乐部进行封闭训练。   桑恬每天上班写稿、下班去冰校上英语课,然后回家翻译稿子,晚上固定时间跟林雪视频。   现在桑恬当体育记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认识了一些圈内人,秦茜给林雪开的营养剂,她拿去找专业人士化验了,没什么问题,林雪可以放心吃。   桑恬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代莉莉这边想多了。   林雪吃了营养剂,的确对身体恢复挺有帮助,之前颓丧那段日子虐自己身体欠下的债,也在系统训练和科学饮食中慢慢偿还。   林雪的训练上了轨道,就渐渐有余力让桑恬给她拍一些小视频,让她看缪可霏她们那些小女单的训练有没有什么问题,再让桑恬把她的意见带去冰校。   很快就要到林雪第二轮商演的时间了。   这一次的地点安排在岛城,一个特别适合赶海的城市。   桑恬作为专访记者,还是和丁语柠组队,准备和林雪一起奔赴岛城。 因为平时在邶城,桑恬和林雪各有各忙,见面的机会反而不多,所以这次从出发前两周,桑恬就开始兴奋了。   但还没兴奋多久,林雪那边就传来一个消息――这次商演,不再是林雪的个人秀,代清也要参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0 16:48:39~2022-02-11 17:0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qr、47389950、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干啥啥不行、小d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宝吉祥 32瓶;aoi 27瓶;不知道取什么名字、estl'amour 16瓶; 47389950 10瓶;关关雎鸠、曾好、爱吃橙子 5瓶; 36312662 2瓶;胖崽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关于林雪的商演计划, 公司是这样安排的:第一轮作为林雪复出首秀,是她专场。   之后几轮商演,则在邶城周边几个城市巡回, 是拼盘式的组合演出, 前面有几位退役的花滑运动员表演,才轮到林雪压轴出场。   现役运动员参加商演这事本来就很少见, 更别提是视成绩如生命的代清。桑恬听到这消息时立刻给林雪打了个电话:“是真的么?”   林雪:“嗯, 刚刚公司通知我了。”   桑恬:“代公主为什么突然跑来横插一脚?”   林雪:“我也不知道。”   桑恬:“那,你介意么?”   从林雪复出的消息传出来开始, 圈里圈外就开始拿两人做各种比较。毕竟两人都颜值出众,一个是曾经的巅峰, 一个是现在的顶流。   而在楚凌雪称霸的年代,代清还远没有崛起,所以两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场竞技过,目前看来,还是“王不见王”的局面。   桑恬每天在wb上就看两家粉丝在那吵:   “雪雪一复出还有公主什么事?一边玩泥巴去!”   “我们公主就算玩泥巴那也叫雕塑!楚凌雪退役这么久还妄想复出, 把冰面当她们家客厅了还是怎么着?”   吵着吵着还吵出了一拨CP党:   “呜呜呜,小时候的公主滑不好躲在一边哭鼻子,雪雪还过去给了她一颗糖, 那还是雪雪滑好了教练才奖她的呢!”   桑恬觉得这些粉丝有点厉害,这种考古级别的照片, 连她深度调查楚凌雪的时候都没找出来, 真不知这些粉丝是怎么挖出来的。   气的桑恬当时就给林雪打了个电话:“你当时为什么要给公主糖?”   林雪很淡定:“哦,她一直在旁边哭太吵了。”   总之林雪就和代清就保持着这样相爱相杀的关系, 一起经过了近十年的训练, 成长为了将要升成年组的女单选手。   可这时候就出了晁曦的事,林雪突然退役, 又过了两年后,代清作为以艺术表现力见长的选手开始崛起。   老实说让现在的林雪跟代清正面比较,多少有点不公平,因为在林雪阔别冰场的九年里,代清从没有一天疏于训练。   现在林雪恢复系统训练刚两个多月,状态能达到原来的几成还很难讲,若现在被拿着放大镜和代清比较,是很容易看出各种瑕疵的。   所以桑恬才问林雪:“你介意吗?”   林雪:“不介意。”   “因为当我站上冰面的时候,冰面上就只有我自己。”   ******   林雪这么懒洋洋的不在意,经纪公司可大伤了一番脑筋―― 代清主动要求参加这轮商演当然是好事,还没开始宣传,一些听到内部消息的粉丝就已经抢票抢疯了。   可宣传海报出来的时候,该把谁排压轴呢?   不管哪个圈子,如何排序都是一件很微妙的事,就好像娱乐圈各家经常为谁是一番谁是二番吵的不可开交。   虽然楚凌雪是战胜过大俄的前青奥会冠军,但毕竟她宣布复出以来,还没踏上过赛场,而代清刚刚参加过世锦赛,虽然成绩不尽如人意,但之前还有ISU两个分站赛的冠军在她手里攥着。   经纪公司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来找林雪商量:“这次商演的压轴……”   林雪很不在意的说:“哦,让代清压轴吧。”   被派来商量的人之前头都快挠秃了,简直没想到林雪这么爽快,呆呆问了句:“为什么啊?”   林雪:“看完我滑之后她再滑,心理压力还能小点。不然总想着我能滑得有多好,我怕她摔。”   工作人员在心里感慨:好好好,拽还是你拽!   偏偏有实力的人,拽起来还一点不让人讨厌。   而且,莫名对代公主有点甜宠是怎么回事?工作人员告别林雪后,默默上网搜了个雪清CP的粉丝群,加了进去。   ******   一周后,正式的宣传海报出来了,桑恬刷了一下wb,发现虽然林雪本人对谁压轴这个事毫不在意,但她的粉丝都特别愤慨:   “公主你说话啊!你有本事抢压轴,怎么没本事说话啊!”   “说话啊!说话啊!别躲在你妈背后不出声,我们知道你在看!”   “说话啊!说话啊!说话说话说话啊!”   桑恬记得上一个把架吵得这么鬼畜的人,是一部古早言情剧里一个名为“雪姨”的奇女子,看看林雪的粉丝这都气成什么样了!   这下子桑恬觉得令人担心的不是林雪,而是代清了。 代清心理抗压能力本来就不好,被林雪的粉丝这么盯着,别又崩溃了吧。   而且代清为什么突然来参加商演这事本来就奇怪,虽说商演能赚钱吧,但公主殿下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钱了。   桑恬给代清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代清关机了。   桑恬想来想去,还是去代清的俱乐部跑了一趟,没想到刚一进去,迎面就撞上了代莉莉。   桑恬立刻声明:“我不是来刺探敌情的啊!”   代莉莉瞟了她一眼:“跟我来。”   桑恬跟着代莉莉走进去,就看到光滑的冰面上空无一人,就连一丝冰刀滑过的痕迹都没有。   代莉莉对着一片黑暗说了声:“小清,桑记者来了。”   桑恬这才看到,冰场边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坐着个人,是代清。   就那样坐在地上,双膝蜷起,曾经总是高高扬起的天鹅颈落寞的垂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像芭蕾舞者那样盘了个发髻,把头埋进双臂之间,连后颈一截一截脊骨的形状都看得分明。   那是长年大量训练和严苛饮食带来的极低体脂,就为了在冰面上轻盈一跃。   可现在,代清的冰刀扔在一边,垂头丧气的耷拉着一如它的主人,代清连碰都不想碰一下的样子。   桑恬问代莉莉:“能让我跟代清单独聊一下么?”   代莉莉下意识的皱眉:“不行。”   代清这时抬起头:“就让我跟桑恬单独聊一下吧。”   代莉莉:“聊完你就愿意上冰了么?”   代清很无力的笑了一下:“也许吧。”   代莉莉终于转身出去了,踩着高跟鞋踏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桑恬和代清耳边,像久久散不去的阴霾。   桑恬走近代清:“怎么了你?”   代清看着桑恬,脸上又起了那种曾盘桓在林雪脸上的茫茫的雾,并且那雾越来越浓,让代清原本清丽的眉眼都被遮掩了轮廓。   代清看着桑恬很茫然的说:“桑恬,我知道我答应你要滑下去,可我好像被冰讨厌了,我连两周跳都做不出来了。”   桑恬:“那你也讨厌冰一段时间。”   代清一愣:“啊?”   桑恬:“你没发现花滑运动员和冰的关系,就跟谈恋爱似的。要是黏得太紧,难免有牙齿磕到嘴巴、彼此讨厌的时候。这种时候呢,就得小小分别一下,才能彼此发现:哦,原来我tmd这么想她啊!”   代清看着桑恬:“你说脏话。”   桑恬:……   这是重点么?!   她对公主的清奇关注点叹为观止,甚至又觉得公主更可爱了怎么办?   她劝代清:“总之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代清满脸的不置信:“可以么?”   桑恬:“为什么不可以?”   代清:“因为我从小就没休息过一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为训练做准备,我妈总说休息一天,人就废了。”   桑恬咧嘴一笑:“那你就试试嘛,而且你不止休息一天,你就大着胆子休息三天!三天后你再站上冰面,看看天会不会塌。”   代清这时正要说什么,一阵代莉莉的高跟鞋声又踏踏踏的响起,代清立马闭嘴。   代莉莉:“聊差不多了么?都过了五分钟了。”   桑恬:“您这么急,是有什么事么?”   代莉莉举着手中一件考斯滕问代清:“刚才服装设计师跟我说,面前串珠的颜色是你自己选的?你怎么能选绿色呢!你得选湖蓝啊!”   代清终于说:“绿色有什么问题么?”   代莉莉没任何理由,就给了她两个字:“难看。”   代清很无力的冲桑恬笑了一下。   代莉莉:“小清你听我的,妈妈怎么会害你?从小到大我对你的那些安排,哪一件出过错?我现在就让设计师把这排串珠换成湖蓝色,还来得及。”   她拿着考斯滕转身就想走,桑恬拦到她面前:“代女士,这俱乐部太偏了不好打车,你能开车送我回墨叙么?麻烦你了。”   ******   桑恬一上代莉莉的车,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因为这里面跟代家那座冷冰冰的大宅一样,一尘不染,甚至连空调出风口卡着的两个扩香片,调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代莉莉:“有话跟我说?”   桑恬:“是您决定让代清参加商演的么?”   代莉莉点头:“她最近懈怠了,所以状态很差,希望和楚凌雪同场竞技能给她带来一点压力,让她警醒点。”   桑恬:“您就从没想过,有时候她不是压力不够,而是压力太大了么?”   代莉莉瞟了桑恬一眼:“人是有劣根性的,是天生就很容易懒惰的动物,必须不断不断的给自己施压。说什么压力太大,那是弱者才会有的观点,绝不属于小清。”   桑恬:“那至少,考斯滕上的串珠就用绿色吧,我也觉得绿色比湖蓝好看。”   代莉莉又瞟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   很快,代莉莉把桑恬送到墨叙集团楼下,对她说:“再见,桑记者。”   从某种意义上桑恬挺佩服代莉莉,从很早她就发现,代莉莉是个特能屈能伸的女人。   明明很不喜欢她,却又能一如既往,客客气气的对待她。   简而言之,代莉莉擅长蛰伏和忍耐,这样的女人能凭一己之力在房地产圈闯出一席之地,也不奇怪。   代莉莉送了她这一路,而且毕竟是长辈,桑恬下车前主动寒暄了一句:“车里挂饰挺好看的。”   代莉莉:“随手买的小玩意。”   桑恬心想,你这种强迫症怎么可能有随手买的东西,肯定是精挑细选的。   这挂饰还挺好看,红黄蓝绿四色丝线编着复杂的金刚结,吊着一个类似转经筒的东西,有一种藏式风情的别致,至少桑恬在别人车上都没见过这东西。   虽然没见过,可另一方面,桑恬又隐隐觉得眼熟。   也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看运动员高原训练的纪录片,满眼藏式建筑和装饰看多了。   晚上桑恬跟林雪视频,把代清的情况跟林雪说了。   林雪:“说白了,很多长期陪在运动员身边的人,对运动员的心理都没有足够的重视和了解,温新竹是,代莉莉也是。”   桑恬想,很多时候,运动员都是向更高更快更强发起挑战的绝对强者,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心理反而是她们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林雪认可桑恬的想法:“的确是这样,要不当年的小曦,也不至于走上绝路。”   桑恬:“你到现在还觉得晁曦是自*sha?”   林雪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桑恬,如果小曦真的是被人陷害,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摸不清方向?”   ******   很快一周过去,到了第二轮商演的时候。   商演定在周六,林雪随公司周五一早的飞机飞岛城。桑恬和丁语柠出于墨叙节省财务的考虑,周六上午才从邶城出发。   桑恬在机场,接到老贺的电话,声音听起来很歉疚:“你们登机了么?”   桑恬:“还没,延误了二十分钟,不过没事,商演是晚上八点,来得及不会耽误事的。”   老贺:“要是时间没问题,能麻烦你在飞机上赶篇稿子么?要不是我老婆的手术临时调到今天,我真不想麻烦你。”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   医院的医生都很忙,手术时间都是提前定好的。一般临时调整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病情突然恶化了。   桑恬:“老贺,你自己心态要稳住。”   老贺:“嗯,其实我有心理准备,这手术早做晚做都是要做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家林雪,要不是她介绍这位主刀医生,我老婆想提前手术都没机会。”   桑恬一愣:“林雪?”   她都不知道,林雪在自己训练这么忙的时候,还一直默默关注着她身边的所有人。   从来都是那样,做了特别多,但什么都不说。   桑恬心里暖暖的。   老贺:“她今晚有演出,我发了条信息给她,就不打电话打扰她了。你见到她再帮我说一声,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她。”   桑恬:“行,我连林雪的份一起祝你老婆,一生无虞,四季平安。”   一生无虞,四季平安。   最简单平凡的四个字,被一些人挥霍着浪费,却又是另一些人的求而不得。   比如刚刚老贺发来资料上的姑娘。   桑恬登机以后,就开始处理老贺没来得及写的那篇稿子。   资料里的主角,是一个练体操的姑娘。   姑娘本来前途无量,一直训练都是奔着世锦赛去的,结果膝关节重伤。不过姑娘挺坚强,努力训练着恢复状态。   前段时间老贺守在医院,桑恬还替老贺去采访过她一次,姑娘笑靥如花,挺开朗的说世锦赛一定没问题。   没想到在老贺发来的资料里,姑娘的笑脸已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据说是不堪大赛在即的压力,心态崩了状态一落千丈,想不开走上了绝路。   老贺发来的资料包里,还有一段对姑娘教练的采访录音,教练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哭了很多次:“现在回头想想,她确实压力太大了,经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肯定心理早就出问题了,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桑恬听得心里一阵发沉――这姑娘的情况,跟当年的晁曦何其相似。   会不会当年晁曦也是这样,就是因为自己心理压力过大,才走上绝路?   桑恬想到前几天林雪迷茫的声音:“我不知道,桑恬,如果小曦真的是被人陷害,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摸不清方向?”   其实不止林雪迷茫,桑恬也迷茫。   她们和迟夏一起,顺着盖一杨那条线往下查,却发现条条路都指向死胡同。   现在她也怀疑,会不会晁曦真是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桑恬这样把林雪拖来查这件事,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林雪再痛一场。   邶城飞岛城需要一个半小时,桑恬开着飞行模式写稿,偶尔抬头望着窗外的茫茫云海,心里感慨万千。   下飞机后她给迟夏发了条信息,让迟夏去查一下姑娘的曾用药记录。   因为飞机有延误,桑恬和丁语柠匆匆赶到商演场馆,见到了在那里彩排的林雪,完成了表演前的采访。   桑恬收拾东西准备和丁语柠一起离开的时候,林雪勾住她衣角,凑到她耳边:“姐姐,可不可以陪我去上厕所?”   桑恬有点好笑,心想狼崽子现在撒起娇来是不是有点过了?   但她笑不出来,心里满是练体操的那姑娘。   她跟着林雪默默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没想到刚出场馆,走到一条无人的走廊,林雪转身就把她给抱住了,一直搭在手臂上的运动外套,直接蒙到了桑恬头上。   桑恬在一片黑暗里喊:“哪个小人要谋害本宫?”   林雪在她头上按了一下:“想哭的话就这么哭,没人看到也没人笑话你。”   桑恬:“你已经知道练体操那姑娘的事了?”   林雪:“嗯,老贺给我发了条信息,说麻烦你帮他写稿。还有秦茜也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知不知道更多内幕。”   秦茜?桑恬一愣。   花滑和体操隔行如隔山,秦茜作为专业营养师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她能把电话打到林雪这里来,就说明她把各个类型的运动员都问了个遍。   桑恬:“她怎么这么关心这事?”   林雪:“正常,运动员的身体状态和心理密不可分,她好像在写一篇这方面的论文。”   桑恬就趴在林雪肩膀上痛痛快快哭了一鼻子。   桑恬从小共情能力就特强,小时候看谁家猫丢了她也跟着哭,看谁家爸妈吵架了她也跟着哭,甚至哪个小孩买干脆面没调料包她也跟着哭。   就因为这样热热烈烈的对生活敞开着胸怀,长大才会选择记者这个职业吧。   等桑恬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了,林雪也没让桑恬走,拉着桑恬陪她去化妆。   桑恬反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趴在椅背上呆呆看着,林雪的睫毛怎么那么长。   正当桑恬发呆的时候,林雪让两迷妹化妆师出去了,自己走到桑恬面前。   桑恬:“特意把人支开,是为了再安慰姐姐一下?”说着在自己的双唇上点了点。   林雪:“谁说我是为了你了,我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桑恬:“哟小狼崽子出息了,谁啊?你给她打个视频,看姐姐不面对面骂得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本来以为林雪跟她开玩笑呢,没想到林雪真的掏出手机,直接一个视频打出去。   这下桑恬好奇了,绕到林雪身后一看:“……”   林雪转头看着桑恬笑:“你骂啊?”   桑佳咬着根香蕉在视频那端耀武扬威的:“桑恬你出息了?去了趟岛城敢骂我了?我怎么你了你就要骂我?   桑恬:“没没没,林雪跟你逗着玩的。”   桑佳举着吃完的香蕉皮晃了晃:“雪啊你上次买的这香蕉真挺好吃的,下次来看我再给我买点。”   桑恬震惊了――她跟老太太相处了这么多年,老太太都对她直呼大名,怎么她一个不注意,老太太就跟林雪亲热到叫“雪”的程度了?   “行。”林雪说:“您上次不是说想看我商演化的妆么?”   “对对对。”桑佳特开心:“我和你方姨看你上次商演,觉得可美了,就想看看你这妆怎么化的,老方你快来看。”   两个老太太对着视频嘀咕了一阵:“近看好像还是素颜好看。”   桑恬:“你们这俩颜粉这是爱深沉了,就像爸妈总觉得女儿大光额头素颜扎马尾最好看一样。”   桑佳:“我可没觉得你大光额头扎马尾好看,跟寿星公似的。”   桑恬:“嘿你这老太太!”   两人又陪桑恬聊了一阵,刚挂了视频,有工作人员来敲门:“楚小姐,考斯滕准备好了,我给您送进来。”   林雪:“行,谢谢。”   桑恬看着林雪手里那套墨色的考斯滕,想起代清考斯滕上的那排串珠,不知最后是保持了绿色还是换为了湖蓝。   桑恬轻声问:“你觉得代清今天会来么?”   林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   林雪换考斯滕的时候,桑恬到记者席跟丁语柠汇合。   丁语柠端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着观众席上为楚凌雪应援的海报和横幅,数量已经多到能和代清的分庭抗礼。   这时丁语柠手机响了,她一接,立刻就呆了。   桑恬紧张起来:“别是老贺老婆那边有什么事吧?”   丁语柠摇摇头:“是我有一姐们儿在狼腾体育,她给我一线报,说代清根本没来岛城,今晚根本就不会上。”   如果是这件事,桑恬倒是有心理准备。   她相信以林雪的实力,即便今晚没有代清,也能让到场欣赏表演的观众人人都满意。   林雪登场的时候,桑恬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   林雪的表演,比第一轮商演时更娴熟,却也更不留余地。明明是相同的编排,桑恬却像在看一套全新的节目。   等到林雪退场,中间经历了一段很长时间的空白等待,丁语柠在桑恬旁边小声问:“怎么办啊?”   桑恬:“应该会有工作人员出来解释的。”   没想到她话音未落,观众席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冰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迅捷的滑了出来。   肯定不是代清,因为代清喜欢穿湖蓝、浅粉这样淡色系的考斯滕。   等桑恬看清滑出来的是谁时,她和身边的丁语柠一起傻了:“怎么会是伊万诺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1 17:06:52~2022-02-12 14:5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estl'amou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stl'amou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389950 10瓶;49997705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大俄的花滑, 就和中*国的乒乓球一样,内卷十分严重,能从大俄脱颖而出走向国际的, 基本都是天才。   而伊万诺娃, 又是天才中的天才。今年不过十六岁,却已经是花滑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大满贯选手。 一张娃娃脸很讨喜, 认真起来, 眼神又带着腾腾杀气,像只小小的猛兽。   桑恬听到观众席只沉默了一瞬, 就立马沸腾起来:“是小一只!”“啊啊啊妈妈爱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做应援海报呢!主办方不做人!”   放在国内,楚凌雪没复出以前, 代清是一等一的人气王。放在国际,则没人能跟伊万诺娃的人气比。   因为很多国外运动员的名字太长不好记,所以粉丝爱给她们取绰号,比如伊万诺娃刚刚十六岁还没完全发育,骨架小人也瘦瘦的, 名字里又有个“伊”字,粉丝们就叫她“小一只”。   伊万诺娃表演滑的音乐,是根据她上赛季自由滑改编的, 音乐选自意大利民歌《朋友再见》,只不过改成了摇滚版。   这歌国内很多人也熟, 再加上伊万诺娃的表演滑行又快, 跳跃又多,很能带动现场气氛。   伊万诺娃一曲滑完, 现场观众的掌声和尖叫声都疯了:“啊啊啊花和娃娃刚才都投给楚凌雪了怎么办!” “小一只妈妈不是不爱你!下次提前告诉妈妈, 妈妈给你买个两米的熊!”   在花滑选手表演完后往场内投掷鲜花和娃娃,是观众对选手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这次没能为伊万诺娃做到,很多粉丝深感遗憾。   但伊万诺娃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些,一个流畅的滑行滑到冰场一边,在没有灯光的角落静静等待。   桑恬和丁语柠知道,接下来就是商演的谢幕环节了,每个运动员出场做一个自己的招牌动作后、对观众感谢致意,算是难得的直接互动。   所以很多观众觉得,没有谢幕的商演,就和没有酸笋的螺蛳粉一样,是没有灵魂的。   经纪公司深谙这一点,当然不会让这个环节缺失。一个个运动员按表演顺序出场,倒数第二个是林雪,一身暗黑的考斯滕,做出一个利落的勾手三周跳后退到一边。   现在唯一能比林雪激发更多尖叫的,就是压轴的伊万诺娃了。   经纪公司也十分会营销,连现场音乐都换成了伊万诺娃喜欢的摇滚风,丁语柠端着相机感叹了句:“看看人家这排面!”   桑恬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无论什么样的排面,都是人家靠实力挣回来的。运动员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而公平。   伊万诺娃利落的从角落滑出,滑到三束射灯的中心位置。   然后桑恬和现场观众都愣了。   因为伊万诺娃没做任何谢幕动作,反而对着已经退到一边的林雪勾了勾手。   现场观众沸腾了:“伊万诺娃这是让楚凌雪出来跟她较量一下?” “啊啊啊这是我花今天的门票价格能看的么?”   林雪站在那儿,一脸懒懒颓颓的看着伊万诺娃。   伊万诺娃一张娃娃脸,无比天真的冲她笑了一下,像个可爱无害的大俄娃娃,可下一秒,眼神瞬间转为凶狠,一个极干净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后稳稳落冰。   然后她又恢复了那样天真的笑容,再次对林雪勾了勾手。   身似雀鸟,心如猛兽,这样的反差,大概就是很多粉丝迷恋伊万诺娃的原因吧。   丁语柠在桑恬身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说小狼狗会接受她的挑战么?”   桑恬沉默一瞬。   阿克塞尔三周跳,是林雪上冰后遇到的第一个难点。 就算她底子再好,恢复系统训练也不到三个月,阿克塞尔的成功率并没达到百分百。   而且如果今天跟伊万诺娃同时做这个动作,起跳的高度、周数、落冰的质量,都会被拿来正面比较。   怎么看林雪都会吃亏。   但是,桑恬最终斩钉截铁的说:“林雪会上的。”   从本质上林雪和伊万诺娃是同样的人,无论披着萌还是颓懒的外衣,心中都藏着一头野兽。 林雪心中的野兽之前打了一个很久的盹,可它一旦咆哮着醒来,就不容任何人再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更何况,桑恬在冰场外灯照不到的角落里,瞥见了一抹湖蓝色的身影。   林雪利落的滑出了,像她每一次那样,不留余地的起跳。像是把她的生命、她的热情、和她的所有,都随身体一起抛了出去。   桑恬每次看林雪滑冰的时候都有点想哭,她很久以后才想明白为什么――因为别人都是用技术滑冰,而林雪是在用生命滑冰。   直到她稳稳落回冰面,冰刀在冰面上滑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全场观众都疯了:“我c楚凌雪真的可以啊!” “你看到她刚才跳得有多高多飘了么?周数也足!跟伊万诺娃的动作比完全不输啊!”   虽然她们都是伊万诺娃的粉丝,但楚凌雪毕竟是代表中国的运动员。   楚凌雪的动作能跟伊万诺娃正面较量,每个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摩这意味着什么。   林雪没什么表情的滑到一边,还是像她每次那样―― 每个动作的成功,不为了接受欢呼和掌声,只为当作下个动作的起点。   倒是伊万诺娃笑了一下,接着,又冲林雪勾了勾手。   观众再次惊呼起来:“还来?”   当伊万诺娃再次纵身起跳的时候,桑恬已经很清楚她要做什么动作了――   当然是她最招牌的勾手四周跳了。   伊万诺娃是全世界第一个在正式比赛中跳出勾手四周跳的女单,自此开启了花滑女单的四周跳时代。 不过因为超高难度,伊万诺娃做这个跳跃也不是百分百成功,今晚的商演,她也并没编排这个动作。   全场观众都没想到能在谢幕时看到这个动作,甚至呼吸声都静止了,近万人的场馆,连有人轻碾脚尖鞋底摩擦的声音都能听到。   伊万诺娃稳稳落冰,轻盈得像在冰面上飞行。   直到这时,全场还是一片静默。   相较于大俄、加国等花滑运动更普及的国家,我国主办的花滑赛事并不多,国际级的更少。 所以观众中的不少人,虽然粉了伊万诺娃很久,但并没有现场看过她的表演。   此时在现场看了,才知道什么叫碾压级的震撼。   今天的勾手四周跳,就算对伊万诺娃自己来说也是超水平发挥。 所有人都觉得,楚凌雪如果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她正面硬拼,简直是疯了。   只有桑恬知道,林雪一定会再次毫不犹豫的滑出去。   好像这是最后一场上冰。好像这是最后一次起跳。   林雪的不留余地在于,就算明天失去了生命,也能骄傲的说一句――我在冰面上拼尽了所有,不留遗憾。   她毫不犹豫的起跳了。   丁语柠一把抓住桑恬的手,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她疯了她肯定会摔的!”   然后她惊异的发现,桑恬居然在笑。   “那又怎么样?”桑恬淡定的说:“摔疼了来姐姐怀里,姐姐给小狼崽子揉屁股。”   她看着起跳的林雪,像一个倔强的战士。   明知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虽然淡笑着发起冲锋。   桑恬忽然想:如果她此时就在林雪身边的话,她会阻止林雪么?   不,她不会。   她只会用自己的衣袖擦干净剑上染的血,把剑递还给这位骄傲而孤独的王者,低声说:“去吧,我就在你身边。”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林雪没可能成功,毕竟我国从没任何人跳出过勾手四周跳,据说代清在练,但还没能跨越技术壁垒。   林雪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当她的冰刀再次落回冰面时,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   “我c成了!”丁语柠几乎破音的喊了出来。   桑恬却知道没成。   周数不足,这在正式比赛中不仅会被扣分,还会失去重心、影响落冰。果然林雪落到冰面的一瞬,重重摔了出去。   观众一片惋惜:“就差一点点!” “我刚还以为成了!”   桑恬站起来就跑,丁语柠:“你去哪啊!”   桑恬:“去后台!”   ******   这次桑恬带着工作证,很顺利就来到了后台。   她一进休息室,就看到林雪站在化妆镜前发愣,像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又像是看了很远很远。   桑恬走过去:“想什么呢?”   林雪回过神来,转脸冲她笑了笑,刚要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林雪:“还有谁来?”   桑恬摇摇头。   林雪叫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居然露出伊万诺娃的一张脸,赛场下的她,永远笑的单纯而无害。   嘴里说的话却有点尖锐:“Chu,你们中国不行了。”   林雪静静看着她。   伊万诺娃:“以Dai的心态,她不可能走到国际顶尖的位置。在听到你要复出的消息后,我本以为你会成为我的威胁,毕竟你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是看了你的比赛视频,才决定要好好练花滑的。”   “但我今天看了你做四周跳,就知道你不行了。也许在别人看来你只差半圈,但我们都清楚在四周跳里,那意味着什么,而且,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桑恬并听不懂伊万诺娃在说什么,但她瞟了眼林雪的脸色,就知道林雪其实认同伊万诺娃的话。   伊万诺娃又笑了笑:“如果我是你,我就选择不重回赛场了,只做商演,赚足够的钱、足够的人气。”   她转身想走,林雪却叫住她:“等一下。”   然后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她:“其实在十五岁退役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对吗?”   林雪个子高,伊万诺娃却小小一只,这会儿从桑恬的视角看过去,像一个大人面对着小朋友。   小朋友却一脸不忿,紧抿着嘴看着林雪。   林雪扯起嘴角笑了下:“当时你教练带你来中国有一次交流,你才几岁?七岁?刚开始练花滑,别说跳跃,就连在冰上做常规滑行都会摔,当时很多人说你练不出来,你却私底下找到我,跟我说,Chu,我总有一天会在赛场上打败你。”   “当时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意思,眼神像只小老虎,当时我跟你说了什么?”   伊万诺娃别别扭扭开口:“坚持下去。”   也许在无数人说她不行的时候,也许在她摔得自己都怀疑自己不行的时候,是当时世界一流楚凌雪的这一句,撑着她走过了孤独的日日夜夜,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林需此时一如当年,俯视着她:“现在,我把你当年对我说的那句话还给你――伊万诺娃,我总有一天会在赛场上打败你。”   伊万诺娃定定看着林雪,也把当年林雪对她说的话还了回去:“坚持下去。”   伊万诺娃离开以后,林雪把刚才的对话翻译给桑恬听了。   她问桑恬:“我想练四周跳,你不会阻止我吧?”   桑恬:“为什么要阻止你?”   林雪:“因为会摔倒,会受伤,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瘫痪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桑恬伸出一只手:“过来。”   林雪很警惕:“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后想打我了?”   桑恬一把拉过林雪,手抚在她的屁股上揉了两揉,林雪蓦的脸一红。   不得不说花滑运动员的屁股是真翘啊,手感真是一绝,桑恬一边揉,一边慢慢说:“狼崽子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你就安心练你的四周跳,你要是摔疼了,姐姐就给你揉屁股,你要是摔瘫了,姐姐就让你舒舒服服当躺零。”   林雪低头就笑了。   还扭扭屁股在桑恬手心里蹭了两蹭?   这狼崽子!越来越不害臊了!   ******   因为商演后还有一系列采访和签售,两人没在休息室待太久,等林雪换完衣服后就一起出去了。   一走到走廊,就看代莉莉在跟工作人员理论:“为什么伊万诺娃要来参加这事没人通知我?要是小清今天上了,是不是也要被她抢了压轴?”   工作人员因为代清根本没上,这会儿也有点硬气:“代女士,我们之前就听说代小姐不想上今天的商演,我们联系你,你却一直压着不说。”   “还是我们领导不放心,才想碰运气去联系下到邶城参加活动的伊万诺娃,没想到人家一听是跟楚凌雪同场,还真答应了。不然我们票都卖了,今天代小姐又不上,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走廊尽头,代清一个人垂头坐在那里,一身湖蓝色的考斯腾还没换掉,看来代莉莉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幻想着要逼代清上场。   桑恬和林雪一起走过去,仔细看了眼代清的考斯滕,果然,胸前的那排串珠,已被代莉莉从绿色换为了湖蓝。   就在这一刻,桑恬深深觉得,这位人人称羡的公主,不是不可怜的。   代清抬头见是她俩,问林雪:“丢人么?这么难看的输给伊万诺娃。”   “挺丢人的。”林雪扯了下嘴角:“不过只要我们一天还站在冰场上,就一天还有挑战伊万诺娃的机会。”   代清:“什么叫我们?”   她眸子垂下去:“你是你,我是我,也许你还有机会,但我……” 她瞟了眼远处还在跟工作人员吵架的代莉莉:“我已经不行了。”   林雪又往代清面前走了一步,桑恬还以为她要骂代清。   没想到她在代清面前蹲下,仰面闭眼,用难得轻柔的声音说:“你摸吧。”   代清看上去很惊讶。   林雪闭着眼笑了声:“你小时候的傻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时我们才八岁吧?有一次,两家俱乐部租了同一个冰场练习,我和晁曦练得太狠太累,靠着场边睡着了。”   “你悄悄过来,摸了下我的额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吸走好运,其实那会儿我已经醒了,就是懒得理你才继续装睡。”   代清呆呆看着林雪。   林雪睁开眼:“长大了不想摸了?那我可走了。”   代清瞥了眼代莉莉,见代莉莉还在跟工作人员纠缠、没注意她们这边,终于伸手,在林雪额头上飞快的摸了一下。   林雪又扯起嘴角懒懒一笑,站起来走回桑恬身边去了。   这时代莉莉走过来,一脸警惕的问:“你们在跟小清说什么?”   桑恬:“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跟代小姐安利下岛城的皮皮虾挺好吃的,来都来了你说是吧?”   她拉着林雪的手就溜了。   直到走得有些远了,林雪跟在她身后,奶乖奶乖的晃了下她的手:“吃醋没?”   桑恬:“吃什么醋?”   林雪:“就是我让代清摸我额头。”   桑恬一把将林雪拉过来,笑看着她:“要是姐姐没猜错的话,从小把你当招财猫摸的小孩多了去了吧?”   “摸摸怎么了。”她踮脚,在林雪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能这么亲的,不就姐姐一个么?”   ******   之后是采访、签售、下一场商演票的预售。   桑恬看着预售台那边乌泱泱排起长队,已经懂了主办方为什么没提前拿伊万诺娃做宣传――   这才是最精明的作法,让观众永远对下一场商演满含期待,想着主办方是不是又要额外给出什么惊喜。   丁语柠在一边瑟瑟发抖:“精永远是商人精,难怪双十一我永远算不明白。”   桑恬笑:“别放弃啊,尤其我们去吃皮皮虾的时候,努力算明白点,别被宰太狠。”   收完机器桑恬豪迈的一挥手:“走着!”   丁语柠:“不等小狼狗吗?”   桑恬摇头:“签售完之后还有晚宴,她得过去。”   于是丁语柠就跟桑恬一起打车先走了,来到海鲜市场,找了家老板看上去最老实的大排档。   这时桑恬接到杨静思一个电话,火急火燎的问:“你干嘛呢?”   桑恬:“正准备吃皮皮虾呢。”   杨静思骂:“你怎么还有心情吃什么皮皮虾?我看你像只皮皮虾!你没看网上都传疯了么?”   桑恬刚想说你怎么骂人呢!就听杨静思吩咐:“你赶紧开wb,搜‘雪清CP发糖了’。”   桑恬打开搜了一下――原来是之前她们在走廊、林雪蹲下让代清摸她额头那一幕,不知被谁给拍下来了。   现在正在wb疯传,原来只占小众的CP党,人数疯狂增长,所有人都磕嗨了。   桑恬这时拿到了老板让她们点菜的菜单,向杨静思这位美食up主讨教:“你说皮皮虾是香辣的好吃还是椒盐的好吃?”   “当然椒盐是永远的神……”杨静思反应过来:“你怎么还有功夫担心皮皮虾啊!”   桑恬:“那我该担心什么?”   杨静思:“担心林雪和公主冰坛眷侣,比翼齐飞,飞天遁地,地动山摇……”   她顿了顿问桑恬:“你怎么不阻止我往下说呢?”   桑恬没忍住笑:“我就想看看你还能憋出什么词。”   她告诉杨静思:“看见照片左下角那卡其色的鞋尖了么?就没觉得有点眼熟?那不是姐们儿在你直播间买的乐福鞋么?”   杨静思恍然大悟:“那是你的猪蹄子啊!”   桑恬笑:“滚!姐姐那是玉足!” 她倒反过来安慰杨静思:“总之,别为我担心了。”   挂了电话她一阵愣神。   丁语柠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桑恬笑笑:“没什么。”   其实是她刚才在wb搜林雪的时候,搜到了一组照片。   本来商演后的晚宴是不对外宣传的,有人却偷拍了照片,还偷偷传到了网上。   代清多少被林雪打开了心结,这时也来参加晚宴了,和林雪站在一起。 在伊万诺娃没参加晚宴的情况下,她俩毫无疑问是全场的焦点,众星捧月的对象。   桑恬默默移开了眼神,那组照片却像印进了她心里。   她倒不是觉得林雪和代清有什么,只是林雪决定复出后,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倏然在林雪面前展开。   通往那世界的路上,有冰雪荆棘,有鲜花掌声,都不是她一个普通记者所能企及的。   林雪踏上了那条路,会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直到只留给她一个遥遥背影么?   桑恬想着这些一走神,剥皮皮虾时一不小心,就被虾壳划破了手,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丁语柠吓了一跳,赶紧去找老板要创可贴,帮桑恬擦干净了手给她裹上。   桑恬赶紧笑着安慰她:“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只是椒盐的调料已经浸了一点到伤口里,刺刺的一阵疼。   桑恬抬头望着海畔的月亮,明明是满月,为什么却总感觉有些寂寥。   ******   桑恬回酒店房间后,没急着睡,整理了下今天的采访开始写稿,没想到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桑恬有点疑惑――她没叫客房服务啊?   拉开门缝看了一眼,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却一下子推开门,跌入了桑恬怀里。   桑恬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她心里本就别扭着,又看林雪喝了这么多,多少有点不开心。   而且她没想到林雪会来。   因为这次商演的热度很高,所以场馆附近的酒店都被高价订满了,桑恬她们为了节省成本,就订了一家距离挺远的酒店。   而这时狼崽子醉醺醺倒在她怀里,嘴里喃喃念着:“远怎么了。”   “走得再远,也要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预收!不要忘了预收!(吆喝中~   【预收文指路――《桃花眼》】   (清冷莽撞狼系年下×柔媚无骨狐狸精姐姐)   (航天工程师×神秘金丝雀)   1,   如果郁溪是个软弱的人,她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了。   贫穷小镇,单亲家庭,疯妈妈和外婆相继早逝,寄住在贪婪舅妈家,十八岁一满就被逼退学结婚。   可郁溪拿着个啤酒瓶子直接砸在了自己额头上,她死都不认命。   一片温热从额角流下,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晕。   后来她倒在了一个女人软软的怀抱里。   那女人有双桃花眼。   2,   郁溪遇到江依时,还差一个多月才满十八,舅妈却连订亲人家都给她找好了。   她气闷闷来到台球厅,没想到会在这晦败小镇遇到那样的女人。   火红的吊带裙堪堪遮到大腿,胸前莹白一片,无骨腰肢像初春最柔软的柳枝。   郁溪把江依带到旧仓库,直接把人抵在墙上,把存来买书的两百块塞进她胸前的裙子缝里。   江依柔软的肌肤,隔着薄薄一条涤纶裙紧贴着她,一双桃花眼含着撩人的笑意:“小孩儿,你成年了么你?”   ************   感谢在2022-02-12 14:53:26~2022-02-13 14:0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照海、estl'amou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日遍天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韶 30瓶;estl'amour 6瓶;小der 3瓶;薄言、长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听着林雪的那句话, 桑恬心里猛然一动。   林雪是在说酒店离场馆的距离么?好像是,又好像不止是。   桑恬纠结了一晚上的那个问题,好像因为林雪这醉醺醺的一句, 瞬间有了答案――   林雪要走的那条路很难, 也很长,会带林雪通往一个遥不可及的、更加高远的世界。   可只要桑恬站在原地, 林雪总会回头。   从聚光灯下回到日常生活中, 从众人的瞩目中回到桑恬的目光中,脱掉华服, 洗掉浓妆。   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桑恬,低喃一句:“我回家了。”   桑恬回抱着林雪, 怀里的体温是真的,暖着她,消解了吹拂一整晚的凉凉的海风。   桑恬终于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林雪的脸。   林雪一把攥住她的手:“手怎么了?”   桑恬抽出手想躲:“没怎么,一点小伤。”   林雪却不依, 一脸严肃的好像桑恬犯了什么大错,一把抓过桑恬的手,把那创可贴扯了。   一道血红的新鲜伤口露出来, 林雪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桑恬有点好笑:伤在我手上,我都没吸呢你吸什么?   林雪皱着眉问:“怎么搞的?”   桑恬:“没什么事, 就是剥皮皮虾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她笑着逗林雪:“你不是专业运动员么?再大的伤在你身上不也有过么?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雪紧攥着桑恬的手:“那些伤再大, 是在我身上,这伤再小, 是在你身上。”   她瞥了桑恬一眼:“能一样么?”   桑恬呆呆看着林雪低头, 把她的手含进了自己嘴里。   窗口淡淡的月光洒进来,此时一点不显得寂寥了, 难得静谧的氛围让桑恬有点紧张,刚想满嘴跑火车的吐槽“你不会真以为口水能消毒吧?”一瞬间,她却说不出话了。   因为林雪的舌尖,触到了她的指尖。   十指连心这个说法,大概就是说手指上的神经感知特别发达。   桑恬的指尖在碰到林雪凉凉的唇后,又被她温热的舌头裹挟藏纳,轻轻的吮吸,舌尖在伤口附近轻柔的打着圈,像一种极尽温柔的安抚。   桑恬当然知道林雪的意思是哄一哄她、让她别那么疼了,可此时林雪清冷的脸庞在她眼前,呼应着肩上一轮莹白的月,睫毛尖如蝴蝶翅膀翩跹,那节奏好像对应着桑恬小腹往下某种微妙的颤动。   林雪的舌尖一动,桑恬浑身就触电一样窜过一阵酥麻的暖流,她倏一下把手指从林雪嘴里抽走了。   林雪眯眼看着她,桑恬脸都红了:“不、不卫生。”   也许是看在桑恬受伤的份上,这次林雪倒没有揭穿她,而是拉着她的手进了浴室,带着她的伤口在清水下冲洗。   凉凉的冰水一刺激,刚被林雪温热双唇麻痹的痛感瞬间复苏,桑恬差点和林雪刚才一样倒吸一口凉气,但林雪回头瞥她一眼,她就忍了。   林雪仔仔细细把她的伤口冲干净了,仔细检查了下,才带着她走出浴室,让她床边坐下。   林雪把刚刚扔在门边的运动包拎过来:“上药。”   这就是她当运动员的习惯了,随时都在受伤,随身都带着药。   桑恬感觉林雪发现她受伤后,酒已经完全醒了,这会儿埋头给她的手指上药,特别冷静而有条理。   就是狼崽子不知拿的是什么药,往她手指上一涂,真tmd疼啊!她差点没叫出来。   但她是谁啊?她不是小坦克桑姐么?她能认这个怂么?哼她不能!   她默默把已到嘴边的呼声给吞了回去。   林雪低着头,特别轻柔的给桑恬手指缠上一圈绷带:“桑恬,其实你有个毛病我特别不喜欢。”   桑恬一怔。   素来明朗的双眼眯起来――狼崽子果然还是喝多了吧?竟然敢挑她的刺了?   她倒要听听狼崽子能说出什么毛病来。   林雪:“你在谁面前都能硬撑,但别在我面前硬撑行不行?”   “谁需要你一直当个成熟大姐姐了,你疼,你倒是叫啊。”   “我也知道怎么疼你的。”   桑恬彻底愣了。   狼崽子平时看上去又懒又拽的,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桑恬根本没想到,林雪会看破她的这层伪装。   从小桑恬就没有爸爸,都是桑佳一个人带她,为了赚钱,桑佳也忙,作为一个年轻的、女性的建筑师,想在行业站稳脚跟,她很能吃苦,泡在建筑所里鲜有出来的时候。   桑恬很小就明白了,很多事她只能一个人扛,她带着院里的小孩爬高上低,射弹弓掏鸟窝,直到桑佳交了个医生男朋友后,发生了桑恬被猥*xie的那事。   桑佳陷入长久的自责,班也不加了,每天在家守着桑恬。   最后是桑恬笑着跟桑佳说:“你一直这样,院子里那帮猴崽子都想我啦。”   桑佳终于重新去上班的那一天,桑恬在要踏出单元门以前犹豫了好久。   伸出的脚尖沐浴在阳光下,微微颤抖。整个人的身子藏在楼道的阴影里,仿若凝固。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自己走到了阳光下。   不走出来怎么办呢?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桑佳在家里,以为她睡了以后,对着各种账单叹气发愁。   这种性格一直保持到她长大,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姐姐型。 无论上学时的杨静思,还是工作后的丁语柠,她好像习惯了遇事都挡在她们前面。   就算出事的是她,她也总是笑着安慰其他人的那一个。   桑恬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这么飒,直到林雪裹好了她手上的纱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一句:“我也知道怎么疼你的。”   桑恬才发现自己心底最深处,有个遗落于童年的小人在疯狂叫嚣:“也来疼疼我呀!”   只不过之前,连桑恬自己都忽视了那样的声音。   她吸吸鼻子。   然后,凑到林雪耳边,浅浅低吟一声:“嗯~”   林雪猛然往后一退,霎时失去重心,竟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尖都红了的问桑恬:“我我让你叫是让你这样叫吗?”   桑恬笑看着她,一双眼如春水妩媚:“既然你让姐姐别忍,姐姐先把这一声还给你。”   她从床上起来,蹲到林雪身前,用受伤手指边的另一根中指点点林雪的胸:“你刚才含着姐姐手指时,姐姐就想叫给你听了。”   林雪呆呆看着她。   桑恬伸手,拥住林雪的肩,脸埋进她的怀抱:“狼崽子,谢谢。”   ******   等桑恬一回邶城,迟夏立刻约桑恬见了一面。   迟夏:“我查完练体操那姑娘曾用过哪些药了,跟晁曦没有重合的部分,包括你查出的那几个因心理压力过大而自*sha的运动员,她们用过的药都没有重合部分。”   说着她就有点怅然:“说不定真跟药没关系,龚平和陈子云这条线是错的。”   桑恬猛一拍桌子:“我一看你的脸就发现了!”   迟夏有点心虚的摸摸自己的脸:“发现什么了?”   难道发现她因思念唐诗珊而夜夜失眠、以至于都有黑眼圈了?   结果桑恬说:“发现龚平和陈子云这条线很可能没错!”   “之前有天我去找代公主的时候,为了跟代太后谈点事,特意让太后送我回墨叙。那次我在太后车里看到一藏式挂饰,总觉得眼熟,还以为是之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类似的。”   “但我一看见你,想起你发给我的那些陈子云的照片,顿时明白我为什么觉得那挂饰眼熟了!因为陈子云的车里,挂着款一模一样的!”   迟夏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   但侦探的习惯让她不敢盲目乐观:“别是巧合吧?说不定是tb批量生产,全邶城上千人车上都有同款。”   “你觉得太后会用批量生产的挂饰么?”桑恬瞟她一眼:“而且……”   迟夏接过她的话头:“我们是全天下最不该相信巧合的那种人。”   两人相视而笑。   迟夏:“我先去邶城那些比较高端的藏饰店摸一圈,等我的好消息吧。”   ******   这一次,迟夏的调查同样有效率,她很快联系桑恬::“这东西一般饰品店还真没得卖。”   桑恬:“很贵?”   迟夏:“不是贵的问题,而是那挂饰上的转经筒很特别,跟藏*传fo*/教的一派密宗有关,只有在藏区一座特别的小庙里才能求到,我还是问了好多店主,才有一个年纪特别大的告诉我的。”   她下结论:“看来我们只有飞一趟藏区了。”   桑恬:“行,那我请个假,我们明天就走。”   连迟夏都有点惊讶于她的效率:“这么快?”   桑恬:“不快不行。”   不快,她总觉得迟夏圆圆的那一双眼在天上看着她,对她说:桑恬,别再让其他孩子走我的老路了。   ******   林雪结束第二轮商演后,有了跳成四周跳的新目标,回邶城后继续待在俱乐部封闭训练,每天挥汗如雨的跟自己较劲。   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她都会跟桑恬视频。   桑恬一看林雪近乎惨白的一张脸,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累么?”   林雪:“累啊。” 她懒懒伸手点一下自己的唇:“下次见面,鼓励一下。”   两人腻歪了一阵,她又问桑恬:“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桑恬赶紧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给她看:“已经好了。”   林雪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   因为知道狼崽子这么担心她,所以桑恬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我明天得飞趟藏区,出差。”   因为这趟飞藏区查陈子云,本来就是不太有谱的事,林雪最近训练又太累,桑恬就没想叫她一起去,只说出差。   她心虚是因为,在一般人看来,藏区多少是有点危险的地方,自然环境严酷还容易有高反,万一感冒,把小命丢在那都有可能。   她心想:林雪不会不让她去吧?要是狼崽子哭着跟她撒娇,她可怎么顶得住啊?   没想到她正苦恼呢,林雪特别轻描淡写的说:“注意安全。”又说自己有点累想睡了,就把视频挂了。   桑恬懵了:什么情况?   难不成林雪最近练的走火入魔,已经到四大皆空的境界、不再沉溺于跟她的小情小爱了?   桑恬有点想哭:不会吧?人家的情敌至少还会动弹,吵一架打一架都行,她的情敌可好,是一块冰!   桑恬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顶着俩大黑眼圈去了机场。   她先给迟夏打了个电话,迟夏说自己被堵在路上了,她说时间还早,让迟夏别着急慢慢过来。   这时迟夏那边,传来一声其他人的轻咳。   桑恬心里暗道不好:完了完了,我又魔怔了。   她发现她现在有“离开林雪应激综合症”,一要离开林雪所在的城市,总是看谁都像林雪,听谁的声音都像林雪的声音。   这不,迟夏那边一声轻咳,肯定是网约车司机啊,桑恬真不知自己怎么能听成是林雪。   趁迟夏还没来的时间,桑恬打开手机备忘录,理了理要带回邶城的特产,一边记一边念叨:“牦牛肉干,松茸,藏香……”   突然狼崽子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唐卡也不错。”   桑恬:“我也觉得你会喜欢。”顺手就记在了备忘录上。   然后她一回神:……   离大谱了!她心里的林雪又三百六十度环绕声在她耳旁说话了!这种情况需不需要跟白欣诺报备啊?   直到后面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   桑恬一回头,就看到林雪站在她眼前,拖着行李箱,后面跟着迟夏和唐诗珊。   迟夏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被唐诗珊死死攥着,一脸的害羞外加不忿。   即便沉浸在林雪突然出现的震撼中,迟夏的状态也让桑恬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迟夏飞快的瞪了桑恬一眼,头又再次埋了下去。   桑恬问林雪:“她怎么了?”   林雪摇头:“不知道,我今早打车绕到唐唐家,她俩一起出来的。”   然后和桑恬一起看着唐诗珊。   唐诗珊轻描淡写拨了拨她那头优雅的短发:“哦没什么,我把她给睡了。”   林雪:……   桑恬:……   迟夏抬头极其羞愤的看了唐诗珊一眼,刚要开口,唐诗珊眼尾飞扬的瞟过来,迟夏什么都不敢说了,转而怒视着桑恬,好像就怪桑恬提起了这个话题似的。   桑恬只好暂且闭嘴,转而问林雪:“你怎么来了?”   林雪:“跟你没关系,我去特训。” 还瞥一眼桑恬:“不会跟你一班飞机吧?这么巧的吗?”   桑恬心想巧你个大头鬼啊。   唐诗珊还在旁边说:“我也不是想跟迟迟一起来,雪雪临时决定去高原特训,我是随行医生。”   桑恬没忍住笑了出来,挽住林雪的胳膊:“那是挺巧的,说明我们俩有缘呐。”   林雪甩开她:“我是正经去特训的,别用你女女情长的那一套来腐化我。”   桑恬一愣,看着林雪在她面前板着张小脸,傲骄中透着浓浓一股别扭味。   桑恬摸了一下她的头:“怎么了你?”   林雪被桑恬这一摸头还委屈上了:“你说呢?!”   桑恬有点懵:“我什么都没干哪?”   林雪冷笑一声:“就因为你什么都没干!不像人家迟夏,知道要去藏区第一时间就告诉唐唐了,要不是唐唐提前把航班号告诉我让我买机票,等到某些人晚上才说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桑恬瞥了迟夏一眼:“是谁口口声声说不联系的?”   迟夏脸一红:“我就想告个别。”   桑恬:“不就去个藏区么?”   迟夏:“万一我死在那呢?我想有人记得我。”   桑恬心里一堵。   迟夏这话听起来荒诞,却无疑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是把一条命捏在手上的人,随时准备跟这世界做最后的告别,全部所求,不过是有人记得她而已。   到底迟夏和她的队友曾经历了什么,才会给迟夏带来这样的心态呢?   这时唐诗珊攥着她的手腕说:“你要是死在那,我就一路把你的尸体背回邶城,上飞机还给你买张票,让你端端正正就坐我旁边。”   迟夏:……   林雪哼一声,夺过桑恬手里的行李箱,拖着两个箱子自顾自闷头往前走。   桑恬:“人家谈情说爱,你哼什么?”   林雪看上去比迟夏被睡了以后还不忿:“反正唐唐是迟夏的第一时间,我不是你的第一时间。”   桑恬发现林雪这人表面又拽又颓的特高冷,其实内心特幼稚,就为“第一时间”四个字较上了劲。   桑恬过了安检口特意去便利店买了包大白兔,都没能把林雪哄回来。   一上飞机林雪就把卫衣帽子扣脑袋上了,一副打算睡到天荒地老、一路不理桑恬的样子。   桑恬老实坐在座位上扮演心怀愧疚的鹌鹑,直到起飞前空姐来提醒:“小姐,请扣好安全带。”   桑恬特无辜的把自己的手举起来:“其实我这手吧之前伤了,虽然表面看上去好了,但一用力可疼可疼了。”   空姐有点懵:“那……是……要我帮您?”   这时旁边一道黑色影子倏地一晃,弯腰就帮桑恬把安全带扣好了,接着躺回去继续装睡,全程快得跟幻影移形似的。   等空姐一走开,桑恬就轻笑着把林雪的胳膊抱住了。   帽子下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干嘛?我还生气呢。”   飞机缓缓在跑道上滑行,轰鸣着准备振翅飞向蓝天,桑恬凑到帽子旁边:“你忘了?我恐高。”   林雪本来好像想挣一挣,但桑恬这么一说,她就老老实实任由桑恬抱着了。   桑恬得逞一般笑一声:“其实吧像飞机这种密闭空间,不会引发我的恐高。”   林雪拉下卫衣帽子瞥了她一眼:“就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不过抱都抱了,就,一直抱着吧。”   ******   等飞机进入平流层,广播提示可以打开遮光板了。   桑恬的座位靠窗,打开遮光板后晃了晃林雪的胳膊:“看。”   今天天气好得出奇。   其实邶城的春天,天气好的时候很少,前两天还下了沙,天空连带着人的心情黄茫茫一片。   还好昨天一阵大风,好像吹散了这阵沙尘,今天坐在飞机上往窗外看,金色的阳光给洁白的云朵镶了层金边,明朗得好像提前到了藏区。   “裸眼3D啊这是!”桑恬看得有点着迷:“真美。”   林雪被她挽着胳膊一起看着窗外:“是很美。”   桑恬觉得,谈恋爱这事吧有种神奇的魔力。   在跟林雪谈恋爱以前,她看天就是天,看水就是水。   可跟林雪谈恋爱以后,她看天是广袤无垠的天,看水是波澜壮阔的水,原本世界处处平常,现在却处处变成了值得分享的风景。   桑恬又看了被她挽着的林雪一眼,望向窗外的侧脸线条雕塑似的,懒懒颓颓中是不经意的绝美,她顿时又觉得,世界处处美景,却也抵不过身边一人。   她心满意足的把林雪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见林雪一直望着窗外,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雪开口:“只是在想,这样的风景,能第一时间跟你一起看就很好。”   桑恬笑得很得瑟:原来此时此刻,她们翱翔于同样的蓝天,共享着同样的想法。   林雪与她十指交扣:“桑恬,以后所有事,无论好的坏的稀奇的平常的,你也要第一时间想到我,好不好?”   桑恬靠在她肩上,和她一起望着窗外的茫茫云海,郑重承诺:“好。”   ******   飞机在机场落地时,桑恬有点怵。   她之前从没来过藏区,听人说坐飞机来藏区其实挺容易高反的,因为没给身体对高海拔的适应时间,如果坐火车缓缓进藏,则要好得多。   桑恬有点后悔,为什么就没飞到蜀城后坐火车进藏呢? 迟夏看她一脸发怵还逗她:“待会儿高反了可得好好求我,讲满五块钱的笑话就给你特效药吃。”   桑恬当了真,一边在心里拼命回忆看过的冷笑话,一边战战兢兢等着高反的到来。   她坐车时战战兢兢,酒店办手续入住时战战兢兢,找了家餐厅吃牦牛肉喝酥油茶时还战战兢兢。   结果战战兢兢了半天,她发现自己能走能跑,能吃能喝,面前一盘牦牛肉被她吃了三分之二。   倒是先前跟她得瑟的迟夏面如菜鸡:“我有点晕。”   唐诗珊去给迟夏租了个氧气罐,一把就把迟夏搂小鸡仔一样搂进了自己怀里。   迟夏刚想挣,就被唐诗珊给按下了,还用专业医学知识吓唬她:“别乱动,高反搞不好真会死人的。”   迟夏只好窝在唐诗珊怀里,气若游丝的问:“没道理啊,怎么就我高反了呢?连桑姐都活蹦乱跳的,难道我身体不比桑姐好?”   唐诗珊:“身体越好的人进藏越容易高反,因为身体对氧气需求量大,所以我和桑恬没事,你不行。”   迟夏颤悠悠一指林雪:“那难道专业运动员身体也不好么?她怎么没事?”   林雪很淡定:“哦,身体好到一定境界,就超脱了。”   桑恬差点没笑出来。   虽然小狼狗很臭屁,但不妨碍桑恬感到欣慰。   毕竟上辈子,她看着楚凌雪独自惨死公寓的新闻,比起自*sha,倒更像故意颓着丧着、一步步把自己的身体消耗殆尽。   其实这辈子她刚遇到林雪的时候,林雪也是这种状态,但被她一步步生拉硬拽着,林雪终于开始往沼泽外走了。   林雪身体底子本来就好,现在,在系统训练和科学饮食的帮助下,配合着秦茜给她的补充剂,林雪身体状况的确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了。   四人吃完饭以后,桑恬想抓紧去一趟寺里。   本来她和迟夏一起进藏,是想着时间紧迫,多个人总是多份力,没想到迟夏一进藏就因高反倒下了,唐诗珊打算直接把她扛回酒店。   这时林雪背起包看着桑恬:“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情人节快乐!!迟迟用自己的献身给大家献礼!=v=   感谢在2022-02-13 14:05:44~2022-02-14 17:0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6719066 66瓶;椅子点、Yimir、Zoe、活森 10瓶; 懵bi状态___ 7瓶;小der 3瓶;estl'amou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桑恬一见林雪要跟她一起去, 立马说:“别啊,你一个明天要训练的人,赶紧跟弱鸡她们回酒店吧。”   迟夏垂死病中惊坐起:“谁是弱鸡?”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 直接和唐诗珊一起扶着迟夏出去, 拦了辆车报了酒店的位置。   桑恬在旁边催她:“你倒是跟着上啊。”   林雪不为所动。   直到车开走了,林雪才问:“为什么不想我去?”   桑恬眨眨眼:“那寺在山里, 山里有狼。”   林雪:……   她一把勾住是桑恬的脖子, 使出一招颈部绞技:“真当我还小是不是?”   桑恬一边在她怀里扑腾,一边笑嘻嘻瞥她胸前一眼:“你不小么?”   林雪放开桑恬:“你别跟我贫,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我去。你不就怕最后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认定晁曦还是心理崩溃自*sha, 让我更痛苦么?”   “你放心,既然我决定跟你一起查这事,就算最后是这个结果,我也认。”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和你一样,就是倔。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了, 不把每一条死胡同走到底,我是不会回头的。”   她背着包已经往前走了,懒懒颓颓的身影被最后一抹夕阳拖出影子, 意外看上去十分可靠。   桑恬愣了愣,几步跳过去挽住林雪的胳膊:“每次耍完帅就跑是几个意思?”   ******   藏区日落晚, 两人踏着最后一抹夕阳进山了。   一进山, 电子导航就跟当时在木渎一样不好使。 木渎是小巷太多,弯弯绕绕的让人头晕, 这里则是太为空旷, 伴着黄昏到来,茫茫的山连着茫茫的天, 使人辨不清方向。   两人的目的地,是一个叫甘哲寺的地方。   就为了这地方,她们刚刚在城区问了一路。每个人一听她们要找甘哲寺,立刻摆手:“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桑恬:……   最后还是一个小姑娘在路边摔了,桑恬过去拿糖哄她,她才告诉桑恬的。 最后小姑娘的妈妈赶来,一听她们在说甘哲寺,立刻把小姑娘拉走了,还见鬼似的看了桑恬和林雪一眼。   桑恬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迟夏说有可能死在藏区,别是冥冥中的某种预感吧?   桑恬发现人一到不是自己的地盘就特别怂,很容易想七想八的,不过林雪在她身边走着让她安心了不少,两人继续前进。   其实桑恬也不是真觉得,现在法治社会还能出什么丢小命的事,毕竟她们又不是真进什么荒山野岭的无人区。当地人对甘哲寺这么讳莫如深,估计还是跟教派的分别有关。   藏*传fo教分支甚多,宁玛派、噶当派、萨迦派、格鲁派等不一而足。   桑恬她们要找的甘哲寺,属于甘哲派,是其中极其小众的分支,能查到的寺庙就这一座。   也不知其中有什么蹊跷,让当地人这么避讳。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片茫茫山色中,一座矮矮的寺庙出现在她们面前。   桑恬隔老远一看,寺里供奉的香火在薄暮夜色中明明灭灭,莫名让她心里毛毛的:“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邪得慌?”   林雪:“先去看看。”   也不知是不是刚在人寺庙门口说人邪,桑恬没走两步,就跟被报应一般把脚崴了。   桑恬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倒不是觉得疼,而是她本来想悄悄靠近那座寺先观察一番,没想到脚一崴一个踉跄踩断了树枝,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一个苍老到幽远的声音传来:“什么人?”   桑恬心里又是一抖。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香火照不透的幽暗角落,坐着一个老人,倒也没穿紫红僧裙什么的,就一身藏民的便服,手握一个转筒,刻满皱纹的脸映衬着满头白发苍苍。   桑恬只得和林雪走过去:“我们是来参拜的。”   这会儿桑恬总觉得山里有什么野生动物在叫,月亮出来了,泛着一点红,照着面前老人诡异的脸色,桑恬借着月光才看清老人瞎了一只眼,转筒悠悠转着,银白的光反射进灰败的瞳孔。   桑恬强忍着心里的不安,接受着老人仅剩一只眼的目光打量。   老人:“这里不接受非教众参拜。”   桑恬:“我们是一个朋友介绍来的。”   老人:“什么朋友?”   桑恬决定试一把:“代莉莉。”   她觉得代莉莉很大程度可能是教众,不然没法买到那特别的转筒。   老人又看了桑恬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说:“介绍也不行,入教筛选很严格,你们回去吧。”   这时寺的后面传来隐约人声,显然这里不只这位老人独守。   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桑恬冲老人点点头:“既然没法通融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她被林雪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远,总感觉身后老人的视线,从没离开她俩的背影。   像警惕的监视。   直到两人走出很远了,老人的视线彻底望不到她们了,桑恬找了块大半人高的石头,拉着林雪绕到后面坐下,让大石挡住她俩的身影。   桑恬:“在这等会儿。”   林雪:“等到夜深了再溜过去探探情况?”   桑恬点头。   林雪:“你脚怎么样了?”   桑恬活动了下脚腕:“没什么事,就轻轻崴了一下,坐会儿就好。”   林雪:“我行李箱里有跌打药,待会儿回酒店帮你处理下。”   山里很静,是城市里没有的、能把人心底最深处的话勾出来的那种静。   桑恬和林雪并肩坐着,望着天上一轮红月。   桑恬想起这一路所见,那么多磕长头的人,一步一跪,满脸虔诚,仿佛若这朝拜路不设归途、让他们把生命留在这里,就是神明最大的恩赐。   而此时夜色如墨,汩汩流淌,远处山谷传来唱经的声音,不知是哪个教派分支这个点做晚课,显得神圣而幽远。   桑恬轻轻碰了碰林雪的手:“你说信仰,到底是什么呢?”   信仰这东西,因人而异。   比如左茗的信仰,是她的新闻理想。陶绮年的信仰,是有钱能搞定一切。迟夏的信仰,是正义总会比邪恶多那么一口气。   而今天遇到的那些转经和磕长头的人,他们的信仰在天、在地、在这茫茫的山水间,相信有一股神秘力量,会庇佑他们生前死后的灵魂。   林雪:“其实我以前是个没什么信仰的人,当我站上冰面,射灯打下来,冰面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所以我一直觉得,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我这次重回冰面后,发现不是这样。”   桑恬瞳孔地震:“你能看见两个影子了?你赶紧去找白欣诺聊聊吧!”   林雪好气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影子的问题。”她点点自己胸前:“是这里,有你。”   “桑恬,你就是我的信仰。”   信仰是什么呢?   是光,是暖阳,是人陷入绝望沼泽时伸过来的一只手,当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这世界了,那只手依然不放弃,拖着你拽着你推着你,把你带出来。   哪怕还是满身泥泞,可整个人终究已经,惶惶然的沐浴于阳光下,有了再活一次的可能。   桑恬,这就是你对我的意义。   心里的这些话若说出口,难免显得过分郑重而让人不好意思,林雪只能轻托起桑恬的下巴,化为轻轻一吻。   此时万籁俱寂,眼前是辽阔无垠的天,望不到尽头的山,幽幽深深的草,广袤的自然吞没了一切人为的痕迹,月光照着人的一颗心重回赤诚。   桑恬被林雪吻着,仿若觉得她俩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过往的困扰、桎梏,未来的期许、愿望,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此刻和当下,只有林雪和她。   桑恬吻着,主动把舌头探进林雪嘴里,紧紧勾缠着吮吸。   手伸进林雪的外套,直到摸到最里面一层速干衣,她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林雪有点无措,压低声音:“你干嘛?”   桑恬:“抱我。”   林雪双手环住她的纤腰。   桑恬:“不是这样抱。”   不是隔着速干衣这样浅浅的拥抱,她是想跟林雪毫无阻碍的身心靠近。 林雪的手好凉,可桑恬在发烫,她毫不在意,甚至觉得那股凉意带来了一种别样的体验。   桑恬在林雪的怀抱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主动而炽烈的吻着林雪,连清冷的月光都化为滚烫。   林雪反而不敢动。   桑恬要求她:“愣着干嘛,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林雪躲着:“你不会想在这里……”   桑恬顿了顿:“这里或许可以。”   反正这野外一个人都没有,反正离夜探甘哲寺还有很长时间要等,反正她们也没其他事可做。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辽远的天地山色好像剥离了其他所有,让那些不好的回忆也暂时抽离,桑恬只想身心赤诚的与林雪相融,再没一丝阻碍。   她吻着林雪想:第一次就是在野外,是不是有点刺激?   林雪开始回应她了,舌尖回应着她的纠缠,指尖进一步捻转拨弄刺激着某种形变,桑恬:“嗯。”   林雪:“小声一点。”   桑恬:“不、不是!林雪你等等,我好像有点缺氧!”   林雪立马放开她,一看她脸色:“……你不会高反了吧?”   桑恬晕乎乎想起:各种攻略上千叮咛万嘱咐,进藏区后不能做剧烈运动啊!   大意了啊!   还好林雪是专业运动员,以前有过高原训练的经验,这会儿立马指导桑恬调整呼吸,桑恬缓了好一阵,胸口那种压了块大石喘不上气的感觉才算消失了。   林雪看她缓过来了,靠在大石上笑个不停。   桑恬瞪她一眼:“笑屁啊!”   唉,还以为下山以后就有了吹嘘的资本――姐姐第一次是在藏区野外,牛不牛?   结果变成了一个大笑话――太激动把自己整高反了!没成功!   桑恬想着自己波折重重的第一次就悲从中来,林雪还靠在石头上笑个不停,桑恬伸手就想去掐她。   她笑着攥住桑恬的手:“别乱动了,一会儿又高反了。”   她把自己肩膀往桑恬这边送了送:“靠着,闭眼休息会儿。”   桑恬闭着眼睛靠上去:“狼崽子,你给我唱首歌吧。”   “看你跳过很多舞,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狼崽子居然害羞了一下,头偏到另外一边:“不唱,我唱歌不好听。”   桑恬头顶蹭着她的侧脸:“有多不好听?姐姐要求不高,你给唱个五块钱的就行。”   桑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摸出两颗大白兔,还是她上飞机前哄狼崽子用的,这会儿塞进狼崽子手心:“没带现金,先用糖抵。”   林雪捏着两颗奶糖笑了下。   夜色中,她低低的开口。   桑恬震了震,刚想抬头说“你到底是以什么标准衡量唱歌好不好听也太凡尔赛了吧”,就被林雪伸手把她头按了回去。   林雪唱歌不能说好听,那简直是太好听了!之前抽烟伤出的暗哑嗓音在夜色中有种特别的味道,像在对人讲故事。   桑恬闭着眼,靠在林雪肩头听她唱: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and ignite your bones,   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林雪唱着,声音越来越低,瞥一眼靠在她肩头闭着眼的桑恬,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笑了一下。   谢谢你,桑恬,这就是你对我的意义。   像一道光,指引我,点亮我,然后,修复我。   ******   两人静静休息了一阵,终于,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唱经声早已停息,桑恬摸出手机看看时间:“走吧。”   林雪:“会不会有人守通宵?”   桑恬:“不知道,去看看吧。”   两人蹑手蹑脚往寺庙的方向走,这一次桑恬格外小心,生怕再踩到树枝惊扰了什么人。   走到门口,供奉的香火依然明明灭灭,夜风一吹,灯火的影子在木墙上投出幢幢鬼影,一晃一晃的让人心里发虚。   桑恬特意看了看角落:“没人。”   林雪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又指指寺的深处。   桑恬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儿摆着张小床,一片黑里只能看到被子边冒出几缕银白的头发,应该就是刚守在门口的那老人。   好在桑恬想看的东西也不需要进寺,就在门口,她指指那排长明灯,林雪明白她的意思――找代莉莉和陈子云的名字。   这儿供的长明灯,制式跟普通的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盏莲花下缀着供奉人的名字,只不过也许是这鬼魅的环境作祟,总让人觉得隐隐有股邪气。   桑恬打开手机手电,对着一个个名字看着,还特小心控制着手电角度,生怕把睡在寺里那老人给晃醒了。   她本来自认为心理素质还可以,这会儿却紧张得手都在抖,真不知以前那些间谍是怎么过的。   这座寺挺小,供奉的长明灯却挺多,上上下下长长的好几排。   桑恬找完了也没找到代莉莉和陈子云的名字,林雪也摇头。   桑恬心里急了:难道这条线索又断了?   忽然这时,林雪捅了捅她,又指指角落。   桑恬这才看到,最下一排的角落位置,还藏着几盏长明灯,位置应该是精挑细选过。   而其中一盏下面缀着的名字,不是代莉莉,而是――代清。   这时寺里老人发出一阵咳嗽,不知是快醒了还是已经醒了。   桑恬赶忙对着那盏长明灯拍了张照片,又对左右两盏各拍一张,一拉林雪:“走!”   她这时也顾不得之前崴了脚了,拉着林雪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直跑到之前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后,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林雪:“你慌什么?就算那老人真醒了,我也不至于不能护着你脱身。”   桑恬摇摇头:“不知道,我总感觉那寺里还有其他人。而且那地方整个太邪性了,我一靠近就觉得心里毛毛的,跟今晚的月亮似的。”   ******   回到酒店,林雪给桑恬处理了脚伤,两人就洗澡休息了。因为进山这一趟实在太累,睡得竟然还可以。   第二天一早,林雪要去训练,桑恬不放心,也起床打算跟着一起去。   两人走进自助餐厅吃早饭,没想到迟夏也坐在那,乖乖的被唐诗珊一口一口喂奶呢。   桑恬笑着走过去:“哟,能起得来床了?”   迟夏一见桑恬和林雪来了,立马红着脸把头偏过去,不愿让唐诗珊再喂她了。   唐诗珊直接伸手捏着她下巴转回去:“你要是不愿意让我用勺子喂,我就嘴对嘴喂,你自己选吧。”   迟夏这拽姐被唐诗珊治的彻底没脾气:“那那你还是用勺子吧。”   唐诗珊继续耐心的一口一口喂迟夏喝奶。   桑恬快要笑死了,她一笑迟夏就瞪她,她只好拼命忍着问了个正经问题:“你怎么起得来床了还吃得下东西了?高反好这么多,有什么诀窍?”   迟夏更用力的瞪了她一眼。   桑恬心想我怎么了?我这不是一个正经的医学问题么?   结果果然就是医生来回答她了,唐诗珊轻描淡写的说:“哦也没什么诀窍,就是我又把她给睡了。”   林雪:……   桑恬:……   她俩昨晚在山里亲一亲都引起桑恬高反了,而迟夏都高反成那样了还能被睡?   唐诗珊又轻描淡写的说:“哦,以毒攻毒。”   桑恬和林雪彻底服了。   既然迟夏好点了,桑恬就准备跟她讨论下案情。   众人对着桑恬昨晚拍下的照片――长明灯下缀着“代清”的名字,左右两盏,则缀着“张佳”和“陈澍”这两个名字。   而经过桑恬和林雪再三确认,所有长明灯里,并没有“陈子云”这个名字。   桑恬点点第一张照片:“可能这是莉莉以代清名义供的?”   迟夏点头:“应该是,但怎么会没有陈子云的名字?”   如果不能证明代莉莉和陈子云认识,就没法把代莉莉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人,和所有自*sha运动员的曾用药联系起来。   那样的话,就算发现了代莉莉供的长明灯也没意义,难道还不许人家有个宗教信仰什么的吗?   迟夏指指另外两张照片:“你为什么还拍了这两盏?”   桑恬:“所有长明灯都是供在寺门口的,整天风吹日晒,老化痕迹挺明显。”   “从老化程度上看,只有这两盏跟代清的那一盏,是差不多时间供奉的。”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这长明灯上的花纹,应该跟送的那挂饰花纹对应,代莉莉和陈子云那两个挂饰的花纹一样,这就说明,要是他俩真认识,来供长明灯的时间肯定差不多。”   迟夏:“难道陈子云也是以别人名义供的长明灯?你把照片发我,我去查查另外两盏灯的名字。”   ******   四人一起吃过早餐,唐诗珊送迟夏回房间,让她一边休息,一边用电脑顺着桑恬找到的线索往下查,自己则和林雪、桑恬一起,准备出发去训练。   唐诗珊租了辆吉普,在广袤藏区开得挺野,桑恬看着这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昨晚毛毛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车开了挺久才到训练场地,桑恬下车一看特惊讶:“居然有冰场。”   她本来还以为林雪来高原,只能做一些体能训练。   唐诗珊点点头:“因为很多运动员现在喜欢来高原训练,增强心肺功能,也使肌肉//具有更高的耐酸能力,所以相应的配套也就跟上了。”   她叫林雪:“不过雪雪你还是悠着点,这里毕竟是高原,你的身体也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   林雪懒懒点了一下头,脱了大衣,露出里面一套黑色的训练服,紧身设计贴合着她身体线条,越发显得身姿修长。 桑恬发现人长得太好看就是这样,穿着普通的训练服,有时竟觉得比穿着华丽的考斯滕还好看似的。   大概是因为没其他视觉元素干扰,让所有注意力都能集中在林雪那张脸上。   林雪热身的动作还是透着股懒懒颓颓的劲,但眼神看向冰面的时候,已经变得犀利而专注。   这时桑恬已经知道,唐诗珊交代也是白交代,林雪的风格,是每一场训练都要拼命的。   唐诗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掏出手机:“要不还是给温教练打个电话,问问你练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毕竟她还是最了解你的人。”   唐诗珊的紧张,让桑恬也跟着紧张起来。   毕竟从林雪很小的时候,唐诗珊就是她的随队医生,包括林雪跟腱断了受重伤那次,也是唐诗珊最了解情况。   如果唐诗珊这么担心,就说明以林雪目前的身体状态,不是任何强度的高原训练都能应付的。   但面对唐诗珊的提议,林雪面无表情的摇头:“就算全世界只剩温新竹这一个教练,我也不会去找她请教。”   唐诗珊低喝一声:“雪雪!为什么你长大了还是这么倔!”   林雪已经在冰面上滑开了。   唐诗珊说:“我还是先去车上把医药箱拿过来吧。”   桑恬:“她会受伤么?”   唐诗珊:“不是没可能,看她今天想把自己逼到什么程度了。唉,要是温教练在这里就好了,毕竟她是专业的。”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来人不像是走过来的而像是飘过来的。   唐诗珊扭头一看惊了:“温教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元宵节快乐!桑姐同款辣条汤圆估计是买不着了……所以大家都吃什么口味的汤圆啦?=v=   感谢在2022-02-14 17:00:23~2022-02-15 17:1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空之上 10瓶;小der 3瓶;薄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温新竹走到冰场边, 伸指敲了敲栏杆。   林雪看到温新竹后,冷着脸瞪了唐诗珊一眼。   唐诗珊立马为自己辩解:“不是我叫她来的。”   温新竹接话:“不需要唐医生告诉我,现在你的动向, 在花滑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只不过……”   她顿了顿, 林雪跟她隔着一段距离,冷冷看着她。   温新竹:“只不过我来一看, 以你现在的实力和恢复状态的速度, 我忍不住怀疑,你值不值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了。”   林雪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温新竹:“是我给你介绍的营养师你没去看?还是她开的营养剂你没好好吃?为什么状态恢复这么慢?从我看你第一场商演后过了这么久, 为什么你每个动作还是软趴趴的这么垃圾?”   林雪:“温新竹,收起你的那一套。从前你对晁曦是这样, 现在对我还是这样,为了激我们练的更多更苦,你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来。”   温新竹:“你心里很清楚我说得对不对,商演时观众为你鼓掌,那是因为她们不够专业。你和我一样清楚, 以你现在这样的恢复速度,想练成四周跳要多久?至少三年。”   “可你已经多少岁了?二十四了,等一过二十五, 你的体能和柔韧性就会断崖似下跌,这对一个花滑女单选手来说是致命的。 你不在二十五岁之前练成四周跳, 这么不疼不痒的混下去, 还指望到赛场上去挑战伊万诺娃么?”   桑恬一看林雪的脸色,就知道她其实认同温新竹所说的。   “不用你告诉我这些。”林雪冷冷说:“我自己有分寸。”   温新竹转向唐诗珊:“今天这训练场订了多久?”   唐诗珊:“三小时。”   温新竹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加到六小时。” 她再次敲敲栏杆:“小雪我提醒你, 回邶城之后的训练时间也要翻倍, 这是起码的。”   桑恬心里一紧:她已经眼看着林雪,每天把自己练得嘴唇都泛白了。   唐诗珊也几乎是低喝了出来:“温教练!我以为……”   温新竹笑了下:“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劝小雪少练点?” 她摇摇头:“我们以前共事那么多年, 我以为你多少有点了解我。”   唐诗珊最大限度压低声音,不想让林雪听到:“以前无论多少人因为小曦的事、说过多少难听的话,我始终坚定的为你辩解,我觉得你是爱她们的,你总能拿捏好分寸。可你现在……”   温新竹:“如果你要我对她们心软才为我说话,那我宁愿你跟其他人一起骂我。”   唐诗珊气得一拍栏杆转身就走,林雪叫住她:“唐唐。”   唐诗珊:“雪雪你知道不能听她的吧?”   林雪沉默了一下:“帮我把训练时间延到六小时吧。”   唐诗珊:“你……”   她气得跺了一下脚,一摔门直接走出冰场。   ******   之后,林雪继续在冰上滑开,再不搭理温新竹了。   温新竹丝毫不在意,笑了下,转身也走出冰场,好像她专门跑这一趟,不是为了给林雪任何技术指导,只是单纯为了来刺激她。   桑恬想了想,追着她跑了出去。   跑出冰场一看,唐诗珊一个人气鼓鼓坐在租来的车里,看到温新竹出来,理都不理。   而温新竹租来的车停在更远处,她倒没急着走过去,反而站在山崖边望着远方的风景,任凭猎猎的风扬起她的长发。   桑恬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温新竹:“桑记者,你觉得这里的景色美不美?”   桑恬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   老实说这儿视野虽然开阔,但风景其实一般,就是光秃秃的山,灰蒙蒙的岩,甚至因过分开阔而没有任何装饰,生出一种寂寥苍茫的感觉。   温新竹看了看桑恬的脸色:“你觉得一般对吧?可我觉得美极了。”   “因为我从六岁开始,除了白茫茫的冰面,就没看过任何别的风景。”   桑恬:“你不是经常陪着运动员、去世界各地比赛和训练么?到过的地方应该很多吧。”   温新竹:“那都是匆匆的去、匆匆的走,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花在训练上,哪有空抬头去看眼前的风景?今天要不是我特意在这站一会儿,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藏区的山是这个样子。”   桑恬:“后悔过么?”   “后悔?”温新竹指了指山的另一侧,隐隐能看到一群磕长头的人:“桑记者你看到他们了么?”   桑恬点点头。   温新竹:“这世界上的快乐有很多种,有人的快乐是钱给的,有人的快乐是权给的,那些磕长头的人,他们的快乐是佛给的。”   “至于我,从我六岁时我妈让我在民族舞和花滑中选一种,我的快乐就是冰给的。”   “要说我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我在二十五岁之前没有抓紧每一秒钟去训练。”   桑恬知道温新竹在退役以前,是中国首个在国际上展露头角的女单花滑运动员,她是少数民族,从小又有练民族舞的功底,一段根据《孔雀东南飞》编的自由滑节目,曾把她带到过世锦赛第四的高度。   温新竹:“那时我才发现,我是有机会代表中国站上领奖台的,只要我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可那时,我还有八个月就满二十五岁了。很多人都说,二十五岁是运动员的一道坎,等我自己到了那一天我才发现,这话真不是吓唬人的。”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体能一点点流失,柔韧性一点点变差,当我拼了命想再练习的多一点,等着我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骨折、关节磨损、软组织挫伤……”   “我在国际大赛的成绩掉到第五、第八、甚至第十,曾经触手可及的领奖台,无论我怎么拼命的伸手去够,都离我越来越远了。”   “如果我早一点醒悟,早一点拿出那种拼命的劲头去练习的话,也许中国成年组女单,早就有人站在世界前三的领奖台了。”   她又看着桑恬笑了笑:“你相信么?要是让我拿十年寿命去换二十五岁前的一个月,用二十年去换两个月,我真的愿意。”   桑恬心底一片震撼――温新竹抱着双臂,临山而立,她一直喜欢穿民族风情的服饰,此时扎染蓝裙的宽大裙摆被风一吹,竟有种要带着她融于苍茫天地的效果,好像温新竹这个人随时会消失一样。   温新竹早已放弃了为人的快乐,她的快乐,早已和冰融为一体。   有人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燃烧,比如左茗。有人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疯魔,比如温新竹。   也许当人要取得一些极端的成就时,本来就是不疯魔,不成活。   温新竹:“我只是不希望小雪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去为她现在没有拼尽全力而后悔。”   “小雪和代清不一样,代清像只天鹅,太美也太脆弱了,我不敢对她施重压,但小雪是狼啊,只要她逼自己一把,她会杀出一片天地的。”   “桑记者,作为她的伴侣,希望你永远不要成为绊住她的那根线。”   ******   温新竹说完,就登上她租的车开车走了。   桑恬一个人默默往冰场的方向走,唐诗珊拉开车门跳下吉普,站在路边等桑恬。   她问:“你跟温新竹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她现在连“温教练”都不想叫了,直呼其大名“温新竹”。   桑恬把刚才跟温新竹的对话告诉了唐诗珊。   唐诗珊沉默很久:“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梦想,这在我们医生看来实在太离谱了。你知道身体的一百亿个细胞、每一个都要多努力,才能维持人体存活么?”   她问桑恬:“你能理解么?”   桑恬挠挠头:“怎么办?其实我理解。”   就算她以前不理解,看看左茗,她也能理解了。   唐诗珊叹了口气:“是我的想法太理性了么?”   桑恬笑着挽住唐诗珊的胳膊:“走吧,我们先去帮狼崽子把场地续成六小时吧。”   ******   于是等林雪练完,已经下午了。   林雪看上去很累,不过心情很好,像是在为自己的身体能承受这样的训练强度而开心。所幸,唐诗珊所担心的受伤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唐诗珊因为急着回酒店看迟夏,把两人送到城区后,就自己开车先走了。   林雪和桑恬牵着手,漫步在民族风情的街头,远处山腰上五彩的经幡,眼前不远处是一步一跪磕长头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和梦想,都有值得自己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   林雪晃晃桑恬的手:“我今天是不是表现不错?”   桑恬还惦记着和温新竹的对话,心不在焉的:“嗯。”   林雪居然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站在原地不走了,还拉着桑恬的手不让她走。   桑恬有点好笑:“怎么?”   林雪居然点点自己的唇:“要奖励。”   桑恬:“你可别闹了人家整座城都是佛门净地,信仰虔诚着呢。”   “我也虔诚啊。”林雪理直气壮的说:“你就是我的信仰。”   桑恬老脸一红:“那也不行,人家习惯和我们不一样,被人看见不好……”   林雪笑了一声:“原来不是不想,是怕人看见。”   她扬手轻轻一挥,防风外套大大的帽子就像被一阵风吹着一样,罩在了她头上。她手上用力轻轻一拉,桑恬一个没防备失去重心,往她那边跌去。   脸撞进林雪的帽兜,双眼蓦然迎来一片黑暗,却没丝毫不安的感觉,因为林雪一对温柔的双唇,藏在帽兜里温柔的迎接了她。   然后笑着又一扬手摘掉帽子,笑看着脸越发红的桑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桑恬简直受不住林雪这样的目光,拉着林雪:“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林雪还不依:“你以前不是说,如果喜欢的人在运动场上表现很好,都要给送可乐吗?”   狼崽子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啊,撒起娇来没完没了。   桑恬好气又好笑:“我入乡随俗给你买杯咸奶茶怎么样?”   林雪居然点头:“好啊,只要是你买的都好。”   桑恬笑着真就去给她买了一杯。   奶茶暖暖的,林雪揭开盖子先递给桑恬:“你也尝一口。”   桑恬喝了一口。   林雪:“好喝么?”   桑恬:“还行,你喝吧。”   其实此时桑恬的内心,已经把脸皱成了巴哥犬那么拧巴,因为这奶茶J咸J咸的她实在喝不惯。   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想:反正小狼狗现在也不怎么尝得出味道,就让小狼狗喝吧。   虽然有点小缺德,也是为了给地球节约资源不是?   林雪天真无邪的喝了一大口,然后问桑恬:“要是我喝不完你不会不高兴吧?”   桑恬:“怎么喝不完呢?”   林雪委屈的皱皱眉:“太咸,喝不惯。”   桑恬一下把眼珠子都瞪圆了:“你说什么?!”   “太咸啊。”林雪不知道她那么惊讶干嘛:“你不是也觉得咸么?我刚才看你表情都看出来了。”   桑恬:“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的味觉恢复了?!”   林雪一愣――   真的,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咸咸的刺激从味蕾直接传导到她大脑,后味甚至泛起一种细腻的苦涩,她有多久没体会过这么丰富的味觉层次了?   味觉不说完全恢复,至少恢复了六成。   桑恬看着林雪呆呆的表情,一下子抱住了林雪。   这一刻,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温新竹了。   温新竹那些刺耳的话语,表面是刺激林雪,实则为林雪指明了方向―― 在温新竹这位国内最顶尖的教练眼里,只要林雪拼了命的翻倍练习,她是真的有可能做成四周跳的。   随着林雪的心结逐渐打开、胆怯逐渐消失,她的味觉也一点点回来了。   ******   第二天一早,四人卡着回程航班的时间,一起赶到机场。   因为值机时间比较晚,四人没能坐在一起。唐诗珊带着迟夏坐在后排睡觉,桑恬则和林雪坐在前排,她校对翻译稿,林雪闭目养神。   一个空姐挺不好意思的过来问:“请问你是楚凌雪么?”   有时候桑恬真挺佩服这些粉丝的――小狼狗戴着帽子还戴着口罩,包得严严实实,她在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一定能认出来那种,粉丝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林雪这人看着拽,其实很有礼貌,摘掉帽子点点头。   空姐高兴坏了:“请问能跟你合个影么?”   林雪答应了,空姐就特兴奋把她往工作间那边带:“我还有几个同事也想跟你合影,我们都觉得你太棒了,看了你第二场商演的视频,觉得你完全不输伊万诺娃……”   桑恬坐在座位上,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林雪的一点侧脸,从工作间没拉严的帘子里露出来,被好几个空姐团团围着,跟真正的顶流明星似的。   等林雪合影完回座位,转脸问桑恬:“会觉得麻烦么?”   桑恬:“什么麻烦?”   林雪:“越来越多人认出我。”   桑恬笑:“有点凡尔赛了啊。”   林雪:“有时我也在想,重回冰面会给我们生活带来很多麻烦,比如我要花大量时间训练、和你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还有认出我的人越来越多、出去玩越来越不方便……”   桑恬摇摇头打断她:“跟你的味觉恢复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恋爱当然很重要,但也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你味觉恢复,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而我,也有自己该做的事。 只有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聚到一起才能像各自拥有半边翅膀的蝴蝶,让我们的感情飞得更高、永不落地。”   林雪握住桑恬的手:“桑恬,谢谢你。”   桑恬:“谢我不吃醋?”   林雪轻轻摇头:“谢谢你一直当我的信仰,我的光。”   ******   桑恬落地后,先去医院看了趟桑佳,杨静思也在,桑恬正好把带给她的牦牛肉干给她。   杨静思费劲吧啦的嚼着:“你说你怎么也不挖两株冬虫夏草给我带回来?”   桑恬:“你以为那是随便挖的?那都是当地人才能挖,每年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能挖。”   桑佳嚼不动牦牛肉干,翻着桑恬带给她的奶茶:“怎么全是甜的?不是说那边的咸奶茶也很有名?”   桑恬一挥手:“别提了,J咸J咸的,我和林雪都喝不惯,更别说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把堆在床头柜上的一大堆特产收拾了一下,分了些给邻床方姨,又拿起一袋:“我给顾医生送过去。”   本来她还担心顾纪存不在,没想到刚一出病房,就看顾纪存风风火火跑来。   桑恬心想顾医生真有活力,别的医生都特稳重,就他每天在医院里跟激情蹦迪似的。   她笑着迎上去:“顾医生,你是不是闻着我牦牛肉干的味来的?”   “你在说什么?”顾纪存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去藏区的事,也没什么跟她聊特产的闲心:“我是来找你的,要是你不在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你妈的癌症,扩散了。”   ******   桑恬一个人呆呆坐在医院的花园里。   杨静思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没接,挂了。   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还真有那么点女主光环。   因为在她心情最糟的这一天,还真的下雨了。   刚开始是零星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花园里散步的人都纷纷往楼里跑,看着桑恬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跟傻子似的。   桑恬是真有点傻了。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重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桑佳去检查身体,所以很早就查出了乳腺癌,应该是在最佳时机开始治疗的。   而且上辈子效果特好又特难搞的那进口特效药,这辈子也在左茗和林雪的帮忙下,一直没断过,顾纪存也一直说用药效果不错。   刚才顾纪存跟她说桑佳癌症扩散的时候,她愣了半天才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顾纪存挺无奈:“我只能说在面对自然创造的这些疾病时,人类太渺小了,就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很多事也说不清为什么。”   桑恬又问:“我妈有多大概率会死?”   顾纪存:“你先别想这些,先做个紧急手术,看能不能把扩散控制住。”   “手术当然要做,但我还是想知道,我妈有多大概率会死。” 桑恬挺坚持,因为她想到上辈子失去桑佳时的感受,痛到哭都哭不出来,让她脊骨发寒。   顾纪存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她:“百分之八十。”   又叮嘱桑恬:“别把癌症扩散的事告诉你妈,病人的精神状态对身体影响其实挺大。”   桑恬点头:“我知道。”   桑佳看着跟桑恬一样贫嘴不靠谱,其实是挺敏感那种老太太。   上辈子癌症扩散的时候,桑恬本打算瞒着她,但她自己有感应似的,非扭着桑恬问个究竟,说知道真相以后心里反而踏实,才能好好治病。   桑恬最后和医生商量了下,还是把桑佳的病情告诉了她。   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桑恬没桑恬和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得知病情以后精神垮了,身体也跟着垮得很快,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这会儿桑恬坐在花园里发傻,心想:她能提醒桑佳去体检,能给桑佳搞来很难搞的进口特效药,能不把癌症扩散的真相告诉桑佳,能避免上辈子犯过的一切错误。   可结果,桑佳还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死。   也就是说她重生以后,自以为是的折腾了这么久,结局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   一切都是早已定好的命运轨迹。   这时她手机又响了。   马上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桑恬本以为是杨静思又打来叫她去吃饭,摸出来准备挂掉的时候,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居然是林雪。   林雪一回邶城就去俱乐部训练了,按理说,是不会这时给她打电话的。   桑恬不知林雪找她干嘛,但她实在不想接,还是把电话挂了。   雨越下越大,淋着她的卷发湿漉漉挂在额前发沉,她都不知自己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林雪这一个电话倒是提醒她了。   要是一切都是命运的轨迹,要是桑佳还是会死。   那林雪呢?是不是也还是会死?   只不过这辈子比上辈子更惨的是:上辈子楚凌雪对她来说是个不相关的新闻人物,而这辈子,林雪是她爱的人。   桑恬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c,别人重生都是开金手指爽文路线,怎么轮到她这,就跟命运在玩她似的?   这辈子,如果桑佳还是病逝,那林雪会是怎么死的呢?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本以为还是林雪或杨静思,没想到是迟夏。   桑恬还是给挂了,但迟夏这人特执着,桑恬挂了她就一直打,桑恬怕顾医生有什么急事又不敢关机,迟夏一直打来实在太吵,她只好接了。   “喂,桑恬?”迟夏听桑恬这边没动静,喊得挺大声:“能听到我说话么?我查到了!说不定龚平和代莉莉那条线真的没找错!你拍的那盏长明灯上,那个叫陈澍的,原来他是陈子云的师弟,也在一家药企工作!”   迟夏的声音钻入桑恬耳里,桑恬没忍住问了一句:“哪家药企?”   迟夏说:“云恩。”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记得“云恩“是哪家药企的小天使请翻回第一章 ~=v=   感谢在2022-02-15 17:13:56~2022-02-16 17:0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2个;小魔粉、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人如~ 55瓶;aoi 30瓶;Yimir、初笙旭和 5瓶;小der 2瓶;半夏陈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桑恬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   居然是云恩。   她这辈子重生以后, 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桑佳去体检,第二件事就是从社会组请调到体育组,为的就是躲开“云恩”这个噩梦般的名字。   上辈子云恩药企是怎么把她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到现在还刻骨铭心, 以至于她现在坐在雨里瑟瑟发抖,也不知是怕的, 还是冷的。   她盯着手机屏被摔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雨水汩汩往里面灌。   她想捡,全身却像陷在沼泽里一样, 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打着伞的老太太从医院楼里出来,好像是刚看完病人, 走到桑恬身边,把手机捡起来塞她手里:“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桑恬摇摇头:“没不舒服,就是喜欢淋雨,谢谢您了。”   老太太儿子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怕堵路一直按喇叭催老太太快上车, 老太太只好走了。   桑恬一直坐在雨里,也不知雨什么时候停,她心想, 永远不停才好呢。   永远不停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当作时光凝固, 永远坐在这里, 不去面对那么多糟心事。   结果刚这么一想,头上就没雨了。   桑恬:……   刚想吐槽我这是什么反向开光的破嘴, 抬头一看, 才发现是有人给她打了把伞。   桑恬:“你怎么来了?”   林雪:“你不接我电话我就觉得有事。”   桑恬呆呆望着她不说话。   林雪把伞塞到桑恬手里,脱下外套, 小心的披在桑恬肩上:“冷不冷?”   桑恬吸吸鼻子。   林雪说要学着懂她,就真的很努力在学。   看桑恬这样淋在雨里,不追问不催促,只用很柔和的声音问:“冷不冷?”   只关心你冷不冷,不在意发生了多大的事。   因为内心早已笃定,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她都会和你一起去扛。   桑恬:“我问你个问题行么?”   林雪:“恩你问。”   桑恬:“晁曦的事,你已经决心查下去了是吗?”   林雪点头:“我的臭毛病和你一样,踏上一条路,不走到底的话,是不会回头的。”   桑恬近乎凄惶的笑了一下,她怕林雪看到,马上低头。   她大概率知道林雪这辈子会怎么死了。   云恩那帮人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如果晁曦的事真跟云恩有牵扯,那十有八九,她和林雪都会因云恩而死。   桑恬开口,明明下着湿漉漉的雨,她却觉得嗓子发干:“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林雪:“好啊你说。”   那样毫不犹豫、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桑恬相信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林雪也会想办法给自己插上翅膀。   桑恬低着头还在笑,眼里却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和脸上先前的雨滴一起,混成汩汩细流。   冷的雨,暖的泪,再也分不清。   这雨下的,让人觉得好像没有明天。   桑恬抬头看着林雪:“晁曦的事,要不,你别查了。”   林雪看着桑恬,刚开始笑容还挂在唇边,像是觉得桑恬在开玩笑考验她。   可很快,她就不笑了,因为桑恬脸上的神情,让她意识到桑恬是说真的。   她转身就走。   伞在桑恬手里,外套在桑恬肩上,她只剩一个落寞的背影淋在雨里,瘦得让人觉得心疼。   桑恬没忍住叫了她一声:“林雪。”   林雪没有回头。   ******   也不知在雨中呆坐了多久,桑恬终于攒出了一点起身的力气。   她拖着步子走出医院,打了辆车后,坐在后座给杨静思打电话:“我先溜了,帮我在你干妈面前打个掩护。”   杨静思站起来走到走廊:“你去哪儿啊?跟小狼狗约会?”   桑恬:“嗯。”   杨静思:“那你可够大度的。”   杨静思的话痨程度本来就跟桑恬有一拼,见桑恬不说话,她自顾自往下说:“就林雪刚才说狄若馨那事儿,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桑恬:“林雪刚才去过病房了?”   杨静思:“嗯,来过。我说你去给顾医生送特产后就不知去哪儿了,也没接我电话,她就问你是不是听说狄若馨的事了,我说没啊,狄若馨是谁?她也没来得及跟我说什么,就出去找你了。”   “后来我自己拿手机一查就明白了,这狄若馨不就是林雪的脑残粉么!”   桑恬默默挂了电话。   其实她知道狄若馨这个名字。   在晁曦自*sha、楚凌雪突然退役以后,国内女单很长时间靠代清独挑大梁,再没出现过那么辉煌的双子星局面。   是狄若馨的崛起,一度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狄若馨比楚凌雪她们小三岁,家境比代清还要更好的那种,小时候练花滑,只是因为身体太差、她妈想让她增强体质,就把她送到了盖一杨的俱乐部。   没想到,她展现出了惊人的花滑天赋,甚至被人们称为“小楚凌雪”。   凭着这样的天赋,她在花滑路上一直坚持了下来。但她其实有点娇气,从小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嘟嘟的透着粉白,跟雪娃娃似的,每次做不出什么动作也哭,摔了也哭,被温新竹骂了也哭。   那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我?因为楚凌雪。   在成为楚凌雪迷妹的道路上,她根本不需要楚凌雪来攻略她,她极其擅长自我攻略。   因为她总哭、所以楚凌雪很烦她,每次都吼她,她就一个一个掰着手指、数楚凌雪骂了她多少字,觉得全俱乐部楚凌雪就跟她说话最多。   桑恬在重生后查楚凌雪的过程中,发现楚凌雪的照片极少,因为她极其不爱拍照,在俱乐部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也都皱眉低着头。   每一张照片上,都甩不开狄若馨这个小尾巴。   狄若馨有多喜欢楚凌雪呢?喜欢到她这么娇气的性子,都没被温馨竹骂跑。   也是因为性子娇气,狄若馨坚持下来,只是为了黏着楚凌雪,而并没有像楚凌雪那样拼了命的练花滑。所以她的成绩,就一直这么不上不下的尴尬着。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混日子混下去了,没想到晁曦自*sha后,楚凌雪突然宣布退役。   她哭了很久也找了很久,却根本找不到楚凌雪的任何消息。   就是从那时起,狄若馨开始拼了命的练习花滑了,因为她发现,代清开始向楚凌雪留下的成绩发起冲击。   甚至很快,楚凌雪“冰公主”的封号也归属了代清。   狄若馨十分不服:代清那个爱哭鬼也配?丝毫没想到她自己也是同样爱哭,唯一的区别就是,小时候代清是嘤嘤嘤的哭,她是哇哇哇的哭,楚凌雪为数不多凭好成绩从教练那赢来的糖,都用来哄她俩了。   楚凌雪消失后,再没人给狄若馨糖了,她也就不哭了。   无论腿上有多少瘀青身上有多少伤,她再没流过一滴泪,咬着牙拼命练习。 那时她十四了,比起小时候的雪娃娃样子长大了不少,但还是一张可爱的小圆脸,滑的音乐风格也大多是小精灵般俏皮可爱的。   没人再叫她“小楚凌雪”了,因为楚凌雪退役时虽然才十五,但因为霸气的性格,滑的音乐都是大气磅礴的。   楚凌雪变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秘密、一个梦想,她无论如何都想把“冰公主”的封号从代清手里夺回来,替楚凌雪守着,等楚凌雪有朝一日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楚凌雪。   如果她这样坚持下去,她是有可能做到的,因为单论天赋的话,她比代清更高。   可就在这时,传来了她爸妈要去美国的消息。   因为她爸是很有名的物理学教授,所以一家人都能很顺利的加入国籍。 知道要离开时她哭闹了很久,可无论怎么哭闹也是没意义的,因为她才十四,她爸妈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国内。   最后狄若馨红肿着眼被塞上了飞美国的飞机。   说服她去美国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圈子里很多人在传言,楚凌雪突然退役后断了消息是因为她出国了,有人猜她去了欧美。   狄若馨入籍美国之后,开始代表美国队参加一些国际比赛。她一直坚持着没放弃花滑,可再也没找到过楚凌雪的踪迹。   桑恬正想着她以前看到的狄若馨的那些资料,她手机又响了。   她心想这手机真够顽强的,屏幕摔成这样还进了雨,都还能继续用。   她接起来:“喂。”   唐诗珊:“可算联系上你了!我刚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不回,你是不是生雪雪的气了?”   桑恬:“因为狄若馨?”   唐诗珊:“你果然已经知道了是吧?你是不是在wb上看到那张她抱雪雪的照片了?那是不知道被俱乐部哪个工作人员偷拍了传到网上的。”   “我跟你说没什么可生气的,当时正赶上我定期去检查雪雪的脚腕,我也在场,亲眼看着雪雪下一秒就把她推开了,而且抱了又怎么样呢?雪雪从小就没当她是个女的。”   桑恬顺着说了一句:“不是个女的还能是什么?”   唐诗珊:“就是个会发出噪声的糯米糍!”   桑恬想着狄若馨圆乎乎的那一张脸,觉得“糯米糍”这比喻实在有点形象。   要是平时,她一定笑出来了,但她实在没什么心情,便跟唐诗珊说:“放心,我没生气。”   唐诗珊松了口气:“那就好,雪雪吓死了,一直让我来当说客,这下我能跟她交差了。”   桑恬笑了下:“你放心,她现在不会来问你有没有完成任务了。”   唐诗珊:“你们吵架了?”   桑恬:“可能不是吵架,是分手。”   ******   桑恬回家以后,先去洗了个滚烫滚烫的热水澡。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惨,失恋了喝酒,还得惦记着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失恋了淋雨,还得惦记着不要感冒不然要花钱买药。   桑恬更惨,她要是一感冒,还没人照顾桑佳。   桑恬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下飞机后就去医院折腾了大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发疼。   但她实在没什么进食的心情。   这时门铃响了。   桑恬一听就知道不知哪个外卖员又走错了,刚想拉开门告诉一声,瞬间就愣了。   门外是林雪别别扭扭的一张脸。   一阵夜风吹过,桑恬连打了两个喷嚏,林雪直接把她往里推,自己也跟着进来,又顺手把门关上了。   桑恬:“你怎么来了?”   因为足够了解林雪,所以她很清楚自己说“别查了”那句话带给林雪的打击。   林雪爱她,是因为她是太阳、是光、是荆棘行路上一往无前的小坦克,生拉硬拽带着林雪从名为往事的沼泽里走出来,然后晒掉林雪身上的苔藓和泥。   彻查晁曦自*sha一事,是林雪心底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而桑恬敢。   当林雪终于鼓足勇气、跟桑恬一起,站在了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旅途的起点处,桑恬突然一撒手说:“我不玩了!”   不怪林雪懵,要是有人这么对她,她懵得比林雪更彻底。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给林雪内心无异于一场地震,造成的是信仰的坍塌。   所以她才会告诉唐诗珊,她和林雪可能不是吵架、而是分手。   她真没想到林雪会来找她。   林雪也没说自己为什么来,只问桑恬:“你家吹风呢?”   桑恬呆呆的说:“在浴室。”   林雪走进浴室,把吹风拿出来插在沙发边上,又把桑恬按在沙发上,呜呜呜给她吹着头发。   吹风的风好暖,林雪的手指好柔,桑恬好想哭。   林雪的声音从呜呜呜的风声里传来:“以后别穿着浴袍去给外卖员开门,万一有心怀不轨的盯上你,不安全。”   桑恬:“哦。”   林雪:“还有你收外卖和快递的名字,最好都改成叫桑大壮。”   桑恬:……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觉得林雪像在交代“后事”似的――以后她的生活,是不是就要没有林雪了?   等桑恬的头发差不多吹干,林雪放下吹风帮她拨了拨,又去玄关把自己刚才带来的保温桶拎过来。   她放在茶几上打开,一股浓郁温暖的香气飘来,里面是一桶香喷喷的牛肉蛋花粥,莹白稠厚的米粒间是金黄的蛋丝,牛肉切成小丁煮得软烂入味,最后是一把嫩绿的葱花提味。   桑恬:“哪家外卖啊?”   林雪:“林家私厨。”   原来是狼崽子自己做的。   不得不说狼崽子手艺是真好,难怪老太太对狼崽子这口粥念念不忘的。   但桑恬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实在没什么胃口。   林雪:“不想吃?”   桑恬眸子垂下去。   林雪叹了口气,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膝盖:“过来。”   桑恬呆呆坐着不动。   林雪直接把桑恬拉到她膝上坐着,一手扶着桑恬的腰,一手舀了一勺粥喂到桑恬嘴边:“吃一口。”   “姐姐,求你。”   桑恬张嘴。   万事开头难,对现在的桑恬也是一样――等林雪的第一口粥喂下去,温暖熨贴着桑恬的胃,饥饿的感觉瞬间被激发了,身体对食物和热量的渴望化作了一种本能。   林雪喂一口,她就顺从的吃一口,不一会儿就吃下了小半桶。   桑恬心里酸酸的――连她的身体都知道自救,努力的让她不饿死自己。   生命何其宝贵,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林雪真去送死?   她轻轻推开林雪的手:“不吃了。”   林雪放下勺子,看了桑恬一会儿,突然就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带给桑恬的感觉是,好像林雪对着淋在冷雨中的她走来,一只温柔的手落在了她头顶。   “为什么淋雨?”林雪含着她的唇。   桑恬:“一点工作上的事。”   林雪暂且放开了她,伸手理了理她刚被吹干的长卷发,让它们柔顺的垂在肩头:“桑恬,我知道你为什么说不查了。”   “查得越深,你越发现这件事可能真的很危险,你担心我也担心你自己。但我想告诉你,我对这事到底有多危险,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我既然敢和你一起查,我就不怕死。”   “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真发生什么特别不好的情况,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好,至于我,”她笑了笑:“偷一句迟夏说过的话,我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她甚至跟桑恬开玩笑:“以后如果给我扫墓,别为了省钱给我献狗尾巴草,至少要满天星级别的。”   桑恬无声的笑笑。   “我不怕死”――这实在是一句太过轻飘飘的话。   好笑的是,上辈子桑恬也曾信誓旦旦说过这句话。当云恩派人来纠缠她时,无数人劝过她:“算了,桑恬。”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呢?她和现在的林雪笑的一样轻描淡写:“我不怕死。”   可当她真的被云恩逼上绝路、站在四面来风的屋顶,那时心底的恐惧,根本不是她之前所能料想的。她才发现,对死的畏惧、对生的渴望,是埋在人类基因序列里的本能。   随着突然而来的一阵风,桑恬像片枯叶从楼顶坠下。   其实她到心在都说不清,最后到底是她主动从楼顶跃下,还是在风中失去了重心而跌下。   她只知道,当灰色的水泥地面在她眼前越来越近,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只能最后一次开出一朵血色的花。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愿意付出所有,换回自己的生命重来一次。   大概因为这样强烈的渴望,她才会有重生一次的机会吧。   林雪没有重生,林雪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而桑恬作为一个过来人,绝不可能让林雪去体验一次她站在楼顶的那种绝望感。   她只是摇着头跟林雪说:“不查了林雪,我们不查了好不好?其他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雪沉默很久,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桑恬知道林雪这人有多倔,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旦踏上一条路,不走到死胡同绝不回头。 就算桑恬把上辈子像放电影一样在林雪眼前放一遍,估计林雪还是会说:“我不怕死,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这辈子就会重蹈覆辙?”   桑恬也知道,她们不一定会死,也许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们可以扭转命运。   可上辈子在桑佳葬礼的感觉她记忆犹新,那种寒气从脊骨里往外冒、整个人变成一具提线木偶的感觉,无论她重生几辈子都忘不掉。   她只能换一种方法:“因为我怕了,我怂了,我现在有了你,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平平安安一辈子。”   她握住林雪的手:“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么?”   林雪眸子里的光黯了下去,她默默把手从桑恬手里抽了出来:“桑恬,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桑恬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知道林雪舍不得对她说重话,这已经是林雪能对她说出的最重最重的话了。   其威力约等于――“我以为你不是我不爱的这种人”。   桑恬的眸子跟着黯了下去。   她从林雪膝上站了起来,默默垂头站在一边。   林雪也站起来:“那,我走了?”   桑恬:“你的保温桶……”   林雪赌气般说了一句:“不要了。”   好像并不想因为桑恬要还保温桶、而再跟桑恬见一面似的。   桑恬笑笑。   她也不想再见林雪了,她心里在想另一种可能―― 上辈子被云恩逼死的是她,而林雪是无限糟蹋自己的身体而死。 这辈子,林雪已经重回健康努力自救了,那如果她远离林雪,云恩是不是就不会害死林雪?   她根本不知道这该死的重生系统到底是怎么设置,她只能不停去猜。   林雪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桑恬站在原地,默默望着林雪的背影。   走吧林雪。   如果你能好好活下去的话。   然而这时,林雪突然回头,低着头转了回来,走到桑恬面前:“下雨了。”   桑恬恍然发现,窗外又如下午一般,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   她突然想起:“哦你的伞……” 然后她尴尬了:“糟糕,我忘在出租车上了。”   她转身往柜子边走:“你先拿我的伞吧,等我明天再……”   这时林雪两步跨到桑恬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了桑恬:“你家东西那么多那么乱,你一定找不到你的伞的。”   “我等明早雨停了再走。”   桑恬垂着头:“嗯,伞是找不到了。”   如果林雪有透视眼的话,就能看到桑恬面前不远处的柜子里,就放着一把红白格子的伞。   可即便林雪有透视眼,这会儿也一定会找借口闭上吧。   两人都想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多偷这一晚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6 17:07:57~2022-02-17 17:1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梁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七 10瓶;关关雎鸠 5瓶;47389950 4瓶; 澜雨 3瓶;小der 2瓶;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两人像以前一样缩在同一张床上。   外面下着淅沥沥的冷雨, 桑恬知道那雨有多冷,因为她下午就坐在那样的雨中,把浑身淋了个透, 直到每一截脊骨的缝隙里都冒出一丝丝的寒气。   她盖着被子, 被子也是冷的,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林雪默默从她身后靠了过来, 伸手抱住了她。   好暖, 桑恬冰冷的身体一瞬放松下来,林雪的怀抱, 温暖得就像卧室里唯一亮着的那盏暖黄小夜灯。   可两人关系都到这份上了,她该挣一下的吧?可她一动, 林雪就把她抱的更紧了:“别乱动,再动咬你了。”   桑恬笑了声:“你属狗的啊?”   狼崽子理直气壮的说:“不啊属狼。”   她贴着桑恬的背:“放心不干什么,就抱一会儿,怕你感冒。”   桑恬心想: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干什么了。   毕竟,我都让你这么失望了。   她盯着那盏暖黄的小夜灯:“明早什么时候走?”   林雪:“四点。”   桑恬:“那我起来给你煮咖啡。”   林雪沉默了一下, 像是知道她无论怎么劝桑恬也会坚持这件事一样,最后只是轻轻的:“嗯。”   然后呢?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桑恬没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像以前林雪被过去追着、一路往南逃到了木渎一样。   这一次, 她即便留在邶城,两人的心理距离却也像上次那样, 离了上千公里远了。   ******   桑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梦里又全是上辈子桑佳的那场葬礼,只是这次在梦里, 她好像都已意识到那不只是梦, 而很可能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她浑身冷汗的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眼睁睁看着桑佳的那张遗照越变越年轻,最后变成了林雪的一张脸。   桑佳和林雪都死了,桑恬重生这一次,本以为是命运给她的又一次机会,却不曾想,只是命运跟她开的一个巨大玩笑。   她终于被吓醒了,听着身后林雪的呼吸,倒是比她睡得略好那么一点,都是白天训练太累的结果。   桑恬摸过床头充电的手机,看一眼时间:三点二十分。   她本来设了三点四十的闹钟起来煮咖啡,想了想,早二十分钟起来也好。   她是不是又能从睡梦中多偷二十分钟,借着小夜灯模糊的光线,再多看看林雪的睡颜。   没想到她一动,林雪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桑恬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你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   没想到林雪跟着她爬了起来,竖着一头呆毛:“你怎么不睡了?”   桑恬随便扯了个理由:“我要翻译稿子。”   林雪懵懵的:“我陪你啊。”   她睡得有点肿,平时清冷又桀骜的一张脸模糊了棱角,显得圆嘟嘟的,半梦半醒对着桑恬伸出双臂:“姐姐,摸摸头。”   桑恬心都化了。   这段时间她和林雪各有各忙,以至于她都快忘了,没睡醒时的小狼狗是这么软萌,跟平时的反差大到不行。   她一走过去,林雪就紧紧抱住她的腰,那么用力,好像桑恬就是她的全世界一样。   桑恬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刻时光仿若凝滞,小夜灯暖黄的光好像包裹住她们的琥珀,如果世界停止运转,桑恬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林雪和桑佳会死,不用担心她重生这一趟,仍然变作一缕一无所有的游魂。   伤了心,甚至连魂魄都不齐整。   林雪一定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只是抱着她似乎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林雪的声音依然半梦半醒:“姐姐,别怕。”   “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怕。”   桑恬有点想哭――是啊,如果有你在,我的确什么都不怕,任它世界风雨荆棘,我都敢去冲去闯。   可那一切的前提,就是“有你在”。   一旦你要丢了小命,我就立刻怕了怂了,什么都不敢再争了。   还是太胆小了对不对?   可,爱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能让人强大到无坚不摧,也能让人脆弱到一碰就碎,让人穿上铠甲,也让人有了软肋。   她摸着林雪的头:“狼崽子……”   她想说“你不查晁曦的事了,我们俩好好的,行么?”   可她开口之前才发现――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她当时在木渎偶遇林雪后,林雪跟她所说的话么?   命运好讽刺,现在她和林雪的角色,竟完全调转了方向。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不用问了。   就像当时她没有答应林雪一样,现在林雪也不会答应她。   伴着她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雪也逐渐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想起了她和桑恬目前面临的局面,默默放开了桑恬。   桑恬有些尴尬:“我去煮咖啡。”   林雪:“嗯。”   随着黑咖的香气溢出,两人的神智越发清醒,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桑恬站在桌边,林雪站在窗边。   桑恬走过来递给林雪一杯黑咖,林雪沉默的接过,桑恬又逃一般遁走回桌边。   除了林雪小口抿咖啡的声音,屋子里沉默的叫人不知所措。   要是窗外还下着雨就好了,淅沥沥的雨声,总能打破一点这尴尬的沉默。   可窗外没有雨了,林雪也再没多留一会的借口了。   她放下喝空的咖啡杯:“那,我走了。”   桑恬:“嗯。”   等林雪从楼栋走出的时候,站在窗边眺望的人变成了桑恬。   她望着林雪的背影,林雪一次也没有回头。   大概林雪也知道回头是无意义的了,这一次两人之间,连那盏能照亮归途的兔子花灯也没有了。   ******   成年人的艰难就在于,都这样了桑恬照样得去上班,还没挤上早高峰的那班地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拼命冲到办公室一打卡,还是迟到了五分钟,得扣一百二十块钱。   桑恬扯起嘴角笑笑。   丁语柠走过来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孩子怎么傻了?扣钱还给扣笑了。”   桑恬只是在笑,老天不用再玩游戏似的、不停测试什么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她早就被压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下班后,桑恬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你在医院吧?”   杨静思的工作是间歇性忙,前阵子忙完一个大活后,这一阵就挺闲的,她自己在家无聊,就成天泡在医院,跟桑佳和方姨开黑玩“欢乐麻将”,合起伙骗别家老太太的欢乐豆。   果然杨静思欢快的声音传来:“在啊,跟我干妈打欢乐麻将呢。”   桑恬:“你干妈今天怎么样?”   杨静思:“挺好的!午饭后小臂那么长的香蕉吃了两根!我怕她血糖高不然她吃她还不乐意,趁我上厕所时吃了!被我发现后还不让我告诉你!”   这时桑佳老大不高兴的声音传来:“嘿干女儿!你怎么出卖我呢!”   桑恬笑:“那你就陪你干妈多跳两段广场舞,什么摇滚版漠河舞厅之类的全都安排上,多活动就不怕血糖高了。”   杨静思还挺感兴趣:“这挺好!我还能顺便减肥!”   桑恬:“我就不过来了,你懂的,替我打好掩护。”   杨静思哼哼两声:“你最近和狼崽子有点腻歪啊,说吧打算怎么感谢我?”   桑恬:“你知道最近特火的干脆面汉堡么?我今晚就给你点!两个!”   杨静思很豪迈:“成交!”   挂了电话,桑恬愣了一会儿神。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打算把桑佳的病情告诉杨静思,也不打算告诉林雪。   其实人心远没有那么坚强,上辈子桑佳就是知道自己的病情后,情绪崩溃很快离世的。 别说桑佳了,就连桑恬自己在知道桑佳癌症扩散后,都不知怎么面对桑佳。   就让杨静思乐呵呵的继续陪着桑佳吧,还有林雪也是,要是她还愿意像以前那样、偶尔煮点粥去看看老太太的话,桑佳的情绪还能稳定点。   桑恬没什么吃饭的心情,在墨叙楼下买了个包子打算拎回家,随便对付一下就开始翻译稿子。   晚高峰的地铁也是真挤啊,她明明买的是个包子,下地铁时都扁成馅饼了。   就在桑恬叼着“馅饼”翻译稿子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桑恬心想,今晚无论如何不会是林雪了,一定真就是哪个外卖员走错了。   没想到她一拉开门,对上的还是林雪懒懒颓颓一张脸。   林雪:“嗨,未婚妻。”   桑恬:……   然后她就看到林雪身边站了个圆圆脸的姑娘,粉嘟嘟的跟个小团子似的,正一脸不忿的盯着她。   她一下想起唐诗珊的形容来――哟,这不是“糯米糍”狄若馨么?   林雪伸手把桑恬嘴里叼的“馅饼”拿下来,特自然的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不是说好了今晚要陪我去参加晚宴么?怎么还没准备?”   桑恬:“哦那个……”   林雪已经老实不客气的挤了进来:“我帮你吧。”   狄若馨也跟着走了进来,在林雪拉着桑恬的手往卧室走的时候,她自顾自往沙发上一坐:“我等你们,整快点儿!”   桑恬晃晃林雪的手:“你让我先去给人家倒杯水。”   狄若馨:“我不喝水,给我整点儿橙汁!”   哦原来是个爱吃零食的小朋友。   狄若馨虽然二十一了,但她一张娃娃脸太显小,看着跟十五六似的,再加上她虽然是邶城人,但去美国后主管教练却是东北人,一口东北话特搞笑。   桑恬心想难怪唐诗珊让她别把狄若馨当情敌,就当个糯米糍。   爱吃零食这可好办了。   现在中国喜欢花滑的人越来越多,邶城正在积极申办世锦赛,墨叙体育组作为楚凌雪的专访媒体,在圈内也越来越吃得开了,前段时间新闻发布会她们也受邀去了,还被食品赞助商送了大大一个零食礼包。   桑恬就把巧克力涂层面包、薯片、鸡味块全给狄若馨搬出来了,堆在茶几上小山一样。   狄若馨常年生活在美国哪见过这些,一双圆圆的眼睛都亮了,表面仍硬撑着冷言冷语说:“我不吃,你们去准备吧,我就在这里等。”   还特意强调:“别着急,慢慢来。”   桑恬笑着跟林雪往卧室走去。   ******   林雪一关上卧室门,桑恬就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林雪:“今晚有个花滑圈的聚会,国内和ISU的一些官员都会参加,虽然不跟参加国际赛事的名额直接挂钩,但必须给这些人留下好印象,所以我也得去。”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忙,晚上得去医院陪你妈,本来没打算让你陪我去。”   “但现在有个突发情况,狄若馨回国了,她想转回中国国籍代表中国参赛,所以今晚她也要去。”   林雪挠挠头:“圈里不少人都知道她喜欢黏着我,要是今晚她还像以前那样,我怕惹人误会……”   她理直气壮看着桑恬:“所以,未婚妻,不得不麻烦你陪我跑一趟了。”   桑恬:“什么未婚妻,你明知道我们现在什么情况。”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钻戒盒子:“这是你以前给我的钻戒……”   从林雪今早头也不回的走了以后,她就一直在琢磨这东西是不是该主动退给林雪,毕竟挺贵的。   但她又怕林雪以为她迫不及待想抽身而生气,所以这会儿试探性拿出来还有点紧张。   林雪倒没生气,顺手接过钻戒盒子。   桑恬松了口气。   结果林雪打开盒子,反手就直接把钻戒套桑恬手指上了。   桑恬:……   林雪:“你不知道么?就算内部矛盾再大,一旦有外部矛盾出现的时候,也得先集中火力一致对外。”   ……狼崽子什么时候还研究上兵法了。   她拉开桑恬的衣柜:“你有那种黑色的小礼裙么?” 她指指自己身上的黑色小西装:“就是一看就跟我是情侣装的那种。”   桑恬心里哼一声:你倒挺会想。   她走到衣柜前:“我自己找吧。”   她拿出一条小礼裙,黑色的绸制,与林雪一身的颜色和质地都如出一辙,狼崽子满意的眯了眯眼。   桑恬:“转身。”   林雪:“干嘛?”   桑恬:“我换衣服。”   林雪:“哦。”   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面对面赤*luo*裸换衣服总有点不太对劲。   可桑恬很快觉得这么做没什么意义,因为她换好裙子叫林雪转回来的时候,林雪眼底惊艳了一下,然后无比自然的把她夹在裙子里的发尾拂了出来。   实在太像情侣了。   像是以前相处了一百年、往后还要相处一百年,任谁看都不会分手的那种。   桑恬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她只得对林雪强调:“我知道你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我只是先帮你解决狄若馨的问题,然后再说我们的问题。”   林雪:“嗯,先解决狄若馨再说。”   桑恬白天去上班时化了简单的妆,这会儿也懒得再补了,只不过刚才吃包子把口红蹭掉了,她记得有支偏棕调的暗红口红很适合这条黑色小礼裙,拿起来旋开一看,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用秃了。   她可真节省!   林雪伸头过来看:“合适的颜色用没了?”   桑恬:“嗯。”   她正在想用哪支口红代替比较合适,林雪点点自己的唇:“你看我这颜色怎么样?”   桑恬瞟了一眼,那暗色口红涂在林雪唇上挺酷的,但她唇色比林雪红,涂在她嘴上应该是另一种风情,挺衬这小礼裙的。   她问林雪:“你带这支口红了?那借我用用。”   林雪笑了下:“没带,但也可以借你用。”   她轻轻托起桑恬的下巴,对着桑恬柔软的唇,把自己的双唇盖了上去。   然后一抬脸,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闪起藏不住的笑意:“好了。”   她牵起桑恬的手:“走吧未婚妻,别让糯米糍等急了。”   ******   林雪和桑恬走出卧室的时候,狄若馨面前的小山矮了一半。   狄若馨倒是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上,好像根本没动过面前的零食一样。   她看到桑恬出来,一脸严肃的对桑恬说:“我跟你说个很吓人的事情。”   桑恬:“嗯你说。”   狄若馨:“你家有老鼠你知道吗?” 她指指面前的零食山:“偷吃了。”   桑恬差点没笑出声。   她记得这谎她五岁的时候跟桑佳撒过,当时桑佳笑得那阵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发出了阵阵鹅叫。   桑恬觉得运动员真的都特单纯,也不知是不是从小训练环境太封闭的原因,代清是,狄若馨也是,唯有被生活狠狠摔打过的林雪相对还好点。   所以桑恬善意的没有拆穿她:“嗯好吧,我明天叫灭鼠的人上门来看看。”   但同样出于善意,为了让狄若馨在回国第一次聚会上保持良好形象,桑恬指指自己的唇角:“你这里,沾到辣椒粉了。”   薯片上的。   狄若馨一张圆圆脸一下子红了:“什么辣椒粉!那是国际最潮流的唇妆妆效!你太土了这都不知道!”   桑恬:“噗。”   狄若馨跳起来:“你严肃点我可是你情敌!”   桑恬:“我很严肃啊我没笑。”   狄若馨:“你就是笑了我都听到了!”   桑恬:“我真没笑。” 她指指林雪:“她笑的。”   林雪:“我没……”   桑恬瞟了她一眼。   狼崽子自觉帮未婚妻背锅:“好吧是我笑的,噗,哈,哈,哈。”   狄若馨对着林雪也不敢说什么,催两人:“我们快走吧,都要迟到了。”   林雪牵起桑恬的手。   狄若馨:“对了,桌上这些零食我能带走么?”   桑恬:“不是老鼠吃过的么?”   狄若馨:“对啊,放在你家你不怕不卫生么?我帮你带走,我好心吧。”   桑恬眼睛都弯了:“谢谢你哦。”   狄若馨哼一声:“不客气。”   ******   桑恬被林雪牵着手走进宴会厅,一看代清也在,果然这种级别的聚会,花滑圈每个人都不会缺席。   代清看到狄若馨的瞬间,狄若馨也看到代清了,两人各自哼一声立马转开头。   桑恬秒懂:“这两人宿敌吧?你退役以后,她们为‘冰公主’的封号争得不可开交。”   林雪摇头:“其实不是。”   桑恬:“啊?”   林雪:“小时候我们那一批练花滑的小孩里,最爱哭的就是她俩,小时候我凭成绩赢来的那些糖,为了让她俩别哭那么吵都给她俩了。”   “她俩总觉得我给另一人的糖更多,所以互相别扭了这么多年。”   桑恬:……   真是很有出息呢!   林雪一出现,显然就成了聚会的焦点,还有刚从美国回来要转籍的狄若馨也是,她俩立刻被拉到代清身边,林雪手里还被塞了一把刀,让她作为代表去切今年的庆祝中国滑协成立纪念蛋糕。   一般这个荣誉都由运动员承担,往年是代清,今年换成了楚凌雪,不过代清看上去没什么脾气。   只不过当林雪把那带一个花滑小人的第一块蛋糕切出来时,代清和狄若馨同时把手里的碟子伸了过去。   林雪:“……要不你俩石头剪刀布?”   狄若馨:“才不呢!你退役前最后一颗糖就是给代清了!我记得清清楚楚!这块蛋糕该她让给我了!”   代清:“我为什么要让给你?你该减点体重了糯米糍,不然该跳不起来了。”   狄若馨怒了:“你说谁重呢瘦柴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吸欧气!雪姐姐你就不给!”   林雪:“嗯,我不给。”   狄若馨作为同门师妹笑得趾高气昂,把手里的碟子又往林雪面前伸了伸。   林雪却另找了个碟子,把蛋糕往里一放自己低头咬了一口:“我谁都不给,我自己吃。”   代清“哈”了一声。   狄若馨:“你笑话谁呢!”上手就去扯代清的头发。   代清吓得尖叫了一声:“你别动手啊我每次去做头发护理要花五小时呢!”   她伸手去挠狄若馨:“你以为我不记得你最怕痒么?”   狄若馨一边笑一边躲,一双爪子在代清身上不停扑腾。   桑恬远远看到,代莉莉端着一杯鸡尾酒,已经皱着眉在往这边走了。   代清火速一推狄若馨和林雪:“快走快走。”   三人隐没于喧闹的人群中,让代莉莉一双鹰一般的眼也很难觅到踪迹,代莉莉端着鸡尾酒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桑恬一时也看不到那三人的身影了。   她从果盘里拈了颗樱桃塞进嘴里,酸酸的,她又拈了一颗,独自走出了宴会厅。   天上一轮皎洁的月牙弯弯,像什么人的笑嘴。   门口聚集着几个女生在抽烟,桑恬走过去:“嗨,能给我一支么?”   “没问题。”   其中一个女生递给她一支还帮她点了,桑恬笑着道了谢,一个人走到无人的角落。   她发现她还是不会抽烟,抽一口咳半天,想装深沉也没办法。   她只好不抽了,把烟夹在指间,把手里拈着转来转去的樱桃塞进嘴里,还是和第一颗一样,酸酸的。   像她此时的心情。   她远远往里望了一眼,里面的人群觥筹交错的热闹着,她看不到林雪、代清、狄若馨在哪,但那三人一定也是热闹人群中的一份子。   桑恬心里的酸涩,当然不是因为她吃醋,而是因为,她很久没看过林雪脸上那么舒展的表情了。   她觉得运动员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彼此竞争、也彼此成就,互相敌对、也互相陪伴。   她没看林雪跟其他任何人说那么多话过,也没看代清在任何人面前那么活泼过。   要是她逼林雪不再查晁曦的事,那林雪的心理障碍就会卷土重来,林雪应该就很难重新踏上赛场了。   那今天这样一脸舒展的林雪,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你在看什么?”   林雪懒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桑恬吓了一跳,原来她不知何时从另一个门绕出来,走到了桑恬面前。   桑恬张张嘴:“林雪。”   她决定,清晰说出那句她们都已知道是必然结局的话:“我们真的分手吧,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之前让林雪别再查晁曦的事了,是想保住她们两个人的命。   如果林雪绝不可能放弃,如果这也是她重生后必然的命运轨迹,当她看着林雪舒展的那张脸时,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她调查这事的时间比林雪久,如果她推开林雪后动作够快,是不是就能一个人在林雪深入危局之前,把这事查清楚?   就算她查不清楚、还像上辈子一样被云恩逼死了,她远远推开林雪,有没有可能保住林雪一条命?   其实她没那么无私,她也是自私的。   她想让林雪活着继续让桑佳能有最好的进口药,让桑佳活下去的几率提升到百分之三十四十甚至五十。   她想让林雪记得她,以后无论跟哪个女的接吻拥抱时都深深的缅怀她。   最最重要的,她想让林雪继续笑。   c,桑恬在心里骂了句,这么一想下来,不还是挺无私的么?   爱这东西,真是太让人上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7 17:10:21~2022-02-18 16:3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故人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咏吉、陌上人如~ 10瓶;爱吃橙子、深七 5瓶;小de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面对桑恬终于说出口的那句“分手”, 林雪点点头:“好啊。”   桑恬愣住了。   她本以为林雪会反驳、会扭着她不放,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她也在脑中预设了无数种说服林雪的答案,比如“其实我们性格不合”、“人生目标不一样”、“生活节奏越来越不同了, 你是大明星我是小记者我心里不平衡”。   再不济她还能说:“我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要是林雪不信, 她还能继续说:“我不就是在酒吧对你见色起意的么?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一样,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她就是万万想不到, 林雪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问, 轻飘飘说了一句“好啊”。   正如她万万想不到,心里那种刀子划过的感觉, 甚至让她联想到了上辈子桑佳的葬礼。   只不过,上辈子桑佳的死是像一把尖刀直刺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失血整个人陷入麻木, 而这辈子跟林雪分手却像一把钝刀、磨着她的心脏反复拉扯。   因为林雪还站在她面前,会呼吸会喘气,连懒懒颓颓的表情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人,以后再也不属于她了。   桑恬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却猛扯着疼了一下, 像痉挛,让她没站稳踉跄着往后一退。   林雪吓了一跳:“桑恬?”   她伸手来拉桑恬:“你手怎么这么凉?你冷吗?”   她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桑恬肩上,把桑恬的双手夹在自己的手掌中间, 呵着气,来回来去的摩挲着:“我跟你说着玩的, 你别信。”   “我本来是想说好啊, 等你帮我搞定狄若馨这个外部矛盾,我就同意跟你分手。但你放心, 狄若馨会缠着我很久很久的, 我都买通她了,就她刚在你家吃的那个零食礼包, 我已经在tb给她下单同款了。”   桑恬被她搓着手,呆呆看着她。   林雪:“是真的,你别不信。” 她掏出手机很急的戳了两戳,把tb购买记录明晃晃怼到桑恬面前:“你自己看。”   桑恬看着那购买页面,还是呆呆的。   林雪伸手把桑恬拥在怀里,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理好:“吓着你了是吗?对不起。”   桑恬缓缓伸手,回抱住了林雪。   明明提出分手的人是她,怎么反而是林雪来跟她说对不起呢?就好像她说分手只是任性闹脾气,专等着林雪来哄她似的。   其实真不是,她也特不屑干这种“吃了吐”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跟林雪分手会带给她这么大的冲击。那种心脏揪着疼的感觉,几乎可以跟上辈子在桑恬葬礼上相比。   上辈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桑佳回来,桑佳却已永远变成了一捧冰凉的骨灰。   这辈子她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林雪回来,她仓皇的伸手,所幸林雪温暖的怀抱接纳了她。   林雪轻拍着她的背:“你别吓了,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不查晁曦的事了,我也不练四周跳不参加比赛了,如果我想上冰,我就继续参加商演,然后和你好好在一起,好吗?”   桑恬紧紧抱着林雪,好像一撒手,林雪就会化为一阵无形的风,飘到天边,再不留一丝痕迹。   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她们俩心里都很清楚――   不查晁曦的事就意味着,林雪心里最大的阻碍永远不会消除,她将永远不能心无旁骛的站在冰上,练成四周跳是不可能了,重回赛场也变得遥不可及。   但是桑恬心想:如果林雪愿意放弃,那她们就还有一起活下去的可能是吗?   她们就还能继续在一起是吗?   如果是这样,tmd人生,tmd命运,我对你认输好吗?   什么梦想,什么尊严,什么良心,我通通都不要了好吗?   桑恬抱着林雪,发现现在心里的痛感也就比失去桑佳和林雪略少那么一点,原来让人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忽然想,如果重生系统就是为了看一个人如何一步步放弃所有坚持的话,那系统赢得好彻底,而她像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兵,最终低下了骄傲的头,丢下了手里的剑。   对不起啊,晁曦。   真的,对不起。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雪姐姐!”   桑恬慌忙低头,擦去满脸的泪痕,还好夜色朦胧,尽数化为了她的伪装。   她和林雪一起看过去,狄若馨和代清站在那里,狄若馨看上去甚至有点愤慨,代清也皱着眉:“你是不是疯了?”   林雪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办法,我这样的性格,就是做不来这样的事啊。”   桑恬:“怎么了?”   林雪:“也没怎么,就是我用酒泼了一个官员一脸,他手里捏着很大一部分选手选拔权,所以我重回赛场这事应该没什么戏了。”   桑恬惊讶的看着林雪。   林雪训练那么忙,今晚还抽空来参加聚会,不就为了和国内国际的官员搞好关系,为将来的选拔赛打好基础么?   她这一下,等于自断了所有后路。   代清:“那个官员我认识,嘴上说那些话是有点猥琐,不过他都是嘴上功夫,不会真做什么的,我都能忍,你……”   林雪又不驯的一笑:“你能忍,我就必须得忍?我可没有一个在商场上曲意逢迎的妈,来教我对这些猥琐男低头。”   代清脸色一变:“别把我妈扯进来行不行?算了,我不管你了。”   她是真气了,转身就走,狄若馨犹豫了一下,追着代清跑了。   桑恬轻轻捅一下林雪:“干嘛呀你?”故意说的那么难听。   林雪挠挠头:“你知道我这个人,对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实在没办法。”   她眨着黑白分明的眼,拽拽的笑看着桑恬,好像在让桑恬看,她就是这样天不服地不服的狼崽子,谁都别指望给她套上缰绳。   桑恬不吃她这一套:“是因为我吗?”   不然怎么桑恬一对她提出别查晁曦的事了,她就闹了这么一出?   林雪还是那样拽拽的笑:“你别多想,我真就是这样的性格,仔细想想,我其实不适合重回赛场。”   桑恬现在开始怀疑林雪来参加今晚这聚会的目的了。   好像她今晚走这一趟,就是特意来切断自己所有的路,如果桑恬不接受她放弃,她也可以理直气壮说:“我得罪了官员,没办法了。”   她不让桑恬继续想下去,一揽桑恬的肩:“这种聚会从来都吃不饱,走,陪我吃点东西去。”   她居然把桑恬带到了一个烧烤摊,点了一堆她以前从来不吃的东西,烤鸡皮烤猪蹄烤肥肠,甚至还有糖油混合的热量炸弹烤糍粑。   林雪对着那糍粑咬下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桑恬把糍粑从她手里拿出来:“别吃了。”   “为什么不吃?”她笑着把糍粑又从桑恬手里拿回来,咬了一大口:“爽不爽?没了重回赛场这个包袱,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   吃完烧烤,林雪跟桑恬回了家。这段时间的纠结与拉扯好像耗干了两人的所有精力,明明身体和精神都那么累,桑恬却还是睡不着,林雪躺在她身后静静的,也不知到底睡着了没有。   总之第二天,林雪挺早就起了,给桑恬煮了咖啡,然后要跟桑恬一起去医院看桑佳。   桑恬:“你不用回俱乐部训练?就算商演也要训练的吧。”   林雪笑笑:“商演而已。”   桑恬心里堵了一下。   林雪那句话,表面是狼崽子在骄傲于自己的天赋,其实细听,又何尝没有再不用拼尽全力的落寞?   桑恬摸摸她的头:“那走吧。”   其实她今天有点不想让林雪跟她一起去,因为她今天要跟顾纪存商量桑佳的手术方案,她没告诉杨静思也没告诉林雪,就是希望桑佳身边的所有人,都尽可能维持以前的状态,来一起骗过桑佳。   至于压力,就让她一个人来扛吧。   等两人来到医院,她叫林雪:“你先去病房看老太太吧,我去超市买点零食,偷吃完了再进来。”   林雪:“我也去。”   桑恬:“……别呀你又不吃零食。”   林雪:“我现在可以吃了。”   桑恬:“……别呀你还要商演呢,那些观众买的票还挺贵的,你要是变成木木雪了多对不起她们。”   林雪:“不会的我吃完了运动消耗。”   桑恬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是要去买辣条!十级变态辣那种!辣得你满屋飞奔连做十个托马斯全旋外加三个七百二十度旋!”   林雪:“……我是花滑运动员又不是体操运动员,我想做也得做得出啊。”   这时顾纪存的声音在桑恬背后响起:“桑恬,你怎么还不来我办公室?”   桑恬一抖。   林雪轻轻握住她指尖:“我知道阿姨癌症扩散了,走吧,我陪你去。”   桑恬惊讶的看着林雪。   这事除了她和顾纪存,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林雪:“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你在花园淋雨的样子,大概猜到是什事了。”   “桑恬我说过,就像你知道怎么疼我一样,我也想学会疼你。你想瞒着谁都可以,至少让我陪着你,好么?”   ******   桑恬坐在顾纪存办公室时,浑身抖得厉害,还好林雪在旁边一直握着她手,让她勉强还能坐在椅子上。   顾纪存递来一份手术方案:“你看看吧,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   桑恬把那方案压在自己胳膊下:“顾医生,上次你说我妈就算做了这个手术,也只有百分之二十概率能活下去是吗?”   顾纪存顶着硕大两个黑眼圈:“我仔细研究了你妈的病情,这份手术方案是目前能拿出的最优解决方案,如果我来主刀,我有信心把概率拉高到百分之三十五。”   桑恬:“那,如果手术不成功呢?”   顾纪存:“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你妈承受一次手术的折磨,还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桑恬:“那如果不做手术,我妈还能活多久?”   顾纪存:“三个月。”   桑恬的目光越来越沉。   活不过一个月……意外着什么。   意味着上辈子在桑佳葬礼上那种脊骨往外冒寒气、整个人变提线木偶的感觉,一个月后就会再来一次。   一个月的时间有多快呢?不过三十个日夜、三十次睁眼闭眼而已。   而如果不做手术……三个月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和桑佳相处的时间可以变为三倍,意味着她最害怕的一次精神酷刑,可以晚两个月到来。   意味着她可以晚两个月再变行尸走肉,在这世上再多苟延残喘一阵。   桑恬曾以为自己是个很勇敢很坚强的人,但她现在发现她不是,她一次次懦弱,一次次妥协。   她张嘴,像条垂死的鱼,连眼神都失去神采:“顾医生,我想……”   林雪猛一捏桑恬指尖:“桑恬你别傻了!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放弃的!你想想如果阿姨自己知道这个情况,她会怎么选,难道她会放弃求生的希望吗?”   一语惊醒犹在梦中的桑恬。   是啊,上辈子她从楼顶跃下的时候,眼看着那灰色的水泥地面越来越近,她愿意用一切去换自己的一线生机。   她又怎么会以为,桑佳愿意放弃求生的希望呢?   桑恬定了定神:“顾医生,我妈要做这个手术,我签字。”   林雪紧握着桑恬的手:“这个险我和你一起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扛。”   桑恬紧紧回握林雪的手:“嗯,我知道。”   ******   签完字从顾纪存办公室出来,桑恬和林雪进桑佳病房前,拉了林雪一把:“你看我笑得假不假?”   她觉得自己脸都是僵的,生怕让桑佳看出什么端倪。   林雪轻轻拍拍她的脸:“放松点。”   桑恬又用力一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雪俯身向她靠近,双唇盖上了她的唇。   柔软而温暖,终于略微舒展了过分紧张的唇部神经,当林雪的唇离开以后,桑恬终于觉得自己会笑一点了。   林雪牵起她的手:“走吧,我陪着你呢。”   两人走进病房,一看杨静思也在,正和桑佳一起拿平板追剧呢:“哎哟这青春疼痛文学怎么就接了段带球跑?”   桑佳:“后面还有男主爸作妖争夺抚养权、男主同父异母哥哥商战复仇、医闹砍伤男主,简直一锅大乱炖!”   杨静思:“嘿干妈!你这是看到多少集了?你是不是充了抢先看的会员号没借我?”   桑佳:“没有没有,刚才那些都是我猜的!”   杨静思:“得了吧!你是不是怕我登你账号,发现你七七八八看了老鲜肉一堆剪辑笑你花痴?你要因为这个不借我账号可不厚道了啊!我都请你嗑……”   她戛然而止,心虚的瞟了桑恬一眼。   桑恬斜眼瞟回去:“别藏了,我早发现你们在嗑瓜子了,什么口味的给我也来一把。”   杨静思拍拍胸口:“早说你不生气啊吓我一跳,主要看这种狗血剧不嗑点儿瓜子真有点不带劲。”   她把刚藏的瓜子从床头柜里拿出来:“火锅味和榴莲味你要哪种?”   桑恬:“……现在连瓜子口味都这么奇葩了吗?”   她顺手抓了把榴莲味的,这时她手机响了,她看一眼来电号码,一边嗑瓜子一边接起来:“林雪她……”   “我不找林雪,我就找你。”唐诗珊的声音听起来像火山喷发的前奏:“你应该在医院吧?我马上就到,给你打电话你就下楼!”   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林雪:“找我的?是唐唐吗?”   桑恬嗑着瓜子:“不是啦是丁语柠,我还以为她找我加班,准备拿你当幌子说我没空呢,没想到她只是来给我送东西。”   杨静思哼一声:“你倒挺会偷懒。”   “这叫生存智慧。”桑恬笑:“不然你以为每天带着上坟心情去上班的人都怎么熬过来的?”   她瞥了一眼林雪,狼崽子正低头乖乖给桑佳削梨呢,说吃完瓜子吃个梨没那么上火。   她松了口气,因为待会儿唐诗珊来找她,她并不想林雪跟着。   从唐诗珊那来者不善的语气,她已经能猜到唐诗珊要找她说什么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桑恬就接到唐诗珊电话:“下楼!”   桑恬想了想唐诗珊家的位置,又想了想邶城超堵的交通状况,几乎以为唐诗珊开的不是车而是飞机,一路飞过来的。   她站起来:“丁语柠到了,我下楼拿个东西。”   桑佳挺警惕:“小丁是不是知道我住院了,要来给我送吃的又不好意思上来?我跟你说你下楼去拿别吃独食啊,老实给我拎上来。”   桑恬笑得挺贼:“那不好说,要是我喜欢的就截胡了。”   其实丁语柠她们早就要来看桑佳,桑恬怕增加桑佳的心理压力给拦了,没想到这会儿因为杨静思的事撒了个谎,倒让桑佳误会了。   桑恬心不在焉的下楼,心想要不待会儿去医院超市买点水果,就说是丁语柠送的。   这时一声大喝吓了她一跳:“桑恬!”   抬头一看才发现唐诗珊已经冲到她面前了,平时一张优雅的脸涨得通红,正被迟夏死命拉着。   看上去唐诗珊是真生气了:“迟迟你再敢拉我,我让你三天下不了床你信吗!”   接下来迟夏的反应让桑恬有点感动:“那我也得拉你!不能真让你大嘴巴呼桑恬!”   结果桑恬感动了一半,仔细再一看迟夏的脸,对三天下不了床这事隐隐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好吧她白感动了。   桑恬:“没事迟夏,唐诗珊想打就让她打,我受着。”   唐诗珊一下挣开了迟夏,对着桑恬高高扬起手,桑恬冲她笑了一下。   唐诗珊最终放下手,长长叹了一口气:“到底为什么呀桑恬?我以为你是最了解雪雪的,你为什么突然不让她查晁曦的事了?”   估计是迟夏说漏嘴告诉唐诗珊的,唐诗珊一听,就火急火燎跑来找桑恬了。   桑恬:“你之前不是也不愿意她查晁曦的事么?”   唐诗珊:“那是我没意识到,小曦这件事这么多年压在她心上,对她到底有多重。”   “还有,你知道雪雪这人有多倔,她这人要么就不做一件事,一旦做了,是绝不愿意回头的。 她之前就为晁曦的事躲了九年,她今年已经二十四了,作为一个花滑运动员,她还有下一个九年能浪费么?”   “你不让她查晁曦,就是断了她重回赛场的可能,断了她的梦。”   桑恬:“真相有那么重要么?梦想有那么重要么?”   唐诗珊一脸不相信:“桑恬这是你会说的话么?”迟夏也不拉唐诗珊了,看着桑恬。   桑恬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也会怂、也会怕,我只想我和林雪好好活着就好。”   她转身就走,唐诗珊在她身后喊:“你会后悔的!你明知道雪雪是那种为了站上冰面、愿意把命都交出去的人!”   桑恬没有回头。   但唐诗珊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她心上。   ******   桑恬为了避免桑佳和林雪起疑,去医院超市买了兜橙子拎回病房。   桑佳挺开心的:“小丁有心了,雪啊你再给我削个橙子呗。”   桑恬:“老太太,你刚吃了瓜子又吃了梨,橙子就明天再吃吧,你也不怕它们在你胃里打架。”   桑佳:“我多吃点水果怎么了?水果还下火呢,你是不是自己看上小丁拿来的橙子了,怕我吃了你不够?”   桑恬这段时间担心桑佳的身体,就格外谨慎,刚才看桑佳不忌口嗑瓜子就有点担心了,忍着没说,这会儿更怕桑佳吃杂了,嘴里胡乱应对着:“是是是,我一个都不想分给你。”   杨静思这时插了句:“干妈想吃点什么你就让她吃嘛。”   桑佳一见有干女儿撑腰,笑嘻嘻就去拿床头柜上的橙子,桑恬一下把桑佳的手打开吼了句:“不准吃!”   一时间,病房所有人都傻了。   杨静思:“我就是说干妈每天窝在医院挺无聊的,你让她吃点想吃的心情还能好点,对治疗也有帮助,你发什么火啊?”   桑恬深吸一口气。   冷静下来,她当然知道杨静思是这个意思。   可刚才一瞬间,她就是被杨静思那句话深深刺激到了,因为她突然想起电视剧里医生的经典台词:“病人想吃点什么就让她吃吧,反正没几天好活了。”   桑佳看着桑恬。   桑恬心想:糟了,桑佳这么敏感的老太太,不会这就看出来了吧?   这时林雪握住桑恬的指尖:“我知道你两天心情不好,我的错。”   她挠挠头,挺不好意思的告诉桑佳:“以前喜欢我的一个小姑娘回国了,抱了我一下被桑恬看到了,不过阿姨,您和桑恬都放心,我和那小姑娘什么都没有,我就当她是颗糯米糍。”   桑佳斜眼瞟桑恬:“这就是你不对了啊,一点不大度,以前我和你爸谈恋爱的时候,有个长得像麦丽素的姑娘天天跟在你爸后面,你看我,从来不生气!”   杨静思:“长得像麦丽素的姑娘什么样啊?”   桑佳:“皮肤黑黑的脸圆圆的呗!”   杨静思笑出了鹅叫,桑恬这一次小型的情绪塌方终于被对付过去了。   她急需出去透口气:“我去上厕所。”   林雪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8 16:33:19~2022-02-19 14:1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oi 20瓶;初笙旭和 10瓶;xxxxxxcen 5瓶;小der 2瓶;安旅、薄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一走出病房, 桑恬几乎是小跑到窗边,扶着窗框连续深呼吸了几次。   她心上像压了块沉甸甸的大石,整个人都透不过气, 天边的云黑压压一片, 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不知道这样的窒息感, 是不是可以怪罪给低气压。   林雪走过来, 把桑恬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怎么了你?”   桑恬很想像平时那样大咧咧说句“没事”,她是谁啊她是一往无前的小坦克桑姐, 可她现在做不到了,连同林雪一起放弃查晁曦的事, 让她明白了自己面对命运败得有多彻底,现在她只是失去了所有精气神的逃兵。   她只能靠在林雪肩头苟延残喘:“我透不过气。”   她紧紧抱着林雪,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忽然想到以前林雪也是这样,被生活按在沼泽里,把她伸出的手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   可那时, 至少桑恬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所以能生拉硬拽的把林雪往外带。   直到现在,桑恬自己成了陷在沼泽里的人, 林雪也已经在她的恳求下,放弃去查晁曦的事了。   再没任何人, 能带她俩走出这片沼泽了。不, 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沉在一片深深的海里, 深到四周的海水都是黑色望不到海面, 窒息的感觉让整个肺部都在痛。   这时,林雪伸手, 轻轻托起了桑恬的下巴,吻了上去。   林雪嘴里有很清新的味道,像清草、像森林里带着露气的风,像一个脚上镣铐比桑恬稍轻那么一点的人,拼了命的游出海面,不为自救,只为吸一口氧气渡到桑恬嘴里。   她离开桑恬双唇时很柔和的问:“好点了么?”   其实桑恬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柔和,她总觉得狼崽子脸上那股拽拽的劲都没了,好像被命运磨平了所有棱角。   桑恬用力在林雪肩上拍了一下:“你往姐姐嘴里吹的这是二氧化碳!”   林雪终于跟着她笑了一下,揉了把桑恬的头发:“我带你出去透口气吧。”   桑恬摇头:“我得陪着老太太。”   林雪:“你这样的状态在阿姨面前不行。”   可桑恬总想着,要是桑佳手术失败了,她和桑佳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人正常呼吸一次需要五秒,也就是说,她站在这里多呼吸十次,她和桑佳相处的时间就又少了一分钟。   桑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甚至觉得呼吸的节奏都变成了死亡的倒计时,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藏在她体内滴答、滴答、滴答。   等到“轰”一声爆炸,她就没有妈妈了。   桑恬不能站在这里再想下去了,她迫切需要回病房见到桑佳,于是勉强笑笑拉起林雪的手:“先回病房再说吧,不然老太太该起疑心了。”   ******   桑恬和林雪一走进病房,就看桑佳一下捂住嘴。   桑恬瞟了她一眼:“怎么了?”   桑佳含糊不清的说:“我牙疼。”   桑恬:“得了吧老太太!我都闻到你嘴里的橙子味了,赶紧的别吃独食,分我两瓣。”   杨静思一看桑恬不为吃橙子的事较劲了,笑着把剩下的小半个橙子从背后拿出往嘴里一塞:“就不给你!你刚才嗷那一嗓子都给我和干妈吓出心理创伤了,你不得付出点代价?”   林雪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我给你削。”   桑佳:“雪啊你别惯得她臭毛病,她为了糯米糍跟你生气,那下次有泡芙呢?有蝴蝶酥呢?”   杨静思乐了:“谁能长得像块蝴蝶酥啊?那得是什么脸型?”   林雪笑笑,还是削好了橙子递给桑恬,桑佳在一旁提醒:“你自己也吃点,你看你小脸都尖了,是不是这段时间训练太累?”   林雪:“没有您别担心,我这是刻意控体重。”   但还是很乖的塞了一瓣橙子到嘴里。   桑恬几乎是跟林雪同一时间把橙子塞嘴里的,却一下脸都皱了:“怎么这么酸?!酸得像华妃要颂枝拿给她吃的酸黄瓜!”   杨静思哈一声:“刚吓唬我们被报应了吧?我和干妈吃的那个可甜了。”   桑恬牙都酸倒了,捂着腮帮子问林雪:“你不觉得酸?”   林雪愣了下。   “……还好吧,我不怕酸。”她含糊着说。   ******   接下来到了杨静思和桑佳追剧的时间,她俩开始往外撵桑恬和林雪:“你俩该去哪约会去哪约会吧!”   林雪还以为桑恬要赖在病房,没想到桑恬贫了两句,就拉着她走了出来,问:“你打算带我去哪透气?”   林雪:“愿意去了?”   桑恬点头:“杨静思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在这陪着,确实比我在这好,要是我再露出点什么马脚,老太太就真该起疑了。”   林雪:“那我明天带你去电玩城。”   桑恬一愣:“说到透气不该是什么森林氧吧河滩温泉……”   林雪:“电玩城可以打地鼠打拳击打僵尸什么都打,多解压,而且,”她伸出手指勾勾桑恬的衣角,眼巴巴看着桑恬:“我从小都在训练,一次都没去过。”   桑恬心想,这狼崽子其实会得很啊。   要是真去什么森林河滩,桑恬一想到桑佳情绪一上来,说不定又自己窝在家悲春伤秋不愿意去了,但电玩城是什么地方,那是林雪的童年缺憾呐!   桑恬摸摸林雪的头:“好,我们明天就去。”   ******   当晚林雪还是陪桑恬回了家,桑恬惦记着桑佳手术的事,依然睡不着,熬到天光微亮的时候,林雪在身后抱了她一下:“睡不着的话,就先起来吧。”   这时居然有人按门铃。   桑恬很警惕:“不会是狄若馨的零食已经吃完了,一大早找上门来吧?”   毕竟她的住处,现在已经暴露给狄若馨了。   林雪:“……她哪会那么快吃完,放心,是我点的早饭外卖。”   话是这样说,她拿了早饭外卖进来,还是火速又在tb下了一单给狄若馨寄过去。   桑恬洗漱完了到餐桌边坐下,林雪已经把豆浆油条摆好了。   桑恬拎起那小臂粗的油条惊了:“油条?你有多少年没吃过油条这东西了?”   林雪回想一下:“快二十年?”   她冲桑恬笑笑:“现在解放了。”   夹起一根油条蘸了豆浆就喂进自己嘴里。   桑恬却看到林雪很微妙的皱了一下眉。   林雪以前的饮食有多克制呢?跟桑恬她们出去吃火锅,点了清汤锅还要再涮一遍水那种。 桑恬知道,按她这么多年的饮食习惯,其实早吃不惯这么油腻的食物了。   从对桑恬承诺不查晁曦、远离赛场开始,却又是烧烤又是油条,好像故意要断了自己重回赛场的所有路似的。   为什么?因为怕自己心里还是放不下呗。   桑恬很勉强的笑着问林雪:“好吃么?”   林雪:“好吃啊。”   她重新撕了根油条蘸了豆浆,甚至还勾了勾桑恬的下巴:“张嘴。”   桑恬努力笑着张嘴咬了一口。   其实这家油条一般,软塌塌的不够酥脆,豆浆也泛着股不太新鲜的豆渣味。   可当林雪问她:“好吃么?” 桑恬依然笑着:“好吃啊。”   她真心实意。   连嘴里残存的豆渣味都珍惜,因为那是她和林雪还活着、还能在这里对坐着吃早饭的证据。   是不是就够了?   ******   吃完早饭,林雪叫桑恬:“你再去睡会儿。”   桑恬:“今天不是要去电玩城?”   林雪:“……你找一家早上七点就开始营业的电玩城给我看看?”   桑恬:“呃。”   林雪:“快去吧,我这两天都没训练,得看会儿训练视频找找感觉,你在这儿我没法集中。”   桑恬只好一个人走进卧室。   她觉得这是林雪的战略,连续几晚没怎么睡的疲累,加上吃完早饭血液涌往胃部带来的困顿感,终于让她阖上了眼睛。   梦里她站在一片冰场外,看着冰场上有代清、有狄若馨、有伊万诺娃,就是没有林雪。   林雪去哪了?林雪不该和她们一起在冰面上么?桑恬在梦里也慌得不行。   她四处找,四处看,终于隔着面目模糊的人群,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到了林雪。   她慌忙跑过去:“林雪……” 伸手一拉才发现,那不是林雪,那只是一具空有外壳的蜡像,被她一拉摔在地上变得粉碎,一堆粉末里只有空洞无神的一双眼还算完整,死死的盯着桑恬。   桑恬一下子吓醒了。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也够了,她不敢再睡了。   披上外套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满脑子仍是刚才的那个梦。   梦里那空洞无神的一双眼,让她不停在想:她拉着林雪这样和她苟且偷生下去,真是对的吗?   脑子正乱的时候,她闻到了一阵薰衣草的清香。   她透过客厅往阳台一看,愣了。   林雪帮她把家里堆的脏衣服都洗了,这会儿正在阳台上晾,听到动静回头,冲她一笑:“醒了?”   桑恬说不出话。   原来春意,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深了。   透过阳台窗子,能看到树枝上一簇簇浓郁的新绿。今天天气格外好,通透的阳光把一切晒成了半透明。   林雪在郁郁的花香中,在唧唧的鸟鸣中,在阵阵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中,也变成了半透明。   她穿着松垮垮的卫衣站在那里,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一缕碎发从耳边掉出来,举着晾衣杆只正把桑恬的一件睡衣往上送。   明明是这么日常的一幕,桑恬却觉得好想哭。   她走过去抱住林雪的腰。   林雪:“你是不是想弄掉睡衣让我再洗一次?我怎么得罪你了?”   桑恬笑:“你昨晚抢我被子了。”   希望林雪没有听出她笑声中的鼻音。   她怀里的林雪是暖的,软的。   不像上辈子她送桑佳去火化的时候,是冷的,硬的。   如果断送林雪的梦想,能换来她和林雪好好活着,站在这样平凡的琐碎的日常中,她是不是应该知足?   桑恬觉得自己快疯了,在这样两股想法中被无限拉扯着。   林雪晾完衣服,轻轻的回抱桑恬:“去换衣服吧,今天什么都不想,好好放松下,好么?”   ******   两人去到电玩城时,虽然是周末,但因为不过早上九点多,空荡荡的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林雪指指一排机器:“你玩这些厉害么?”   桑恬拿起打僵尸的枪:“姐姐今天就给你展示一下真正的技术!”   其实以前桑恬上学的时候,忙着学习也没怎么来过电玩城,但林雪今天特意带她来散心,她不得把气氛搞起来?   而且虽然她来得少,总比一次也没来过的林雪要强吧?   她对林雪一挥手:“跟姐姐上,姐姐罩你。”   林雪:“要是姐姐罩不了我呢?”   桑恬豪言壮语:“那姐姐就再穿第三种制服给你看!”   桑恬有时候觉得,这世界的存在就是为了刻意打她脸似的。   她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那就是林雪虽然没来过电玩城,但人家是专业运动员出身手眼协调性特好,她虽然来过那么几次,但她是个大学体育补考三次才过的弱鸡。   不管玩多少轮,都是林雪一个人抱着枪突突突往前冲,她被僵尸三爪子挠死了躺地上躺尸。   桑恬放下枪:“其实吧我这枪有点问题。”   狼崽子很无辜的把自己手里的枪递过来:“那换一把?”   桑恬拍了她手背一下:“其实吧我觉得打僵尸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去抓娃娃。”   娃娃机节奏挺慢的,也不存在手跟不上眼的问题,她总可以了吧?   她都想好了,要是她能在娃娃机上把面子找回来,她就诓狼崽子穿制服给她看!   结果她刚往娃娃机前一站,两个彪形大汉就把她推开了:“让开让开,我们先来的。”   桑恬抬头一看,那两人起码比她高三个头,身高直冲一米九,一身的腱子肉,脖子领口那儿露出一大片骷髅纹身,挽起的袖子里露出花里胡哨的花臂,一直蔓延到手背上。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   这类型的人桑恬上辈子见过不少,除了跑社会新闻的时候,还有就是她查云恩的时候,不少这种人来找过她。   当时很多劝桑恬算了的时候,都说这些人太危险,能单手把桑恬小鸡仔似的拎起来甩三圈跟玩儿似的,可当时桑恬多野啊,她偏不听。   当然其实到最后那些人,用的也不是暴力手段,她没被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起来甩三圈,但终于被逼得站上了楼顶,眼里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到涌入四面八方的来风。   桑恬低头笑了笑。   她是哪种人呢?她是上辈子明明被这些人逼上了绝路,这辈子看到他们买油条时插大爷的队、或者地铁上抢痛经姑娘的座位,没一个人敢出声的时候,她还敢一个人往上冲指着这些人鼻子骂的人。   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桑姐啊,所以她才敢拉林雪跟她一起查晁曦的事。   可是现在,是她,拉着林雪放弃了。   这股精神头没了,桑恬发现自己突然就怂了颓了,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她第一次被懦弱的感觉操纵着往后退了。   林雪皱着眉头过来,她还拉了林雪一把:“算了。”   狼崽子身上却还有难驯的野性:“凭什么?”   桑恬生怕林雪跟这两人打起来,她还记得林雪上次跟猥*琐男打架的事,明摆着林雪要吃亏,正要伸手拦的时候,一个挺稚嫩的声音响起:“对,凭什么算了。”   桑恬一看,朝她们走过来的是一个高中女生,一身校服扎马尾戴眼镜,看上去就是所有人印象中的学霸,能当典型人物出现在电视剧里那种。   桑恬心想学霸怎么跑这儿来了?考试压力太大了来放松?   她生怕这女生也被大汉盯上,刚要过去让她快走,两个大汉毕恭毕敬一低头:“燃姐!”   这时电玩城的经理也一身西装跑过来,手里托着满满两框币:“燃姐您来了!都给您备好了!”   燃姐走到两个彪形大汉面前,挺小巧的身型还不到人家健硕的胸肌那么高:“不是让你们别犯以前那些臭毛病么?先把社会*主yi核心价值观给我背一遍。”   两个彪形大汉乖乖垂头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燃姐:“那你们现在该做什么?”   两个大汉走到桑恬面前一低头:“我们错了!请原谅!”   声如洪钟的差点没把桑恬震退两步。   燃姐跟桑恬说:“你放心,他们早不在以前那条道上混了,现在听我劝在流浪动物保护组织工作呢,就是以前一些臭毛病改的还不是很彻底,得时不时敲打敲打。”   燃姐翻手机里的照片给桑恬看,两个大汉抱着两只还没他俩手掌大的小猫一脸少女心的表情。   桑恬:“……你是怎么收服他们的?”   燃姐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变得很幽远。   电玩城经理说:“因为燃姐是江湖的一个传说,这里每一台机器的最高分都是她刷出来的,谁敢不服?”   桑恬打量了一下燃姐:“所以你周六一早就来电玩城了?也不去上课?妹妹我跟你说你会后悔的……”   她当年不知啃了多少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才考上R大,这小姑娘这么能这么浪费时间呢?   结果电玩城经理悄声在她耳边说:“燃姐已经通过数学竞赛保送B大了,高中那些课程对她都太简单了。”   ……好吧打扰了!   燃姐问那俩大汉:“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其中一个大汉露出无比委屈的神色,一指娃娃机:“想要冰墩墩!燃姐,昨天你没来我俩已经自己玩半天了,所有币都折在这了!”   其实桑恬看上的也是那冰墩墩,邶城举办某次大型运动赛事的纪念商品,直到现在热度还居高不下,最重要的是买都没地方买,简直就是这家电玩城的“镇馆之宝”。   燃姐看了一眼就训俩大汉:“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这种不靠技术的机器较劲,人家参数都是设定好的,不吞你的币吞谁的币?”   原来冰墩墩所在的这台娃娃机,还不是那种伸缩爪的类型,而是下面操控台上随机拍转盘选定数字,进几退几,全凭运气。   燃姐直接把经理叫过来:“还有什么其他游戏能赢到这冰墩墩?”   想不到燃姐还挺宠他小弟。   经理当然不想轻易把冰墩墩交代出去,但一听燃姐这口气,就又是要来刷分了,这可是他电玩城比附近所有生意都好的活招牌啊!   他一指跳舞机:“刷破你以前的记录,也能赢到同款冰墩墩。”   燃姐微妙的皱了一下眉。   这台跳舞机的记录是她以前刷出来的,当年她就是凭这台跳舞机一战成名,视频到现在还在某音广为流传。   即便对于燃姐这样的高手来说,那一场也是她的超水平发挥、她的巅峰之作,以至于那记录沉睡了两年,到现在连她自己也没再打破过。   但她两个小弟,双手合十握掌放在胸前,一脸期待的看着燃姐。   燃姐开始脱校服外套了。   桑恬微妙的失落了一下,拿不到冰墩墩,她没法去逗老太太开心了,老太太之前特想要一个来着。   这时林雪说:“等一下。”   燃姐和她小弟都看着林雪。   林雪问经理:“如果我刷破她的记录,这冰墩墩我也可以拿走对吧?”   经理:“当然,我们这里是公平竞争。”   林雪也脱下外套抛给桑恬,冲燃姐点了一下头:“那来吧,较量一下。”   燃姐上下扫视了一遍林雪:“之前玩过跳舞机么?”   桑恬觉得燃姐眼睛真够毒的,一眼看出林雪对电玩城格外不熟。   林雪坦诚道:“没。”   燃姐:“那我让你两万分。”   林雪:“别,我站在任何赛场上,还没靠过别人让我来赢。”   燃姐笑了一下:“好,我喜欢,但我也不欺负你。”   她叫那俩小弟:“你们先玩一遍,让她熟悉下玩法,顺便练习下我教你们的步伐。”   俩小弟一脸严肃的就上去了,想不到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跳起来还挺灵活,速度超快的步伐看得桑恬眼花缭乱,跳舞机一阵地动山摇。   结果两人从跳舞机下来的时候,一脸没考好的中学生要去见班主任的表情,果然燃姐很严厉的说:“太慢了,回去练习的时间至少加一倍。”   桑恬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一想――这不是温新竹对林雪说过的话么?!   果然想在任何一个领域做到顶尖,都不容易啊。   燃姐问林雪:“玩法清楚了嘛?不过这歌太慢刷不出分,我们得玩竞速模式,速度也就比这再快个几倍吧,你行么?”   林雪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我还不知道不行两个字怎么写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9 14:16:17~2022-02-20 15:3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照海 16瓶;天空之上、日日日酱、L.a 10瓶; 凉拌黄瓜不要黄瓜、初笙旭和 5瓶;小de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说实话桑恬心里有点打鼓。   她想的挺多, 比如这跳舞机速度那么快会不会对林雪脚腕旧伤有影响,比如狼崽子胜负心其实挺强的、要是输给燃姐会不会伤害她脆弱的小心灵。   她悄悄拉了林雪一把:“还是算了。”   林雪瞥她一眼:“你不是想要那冰墩墩么?”   桑恬:“但是……”   “没什么但是。”林雪伸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你想要就行。”   林雪走上跳舞机,今天来电玩城她全程戴着口罩, 只露出懒懒颓颓的一双眼, 看上去已经拽得不像样。   燃姐笑一笑也站了上来,懒洋洋扭了扭脚。   桑恬忽然觉得燃姐这状态特眼熟,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林雪在冰上的状态么? 目空一切, 好像整片冰面是早已属于她的国土,只等着她来收复失地。   而这电玩城, 可不就是燃姐的天下么!虽然她一身大垮垮的校服裤子站在这里,时不时推一下框架眼镜, 额头上还有颗青春痘,估计全校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到这位学霸还有这样的一面。   桑恬知道狼崽子运动神经特发达,可这毕竟是她从没玩过的跳舞机啊。   这会儿时间还早电玩城还没什么人,所有工作人员都围过来了, 燃姐的花臂小弟们整齐挥动着双臂,喊着他们的口号:“燃姐燃姐,从来不yue!”   经理紧张的拿着手机, 准备录下这巅峰对决的一刻,用来作为网上揽客的金字招牌。   桑恬咽了咽唾沫――她怎么觉得这紧张程度, 也不比她看林雪和伊万诺娃较量时少啊!   对抗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天然就让人血脉偾张。   燃姐刷了自己的VIP卡,这样才能选竞速模式里那些最难的歌, 并且为了不占林雪便宜, 她还很有武德的选了随机。   总共三首歌,就看谁刷出来的分高。   第一首歌响起的时候桑恬就震惊了, 满屏各色箭头看得桑恬眼花缭乱,这要是她上去,不出五个动作就要把自己拧成麻花。   但林雪很镇定,又懒又颓的范儿跟她在Trouble驻场跳舞时有一拼,偏偏又很有韵律感。多年专业运动员的体能和节奏训练,来玩跳舞机有点降纬打击的意思。   一曲完毕,居然是林雪赢了。   燃姐的小弟都傻了,一脸“教导主任怎么会被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难倒”的错愕,旁边电玩城的工作人员好像有点看出来了:“这是不是楚凌……”   其实她一早就觉得像,只是她觉得楚凌雪怎么可能一大早来她们电玩城呢?就压根没敢认。   这时桑恬怕林雪被认出来给她添麻烦,大喊一声:“林翠花加油!”   林雪瞟她一眼,桑恬理直气壮瞟回去――上次你不是还让我把快递和外卖的名字改成“桑大壮”吗?桑大壮和林翠花,这不是挺般配的吗?   果然工作人员问:“她叫林翠花?”   桑恬赶紧点头,   工作人员:“她脚速怎么那么厉害?”   桑恬随口胡诌:“她平时送外卖的,不怎么认路经常快超时,拎着外卖在各个小区一通狂跑,脚速就这么练出来了吧!”   工作人员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桑恬这时心里有点谱了,觉得林雪赢过燃姐有戏。   结果万万想不到,第二首歌是燃姐赢了。   能从专业运动员手里抢下一局,这对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简直是把电玩当信仰才能做到啊!   花臂小弟们一片欢腾,“燃姐燃姐从来不yue”的口号又喊起来了。 燃姐挺低调的一推眼镜,好像走下跳舞机随时就能隐入人群消失不见,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扫地僧式人物。   第三首歌响起,这就算决胜局了,看看打底谁能刷出最高分。   老板激动搓手的力度都可以去钻木取火了:“史诗啊!传奇啊!我们是历史的见证者啊!”   ……等一下,这不是奥运会世锦赛这种级别赛事才有的词么?   桑恬本来还担心林雪第二首输了以后会受打击,没想到林雪低头透过口罩笑了一下,一副觉得很有意思的样子。   桑恬跟着也笑了。   温新竹说的对,林雪天生就是狼,天生就是为竞争而生,那种为竞争而兴奋的因子是血液里的天性,紧张和刺激会让它们欢呼着觉醒。   无论这竞争是大是小,哪怕只是电玩城一场跳舞机PK。   第三首舞曲,林雪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专注,曾经在她和伊万诺娃较量的时候出现过。 那时林雪就是带着这样的眼神,不留后路的起跳、把全部身心抛了出去,就为了在伊万诺娃面前证明,中国运动员也能做出完美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桑恬觉得能激出林雪这种状态的燃姐真挺厉害的。   这一首,是林雪赢了。   走下跳舞机,燃姐挺大气过来握了一下林雪的手:“是我输了,你很厉害。”   林雪回握住燃姐的手还挺惺惺相惜:“靠你这个好对手。”   燃姐笑了一下,带着花臂小弟们走了,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隐世高手范儿。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电玩城将留下另一个传说覆盖她曾经的辉煌――外卖员・林翠花。   ******   桑恬抱着冰墩墩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儿,觉得满大街大人小孩都对她羡慕得不行。   她给桑佳打了个视频:“老太太,看这是什么?”   桑佳眼睛都亮了:“哪来的?不是买不到么?”   一听说是林雪给她赢的,桑佳的脸笑成了个十八褶的包子,对着林雪一通猛夸,跟她赢回了一块世锦赛金牌似的。   林雪都不好意思了,明明戴着口罩帽子也看不出她脸红,还直往桑恬身后躲。   桑佳嘱咐桑恬:“你别给我蹭脏了,找时间赶紧给我送过来,我要去跟医院的广场舞姐妹团炫耀了!”   桑恬:“知道知道,林雪跳这么久估计饿了,我带她去吃点东西就给你送过来。”   她还真怕给桑佳蹭脏了,找了个储物柜先寄存了,才带着林雪准备去吃东西。   她好久没看过桑佳这么舒展的笑了,其实桑佳癌症扩散后多多少少有点没精神,其他人看不出,看在知道真相的桑恬眼里却很明显。   这会儿桑佳这么有精神,连带她的心情都明亮了不少,路过一个无人的防火安全门时,直接就把林雪推进去了。   桑恬扯下林雪的帽子和口罩,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林雪:“这么主动?”   桑恬咬着她的唇:“你别说,竞赛这事儿真挺能激发人荷尔蒙的。”   刚才她看林雪和燃姐的较量看得血脉偾张,觉得林雪好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勇士,登上永不腐烂的木船,穿过汹涌的海浪斩杀凶恶的海妖,夺取那象征幸福的金羊毛。   桑佳笑得多开心啊。   桑恬吻得急,整个人贴在林雪身上,林雪扶着她的腰笑道:“一场跳舞机比试就让你这样,那要是我在世锦赛上拿到金牌你不得当场睡了……”   她突然住了嘴。   桑恬默默放开了林雪,低下头。   在世界大赛上战胜大俄拿金牌,林雪曾在青奥会上做到过。 而这一次她重回冰面想练成四周跳,就是为了再次在成年组比赛里赢得这份荣耀。   冬奥会四年的周期太长,林雪之前的目标,应该是世锦赛。   然而现在,随着林雪在桑恬的要求下放弃,一切都遥不可及了。   林雪轻晃了下桑恬的肩:“逗你呢,我说着玩的,就想你对我更主动一点。”   “不过看你这样,应该也不用世锦赛,下次我在打僵尸那台机器单挑燃姐应该也行。”   桑恬勉强笑了笑:“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   两人默默走着,没人说话,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等林雪调整好了情绪,主动想来牵桑恬的手时,桑恬忽然拔腿向前跑去。   跑了一段,伸手一拍前面小女孩的肩:“缪可霏!”   缪可霏吓了一大跳:“桑老师?”满眼被大人抓包之后的恐惧。   可也许是转念一想,今天碰到的是桑恬,总比碰到学校班主任之类的好得多。   于是又冲桑恬软软一笑,转变语气又叫了一声:“桑老师!”摆明了想萌混过关。   桑恬觉得好笑:“少来这套。你周六不乖乖在家待着,又没大人带着出来乱跑什么?”   其实这时她心里有点欣慰,想想上辈子缪可霏被校园ba*凌后走向了最惨的结局,这辈子无论如何,至少缪可霏被救了。   也就是说,命运的确还有逆转的可能。   这时林雪走到她们身边,一身黑衣黑裤帽子口罩把缪可霏吓了一跳:“桑老师你这是在约会吗?”   盯着面前的“陌生人”,一脸警惕的样子。   桑恬:“你很关心我跟谁约会吗?小孩子这么操心大人的事?”   “你偷偷出来跟别人约会林教练知道吗?我要告诉林教练!”缪可霏突然大声冲林雪喊:“喂,你知道桑老师已经订婚了么?”   桑恬扑哧笑了出来,看着林雪对缪可霏摘下了口罩。   “林教练?”缪可霏特惊喜,伸手就抱住了林雪:“你不是在封闭训练吗?怎么会在这里?”   林雪笑着把口罩戴回去,伸手揉了揉缪可霏的头。   她自从冰校辞职以后就去了木渎,回邶城又一直在进行封闭训练,缪可霏的训练情况都是桑恬拍视频给她看,她做些指导,再由桑恬去冰校放给缪可霏。   她和缪可霏都好久没见面了。   桑恬故意哼一声:“这么久没见林教练还这么维护她,我可吃醋了。”   缪可霏一手抱着林雪,一手又把桑恬拉过来:“你俩别争宠了。” 她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给林雪和桑恬一人塞了一颗:“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好吃。”   桑恬心里一阵暖意:小孩子对人好的方式,大概就是给你一颗她最喜欢的糖。   这时,桑恬看了看怯生生站在一边的小姑娘。   她本来和缪可霏一起走着,从桑恬过来搭话,就一个人逃一般的缩到了一边,那受惊小兔子的样子总让桑恬觉得眼熟――因为她曾在缪可霏身上也看到过。   桑恬笑着对小姑娘晃晃手里的糖:“你有么?”   缪可霏:“她当然有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桑恬看那小姑娘终于笑了一下,故意说:“哦,你现在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和林教练啦?”   缪可霏愣了一下:“你和林教练是我最好的大朋友,姜澄和秦漫漫是我最好的小朋友。”   这么小就是端水大师了。   桑恬这才知道小姑娘叫姜澄,冲她招了一下手:“过来吧姜澄,带你们去吃午饭好吗?”   姜澄明显在犹豫,脸上始终带着那种畏缩的神情。   缪可霏:“没事的姜澄,桑老师和林教练很好的,她们和别人不一样。”   缪可霏自己把姜澄牵了过来,姜澄这才愿意跟着她们一起走。   林雪问:“想吃什么?”   “披萨!”缪可霏眼睛都亮了:“我和姜澄来这商场,就是为了来吃刚开那家披萨!”   四人由缪可霏带着,很顺利找到了那家披萨店。   坐下以后姜澄怯生生的说:“我想上厕所。”   林雪:“我也想上厕所,但你不要跟我一起走,我怕生。”   桑恬差点没笑出来。   其实林雪不是故意逗姜澄,而是她今天戴着帽子和口罩,姜澄好像觉得她很神秘,一直不停的悄悄看她,把她给看无措了,这会儿还皱着眉、一脸委屈的看桑恬。   桑恬没任何救她的意思,边看边笑狼崽子这破性格怎么就这么招小孩,代清是,狄可馨是,现在就连姜澄也是。   既然桑恬这么不讲江湖道义,林雪只好皱着眉放任姜澄尾随她去了洗手间。   缪可霏趁机拉拉桑恬衣角:“桑老师,我今天偷偷跟同学跑出来玩的事,你别告诉我妈妈。”   桑恬其实对这事还挺开心的,毕竟缪可霏现在交到同龄朋友了,而且还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她先强调了下两个小孩不能自己跑出来要注意安全,又问:“你是特意陪姜澄出来玩的?”   缪可霏点头:“除了我,她没朋友啦。”   其实刚见姜澄的时候桑恬就看出来了,姜澄跟以前的缪可霏很像,那种畏缩的样子一看就被欺负了很久,是另一个校园ba*凌的受害者。   果然缪可霏说:“姜澄是刚转到我们班的,她家条件不好,有一次上体育课,老师要求大家穿跑鞋,她穿了一双特别旧的布鞋,被同学笑了很久,从那天起就有人带头欺负她了。”   桑恬:“老师知道么?她家长知道么?”   缪可霏:“我告诉老师了,老师也管了,她爸妈也来过一次学校,可姜澄跟我说,她妈交代她不要跟同学闹矛盾,她家惹不起,要她懂事一点。”   桑恬:“姜澄家是做什么的?”   缪可霏:“她爸妈是来邶城打工的,爸爸在工地,妈妈给人打扫卫生。”   桑恬知缪可霏上的是挺好一学校,学校里很多孩子非富即贵,姜澄是借着政策的照顾进去的。   她妈估计是怕孩子在学校里招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日子更不好过,甚至书都读不下去,可“懂事一点”四个字,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明明被欺负的是她、受伤害的是她,为什么最后需要“懂事一点”的也是她、而不是那些欺负她的孩子?   桑恬:“那带头的那些同学,后来还欺负姜澄吗?”   缪可霏:“老师管了以后她们就没干什么了,就是不理姜澄,当她不存在,其他同学都怕她们,也跟着不理姜澄。现在全班除了我,没人跟姜澄说话。”   桑恬:“别的同学都怕,你就不怕?”   很多大人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桑恬却从上辈子跑缪可霏的新闻开始就已经知道,孩子所在的班级就像一个小社会,也有阶级,也有分工,有人是高调的ba*凌,有人是沉默的帮凶。   而敢于伸出手的那个人,则会被一起划入该被欺负的对象。   桑恬想起刚见缪可霏时,缪可霏脸上也时时露出跟姜澄一样的怯懦,让缪可霏去面对这一切,应该比普通孩子更困难吧。   因为亲身经历过,才更知道如果报复在自己身上,会有多难熬。   没想到缪可霏笑了一下:“桑老师,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笑话我,我当然怕啦,每天我在教室里走到姜澄课桌旁边的时候,她们都死死盯着我,我还发抖呢。”   “可是,这就是我该做的事呀,不管姜澄的话,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桑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然一撞――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该做的事。”那是左茗曾经对她说的。   “查晁曦的事我不为别的,就为每天晚上能睡得安稳。”那是她曾经对老贺说的。   然而现在,她在做什么呢?   她坐在一家披萨店里,闻着刚出炉披萨的麦香和芝士香,苟且偷生着,看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做得比她更好。   林雪和姜澄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桑恬在发愣,问:“怎么了?”   桑恬回过神来:“看菜单呢。” 她指着菜单上一道泰式沙拉:“给你点这个吧,你肯定喜欢。”   林雪笑:“怕我抢你披萨?”   桑恬跟着笑:“对啊,先让你吃草把胃塞满。”   其实当然不是。   以前林雪控体重控得特凶时,桑恬总怕她太瘦了对身体不好,想方设法总想给她塞点高热量的。   到了现在,林雪烧烤油条什么都吃了,刚才缪可霏点披萨时她还看着菜单跃跃欲试,反而变成了桑恬不想让她这么吃,默默想维持她以前的饮食习惯。   好像心里还存了份妄念,总觉得林雪有朝一日还会重回赛场似的。   什么叫妄念?就是明知不可能还冒出来的念头。   按现在这样发展下去,林雪是永远不可能重回赛场了。   桑恬看了埋头吃沙拉的林雪一眼。   还和以前一样,懒懒颓颓的,姜澄一直偷看她,她表面皱着眉不耐烦,却又一直关注着姜澄面前的水杯,一没水了立刻拿水壶倒上。   发现桑恬一直看她后,林雪问:“看我干什么?”   桑恬:“今天开心么?”   林雪勾起嘴角:“开心啊,不是帮阿姨赢到了冰墩墩么?”   桑恬盯着林雪的嘴角,曾经她真觉得她是全世界最懂怎么疼林雪的人,但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林雪是装出来的,那演技也太好了吧?连她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时缪可霏问:“桑老师,披萨烤好前我和姜澄能先去玩么?”   她指着店内角落的一台桌上足球机。   桑恬:“行啊,我和你们一起去。”   坐在这里东想西想的也想不清,反而让自己一阵气闷。   桑恬心想,刚在电玩城她就被林雪深深鄙视了,不过就算她再怎么没运动细胞,对战缪可霏和姜澄两个小学生总没问题吧?   结果被血虐的还是她。   打扰了打扰了。   这时林雪走过来:“披萨烤好了。”   缪可霏欢呼一声,就要牵着姜澄往桌边跑,桑恬笑着拉了她一把:“先去洗手,还有,看你们这一头的汗,背上出汗没?”   缪可霏感觉了一下:“好像有点。”   桑恬:“那先去洗手间,我帮你们擦干。”   姜澄明显畏缩了一下:“不要。”   缪可霏牵起姜澄的手:“好,不要桑老师帮你擦,我帮你擦。”   小兔子姜澄耳朵尖红了,却乖乖点了点头。   ……桑恬你在想什么!快停下!   桑恬让林雪先回桌,自己在洗手间门口等缪可霏和姜澄。 两个小姑娘出来的时候,姜澄被缪可霏牵着跟在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好像更红了。   ……桑恬都让你快停下了!这要是CP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是让你现在嗑的!   桑恬带着缪可霏和姜澄回到桌边,两张热气腾腾的披萨已经在等她们了。   缪可霏欢呼着切开披萨:“姜澄这一片给你,这一片上面牛肉和芝士最多,别被桑老师抢了。”   桑恬扶额:“我怎么觉得我失宠了?霏霏,我对你终究是错付了。”   她伸手就要从姜澄盘子里抢,缪可霏尖叫着要把她手打开。   林雪拍了她一下:“我再帮你点一个。”   桑恬笑:“不懂了吧?东西一旦有人跟你抢着吃,好吃指数立马翻十倍,我这是帮霏霏和姜澄呢。”   她瞟一眼林雪面前的沙拉:“比如你现在吃草吃没劲了吧?要是我这么一抢……咳咳咳!”   林雪给桑恬拍着背:“你慌什么这都能呛到,我还没跟你抢呢。”   桑恬猛灌了大半杯水:“不是……咳咳……这沙拉怎么这么辣?!”   她马上把服务员叫过来:“你们今天这泰式沙拉有问题,小心别让小孩吃了。”   服务员马上端着沙拉回后厨,不一会儿满脸通红的来解释:“小姐对不起,我们今天沙拉是出问题了,一款辣椒酱供货商送成了特辣款,我们按平时甜辣的量来放就特别辣了,实在抱歉。“   她表示今天这一单给桑恬她们免单,但桑恬在意的不是这个,又跟服务员强调一遍千万别让小孩吃了,就让她先走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下面这个问题上:“林雪,你没觉得辣啊?”   狼崽子笑得懒懒的:“觉得啊,这不是想锻炼一下自己吃辣的能力么?”   桑恬的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不管狼崽子怎么演,现在她已经确定,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桑姐到了最难的时候!大家多多留评给桑姐鼓劲呀!TAT   感谢在2022-02-20 15:38:18~2022-02-21 17:1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了 10瓶;沐晨言 5瓶;小der 3瓶; xxx 2瓶;5457699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桑恬沉默了一会儿, 叫林雪:“霏霏和姜澄应该都累了,吃完我们先送她们回去吧。”   林雪看了下桑恬的脸色,点点头。   四人打了辆车, 开过繁华的商业区, 七弯八拐,来到一幽深逼仄的胡同。   司机:“只能开到这里, 前面胡同太窄过不去了。”   林雪下了车, 叫姜澄:“走吧我送你进去。”   姜澄看了缪可霏一眼。   缪可霏:“放心吧,林教练很厉害的, 她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像是也知道她们两个小女孩偷偷跑出来不对,努力在桑恬面前表现乖巧了。   姜澄终于下了车。   林雪懒懒颓颓走到姜澄身边, 这样的胡同她其实挺熟,在刚回邶城的时候,她把所有钱都留给晁叔晁姨,自己也住过这样的胡同。   电线杆上贴满小广告。头顶是盘根错节不知有用没用的电线,把天空划分得支离破碎。脚下大白天居然也会有老鼠跑过。   也许姜澄的爸妈为了在邶城有一处容身之所, 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姜澄走在林雪身边,还在不停偷偷瞟林雪。   林雪:“偷看我一中午了。”   姜澄吓了一跳,像只小兔子般抖了一下。   林雪:“一直偷看我, 却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凶吗?”   姜澄犹豫了一下, 点点头。   她一直偷看林雪的原因有三点:第一, 林雪一直带着帽子口罩感觉很神秘; 第二,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已经跟星星似的漂亮;第三, 缪可霏一直很亲热的叫着“林教练”,八爪鱼一样黏在林雪身上。   不过她也确实觉得林雪很凶, 虽然对缪可霏和另一个漂亮姐姐说话很温柔,但那双眼睛总觉得很锋利。   林雪:“你没看错,我是挺凶的。”   姜澄在心里说:看吧我就知道!还好我没搭话!   林雪接着说:“所以,以后班上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揍她们。”   姜澄惊讶的看了林雪一眼:“大人怎么可以打小孩呢?”   林雪隔着口罩笑了声:“因为我不是什么善良的大人,我挺凶的,记得吗?”   姜澄一直愣愣看着她。   她又被姜澄看得不自在起来,挠挠头,索性摘下帽子和口罩,低头向着姜澄:“来来来,看个够。”   啊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脸啊。   姜澄心想:整体的五官看上去很锋利,可整张脸看上去又有种很柔和的感觉。 也许世界上还有她这种大人,凶巴巴的锋利都是对外,对内就是一片软绵绵的温柔,像姜澄小时候唯一拥有过的一只玩具熊。   而不像她爸妈,对外总是低三下四,面对她时又凶起来:“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下次再在学校不懂事,就揍你了。”   也许是林雪那张脸在午后阳光下被晒得暖暖的,姜澄也不知心里哪来的一股勇气,伸手握住了林雪的指尖。   林雪怔了下。   姜澄用很小的声音说:“谢谢。”   林雪:“谢什么?”   姜澄声音更小了:“谢谢你是个很凶的大人。”   林雪笑了声,回握住姜澄的小手,带她向家的方向走去。   ******   桑恬让司机打着表在胡同口等,林雪回车上后,两人又一起送缪可霏回家。   两人下车送缪可霏到小区门口,缪可霏知道她妈肯定还在加班,不愿意一个人回去面对冷冰冰的大房子,又缠着她俩说了好多花滑训练的事。   缪可霏小大人一样的说:“我现在训练都很小心的,最怕受伤。”   桑恬笑她:“怕疼?”   缪可霏摇头:“受伤了就有段时间不能上冰了,现在滑冰是我最喜欢的事,不能上冰很难受的。”   桑恬沉默下去。   滑冰是缪可霏最喜欢的事,却是林雪过往近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事。   缪可霏不能上冰尚且觉得难受,那林雪呢?   现在桑恬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人从小区门口走回路边打车的时候,桑恬一直没说话。   林雪叫了她一声:“桑恬。”   桑恬转头看向林雪,明明在笑,可午后的阳光被晃动的叶片过滤,形成明明暗暗的光影,桑恬一半沐浴在阳光下,一半藏在暗影里,整个人被分成了两部分。   好像在无限拉扯。   她笑得有点无力:“你累了吧?我回商场拿了冰墩墩就去医院陪老太太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她强调了下:“回你自己家。”   好像很需要自己独处的一些空间,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林雪:“那至少让我陪你回商场拿冰墩墩。”   刚才偶遇缪可霏和姜澄的小插曲,让两人把冰墩墩忘在了商场,这会儿不得不打车转回去。   桑恬坐在后排靠左,右手放在座位上,扭头望向左侧窗外。   林雪坐在后排靠右,扭头望着右侧窗外,手指在座位上爬了两步,就刚好把桑恬的指尖握在手里。   林雪的手是软的,暖的。   可这样就够了吗?   林雪望着车窗外开口:“桑恬,我跟你说件事行么?”   桑恬:“嗯你说。”   林雪:“其实我不是个爱吃的人,就算尝不出味道,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看窗外的风景,闻小贩卖菠萝的香气,还有牵你的手。”   她转头过来看着桑恬:“这些感觉都还在,对我来说,就够了。”   她怕桑恬不信,晃着桑恬的手,一双眼很赤诚的看着桑恬:“是真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林雪眼神的变化,但桑恬能看出,林雪一双眼变得好温钝,像一只会把所有蜂蜜献给你的小熊,很可爱,但不是她的狼崽子。   桑恬回握住林雪的手笑笑:“我今天也有点累了,我们明天再说这些,好么?”   ******   桑恬在医院陪了桑佳一阵,就让杨静思帮她盯着,又从医院出来了。   她去了一家冰场。   其实她这辈子除了带缪可霏在什刹海上过一次冰,就再没上过了,毕竟她对自己大学体育补考三次才及格的运动细胞有充分认知。   但今天,她就是想试试,真正在冰上滑起来的感觉到底什么样。   她来的这家冰场是娱乐性质的,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场内外扮演临时指导的角色,其中一个人安排桑恬换了冰刀后,先让桑恬去了成人场。   他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了,滑到桑恬身边:“你说我们这冰场也不算便宜,你不会是专门花钱来当海报的吧?”   他形容的很精准,因为桑恬全程就是贴在围墙上瑟瑟发抖。   桑恬欲哭无泪:“她们都滑太猛了!我怕她们撞上我!”   指导叹了口气:“你还是去儿童场吧。”   桑恬松了口气,赶紧扶着墙踩着冰刀、迈着她的鸭子步往外走,正要踏入儿童场的时候,指导叫住她:“哎你去哪?”   桑恬:“儿童场啊。”   指导:“那是九到十二岁的儿童场,你再往前挪挪,去五到八岁那个。”   桑恬:……   但进了五到八岁场,她不得不承认教练判断得没错,嗯这才是她的天下。   她终于敢扶着墙一点一点慢慢滑了。   她身边是一个可爱的圆脸小团子,应该才五六岁,看起来像个迷你版的狄若馨。 应该不是第一次上冰,但还很不熟练,滑一段,摔一跤,滑一段,又摔一跤。   包在眼里的眼泪快忍不住了,“哇”一声就要开始哭。   桑恬赶紧想过去。   这时从冰场入口处滑过来一个很利落的身影,也不过八九岁,还是个孩子,但和面前的小团子比起来,已经在往少女的纤长方向发展了。   那张脸甚至有点清冷的感觉,有点像林雪。   她滑到小团子面前,冷冷的说:“不准哭,站起来。”   小团子看着她委委屈屈叫:“姐姐。”   姐姐:“不是你自己说,想要滑得和我一样吗?”她干净利落的绕着小团子滑了一圈,把桑恬都给看傻了。   她当了一段时间体育记者现在也能看出了,这小女孩很有天赋,估计平时在接受专业训练,周末才陪妹妹到这种娱乐性质的冰场来的。   谁知道几年以后,她会不会是下一个楚凌雪或代清呢?   小女孩冷冷对着她妹说:“我这样也是一次一次摔出来的,你要是不想摔,就回家玩你的娃娃去,不准在这里哭,冰从来不喜欢软弱的哭包。”   她说完,竟头也不回的往冰场外滑去,直接回她的九到十二岁儿童场了,把小团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桑恬现在倒想看看事情怎么发展了。   她看到小团子抽嗒了两声,还以为小团子要放弃呢,没想到小团子含着眼泪站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滑一段,摔一跤,滑一段,又摔一跤。   看上去又要哭,但拼命忍住了。   桑恬为了跟小团子搭话,战战兢兢离开了她的围墙,笑道:“现在不怕疼了?”   “怕的。”小团子红着鼻头说:“但是我想学会滑冰,摔跤就是应该的。”   那一刻桑恬心里挺震撼。   她忽然想,难怪有个著名作家说――“那些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我在幼儿园都学过了。”   小女孩不正比她更懂人生的道理吗?   为什么反倒是她这样的大人,一边想要学会滑冰,一边在知道会摔跤的时候,又胆小的逃开呢?   桑恬吸吸鼻子,终于跟在小团子身后,哆哆嗦嗦真正开始滑了。   她运动细胞是真差啊!也不知桑佳怎么就把她生成了一只狐狸,这么脚滑,滑得还没人家五六岁的小团子远呢,叭唧就摔了,坐在地上揉着屁股。   小团子见摔跤的不止她一个,也高兴了,笑着滑回桑恬面前:“疼么?”   桑恬也笑:“疼啊。”   她是大人嘛重心高,肩上还压着那么多无形的担子,一跤摔下去,当然比五六岁的小团子要重得多也疼得多。   但揉着屁股时桑恬发现了一件事。   相较于真正摔跤后的疼,摔跤前的恐惧才是最磨人的。   ******   桑恬在冰场摔出了一身汗,回家后先洗了个澡,包着干发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接到迟夏电话:“在家么?”   桑恬:“在。”   迟夏:“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聊两句么?”   桑恬:“行,马上下来。”   桑恬换了衣服下楼,就看见迟夏蹲在花坛边抽烟,她走过去:“给我也来一根。”   迟夏瞥她一眼:“学会了?”   桑恬笑着摇头:“学会抽烟这事我估计没戏了,就装一把深沉。”   她大概知道迟夏想找她聊什么。   迟夏点了支烟递给桑恬,桑恬夹在指间,跳上花坛蹲在迟夏身边,两人的烟头在春夜里明明灭灭,空气里有树木拔节的味道,偶尔有一只三花猫从她们面前路过,喵一声看她们一眼,又打着哈欠懒洋洋走了。   迟夏说:“我特意一个人跑来找你,不然唐诗珊现在一见你就想呼你巴掌,咋呼得我都没法跟你好好说话。”   桑恬:“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的?这么大晚上的唐诗珊不是都和你黏糊在一起么?”   迟夏红着脸瞪了桑恬一眼。   桑恬笑。   迟夏:“好了我为了来找你牺牲小我!让唐诗珊那什么我之后直接累得昏睡过去了好了吧!”   桑恬心里有点震撼。   她还记得唐诗珊生日时、在湖边小木屋里传出的嘹亮高音,觉得唐诗珊是一个体力很好的人,这会儿迟夏能让唐诗珊累得睡过去,那得是多少次啊!   她对迟夏说:“你等等。”   她火速跑到小区超市给迟夏买了瓶水,往迟夏面前一递:“你特需要吧?”   迟夏瞪了桑恬一眼脸更红了,但她是真需要,不得不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桑恬等迟夏缓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你想找我聊什么。”   迟夏晃着纯净水瓶子,又抽了口烟:“我就想问你一句,为什么呀桑恬?”   “查晁曦的事是你带我和林雪入的局,都走到这了,你怎么说甩手就甩手了呢?”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事儿不管你查不查,我一个人也是要查下去的。”   桑恬:“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以前有个社会组的同事,即使因为查一则新闻牵扯到云恩,被云恩活活给逼死了。”   迟夏深深看了桑恬一眼。   那样的眼神几乎让桑恬以为,迟夏知道她是重生回来的,知道她所讲的就是上辈子自己的事了。   桑恬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等一下,迟夏不会也是重生回来的吧?   迟夏从一线退下来的原因,就是有一次跟毒fan火拼时牺牲了好几个特警,迟夏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在自己的面前,抹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继续往上冲。   那一次迟夏也受了很重的伤,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才醒来。   会不会那一次,迟夏其实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桑恬深信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真正懂死亡的可怕之处,就如同她自己一样。   迟夏说:“我没查出云恩什么能捏在手里的把柄,但在查的过程中我也感觉到云恩的尿性了,跟这样的药企打交道,玩丢小命确实不是不可能的。”   桑恬:“那你不怕么?”   迟夏抽着烟笑了笑:“怕啊,但说句大话,我更怕这个世界变得不好了。”   桑恬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唐诗珊。”   迟夏对着月亮吐出一缕烟,显出一种跟她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一种经历了很多事后才会有的沧桑:“桑恬我跟你说实话,曾经有一阵,就是我刚退伍那阵,我挺恨这世界的。”   “那时候我看着自己战友在血里倒下,我第一次知道人能流那么多血,用手捂都捂不住……那时候我心里全是恨,恨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坏人却有那么多逍遥法外。”   “直到我遇到唐诗珊,她喜欢做医学研究就喜欢得那么纯粹,喜欢跟我做i也喜欢得那么纯粹,很多时候我抱着她,才觉得这世界依然是干净的。”   桑恬:“小迟我也跟你说实话,我第一次听人把身体交流的境界拔这么高的。”   迟夏笑:“总之我现在不恨这世界了,偶尔还有点喜欢,比如刚才遇到猫的时候,现在看着月亮的时候,又或者抱着唐诗珊的时候。”   “如果这世界不干净不纯粹不好了,唐诗珊会难过的。”迟夏扯了嘴角:“谁想让自己的女人难过呢?”   桑恬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就连死都不怕了?死这件事,其实真的……很让人害怕的啊。”   她夹着烟的手指都在抖,烧得很长的烟灰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迟夏:“我知道桑恬,相信我,我真的知道。”   迟夏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沉,桑恬也不知是因为她亲眼目睹过战友的死,还是如桑恬所猜测的一般,她自己根本就是死过一次然后重生回来的。   不管是哪种,她现在都笑得很痞而满不在乎:“说到底不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么?等真死了就不知道怕了。”   桑恬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她在冰场,摔一屁股墩儿是真的很疼,但说实话,好过之前一直扒着围墙担心自己要摔的恐惧。   桑恬:“去他妈的。”   迟夏斜眼瞟她:“我难得装一把深沉,就算你看不惯也别骂脏话好吗?”   “我不是想骂你。”桑恬也笑了:“我是想说,你继续查吧,我跟你一起查。”   迟夏:“那好啊。”   月光皎皎的洒下,迟夏一张脸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变得专注而深沉,桑恬恍若看见了退伍之前的她,枪林弹雨里一遭遭走,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对自己肩章的诺言。   从迟夏脱下特警服的那一刻,肩章早不在她肩上了,可在今晚的月光下,桑恬就是能看到她肩上有东西在闪闪发亮。   桑恬想,唐诗珊,你真幸福。   就算迟夏最后真不在了,你守着她给你留下的这可爱的世界,也会幸福。   ******   第二天周日,桑恬去公司加了趟班,下班后又去医院看桑佳。   她下血本打包了巨贵的海鲜粥,就打电话叫杨静思一起来吃。   桑佳一勺鲍鱼一勺海参的,吃在嘴里都有点不踏实:“桑恬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我要死了你给我买这么贵的粥?”   桑恬吓了一跳:“呸呸呸!你这老太太怎么口无遮拦的!” 她定了定神:“告诉你吧这是沾你干女儿的光,我是买给你干女儿的不是买给你的。”   杨静思喝着粥倒是挺不客气:“我就知道你有事求我,说吧什么事?”   桑恬:“你直播间上次卖那限量面膜,不是网传敷一张皮肤变子枫、敷两张皮肤变亦非么?我是真抢不着,你找品牌方帮我要两盒呗。”   桑佳喝着粥插嘴:“什么面膜这么神奇?我也要。”   杨静思:“干妈你不知道,那面膜现在可火了比冰墩墩还难抢,我自己都抢不到。”   桑恬斜眼瞟她:“那你把刚才吃的鲍鱼海参都给我吐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呢?”杨静思笑嘻嘻的:“我说不给你要了么?你两盒我干妈两盒,行了吧?”   桑恬拍拍她的肩:“这才是亲姐们儿!不然小狼狗那边一堆糯米糍蝴蝶酥的往上生扑,我压力大啊!”   等吃完了粥,桑恬收拾了去走廊扔垃圾的时候,她猜到杨静思会跟着她出来。   果然杨静思走到垃圾桶边:“说吧,到底什么事儿求我?”   桑恬看了她一眼。   杨静思:“你一个到大学还恨不得天天涂大宝的人,要是突然对什么网红面膜感兴趣才有鬼了。”   桑恬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打算把我银行卡密码告诉你,你记好了。”   杨静思吓了好大一跳:“我c你干嘛呀?不会要在垃圾桶边跟我求婚吧?”   “去你的。”桑恬笑骂:“我跟你求什么婚?我一辈子就守着小狼狗这棵歪脖树了。”   杨静思:“那你突然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干嘛?”   桑恬:“我昨晚看了一电影,看得我挺感慨,女女主角克服了亲妈前女友还有不成器的弟弟各种阻碍,好不容易要结婚修成正果了,结果女二在婚前派对上被一颗咸橄榄噎死了。”   杨静思都听傻了:“……什么电影这么魔性?”   桑恬:“总之我的感慨就是,人有旦夕祸福。要是我哪天被咸橄榄噎死了,你看小狼狗那边训练挺忙的,要是我妈这边有什么事,你多担着点。”   杨静思:“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到底什么破电影把你看出这种感慨?你把名字告诉我,我也去看看。”   桑恬笑嘻嘻的:“那种烂片有什么可看的!反正我银行卡密码是xxxxxx,不过估计你记了也是白记,我肯定跟你一起活成满头白毛的老太太,再拉着你一起去染头发,你当鸡毛掸子我当金刚鹦鹉。”   杨静思:“去你的你怎么不当鸡毛掸子!”   桑恬笑着一揽杨静思的肩:“走!咱回病房让你干妈看看谁适合当鸡毛掸子。”   杨静思捅捅桑恬:“你以后别说这些吓死人的话,就算真有一颗咸橄榄卡你喉咙里,你也得拼命给我咽下去听到没?”   桑恬满口答应:“我肯定拼命!像奥特曼打小怪兽时那么拼命!”   嘴上贫着,心里对这份承诺却很郑重――   放心,但凡有一丝逆转命运的可能,我肯定会拼命的、拼命的活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1 17:17:54~2022-02-22 16:3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 2个;沐晨言、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照海 10瓶;小der、凉拌黄瓜不要黄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桑恬刚从医院出来, 就接到林雪打来的电话,急匆匆说了句:“星儿胡同,快来。”就把电话挂了。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肯定出事了。   星儿胡同, 就是姜澄家住的地方, 她和林雪昨天刚送姜澄回去过的。   桑恬也顾不上坐地铁了,急匆匆打了个车就往星儿胡同赶。 打车了一半她又后悔, 一个路口堵十分钟急死她了, 还不如坐地铁呢。   等桑恬一路堵到星儿胡同,林雪已经到了。桑恬跑过去, 就看缪可霏一身泥一身土正坐在地上哭,裤子膝盖那块磨了个大洞, 膝盖全摔破了还在往外冒血。   林雪正在给唐诗珊打电话:“你能带药箱来趟星儿胡同么?有个小姑娘受伤了,我微信发个定位给你。”   桑恬心疼得不行:“怎么搞的?”   姜澄在一旁红着眼圈:“缪可霏为我跟人打架了。”   缪可霏一听姜澄要哭自己反而不哭了,还笑:“姜澄你别哭,我不疼。”   “小孩跟谁学的嘴这么硬。”林雪说:“我有一个当医生的朋友马上过来,包扎好就不疼了。”   桑恬没忍住瞥了林雪一眼――跟谁学的嘴硬?跟你学的呗。   她问姜澄:“霏霏这一身泥一身土的, 能先去你家擦擦么?”   桑恬普普通通一句话,姜澄却吓得一抖,头深深埋下去:“不是我不想让你们去我家, 我家很破,还有, 要是我妈知道还有人欺负我, 又要骂我……”   桑恬心一酸,抚着姜澄的肩:“每次你妈知道你被欺负, 都会骂你?”   姜澄的头越埋越深:“嗯, 她会问我说,同学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我, 肯定是我有问题……”   缪可霏一拉姜澄:“你别听你妈乱说!我也不用去你家擦,我就喜欢这么脏着多酷啊!还有,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再有下次,我还像这次一样,打死她们!”   说着缪可霏冲姜澄一笑,明明脸上也沾了脏兮兮的泥,洁白的小牙齿一露,一双闪亮亮的眸子像当晚星空里最亮的星辰。   桑恬:“到底怎么回事?”   林雪找了一处干净花台扶缪可霏过去坐着,缪可霏拉着姜澄也在她身边坐下。 缪可霏说:“今晚我妈又去加班,给我点了一家很好吃的蛋糕,我做完作业就想给姜澄送点过来。”   “桑老师你先别骂我大晚上又一个人出门,要是我不来,姜澄今晚就惨了。”   姜澄低着头:“嗯,是真的。今晚我做完作业,帮我妈到胡同口扔垃圾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班里那帮人也在,把我堵胡同口了。我听她们说,好像说是其中谁的爸爸,请她们到附近一个会所。”   她说着问了缪可霏一句:“什么叫会所?”   缪可霏特不屑的说:“就是吃饭的地方!跟路边小餐馆没差!做的菜还没路边小餐馆好吃呢,又贵又吃不饱!”   她接过姜澄的话:“桑老师你不知道那帮人多坏,她们被老师说了以后也不敢真干什么,就一直把姜澄围那儿,对着姜澄不冷不热的笑,不管姜澄想从哪个方向走,她们都怪笑着堵住姜澄。”   桑恬问姜澄:“霏霏来之前,你被堵了多久?”   姜澄低着头:“一个多小时。”   桑恬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其实小孩子的恶,很多时候比成年人更残忍。她们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知道如何往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捅去。   不打,不骂,不攻击,只围困,在很多时候被认为是最重的一种“刑罚”,让人想反击都找不到突破口,完全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桑恬一直揽着姜澄的肩,觉得姜澄现在还在发抖。   缪可霏:“我来一看这情况简直气死了,她们这样还不如直接打一架呢!”   不知缪可霏是不是怕姜澄担心她,说这话时还在笑着,一点看不出她自己也曾是校园ba*凌的受害者,畏畏缩缩躲着不敢反抗。   姜澄握住缪可霏的手:“傻死了,她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   缪可霏:“我也没输啊,她们也都受伤了啊。”   “你还得意。”桑恬轻摸一下缪可霏的头:“她们把你推倒膝盖才伤成这样的?疼不疼?”   “一点都不疼。”缪可霏嘻嘻一笑,晃着姜澄的手:“姜澄你真的别怕,要是她们下次还敢这么损,我还跟她们打,多打几次她们就不敢了,因为她们肯定比我怕疼。”   这时唐诗珊匆匆赶到:“哪个小姑娘受伤了?”   桑恬一看,迟夏也跟着她呢,微微冲桑恬点了点头。   唐诗珊给缪可霏包扎的时候,桑恬在一边陪着姜澄:“你出来扔垃圾扔这么久没回家,你妈不出来找你啊?”   姜澄笑笑:“我妈做完家务就忙着跟我弟打电话呢,我妈说我要好好读书,等上初中拿奖学金就能给我弟补贴学费了。”   缪可霏:“补贴个屁!你就管好你自己!”   “小姑娘挺厉害啊。”唐诗珊给缪可霏包好了伤口:“还疼么?”   缪可霏站起来活动两下:“本来就不疼。” 她贴到姜澄身边,沾了泥也没洗的小手往人家脸上一蹭,凑到姜澄耳边说:“你别哭了,我真不疼。”   姜澄低着头说:“我没哭。”   四个大人站在一边,抬头假装看月亮。   等缪可霏安慰了姜澄好一会儿、姜澄的情绪稍微好点之后,林雪先把姜澄送回了家。   然后四个大人挤在唐诗珊车上,又把缪可霏送回了家。   唐诗珊在缪可霏下车以后问:“你们说,那些女孩还会欺负姜澄么?”   桑恬摇头:“不会了。”   唐诗珊:“为什么?”   桑恬:“因为她们看出来了,霏霏真的不怕她们。”   其实桑恬上辈子在查缪可霏的新闻时,查过很多心理学知识,发现越是喜欢欺负别人的人,内心的不安全感其实越强,所以才会拼命表现出凶恶的样子,来让周围的人畏惧他们。   换言之,一旦有人撕开了他们的伪装,他们反而是最怯懦的人。   唐诗珊松了口气:“还好有这么个小朋友,做了应该做的事。不过,她们会不会转头去找其他软弱好欺负的对象?”   桑恬:“有可能,这就需要更多记者把这些事报道出来,把所有以前藏着掖着的阴暗面,摊到阳光下晒着,这世界才有一点一点变更好的可能。”   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   而她现在应该做的事就是,至少让自己的勇敢程度,不要输给缪可霏。   桑恬轻轻开口:“林雪,我问你件事呗。”   狼崽子懒懒的:“嗯,问。”   桑恬:“你干嘛拒绝经纪公司安排你去美国巡演?”   林雪马上看了唐诗珊一眼,唐诗珊假装开车不为所动。   林雪笑了下:“因为懒呗,我现在又不缺钱。”   桑恬:“你决定不参加比赛了,又拒绝经纪公司去美国巡演,他们要告你违约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雪:“想听实话?”   桑恬点头。   林雪:“我就没打算告诉你,违约金在我可承受范围之内,你别担心,阿姨手术后的医药费,还有晁叔晁姨的生活费,我都能拿得出来。”   桑恬:“你还是不能毁约。”   林雪:“为什么?”   桑恬:“我妈还需要进口药,你要是跟这公司毁约了,谁帮我搞药去?”   林雪愣了下:“上次顾医生不是说,做完手术后的治疗用不到之前那款药了?” 她抓着桑恬的手:“阿姨快要做手术了,我想陪着你。”   桑恬摇摇头:“可顾医生还说,如果手术顺利,后续治疗可能需要别的进口药,你忘了?”   林雪沉默不说话。   桑恬回握住林雪的手:“去美国吧。”   唐诗珊这时开口:“雪雪,我早就劝你接了这巡演,你右脚的老伤从开始练四周跳就有点复发的征兆,你去美国我能帮你联系到我以前的教授,彻底解决这问题。你看现在,桑恬也需要你去不是?不然桑阿姨要用的药怎么办?”   林雪问桑恬:“真的?”   桑恬点点头:“你真得去,现在我妈这情况,我真不敢冒一点险。”   林雪终于松口:“那等阿姨做手术的时间定了,我就回来陪你。”   桑恬看到前座握方向盘的唐诗珊,肩膀一下子都松了,明显松了一大口气:“雪雪,那我先送你回俱乐部,花滑里不是也有那句话么,一天不练自己看得出,三天不练,裁判和观众就都看得出了。”   林雪:“好吧。”   到了俱乐部门口,林雪下车后又敲敲车窗,桑恬笑着把车窗打开。   林雪:“要是阿姨的病情有任何变化,你就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训练也会把手机带着的。”   桑恬:“我知道,放心。”   林雪还想说什么,瞥了前座的唐诗珊和迟夏一眼,红了红耳朵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懒懒一拍车窗,终于放桑恬她们走了。   唐诗珊:“不管怎么样,桑恬,谢谢,也许从目前来看,想办法让雪雪参加四大洲锦标赛是最好的选择。”   桑恬望着窗外流光的夜色,明灭不定的霓虹在她脸上滑出阵阵光影:“嗯。”   明明狼崽子还没离开邶城呢。   这喧哗着热闹的街景,怎么已经让人觉得寂寞起来。   但正如唐诗珊所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林雪不知道的是,这一趟巡演,狄若馨也会一起回美国,想办法找她叔叔在ISU的关系,说不定能让林雪获得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资格。   四大洲锦标赛对林雪有特殊意义,因为晁曦雪生前,唯一一块青年组金牌就来自四大洲锦标赛。   那一场林雪的跳跃出现了一个小失误,而晁曦超水平发挥了整套节目,自由滑的分数一出来,晁曦甚至立刻撇下温新竹,第一时间跑来找林雪:“你会不高兴么?”   林雪给她看自己的掌心:“我手都拍红了你看不见么?”   她是真心实意为晁曦高兴。   她希望晁曦做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对手。如果有人能战胜她,她希望那一定要是晁曦而不是大俄。   曾经她和晁曦一起站在冰面上,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   这就是唐诗珊和桑恬都觉得林雪会愿意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原因,在伊万诺娃参加欧锦赛而不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前提下,即便林雪练不成四周跳,也有可能替晁曦把成年组的金牌拿回来。   当然前提是战胜阿克塞尔三周跳同样出色、以力量著称的日本选手水野美夏,代清就是一次次在四大洲锦标赛与她正面相遇,最终铩羽而归。   如果林雪因此获得站上赛场的动力,她对晁曦的愧疚会不会少一点?她的味觉会不会回来一点?   桑恬手指在车窗上点了两点,又画一道弧线,形成一张隐形的笑脸。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无论她留在国内遇到什么,应该都能笑着吧。   ******   送别那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林雪本来打算一周后走,没想到三天后,她就和唐诗珊拖着行李箱站在了机场。   她一直斜眼瞟着迟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迟夏有点心虚:“你别瞪我,我是真想吃。”   为什么唐诗珊和林雪的机票会改期呢?因为迟夏跟唐诗珊说她特想吃美国一款手工饼干,必须马上吃到,不然就百爪挠心的那种。   林雪很不满:“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要吃那破饼干?”不然她还能跟桑恬多待几天。   唐诗珊笑着勾住林雪的肩:“因为我跟迟迟说她在床上甜得就像那款饼干呐!你别看她长这样,她可是会在床上跟我说……”   迟夏立马跳过去捂唐诗珊的嘴。   离别的愁绪,就在迟夏的闹、唐诗珊的笑中冲淡了不少。   过安检之前,林雪拖着行李箱在桑恬面前低着头:“上次在电玩城玩打僵尸,是我赢了你记得吧。”   桑恬笑:“所以呢?”   林雪:“所以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要穿给我看哦。”   桑恬附到林雪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狼崽子一脸心满意足的向安检口走去。   迟夏瞟桑恬一眼:“你这是许诺了什么啊桑姐?老师还是护士?”   桑恬惊了:“这你都能听出是在说制服?你不会也答应了唐诗珊等她回来穿给她看吧?”   迟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去你的!我才没呢!”   桑恬大笑。   然而当林雪和唐诗珊的身影遥遥消失在安检口,桑恬和迟夏脸上的笑容却一瞬消失了。   桑恬:“还好你找了这么个借口。”   迟夏:“你也收到了?”   桑恬点点头:“就比你晚一天。”   此时两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同样的恐吓短信,再查下去全家都得死之类的。   追踪号码是无意义的,都是些用过即弃的一次性号码。   迟夏和桑恬一起往机场外走的时候咧嘴笑笑:“我都这么仔细查他们了,他们也不仔细查查我,我爸妈也都是特警,早牺牲了,哪儿还来的什么全家,唐诗珊一走,我了无牵挂。”   桑恬听得沉默下去。   迟夏还在担心她呢:“倒是你桑姐,虽然林雪走了,但你妈还躺在医院呢,怎么办?”   这一层桑恬是考虑过的:“医院到底是公共场合,反倒比家里安全得多,盯紧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云恩最想解决的,应该还是我和你。”   刚开始迟夏还在奇怪,为什么查陈澍这么个小小研究员就引起云恩这么大反应,桑恬把上辈子查出的云恩xinghui的事跟迟夏一说,迟夏才恍然大悟。   桑恬告诉迟夏――云恩有款药,是为了治疗心脏病研发的,但在临床试验里有些副作用没被完全证实,还存在风险,不过云恩有云恩的办法,这款药现在已经面市在卖了。   迟夏的第一反应是报警,问桑恬有没有证据。其实上辈子桑恬是有一些证据的,只不过还没等集齐就心理崩溃了,这辈子重生以后,那些证据都没了。   当然这些调查桑恬都没说是重生前的自己,而推到了“我有一个同事”身上。   迟夏倒没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结,只说会顺着桑恬提供的方向查下去。   因为林雪和唐诗珊乘的是晚上的航班,桑恬和迟夏走出机场时,借着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如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缀满了一颗一颗闪烁的星星。   迟夏抬头望着天:“桑恬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在边境禁du,经常在荒郊野外的一守就是一整夜,我们藏在一人多高的野草丛里什么能干的事都没有,就只能抬头数天上的星星。”   “边境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跟今晚的有点相像。到邶城以后,我很少看到这样的星星了。”   桑恬:“迟夏你等我一会儿。”   她跑回机场里,七弯八拐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超市:“有酒么?度数最高那种!”   店员看着这一张脸跑得通红、鼻尖上沁着细汗的女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已经喝了两杯。   她的笑容很明亮,甚至点亮了店员这个昏昏欲睡的夜。   不过店里没什么高度酒,只有啤酒。   看到桑恬抱着两罐啤酒跑出来,迟夏一愣。   桑恬“嘶啦”一声拉开啤酒罐递给迟夏,自己又开了另一罐,因为刚刚跑过,啤酒沫汩汩往外冒流了一满手,但桑恬丝毫没在意,笑着对迟夏举杯:“祝乌云散去,星辰依然明亮。”   迟夏也笑了,举起啤酒罐响亮的跟桑恬碰在一起:“祝乌云散去,星辰依然明亮。”   ******   因为桑佳还在医院躺着,迟夏除了拜托她在邶城的那些同事、从天网系统里多盯着医院一点,她自己查案以外的所有时间,也都在医院守着。   桑佳渐渐跟迟夏混熟了,有次趁迟夏去查案了,桑佳偷偷跟桑恬说:“你这朋友挺奇怪的。”   桑恬给桑佳削着苹果:“哪儿奇怪了?”   桑佳住院了这么久,把她削苹果的手艺都练出来了,以前削一个苹果只能剩三分之一,现在能胜三分之二了。   桑佳神神秘秘说:“她好像对一些词过敏。”   桑恬:“怎么可能呢!”   她听过对黄瓜过敏的,对冷空气过敏的,甚至还有对自己的唾液过敏的,但从嘴里说出的词,无形无味无触感,怎么可能引起过敏?   桑佳:“是真的!我有一次我跟她聊到唐诗,还有一次跟她聊到珊瑚,她脸立刻就红了,连耳朵尖和脖子都红了一片,后来我仔细看看,她眼睛还是红的。”   等迟夏查案回来以后,桑恬和她到医院天台交换了下信息,顺便陪她抽了支烟。   桑恬拿这事笑话迟夏:“想不到啊迟侦探,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她敢这么挑衅的原因在于,还好现在不是冬天,不然她看到林间一片积雪,保证也被触发桑佳口中的过敏反应,眼圈红红的立马玩完。   迟夏瞥了她一眼:“你别得意,我跟你说件事你敢听么?”   桑恬挺得瑟:“你说啊。”   迟夏:“林雪跟唐诗珊说过,以前她喜欢晚上,因为别人都睡了她一个人默默训练就没人吵她,但现在她喜欢白天。”   桑恬:“为什么?”   迟夏指着天边的太阳:“因为你姓桑,跟英文里的sun同音,每个白天只要她一抬头,她的世界里全是你。”   “每个傍晚,她都会一个人在夕阳里坐很久,因为舍不得天黑。每个傍晚她都很想打电话给你,又不敢打给你,因为她的世界只有你,而你的世界有树有花有家人有朋友,她怕打扰你。”   桑恬:“……迟夏你没有心。”   这下轮到迟夏笑得很得瑟了:“你倒是控制住你的鼻子眼睛别过敏啊!”   桑恬止不住的红了眼眶,她想,那一定是因为午后的阳光太刺眼的缘故。   其实狼崽子不知道的是,或许她对狼崽子来说是太阳,但狼崽子对她来说是空气。   看上去不起眼,可无论白天、黑夜,醒着、睡着,都充斥着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桑恬这么一想,眼圈就更红了。   迟夏都被她吓了一跳:“怎么着桑姐,还真感伤了?林雪和唐诗珊就是出国避风头而已,只要我们能活着,等云恩的事查完以后,你还可以和林雪在一起的。”   桑恬勉强笑笑:“或许吧。”   其实她现在对重生这系统设置还有点搞不懂。   比如说,缪可霏顺利改变了命运轨迹,没像上辈子一样因为校园ba*凌走上绝路。 但现在看来,桑佳和林雪的命运轨迹却有可能改变不了,还是很可能因为乳腺癌和晁曦的事丢命。   桑恬能想到的破局之道,就是别踩上辈子那些雷。   比如上辈子她让桑佳知道病情后,桑佳精神垮了,那这辈子她就不让桑佳知道真相。 还有林雪,她这辈子打算让林雪远离晁曦的事,留给她自己和迟夏去查。   如果这样所有人都能保命,桑恬才有机会继续思考这系统,如果她跟林雪继续在一起还会不会引发别的什么蝴蝶效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2 16:35:15~2022-02-23 17:1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慢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mir 10瓶;初笙旭和 5瓶;小der、凉拌黄瓜不要黄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接下来的日子桑恬很忙, 除了工作、翻译、到冰校兼职、关注桑佳的手术准备,还要和迟夏一起在查云恩的事。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打底,证据收集起来进展很快。   云恩找的那些小混混, 手段和上辈子对付桑恬的一模一样。恐吓短信, 走夜路时跟踪,在家门口涂的油漆跟血一样红。   到后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辈子她们有两个人, 云恩的手段持续升级,开始出现上辈子的桑恬都没见过的。   比如她收到一个匿名快递, 本来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家门口拆开,没想到还是超出她的心理预期, 一具血淋淋的动物尸体,吓得她一下子把快递盒扔了出去。   楼道里她家门口的灯,应该已经被小混混做过手脚了,要灭又不灭,一直阴晴不定的闪着反而有种更诡异的效果。   被桑恬丢开的快递盒里, 一股血腥的味道蔓延开来,在恐怖的灯光效果下,应和着桑恬家门口鲜血淋漓一般的红油漆, 竟有种地狱般的效果。   桑恬的心跳都漏了两拍。   面对云恩种种威胁,她扛过了一周, 扛过了两周, 却终于在一个月后收到云恩匿名快递的瞬间,感到上辈子熟悉的那种窒息感, 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像冰凉的海水淹没过她的脚面、膝盖、腰, 最终淹没过她的头顶,让她不得呼吸。   桑恬的手抖个不停――上辈子她就是在这种窒息感中, 状态越来越差,最终一步步走上楼顶,像片再没生命力的枯叶般随风坠下。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桑恬定了定神,摸出手机一看是迟夏,接了起来:“喂?”   迟夏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一样吊儿郎当:“桑姐你收到快递了没?”   桑恬:“嗯。”   迟夏懒洋洋的问:“你收到的是什么shi体啊?”   桑恬低声说:“鸡。”   “c。”迟夏在电话那边骂了一声:“我怎么收到的是死老鼠?还不如给我寄鸡呢,我收拾收拾还能炖锅汤。”   桑恬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迟夏继续懒洋洋的说:“桑姐我明天给你拎一桶红油漆过来,每次他们一涂红油漆你就赶着刷白油漆,我跟你说根本没用,你就得以毒攻毒,用红油漆跟他们对着涂。”   “你们家老太太不是喜欢那什么冰墩墩么?你就按冰墩墩那形象涂,保证你家门口的灯光效果就算再阴间,看上去也没那么吓人了。”   桑恬笑着真心实意的说:“迟迟你真挺厉害的。”   这心理抗压能力真是绝了。   迟夏笑得挺得瑟:“那是,毕竟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好么?”   桑恬试想一下,迟夏以前在边境一线面临的心理压力,应该还要大得多吧,那是真正刀口舔血的日子。   有迟夏这样带着她,之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瞬间消退了不少。   桑恬的手指又能活动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这辈子有了朋友陪着,她的处境不一样了。   ******   日子又这样过了两周,另一件桑恬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有了下文―― 之前桑佳身体的凝血系统出了点问题,一直达不到手术条件,在顾纪存的治疗下,现在终于可以准备手术了。   这天桑恬守在医院,等着顾纪存下手术后,去顾纪存诊室签手术同意书。   她发现自己手抖个不停,手指蜷在一起就跟泡椒凤爪一样伸不开,她不停捋着,摸到自己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很清楚这次自己的名字一签下去,就是帮桑佳定生死了。   她怕自己异常的状态被桑佳看出来,就谎称自己有工作要赶稿,一个人抱着电脑坐在走廊。   窗口吹进的风,让她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摇摇晃晃在椅子上几乎坐不住。   想起那天在顾纪存诊室签手术方案书时,她也是这样,但是那时有林雪握着她的手。   想到林雪,桑恬的眼神黯了黯。   虽然林雪跟她视频时,问了无数次桑佳手术时间定了没有,但她并没打算告诉林雪。   杨静思这时不知怎么走出了病房,一看桑恬这状态立马问:“你怎么了?”   桑恬一惊,因为桑佳癌症扩散这事是连杨静思一起瞒着的,刚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杨静思就主动问:“是不是因为网上都在传林雪和狄若馨那事?”   桑恬马上接话:“哦,对。”   这也不全是假话,因为她不打算把桑佳手术时间告诉林雪,确实是因为这个。   近来,网上开始出现一大堆林雪和狄若馨的CP粉,还给她们取名为“雪团CP”―― 因为林雪总是冷冰冰一张脸,而狄若馨长得跟糯米糍似的活脱脱就是个小团子。   这都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一场新闻发布会。   林雪去美国以后,狄若馨找她叔叔,开始积极运作林雪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事。而林雪正如桑恬和唐诗珊推测的那样,并没一口拒绝。   唐诗珊悄悄告诉桑恬,林雪练阿克塞尔三周跳练得更勤了,休息的时候,总对着手腕上晁曦以前编给她的手链发呆。   桑恬心里就有了谱――为了晁曦,林雪心底最深处是愿意参赛的。   林雪到美国开始巡演后,人气又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国内外媒体对她持续关注。 这样一来,林雪有可能参加明年四大洲锦标赛的消息,不知被哪家媒体打听了出来。   每天超多记者围在训练场边,就这件事不停的问林雪。林雪烦了,准备开个新闻发布会统一说明。   同样列席发布会的还有狄若馨和唐诗珊。因为狄若馨转回中国国籍后,也在努力寻求参加明年四大洲锦标赛的机会。   既定的那个参赛名额当然是给代清的,不过在狄若馨叔叔的积极运作下,加上明年的四大洲锦标赛又是在亚洲举办,要是林雪和狄若馨能顺利通过外卡赛的话,就能额外拿到两个参赛名额。   当然这些事,林雪都提前告诉桑恬了。   那CP粉是怎么来的呢?   因为新闻发布会宣布的是好消息,由狄若馨的叔叔做主,发布会的氛围不想搞得太严肃,所以会后特意设了冷餐台招待到场的记者。   狄若馨是最爱吃零食的,到美国后又被严加管控、根本没什么吃零食的机会,这会儿在冷餐台前跟饿狼一样眼睛都绿了,不仅自己一通狂吃,还拿了个粉色的杯子蛋糕硬要塞给林雪。   林雪被她缠不过,冷着一张脸接了,没想到咬了一口后怔了下,意味深长说了句:“车厘子味的?挺甜的。”   这段小互动被冷餐会的一个服务生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CP粉都嗑疯了――谁不知道楚凌雪惜字如金啊!谁不知道楚凌雪从不吃零食啊!   结果不仅吃了狄若馨给的,还刻意说了句:“挺甜的。”   啊啊啊到底是小蛋糕甜还是糯米糍甜!CP粉们像过年!   这会儿杨静思坐在桑恬旁边,义愤填膺的说:“狼崽子不就顺口说了句话么!她们这是没看过你和狼崽子相处,不然绝对嗑不起来!”   桑恬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而是――在得知了可能有参赛机会,得知了可能能为晁曦赢回一块金牌后,林雪的味觉逐渐回来了。   她这边,是走廊里明灭不定的灯、是门口血一样鲜红的油漆、是打开的快递盒里鲜血淋漓的动物shi体,甚至那快递盒里还有一封打印出来的“信”―― 如果下次桑恬不打开快递盒而直接丢掉的话,下一次动物的shi体,就会直接出现在她家门口的地垫上。   无论她怎么小心,在收起那快递盒去扔的时候手上还是沾了血,回家后她用洗手液不知洗了多少次,又不知涂了多少层护手霜,那鼓动着胃里翻涌的腥味却还是消不掉。   而林雪那边,是洁白的冰面、是重新拥有了目标后心无旁骛的训练、是唾手可得的四大洲锦标赛参赛名额,还有发布会上狄若馨的笑脸和甜甜车厘子味的杯子蛋糕。   桑恬当然不是吃醋。   她只是在想,当她们两人中注定有一人要深陷地狱的时候,是否有必要把另一个本可奔向天堂的人也拖回来?   如果林雪更快乐一点,她现在吃的这些苦是不是就更有价值一点?她是不是就有动力坚持得更久一点?   这就是她tm傻得可笑的英雄主义。   ******   好不容易借林雪和狄若馨的事把杨静思搪塞过去以后,杨静思回了病房,桑恬看了看时间,顾纪存应该差不多要下手术了,她准备去顾纪存的诊室了。   这时迟夏来了:“阿姨这边没什么情况吧?”   桑恬点点头:“一切正常。” 她压低声音跟迟夏说:“我要去顾医生诊室签字了,你帮我盯着点。”   迟夏:“放心,我就为这个来的。”   这时病房外走廊的悬挂电视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因为现在还没拿到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资格,所以谈什么都显得为时尚早。我不清楚我的对手现在在做什么,因为我一直不太关注她们,相反她们有点过于关注我了……”   迟夏笑了一声:“这狼崽子,真够拽的。”   原来是体育新闻里,在播一段记者在国外对林雪进行的采访,问到林雪对四大洲锦标赛的展望和对对手的评估。   桑恬却没笑,定定的望着屏幕,迟夏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着,指尖微微颤抖,好像很想伸手,去摸摸林雪的脸似的。   然而挂在那里的,却只是电视机的屏幕,即便伸手去摸,也是一片冷硬。   迟夏忍不住问:“没叫林雪回来陪你签字,后悔么?”   桑恬:“如果是你,你会叫唐诗珊回来么?”   迟夏:“c,我不知道。”   桑恬摇摇头:“你不会的,你跟我是一样的人,好像不逞英雄就找不到自己存在价值似的。”   迟夏:“你能不能不要尽瞎说大实话。”   桑恬终于笑了:“好了,你帮我在这盯着吧,我去签字了。”   迟夏坐在走廊外望着桑恬摇摇晃晃的背影,这段时间她真的瘦了好多,那样固执的强撑着走着,显得既骄傲,又寥落。   迟夏叫了她一声:“桑恬。”   桑恬回头。   迟夏:“你说我们俩这破性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问题桑恬还真想过,以前左茗就说过她什么事都自己硬扛,从来不想麻烦朋友。 被左茗说过以后她一顿反思,在小事上好像学会主动找人倾诉和分担了。   结果一碰上大事,她的本性还是露了出来,只想把林雪推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扛到底。   她对迟夏笑笑:“我现在没功夫想这破性格到底好不好了,我只要我妈和林雪,还有你的唐诗珊都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迟夏冲过来匆匆抱了桑恬一下:“桑姐撑住,我们许过愿的记得吗?等乌云散去,星辰会依然明亮。”   桑恬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记得清楚着呢。”   ******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迟夏,但老实说,迟夏那个拥抱没给她足够大的力量,如果那个拥抱来自林雪则会好得多。   她这会儿马上走到顾纪存诊室门口了,越走越腿软,几乎要扶着墙才能继续往前走。   并且诊室里传来顾纪存一声轻咳,好像是顾纪存皱着眉发出的,虽然那咳嗽也不一定意味着什么,桑恬还是听得腿肚子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一只手有力的扶住了她:“桑恬,真是你啊?”   桑恬抬头一看:“方茹,你在这干嘛?”   方茹:“我有一客户在这医院。你呢,你在这干嘛?”   桑恬:“我妈在这住院,我来找她主治医生。”   方茹看了一眼顾纪存的诊室:“商量治疗方案?”   桑恬摇头:“要做手术,方案已经定了,我来签手术同意书。”   方茹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我跟你一起进去吧,各种细节我帮你看清楚点,省得你理解有什么偏差。”   方茹是桑恬的大学同学,政法系的,曾经和桑恬一起参加过R大的辩论社,通常桑恬是一辩她是四辩,两张嘴加一起基本杀遍天下无敌手。   方茹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很有名的律所,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因为她和桑恬都忙,两人没怎么联系过,没想到今天在医院碰上了。   桑恬一想,方茹是专业的啊,的确可以帮她盯着点,便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方茹笑笑:“这不是碰上了么?举手之劳,你之后空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桑恬:“那必须的啊。”   桑恬以前跟方茹关系不错,就是因为方茹这爽朗不扭捏的性格。   两人一起走进顾纪存诊室,顾纪存愣了一下:“这是?”   桑恬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方茹。”   方茹说得也坦承:“我是律师,来帮桑恬看一眼手术同意书的细则。”   顾纪存点点头:“应该的,不过你放心,我们医院都是按规范来。”   他把手术同意书递给方茹。   方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她告诉桑恬:“你直接签字就行了。”   桑恬抓起笔,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她用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腕,拼命心理暗示自己的左手是林雪的手,在给她鼓劲。   终于,虽然她依然手抖到签名像鸡爪划似的,好歹这字是签了。   顾纪存特郑重的说:“桑恬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桑恬:“顾医生,谢谢你。”   她站起来的时候又一阵腿软,方茹又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能勉强支撑着向诊室外走去。   结果诊室门口的一张脸差点又让她惊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雪怎么在这?!   ******   林雪一看桑恬和方茹并肩走出来,默默退到一边,好像她只是等着找顾纪存的另一个病人家属似的。   于是方茹丝毫没发现林雪和桑恬是认识的,对桑恬说:“那我先走了。”   桑恬点点头:“今天麻烦你了,等我空一点了约你吃饭。”   方茹:“行,你先忙你的。”   她脚步匆匆的走了。   桑恬向林雪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林雪:“我不该来是吗?”   桑恬停下了脚步,跟林雪隔着一段距离默默看着她。   这时顾纪存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她俩在走廊对视,特自来熟的跟林雪说:“我就说你特意问了我什么时候签手术同意书,怎么又没陪桑恬一起来还让别人陪了,结果你还是赶到了啊。”   林雪一张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意味着什么:“我肯定会赶回来的。”   顾纪存点点头:“你们先聊,我还要去看另一个病人。”顾纪存忙到天天都在医院一路小跑,看得桑恬恨不得送他一个滑板。   但她现在没功夫想这些,因为她发现林雪肯定是误会了,误会了她故意不透露牵手术同意书的时间,就是为了找方茹陪她一起来。   所以林雪脸色发白,看得桑恬心疼不已,一把就想把狼崽子揽在怀里摸摸头顺顺毛。但她刚要张口,又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就让林雪这样误会下去呢?   林雪即便脸都白了,依然还是先问了一句:“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手术正式定下来了么?”   桑恬点点头,心里发酸。   其实狼崽子看起来懒懒颓颓,骨子里却有运动员的血性,一旦真触到她逆鳞就会变得很暴躁。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先按下自己所有的火气来问桑佳的情况,桑恬知道狼崽子是真对她走心了。   越是这样,她越想把林雪推得远远的。   回来干什么呢?能从地狱里跑掉一个算一个啊。   桑恬定了定神回答林雪:“我妈还行,手术时间也定了。”   林雪:“就像你不想把签同意书的日子告诉我一样,你应该也不想把手术的日子告诉我吧?”   “可能你更想让其他人陪你?”   桑恬默默不说话。   林雪点了一下头:“行,我懂了,那不打扰了。”   一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在走廊慢慢走着,脚步一直拖着,好像就等桑恬叫她一声,她好立马回头似的。   桑恬相信,她全部所需要做的就是叫林雪一声,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释,林雪就会冲回来把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说“不怕了我回来了”。   可她能叫林雪么?她不能。   她看着林雪的背影,不断想要涌出眼眶的眼泪涨得她眼睛发疼,可她就是舍不得移开眼。   林雪应该会直接回美国去了吧?   不知下一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呢?   ******   桑恬几乎不知自己怎么迈着双腿挪回病房门口的。   迟夏一见她这样吓了一跳:“阿姨情况不好?”   桑恬摇摇头:“同意书签的挺顺利,但是,林雪回来了。”   迟夏:“什么?!”   桑恬:“你赶紧给唐诗珊打个电话,唐诗珊没跟着一起回国吧?还有帮我试探下,林雪什么时候回美国?”   迟夏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不一会儿走了回来:“唐诗珊没回来,林雪也是瞒着她一个人偷偷溜回来的,本来她右脚腕刚由唐诗珊的教授做了一个复健小手术,还没好利索呢。”   桑恬心理“咯噔”一下,难怪她看狼崽子刚才走路都不怎么拽,还以为是被她气的,原来是已经做手术了。   迟夏一看桑恬脸色更差了,赶紧安慰她:“你放心,唐诗珊说了手术很成功,林雪回美国后很快就可以恢复训练了,下一场冰演也不远了。”   桑恬略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很想把狼崽子搂在怀里说有姐姐疼脚就不疼了,但林雪回美国后,有的是更好的医疗资源、更好的训练环境、还有一片更光明的未来。   她把林雪留下来干什么呢?每天一起从快递盒里把鲜血淋漓的死鸡拆出来么?迟夏倒是想炖汤,桑恬还怕云恩下药呢。   桑恬问:“唐诗珊联系上林雪了吧?林雪说马上回美国?”   迟夏:“嗯,刚才联系上了,林雪说阿姨的手术同意书已经签字了,她马上回美国。不过唐诗珊说,她听起来情绪不太好。” 她试探性的问:“你俩吵架了?”   桑恬勉强笑笑:“哪儿啊,不就是我没留她在那儿闹别扭么?”   迟夏:“目前这情况,我也不好说你没把林雪留下来是对还是不对,我就不劝了。你回来了正好,换你在这儿守着吧,我去把东西交给我朋友。”   到现在为止,桑恬和迟夏秘密查云恩药品xinghui的事,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只剩下提交证据这最后关键的一步。   但因为桑恬和迟夏都被云恩盯上了,所以这事很难办。   迟夏跟桑恬商量一番后,对这事进行了隐秘的规划――迟夏从一线退下来后在警局还是有不少熟人,但她谁都没找。   相反她找了一朋友,那姑娘堂姐的表哥的老婆是jing*cha,关系特别七弯八绕,而姑娘又跟迟夏同一个滑板俱乐部,表面看上去,就跟俩同好约出来玩了趟滑板似的。   桑恬交代:“注意安全。”   迟夏笑得有点痞:“放心,我还等着这事完了后,跟唐诗珊一起山顶支个帐篷看星星呢。”   桑恬意味深长的说:“帐篷啊,不怎么隔音吧。”   迟夏红着脸瞪了桑恬一眼,匆匆走了。   桑恬又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走进桑佳的病房。   桑佳一看见她就问:“林雪是不是回来了?”   桑恬都傻了,先虚晃一枪:“不是告诉你林雪去美国巡演了吗?你还经常看她新闻来着。”   桑佳点点头:“我就说不能是她啊,应该是我闻错了。”   桑恬:“什么呀?”   桑佳:“我刚在病房外闻着味了,就是林雪身上的味道,不过可能是我太想她闻错了吧,可能就是有人的香水味和她有点像。”   桑恬心里十分震惊――这老太太莫不是属警犬的吧?鼻子灵成这样?   老太太是鼻子灵,而她是鼻子酸。   刚才林雪在气成那样的情况下,还拖着一条伤腿走到病房外,悄悄看了看老太太的情况?   一阵酸涩的感动,滋养着桑恬心里的英雄主义情结无限增长。   c!要是不能在云恩的破事中好好保护林雪,姐姐姓氏的上半部分就转一百二十度写!   这时桑佳在一旁絮叨:“顾医生跟我说,等我做完这个常规小手术,我的病就差不多该好了,等那时林雪也差不多该从美国回来了。” 她贼兮兮问桑恬:“林雪去美国商演这一趟,能赚不少钱吧?”   桑恬斜眼瞟她:“老太太,老实交代你惦记上人家多少钱了?”   桑佳连连摆手:“不多不多,就九块,我就想看你们把结婚证领了把这事定了,不然你们俩都忙起来没完没了。”   杨静思在旁边笑出一个饱嗝:“干妈,她俩就算要领证领的也是国外的证,那也不跟咱国内一样是九块呀。”   桑佳:“反正不管多少钱吧,该有的形式还是要有。桑恬这脸一点不随我,也就这身材还能看看,我跟你说选婚纱别选那花里胡哨的,就选我以前结婚那种,缎面的长裙,蕾丝包着脖子一直包到下巴下面,特优雅,多少年都不过时!”   桑恬低头削着一个苹果,不搭话。   桑佳急了:“你别折腾苹果了!每次你一削皮就少了二分之一。”   桑恬笑:“我现在进步了,只少三分之一了。”   桑佳:“你别跟我贫,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听见没?”   桑恬低低“嗯”了一声,努力不让桑佳听出她酸涩的鼻音。   现在她让林雪误会成这样,就算云恩的事了结了,她都不确定她和林雪能不能再和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3 17:17:11~2022-02-24 17:1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啥啥不行 2个;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3400258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 32瓶;47389950 10瓶;爱吃橙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晚上, 桑恬从医院回到家,接到迟夏打来的电话:“妥了。”   说的是把证据转交给迟夏朋友那事。   因为两人用来联系的手机里,有迟夏从警局搞来的反监听系统, 所以两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桑恬:“我怎么觉得这事顺利得过分了?”   迟夏:“你的感觉和我一样, 以云恩的尿性,总觉得还有什么后招等着咱们。”   她又痞痞一笑:“不过我还有点小期待呢, 云恩这帮龟孙子把我斗志都激出来了, 不给我来点刺激的,我还觉得空虚呢!”   ******   第二天一早上班, 老贺走到桑恬和丁语柠桌边:“这周末中国花协办的新闻发布会,你俩记得去啦啦啦。发布会之后还有个晚宴, 你俩提前把礼服准备好啦啦啦。”   老贺老婆由林雪介绍的医生主刀手术之后,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现在都准备出院了。所以老贺整个人特别昂扬,说什么都得带上一句“啦啦啦”。   跟老贺一比,桑恬显得蔫头搭脑的, 趴在办公桌上问:“能不能不去啊?”   老贺:“那怎么行!你不能因为林雪把专访权给你就飘了!以前这种新闻发布会就算我们想去,还轮不上我们呢。”   “这次发布会是要宣布代清获得明年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资格,体育圈好多名人都会去, 花滑圈的名人就更多了!就冲这比大腿还粗的人脉,你也不能不去啊。”   桑恬又觉得有奥特曼在她脑子里蹦迪了, 蹦得她一阵头疼――   就因为花滑圈好多名人都要去, 所以她才不想去。   现在“雪团”cp的粉丝特多,都已经蔓延到花滑圈内来了, 桑恬知道一去那晚宴, 少不了又要听好多林雪和狄若馨的“发糖”事迹。   虽然她知道那都不是真的,但在她玩英雄主义把林雪远远推开的时候, 这些所谓的“糖”越甜,还是让她止不住的越心酸呐!   但成年人的工作,是因为你悲春伤秋就可以不去的么? 桑恬在心里呵呵两声:天真了桑姐。   她还是不得不准备好了礼服,跟丁语柠一起准时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现场。   代清今天仍然是一身白,一条单肩肩带挂着她莹白的左肩垂下来,高贵优雅得跟什么古希腊来的女神似的。   所有闪光灯都对着代清不停的闪,代清一张脸却跟结冰似的没有一丝波动,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面,眼神望着同一个方向,跟入定了似的。   等那阵刺眼的闪光灯闪过以后,桑恬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天哪代清是在看她!   她都穿这么低调了,代清是怎么在这么多记者中一眼看到她的?!   后来连丁语柠都看出代清在盯着桑恬了,轻轻捅捅桑恬:“代公主不会还在追你吧?”   应该不会啊!桑恬想,代清都好久没联系过她了,而且她也看出来了,代清表面跟林雪互相掐其实关系好着呢,难道真就没一点撬朋友墙角的思想包袱?   好吧她现在和林雪的关系成了这样,也不算什么撬墙角了。   但还是不对啊!追一个人的眼神不都炽热如火么?代清以前就算性格再冷,看她时眼神里也燃烧着熊熊的小火苗,不像现在,简直两根冰柱要把她冻里面似的。   难道她哪里得罪代公主了?   新闻发布会一开完,桑恬就想溜,但老贺现在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说是要升职加薪带老婆看遍天下美景,老婆就算想去北极看企鹅也要带老婆去!   丁语柠说老贺你真没常识,企鹅只在南极有好么! 桑恬呵呵一声:傻了吧明明人家非洲也有企鹅。   总之就是老贺根本不让桑恬和丁语柠走,一边在办公室啪嗒啪嗒敲键盘加班写稿,一边远程指挥她俩给这个递名片给那个递名片,丧心病狂的想搭建人脉。   桑恬这么一逗留,就被代清看到了,端着一杯鸡尾酒向她走来。   偏偏这时丁语柠还跟她走散了,这要是代清想打她都没人能帮她拉一把。   为什么桑恬觉得代清想打她呢?因为代清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而且还对她扬起了手。   桑恬赶紧伸手护住了脸:“咱先说好打人不打脸!干这么没道德的事一辈子买冰淇淋买到空心圆筒!”   “啪唧”一声。   桑恬睁眼,这才看到代清把一小包零食狠狠扔到了她面前的地上。   桑恬一愣:这不是她之前给狄若馨那零食礼包里的面包干么?   代清冷冷问:“这是你给糯米糍的?”   桑恬心里琢磨了一下:莫非公主是因为给了狄若馨而没给她,心理不平衡生气了?   桑恬马上掏出手机:“别气啊殿下我立马下单给你买一箱。”   代清:“我不要,我自己已经买了两箱了。”   桑恬:“那我……给你买点别的?还有种鸡味块也挺好吃的。”   代清指着地上的面包干:“我不要别的,我要这东西的配方和制作方法。”   桑恬:“殿下你可别逗了,这都是人家的商业机密,哪是我去要人家就能给我的?”   代清:“我不管,你必须要到。”   桑恬:“你要是爱吃我给你买不就完了么?两箱不够四箱,四箱不够八箱。”   代清:“不,必须要配方,你要不到,我就找人到美国给楚凌雪下泻药!”   桑恬:“……到底为什么啊?”   代清一张冷白的脸都涨红了,看上去是真生气了,冲桑恬一跺她那细细银色带子的高跟鞋:“因为糯米糍说我烤的手工饼干没这破面包干好吃!她不要!”   “她怎么能不要呢?!”   代清气呼呼转身就走,只剩一块小面包干被尴尬的留在地上。   那包装袋浅黄色,印着一个带高高厨师帽的胖大叔,一脸笑容可掬的望着桑恬。   桑恬捡起面包干与大叔对视两眼,突然想起以前她去代清家陪代清过生日,代清烤了块极其失败的牛排,当时陈白瑜说:“小姐以前从没给别人做过饭。”   当时代清觉得自己喜欢桑恬,所以才烤了牛排。   那现在代清给狄若馨烤了饼干还特意寄去美国……   桑恬蹭蹭蹭撕了包装袋把面包干塞进嘴里,她必须吃点甜的才能压惊,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你吃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桑恬一回头就看到林雪懒懒的那张脸,让她差点没被猛吸进咽喉的面包干碎屑给呛死:“咳咳咳……你不是回美国了么?!”   林雪:“就这么想我走?”   她晃着手里的鸡尾酒杯:“我偏不。”   ******   这时有其他人看到林雪了:“楚楚楚凌雪?你不是在美国么你怎么会来?”   一堆人立马围过来找林雪拍照。   桑恬被挤得踉跄了两步,退到包围圈之外,不过她一点脾气没有,反而有点感谢围上来的这波人。   隔着拥挤的人群,林雪在闪耀的聚光灯下,桑恬隐身于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她终于能偷偷的、不用担心被林雪发现的,好好看一看林雪。   快两个月不见了,狼崽子又瘦了不少,不知是在美国的饮食不习惯?还是训练量太大太辛苦?   两个女生刚拍到了林雪的照片,心满意足的从人群里挤出来,互相看着对方手机里抓拍林雪的角度:“真的是无死角啊!瘦了之后更好看了有没有?”   桑恬发现自己完了,虽然她对林雪也是见色起意始于颜值,但她现在一点都不在意林雪瘦了是不是更好看。   她只在意林雪瘦了是不是不健康。   但是现在,在林雪对她误会颇深的情况下,她还有资格过问一句么?   她一口干了手里的酒,这样是不是就能把汹涌而来的鼻酸,归罪于酒太呛人的缘故。   她放下酒杯,一个人向宴会厅外走去。   ******   “在这儿装什么深沉呢?”一个懒懒的声音在桑恬身后响起。   桑恬回头冲跟出来的林雪笑笑:“就是装深沉啊。”   林雪居然摸出一根烟伸到桑恬面前晃晃:“那,道具要么?”   桑恬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一个抽烟能解酒的说法。   刚才那一杯酒灌下去灌得她是真晕呐,晕到林雪的轮廓都在她面前模糊起来,刚才不管多少人围着都又懒又冷的一张脸,看在她眼里竟有些温柔的神色。   桑恬觉得这一定是她喝多以后的错觉,在林雪误会她和方茹的事以后,怎么还会对她温柔呢?   看来她挺需要解酒的,伸手就想去接林雪手里的烟。   没想到林雪手一缩,拿着烟就在桑恬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出息了啊你,要不是那天听唐唐和迟夏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找迟夏要烟抽呢。”   桑恬一愣。   林雪这动作实在太过亲昵,嘴里说的话也还关心她,好像两人之间什么误会都没发生,还是以前那对小情侣似的。   这可能么?   就在桑恬发愣的时候,林雪已经退开去了。桑恬站在会所大门右边的角落,林雪就一步步退开,直到斜倚住大门左侧的花台。   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多的距离,不尴不尬,不远不近,好像一对刚刚分手的情侣。   更别提林雪还问了句:“这段时间过得好么?”   桑恬笑了――果然什么林雪显得温柔、林雪对她亲昵,都是她喝多以后的错觉。   她就那样笑着说:“挺好的啊,你知道墨叙体育组最近资源不错嘛,估计我很快就要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林雪:“走上人生巅峰的定义不是还有一项么?”   桑恬:“什么?”   林雪把刚才那根烟点了夹在指间:“迎娶白富美啊。不过有一说一,你那大学同学挺黑的。”   哟,这是已经调查过方茹了?   桑恬沉默不说话,反正事情是在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可林雪居然又说:“你看我白么?”   桑恬震惊了。   生活中她就没见过任何人比林雪更白的。不同于狄若馨的粉白,也不同于代清的透白,林雪的白是那种真正的冷白。   有时桑恬和丁语柠一起筛林雪在冰上的那些照片,经常恍然觉得林雪要跟冰面融为一体似的。   但林雪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桑恬犹豫着如何开口时,林雪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桑恬摇摇头。   林雪:“那网上传我和狄若馨的事,你也没什么想问、没什么想听我说的?”   桑恬又摇摇头。   林雪笑了下:“也是,你根本不在意我了嘛。”   桑恬甚至想:林雪会不会以为,桑恬之前要求她去美国就是因为方茹?   她生硬的转了个话题:“你的烟怎么不抽呢?”   林雪点燃的那根烟,一口都没抽过,就那样夹在指间,烧出好长一段烟灰,灰蒙蒙的像什么人的心情。   桑恬盯着那烟灰想:等烟灰最终扛不住地心引力落地的时候,她和林雪的这段对话,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这时林雪居然抬手,把烟灰小心的点在了自己手心里,像是找不到垃圾桶、又不想弄脏地面。   她抬头有些委屈似的看了桑恬一眼:“这不是以前有人不让我抽么?”   “实在想抽的时候,就这么点一根闻闻味,习惯了。”   桑恬一下子移开眼神。   她没想到狼崽子这么乖,乖到让她心疼的地步,她想叫林雪“过来”,想把林雪的头抱在怀里揉个够。   嘴里的话语她能忍住,可她怕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变成眼神从眼眶里泄露出去,让敏感的林雪看出什么端倪。   她固执的偏着头,显然让林雪误会了她的意思:“放心,我没打算缠着你,我不是想参加四大洲锦标赛么?现在不谈感情挺好的,专心训练。”   “我留在国内,只是因为国内的冰场比美国那边更适合我训练。至于经纪公司那边我也谈好了,等我四大洲锦标赛夺牌后再来商演,会给他们赚更多的钱。”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不管我俩是什么关系,阿姨需要的药我都能给你。”   桑恬“嗯”了一声。   这不正是桑恬想要的结果么?就算林雪留在国内,训练也会占据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让她根本不介入调查云恩这件事,避开云恩可能带来的一切伤害。   可是为什么,身边的空气好热,树上的蝉叫的好大声,初夏炙热的空气却有和冷空气一样的效果,吸到人肺里像刀子割,伤得人体无完肤。   桑恬深深呼吸着,她觉得她该结束这段对话了,就算林雪小心翼翼摊着手、没有让烟灰如她想象一般落地,她也该结束这段对话了。   可为什么脚下像是生了根,不管身体里如何割裂一般的疼,还是舍不得移开脚步。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楚凌雪?”   桑恬和林雪一起回头,看到营养师秦茜正从会所里走出来:“你不是说趁今晚跟我聊聊开新营养餐单的事?我找了你一圈,现在有空没?”   “有空。”林雪问了桑恬一句:“你刚没喝多吧?能自己打车么?”   桑恬笑:“别小看人啊,真把姐姐当一杯倒了?”   林雪:“那,再见。”   桑恬:“再见。”   简简单单两个字,好像一把重锤,让桑恬心里一直担心、却又隐隐怀着不切实际期望的事,落下最后宣判的声响。   下一次,她和林雪又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见,也不知会以什么状态再见了。   她深深对着林雪的背影凝望一眼,直到林雪和秦茜的背影隐入人群消失不见了,她才吸吸鼻子,向马路边上走去。   ******   桑恬下了车往她家楼下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迟夏蹲在一边的花坛上等她,低头正在手机上捣腾什么显得特专注。   桑恬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哟,研究隔音帐篷呢?”   迟夏吓得差点没把手机直接扔出去:“你这女的走路怎么没声呢!”   就是她上次说事情了结后,想带唐诗珊上山支顶帐篷看星星,桑恬又在那说帐篷隔音不好,她才想着研究下有没隔音帐篷的。   怎么又被桑恬逮到了呢!   桑恬笑嘻嘻的:“你赶紧去买一根娃娃头雪糕收买我,不然我立马买十盒金嗓子喉宝给唐诗珊寄过去,保准她回国时嘹亮的能去唱女高音,你买什么隔音帐篷都没用。”   迟夏这人吧是桑恬所认识的表面最玩世不恭的一个,偏偏实际又是最害羞的一个,整个耳朵都红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真的冲去小区超市给桑恬买了根娃娃头。   桑恬撕开包装美滋滋舔着,一边舔一边看,这娃娃头怎么一只眼飞天一只眼遁地长得这么抽象,同时不忘问迟夏:“你在这等我有什么事啊?”   “哦。”迟夏犹豫了一下:“是有正事跟你商量。”   桑恬把娃娃头舔得更抽象了:“说啊。”   迟夏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她竟然从花坛上跳下来就想走,桑恬赶紧拉住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不说不让走。”   迟夏挠挠头:“就是云恩药品xinghui那案子,我朋友说证据够了可以立案,但得以证据提供者的名义,不能匿名。”   桑恬一猜就跟云恩有关,她也知道为什么迟夏这么为难。   她毫不犹豫的说:“那就我吧。”   迟夏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面色也难得凝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桑恬笑笑:“知道啊,意味着云恩所有的矛头都会集中指向我呗。”   迟夏是从一线退下来的,还在证人保护计划中,身份那么敏*感,不可能用真实身份去充当证据提供者。   其实桑恬反而松了口气,毕竟迟夏是被她请来查晁曦的事、才搅进云恩的案子里,要是迟夏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唐诗珊。   而且就像迟夏说的,桑恬也被云恩这帮龟孙子激出斗志来了,上辈子她独自应对过云恩一次,这辈子她不是一个人了,怎么着也能应对得比上辈子更好吧?   桑恬说:“林雪现在已经从这事里抽身了,别的我都不怕,就是有点担心我妈,你说云恩不会真狗急跳墙,连我妈这种住院的老太太都不放过吧?”   “不好说。”迟夏说:“不过一旦进了审讯流程,这事铁板钉钉他们就没办法了,就是进流程之前这段时间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来逼你撤销起诉。”   “把这段时间挺过去就安全了,我会跟你一起盯着医院的。”   桑恬点点头:“行。” 她晃晃手里舔光了雪糕的木棍:“谢谢你的娃娃头,赶紧回去吧。”   桑恬的笑容在月光下那么明朗,迟夏叫了她一声:“桑恬。”   桑恬笑看着她。   迟夏:“要是最后真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吗?”   桑恬一阵猛点头:“后悔啊后悔得要死,恨不得猛抽自己两个大嘴巴那种。”   说着又笑笑:“不过,我的命是命,我妈的命是命,那些吃这药出事的人,他们的命不也是命么?”   “谁让这事被我碰上了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总得有人面向危险逆向而行。要是真不管的话,林雪以后生活的这个世界就不会好了,我自己也会整夜整夜睡不着的。”   她笑着问迟夏:“你说姐姐这么英勇,你们特警那种荣誉勋章是不是得给姐姐来两个?”   “去你的。”迟夏笑骂:“我没了半条命才得了一个,你还一下想要俩?”   ******   一周后,刚好桑佳手术的当天,是桑恬生日。   杨静思非要在前一天拉桑恬出去庆祝:“必须庆祝!这叫给我干妈冲喜知不知道?”   桑佳也推她:“你赶紧跟我干女儿一起去,不把喜冲满不准回来!”   其实桑恬知道她们什么意思。   是不是真能冲喜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们看着桑恬这段时间一边工作一边跑医院,也不跟林雪出去约会,问就是林雪训练太忙,她们觉得桑恬整个人都累颓了。   所以两个人都想方设法找理由,想让桑恬在手术前出去好好放松一次。   杨静思还神秘兮兮的说:“你的生日大餐不用花钱。”   桑恬:“你中霸王餐了?”   因为是顶着冲喜名义的生日宴,必须红红火火,杨静思直接把桑恬带到了一家火锅店。   但这家不是她们和左茗爱吃的那种平价火锅,而是海鲜火锅,各种鲍鱼龙虾帝王蟹的,活蹦乱跳的在水箱里特生猛。   桑恬一看:“哟,你这次中的霸王餐还挺有排面。”   正说呢杨静思就冲一个方向猛挥手:“嗨,北鼻!”   一声嗲嗲的娃娃音,差点叫的桑恬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直瞪杨静思:这姐们儿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过期蜂蜜一样的声音说话了?   她被杨静思拉着健步如飞冲到一张桌边坐下,那里坐着一个看上去特奶的小男生,清清秀秀一张脸特干净。   乖乖冲杨静思叫:“姐姐。”   杨静思一声“嗯”的应答应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意味。   小男生把菜单递过来:“姐姐们想吃什么,我已经点了个套餐应该差不多够了。”   杨静思跟身上长跳蚤似的扭了一下:“不要软件上那种省钱的套餐啦,那种都是主食,人家是小鸟胃吃不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明天是人家最好闺蜜的生日,你怎么能点套餐呢,必须把场面做足喔!”   正当桑恬为杨静思一口一个“人家”牙酸的时候,杨静思已经笑眯眯把服务员叫过来了:“你们这儿最贵的是什么?”   小男生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了,还问桑恬:“姐姐,明天真是你生日啊?”   桑恬:“要不我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你看看?”   小男生不说话了。   杨静思鲍鱼龙虾帝王蟹的点了一堆,小男生脸都白了,服务员走了后,冷汗涔涔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杨静思笑眯眯说:“你可别想逃单喔,这火锅店一共两个门,我都已经看好位置了,我姐们儿盯前门我盯后门,就等着亲爱的你回来跟我们一起吃大餐呢。”   小男生一言不发的走了。   桑恬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这弟弟不会是个海王吧?”   杨静思震惊了:“这你都猜到了?”   桑恬:“且不说你以前从不占人便宜,单说你这种一顿二十个生煎包加三碗胡辣汤都不在话下的女的,硬说自己小鸟胃,我也该知道事有蹊跷啊。”   杨静思哈哈一笑:“他装小奶狗不知骗了多少人,我不得装鹌鹑恶心恶心他?”   “他本来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在一个聚会上认识了我,可能觉得我爸妈有钱就开始追我。你说我爸妈有钱又不是搞慈善的千金散尽,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啊。”   “但是他就是想占便宜,一边吊着我朋友一边就开始想跟我腻歪,我跟我朋友一调查,他就这样一步步想攀高枝的不知坑了多少女生,我今天还不得让他出点血?”   小男生从洗手间出来,还真瞟了瞟火锅店门口有点想溜的意思,没想到杨静思目光如炬的死死盯着门口,小男生只好回到了桌边。   吃完火锅结账的时候,小男生的手都抖了:“我……那个……”   杨静思还特别“善良”的提醒:“北鼻,他们这家店刷信用卡也可以的喔。”   桑恬一看那价格,这不得还小半年?   从火锅店一出来,杨静思立马找了个借口把小男生甩开了,手机号微信号通通拉黑。   桑恬:“我发现你下手真够狠的。”   杨静思:“哪儿狠了,他一边吊着我朋友一边想跟我腻歪,这不是脚踩两条船么?我没两巴掌呼上他那可爱的小脸蛋都算下手轻的!”   一句话说的桑恬心惊肉跳――现在在林雪看来,桑恬之前不就是想一边吊着她,一边跟方茹腻歪么?   林雪不会回过味来,也想两巴掌呼在她可爱的小脸蛋上吧?   人生哪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时桑恬的手机响了。   林雪打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都说是老人家经不起刀,我看看有多少够年纪的,要不要成立个养老俱乐部?=v=   感谢在2022-02-24 17:16:22~2022-02-25 16:5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忘了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喻言的老公燃总、照海、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干啥啥不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 36瓶;珍妮玛士多 5瓶;凉拌黄瓜不要黄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桑恬的手机铃声, 是一首特耳熟能详的英文歌,听得杨静思还跟着“ABCDEFG”的唱了起来。   结果直到杨静思两遍歌唱完,电话响到断了, 桑恬也没接。   杨静思吹了声口哨:“我知道是谁打的, 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接。”   桑恬:“是不是你最近直播间在卖核桃,你偷吃了好多所以变聪明了?”   杨静思:“这还用变聪明才猜的出么?这个点除了狼崽子还有谁会给你打电话啊!肯定是想商量明天我干妈做完手术后, 怎么带你出去庆祝生日呗。”   她神神秘秘说:“我知道有些事你不好意思在姐们儿面前跟狼崽子商量, 但姐们儿知识面比你广啊,你该问还得问!”   “比如姐们儿看的一本绿江师生文了, 副cp是娱乐圈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年轻傻狍子,人家最喜欢的就是去开冰雪奇缘主题套房。我好奇在咱邶城一查, 居然还真有!我这就推给你,说不定你借着生日一激动……”   桑恬赶紧按住她:“谢了姐们儿!但我不喜欢冰雪奇缘!我喜欢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杨静思目瞪口呆:“你口味真重!”   接着杨静思就开车把桑恬送回了家,放下桑恬时哼一声:“赶紧给狼崽子回电话跟她腻歪去吧!”   轰一脚油门就走了。   桑恬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落寞的笑笑。   杨静思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给林雪打电话呢?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楼栋里走,每当按下电梯键的时候她都心里发沉。   还好她家这栋楼两梯三户, 而她家那一层除了她之外,另两家都没住人,不然她还得担心到她家门口泼油漆的人被邻居撞见、会连累邻居。   只是现在让她心沉的, 不再是家门口血一般鲜红的油漆、装着血淋淋动物shi体的快递,从桑恬作为证据提供者正式起诉云恩的那天开始, 这些骚扰行为就都停止了。   唯有楼道里她家门口这盏灯, 从明灭不定的状态又被人做了手脚,变成彻底不亮陷入一片黑暗。   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让人心里发慌的静, 好像有什么怪兽在黑暗里静静蛰伏, 只等对桑恬一击毙命。   而且自从桑佳住院开始,桑恬知道即便她推开门, 家里也没有那盏始终等着她的暖黄的灯了。 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好像与她身后的楼道连成一片,前后夹击,将她吞噬殆尽。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几乎能闻到黑色浪潮那冰冷而腥气的味道,不断在提醒着她海是如何广袤,而她是如何渺小,无论怎么游,都是无谓的挣扎。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桑恬想,如果是上辈子的她,现在应该已经撑不住了。   就算这辈子,即便她有迟夏的分担,心里还有林雪这个信念,她站在这里仍然浑身发抖,连掏出钥匙开门的勇气都没有,就怕眼前的黑暗和身后的黑暗连成一片。   她深深低着头:撑下去啊,桑恬,别又在这里倒下。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想起来了,那欢快的英文歌好像一下击碎了楼道里的寂静似的。   桑恬没想到现在会有人给她打电话,无论是谁,就算是推销保险的她也深深感激,说不定等她有闲钱了还真会去买份保险什么的。   她没想到是林雪。   应该是看她刚才没接,这时又契而不舍的打过来了。   这时机太过巧合而精准,亮起的手机屏幕像一盏小小蜡烛,逼退了几乎要将桑恬吞没的黑暗。   桑恬没办法接这通电话,但她紧紧捏着手机就像护住寒风中的烛光一样,生怕电话一个不小心断了,能够照亮她心的烛光就熄了。   还好狼崽子足够有耐心,就算这第二个电话桑恬仍没有接,她还是固执的不肯挂。   于是桑恬借着这通电话的光,终于哆哆嗦嗦摸出钥匙打开了门,虽然门里没有她期待的暖黄的灯,但终于也不是无边的黑暗了。   桑恬摸索着按开玄关的灯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啊,林雪。   就把你这通电话,当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吧。   ******   桑恬回家先洗了个澡,其实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但还是强迫自己躺上了床。   虽然桑佳和杨静思都以为桑佳明天做的是个常规小手术,但毕竟是手术,怕术后桑恬照顾起桑佳来更累,都逼她今晚回家好好休息。   但即便桑恬躺上了床,还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   终于她在床上像烤苕皮一样不知翻了多少圈以后,忍不住蹭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了。   她打车去医院,悄悄推门走进病房。一片黑暗中,桑佳和方姨睡的很沉,她花大价钱请的护工却立马警醒:“谁啊?”   桑恬用气声说:“是我。”   “小桑?”护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晚在家好好休息么?你妈做完手术还有的你累呢。”   桑恬笑笑:“我不累,我就想着我妈明天手术,我来陪陪她。”   护工:“要不你来我床上睡吧,我到沙发上眯会儿。”   “不了不了,您接着睡吧。”桑恬赶紧说:“我睡沙发就行。”   护工拗不过,只好接着睡了,病房再次恢复宁静,桑恬悄悄走到桑佳病床边坐下。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以后,她能看清桑佳的脸了。   时光是最残忍的小偷,桑佳猛然发现――原来桑佳在她不经意的时候,老了这么多啊。   眼角和嘴角都有皱纹了,睡觉的时候嘴向下耷拉着,不知是在担心明天的手术,还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桑佳悄悄把一个玩具熊放到桑佳枕边,用不会吵醒桑佳的气声说:“老太太,你还记得这熊么?”   “我小时候你老加班,我晚上一个人不敢睡,你就给我买了这个,说熊的战斗力是最强的,不管梦里有什么妖魔鬼怪或不好的事,它都能一爪子拍飞,让我一整晚都睡得好。”   “我不知道你现在梦到什么了,是梦到你喜欢的面馆倒闭了,还是梦到你喜欢的翻红老鲜肉谈恋爱了,总之,我把熊给你带来了。”   “它应该也能冲进你梦里,像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把所有不好的事一爪子拍飞吧。”   桑恬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桑佳的嘴角好像没那么向下耷拉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替桑佳把额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挽到耳后:“老太太,你知道我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的那段时间,最常做的一个噩梦是什么吗?”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一个人往一道白光里面走,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你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一次都没回过头。”   她压低声音说:“老太太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想从我身边溜走,门都没有,打死我也不同意。”   桑佳睡梦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桑恬的“命令”。   桑恬又替桑佳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溜到沙发上睡了。   ******   第二天一早,在桑佳、方姨和护工所有人都没醒的时候,桑恬悄悄溜出了病房。   没多久她接到桑佳的电话:“你早上来过医院了?”   桑恬没打算告诉桑佳她昨晚在医院睡的,怕桑佳又担心她休息不好,就笑着说:“是啊。”   桑佳哼哼唧唧:“你说你早上来,也不给我带点豆浆油条什么的,就给我带了个熊。”   “老太太你今天要手术好不好?你能吃豆浆油条么?你不是得吃医院的清淡营养餐么?” 桑恬顿了顿问:“你还记得那熊么?”   桑佳:“不就是你小时候我给你买的那小破熊么,我怎么不记得?哎我说,你都来医院了怎么又走了?”   桑恬:“你手术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么?我出来逛一圈透透气。”   桑佳贼心不死的问:“你回来时真不能给我带点豆浆油条么?”   桑恬笑骂:“你这老太太,老老实实吃医院营养餐去!”   桑佳骂骂咧咧特不满的把电话挂了。   桑恬笑笑把手机收起来,耳边传来一声声沉稳悠远的晨钟声。   她一大早从医院溜走,是跑山上的寺庙来了。   大早上山间凉快,来寺庙这边散步晨练的人还挺多。桑恬到寺里敬了香,却不敢去求签。   求不到大吉也就算了,万一求到大凶,她今天坐在手术室外能把自己紧张死。   跪在佛祖面前的时候,桑恬特虔诚磕了三个响头,每个都磕出“咚”一声那种真正的响头。   她双手合十对佛祖说:“麻烦您老人家看在我今天过生日的份上,一定保佑老太太平安无事。”   从寺里出来桑恬又去旁边求了个护身符,正准备下山就接到杨静思的电话:“你拜佛拜怎么样了?”   桑恬:“差不多了。”   她今早要来寺里帮桑佳祈福的事,昨晚就告诉杨静思了,杨静思说:“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么?大学时玩笔仙我吓个半死你跟没事人似的,怎么我干妈做个常规小手术你还跑去拜佛了?”   桑恬:“有枣没枣的,也不妨碍姐们儿打一竿子。”   杨静思笑:“贼还是你贼!要不要我来接你一起去医院?”   桑恬:“不用了我这马上都下山了,还是打个车方便。你就直接去医院,要是到的比我早,就帮我安抚下老太太,她为今早吃不了豆浆油条闹情绪呢。”   杨静思:“知道了,那我踏着我哒哒的小马蹄赶紧去了。”   桑恬挂了电话愣了一阵神――杨静思不知道今天手术的严重性,知道严重性的迟夏又去忙云恩的案子了,她连一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一大早的演得好累。   这时一个懒懒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你这就要下山?晚五分钟不耽误你吧?”   桑恬差点没吓死,要不是在佛门净地她几乎以为撞见鬼了,要不怎么她刚才心里一直想的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呢?   桑恬:“你你你怎么在这?”   林雪:“我昨晚给你打电话,本来是想问问我有件训练服是不是忘你家了,结果你没接。”   “我打给杨静思问你怎么联系不上,她说估计你早睡了,说阿姨今天手术,你一早要来拜佛,还问我打算怎么帮你庆祝生日。”   桑恬有点尴尬:“嗨,我没想过生日,昨晚和杨静思一起吃了顿火锅就行了,毕竟我所有的生日运气,都得攒着留给老太太。”   她尴尬的点在于,以前她和林雪还好着的时候,两人不知腻歪着讨论过多少次桑恬的生日怎么过。   为什么昨天杨静思说起那冰雪奇缘主题酒店的时候,她反应那么大立刻回避了呢?因为以前她和林雪也查过这酒店,想着要不去订一间房。   说不定桑恬趁着生日一咬牙一闭眼,就突破心理障碍了。   结果没想到,真等到她过生日的时候,她和林雪的关系已经变成这样了。   所以林雪一提起庆祝生日她就脸红,好像她已经唱着“let it go”和林雪去那张放着毛茸茸冰蓝色手铐的大床上滚了一圈似的。   好在她说不想庆祝的时候,林雪点点头:“你说得对,今天阿姨手术的事最大。”   “阿姨平时对我挺好,我也来替她拜拜,你等我五分钟行么?”   桑恬只好点点头。   毕竟谁会嫌给老太太的好运太多呢?   林雪就进去了,桑恬靠在寺外的石栏上远远望着。   林雪端端正正跪在佛前,明明平时又懒又颓的,这时却分外虔诚。清晨的阳光透过暗色的木扉照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桑恬也不知是她视力真有那么好,还是她投射了自己心中的想象,她能清晰的看见那些尘埃围绕着林雪的长睫翩跹,而林雪的睫毛尖微微颤抖,一同翕动的还有林雪的嘴唇,喃喃念着心中所求。   桑恬不觉得林雪信佛,但她觉得如果时间允许,林雪能在这里长跪一天不起。   风吹着菩提的树叶摇晃,檀香缭缭绕绕,不少来拜佛的人从寺庙两端的门口进进出出,好多人都偷偷窥探着林雪的侧脸:“好虔诚啊,是修行的居士么?”   林雪说五分钟,就在佛前跪足了五分钟,然后才起身走回桑恬身边,裤子还皱着,让桑恬很想替她拍一拍。   但桑恬忍住了,笑着问:“你跟佛祖絮叨什么呢絮叨了那么久?我都怕你把佛祖絮叨烦了。”   林雪瞟了她一眼,没答,反而问她:“你刚才求那护身符什么颜色的?”   桑恬看了看:“红的。”   林雪点点头,自己向法物处走去,不一会儿走出来,抛给桑恬一打护身符。   桑恬一看:……   好嘛狼崽子把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护身符全给她搞来了,那还问她求了什么颜色干嘛!   桑恬拎起其中一个蓝色护身符:“其他也就算了,你把保交通平安这个也求来干嘛?难道你还指望老太太这身体情况自己飙车去跑一圈?”   林雪说了句她刚才对杨静思说的话:“不管有枣没枣,都打一竿子。”   桑恬心想也好吧,就保佑桑佳在闯鬼门关的行路上,一路平安。   她默默把所有护身符都收起来,口袋里沉沉的,心里暖暖的。   林雪和她一起下了山:“我送你回医院。”   桑恬:“别啊挺远的……”   她入戏有点深,心想林雪还误会着她和方茹的事呢,没大嘴巴抽她就不错了,还让林雪送她回医院,总觉得在占林雪便宜似的。   林雪一看她支吾的样子:“放心现在时间还早,我去看阿姨一眼就走,就算你约了其他人,也不会打扰你们的。”   桑恬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样也好,林雪误会得越深,才越安全吧。   ******   林雪和桑恬一起走进病房的时候,刚好桑佳做完术前检查、被护士用轮椅推着也回来了。   她一见林雪,就跟包子似的笑出了一脸褶子:“雪啊你怎么来了?我就做个小手术,你说你训练那么忙就别来了呗。”   林雪小心翼翼扶着桑佳回床上躺下:“我不忙,平时不好来看您是怕桑恬忙。”   桑佳:“她有什么可忙的!天天在我这耍贫嘴跟说单口相声似的,你要是不要她我就把她送德云社去了。”   桑恬怕桑佳说漏她跟方茹没什么的事,赶紧打岔:“你干女儿呢?没偷偷给你吃豆浆油条吧?”   “给我接热水去了。”桑佳哼一声:“你猜她干什么了?她扯了节卫生纸往我馒头袋子上一贴,往上写了两个字‘油条’,就是这么糊弄我的!”   桑恬笑:“那这么说你今早还是吃上油条了,老太太挺幸福啊!”   桑佳懒得理她,拉着林雪的手:“雪啊我上次还跟桑恬说呢,等我病好了出院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们俩孩子把结婚的事定了。”   桑恬一阵心虚,没想到林雪替桑佳掖掖被子:“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上的。”   想不到狼崽子还会配合她演戏,桑恬一想她又欠了林雪一个大人情,心就在滴血:也不知请林雪去昨天杨静思坑人那海鲜火锅店搓一顿,够不够还这人情了。   桑佳:“我还跟桑恬说,让她穿那种蕾丝包住整根脖子的婚纱,特有范儿!”   林雪接话接的挺顺:“嗯,我也觉得桑恬穿那种好看,她脖子长嘛,跟现在那种九块九一整根的网红鸭脖似的。”   桑恬正装模作样喝水呢,林雪一句话她差点没喷出来,斜眼直瞟林雪:我这是鸭脖?那有人以前可是爱啃鸭脖的很呢!   正聊着杨静思回来了,桑恬赶紧站起来:“咱赶紧换衣服去吧。”   桑佳:“换什么衣服?”   杨静思笑:“干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桑恬拎起床头柜上的袋子、推着杨静思匆匆走出病房,杨静思还说她:“那么急干嘛呀?手术时间还早呢来得及。”   其实桑恬是听桑佳和林雪在那儿聊婚纱的事,听得有点心酸。   这两人干嘛呀,一唱一和,说得跟真的似的。   好像桑佳很快就会病好出院,接着桑恬和林雪的婚礼就会安排上,桑恬穿着蕾丝高领婚纱嘴角咧到太阳穴,公主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是桑佳做完手术还是有一半的概率会死,而桑恬和林雪很可能再也没和好的机会了。   她只能借着去洗手间换衣服的机会,在隔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拳,无声的呐喊一阵再回来。   所有的压力和情绪无处发泄,逼得她快疯了。   等稳了稳情绪,桑恬才开始换衣服,旁边隔间也传来杨静思OO@@换衣服的声音。   她俩换的是旗袍。   杨静思一边换一边说:“你说你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堕落成这样?这种‘旗开得胜’的说法你也信?那你怎么不穿条紫内裤呢?那还能说‘紫腚能赢’呢!”   桑恬沉默了一阵:“其实我真穿了。”   杨静思跟着沉默了一阵:“k,其实我也穿了。”   两人一阵笑。   两人回病房的时候,桑佳絮絮叨叨说着让桑恬给她也来一件,她出院后参加老年合唱团登台时能穿。   在护士推着床来接桑佳去做手术之前,顾纪存亲自来了一趟:“阿姨别紧张,就是一很小的手术,一点都不疼。”   桑佳笑:“顾医生你这么帅,你做手术的刀口是不是都比别人好看点?”   嘴上这么贫,桑恬却还是看到年轻时叱咤风云的桑佳,这会儿紧张得脸色发白。   桑恬挺心酸的去帮护士扶桑佳,悄悄把一大把护身符都塞到桑佳枕头下:“老太太放心吧,你肯定没事。”   护士要把桑佳推出病房时,桑佳忽然叫了一声:“等等!”   桑恬:“老太太你这会儿可不能怂啊,你不会想反悔不做手术了吧?”   “谁怂了。”桑佳说:“你早上给我带来那熊呢?”   桑恬一愣――早上桑佳还吐槽那是小破熊呢,想不到进手术室前最后一刻,桑佳找的还是桑恬带给她的玩具熊。   桑恬赶紧把熊给桑佳拿过去:“这儿呢。”   桑佳紧紧把熊抱在怀里,又把林雪叫过去:“桑恬小时候我经常加班没法陪她,其实这孩子挺没安全感的,以后不管什么事,你得陪着她啊。”   林雪:“您放心。”   桑佳:“老太太说什么呢?顾医生不是说了么?这就是一个常规小手术。”   桑佳冲桑恬笑了笑,那笑容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然后就被护士推走了。   桑恬的心一下子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我再来吆喝一嗓子~还没预收的可以行动起来啦!   【预收文指路――《桃花眼》】   (清冷莽撞狼系年下×柔媚无骨狐狸精姐姐)   (航天工程师×神秘金丝雀)   1,   如果郁溪是个软弱的人,她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了。   贫穷小镇,单亲家庭,疯妈妈和外婆相继早逝,寄住在贪婪舅妈家,十八岁一满就被逼退学结婚。   可郁溪拿着个啤酒瓶子直接砸在了自己额头上,她死都不认命。   一片温热从额角流下,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晕。   后来她倒在了一个女人软软的怀抱里。   那女人有双桃花眼。   2,   郁溪遇到江依时,还差一个多月才满十八,舅妈却连订亲人家都给她找好了。   她气闷闷来到台球厅,没想到会在这晦败小镇遇到那样的女人。   火红的吊带裙堪堪遮到大腿,胸前莹白一片,无骨腰肢像初春最柔软的柳枝。   郁溪把江依带到旧仓库,直接把人抵在墙上,把存来买书的两百块塞进她胸前的裙子缝里。   江依柔软的肌肤,隔着薄薄一条涤纶裙紧贴着她,一双桃花眼含着撩人的笑意:“小孩儿,你成年了么你?”   ******   感谢在2022-02-25 16:50:36~2022-02-26 17:0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干啥啥不行、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3400258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stl'amour、53185312 20瓶;照海 8瓶;贰仙人999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当桑恬看到桑佳被护士推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影里,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梦――   桑佳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向着一道白光里不停的走,无论她在背后怎么哭、怎么喊, 桑佳就是不停步也不回头。   c, 桑恬在心里骂:小时候那个梦,不会是对今天这情境的映照吧?   如果桑佳这次不回头, 她就没妈了。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起来, 明明走廊里是白炽的阳光晃着人眼,桑恬却觉得那光和深夜她家门前的黑暗, 并没什么区别,都能化作白的浪, 黑的潮,将她珍视的一切全都卷走,什么都不剩。   “喂。”这时林雪叫了她一声。   桑恬呆呆的抬头,看到林雪站在窗口透进的一片阳光里。   也许是桑恬的眼神让杨静思意识到了,继续留在这里当电灯泡是件败人品的事, 败到一辈子网购饼干都碎成渣渣的程度,于是她十分自觉的说:“我去上厕所。”就遁了。   桑恬问林雪:“那什么,我能握一下你的手么?”   赶紧又解释:“我不是想轻薄你啊, 这不是我妈进去做手术了么?就想找人给我鼓鼓劲。”   如果她能握到林雪的手是软的,暖的, 是不是就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怕, 你所珍视的一切还好端端存在于这世界上。   那她是不是就能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结果林雪瞟了她一眼说:“不能。”   桑恬:……   好吧毕竟现在在狼崽子眼里是她乱撩嘛!是她不负责嘛!狼崽子不大嘴巴抽她就不错了该知足了!   桑恬咬牙切齿的说:“那你能给我讲个笑话鼓劲么?”   这总行了吧?   结果狼崽子再次拒绝了她:“不能,我所有时间都用来训练了, 没看过什么笑话。”   桑恬牙都快咬碎了:“那姐姐给你讲个笑话吧, 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包子两块钱一个,小林拿了六块钱想去买三个包子, 你知道老板为什么不卖给她么?”   林雪看着她。   桑恬心里惦记着桑佳一笑跟哭似的:“因为包子还没熟哈哈哈哈。”   林雪一张脸没给任何反应,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桑恬:……   好吧她也知道这笑话挺冷的,但她这么紧张也想不出什么高质量的笑话了,更可怕的是一紧张就话痨这毛病,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桑恬:“我再给你讲一个吧!你知道人要想做坏事得挑什么时候吗?”   “中午,因为早晚会有报应哈哈哈哈。”   林雪:“桑恬。”   桑恬紧张到打了一个嗝,笑容尴尬的凝在脸上。   林雪:“你话真的好多啊。”   林雪走过来,挺仔细的看了一下她的脸,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如果按刚才桑恬说的只是牵一下手,那哪够呢。   林雪:“虽然你不能轻薄我,但我轻薄你一下你应该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你对我有愧。”   桑恬靠在林雪肩头,那是一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她像一艘漂在无边黑海里的行船,忽然有了一个可倚靠的码头,虽然不够把她救出这片海,但至少能给她一个在风雨里喘口气的机会。   林雪抱着她还问呢:“这样不会让别人误会吧?你那大学同学什么时候来?”   桑恬:“你管呢。”   林雪笑了一声:“还挺厉害,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咬我一口呢?”   桑恬心想你以为我不敢吗?她张口就咬在林雪的肩膀上,不得不说这一口挺管用,一直压在心上无处发泄的压力去了大半。   桑恬退开一步,林雪懒笑着揉着自己的肩:“力气还挺大,不怕咬伤了我找你赔医药费么?毕竟我现在身价挺高的。”   桑恬心想好啊赔啊,用一辈子赔你够不够?   如果我还能从云恩这案子里脱身,如果我还能有一辈子的话。   ******   这时杨静思在走廊尽头叫:“桑姐,护士说手术估计花不了太长时间,让我们如果想看干妈第一眼的话,都到手术室门口来等。”   桑恬赶紧跑过去:“来了。”   林雪跟过去,看到桑恬瘫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而杨静思不停的来回来去踱着步。   桑恬:“你能不能别晃了?晃得我头都晕了,要是真想刷微信步数,回去把手机绑你家来福身上就行。”   “我忍不住啊!虽然是个常规小手术我还是紧张!”杨静思瞟着桑恬:“桑姐我发现你心理素质真可以啊,你就一点不紧张吗?”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心想她倒是也想来回来去踱步,但她现在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挂在椅子边,她也踱不动啊。   就这样等了一阵,“啪哒”一声,“手术中”的指示灯熄灭了。   桑恬浑身一抖站起来,跟杨静思像俩鹌鹑似的互相搀扶着往手术室门口走,眼尾却瞟到林雪往相反方向走去。   桑恬:“哎你去哪?”   是觉得方茹快来了所以主动回避么?   结果林雪说了句更让桑恬心疼的话:““我从小没妈,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就先走了。”   “阿姨吉人自有天相,帮我跟她说,我过几天再来看她。”   ******   桑佳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过,桑恬和杨静思一起去冲过去,看到桑佳一张脸埋在被子里,像是老了十岁。   桑恬当然知道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一场手术前后不过两个小时,桑佳打了麻药一直睡着,人不可能有什么变化。   但她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一见顾纪存走出手术室,马上扑过去问:“手术成功么?”   “你放心。”顾纪存一边摘口罩一边说:“我说了我会尽全力的。”   桑恬暂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那我妈还会……”死么?   顾纪存:“这还得等术后一段时间再做检查,看癌细胞清除干净没有。”   桑恬点头:“顾医生,说谢谢总觉得太轻飘飘,可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总之……”   她退开一步,郑重的对着顾纪存深深一鞠躬:“谢谢你。”   顾纪存笑着扶起她:“有这一句就够了,真的。”   “桑恬我跟你说句实话,有时候我看到那些医*闹的新闻,又是捅刀子又是泼硫酸的,也会觉得当医生不值,真tmd想白大褂一脱不干了算了。”   “但每次一想到病人和家属跟我说谢谢的样子,我又觉得怎么不值,真tmd值,这白大褂我不仅要穿一辈子,死了我也带进墓里去,下辈子转世投胎了继续穿!”   这时有护士远远在走廊另一端叫他:“顾医生,你病人来了。”   顾纪存应一声:“来了。” 然后又对桑恬说:“赶紧去看你妈吧,麻药该过了她该醒了。”   桑恬看着他疲惫却依然清明的眼,忍不住感慨一句:“真够辛苦的。”   顾纪存笑笑:“谁让这就是我应该干的事呢?”   他步履匆匆的走了,白大褂飘扬在走廊里像一面圣洁的旗帜。   桑恬低头笑笑:是啊,每个人行走在阳光之下,要无愧于照在身上的这缕阳光,都有自己应该干的事。   云恩那帮龟孙子还有什么阴招,就尽管冲她来吧。   ******   桑恬回病房的时候接到迟夏电话:“阿姨手术做完了么?”   “做完了。”桑恬说:“放心情况还行,我和杨静思在这儿陪她呢。”   迟夏好像愣了一下:“就你们两个人?”   桑恬:“……还该有谁?”   迟夏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以为阿姨广场舞团的那些老姐妹都要来么?我这边查完陈澍的事就过来,云恩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桑恬:“目前看来没有。”   迟夏:“那就好。”   本来桑恬和迟夏最担心的,就是桑佳的手术日期有没有可能泄露出去,云恩就专趁这天来找麻烦,而迟夏又被陈澍那边的一条线索牵扯住了。   现在一直到桑佳做完手术回病房了都平安无事,桑恬总算松了口气。   她挂了迟夏的电话又转回病房,杨静思正坐在病床边眼睛都不眨的看着桑佳。   桑恬走过去理了理桑佳的头发:“老太太特爱美,一会儿醒了发现自己头发乱了,该不高兴了。”   她手指刚一碰到桑佳的额头,桑佳的眼皮就颤了两颤。   杨静思特激动:“要醒了要醒了。”   桑佳缓缓睁开了眼睛。   桑恬赶紧告诉她:“老太太,手术已经顺利做完啦,你现在疼不疼?”   桑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怎么麻药劲一过就开始疼了呢?!小顾医生不是说一点都不疼的吗?!他这张嘴怎么跟直播间里那些骗钱主播似的,一点没谱!亏他长那么帅!”   杨静思笑:“干妈你别气了,等你能进食了,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打包行不行?”   桑佳哼哼唧唧的不说话,皱着一张脸跟全世界都欠她五百万似的。   桑恬笑着跟杨静思说:“老太太没工夫想吃什么,一门心思怨我们和顾医生诓她呢,要是早知道做个常规小手术也这么疼,估计打死也不做这手术!”   没想到桑佳边哼唧边说了句:“要做的。”   桑恬没听清:“什么?”   桑佳:“我说,就算我提前知道这么疼,再给我选一次,我还是要做这手术的。”   桑恬笑:“老太太你够刚的啊,平时切菜划拉一下手你都得撒娇半天,这次怎么转性了?”   桑佳:“因为我想彻底把病治好,活成千年不死的老妖怪呗。”   桑恬笑着跟杨静思吐槽:“谁说人间不值得?看老太太多贪恋这花花人间。”   桑佳摇摇头:“我不贪恋,我活到这把岁数,该吃的该玩的该见的我都已经体验过了,没什么可不知足的了。”   “但是,我不能死。”她拉过桑恬的手捏了一下,麻药刚退软绵绵的无力:“你从小就没爸,我死了,你就连妈都没了。”   一句话说得桑恬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背过身走到柜子边,不让桑佳看到。   杨静思知道桑恬是怕自己一哭气氛太沉重,赶紧走过去揽着桑恬的肩打圆场:“你在这偷偷摸摸干嘛呢?是不是打算给自己点外卖站在医院外吃完了再进来,就不用分给我和干妈了?”   “还有这种操作?”桑佳躺在床上虚弱的喊:“小丫头片子我可不答应啊!”   ******   就在桑恬陪桑佳回病房的时候,林雪冷着一张脸,站在医院的安全楼道里。   她面前是两个混混一样的人,虽然今天穿着挺低调的黑衣黑裤,小臂上露出的一小块纹身,还是和猥琐不善的眉眼一起,昭显着他们的身份。   林雪冷冷的说:“你们在医院晃了这么久,是不是真当我瞎啊?”   她一进医院就看这两人在桑佳病房外晃了,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桑佳去做手术时她和桑恬站在走廊,又看这两人鬼鬼祟祟冒了一次头,摆明是在等桑佳手术完搞什么动作。   要不是桑恬今天心里一直担心着桑佳的手术,林雪觉得桑恬肯定也早发现了。   “你们打算干嘛?”林雪问:“打算趁老太太麻药没醒的时候支开其他人,把老太太带走还是怎么着?”   混混:“你少管闲事,你是那年轻女的什么人?”他之前看到林雪和桑恬站在一起了。   林雪笑了一下:“熟人。”   混混:“又不是亲戚又不是朋友的,哥哥劝你一句,少浑水。”   林雪:“我没想当她亲戚也没想当她朋友,想当她的另一种人。”   混混不屑的嗤了一声:“恩人啊?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林雪摇摇头:“老婆。”   另一个长发混混一下来劲了:“哥,我就说那女的身材够辣的,想不到还是女通讯录!”   他又问林雪:“你是她对象啊?你们俩都够带劲的嘿!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长得像哪个明星?”   林雪低头勾了下嘴角。   看来这两混混平时业务还挺忙,她复出这么久也算挺火了,这俩混混一点不认识她。   长发混混继续特兴奋的说:“哥你记得我们以前看那小电影么?两个女通讯录同时服务,我k那可太带劲了……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林雪一记勾拳打得向后一仰,鼻血顿时流了下来。   林雪语气冷得像冰:“谁准你对她产生这种联想的?你也配?”   另一个混混嘿一声:“你要动手是吧?”   他俩是专业混混,藏身这楼道专门挑过,是摄像头根本拍不到的盲区,林雪一女的妄图在这儿跟他们动手,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怵。   长发混混见被一女人打了快气炸了:“哥你别跟她废话!” 又恶狠狠对林雪说:“别以为你是一女的我们就会手下留情!”   林雪笑得又懒又颓:“那你们试试啊。”   也许是她这懒洋洋的姿态,也许是她根本没把对方放眼里的轻蔑语气,都深深激怒了那俩混混,俩混混也不讲什么武德了,同时向她冲了过来。   林雪又勾唇笑了一下,像只终于见血的野兽。   其实林雪是肯定打不过这俩混混的,就算她动作再灵活,女人在面对男人时天生力量落了太多下风,更何况她还是一打二。   她之所以没很快被打趴下,还是仗着她是运动员,平时体能训练和动作训练都够,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跟俩混混周旋着。   还有就是,那俩混混也渐渐看出来了――这女人是疯子,越打越兴奋,眼圈打乌了嘴角打裂了,还能像刚开始一样,勾着唇特轻蔑的笑。   长发混混一拳挥过去:“你笑个jb笑!”   他这会儿心里有点慌,倒不是他觉得他俩打不过林雪,而是他之前的打架经验这会儿好像通通不适用――   别人被打了知道疼会躲,躲的时候一慌就是他们出手最好的时机,而这女人好像完全不怕疼似的,越被打越往上缠。   像那种撵不死的虫子,虽然战斗力比不上你,缠也能缠死你。   他心里越烦,动作就就越狠,一脚朝着女人肚子踹过去:“烦死人了!”   女人被这一脚踹得不轻,倒下去背撞在楼梯栏杆上缓了好半天,长发混混拉着另一个混混:“哥我们走。”他不想跟这疯女人再缠下去,这疯女人让他心里有种发毛的怕。   没想到女人爬过去钳住他腿,仰脸冲他一笑:“谁说这一架打完了?”   混混抖了一下,虽然女人眼圈乌着嘴角裂着脸上还沾了血,比没怎么受伤的他俩惨多了,但她眼里兴奋的光,让混混心里那种发毛的怕又深了一层。   女人看了一眼地上,混混跟着她看了一眼,那儿有个碎掉的小水晶球,好像是他刚才一脚踹女人肚子上时,从女人兜里掉出来打碎的。   女人被那样狠踹了居然还能站起来,带着懒洋洋的笑一拳挥过来:“回去告诉给你们下令的人,以后要是还敢找她和她妈麻烦,我见一次,打一次。”   “以为我一个女人肯定打不过你们么?”女人勾着被打裂的唇角:“你们打架是为了要钱,而我为了她,可以不要命。”   ******   病房里,桑恬和杨静思看了一圈外卖,不是太油就是太咸,都不适合刚做完手术的桑佳,可桑佳又哼哼唧唧说自己疼,不愿老实吃医院的营养餐。   杨静思对桑恬说:“我记得附近有家粥店,我去打包,你留这儿陪我干妈。”   杨静思走出病房的时候,刚好碰上匆匆赶来的迟夏,迟夏问:“怎么样?还是没什么幺蛾子吧?”   杨静思一头雾水:“能有什么幺蛾子?最大的幺蛾子就是我干妈麻药醒了闹小孩儿脾气,不愿意吃医院营养餐,我正准备去给她打包粥呢。”   迟夏笑:“行,那你去吧。”   杨静思出了电梯本来都在往医院外走了,想了想又转回去,想先去趟洗手间。   她觉得自己今天跑洗手间次数特多,桑佳手术前去了一次,手术中去了一次,手术完又去了一次,这会儿居然还想去。   明明也没喝多少水,估计还是因为桑佳手术紧张的。   杨静思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突然推门进来一个人,杨静思懵了:“你不是走了么?还有……你这是怎么了?”   林雪也懵了:“阿姨手术完你们不是都该在病房陪着么?你怎么在这?”   看林雪这反应,她要是知道会在洗手间碰到杨静思,打死她也不会来。   杨静思:“你……碰上抢钱的了?”   林雪:“嗯。”   杨静思:“你少来,现在都手机支付现金都不带,哪儿还有抢钱的!到底怎么回事?”   林雪挠挠头:“你碰到我这事,能不告诉桑恬么?”   杨静思:“我一猜这事就跟桑恬有关!她最近是不是在干什么特危险的事?上次还把她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托孤似的。”   林雪:“她还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你了?”   杨静思点点头。   林雪:“总之,你别把碰见我这事告诉她就行,我先走了。”   杨静思赶紧拉了她一把:“你这样怎么走啊?走在路上能把人吓死。这样吧你去花园等我,我搞点药来给你擦。”   林雪挺犹豫。   杨静思知道她担心什么:“你放心桑恬不会下来的,你碰不到她,她得在病房陪我干妈。”   林雪这才点了点头。   杨静思到医院药房买了药,又匆匆跑到花园找到林雪,一边擦一边问:“你这是一打几啊伤成这样?”   林雪这些伤这么重,想说自己不小心磕了撞了都没戏,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林雪沉默不说话,老老实实让杨静思给她擦药。杨静思看着那现在还往外冒血的伤口都觉得疼,那么刺激的药擦上去,林雪却一声不吭。   杨静思又问:“桑恬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林雪想了想:“她不告诉你肯定是怕把你牵扯进去,我也还是别告诉你了。”   杨静思叹了口气:“有时我真觉得你俩挺像的。”   “哪儿像?”   “一样犟,驴似的。”   林雪笑了笑,好像骂她跟桑恬一样像她还挺高兴。   杨静思没辙了,换个话题:“今天是桑恬生日,你们俩本来打算出去庆祝的吧?不过你伤成这样应该不行了,你准备的什么礼物?需要我转交吗?”   林雪扯着嘴角笑:“本来还真有一份需要你转交。”   杨静思赶紧叫她:“你就别扯着嘴角笑了!我看着都疼!”   林雪本来想送给桑恬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枚小小雪花。 倒不是她这么自恋想把自己送给桑恬,而是她觉得有了桑恬,这世界才像雪花纷飞时那般,不染纤尘的干净。   然而水晶球却被混混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时,掉在地上摔碎了。   说起来混混那一脚可真够狠的,要不是水晶球帮她挡了一下子,真不知会不会伤到内脏?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桑恬在冥冥之中保护着她呢?   杨静思又问:“那现在呢?不需要我转交了?”   林雪:“出了点状况,临时换成另一份了。”   正如桑恬在冥冥之中保护着她一样,她也在桑恬看不到的暗处默默守护着桑恬。   像一个影子,守护着她的光。   这不正是她现在所能送出的最好的礼物么?   杨静思瞟着林雪一身伤还在那儿笑得一脸满足的,忍不住觉得这个平时看着又懒又拽的人,其实真有些傻气。   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到底有多爱桑恬?”   狼崽子又习惯性扯了下嘴角:“也没多爱。”   “也就是可以不要命那种吧。”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杨静思肯定觉得特矫情特浮夸。   但不知为什么,这会儿林雪一脸伤坐在盛夏花园灼灼闪耀的阳光下,像带着一身骄傲的勋章,杨静思莫名就信了她这句话。   擦完药林雪站起来:“谢了,我先回俱乐部,记得别告诉桑恬碰到过我。”   “知道了。”杨静思问:“桑恬真不会有什么事吧?”   林雪笑得特拽:“任何人想让她有事,不都得先问问我准不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6 17:02:48~2022-02-27 12:5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啥啥不行、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estl'amour、照海、小d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锅炖大鹅、柚稚 10瓶;日日日酱 9瓶;爱吃橙子 8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杨静思下楼打包粥的时候, 桑恬把迟夏叫到病房门口:“你查陈澍查怎么样了?”   迟夏摇头:“查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疑点。”   桑恬叹口气:“线索又断了?”   这次能告倒云恩当然是好,可要是陈澍身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意味着晁曦当年的事依然查不出头绪。   迟夏却说:“那可不一定, 陈澍身上没任何疑点,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了吧?”   “云恩一出事,所有的药品研发员都被牵连, 怎么就陈澍一个人干干净净一点漏洞都没有? 给人的感觉就像, 陈澍在云恩的这份工作只是他的一个壳,他其实在做另外的什么事情。”   ******   送走迟夏后, 桑恬在病房守了桑佳一天,期间看了无数次手机。   连桑佳都忍不住说:“你要是想雪了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呗, 训练再忙连个电话还不能接么?”   桑恬笑着说:“谁想她了?我是守在直播间蹲我喜欢的辣条呢,老太太到时你可别跟我抢啊。”   她本以为林雪走后至少会联系她一次,比如问问她妈的情况。   倒是杨静思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桑恬:“怎么了?”   杨静思直吧唧嘴:“没怎么我想吃你辣条!”   可憋死她了。   手术的第一天晚上,桑佳觉得伤口疼得受不了, 桑恬叫顾纪存来看了,顾纪存说可以给桑佳用点麻药,让她好好睡一觉。   杨静思就安排桑恬今晚回家休息, 她和护工守夜,因为桑佳之后不用麻药清醒的几天, 桑恬肯定都要在医院陪着。   杨静思和桑佳都赶她走, 桑恬只好妥协,走之前桑佳叫住她:“我给你微信发了一红包, 你给自己买个蛋糕吧, 该点蜡烛点蜡烛,该许愿许愿, 别随随便便的委屈自己。”   桑恬本来没什么过生日的心情,但这是桑佳的一片心意,她就还是去买了个蛋糕拎回家。   点完蜡烛后她关上灯,整间屋子一下子陷入黑暗,只剩摇摆不定的烛光,扯着她影子投在墙上晃啊晃。   在沙发上一堆来不及收拾的脏衣服之间,在餐桌上一堆来不及洗的脏碗碟之间,在她一个人过的乱七八糟的生活之间,她形单影只。   桑恬吸吸鼻子,不知怎的就摸出手机,把林雪的手机号翻了出来。   手指都移到拨通键上了,抖两抖,还是撤回来。   林雪现在,应该在好好训练吧,磨砺着她的冰刀就像磨砺着一对翅膀,带她通往更广阔的未来。   桑恬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着烛光虔诚许愿:愿我爱的人,一切安好。愿我爱的世界,星辰依旧闪亮。   这生日孤孤单单过的真叫人丧气,小坦克桑姐不满意起来,刚打算扯着嗓子,嚎一首《祝我生日快乐》外加《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手机就响了。   不是林雪,是杨静思发来的微信:“以下转自我干妈用麻药睡着前发我的微信,让我在你吃蛋糕时发你。”   杨静思又确认了下:“这个点你应该正在吃蛋糕吧?”   桑恬笑笑就把面前的蛋糕拍了张照片,给杨静思发过去。   杨静思:“香菜口味!你口味怎么这么重不过我喜欢,明天给我带一块到医院来!”   然后她才把桑佳的微信转发过来:“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   桑恬:“呕。”   杨静思发:“我也想呕,我实在没法想象干妈叫你宝贝的样子。”   桑恬:“她自己肯定也是当面叫不出口才让你转发给我啊!我鸡皮疙瘩掉了一蛋糕。”   杨静思:“别别别你收敛点,我明天还想吃呢!”   桑恬发了个“笑裂”的表情本以为这段对话就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会儿杨静思又发了条:“有点羡慕你。”   桑恬知道杨静思什么意思。   从在R大上学时,桑恬就知道了,杨静思家虽然特有钱,但她爸妈从她小时候开始,要不就泡厂里,要不就满世界飞。   杨静思大学的时候每周跟着桑恬回家蹭饭,桑佳随便做顿家常菜都能把她吃哭。   桑恬有桑佳这么陪着,杨静思羡慕得要死。   桑恬回:“别说你了,我都有点羡慕我自己。”   杨静思:“去你的少跟我凡尔赛!你可得好好疼我干妈啊,不然我就把她抢了!”   桑恬心想:我肯定会的,只要重生系统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   在杨静思微信的陪伴下,吹蜡烛许愿的仪式到底是完成了,桑恬重新把灯打开,给自己切了块蛋糕。   嗯这味道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但越吃越让人上头。   要不是她心里惦记着事,她觉得她能把这一整个全吃了!   正沉迷于香菜蛋糕的时候手机又响,桑恬笑着接起来:“怎么,今晚就忍不住想吃香菜蛋糕了?想我给你送医院来?”   林雪那端沉默一下:“香菜……蛋糕?”   桑恬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林雪,还以为这个点狼崽子还在拼命训练呢。   “噢,对,香菜口味的。”桑恬说了句她想把自己舌头吞下去的话:“你想吃么?想吃可以现在来我家。”   你在说什么啊桑恬!   她一边强按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跳,一边告诉自己:镇定,镇定,就算林雪来了家里也真是吃块蛋糕而已,什么都不会干的。   就当是她生日这天的小小放纵吧,在一块蛋糕的甜蜜里,偷来多看林雪一眼的时间。   结果林雪犹豫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吧……”   “我待会儿还要训练呢,就是休息的时候想着还是给你打个电话,无论如何,生日快乐。”   桑恬:“谢谢哈哈哈我说让你来吃蛋糕就是随口一客气你千万别放心上你不来最好我明天还得带去医院给杨静思和老太太吃呢再见!”   桑恬猛一下把电话挂了,才一阵大喘气。   毕竟她刚才说了那么长一句子,都不带换气的,看来老太太想把她送德云社这事还真有谱。   其实她只是怕。   林雪都已经这么明白的拒绝她邀请了,她在电话里多拖一秒,就显得多纠缠一分。   她忽然陷入一种恐慌:如果林雪真的已经被新生活带着往前走了,那等云恩和晁曦的事都处理完以后,就算她们都能幸存,林雪还愿意走回她身边么?   那盏能照亮归途的兔子花灯,林雪还一直留着么?   ******   林雪挂了电话,宿舍的门正好被人敲响。   林雪去开门,营养师秦茜站在门外。   林雪把她迎进来:“不好意思秦医生,麻烦你跑一趟,因为我现在不太方便去医院,本来有一位医生朋友,不过她现在在美国。”   秦茜笑笑:“没事,你现在这么火,去了医院又是一桩新闻。”   林雪自从重回冰面以后,就一直接受秦茜的营养指导,跟秦茜也算挺熟了。   她知道秦茜后来虽然专攻营养学方向,但之前一直是专业学医,有很强的医学背景。   秦茜看了看林雪:“跟人打架了?”   连杨静思都能看出她的伤是跟人打架了,面对专业医生,“摔了一跤”、“撞到了”这种谎肯定更糊弄不过去。   林雪点点头:“碰上俩小混混,被缠上了,你知道,我脾气暴嘛。”   好在秦茜很专业,没有多打听的意思,只说:“我先帮你处理下。”   林雪笑笑:“都是些皮外伤,不要紧,就是看着吓人,而且都擦过药了。”   秦茜没忍住瞪了林雪一眼,就是医生碰见不听话病人时特无奈那种眼神:“不要紧?这些伤深到我都怕你留疤了,你还说不要紧。”   秦茜处理完以后问:“还有没有其他哪儿伤了?”   林雪:“也没什么……就是肚子被人踹了一脚。”   秦茜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运动员最怕的就是这个,伤到内脏或关节,影响的是全身发力,很可能直接断送自己的运动生涯。   她马上帮林雪检查:“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没伤到内脏。”   林雪自己看上去也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秦茜:“别高兴得太早,你这段时间腹部没法发力,影响训练可能会掉肌肉。”   她想了想:“这样吧,我明天给你送点营养补剂来,可以增强肌肉力量,让你受的影响小一点。”   林雪点点头:“谢谢了,秦医生。”   秦茜笑笑:“没事,你现在是我大客户,我都靠你们这些运动员养活。”   秦茜走以后,林雪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是挺吓人的,连身为医生的秦茜都被吓了一跳,这要是被桑恬看见,还不知道桑恬会担心成什么样呢。   她忍不住想:要不是怕桑恬看到这些伤,就算她想陪桑恬把这出戏演到底,刚才桑恬邀请她去吃蛋糕的时候,她还能忍住不去么?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不一会儿,宿舍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林雪一拉开门,小助理吓了一跳:“雪姐,脸这是在试什么表演滑的妆么?太酷了!”   林雪瞥她一眼:“蛋糕呢?”   小助理把一个小蛋糕递给她:“你可千万不能让公司知道我给你偷偷送蛋糕啊!还有,下一次上称时要是体重不过关,你可千万不能把我供出来啊!”   商演公司对旗下每一个运动员的体重都有严格要求,所以饮食控制也很严格。如果体重超了影响状态,是要赔违约金的。   林雪懒懒接过:“放心,我会运动消耗掉的。”   小助理趁着夜色溜走了。   林雪拎着蛋糕走回桌边打开,就算冒着体重超标的风险,今天这块蛋糕她也一定会吃的。   就当她隐身在暗处,像一个忠勇的骑士守护着女王的后背,再偷偷多送上一份甜蜜。   她从小没怎么好好学语文,但之前看到过一首诗:   “许你清风,许你明月,   许你夏天的香樟和秋天的乔木,   许你世间的一切光明和美好。   许你一个诺言,   当有黑暗像你靠近,   我将永远在你身后,万死不辞。”   林雪默默把蛋糕喂进嘴里:全世界最好的桑恬,祝你生日快乐。   ******   第二天,桑恬把蛋糕带去医院,给杨静思、迟夏、桑佳和方姨一起分了。   桑佳震惊了:“现在还有香菜味的蛋糕?!我不能接受!”   杨静思在一旁吃得特起劲:“干妈你胸怀放广阔点,现在小龙虾味瓜子巧克力味拉面什么不能混搭?你尝一口,没什么香菜味就一股雪碧味,挺好吃的!”   桑恬将信将疑吃了一小口,一吃眼睛都亮了,问桑恬:“这是挺好吃啊!你昨晚怎么就吃了那么一小块?”   昨晚被林雪拒绝后,桑恬心里堵得不行,差点连切出的那一小块都没吃完,还是怕今天来医院不好交代才勉强吃了。   这会儿对着桑佳却笑嘻嘻的:“我惦记着你们呗!想多带点儿来医院给你们吃。”   “少来!别说干妈不信连我都不信!”杨静思斜眼瞟着桑恬:“老实交代!到底为什么?”   桑恬:“好吧我最近胖了两斤,是不是人快三十了新陈代谢真会变慢啊?”   “是是是,我以前吃播怎么吃都不胖,今年也胖了!”杨静思反应过来一般:“我c我说你怎么给我切这么大一块!你祸害亲姐们儿存的什么心?”   她扑到桑恬身边,把一大块蛋糕塞进桑恬嘴里:“要真是亲姐们儿的话,有福同享,有胖同当!”   几人一阵笑闹。   之后迟夏要继续去查案,桑恬送她走出病房。   桑恬:“你放心去吧,没想到从我妈手术到现在,云恩一次幺蛾子都没出过。”   迟夏瞟了她一眼。   桑恬:“你也觉得奇怪吧?”   迟夏嗯嗯两声糊弄过去:“是挺奇怪,那什么我先走了。”   等桑恬回病房以后,迟夏给林雪打了个电话:“你伤怎么样了?”   林雪:“秦医生处理之后好多了,医院那边还是没什么情况?”   迟夏:“嗯,没有。”   林雪:“难道云恩的人就这么被我吓退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迟夏也说:“我觉得不是。”   “我现在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就是吸引了全部火力的云恩,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外壳,当事情被挖到一定地步,背后的人就会放弃云恩,转而去保护更大的利益。”   林雪:“什么利益会比那款药更大?”   迟夏:“毕竟那款药只是面向罕见病的小众药,至于背后还有什么,我现在也还说不清。”   “马上起诉云恩的案子就要开始走流程了,确定云恩这边真不会再出幺蛾子以后,我就有更多精力查下去了。”   ******   时间还算平稳的过了一个月。   云恩背后的势力好像真如迟夏推测的那般,决定放弃云恩而保全更大的利益了,竟真没再来找过麻烦。   桑佳手术以后,也在顾纪存的密切监测中,虽然现在还不好说最终结果,至少桑恬的各项体征是平稳的。   无论是案子还是桑佳的病,桑恬都知道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但相比最初那一阵汹涌的绝望和无力感,她现在也算站稳了脚跟、心态平稳多了。   更何况,还有迟夏和杨静思一直陪着她。   天气渐渐入了秋,桑恬来医院的路上,看到了今年秋天的第一个炒栗子摊,一颗颗油亮亮的散发着焦香甜糯的气息,桑恬买了一包,这会儿坐在桑佳病床边慢慢剥着。   桑佳:“雪下周就要参加第一场比赛了吧?”   桑恬吓得手都抖了一下,表面上却镇定的:“嗯。”   这一个月以来,她跟林雪再没联系过,每晚在wb上悄悄搜林雪的消息成了她的一个习惯,林雪也变成了她不再宣之于口的一个秘密。   桑佳刚开始提林雪提得多,后来桑恬糊弄了几次,桑佳好像也明白了林雪训练太忙没空来看她,渐渐也没怎么提林雪了。   这会儿突然一提,可不就把桑恬吓了一跳,好像心底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似的。   原来老太太也在一直偷偷关注林雪的情况啊。   下周,是林雪重回赛场的第一个大日子。   在狄若馨叔叔的牵线下,林雪和狄若馨都通过了三场测试滑,获得了参加ISU积分赛的资格。 但今年ISU规则有变,只能给到一张外卡,也就说林雪和狄若馨谁的积分更高,谁就将获得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资格。   林雪和狄若馨都将参加两站积分赛,不过因为林雪在邶城训练,选择了亚洲的两站,而狄若馨留在了她更适应的美国训练,于是选择了美洲的两站。   也就是说,两人在积分赛里并不会正面相遇。   杨静思这会儿也在病房,桑恬每剥出一颗炒栗子就被她抢过去,桑佳一颗她一颗,导致桑恬到现在一颗还没吃着。   桑恬忍无可忍一把打在杨静思手背:“没长手啊!想吃自己剥!”   杨静思笑嘻嘻的把栗子往嘴里塞:“没长,我这是触角没想吧哈哈哈哈哈哈。”   桑佳一提起林雪,她也在wb上搜了搜:“哎你说,狄若馨不会给林雪放水吧?毕竟她是林雪的迷妹。”   这一点桑恬倒很确定,立马摇头:“不会。”   虽然狄若馨一开始坚持花滑是为了林雪,但桑恬知道,要是单凭这个的话,并不足以支撑一个娇气的小姑娘,熬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严苛训练。   从五六岁开始,每一个日日夜夜,陪伴她们的都是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和没完没了的伤病。   甚至到了现在,狄若馨还在坚持,她虽然比林雪和代清小,也已经二十一,在卷得不行的花滑女单赛场,也算早过了黄金年龄了。   桑恬看过很多狄若馨的花滑视频,狄若馨眼里有和林雪一样的光。   所以桑恬绝对坚信狄若馨不会给林雪让分,那涉及到一个运动员对运动的尊重和信仰。   桑恬关注的,是在网上被炒得很热的另一个话题标签:#楚凌雪能重塑辉煌吗?#   因为到现在,运动员选站的名单已经出来了,跟林雪一样选了亚洲两站的,除了代清,还有日本的水野亚美,也就是未来四大洲锦标赛上,林雪、狄若馨和代清最大的竞争对手。   网上参加讨论的分为两拨。   一拨以林雪的粉丝为主,觉得林雪是曾经的青奥会冠军,这一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绝对所向披靡是冰场上最闪亮的崽。   一拨以代清的粉丝是为主,觉得林雪以前就算再厉害、也阔别赛场那么多年了,代清都做不到的事,林雪能那么轻易做到?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大有番茄炒蛋咸甜两党之争的架势。   还互相下注,把自己的手办漫画游戏皮肤螺蛳粉猫罐头全押下去了,视频里还能看到那家猫主子在背后大声抗议:“喵――!”   翻译成人话应该是:“你个败家玩意儿!”   这是桑恬的理解,因为押猫罐头那位赌的是林雪输。   桑恬自己也悄悄在网上押了一注,把自己家里的五包火鸡面押了下去,跟她随机凑成一对的对手姑娘押的是五块奶皮子月饼。顺利的话,这五块月饼就是桑恬的了。   桑恬想了想,趁桑佳和杨静思吃栗子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在网上预约了一个去寺庙拜佛的日程,就是桑佳手术那天早上她去的寺庙。   等吃完炒栗子,杨静思还有工作要先走。   送杨静思出去以后,桑恬接到迟夏电话:“起诉云恩的案子,今天就正式进入流程了。”   桑恬松了好大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段时间,不管坐着站着吃饭睡觉,其实肩膀一直紧紧绷着。   因为担心这段时间云恩对桑佳搞什么小动作,所以她和迟夏时刻警惕着,对桑佳这边一刻不离人的守着,要不就是桑恬在,要不就是迟夏在。   而今天,案子正式进入流程,意味着云恩想搞任何小动作都没意义了,案子该审还得审。   也就是说,至少桑佳这边,彻底安全了。   并且,云恩之前对桑恬和迟夏的那些骚扰,也彻底成为过去时了。   迟夏问桑恬:“桑姐什么感觉啊?”   桑恬挺得瑟:“有点可惜啊,要是他们再坚持久一点,说不定我就对那血呼哧啦的死鸡习惯了,胆子一大还真敢炖锅汤什么的,这下好,只能自费了。”   迟夏大笑。   乌云散去了一点,就有点点的星光透进来。   她们是站在星光下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份光。 哪怕光芒再微弱,却也如莹莹火种,让整个世界不至于陷入一片黑暗。   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迟夏那边省下了每天守在医院的时间,查陈澍的进展也能快不少,又准备踏着她哒哒的小马蹄去忙了。   桑恬交代:“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她正准备回病房,有人叫她:“桑恬。”   桑恬扭头,就看到方茹迎面向她走来。   桑恬笑道:“我妈这边还没忙完就还没联系你,怎么,等不及追到医院来了?”   方茹:“我来给医院的客户做个收尾。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桑恬:“嗨,这段时间给我妈守夜,累的吧。”   方茹摇摇头:“累归累,你脸色这么不好主要还是身体素质问题,我上次看你在医生诊室总腿软,那也是身体素质问题。”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对话在往越来越危险的地方滑去。   她犹记得大学体育两次补考不过的时候,方茹就是体育老师派来特训她的那个人。   那段日子有多恐怖呢?桑恬宁愿回忆云恩寄给她的死鸡都不愿回忆那段日子。   果然方茹说:“你妈这边要是情况还行,明早我带你去跑步。”   桑恬刚想说“不用了”,杨静思的声音传来:“可以,我替桑恬答应了。”   方茹笑道:“杨静思你也在啊,从大学开始你俩就跟连体婴似的。”   桑恬赶紧一捅杨静思悄声说:“你干嘛帮我答应这个啊?”   “这不是我忘了带手机回来拿刚好碰上了么。”杨静思贼眉鼠眼的说:“你不觉得你很需要给狼崽子来这么一下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7 12:56:22~2022-02-28 17:1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干啥啥不行、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estl'amour、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空一鹤 30瓶;懵bi状态___ 15瓶; 关关雎鸠 10瓶;爱吃橙子 7瓶;兜风的刺猬 5瓶;xxx 4瓶;Estell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方茹一看杨静思帮桑恬答应了, 挺满意的走了。   桑恬赶紧问杨静思:“给狼崽子来哪一下啊?你别把姐们儿往火坑里推!那可是方茹!”   杨静思:“我知道那是方茹,但除了方茹你也逮不着其他女的了啊!而且人家方茹,怎么着也是一律师吧? 在不知道她多奇葩的情况下, 这小脸蛋, 这大长腿,这一身小西装, 还是挺能唬人的吧?”   桑恬:“你到底想干嘛?”   杨静思:“你就没发现狼崽子这段时间为了训练, 特别冷落你?连我干妈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她就手术当天来看过一眼, 之后就没来过了!你还不赶紧想方法刺激她一下!”   她见过林雪为桑恬打架的样子,倒不是觉得林雪会对桑恬会有什么二心, 纯粹是觉得两人这样各忙各的不见面不联系,十分不利于感情发展。   桑恬:“没必要吧……”   杨静思直瞪她:“怎么没必要?我跟你说感情最危险的阶段就是趋于稳定的阶段!你看我上一段……”她说着就想哭。   桑恬:“不是吧你上一段分了好像不是因为趋于稳定吧,是你那段时间沉迷做各种鸡蛋料理,今天煮蛋明天蒸蛋后天番茄炒蛋的把人家吃走了,分手了还给你寄了只尖叫鸡讽刺你……”   杨静思呜呜呜哭着说:“你闭嘴!就是因为趋于稳定!总之这都是姐们儿血的教训, 你要是不从中学习我跟你急!”   桑恬又实在不好说她和林雪也不是趋于稳定的阶段,林雪都深深误会她了,起因还就是这个方茹。   桑恬:“就算我跟方茹去跑步, 林雪也不知道啊,我自己去告诉她也太假了吧。”   杨静思一拍胸脯:“姐们儿去给你拍照!然后漫不经心发个朋友圈!狼崽子微信里也没多少人保证能看到!”   桑恬一听就答应了:“那行!明早你可千万被迟到!”   为什么呢?因为整座R大里, 杨静思是唯一比桑恬体育成绩更差的人, 桑恬补考了三次杨静思补考了六次,体育老师每次一看杨静思跑步就说:“哟, 又把大秧歌扭上了?”   那风姿绰约的姿态, 是桑恬无论心情多不好的时候看到,都能笑出鹅叫的。   现在桑恬一个月没跟林雪联系了心情就很不好, 很需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杨静思的痛苦之上。   至于朋友圈,到时候想个借口让杨静思别发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桑恬穿着一身运动装和跑鞋来到了方茹约好的地方,一来她就震惊了――   作为一个从不健身的人,她完全不知道邶城还有这种地方,各块绿地之间由多条红色的塑胶跑道连成一片,坡道起伏感觉经过十分精密的设计,能最大程度调动人的每一块肌肉。   所以来这里跑步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专业得能去参加奥运会似的。   本来桑恬还觉得自己今天装备不错呢,现在一看,跟混入王者局的小学生似的。   但溜走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方茹已经用她那独特的高抬腿跑姿向桑恬跑来了,脸上两团红晕不是累的而是兴奋的,跟她平时穿着西装的冷静律师模样判若两人。   方茹胳膊和腿上都绑着沙袋,一边原地高抬腿一边大声问桑恬:“大声回答我!准备好了吗!”   桑恬:“准备……好了啊。”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说没准备好的话,方茹能把沙袋摘下来直接抡她脸上。   这辈子她就没见过比方茹更爱跑步的人!   跑步带给方茹的鸡血状态,就跟桑佳见了老鲜肉、杨静思进了直播间、她撩上了林雪似的!   方茹带着桑恬在原地高抬腿热身,还没开始跑呢桑恬已经累了:“先休息五分钟,等杨静思来了再……”   方茹掏出一个痒痒挠:“不准停不准坐下!不然你的脚板心就完蛋了!”   桑恬目瞪口呆――本来她以为方茹现在当律师了也算是个文明人了,不会玩大学那一套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这是人性的扭曲!这是道德的沦丧!   桑恬一边高抬腿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等会儿杨静思来了,她就不是最惨的一个了。   这时杨静思穿着条飘飘扬扬的小裙子就来了。   桑恬傻了:“不是说好来跑步的吗?”   杨静思:“是方茹给我发信息让我不用穿运动装的。”   桑恬:“为什么?!”   杨静思笑得毫无上进心:“因为她从大学开始,就已经决定彻底放弃我了。”   桑恬:……   她今天不是为了看杨静思扭大秧歌才来的吗?!   结果她一边被方茹带着跑圈,一边眼睁睁看着杨静思坐在长椅上啃大油条,时不时笑嘻嘻对着她和方茹的身影拍两张照。   方茹一边在她身边高抬腿一边还喊:“跟我念!早上起来!拥抱太阳!”   桑恬已经许久没经历过这样的大型社死现场了:“早上起来……拥抱太阳……”   方茹吼:“大点声,不然再加两圈!嘴角向下!会迷失方向!”   “嘴角向上!蒸蒸日上!”   “世上没有路!都是人开创!”   杨静思已经快要笑死在长椅上了。   等桑恬终于达到方茹的及格线被放回到长椅上时,她的一张脸已经扭曲如表情包了。   但她连阻止杨静思拍她丑照的力气都没了,拼着最后一口气问:“你确定把这种照片发出去能刺激林雪?而不是让她直接下决心跟我分手?”   杨静思笑出了一声鹅叫:“谁说要发这张了?这是我自己私藏的。发朋友圈的我刚才拍了好多了,等你缓会儿了方茹也过来了我再拍点。“   她站起来:“我刚看到那边有卖煎饼果子的,你慢慢缓着!我追车去了!”   桑恬一看杨静思这不是跑得挺快么!感觉比她有天赋!方茹为什么要放弃杨静思!   她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表情包模式解脱出来,这时方茹也终于跑差不多了,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   桑恬:“谢谢。”   这会儿她缓过劲来了,才发现眼前清早的景象有多美。 阳光洒在绿茵上,还未来得及退场的露珠罩上一层浅金色光晕,空气里隐隐有了桂花香,在清晨冷空气的激发下格外清新好闻。   远处是欣欣向荣的早市,热热闹闹的小摊,眼前是跑步的人,遛狗的人,每人都在以自己的节奏,细品着生活的美好。   桑恬喝一口咖啡,觉得整个人都暂时放松了下来。   方茹:“是不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只对着医院的白墙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都忘了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了?”   桑恬这才发现方茹是刻意带她出来遛一圈,跑步鸡血女可比她想象的细腻得多。   桑恬真心实意的说:“谢谢你啊,方茹。”   方茹笑笑:“我妈也生过很严重的病,我也陪过床。你放心,我妈最后好起来了,你妈也会的,这份好运传递给你。”   桑恬感激的点点头。   这时有人牵着一只大金毛从她们面前路过,没想到这只金毛居然对咖啡香感兴趣,闻着桑恬手里的味就过来了。   桑恬不给它喝,笑着伸手摸摸它的头,旁边的方茹也是个爱狗的,一起伸手过来。   这实在是桑恬最近生活中难得放松的一个瞬间,她笑得有点暖也有点甜。   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桑恬心想这大金毛人气还挺高,又吸引其他跑步的人过来撸狗了。   没想到一抬头,竟对上林雪冷冷的一张脸,而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是营养师秦茜。   桑恬整个人都傻了:“你你你怎么在这?”   林雪:“我来跑步,我也要做基础体能训练的记得吗?秦医生来看看我肌肉状态,需不需要加什么补充剂。”   合着这块跑步场地,把专业运动员都吸引过来了啊!   桑恬从来没听林雪用那么冷的声音跟她说过话,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在林雪眼里,坐实了她一大早跟方茹出来约会了!   转念又一想:有什么完了的?她不是正希望林雪产生这样的误会吗?   所以林雪臭着一张脸走开时,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叫住林雪。   因为刚才林雪戴着帽子,方茹好像反应了很久才突然醒悟:“刚才那是楚凌雪吗?”   桑恬怕被认出来给林雪添麻烦,笑笑糊弄过去:“嗨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经常被认成是楚凌雪,长得挺像的吧?”   方茹点点头:“还真是挺像的。”   等杨静思捧着一个煎饼果子回来的时候,方茹看看表:“我该走了,今早还约了客户开会。”   桑恬:“今天真的谢谢了,等我妈手术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约你吃饭,龙虾牛排什么的统统安排上!”   方茹笑笑:“不用,就咱R大学院街里的小脏摊就行,好久没回去过了。”   她匆匆走了。   杨静思啃着煎饼果子在桑恬身边坐下:“我现在发现方茹还真是不错,要不是狼崽子颜值过硬,我都想劝你考虑考虑方茹了。”   桑恬:“我怎么可能考虑她!”   杨静思乐了:“你这是跑步跑怕了吧!再也不想早上起来拥抱太阳了!”   桑恬直瞪杨静思。   不过她在心里说:其实不是。   跟方茹没关系。   因为在她眼里,世界上只分为两种人:是林雪,和不是林雪。   而她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种。   ******   等杨静思吃完煎饼果子了,两人一起坐上杨静思的车准备回医院看桑佳。   杨静思一张嘴一股辣条味,一大早就往煎饼果子里加辣条口味也真够重的:“真想不到狼崽子还跟你们碰上了,这下连朋友圈都不用发了。怎么样,姐们儿这招刺激效果还可以吧?”   桑恬:“那可太可以了。”   如果林雪因此笃信她就是和方茹在一起了,她觉得这是好事,可为什么眼睛却一直发酸,以至于她不敢看杨静思而一直扭头看着窗外。   一定是这车里的辣条味太呛了。   其实查清云恩、陈澍和晁曦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桑恬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也许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也许在这么深重的误会下,林雪真的就放下她,一个人往前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桑恬甚至胡思乱想着:林雪以后不会和秦茜在一起吧?两人看上去都那么熟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   能让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即便再见,也像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   ******   桑恬并不知道的是,这边林雪在跑步的时候,一脚踢飞一颗小石子,一脚踩断一根小树枝,气呼呼的怎么跑都不顺,没跑一会儿就回俱乐部去了。   回俱乐部的车上她给迟夏打了个电话,把刚才偶遇桑恬的事说了。   迟夏直乐:“你不是挺自信的么?你刚回国那次撞见桑恬和方茹,你不是只缓了半个小时,就肯定那俩人绝对没什么吗?”   林雪:“我现在也肯定她俩肯定没什么啊,桑恬跟我谈过恋爱以后,怎么还可能看上其他人。”   这狼崽子在确信桑恬爱她以后,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迟夏:“那你现在这么生气干嘛?”   林雪:“谁说我生气了?”   迟夏:“……可能你自己没发现,你气得喉咙里都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了。”   林雪:“好吧我就是生气了。”   她掌心传来“啪哒”一声,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一个握力器徒手捏断了。   迟夏劝她:“你知道肯定没什么的啊,那方茹就是……”   “谁说我生方茹的气了!”林雪咆哮一声:“我就是气,她怎么能摸其他狗的头呢!还是只金毛!”   小狼狗的头难道不香么!   气死她了!   ******   桑恬虽然不知林雪在为什么生气,对林雪被她气死了这个事实却是很清楚的,因为两人那天偶遇之后,依然一次也没联系,好像两个陌生人。   等到一周过去,林雪明天就要比赛了,所幸ISU亚洲分站赛的第一站就设在邶城,免去了林雪奔波的辛苦。   桑恬这晚从医院回家后,手机一直捏在手里摩擦来摩擦去,手机壳上的海绵宝宝都快被她搓掉漆了。   终于,她把通讯录里林雪的号码翻了出来。   打不打呢?   她想,毕竟她生日时林雪都祝她生日快乐了,这会儿她祝林雪比赛顺利,也算是社交礼仪吧?   她心一横就把电话打出去了。   等待音响起的时候她一颗心又砰砰砰跳了起来,就像她生日那晚、等着林雪要不要答应跟她一起吃蛋糕时一样。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林雪还在训练没接这通电话,比如林雪接了说自己很忙直接给挂了,比如林雪接起来很平淡的对她说“谢谢”,好像她俩连熟人都不算只是点头之交一样。   但她想了千万种刀她的可能,万万没想到林雪接起来说了句:“喂,请问哪位?”   桑恬啪一声直接就把挂断键按了,手机丢在一边跟听了什么鬼故事一样。   现在蔓延在她心里的,的确是无边的恐惧。她惊异的发现那种恐惧感,比楼道里忽明忽灭的灯、血一样}人的油漆、快递盒里鲜血淋漓的动物shi体,比所有这些东西加起来更让她浑身发抖。   那种寒意,大概真的只有看着桑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术室的时候可以相比。   桑佳暂时从鬼门关闯了过来、回到了她身边,可林雪呢?   林雪这是把她删了?   林雪的一句“请问哪位”,让桑恬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在她忙着调查云恩、调查晁曦的时间里,林雪并非一个活在真空的NPC,等着她完成任务后绕回原地领取奖励。   林雪也有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如果林雪真觉得她和方茹有什么,那林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删了她的手机号呢?   林雪要往前走了。   桑恬发现自己内心的恐惧,一方面来自于林雪以后可能再不属于她了,另一方面,则来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对林雪造成了多大程度的伤害。   桑恬第一次开始反省――这种把所有事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正当她一个人发抖的时候,她丢在一旁的手机“ABCDEFG”的唱了起来,过分欢快的语调好像在讽刺她的自大。   桑恬瞟了一眼,是林雪打来的电话。   她本来不想接的,却还是没忍住接了起来。   一个“喂”字还没说出口,林雪那边抢着说:“不是我把你删了,是我有天训练完把水杯打翻在手机上,手机坏了通讯录全没了。”   “啊。”桑恬说:“哦。”   她都不知道林雪说的是真的,还是看她反应太大之后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两人在电话里一阵沉默,桑恬觉得有点尴尬。   她笑着说:“其实我今天打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怕除夕的鞭炮太吵,怕初一的祝福太多,想在这金秋时节提前给你拜个早年。”   林雪那边根本没说话,一点笑意都没有。   桑恬更尴尬了:“开玩笑的。”   “其实我就是想祝你明天比赛顺利,也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了。”   林雪那边飞快的说了句:“需要。”就把电话挂了。   桑恬怔了怔:需要……吗?   如果这不是一句客气而是一句真心话,就好了。   ******   林雪挂了电话,才发现收到迟夏一条信息,问她是不是在跟桑恬打电话,让她打完到俱乐部门口去一趟。   林雪走出去,就看到迟夏蹲在门口的花坛边抽着烟等她。   其实林雪有点头疼,走过去的时候都皱着眉:“你就不能自己帮我喝了吗?”   迟夏连连摆手:“你可饶了我吧!”   林雪只好皱着眉把迟夏手里的保温桶接了过来。   她不用问都知道迟夏找她干嘛――以前每次她和晁曦有重要比赛的前夜,唐诗珊都会给她俩熬一锅汤,然后盯着她俩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林雪倒不是不感激这份心意,但是,这份据说来自唐诗珊中医世家母亲的方子――“川贝枇杷雪梨加泥鳅”,难道真不是在代代相传中传错了吗?   林雪本以为这次唐诗珊在美国,她能逃过喝汤的命运,没想到唐诗珊居然远程指导迟夏把汤熬好,还是给她送来了。   迟夏瞟着她:“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情绪不高,不只是因为这汤呢?”   林雪就把刚才跟桑恬打电话的事说了。   迟夏一针见血:“那人家桑姐也没以为错,你就是故意的啊,要不你怎么把我和唐诗珊的手机号都存回来了,就是不存人家桑姐的呢?”   林雪:“谁让她摸人家大金毛的头。”   迟夏哈一声:“你这角度清奇的醋,吃得还挺持久。”   林雪:“我本来以为我在气这个,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赌赌气就完了的。但刚才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她还在跟我开玩笑,我才发现我不是赌气,而是真的在生她气。”   “我从美国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生她气。”   迟夏:“为什么?你不是从没真正怀疑她跟方茹么?”   林雪摇摇头:“跟方茹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我是气她到底为什么决定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这样看表面上是为我好,可仔细想想,她有真正的信任过我吗?”   ******   桑恬是趁从医院回家给桑佳拿东西的时候,跟林雪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以后,她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拿了东西又匆匆赶回了医院。   这段时间她都在医院陪床,虽然桑佳和护工都赶她回家睡,但她还是决定留下。   护工都心疼她:“小桑你这样太辛苦了,小脸都尖了。”   桑恬笑笑:“没事的,阿姨。”   辛苦一点怕什么呢?   上辈子桑佳病来如山倒,很快就病逝离开了她,她连辛苦的机会都没有。   这辈子能给她一个辛苦的机会,让她睡医院硬沙发,她都能睡出五星酒店鹅绒床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桑恬一个人很早就起了,简单洗漱后悄悄溜出了病房。   今天是林雪比赛的日子,也是她预约好去山顶寺庙为林雪祈福的日子。   本来她不打算去了――人家林雪都下决心把她甩身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新生活了,她还在这自作多情干嘛呢?   可昨晚林雪压低声音一句“需要”,又还是让她一早冒着蒙蒙细雨走出了医院。   不然要是她没去、而林雪真没发挥好的话,她一定会想:说不定林雪就是差了她这一点好运气呢?   上山以后,雨下的比山脚下更大一些了,在桑恬眼前织出细密的雨幕。   桑恬隔着雨幕往寺庙里望去的时候有些晃神,总觉得蒲团上跪着一个身影,完全褪去了平时懒懒颓颓的劲头,无比虔诚的对着佛像喃喃细语。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天林雪到底跟佛祖说了些什么呢。   桑恬走进寺里磕头敬香,出来时遇到一个大妈跟她打招呼:““姑娘,你前段时间是不是也来拜过佛?”   桑恬点点头。   大妈:“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这里灵验吗?”   看来大妈也是许愿之人,想从桑恬这里找点信心。   桑恬宽慰大妈:“我觉得挺灵,上次我许的愿佛祖就保佑了,所以我这次又来许了个愿。”   “那就好,那就好。”大妈舒了一口气:“不过姑娘,你年纪轻轻的,愿望还挺多。”   桑恬被这大妈逗笑了:“大妈,我愿望不多的。”   “我所有的愿望,不过就是希望全世界我最在乎的两个人,都能好好的。”   大妈点点头:“愿望不多才好,佛祖保佑不贪心的人。”   桑恬笑笑:“借您吉言了。”   她又去给桑恬求护身符的地方,给林雪也求了个护身符,冒雨匆匆下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28 17:11:57~2022-03-01 17:1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xx 6瓶;32172064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晚上, ISU积分赛邶城站现场。   桑恬本来和丁语柠一起坐在记者席里,看着第一组选手在冰面上热身,坐了一会儿却坐不住似的, 不停的动动胳膊挠挠腿, 惹得丁语柠都问了她一句:“你过敏?”   桑恬:“可能还真是,我去洗手间看看。”   丁语柠:“那你赶紧的, 别一会儿赶不上代清的短节目了。”   代清因为世锦赛后状态一直不好, 今年参加的积分赛比较少,在选手按积分倒序出场的情况下, 她出场就比较靠前。   反倒是林雪,是在其他参赛选手顺序都已确定的情况下, 凭借外卡资格赛加了进来,所以排在最后一个出场。   桑恬这会儿当然不是真去了洗手间,而是犹犹豫豫往休息区走去。   其实她知道自己进不去,因为是关系到四大洲锦标赛参赛资格的正式比赛,所以赛前是没安排任何记者采访的, 赛后现场也只有一个简单混采。   桑恬的记者证能让她通往记者席观赛,却并不足以让她通往运动员的休息区。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这来干嘛,口袋里给林雪求的护身符好像在发烫, 她不停的想:要是不把这护身符给林雪,林雪最后真的输了怎么办?   这护身符都保佑桑佳手术顺利了啊, 万一林雪真就欠缺了这点护身符带来的运气怎么办?   也许是她在这儿来回来去的溜达像只鬼鬼祟祟的鹌鹑, 保安叫住她:“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桑恬也没其他招, 只好拎起自己面前的记者证打算碰碰运气:“我是记者。”   果然保安铁面无私:“今天赛前没安排采访。”   唉, 桑恬的头耷拉下来,看来今天只能放弃了。   这是一个懒懒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把桑恬和保安同时吓了一跳:“她能进。”   然后就看林雪懒洋洋从墙后走了出来。刚才桑恬在这溜达了这么久,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也不知林雪在这面墙后面躲多久了。   保安迟疑了一下:“楚小姐,今天规定赛前不能有任何采访……”   “哦,她是记者没错。”林雪走过来,特自然的把一张通行证往桑恬脖子前一挂:“不过也是我家属。”   保安立刻变得笑眯眯的:“噢家属啊那没问题,请进请进。”立马就把防护栏给桑恬打开了。   林雪带着桑恬往里走,桑恬还有点心虚:“我也不是你家属啊……”   林雪瞥了她一眼:“没说你是现在进行时的家属,但你不是想进来么?不用交代的那么细。”   一句话说得桑恬心里堵了一下,头又闷闷的低下去―― 嗯没错,她以前是林雪的未婚妻,是林雪过去完成时的家属。而到了现在,她跟林雪已经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但聪明的桑记者忽略了一点――非现在进行时的时态,除了过去完成时,那不是还有将来时么?   林雪问桑恬:“你想进休息区干嘛?”   桑恬:“你刚才又在门口那面墙后干嘛?”   林雪:“那儿风水好,我站那儿吸收下这片场地的灵气,保佑我待会儿发挥好点。”   ……桑恬真是万万想不到啊,这种借口都被狼崽子编出来了。   桑恬:“那我……我进来找水野美夏签名!我是她粉丝!”   抛开她坚定支持中国运动员的立场不谈的话,她还真挺喜欢水野美夏那充满力量的跳跃,不过,也远远没到粉丝的程度。   林雪笑了一声:“哦粉丝啊。”   “那水野的身高体重生日出生地统统说一遍。”   桑恬毫不犹豫:“身高158体重49生日2004年4月8日出生地日本兵库县。”   这下轮到林雪愣了一下。   桑恬面不改色心里却得瑟一笑:哼哼狼崽子,姐姐可是体育记者啊!虽然这辈子表面咸鱼,学霸的基本功可没丢好么!   现在问她任何一个在役花滑选手的基本资料,她都能这么流畅的背出来。   林雪的脸色就不太好看,闷头带着她往前冲:“水野的休息室在这边。”   桑恬跟在林雪身后,隐隐听到赛场传过来的现场广播,提示第一组选手的热身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那也就意味着,林雪所在的第二组马上要去赛前抽样检测和热身了。   而她和林雪在这干什么呢?   一个气闷闷的往前冲,一个跟在后面默默的走。   难道她还真是来要什么水野美夏的签名的?   眼看着水野的休息室都快走到了,她都能瞟到门上贴着“水野”的名牌了,桑恬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她打算叫林雪的时候,走在她前面的林雪猛一回头,低头看着地板,手却往她面前一伸:“给我。”   桑恬愣了下:“什么?”   “你没去给我求吗?”林雪一下子抬头看着她,脸上有种拼命压制却没压住的委屈:“护身符啊!”   桑恬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护身符递到林雪手里。   林雪“哼”了一声,小心把护身符收到外套口袋里,瞥着桑恬:“那水野的签名还要么?”   桑恬:“要啊为什么不要?我真还挺喜欢水野选手的。”   林雪气呼呼把通行证从她脑袋上往下一扯:“就不给你!出去出去,要是没通行证被保安逮到你在这乱晃,赶也会把你赶走的!”   她拎着通行证自顾自就往自己休息室走去,另一手却一直小心翼翼护着运动衣的口袋――   刚才桑恬给她的护身符,就是被她收在这个口袋里的。   桑恬望着林雪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   原来她以为已经迫不及待往前走的那个人,一只脚还留在原地啊。   ******   桑恬回到记者席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组选手的比赛开始。   因为这是ISU分站赛,所以参赛选手不像世锦赛那么多,女单算上外卡选手共计十二人,分为两组进行。   很快,就要轮到代清出场了。   赛场边,温新竹抱着双臂站在一旁,代莉莉却还像往常一样,拍着代清的肩一脸严肃在说着些什么。   这次记者席离赛场比较远,以代莉莉的音量,记者席这边是听不清的。   但丁语柠特不屑的嗤了一声:“我不用听都知道代太后在说什么,肯定又是――你是最棒的!能战胜楚凌雪和水野美夏的只有你!”   她问桑恬:“她是生怕她女儿心理压力不够大、跳不崩还是怎么着?”   桑恬默默望着赛场边的代清。   她的想法当然和丁语柠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代清,偏偏代莉莉当局者迷,就此变成了一个甩不开的包袱,压在代清那看上去无比纤薄的肩膀上。   代清的表演开始了。   这次她的短节目选曲是《梁祝》,一袭绛紫薄纱的考斯滕,让她宛如一只在冰面起舞的紫蝴蝶。   又或者说,她是冰面上一个追逐蝴蝶的人,曾有只紫色蝴蝶停在她的指尖,现在却翩翩振翅,飞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代清在冰面上滑行、起舞,都是为了找寻那只蝴蝶,然而不管怎么找也找不到。   桑恬在代清的表演中看到了迷茫。   所以当代清第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成了、只是可能被抓周数不足的时候,现场所有粉丝都松了口气――至少公主不会崩得像世锦赛那么厉害了。   桑恬却一直悬着一颗心。   果然,在下一个难度不如阿克塞尔的后外点冰三周跳时,代清狠狠摔了出去,后面本来编排用来挣分的连跳也没连上,现场粉丝发出一阵惊呼。   丁语宁都替她着急:“站起来啊公主!看看有没办法补个连跳!”   然而这是短节目并非自由滑,代清并没什么补连跳的机会,更糟糕的是后来她的状态一泻千里,竟然又出现了两次摔倒。   现场粉丝都沉默了。   当这套噩梦一般的短节目终于结束、代清垂头向冰场边滑去的时候,代莉莉已经如世锦赛上一样,铁青着脸离开了,根本不想陪代清等分。   代清的分数打出来后,在目前出场的所有选手里,排倒数第二。   丁语柠都觉得不可思议:“代清的状态怎么会差成这样?”   很快,第二组选手上冰热身,准备开始她们的比赛了。 在没有大俄选手参加的情况下,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当然是日本选手水野美夏。   水野很爱笑,一笑双眼弯弯的眯起来好像柳叶,被喜欢她的粉丝称为“微笑女神”。   然而她的比赛风格,却和她亲切的外表截然相反,充满力量和攻击性,虽然难度比不上大俄女单,但每一个跳跃都干净利落,还是让她ISU的裁判里挣出了不少印象分。   这次的比赛,水野美夏一如既往的稳定,最难的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内结环三周连跳完成后,这套短节目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   当她的分数打出来,滑出了赛季最佳,超过目前的第二名四分之多,这在女单短节目里,几乎是可以被称为“巨大”的分差。   最后出场的,就是凭外卡资格赛加入的林雪了。   当她穿一身黑色考斯滕滑上冰面的时候,连代清粉丝都开始倒戈为她加油了,毕竟这是涉及国家荣誉的事。   丁语柠紧紧抓着桑恬的手:“你说林雪有戏吗?我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桑恬:“瞧你那点出息,我一点都不紧张。”   丁语柠:“你不紧张你掐我干嘛!看我这一手的指甲印!”   桑恬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紧张死了,尤其在看了代清刚才的表现后,她更紧张了。   代清和林雪,是同样身上背了座隐形大山的两个人。代清的压力来自代莉莉,林雪的压力则来自晁曦。   在林雪不继续查晁曦过去的情况下,为晁曦赢回一块四大洲锦标赛金牌,似乎是她唯一替晁曦实现梦想的机会。   而获得四大洲锦标赛参赛资格的积分赛,则是拦在林雪面前的第一道坎。 更别提这是林雪复出后参加的第一场公开赛,全世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呢。   林雪没有教练,短节目开始前,只有她一个人在场边把自己的纸巾盒放好,闭眼默默回忆着自己的动作。   然后她睁开眼,定了定神,准备往冰场中央滑去了。   丁语柠一拉桑恬:“哎你看林雪把什么藏到纸巾盒里去了?她刚才一直把那东西攥手心里呢。”   林雪的动作太快也太隐蔽,其他人当然看不清,但那抹淡淡的粉在林雪指间一晃,桑恬却一下子知道了那是什么。   是她赛前塞给林雪的护身符。   然后林雪往场边记者席这边望了一眼,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   在短节目不能做四周跳的规则下,阿克塞尔三周跳和刚才水野美夏做的三加三连跳,算是目前的最高难度配置。   林雪出场之前,很多粉丝在猜:“楚凌雪也会上和水野一样的难度配置么?”   这是摆在楚凌雪面前的一个选择。   如果难度上满,则有机会和水野美夏争一争这站的冠军。   但如果她想保守一点,不上难度而保证稳定发挥,则可以拿到亚军或季军的积分,但与冠军无缘。   丁语柠问桑恬:“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桑恬笑了一下。   其实她知道,这种选择在林雪眼里从来不存在。林雪只要站上冰面,就永远为了向着最高难度发起冲击和挑战,要不,她怎么是狼崽子呢。   骄傲和血性是藏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第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林雪稳稳落冰。   桑恬和丁语柠互相把对方手上掐的满是指甲印。   接着看林雪起跳的架势,果然她要做刚才水野做过的、最难的那个三加三连跳。   丁语柠都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桑恬却谨守着她对林雪的承诺――所有林雪最荣耀的时刻,桑恬会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   终于,林雪的冰刀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了冰面上。   丁语柠睁眼一看,晃着桑恬的手激动的尖叫:“她跳成了!她跳成了啊!”   桑恬这时才发现,她刚才紧张到把自己的下嘴唇都咬破了,这时嘴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等到顺利滑完这套短节目,林雪一个人坐在等分区等分,手里牢牢抱着她的纸巾盒,或者说,抱着纸巾盒里对她很重要的什么东西。   分数一打出来,现场观众无论是不是林雪的粉丝,都叫疯了――林雪的分数竟然一点不输水野美夏的赛季最佳!两人平分!   丁语柠抱着桑恬不停的原地蹦Q:“她做到了!林雪她真的做到了!”   桑恬却看到林雪站起来,脸色有点沉重的往休息区走去。   桑恬知道她要去哪。   她把八爪鱼一样激动黏她身上的丁语柠摘下来:“拍完照去出口等我汇合,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   她匆匆跑到运动员休息区的入口处,林雪果然在那里等她,看她跑来,把手里早已准备好的通行证往她一抛,桑恬在半空接过往脖子上一带。   两人默契到没说一句话,就往同一方向走去。   她们来到了代清休息室的门口。   桑恬敲敲门:“代清?”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桑恬又敲了敲:“你不说话的话,我们就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声音。   桑恬推开门,和林雪一起进去。里面情形和她想的一样―― 代莉莉对代清极度失望,所以并不在这里,温新竹在晁曦和林雪事件后,好像也不再选择对任何运动员那样毫无保留的付出,也不在这里。   只有代清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正在卸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林雪走过去:“为什么放弃?”   代清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什么放弃?我是失误了。”   林雪摇摇头:“虽然我们小时候不在同一家俱乐部,但我们有太多时间都是一起训练的,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你只有在第一次摔倒的时候,身体是不受控制的。后面两次都是你刻意控制起跳高度,才导致了摔倒。”   “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这也正是桑恬想找代清问的。虽然她不像林雪那么专业,看不出代清的技术动作有什么问题,但她从代清的眼神中,却看到了和林雪相同的东西。   代清冷淡的说:“与你无关。”   桑恬忍不住了:“代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许代清并不像林雪和狄若馨那么需要挣积分,但若这样主动放弃形成一种习惯,无疑将对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代清却站起来,把桑恬和林雪都推了出去:“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你们真的不要管了。”   林雪问桑恬:“怎么办?”   桑恬觉得温新竹虽然有时显得冷酷无情,但她对每个运动员的判断是很准确的,她曾经说过,代清像只真正的天鹅,美丽而脆弱,并非林雪这样的狼崽子,所以不适合施以重压。   桑恬说:“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再逼她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二天自由滑,代清因为短节目发挥失常,还是排在比较靠前的顺序出场。   现场粉丝虽然还是举着代清的应援牌,但老实说,代清出场的时候她们很沉默。   所有人都不看好代清的状态,果然,代清的自由滑虽然没短节目崩得那么厉害,但又摔了一次,另外被抓了两次跳跃周数不足。   应该所有人都没想到,曾经骄傲的“冰公主”,会落到ISU分站赛分数垫底的地步。   林雪则因为短节目分数和水野美夏并列第一,抽签决定顺序后压轴出场。   倒数第二个出场的水野美夏,已经顺利完成了她的表演,干净利落的跳跃,为她又刷出了自由滑的赛季最高分。   而且林雪的自由滑难度配置,和水野美夏一模一样。   丁语柠紧张的转向桑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桑恬:“嗯你问。”   她觉得丁语柠肯定要问“我们都担心林雪飞得高不高,是不是只有你担心林雪飞得累不累”这种灵魂问题。   没想到丁语柠问:“网上那个配对赌林雪会不会赢的赌局,你参加了么?”   桑恬:“……参加了。”   丁语柠:“……我也参加了。你赌了什么?”   桑恬:“五包火鸡面。”   丁语柠惊异的看了她一眼:“你对家不会赌的是五块奶皮子月饼吧?”   桑恬眨了两下眼反应过来:“我去那是你啊!你怎么能赌林雪输呢!而且你ID怎么能叫安洁莉雅・血琉魑・J・海瑟薇・幽梦紫灵・蔷薇玫瑰泪呢?”   丁语柠目瞪口呆:“这你都能背下来?!”不愧是R大学霸啊!   不过这破系统是按什么算法匹配的?怎么把她俩配一组了?难道是按实际所在地的物理距离就近配对?   她赶紧安抚桑恬:“我不是不希望林雪赢,我这不是从一个体育记者的专业角度出发,觉得林雪恢复系统训练时间太短,从客观规律上她应该赢不了水野美夏么?其实我内心真的是希望林雪赢!”   果然林雪一出场,丁语柠嗷一嗓子,“加油”喊的比谁都起劲。   桑恬暂且原谅了她。   林雪的自由滑和短节目同样流畅,而且她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肉眼可见的比水野美夏更高更飘、落冰也更稳。   但之后一个三加三加二连跳,之前水野跳成了,林雪落冰时却翻了一个身。   就看裁判怎么打分了。   桑恬和丁语柠又紧张到开始用指甲猛掐对方。   分数打出来后,现场观众齐齐发出一声失望的低呼――   林雪居然只比水野美夏低了0.2分!这在女单自由滑里,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分差。   但上满了所有难度的林雪虽败犹荣,丁语柠一脸尊敬的对桑恬说:“桑姐,我那五块珍藏已久、打算用来传家的奶皮子月饼,我心甘情愿的输给你!”   桑恬:“……我谢谢你,但你说清楚你珍藏多久了?不会过期了吧?”   丁语柠:“嘿你怎么还嫌弃呢!”   桑恬笑笑:“我不是嫌弃,我是想等到林雪真正赢过水野美夏的那天,再名正言顺把你的奶皮子月饼收割走。”   丁语柠点点头:“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而林雪的下一个机会,是即将到来的ISU积分赛名古屋站――林雪和代清的第二场也是最后一场积分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01 17:15:14~2022-03-02 17:1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宝吉祥 30瓶;aoi 16瓶;老傅亲的关茂发 10瓶; 岩q 5瓶;小der、凉拌黄瓜不要黄瓜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虽然第一场积分赛时, 林雪和桑恬无比默契的共同去找了代清,但赛后,她们又回到了彼此不说话的状态。   桑恬很忙, 忙着工作、兼职、跑医院, 还有跟迟夏一起查案。   当然也不是说,她真就忙到了给林雪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而是这案子越往深处查, 她越觉得背后的事没那么简单。   她像茫茫海面上站在一片冰川上的人,看上去眼前一片坦途, 实际深不见底的海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窜上来一条鲨鱼,把她赖以生存的冰川撞得支离破碎。   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幸存的情况下, 还是让她求来的那个护身符代替她陪在林雪身边吧。   不过作为体育记者,她和林雪倒并非完全没有见面的机会。   ISU名古屋站同样不设赛前专访,但和邶城站一样,有简单的赛后混访,桑恬和丁语柠还是可以坐上记者席, 亲眼看着林雪再次向水野美夏发起挑战。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桑恬本来护照都办好了,但临时接到一项政*治任务,要去采访在羊城举办的一项中国象棋赛, 说是上头看了篇桑恬以前写的稿子,觉得写的不错, 指名要桑恬去采访。   老贺临时决定将桑恬和丁语柠的二人小组拆分, 桑恬去羊城,丁语柠一个人去日本名古屋, 收集现场素材回来让桑恬写稿。   桑恬想了想, 晚上从医院回家帮桑佳拿东西的时候,还是给林雪打了个电话:“这次你比赛, 我就不去现场了。”   林雪:“哦。”   不知林雪是不是在训练,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一声,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速度快到桑恬都有点懵。   本来她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她答应过所有林雪最荣耀的时刻,她都会一直看着林雪。 而且上次林雪找她要护身符的一幕,让她觉得两人之间虽然看起来离得远了,其实还有很多隐形的牵绊。   但有时她又觉得那只是她自恋的错觉。   比如现在,狼崽子挂电话挂得那么毫不犹豫,好像对她不能去日本看比赛这件事毫不在意似的。   桑恬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就开始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翻译稿子。 有时候翻译稿太难,医院人来人往的她很难集中注意力,但这份兼职她不能丢,因为桑佳的医药费还得靠她赚。   她就每次都把最难的稿子留下来,趁每次回家帮桑佳拿东西的时候,在家把稿子翻译完。   正当桑恬一双手噼里啪啦在键盘上狂敲的时候,门铃响了。   桑恬心想又是哪个快递小哥走错了?她们这小区的楼栋和单元标识太乱了,等她忙完这段一定要去给物业提点建议。   她拉开门:“走错了,我这里是十栋……”   门口竟然是林雪的一张脸,头发湿答答的还在往下滴水。   桑恬愣了下,从楼道往外望了一眼:“没下雨啊?”   林雪:“你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训练完正在洗澡。”   桑恬:“洗澡还能接电话?”   林雪有些别扭的垂眼看着地面:“就把手机带进去,放在浴室架子上啊。”   桑恬:“在等很重要的电话?” 她想了想:“是不是ISU的?跟你参赛资格有关?那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没耽误你吧?”   林雪瞪了她一眼:“没耽误。”   桑恬:“你后来接到要等的电话了?”   林雪又瞪了她一眼:“接到了。”   桑恬:“那你现在过来是……”   林雪:“为什么不去日本?你不是体育记者么?还有采访谁会比采访我更重要的?”   桑恬被她这副拽天拽地的样子给逗笑了,然后她发现林雪到现在还在喘,以林雪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不知是跑多快一路从小区门口跑到她家的。   桑恬猛的反应过来:林雪洗完澡连头都没来得及吹,急匆匆跑来,就是为了当面来问她这个问题的?   她心里一软,把林雪拉进来,让林雪坐在沙发上,自己又把吹风拿出来,呜呜呜给林雪吹着头发。   狼崽子挺不老实,一直想扭头看她:“我不是来吹头发的。”   桑恬的手温柔但有力的按住她头:“别乱动。”   “林雪听我说,不是我不想去,我很想去。是我们集团临时接到上头一任务,我必须去羊城采访。”   狼崽子闷闷的不说话了。   “但是。”桑恬一手拿着吹风一手温柔拨弄着她的头发:“你记住,以后无论你比赛的时候我在哪,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变。”   “所有你最荣耀的时候,我都会一直看着你的,眼睛都不眨的那种。”   所以林雪,放心去飞吧,直到你振动的双翅抵住天际,触到太阳的光芒。   她吹干了林雪的头发,把吹风收起来,坐到林雪对面闭上眼睛:“摸一下。”   林雪愣了愣:“什么?”   桑恬闭着眼说:“你小时候,不是代清还有好多小孩都跑来摸你额头、想吸你欧气么?”   “我最近运气应该不错,老太太手术后一直到现在情况都挺平稳的,所以,你也来摸一下我额头,我把我的好运气分给你。”   林雪:“好吧。”   桑恬闭着眼等着,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触到了她额头,她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林雪的手,而是林雪的双唇。   她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本能想往后躲,却被林雪拉住了。   那是一个绵长的吻。   终于林雪放开了她,轻声说:“放心没别的意思,只是这样分享好运,才比较彻底吧。”   她站起来:“那我走了。”   桑恬“嗯”一声跟着站起来,低着头送林雪走到门口,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把她强忍了好久的心彻底拨乱了。   她现在只盼林雪快点走,不然她怕自己要抵不住林雪的攻势了。   她急急的想要关门,门却被林雪一把抵住了。   桑恬心里一慌,林雪却并没有再进来的意思,只是说:“名古屋有家和果子店很有名,茶渍青梅是他们家招牌,不过保质期很短,必须当天吃。”   桑恬没明白,呆呆的看着林雪。   林雪伸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我会带回来的,你要是想在保质期内吃到的话,就到机场来接我。”   ******   林雪飞往日本名古屋的同时,桑恬飞往羊城。   这会儿秋意已深,邶城已经有一些冷,可一到南方,还热得跟夏天一样。   桑恬这次来,和羊城当地的媒体有合作,在象棋大赛现场采访完后,就去他们办公室写稿。   几个人先开会定了方向,桑恬写完了稿子,几个人又碰了碰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改稿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突然的事,办公室空调竟然坏了,即便已经快要傍晚,办公室还是热得跟蒸笼一下。   桑恬的白衬衫很快被汗浸透贴在背上,对方几个记者觉得很抱歉:“不好意思,刚才找了一圈电扇没找着,只能辛苦你坚持一下。”   桑恬笑着抹一把头上的汗:“没事。”   等到稿子改完已经快七点了,对方几个记者即便是本地人也耐不住这样的热:“终于解放了!”   几个人快速收拾着电脑准备从蒸笼里开溜。   桑恬:“不好意思,我在你们办公室多留一会儿方便么?”   对方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桑恬:“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但你留这儿干嘛?真会中暑的。”   桑恬笑:“就想蹭会儿网。”   对方:“酒店不是有网么?”   酒店是有网,可林雪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桑恬现在打车赶回去,虽然应该来得及,但她总忍不住想:要是多遇上一个红灯怎么办?要是万一路上有辆车坏了大堵车怎么办?   她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去错过林雪比赛的任何一秒钟。   她或许会永远记得这个黄昏,她在祖国南方一间复古到穿越时空般的小办公室里,被汗浸透的白衬衫紧紧黏着她的背,窗外的蝉鸣叫得好大声,林雪一身黑色考斯滕,从日本名古屋的冰场上滑出来。   她脸上凌厉的气势,和光洁的冰面相映照说不上哪个更冷,短节目开始前对着镜头深深凝望的那一眼,却又好像藏着无限温柔。   像是很清楚镜头的这一方,有人正在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   并且,一直看着她。   ******   第二天桑恬去采访了象棋比赛的下半场,照例写完稿后,在合作方办公室看完了林雪的自由滑比赛。   第三天一早,她确定所有稿件都没问题以后,从羊城飞回了邶城。   落地后她跟老贺请了两小时假,先去医院看了趟桑佳,顺便把给桑佳带的鸡仔饼拿过去。   进病房一看,桑佳正拿平板看林雪昨晚的自由滑比赛呢。   桑恬:“老太太,你这就有点假粉了啊,人家昨晚就比赛完了你怎么现在才看?别是昨晚追你那老鲜肉的新电视剧去了吧?”   桑佳大手一挥:“哪儿啊!这也就是我回看这比赛视频的第一百零八遍吧!”   方姨在一旁吐槽:“你妈已经走火入魔了,就连这配乐她都觉得好听的不行,还说要拿这配乐编一段广场舞,让医院的老姐妹都一起跳呢。”   桑恬乐了:“那敢情好,我还没看过用贝多芬鸣奏曲当广场舞配乐的老太太呢。”   桑佳:“我觉得这配乐好听,那也是因为林雪滑得好,简直滑到我心坎里去了。你说我年轻时候要是有机会学花滑,站上赛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风姿?我就说林雪比你长得更像我吧!”   桑恬:“嘿你这老太太怎么又来了!合着你觉得谁好看,谁就更像你亲闺女是吧?”   桑佳:“别把我说得那么肤浅,林雪不仅好看,技术也好啊!你看看这跳,又高又飘的,怎么还是输给日本那笑面虎了呢?”   其实桑恬对名古屋站林雪还是输给了水野这件事,多少也有点不理解。   本来林雪一滑完自由滑,丁语柠就特激动的给她打电话:“桑姐!我看这次奶皮子月饼你要从我这拿走了!”   林雪和水野都顺利完成了整套动作,当林雪坐在等分区等分的时候,目前坐在第一席位上的水野显得很紧张。   桑恬也紧张,这天办公室的空调已经修好了,不再能听到窗外的蝉鸣,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呜呜呜的声音。   桑恬没丁语柠的手可掐,只好猛掐自己的手。   分数出来了,林雪居然只比水野低了0.1分!   水野看上去松了一大口气――至少在主场作战的名古屋站,她的分站冠军是暂时保住了。   至于这一次的冠军里,有没有裁判潜意识里给出的一些主场优势分,就不得而知了。   林雪在接受赛后采访时显得很理智:“我认为水野同样滑出了一套完整的节目,我们俩谁拿冠军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说打分有没有不公,我认为一个运动员赛后要是不从自己的动作里找不足,而只想着抱怨裁判不公的话,那她就完蛋了。”   桑恬十分认同林雪的说法,并且她觉得凭水野的那套自由滑,拿分站冠军也是实至名归。   这会儿就批评桑佳:“老太太,人家小姑娘滑挺好的,别乱给人家取绰号。”   桑佳一脸的护犊子:“我不管!谁跟我们雪是对手我就不喜欢谁!”   她随手一指重放镜头里的代清:“这姑娘虽然也是中国运动员,长得还挺漂亮,但她也跟雪是对手吧?你看她跳的就完全不行,什么呀跟个秤砣似的。”   桑恬:“……老太太你这张嘴真够毒的。”   桑佳不仅嘴毒眼睛也毒,她看得没错,代清这次的确又控制着自己起跳的高度,不仅导致了摔倒,勉强完成的跳跃周数也不足。   这时桑恬的手机突然响了,桑恬掏出来一看是老贺:“桑恬,阿姨情况还好吗?”   桑恬:“挺好的,正跟我这儿耍贫嘴呢!有什么事吗?”   老贺:“你要是走得开的话,和丁语柠一起去一趟城东,代清突然要在那儿开新闻发布会。”   桑恬:“丁语柠和代清已经回来了?”   老贺:“昨晚就回来了,只有林雪作为分站赛亚军,今天还有一些流程,要到今晚才回来。”   林雪要到今晚才回来这事儿她是知道的,昨天林雪从赛场下来就给她发了信息,还把航班号发给她了。   桑恬:“行,我这边马上从医院出发,你告诉丁语柠我在会场跟她会合。”   代清这发布会开得突然,但以代清的地位,还是乌啦啦来了一堆记者。   桑恬在人堆里找到了丁语柠,丁语柠也是一脸的懵:“你猜公主要说什么?她不会突然宣布要退役吧?”   桑恬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理解代清为什么要主动放弃比赛。   发布会很快开始了,代清在代莉莉的带领下走出来,坐到发言席边。   她仍如往常一般穿一身白,露出天鹅一样的脖子,连锁骨的形状都优雅,什么都还没说就吸引记者们一顿拍照,闪光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丁语柠也端着相机拍了好多张:“有一说一,公主的颜值还是真能打,就是这技术有点拉垮。”   桑恬看着代清的脸,代清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比赛崩盘后的懊丧。   到这时桑恬已经明白,与其说今天这发布会是为代清开的,不如说是为代莉莉开的,代清面前连个话筒都没放,好像直接被剥夺了说话的机会。   代莉莉的话说得也很奇怪,她表示:“一个运动员的状态有高低起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考虑到四大洲锦标赛是在明年年初举办,代清现在状态处于相对低谷,可以被看作一种蓄势。”   “而有些运动员的状态现在就处于高峰,并不是什么好事,等到四大洲锦标赛举办的时候,可能状态就转入低谷了。”   连丁语柠都听出来了:“讽刺谁呢这是?林雪还是狄若馨?”   狄若馨在美洲的两站积分赛也已经比完了,和林雪一样,拿到两站亚军,积分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明年代表中国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两个名额,如果代清拿走一个,另一个到底归属林雪还是狄若馨,多半要靠两人加赛一场来决定。   这时桑恬的手机忽然响了,居然是老贺。   桑恬悄悄接起来:“老贺,我们还在发布会现场呢。”   老贺:“我知道!但你快看中国花协的官微!”   这时桑恬身边已经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估计不少同行都收到消息了。   桑恬点进中国花协的官微一看――是了,这就是代莉莉急着开发布会的原因了。   花协正式官宣:考虑到明年四大洲锦标赛只有两个参赛名额,而林雪和狄若馨双双表现出了不俗状态,决定加赛一场,由三人共同角逐,分数更高的两人参加明年的锦标赛。   代莉莉开这个发布会,显然是为了在花协官宣以前,稳住外界对代清的舆论,但花协没给代莉莉这个面子,在代清发布会的通稿出来以前,就官宣了这则消息。   可见运动圈是很残酷的,没有凭资历或是凭脸蛋这样的说法,想要站得高,唯有凭成绩。   等代莉莉说完,现场已经被记者们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淹没,平时一向抢破头的媒体提问环节,竟一时有些冷场。   代莉莉的脸色很不好看,倒是代清一脸的无所谓,站起来径直向后台走去了。   桑恬把自己的电脑和录音笔往丁语柠一递:“帮我带回公司,我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   桑恬一个人往后台跑去。   休息区门口倒还和以前一样守着保安,但以前那些探头探脑的记者却一个都不见了。   连桑恬都替代清感到了一种“人未走茶先凉”的悲哀―― 记者们其实都知道,以代清这样的状态,想在和楚凌雪、狄若馨的角逐中胜出,几乎是不可能的。   保安尽职的拦住了桑恬:“记者不能进。”   桑恬:“我……”   她跑得太急了,脑子里还没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但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让她进来。”   竟是代莉莉站在那里。   桑恬跑进去,代莉莉冲她点点头:“如果跟你谈谈对小清的状态有帮助,那我带你进去。”   代清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竟然在翻一本漫画,看到代莉莉带着桑恬进来,看都没看代莉莉一眼,反而对着桑恬晃晃那本漫画:“看过么?挺好看的。”   桑恬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公主怎么在看一本冰雪奇缘的同人漫画? 谁给她的这是?桑恬还在那封面一眼看到,有副她和林雪之前想订那主题酒店里的冰蓝色毛茸茸手铐!   桑恬都替她在代太后面前心虚:“赶紧收起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漫画的。”   代清一脸淡定:“怎么,你是我妈请来的说客?”   代莉莉:“小清,你最近状态差成这样,要不要跟桑记者聊聊?”   桑恬有些诧异的看了代莉莉一眼,连她和林雪都能看出代清是有意为之,代莉莉竟然看不出来?   或许真的是对代清抱的希望太大,所以当局者迷。   代清直接摇头拒绝:“跟谁聊都没用,我说了,我已经尽力了。”   代莉莉:“你不想点办法提升状态的话,可能连四大洲锦标赛都参加不了,更别提接下来的世锦赛了,你打算怎么办?”   代清很平静:“如果真的不能参加,那也是我实力不如人,没办法。”   代莉莉一巴掌打在代清脸上,特别响亮“啪”的一声,代清那白皙清秀的脸顿时肿了一大块,代莉莉下手之狠,把桑恬都给看懵了。   “没出息!”代莉莉吼道:“你以前是能在世锦赛上拿名次的人!现在连四大洲锦标赛都有可能参加不了,你还觉得无所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真不知道我把你生出来干嘛!”   代莉莉是真气急了,撇下代清直接走了。   代清倒真是无所谓的样子,坐下继续翻起了漫画。   桑恬走过去。   代清居然抬起头问她:“怎么,想找我借这本漫画?”   ……虽然她的确想借这本漫画,但她现在是要说这个么?!   她看着代清肿起好高一块的脸:“疼么?”   代清笑笑:“你知道么?当我妈觉得我在冰上还有希望的时候,她连头发丝都舍不得碰我一下,她总说,花滑选手要头发尖、鼻尖和手指尖都是美的,要把完美无暇的状态展示给裁判。”   “那时她对我是真的很细心,所有人都说我妈是真的很爱我,本来工作那么忙,却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我。可你说,她是真的爱我么?”   “一旦发现我不能为她争得荣誉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她指指自己的脸,肿起的腮帮子扯着她清秀的脸有些变形:“她爱的只是一个冰上的工具人。”   桑恬:“你主动放弃两站分站赛,不仅是为了跟你妈对着干,还是为了狄若馨吧?”   代清一惊。   桑恬:“凭你妈和圈里那些官员的关系,她应该早在两站分站赛之前,就把花协的想法告诉了你。 她告诉你如果两站分站赛还滑不好的话,花协很可能让你和楚凌雪、狄若馨加赛一场。”   “本来她告诉你是想警醒你,没想到你在第一跳出现失误之后,直接选择了放弃。”   代清不说话。   桑恬:“答案很明显啊殿下,因为你想让这场加赛进行,因为你觉得让狄若馨跟林雪竞争一个名额的话,狄若馨根本没半点机会。”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狄若馨出现在门口:“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一定会输给楚凌雪,你凭什么替我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02 17:19:18~2022-03-03 17:0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34002581、qr、咏吉、照海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一贯清冷的代清罕见的慌了:“糯米糍, 你怎么在这?”   她瞥了眼桑恬:“是你跟糯米糍说了什么?”   狄若馨:“你是不是傻!桑恬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我自己在美国看到你两场分站赛状态都不好,所以订了机票回国找你!没想到一下飞机, 就看到了花协的那条消息!”   代清呆呆看着狄若馨:“你特意回来找我?你……担心我?”   狄若馨摇摇头:“我不担心你了, 再为你担心我才是真的傻,你一个对花滑毫无热爱之心的人, 哪里需要我担心。”   代清:“我……”   狄若馨:“但凡你对花滑有一点尊重, 对我有一点尊重,你都做不出放弃比赛的事情来!”   “我告诉你, 就算没有你让出来的这场加赛,让我和楚凌雪正面去争剩下的一个参赛名额, 我也有信心我有机会赢她! 这就是我对自己的尊重!对花滑的尊重!”   “你、你……”狄若馨气得一张圆脸都涨红了:“总之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觉得我会感激你么?太可笑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她转身就跑。   代清呆呆的坐下,刚才看的很起劲的那本同人漫画掉在脚下,她也没去捡。   桑恬心想真是浪费!你要是不想看了可以给我呀!给我看看那冰蓝色毛茸茸手铐是怎么用的!   但她现在要说的显然不是这个,她问代清:“不去追?”   代清摇摇头:“狄若馨说得对,我是个对花滑没半点热爱之心的人, 我没什么脸去追她。”   桑恬索性在代清旁边坐下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狄若馨的?”   代清肿着脸笑笑:“说起来挺好笑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吃糖的人。”   ******   桑恬把手里一瓶冰可乐递给代清:“肿着腮帮子讲故事不累么?敷着。”   代清瞥一眼:“哪来的?”   桑恬:“你妈给每个记者都发了啊,车马费大礼包之一。”   代清:“那我可不要。”   桑恬:“嘿你较什么劲呢?你这脸是太后打肿的吧?你再拿太后发的冰可乐给敷下去, 这不是对她最狠的报复么?”   代清:“哦,也对。”   她还真把可乐从桑恬手里接过去敷在脸上, 桑恬觉得有点好笑, 她现在对这位幼儿园公主是拿捏到位了。   桑恬:“不过你能跟太后说一声么?咱下次能别发百事可乐发可口可乐么?这次用来给你敷脸也就算了,这要真要喝, 百事可乐那是能喝的么?!”   代清:“……你到底听不听我讲?”   桑恬在自己嘴边拉了条拉链, 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代清:“你不知道小时候我们这些小女单,被楚凌雪的天赋碾压得有多惨, 我每天做梦都是我妈在跟我说:楚凌雪轻轻松松能做到的动作,为什么你就是做不到?!”   “所以那时候挺多人放弃的,大概有楚凌雪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大家都觉得自己滑不出来。 渐渐的,冰面上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人越来越少,只有楚凌雪和晁曦、我和狄若馨在坚持了。”   “晁曦是和楚凌雪一样的人,成绩很好。只有狄若馨和我一样,一直练,一直摔。狄若馨虽然刚进俱乐部的时候被叫做‘小楚凌雪’,但练下来就发现,其实她天赋比楚凌雪差挺多的。”   “每次我做不出动作被我妈骂哭的时候,其实我特不好意思,还好旁边有狄若馨,每次汪啊汪啊哭得比我还大声。”   桑恬:“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真有人是汪啊汪啊这么哭的?”   代清瞪了桑恬一眼:“她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她想喵呜喵呜的哭都行!”   桑恬:“好的殿下,您继续。”   代清:“我不喜欢吃糖,但每次跟狄若馨吵着闹着抢一抢楚凌雪给的糖,好像心里就没那么压抑了。”   “因为狄若馨比我和楚凌雪小三岁,所以我之前一直当她是小孩儿。没想到这次楚凌雪复出、她从美国一回来,我才发现她早就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长开了,也漂亮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糯米糍了。”   桑恬:“不是……糯米糍……了吗?”明明还是脸圆圆眼睛圆圆,怎么看都是糯米糍啊!   代清:“好吧以前是圆嘟嘟糯米糍,现在是减脂版糯米糍。”   “不过,”代清笑笑:“她对我应该没同样的感觉吧,我之前给她做的手工饼干她也不吃,毕竟她喜欢的一直都是楚凌雪嘛。”   她问桑恬:“你有危机感么?”   桑恬:“……我绝对不是看不起糯米糍,但我估计狼崽子不怎么爱吃甜食。”   这时门砰一声又被人推开了,狄若馨站在门口瞪着代清。   代清一下子站起来:“糯米糍你怎么回来了?”   狄若馨:“要不是为了给你送这瓶冰可乐敷脸我才不回来呢!结果你已经敷上了啊。”   代清赶紧把手里的可乐往桑恬手里一塞:“没有没有,这是桑恬自己要喝的,不是给我敷脸的。”   她压低声音对桑恬下令:“快喝!”   桑恬也压低声音:“这是百事可乐我怎么喝?”   代清:“这是毒药你也得喝!不然我就一辈子找人到楚凌雪的俱乐部给她下泻药!”   桑恬一咬牙一闭眼,做了件她重生以后比勇斗云恩还英勇的事――干了一整瓶百事可乐!   代清赶紧跟狄若馨说:“你看,真的,就是桑恬自己要喝的。”   狄若馨站在门口瞪着她俩不说话,但终于,没立刻跑走了。   桑恬痛苦的皱着脸凑到代清耳边,百事可乐的味道还在她嘴里回荡,压低声音对代清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狄若馨其实也不爱吃糖,之前我给她的那个零食大礼包,据狼崽子说,她什么都吃光了,就只把糖剩下了。”   “还有,据唐诗珊来自美国的线报,你之前做的手工饼干,其实全都被狄若馨吃光了,她之所以说她不吃,我猜应该是想你再给她做一次。”   桑恬拎着手里那个喝空的可乐瓶子站起来,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代清自己的了。   ******   桑恬回了集团,工作了一下午后,给杨静思打了个电话:“我……”   杨静思一听就知道她为什么打这个电话:“放心吧我在医院守着呢,干妈情况挺好的,狼崽子今晚回国你肯定想去接机吧?她带回什么好吃的记得给姐们儿留一份就行!”   特别干脆利落的就把电话挂了。   桑恬不禁深深的反思:她为什么跟这样一个吃货是亲姐们儿呢?   恩,一定因为她也是个吃货的原因。   所以她今晚去机场,不是因为想见林雪,也不意味着她跟林雪要和好什么的,而是因为林雪说要带回一份和果子,要是今天不吃就过期了对吧?   作为一个吃货,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她默默去了机场。   林雪这趟回国的行程没有公开,所以没有粉丝来接机,加上这会儿时间挺晚了,机场的人不算多,整个机场就比平时安静不少。   桑恬一边等一边借着这安静的环境思考,等会儿见到林雪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好。   “好久不见。”也没多久。   “恭喜你拿了亚军。”明明该拿冠军的。   “你带的和果子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还没等桑恬想好到底该怎么说,出口已经开始陆续往外出人了,正是林雪所坐的那一班飞机。   深秋的邶城夜里一点不热,桑恬却止不住的掌心冒汗。   等了好一会儿,出口出来的人开始变得稀稀拉拉,好像走的差不多了。   桑恬几乎要以为林雪有什么事误了机、根本没在这班飞机上,然后她日思夜想的一张脸,就那样出现了。   本来桑恬还在想要不要冲林雪挥手,后来发现根本没必要,因为就像她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林雪一样,林雪也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她。   然后好像什么都不用说,林雪一看到她就低头笑了一下,还挺害羞似的,然后桑恬没忍住跟着就笑了。   林雪没什么明星架子,虽然身边跟着工作人员,还是自己推着行李车向桑恬走来,一边走还一边拉开放在最上面的那个包,把一盒包装很精美的和果子翻了出来。   这时,不知哪儿冒出一帮穿制服的人,十分突然的就把林雪拦下带走了。   桑恬一下子懵了。   她刚才看到林雪也懵了,包括林雪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懵了,匆匆跟着那帮穿制服扣押林雪的人一起走了。   桑恬赶紧掏出手机,手一直在抖差点没把手机掉地上,她哆哆嗦嗦给老贺打了个电话:“老贺你在体育圈人脉比我广,你能帮我查查林雪到底怎么了吗?”   桑恬这人平时总是跟小坦克似的,碰上再大的事都不露怯。   这还是老贺第一次听桑恬用这么慌的声音说话,赶紧说:“你先别急,我马上去打听。”   桑恬留在机场不敢走,总觉得林雪一会儿说不定还能被那帮穿制服的人送回来。   机场为了保持空气清新到这个季节还开着冷气,桑恬冷得手抖脚抖几乎站不住,只能勉强挪到角落,抱着自己蹲下来。   一路过的老太太特好心,特意绕过来问桑恬:“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   桑恬仰头看着陌生老太太关切的脸,心想为什么她重生以后破事还是一轮接一轮? 她特想嚎啕大哭着说:“我喜欢的人好像出事了,奶奶你认识什么人能帮我把她找回来么?”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么戏剧化。   话到嘴边桑恬也只能咽回去挤出一张笑脸:“奶奶我没事儿,蹲这等人呢,天不早了您赶紧回家吧。”   其实那时候桑恬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因为那帮穿制服的人一脸严肃好像林雪摊上了什么大事。   果然没一会儿,老贺把电话给她打回来了:“桑恬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对你实话实说,林雪这回摊上的事应该不小。”   老贺说他刚才打电话打听了一圈,有两个人听口气应该是知道林雪出事了的,但一听老贺想打听,都特避讳的把电话挂了。   桑恬的嘴唇抖啊抖:“我猜也是。”   老贺:“你在哪儿呢?”   桑恬:“我还在机场呢。”   老贺就开着车来接桑恬了,一进机场看桑恬蹲那儿跟朵蘑菇似的,心狠狠酸了一下,走过去拉桑恬:“你这么一直蹲机场也不是个事儿啊,起来,我先送你回家。”   桑恬也不知自己是蹲久了腿麻还是太紧张,双腿根本不听她使唤走起路来跟鸭子似的。   好不容易上了老贺的车,桑恬吸吸鼻子:“老贺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麻烦你特意来接我一趟。”   老贺:“桑恬你说哪儿去了,我老婆生病时你和林雪那么帮我们,现在我都恨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他安慰桑恬:“等明天吧,明天白天应该能有新消息。”   桑恬不敢让老贺送她去医院,生怕桑佳看出什么端倪跟着担心。   没想到让老贺送她回家以后,桑佳的电话还是打过来了:“接到雪了没?”   桑恬努力挤出欢快的声音:“老太太你就别操心我们了,你怎么还不睡?”   “怎么,嫌我打扰你们了?”桑佳在电话那边笑:“我懂我懂,久旱逢甘霖,春宵一刻值千金。”   “嘿你这老太太!”桑恬:“我可是你亲女儿,你怎么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说?你跟我讨论这个话题可太恶心了。”   桑佳笑着把电话挂了。   刚才一番“报喜不报忧”耗掉了桑恬最后一点力气,她甚至没能走到沙发旁,顺着墙滑下来就蹲在了玄关那儿。   ******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老贺所说,林雪的消息传来了。   不是单方面传给桑恬的,而是通过新闻广而告之给全社会的:   “知名运动员、刚刚复出在连续两站积分赛夺得亚军的楚凌雪,因药*jian不过关,涉嫌使用违禁yaopin,已被相关机构暂时扣留。”   桑恬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了想,在这方面她唯一能找的人还是老贺。   她给老贺打了一电话:“老贺你看你能想想办法,找什么人打听下具体情况么?”   “行。”老贺说:“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从昨晚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这次这事儿比较大。”   桑恬:“谢谢。”   接着桑恬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桑佳、杨静思、迟夏、丁语柠、代清、狄若馨、温新竹都给她打电话,还有一越洋视频是唐诗珊打的,估计都想找桑恬问林雪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因为林雪的手机从昨晚开始就彻底打不通了。   桑恬心慌到连戏都演不下去,一个电话都没接,心想我哪儿知道什么情况,我比你们还着急。   丁语柠见桑恬不接电话,给她发了一微信:“千万别刷微博。”   桑恬:……   她心想丁语柠可真没一点心理学常识,这种话就像潘多拉魔盒,越说不能打开,越挠得人心痒痒一定要打开。   桑恬打开微博,就看到楚凌雪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条,后面是个红通通的“爆”字。   林雪这新闻一出,算是触了大众的逆鳞,除了极死忠的死忠粉还在观望情况,其他路人粉已经果断转黑下场开骂:“绝不容忍药罐子!” “这不是给郭嘉丢脸么!” “彻底封杀!一辈子别给她重回赛场的机会!”   还有更多人生攻击的话桑恬已经不想看了。   其实桑恬也能理解――这要是其他被寄予厚望的运动员,突然曝出这种丑闻,她估计也是在微博开骂的那一个,毕竟谁都希望挑战更高更快更强的体育圈是一方净土。   桑恬冷静了一会儿,选择给温新竹回了个电话:“有空见一面吗?”   温新竹:“早上打电话本来就是想约你。”   两人匆匆约了一路程中间的咖啡馆,这样两人分头赶过去最快。   约了见面是因为现在敏*感时期,桑恬有了和迟夏一起对付云恩的经验,知道在没装反监听系统的情况下,很多话是不能在电话里说的。   一见面桑恬就问:“温教练,你打听到什么情况了么?”   温新竹摇头:“这事太严重,没人敢透露。”   这时老贺也把电话给桑恬回过来了:“桑恬,打听不到什么情况。”   桑恬:“连人被扣在哪儿都不知道?”   老贺:“不知道,这节骨眼上提都没人敢提这事儿。”   桑恬摊在沙发椅上彻底颓了。   她理解这事儿肯定是严打目标,从客观角度她也支持严打,这样才能守住体育圈这方净土,可她实在不相信林雪会干这种事儿。   温新竹:“林雪最近有没有外食?比如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桑恬摇头:“除了去名古屋比赛,其他时间她都在封闭训练,她也不会蠢到这段时间冒险外食。”   虽然她没跟林雪联系,但这些事她第一时间都跟林雪的俱乐部求证过了。   温新竹当然也知道林雪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运动员,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她只是尝试性一问。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抱着双臂皱着眉:“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桑恬:“温教练,你不会也觉得是林雪主动涉yao吧?”   温新竹:“你做体育记者的时间不长,可能还没完全理解运动员面临的竞争有多残酷。”   “无论多有天赋的运动员,一旦被成绩的压力动摇了心智,就会一时糊涂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当教练这么多年,看过太多这种事了。”   桑恬:“别人我不清楚,但林雪她tm就不可能干这事儿。”   温新竹沉吟一下:“希望吧。”   桑恬一个人回到家,打听不到林雪情况只好不停刷微博,看着林雪在微博上被人骂成筛子。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桑恬一下跳起来去开门,总觉得一开门就能看到林雪又懒又拽一张脸,说“我没事了我带着你的过期和果子回来了”。   结果门口是杨静思。   杨静思:“你玩川剧变脸呢?你这脸从期待到阴沉变得还能再快点么?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桑恬勉强笑笑:“不是。你怎么来了?”   “你不接电话我只好上门来拖你呗。”杨静思进门拿了件外套甩给桑恬,就直接拉着桑恬往外走:“你别一个人在家憋着了,越憋着越容易胡思乱想,你跟我去医院,不然让我干妈一个人待着,她也容易胡思乱想。”   杨静思给出的这理由桑恬没法拒绝,只好跟着杨静思上了车。   上车后杨静思甩给桑恬一瓶运动饮料:“看你这嘴皮干的就知道你这一天一口水没喝,你属骆驼的啊?”   桑恬喝了一口水之后问杨静思:“你不会也相信林雪真涉yao了吧?”   “那怎么可能。”杨静思握着方向盘说:“我才不信狼崽子会干那事儿呢。”   桑恬有点感动:“你愿意信她?”   “老实说我不是信林雪,毕竟我对她也没那么了解。”杨静思说:“不过我信你的选择。”   到了医院,进病房前桑恬深吸一口气,生怕桑佳问起林雪的事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一进病房,桑佳和方姨乐呵呵在那儿看剧呢,马上叫她:“桑恬快过来一起看!我们的老鲜肉又演新剧啦!”   就连方姨多看了桑恬一眼,都被桑佳直捅胳膊肘。   桑恬的心里又酸又暖,知道桑佳这是怕她为难,自己不提也不让方姨提林雪的事儿。   桑恬笑着走过去坐下:“老鲜肉又演什么新剧了?没想到他资源还挺好。哎你们的蒜香小花生呢?别藏着啊赶紧拿出来,看剧怎么能不吃花生呢?”   杨静思好像放心了:“那你陪干妈她们先看着,我去忙点事。”   桑恬:“行,你忙你的。”   看了一天剧,桑恬无意识的松鼠一样往嘴里塞花生,直到桑佳拍了她一下:“别吃了!就算你不怕胖,也该怕上火吧!”   桑恬这才发现自己一嘴泡,也不知道是真上火了还是急的。   方姨这天晚上被家人接回去过夜了,桑恬让护工也回去了,自己留在医院守着桑佳。   深夜,病房里黑漆漆静悄悄的,桑恬躺在沙发上,透过百叶窗望着天空一轮明月。   皎皎的月光洒下来,好像能照透一切暗处的真相。   桑恬轻轻翻了个身,桑佳问:“睡不着啊?”   桑恬其实有种挺奇怪的感觉。   因为她小时候,桑佳为了养活她们母女俩经常加班,晚上常常是桑恬一个人在家开着灯睡的,在她印象里,母女俩好像就没有过这种亲密夜话的机会。   桑恬轻声问:“老太太,你相信你的雪么?”   桑佳:“我当然相信啊。”   桑恬:“为什么?因为她长得好看?”   桑佳哼了一声:“你真以为我有那么肤浅?”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因为雪是你的选择。你选的,我都无条件相信。”   桑恬鼻子一酸,脸往沙发里蹭了蹭怕自己掉泪,结果桑佳叫她:“过来,来床上跟我睡。”   桑恬:“别了吧,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肉麻兮兮的。”   桑佳:“来嘛,你小时候我都没怎么和你睡过,正好弥补弥补。”   桑恬拗不过就从沙发上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上床。   她觉得面对面真的太肉麻了,就背对着桑佳躺下。   桑佳在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跟妈妈哄小孩儿睡觉似的:“别担心,小丫头,一切都会好的。”   桑恬闷闷的“嗯”了一声,生怕再多说一个字,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说:老太太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不用你做更多事,就只在这样的月夜,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好。   你和林雪,就是我面对这世界最后的底牌。   ******   其实医院的病床特窄,桑恬跟桑佳缩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睡得她腰酸背疼,一大早就悄悄起来了。   桑佳醒的时候,桑恬正好拎着一兜子豆浆油条回来,桑佳都惊了:“今天过年么?”   桑恬笑:“老太太,这是奖励你昨晚表现良好,好好珍惜,平时可不会给你吃这么油腻的。”   毕竟之前的一场手术有没有彻底消除桑恬体内的癌细胞,现在还在顾纪存的密切监测中,没有最终定论。   没一会儿,回家过夜的方姨又被家人送回医院了,两人又拖着桑恬一起追剧。   桑佳看着桑恬这一嘴大泡,不让她继续吃花生了,桑恬就切了一梨,漫无目的往嘴里塞,吃得她不停跑厕所。   林雪那边还是没消息,直到下午的时候,丁语柠又给桑恬发了一微信:“千万别看体育新闻。”   桑恬:……   她立马就去看体育新闻,才发现原来是排名前三的三大体育媒体,都针对林雪这事儿发表了评论。   表面挺客观,说等待最终调查真相,实际话里话外,都把林雪给锤死了,说运动员不能仗着自己天赋高就去触碰红线,一旦失德,将再不会被社会和体育圈所接纳。   桑恬看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这是全社会都不相信林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03 17:08:32~2022-03-04 17:1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干啥啥不行、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d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桑恬考虑到桑佳医药费这边挺吃紧, 也没真的把手机给扔出去,但她心里那叫一个堵,想着要不找桑佳借个枕头过来打两拳。   这时她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 是远在美国的唐诗珊对她和迟夏发起了三方通话。   唐诗珊劈头盖脸就问:“桑恬你在国内体育圈子认不认识什么人?我也去托人打听一下,涉*yao以后禁赛是肯定的了, 但要怎么表现才能处罚轻一点?”   桑恬:“我c唐诗珊你是不是疯了?”   迟夏:“桑恬你别急, 唐诗珊昨天也是坚定相信林雪的,是今天那三篇评论出来, 她才开始重新考虑这事。”   唐诗珊:“桑恬,事到如今, 我劝你也抛开个人情感、客观考虑这事。”   “我以前是队医,你现在是体育记者,我们都对那三家媒体很了解,他们一向非常谨慎,要不是提前拿到一些内部消息, 他们不会发这种评论的。”   桑恬不说话。   唐诗珊:“我一开始当然也觉得雪雪不会干这种事,但是,我刚刚看完那三篇评论后, 跟温教练打了一通语音,我和她有一部分想法是一样的。”   “我和她都见过太多运动员了, 你们圈外人可能很难真正理解, 当一个运动员达不到她心里对自己的要求时,她会有多痛苦。一个越要强、对自己要求越高的运动员, 这种痛苦感就越强。”   “雪雪这次重回赛场, 四大洲锦标赛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她太想为小曦拿回这块金牌了。 其实桑恬, 如果你要我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客观评估,雪雪恢复系统训练的时间这么短,她是不太可能达到现在这种状态的……”   桑恬咬牙切齿的吼:“那是因为她拼命练习了!你tmd怎么能那么想?你是她朋友!”   唐诗珊跟她对吼:“我也很矛盾!但就因为我是她朋友!我才要往最坏的方面想!”   “要是我们都沉浸在天真的幻想里不愿面对真相!那就连争取从轻处罚的机会都没了!”   迟夏:“桑恬,感情上我也想咬死了说林雪就是没涉*yao,但你理智想想就知道唐诗珊说得对,我们要早做准备。”   桑恬直接把语音给挂了,挂之前听到唐诗珊骂她:“太固执!”   这时正好杨静思来病房了:“你跟谁吵架呢?”   桑恬摇摇头,她连提都不想提。   杨静思扬扬手里的袋子:“先来吃晚饭吧,我打包了饺子。”   两人走进病房,桑佳一看杨静思打包了饺子:“对了干女儿,听说现在特流行吃西瓜皮馅儿的饺子,你吃过么?”   杨静思身为美食up主都惊了:“还有这么奇葩的馅儿?”   桑恬作为一胃口特好的人,还是第一次觉得饺子这么堵,堵得她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   杨静思压低声音对她说:“你再吃两个我就带你去个地方。”   桑恬:“哪儿啊?”   杨静思:“你先吃嘛,那地方要晚上才能去。”   桑恬只好勉强又吃了两个饺子。   又过了一会儿,杨静思跟桑佳说她带桑恬出去散散心,就直接把桑恬拉出去了。   上了杨静思的车,桑恬问:“你打听到林雪扣哪儿了?”   杨静思惊呆了:“我c你这么聪明的吗?难怪你以前每年拿一等奖学金,我只能勉强混个及格。”   桑恬:“你上哪儿打听的?林雪是不是给扣局子里了?”   “没,她好像是被人举报的,事儿还没查实,现在被扣一酒店里呢。”杨静思说:“我能上哪儿打听,我没那么大本事,我让我爸帮忙打听的。”   桑恬抿了抿嘴:“麻烦你爸了。”   “桑恬我就烦你这一点,左茗学姐都说你好几次了你到底能不能改?”杨静思瞪她:“你跟真心对你的人太客气就是矫情知道么?”   桑恬:“你别瞪我,看路,别在我见到狼崽子前出个车祸给我撞毁容了。”   杨静思笑。   杨静思开了挺久,都快开到邶城郊区了,终于在一特隐蔽的酒店外停了车,一边带着桑恬往里走一边说:“我爸想办法打过招呼了,但这事儿挺敏*感的,你进不去,还好林雪房间在一楼,能隔着玻璃见一面。”   桑恬点点头。   她本来就紧张,现在又月黑风高跟做间*谍似的,她手心里全是汗。   杨静思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桑恬,要是有机会的话你问问林雪,她是不是真涉*yao了,要是她能早点跟你说实话,我们也能早点帮她想办法,现在真不是顾面子的时候。”   桑恬特震惊看了杨静思一眼。   杨静思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想说我毫不犹豫相信林雪,但我爸托的那些人都说,三家大媒体、三篇那样的评论发出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桑恬不说话。   刚才她被唐诗珊的态度惊到,还跟唐诗珊大吵了一架,现在她面对杨静思同样的态度,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虽然她知道这些最亲的人都是为了林雪好,但是。   为什么全世界,都不相信林雪?   ******   林雪所住的酒店,从院门口开始就有人守着,杨静思上去打了个招呼,那两人就让她们进去了。   林雪应该是提前接到消息了,桑恬往酒店一楼房间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落地窗边站了一个人。   黑衣黑裤,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还是那股懒懒颓颓的劲头,看到她还挺高兴,甚至还在笑。   桑恬看得心里发酸:笑什么啊,不知道天都快塌了么还笑?   看到她走过去,林雪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那盒和果子,冲她晃了晃。 看狼崽子这意思是,这么大老远给她带回来的,不管过没过期她都得吃呗?   桑恬:“你是不是傻?”   她不是说林雪给她吃过期点心这事傻,而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惦记着给她带的这盒点心呢?   林雪指指耳朵摇摇头,又张嘴说了句什么,桑恬这才发现:“我c这隔音玻璃啊?”什么都听不到。   桑恬做了个“开窗”的动作,林雪又摇摇头,好像窗户是封着的。   桑恬傻了,问杨静思:“林雪的手机能暂时还她么?”   杨静思:“我c你以为这酒店我家开的,我说还就还啊?你俩互相多看两眼得了,我去跟那俩保安聊聊天帮你拖点儿时间。”   杨静思走了。   林雪看着桑恬笑,好像一点不急似的,把自己的手慢慢贴在了玻璃上。   桑恬鼻子一直酸酸的,走近一步,也慢慢把自己的手贴在玻璃上。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最后是小指,两人的手终于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要不是中间有玻璃挡着,这就是两人分手三个月后的第一次牵手了。   现在桑恬顾不得云恩那边是不是还有危险了,在大浪来袭的时候,她必须死死拖住林雪。   林雪开口,说的很慢,桑恬听不到她说话,但能看出她的嘴型,林雪说的是:“你相信我吗?”   桑恬拼命点头。   林雪就笑了,拽拽的点了下头,好像全世界哪怕只剩下桑恬一个人还相信她,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就算她被汹涌的海浪卷走,就算她被全世界抛弃,只要桑恬还能来当她的锚,她的心就还定着。   这时杨静思走过来:“必须得走了,我把他俩邻居的七舅姥爷的表妹的八卦都聊完了,实在聊不下去了。”   桑恬:“行。”   她笑着冲林雪点了点头,林雪也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好像有了这一次见面之后,两人就都不慌了。   ******   往酒店外走的时候,杨静思问桑恬:“你问林雪没?要是她真涉*yao的话赶紧跟你说实话。”   “我没问。”桑恬说:“那么大一块隔音玻璃话都说不了,怎么问啊?”   “你别跟我装。”杨静思说:“可以写纸条啊,别说你想不到这办法。”   “好吧我是故意不问的。”桑恬说:“我就没打算问。”   杨静思急了:“你是不是傻?”   “你说我傻也好,杨静思说我固执也好。”桑恬笑了笑:“就算所有证据都对林雪不利,就算这事看上去越来越像板上钉钉了,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她。”   “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还是会无条件的相信她,问都不用问一句的那种。”   ******   杨静思没招了,只好先把桑恬送回医院。   桑恬回医院时已经挺晚了,医院走廊里寂静一片,她轻手轻脚钻进病房,看到一片黑暗里,桑佳、方姨和护工都安静的睡着,她也赶紧在沙发上躺下了。   身后突然一个气声响起,把她吓了一跳:“我干女儿是不是带你去看雪了?”   桑恬转身面对着桑佳,用气声问:“老太太你怎么还没睡着?不会是在等我吧?”   “谁等你了。”桑佳继续用气声说:“是今晚跟你方姨追剧,老鲜肉太帅了,把我给看激动了睡不着。”   桑恬知道桑佳是在等她,也知道什么其实都瞒不过桑佳,干脆承认了:“嗯,是去看你的雪了。”   “她怎么样?”桑佳问:“没在局子里受苦吧?”   这句话让桑恬心里一暖――至少桑佳惦记的不是林雪犯的事大不大,而是林雪过的好不好。   桑恬笑着告诉桑佳:“她没在局子里,在一挺好酒店的套房里,比你这医院小破床可舒服多了。”   桑佳:“那就好。”   月光透过桑恬身后的百叶窗射进病房,桑恬发现桑佳看着她的眼神居然挺温柔。   桑恬没忍住说了句:“老太太你别说,你有时候还真有点当妈的样。”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桑佳立马不温柔了还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没当妈的样了!”   桑恬笑,笑了一阵后问桑佳:“老太太你说实话,事情到了这地步,你是不是也觉得林雪肯定涉*yao了?”   桑佳特诧异看了桑恬一眼。   桑恬:“你觉得我到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挺傻的是吧?”   桑佳:“你是挺傻的,我还以为你早知道我怎么想的呢,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笨。”   桑恬:“你怎么想的?”   桑佳:“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么,只要雪是你选的,你相信她,我就无条件相信她。”   桑恬一下子翻了个身背对桑佳。   桑佳:“你这鲤鱼打挺似的干嘛呢?鲤鱼精转世啊?”   桑恬把脸埋在沙发角落里闷闷的说:“困了,想睡了。”   桑佳笑笑:“是不早了,睡吧。”   病房里再次静了下去,静到能听到身后平稳的呼吸,像一个安宁的小小宇宙,将桑恬温柔包裹。   桑恬在黑暗中,悄悄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   她刚不是困了,是想哭。桑佳一句话,让她绷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   原来世界上除了她以外,还有人无条件相信着林雪。   近乎盲从的,近乎赌气的,毫无条件的,相信。   ******   一周后,中国杯花滑大奖赛在津城举办。   因为ISU积分赛都已经完赛了,所以此类大奖赛的意义,就是让能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选手们,关注一下主要竞争对手的状态走势。   比赛前两天,水野美夏突然宣布在训练中扭伤脚踝,因伤退出大奖赛,也不知是真伤了,还是林雪的复出给她带来了巨大压力、她想保存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林雪、代清和狄若馨的同场竞技,就成了几乎唯一的看点。   毕竟不久之后,她们就要通过中国花协的加赛,决定到底哪两人代表中国去参加四大洲锦标赛了。   虽然这次比赛没有国外大咖运动员,票还是卖得格外的好,因为巧合的是――林雪药检最终结果出来的那天,正是大奖赛举办的那天。   也就是说,都不用等媒体公布,只要看林雪会不会出现在赛场上,就能知道最终结果了。   所有人无论是不是林雪的粉丝,都想到现场亲眼目睹答案的揭晓―― 到底是一个干净的运动员沉冤得雪,还是一颗花滑天才之星以这样丢脸的方式陨落。   当然,其实公众对这事已经有判断了:已经有检测机构开始溢出消息,说林雪的结果不会乐观。   老贺本来没打算让桑恬去现场采访,他觉得要桑恬亲眼目睹比赛广播高声报出林雪的名字和编号后、冰面上却空空如也,甚至还要面对满场的嘘声和谩骂,这实在太残酷。   他告诉桑恬:“你休息一天,我跟丁语柠一起去。”   桑恬笑笑:“没事儿老贺,还是我去吧,不然我闲着更难熬。”   老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觉得林雪没涉*yao?”   桑恬又笑了笑,她这段时间瘦了,下巴都尖了,她问老贺:“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是挺傻的。”老贺说:“但怎么说呢桑恬,你知道我有个女儿。”   “等我女儿长大了,我就希望她是你这样的人。”   ******   大奖赛当天,桑恬和丁语柠一起赶赴津城,之前收拾采访器材的时候,她看到丁语柠把俩耳塞特郑重放进了包里。   桑恬:“这是干嘛?这次没有国际大咖,现场不会有那种震聋你耳朵的欢呼的。”   “不,这是给你准备的。”丁语柠说:“明天林雪要是不出现,现场观众要是有人嘘她,我立马就把你耳朵堵住,你什么都别听别看别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桑恬当然知道丁语柠是好心,但她最后这句话,等于还是默认了林雪肯定有问题。   的确,在证据越来越明显、全世界都觉得林雪肯定有问题的时候,桑恬这种一腔情愿的相信跟傻子似的。   但怎么办呢。   她就是傻。   ******   晚上,大奖赛比赛现场。   桑恬对着观众席看了看,发现代清的粉丝起码缩水了一半,就算到现场的那些,握着代清的海报和应援横幅也显得很沉默。   当代清穿着她那一身黛紫色的考斯滕从冰面滑出来,连丁语柠都替她捏了把汗:“公主不会又摔吧?”   桑恬很肯定的说:“不会。”   因为她已经在运动员入口处,瞥见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狄若馨在看着代清,一如她一直看着林雪一样。   并且在对代清极度失望的情况下,对于这场不影响积分的大奖赛,代莉莉根本没来现场。   音乐响起,代清手指微动,似有蝴蝶在她指尖飞舞。   在代清终于又一次做出她招牌的阿克塞尔三周跳的时候,桑恬觉得那是她最美的瞬间。   清冷,骄傲,一心只追寻着从她指尖飞走的那只蝴蝶,任何尘埃甚至都不忍靠近她那灵动的身姿。   现场的粉丝彻底满血复活了:“啊啊啊公主终于回来了!” “呜呜呜妈妈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当代清最后一个动作完美合上最后一个音符,一直藏在运动员入口处的那个红色身影才消失了。   狄若馨去准备她自己的短节目了。   代清定在她最后收尾的动作上,喘着气,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滑出一套酣畅淋漓的节目是这种感觉啊。   那她过往的十多年,到底在做什么呢?   ******   在代清以一套超完美的短节目刷出赛季最佳后,狄若馨也以近乎完美的表现完成了她的表演。   两人好像在较劲似的,彼此竞争,也彼此成就。   赛场上竟又一次出现了同分的情况。   接下来,就看本来应该最后出场的林雪了。   等现场广播报出楚凌雪的名字和编号,现场集体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冰面,觉得自己是当代体育一个大瓜的见证者。   很多人的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如果再等一会儿林雪没出场、主委会宣布选手弃权的话,他们就要第一时间在网上发布“林雪涉*药实锤”的消息了。   运动员通道里远远走来了一个人。   丁语柠激动的猛掐桑恬的手:“林雪居然来了?!”   但走出来的人不是林雪,是温新竹。   丁语柠一愣:“她怎么这会儿出现了?她现在不是代清的教练么?”   桑恬想了想,唯一的可能是林雪今天确实来不了了,而她现在没有主管教练,温新竹来替林雪签退赛协议。   ……那林雪是真的涉*yao了?   可为什么呢,直到现在桑恬心里还有个坚定的声音:不,林雪是干净的。   全场观众都在对着手机一通猛戳准备发微博了,只有桑恬一个人还死死盯着运动员通道。   最终她一拉丁语柠,声音都在抖:“看。”   丁语柠一抬头就愣了。   运动员通道走来的人正是林雪,一身黑色的考斯腾没有任何亮片水钻的装饰,就是素色纯黑,可配合她那不可一世的气质,像是归来的王者,来所向披靡,来收复失地。   全场观众都疯了:“楚凌雪没事啊?!   林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对着记者席笑了一下之后,滑上了冰面。   阿克塞尔三周跳,完美。   后外点冰三周后接内结环三周跳,完美。   当音乐最后一个音符响起、林雪随着一个旋转单膝跪在冰面上扬起手时,全场比等林雪出场那会儿还安静。   没有人想到,在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后,林雪竟然献出了一套比两场积分赛还完美的短节目。   全场观众愣了挺久,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吵起来――   有人凭这一套节目再次转粉:“看吧我就说楚凌雪没问题!肯定是有人坑她恶意举报她!”   也有人不停嘘林雪:“长这样不是攀上什么关系了吧?涉*yao这种事都能找人帮她摆平够牛的啊!”   林雪就在一半掌声一半嘘声中,很平静的走到等分区。   分数出来,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代清和狄若馨并列第二。   她站起来就往休息室走去,手背在背后,食指不惹人注目的勾了两勾。   丁语柠猛推一把桑恬,差点没把桑恬推飞出去:“这是叫你呢!你还杵这儿干嘛赶紧去啊!”   桑恬这才愣愣的往休息区跑。   大奖赛是有赛后采访的,所以桑恬凭着记者证很顺利的进去了。   她对着门上贴的名牌找到林雪的休息室,一敲门,狼崽子好像正等她似的:“进。”   桑恬推门一进去,就发现林雪正在角落里换考斯滕,背对着门口,一丝赘肉都没有的身材只穿着一条黑色无花纹的平角小内k。   桑恬“砰”一声就把门给摔上了。   过了一会儿,林雪一边拉运动服的拉链一边来开门,嘴里小声嘀咕着:“又不是没看过,还摸过呢。”   桑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年下攻不得了啊!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说!   把桑恬带进屋之后,林雪把和果子往她怀里一抛。   桑恬:“这都过期多久了……吃了不会中毒吧?”   林雪:“我大老远带回来的,你不吃?”   桑恬从盒子里摸出一个,心一横就塞进嘴里,对着林雪晃晃手里的盒子:“你不也来一个?要是真中毒了有难同当啊。”   林雪笑了下:“可以。”   她凑到桑恬面前,对着桑恬叼在嘴里的和果子就是一口。   桑恬脸一红,躲都忘了躲。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桑恬吓得一抖,林雪顺势把她嘴里掉出来的和果子全部咬进嘴里:“还挺甜。”   温新竹已经推门进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桑恬赶紧说:“没有没有。”   其实她这会儿特感谢温新竹,要不是温新竹这一打断,她还真怕自己绷不住跟林雪做出点什么。   可她和迟夏查案正进展到最关键的时候,现在显然不是什么跟林雪和好的好时机。   温新竹拿了一份文件进来让林雪签,桑恬问:“涉*yao的事查清楚了?没事了?”   温新竹:“本来小雪检查就没查出体内有违*jinyao成分,但因为她之前十多年生活习惯太差太伤身了,有些内脏功能不是很好就吃过治疗的药,那些药成分有些就挺难判断的,所以检测才拖了这么久。”   林雪签完字告诉桑恬:“是温教练用她自己的关系,联系了国际更高级别的检测机构,和国内联合查清了我的问题,我确实是干净的。”   刚才温新竹拿出来让林雪签的,就是两个机构联合出具的最终检测结果报告。   桑恬长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就这样没事了,吗?   还有不到十章完结了~大家抓住最后一波机会预收啊!=v=感谢比心~   感谢在2022-03-04 17:19:30~2022-03-05 15: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3400258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干啥啥不行 12瓶;34002581、xxx 5瓶;星空之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温新竹拿起林雪签好的合同:“还恨我么?”   林雪:“恨。”   温新竹:“那我之前在国外当教练, 被我竞争对手坑说我税务有问题的时候,你干嘛找以前最看好你那国际官员帮我?”   林雪看向一边的地面。   温新竹笑了下:“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拿起林雪签好的文件出去了,出去前拿着文件冲林雪晃晃:“不用谢我。”   林雪:“我没想谢你。”   温新竹又笑了下走了。   桑恬到现在有点理解温新竹和林雪、晁曦的关系了, 就像那种特严厉的妈和那种特不擅沟通的女儿, 都用自己的方式对彼此好着,可又都像刺猬一样, 靠近了就扎对方一身伤。   直到温新竹走了以后, 林雪才转过头看着温新竹出去的方向,那眼神有点寂寞。   桑恬走过去拍了拍狼崽子的头, 又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林雪瞥她一眼:“干嘛?想勾引我和好啊?”   桑恬笑着摇摇头:“没啊,就是你脸上沾到和果子的糯米粉了。”   ******   第二天自由滑, 林雪依然拿出了和短节目一样的状态。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代清,在长期陷入低迷以后,她这场比赛前不知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同样惊艳的表现完成了自由滑。   最终比赛结果出来了,林雪第一, 代清第二,狄若馨第三,并且代清和狄若馨的分差极小。   现在, 所有人开始对三人之间角逐四大洲锦标赛参赛名额的那场加赛,真正充满期待了。   桑恬去后台的时候, 发现代清和狄若馨也在林雪的休息室, 林雪撑着头一脸不耐烦坐在一边,看上去被她俩吵得头疼。   狄若馨:“你居然超过我了?肯定是你新找的那磨冰刀师傅的功劳!你为什么不介绍给我?!”   代清一脸高冷擦着她的护甲霜:“每个人冰刀的情况都不一样, 你去找适合你自己的啊。”   狄若馨:“好吧瘦天鹅, 你小气就小气吧,不过我告诉你, 今天雪姐姐的额头你碰都别想碰一下!这欧气只能我一个人吸!”   代清:“就这么想赢我?为什么?”   狄若馨:“因为我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我赢了你,我就跟你表白然后睡了你。”   桑恬震惊了。   这些年下攻的直球,真是一个赛一个打得砰砰响啊!   看看迟夏!看看狄若馨!只有林雪还在这和她过家家呢!   代清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居然没生气:“那要是我赢了呢?”   狄若馨:“那我就让你睡了我。”   代清站起来向林雪走过去:“今天楚凌雪这额头,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给你的。”   狄若馨也朝林雪扑过去。   狼崽子少见的发出一声哀嚎:“你不救我吗?”   桑恬无奈的摇了摇头。   陷入这种原则问题的纷争,不仅姐姐救不了你,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   本来林雪检测结果没事让桑恬舒了一口气,可她渐渐发现网上有两种声音。   一方面是林雪粉丝:“女鹅最棒!”“四大洲锦标赛干掉小日本!”“老婆就是有天赋!哪个不要脸的小人在背后陷害诬告她用*yao?”   一方面是路人和喷子:“楚凌雪复出不到一年,就算天赋再高成绩能那么好?” “人家上头有人呗,说她启蒙教练在国际上人脉可以,才找了国外的检测机构帮她把事摆平了。” “药罐子滚出体育圈!”   丁语柠没忍住问了一嘴:“林雪真是靠温教练找关系才把这事混过去的啊?不能吧?”   桑恬的脸色挺不好看,因为她正翻到网上有人说――她有林雪涉*yao的确凿证据。   那人说的言之凿凿,说她有一表姐在国内一检测机构工作,说林雪这事的确是被人举报的,还是被跟林雪关系很亲近、确定知道真相的人举报的,所以打一开始她们就知道这事没跑。   谁知道横插一杠子来了个国外检测机构,居然检测出来林雪没问题,这结果有多少水分就可想而知了,肯定是温新竹运作的。   桑恬没想到林雪一个运动员,被传起八卦来就跟那些明星被传八卦一样,知情人对细节了解的程度,好像她们在人家被子里装了个窃听器。   桑恬:“编得跟真的似的。”   虽然桑恬不信,但这人说的太细又太真,很快在网上带起一大波节奏。   连杨静思都给桑恬打了一电话:“林雪那事儿不能吧?说是被关系很亲近的人举报的,谁啊?你啊?”   桑恬真是被她给气笑了:“你是不是绿江小说看多了,觉得我跟林雪有什么血海深仇,在她身边潜伏这么久就为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文名就叫《天天追我ghs的姐姐其实是仇家卧底》?”   杨静思:“你别说还挺带感,你文笔还可以要不你写本?”   桑恬骂:“滚!”   后来迟夏也给桑恬打了个电话:“网上最近传的特热那传言,你信么?”   桑恬反问:“你信么?”   迟夏:“先不说林雪到底有没有涉*yao,但她这次出事是被身边人举报的,这部分信息应该是真的。”   桑恬:“我觉得也是。”   “你觉得是谁?”迟夏说:“有什么线索吗?”   桑恬笑了下没说话。   ******   秦茜锁了诊室的门往电梯走的时候,看到窗边站了一个人。   这两天楼道的灯坏了,在黄昏天色中就显得有点黯淡,不过天边火烧云挺美的,在女人脸上打出一层风云变幻的光影,使女人看上去变得很幽远。   秦茜叫了声:“桑小姐。”   桑恬回头笑了下:“怎么样,今天这场景是不是特带感?有没有老电影里女主角来找反派算总账那感觉?”   秦茜:“那你还该抽支烟。”   “嗨别提了。”桑恬挥挥手:“刚本来想抽来着,可我不是怎么都学不会抽烟吗,差点没呛死在你这窗口,就扔了。”   秦茜笑笑。   桑恬:“为什么举报林雪?”   秦茜:“我说不是我的主意你信么?”   “说实话我不信。”桑恬说:“虽然我见你次数不多,但我知道你是脑子特清楚那种人,如果不是你的主意,谁能摆布你?”   秦茜:“我请你吃顿饭吧。”   “别了吧。”桑恬说:“这也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事啊。”   秦茜:“谁请吃饭是真为了吃饭啊?”   “我带你亲眼看看出主意的人是谁,你这位复仇电影里的女主角,再来决定要不要取我项上人头行么?”   ******   到了约定吃饭的那一天,桑恬到了秦茜约她的地方一看,特气派一中式酒楼,门口两根大门柱雕龙画凤的,站了一排旗袍妹妹在那儿整齐鞠躬:“欢迎光临!”   要不是秦茜在门口等她,她都不好意思进去。   秦茜指着门口那一排旗袍妹妹问:“你觉得怎么样?有你喜欢的么?”   桑恬惊了:“这不会是那种地方吧?你可别想拿这种糖衣炮弹腐蚀我,我有林雪垫底,什么旗袍妹妹女仆妹妹都不能令我屈服!”   秦茜:“想什么呢?我是问你,她们的旗袍你喜欢哪件?”   桑恬愣了:“啊?”   她这才注意到门口那些妹妹的旗袍款式还有点不一样,但林雪这事没完,她实在没什么欣赏旗袍的心情:“都差不多吧。”   秦茜:“行,那就我给你挑一件了。”   秦茜在酒楼里拉了一个穿旗袍的姑娘,低声跟姑娘说了些什么,还暗暗把什么东西往姑娘手里一塞。   桑恬瞟一眼就发现一叠红通通的RMB一闪而过,看那卷起来的厚度少说小一千,然后姑娘就冲秦茜点了点头。   这年头还需要用现金,那肯定不是什么能放在明面的勾当,桑恬不禁对今天的局面紧张起来。   然后就听秦茜叫她:“跟我来。”   穿旗袍的姑娘带着秦茜和桑恬往里走,来到一很偏僻的小隔间一掀门帘,桑恬才发现这是一储物间,堆满了罐头酱菜,还有一箱桑佳特爱吃的韭花酱。   秦茜:“你跟这姑娘把衣服换了。”   桑恬:“你到底约了谁吃饭?”   秦茜:“认识你的人,所以不好意思,麻烦你扮一顿饭的服务员行么?”   其实这会儿桑恬已经猜到是谁了。   桑恬跟姑娘换完衣服以后,秦茜又拿早已准备好的发簪,顺手给桑恬盘了个发髻,盘完后整体打量了一遍桑恬,对着她胸前盯了好几眼:“从小怎么补充营养的?”   桑恬:“秦医生你作为营养师,钻研专业是挺好的,但在这么紧张的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个,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秦茜笑笑,又让刚才穿旗袍那姑娘找了一小姐妹来,同样给小姐妹塞了卷RMB,让小姐妹待会儿负责带桑恬。   桑恬这时有点诧异了:“你不一起吃饭?”   “一开始也没说我要一起吃饭啊。”秦茜说:“人家约的又不是我。”   小姐妹带着桑恬向一包间走去:“斟茶会么?”   “应该还行。”桑恬说:“斟茶七分满,三分人情在嘛。”   小姐妹点点头:“行,那一会儿我上干果盘,你斟茶。”   包间门一推开,桑恬往里瞟了一眼,不出所料就是她刚才所想的人。   是代莉莉,和一堆虽然穿的挺低调,但一看就挺有权势的男人。   小姐妹说:“打扰了。”就带着桑恬进去了。   代莉莉的视线一扫过来,桑恬赶紧低头。   好在这中式酒楼一来为食品卫生,二来为了玩风情,每个服务员都戴着跟旗袍同款的丝质口罩,加上这会儿桑恬还盘着发髻,别说代莉莉了,估计桑佳都不能一眼认出她。   不过桑恬还是挺紧张的,加上身上这旗袍太紧,包裹着她前凸后翘的身材活动都有点受限,高跟鞋又特高,她端着茶壶走到代莉莉身边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还好她有上辈子跑社会线新闻的经历打底,那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啊,比如七舅姥爷欠侄外孙五万拆迁款不还,去采访时被七舅姥爷养的中华田园犬追得高跟鞋都跑掉了,可把她的心理素质练出来了。   所以这会儿她很快稳住阵脚,挺顺畅的给代莉莉和其他人斟了茶。   代莉莉挺谨慎的,叫桑恬和那上干果盘的小姐妹:“你们先出去吧。”   可之后总要不停上菜,虽然桑恬捧着菜进去的时候,代莉莉每次都会特谨慎的闭嘴,但从每次听到的零零碎碎尾音里,桑恬还是基本拼凑出了这顿饭的目的:为了代清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名额。   她这是因为明年的四大洲锦标赛只有两个参赛名额,加上担心林雪参加的话,代清夺冠的几率会很渺茫,所以才让秦茜举报林雪的?   可林雪那狼崽子傲得很,就算别人不信,可桑恬知道她绝对不屑于用*yao,秦茜污蔑举报又能怎么样?一查不就知道林雪是干净的吗?   就算代莉莉在生意场上混惯了,桑恬也不相信她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买通检测机构所有人。   桑恬最后一次去上松鼠桂鱼的时候,零碎听到代莉莉的一句话是:“你们放心,再测一次,没了温新竹找的那国外检测机构搞鬼,楚凌雪绝对有问题。”   也就是说,代莉莉是真的很肯定林雪涉*yao了,她今天请那些人这顿饭,只是要争取一个再次重检的机会?   桑恬反应过来了,马上给秦茜打电话:“你在哪儿?”   秦茜:“就在你刚才换衣服那小隔间。”   桑恬:“我过来找你。”   桑恬跑到的时候,秦茜挺悠闲在那儿拿手机看一篇营养学的论文,听见桑恬跑来一抬头:“我就知道你还得找我。”   桑恬:“代莉莉以为你在林雪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给林雪用了违*jinyao?”   秦茜点点头。   桑恬:“她为什么那么以为?”   秦茜:“因为我收了她一千万。”   桑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不会真给林雪用*yao了吧?”   “你急什么。”秦茜说:“我是收了代莉莉的钱,但我没干她让我干的事。”   “之前我按代莉莉吩咐的,实名举报了楚凌雪,说我是她的营养师,她私下偷偷用违*jinyao被我发现了。 不过等这事曝出来,发酵一阵以后,我又去找了温新竹,我怕国内检测机构有人被代莉莉买通,所以建议她找国外检测机构来确保林雪没事。”   “现在代莉莉还想再对楚凌雪复检一次,这事儿已经闹大了,国内那检测机构也不敢动什么手脚了,代莉莉想测,就让她测呗。”   桑恬:“你为什么要故意蒙代莉莉?”   秦茜:“前段时间有个体操运动员自*sha的事儿闹挺凶,记得么?”   “你就没觉得那小姑娘细看之下,跟我长挺像?”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可那小姑娘不姓秦。”   秦茜:“我妹妹比我小十多岁,她三岁的时候,我们爸妈离婚,之后我们就分开生活了。”   “离婚的时候两个大人闹得挺难看,她改成跟我妈姓,之后我们也几乎没见过面,估计她都不记得我这个姐姐了。”   秦茜说着好像陷入了很悠远的回忆,笑了下:“小孩对三岁前的事基本没记忆,可我还记得她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的样子,像个小企鹅。”   “桑恬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晁曦以前的事。”秦茜说:“我这边也一直在查代莉莉,或许,我们可以帮到对方。”   ******   桑恬跟秦茜聊完以后,被刚才和她一起上菜的那个小姐妹找到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一个人可上不完那些菜。”   桑恬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找我朋友说点事,走吧我去帮你。”   又上了三道东坡肘子海参包子和小米南瓜粥以后,桑恬今天客串服务员的任务完成了。   她往刚才那小隔间的方向走,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一边走一边揉发酸的手腕,觉得服务员真是挺辛苦的。   以后要是再让她碰上有人对服务员不礼貌不客气,她准备当场跟人急。   没想到在小隔间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刚跟她换衣服那服务员,秦茜好像也已经走了。   桑恬心想这下糟了,也没留刚才那服务员的联系方式,刚低头准备给秦茜打个电话,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   桑恬一抬头愣了:“你怎么在这?”   林雪:“秦茜叫我来的,说这儿有个饭局挺精彩。”   桑恬反应过来――原来林雪也早怀疑秦茜了。   两人正说话呢,桑恬越过林雪的肩,竟看到代莉莉朝她们这边走来。   代莉莉看上去是在找厕所,可方向感也太不好了,怎么找到隔间这边来了。   桑恬生怕代莉莉看到林雪,打草惊蛇,一推林雪就进了小隔间。   这小隔间里面的空间还算大,但进门一转角的通道特窄,而且这小隔间没门就挂了一张门帘,代莉莉已经走过来了,桑恬怕代莉莉听到脚步声,也不敢再带林雪往里走了。   所以情况就变成了――两人一人身后抵着摆满午餐肉罐头的架子,一人身后抵着摆满韭花酱的架子,几乎是面对面紧贴在一起。   小隔间没开灯,一片黑暗中,外面走廊的灯光荧荧透进一点来,却好像不想打破气氛似的,蔓延到两人脚边,就倏然停止了。   林雪低着头,一呼吸就喷在桑恬脸上,桑恬背后抓着架子的手都抠紧了。   虽然狼崽子呼吸得挺顺畅,但她不敢呼吸,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了,身上的旗袍紧紧贴着她胸前起伏的形状,她生怕自己一呼吸,自己的胸就会碰到林雪。   林雪像是怕她太紧张,故意凑到她耳边用很低很低的气声说:“你扮完服务员还不换衣服,穿着旗袍在这儿乱晃,不会是知道我要来吧?”   “这难道就是你答应我的第三套制服?”   她带着点颓懒的笑意,头靠住身后的架子,上下打量着桑恬。   桑恬今天换的是一件黑色透视蕾丝旗袍,包裹着她修长脖子的立领之下,是一片花形镂空,雪肌透出来,显得又嫩又滑。   加上这旗袍不是她自己的,尺寸有点不合,胸前的尺寸有点绷不住,林雪都怕那镂空被那汹涌起伏所崩坏。   桑恬心想,一段时间没教育,狼崽子这是出息了啊,敢调戏大姐姐了。   她伸手到耳边轻轻一挑,那挂在她耳朵上的真丝口罩就掉了,一张雪白的脸在若有似无的光线中也白得发光,门帘中透进来的灯光,在她娇艳的红唇上变幻流转。   她凑近林雪,快要亲上去的距离:“是啊,喜欢吗?”   她可太了解狼崽子了,她越怂,狼崽子越敢乱撩,要是她真的撩上去呢,狼崽子立马就怂了。   这不她立刻感受到了成效,她都能感到狼崽子的脸在发烫了。   但狼崽子这次脸红归脸红,竟然没躲:“既然你是为了我穿的……”   她飞快低头,作势想要在桑恬嘴上一啄,看来她也掌握怎么对付桑恬了,就是扛住攻势然后比桑恬更撩。   她没想真的亲上去,但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横了个箱子,一片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一绊之下一个踉跄,她生怕摔倒发出更大动静,赶紧伸手一撑,不偏不倚,就撑在了桑甜镂空蕾丝包裹的起伏上。   还顺着那手感弹了两弹。   桑恬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好一憋气,“嘣”! 另一侧可怜的扣子再也兜不住她胸前的波澜起伏,被弹飞了打在林雪的鼻子上。   林雪一下捂住鼻子――她又流鼻血了。   不过桑恬先要担心林雪刚才撞到箱子那一声会不会被代莉莉听到,凝神一听,还好外面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了。   桑恬松了口气,快速钻了出去。   这时跟她换衣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我正找你呢,我们是不是该把衣服换回来了?”   桑恬红着脸捂住胸口:“那什么,我赔你钱行么?双倍。”   ******   桑恬没想到她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会看到林雪坐在病床前给桑佳削梨。   桑佳笑得嘴都咧到太阳穴了:“雪啊你能来看我,我就放心了。”   林雪把削好的梨递给桑佳:“这段时间让您担心了。”   桑佳一边咔咔啃梨一边说:“最担心的还不是我,是有些人,上火上的一嘴大泡。”   “嘿你这老太太!”桑恬心想这是亲妈么,怎么尽揭我短呢:“我哪儿担心了,我这不是吃你那蒜香花生吃的么?”   一块晶莹多汁的梨肉被递到桑恬面前。   狼崽子:“本来是给阿姨削梨的,顺手了,让你占点便宜吧。”   桑恬哼一声接过去。   桑佳:“雪你别惯着她那嘴硬的臭毛病,你别给她吃你自己吃,这段时间这么难熬,你得好好补补。”   林雪瞥了桑恬一眼:“嗯,嘴硬就是臭毛病,不能惯着。”   这颗梨切给桑恬一小半后,剩下的她还真就自己吃了。   桑恬斜眼瞟着她,心想给我削就给我削呗,还非得打着我妈的旗号,你这不是嘴硬的臭毛病么?   林雪认认真真陪桑佳聊了会儿天之后,桑恬奉桑佳的“命令”送她出去。   林雪走着走着突然说:“等一下。”   她往窗边走,桑恬本以为她莫名其妙突然起了看夕阳的雅兴呢,没想到她摸了下窗框的木头,还一脸严肃的叫桑恬:“你过来。”   桑恬:“怎么了?”   林雪:“你摸摸这木头。”   桑恬伸手摸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林雪:“没,就觉得材质挺好的。”   桑恬:“……你这是拿完大满贯退役以后想当个木匠?”   林雪笑了一声,也没否认,一脸又懒又拽的样子走了。   桑恬没跟上去,站在窗前看着林雪的背影,在粉紫的暮色中意外显出一种温柔。   其实桑恬知道她刚才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俩刚才分吃了一个梨,分梨跟“分离”谐音,林雪怕这预兆不好,所以想按传统让她摸木头破一破。   桑恬心想,林雪你知道吗,但凡我能从调查云恩的那堆破事中幸存下来,无论天打雷劈还是我妈给我三千万让我跟你分手,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认定你了,这辈子我跟你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那时桑恬还并不知道,她这个应和着漫天夕阳浪漫而壮阔的想法,恰恰暗合了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秦茜:没想到吧,我是卧底   感谢在2022-03-05 15:03:00~2022-03-06 14:1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啥啥不行、照海、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懵bi状态___ 20瓶;--- 5瓶;凉拌黄瓜不要黄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等林雪的背影走远以后, 桑恬摸出手机给迟夏打了个电话:“走吧,秦茜在实验室等我们了。”   迟夏因为是私家侦探,所以自己从来不开车, 桑恬也没车, 两人又怕打车留下什么踪迹,七弯八拐转了好几趟地铁才到秦茜的实验室, 一路还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到了实验室以后, 秦茜锁了门又拉了窗帘:“放心,这是我最好朋友的实验室, 这儿挺安全的。”   她看着桑恬和迟夏:“我们交换下信息吧。”   桑恬问迟夏:“你说还是我说?”   迟夏说:“你说吧。”   桑恬告诉秦茜:“我们是从陈澍这个人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陈澍工作的云恩药企不算大,研究员也不多, 一款药出事,基本所有研究员都牵扯在里面,就陈澍没事儿,好像他的工作就是筛边打网给人打打下手。”   “可我们查了陈澍的学历,他可以说是龚平最得意的学生, 一路开挂拿满奖学金那种,以他的实力,肯定不至于只给人打下手。”   迟夏接过桑恬的话头:“我顺着陈澍去查, 才发现陈澍有一特远房的表妹,名下注册了一小零食厂, 可那表妹是在南方开客栈的, 她在邶城注册一零食厂干嘛?”   “我到那零食厂去查过,特奇怪, 基本上是废弃停工的状态, 可场地还租着,公司也每年交着年费没去注销, 后来我蹲了很久才发现,陈澍居然偷偷去过几次,都是趁夜。”   秦茜:“那儿的机器,怕不是生产小零食的机器吧?”   迟夏:“你猜得没错,我也是看陈澍带着几个人进去操作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小零食厂,值钱的机器,都在大铁门后的油布下藏着呢。”   还好迟夏之前是缉du的特警,侦查和反侦察意识都特强,要不按陈澍的谨慎程度,她还真做不到不让陈澍发现。   秦茜问:“生产药的?”   迟夏点点头。   秦茜马上问:“你记得那药长什么样么?” 又立马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两颗:“是这种么?”   迟夏仔细看看:“我没能很近的看他们生产的药,但看形状和颜色应该没错,代莉莉让你给林雪吃的就是这个?”   秦茜:“没错。” 她又拿出一个包装盒问桑恬和迟夏:“有印象么?”   “马普度洛法辛……”桑恬念了遍药名很快反应过来:“你妹妹吃过这药!”   桑恬调查之前出事的那个体操运动员时,特意查过她的用药记录,所以印象很深。   秦茜点点头:“晁曦之前也吃过这药。”   桑恬:“不可能,她的用药记录里根本没这款!”   她不知看过多少遍晁曦的用药记录,说她到了睡着还能背出来的地步都不为过。   要是晁曦真跟后来出事的运动员吃过同一款药,她早发现疑点了。   秦茜:“这跟一个制度的漏洞有关。”   她指指药盒:“你们看,这里根本不是‘药’字批号,它被算作一种营养补充剂,作用是加快受损肌肉合成,能让一些重伤后急于恢复训练的运动员获得一定帮助。”   “而在之前,运动员的用药记录没那么完善,很多不被视作药品的营养补充剂,是没有被记在里面的。 还是近一两年,营养学越来越受到医学界的认可和重视了,用药记录里才开始出现这些营养补充剂。”   桑恬呆了。   难怪无论她和迟夏怎么查,都查不出晁曦和之前出事运动员用药的疑点。   原来在她们的年代,很多营养补充剂就这样成了记录的“漏网之鱼”。   要不是秦茜是专业营养师,她们哪里能了解到这层。   秦茜:“我私下找业内的营养师查过了,这些年和晁曦一样出事的运动员,包括我妹妹,无一例外都用过这款营养补充剂。”   迟夏:“那么多专业运动员吃的营养补充剂,竟然是这么一小破作坊里生产的?”   “虽然是小破作坊生产的,但它可厉害得很。”秦茜说:“我这段时间借了我朋友的实验室,就是为了化验它。”   “它里面的违*jin成分加得很微妙,又被其他化学成分分解了一部分,所以有两种用法,一是在短期内用量够大的情况下,能让一些运动员体内查出违*jin成分,取消一些大型赛事的参赛资格或成绩。”   桑恬:“那如果用量不大呢?”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想法。   果然秦茜说:“那就是温水煮青蛙,慢慢发挥它的副作用了。”   “它的副作用包括心慌、失眠、情绪低落,还有焦虑和运动性激越。”   桑恬有点没懂这专业名词:“什么意思?”   秦茜解释:“就是情绪起伏很大,脑中的一些想法根本停不下来,所以容易对一些细节钻牛角尖,严重时就会出现自伤、自can、甚至自sha。”   桑恬:“所以这些走上绝路的运动员,根本不是出于自己意愿,而是大脑神经受药物影响?”   秦茜点点头。   桑恬喃喃道:“原来这么多年代莉莉的钱,是这么赚来的。”   迟夏告诉秦茜:“我查了代莉莉那房地产公司,真实账目一塌糊涂,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我又查了代莉莉名下的房产和不动产,远超她公司的盈利。”   “而我和桑恬查到这些年出事的运动员,基本都是拿到什么大型比赛参赛名额以后出的事,结合你查到的这些信息,答案很明显了。”   秦茜:“看来代莉莉和陈澍赚钱的方式,就是帮人运作大型比赛的参赛名额。”   桑恬:“我和迟夏查到那小零食厂的时候,就猜到代莉莉和陈澍是这么干的了,只是没想通是通过什么方法实现的。”   “今天听你一说,才知道是通过操控人的大脑。”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我c真跟xie教似的!难怪代莉莉和陈澍要去拜什么藏*传fo教,估计也怕自己死后下地狱吧,还怕连累家人。”   秦茜把一份报告拿出来:“有了这成分分析报告,应该可以起诉他们了吧?”   桑恬点点头接过报告:“我和迟夏会去办这事儿的,秦医生,虽然可能有危险,但到时候能请你出庭作证么?”   秦茜笑笑:“既然你叫我一声‘医生’,那不管之前有没有我妹的事,也不管这事有没有危险,不都是我必须要做的么?”   三个女人站起来相视而笑,目光灼灼闪亮如当天的日光。   桑恬那时心里挺感慨也挺骄傲――左茗以“记者”之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宣传反*战*主*义,那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迟夏以“jc”之名一次次在战友血泼中跌倒又站起,那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秦茜以“医生”之名查明代莉莉和陈澍所做的脏事,那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这个世界,才会这么肮脏又美好,泥泞又闪亮。   在很多人还以为女人只能囿于家庭和厨房,淹没在孩子的哭声和家人的无视里时,她们其实已经走出这么这么远了。   ******   桑恬拿着报告,跟迟夏一起从秦茜的实验室出来,迟夏问:“你接着去哪啊?”   桑恬:“今天信息量太大,有点累了,直接回医院陪着老太太睡觉去。”   迟夏:“我送你吧。”   桑恬笑:“干嘛呀这么黏人?你可别是天天跟我一起查案日久生情,那可太对不起你的唐唐了。”   迟夏笑骂:“滚!”   其实桑恬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们越察觉这事里的水有多深,就越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完,她们已经渐渐触到真相的核了,虽然看起来目前还没暴露,但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倍小心。   正当两人一起往地铁站走的时候,迟夏一下子定住:“我没看错吧?居然是她?”   桑恬:“谁啊?”   迟夏惊讶的程度,她都以为是唐诗珊悄悄回国了。   迟夏:“豹姐,我们以前在春城不知蹲了她多久,次次都被她溜了,没想到她居然躲邶城来了?”   桑恬觉得这其实挺好理解,大隐隐于市,她赶紧叫迟夏:“快去追!”   迟夏犹豫了一下:“你……”   桑恬:“地铁站就在前面,到医院就一站路,这么多人呢,就算有人想动手也不会挑现在的。”   迟夏点点头:“有任何情况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就跑,矫捷的身姿就像划破天际的流星,照亮一片黑暗。   ******   迟夏跑开以后,桑恬把手里的报告藏进包里,一个人往地铁站走去。   路上她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   月亮诡异的泛着一点红,又被淡淡晕开的云染出一圈暗红的毛边,是那种很少见的血月亮,看的人背上连带着心里也跟着毛毛的。   桑恬在心里笑着骂:我c,跟有狼人要变身似的。   这会儿骂句脏话,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因为她发现迟夏一离开,她心里立刻升腾起一股怪怪的感觉,让她虽然身处人潮涌动的街头,却有种孤身置于荒野的不安感。   而这股不安感,又被头顶的血月亮无限放大,让她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股怪怪的感觉似曾相似,像什么呢?像……   像她上辈子跳*lou前,心里涌起的那股感觉。   桑恬慢慢走着,地铁站入口处,有一对小情侣匆匆走过,姑娘手里的一杯西瓜汁一个没拿稳,全洒在了自己的白裙子上。   一轮血月洒下淡淡殷红的光,却又似冰窖一般不带任何温度,女孩的白裙子像是染了血,在夜风中飘荡反射诡异的色泽。   桑恬在地铁站前停下了脚步。   她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太怪了,以至于她不得不找了一路边花坛坐下,摸出手机,给心理医生白欣诺打了个电话。   “桑恬?”白欣诺很快接了:“这么晚有什么事?”   桑恬:“不好意思白医生,占用你私人时间,费用我照付,简单跟你聊两句行么?”   白欣诺知道桑恬没事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啊。”桑恬笑:“瞎聊呗。”   聊了五分钟,从桑佳喜欢的老鲜肉打了几针肉毒杆菌,聊到白欣诺家的猫最近拉稀,终于桑恬问:“白医生,你觉得我现在状态怎么样?像那种……有自*sha倾向的么?”   “你最近没做系统治疗,我不能肯定,只能说我自己的感受。”白欣诺作为医生说话挺严谨:“我的感受是――没有。”   桑恬:“那就行,谢谢了。”   挂了电话,桑恬又在路边愣愣坐了半天。   这会儿路边一只不知哪来的黑猫,慢悠悠走过桑恬面前。桑恬越希望它走快点,它反而越放慢脚步,还冲桑恬“喵”了一声。   “c。”桑恬苦笑一声:“这还真是把所有凶兆都集齐了。”   可她觉得自己没有上辈子那种要自*sha的想法,白欣诺也觉得她没有,难道是有人想出手害她?   但又一想,代莉莉那天约人吃饭的状态,并不像察觉桑恬和迟夏已经查到了她头上。   桑恬估计还是自己神经太紧绷想多了,就像之前她一听说陈澍在云恩工作,吓得跟兔子似的,总觉得卷进这事里又要被云恩弄死。   事实上云恩找的那些混混,手段也和上辈子对她的那些没啥大区别,她和迟夏不也一起扛过来了么?   不过桑恬还是留了个心眼,她决定不去医院了还是回家睡,万一她暴露了,至少不要把桑佳牵扯进里面。   回家的地铁跟去医院不是同个方向,不过也只需要转一站,再走一段就到了。   就在桑恬往家走的时候,路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哭得特伤心:“妈妈……妈妈你在哪呀……”   桑恬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知道自己不该管,尤其是在心里始终涌动着那股怪异感觉的情况下,但她想着迟夏毫不犹豫去追那毒*fan的身影。   桑恬叹了口气――谁又能违背自己的本性呢?   她向小女孩走过去:“小妹妹,和妈妈走散了么?”   她身后僻静的花丛中,一只手,悄悄向她靠近。   ******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林雪懒洋洋的揉了揉眼睛,一掀被子,还是挺快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从决定参加四大洲锦标赛后,她每天都这么早起去训练。   经纪公司的人给她看过网上的那些评论,对她一复出成绩就挺好这事,一堆粉丝说:“女鹅天赋爆表!别人羡慕不来!”   可也有喷子说:“绝对嗑*yao了!不然这么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成这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种说法都不对。   正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到底是怎样拼了命去练习,把每一次训练,都当成最后一次上冰的机会一样。   刷牙的时候,她看到窗外一点光一闪。   叼着牙刷推开窗,才发现天边缀了一颗启明星。   能在邶城这么清晰的看到星星,挺不常见的,大概跟昨晚诡异的天象有关。   昨晚她训练完从冰场往宿舍走的时候,看到天上一轮泛红的月亮,被云层刮出一层毛边,连洒下的月光都像染血。   直到今早这颗启明星升起,终于驱散了阴霾。   林雪忽然很想桑恬。   那样的星星,让她想起桑恬的眼睛――含笑的,明朗的,闪闪发光的。   林雪没忍住拿起手机,给桑恬打了个电话。   虽然两人还没和好,但当她出事时,桑恬隔着隔音玻璃与她十指相触的一瞬,让她对未来的一切更有把握。   那种坚定的信念就是――无论多汹涌的浪潮来袭,她们俩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放开对方的手。   虽然在云恩的事还没彻底落幕以前,她愿意陪着桑恬把戏演到底,演她根本没跟迟夏一起分析线索,演她什么都不知道,演她根本没想跟桑恬和好。   但现在,她就想听听桑恬带着睡意“喂”一声,然后或许她可以学着桑恬满嘴跑火车,说“没想到吧我大半夜打电话来给你拜个早年”。   结果没想到的反而是她自己――桑恬居然关机了。   林雪知道自从桑佳住院以来,桑恬从来不关手机,就怕半夜桑佳有什么突发情况医院要找她找不到。   林雪赶紧给迟夏打了个电话:“你知道桑恬在哪么?”   迟夏那边响起一阵剧烈起伏的呼吸声,声音里有种压不住的亢奋:“桑恬?她在医院守着阿姨呢。”   林雪听着迟夏这状态觉得特不对:“你……不会刚干完那事吧?你要是对不起唐唐我可不会替你瞒着。”   “呸!除了唐诗珊还有谁能让我这么……”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话锋一转:“老子这是刚追完逃*fan,太tmd带劲了!”   这会儿随后赶来的同事,押着犯人撤了,剩迟夏一个人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刚才追击时跑得她肺都快出来了,胸腔撕裂一般剧烈的疼,可剧烈的疼又带来剧烈的爽。   这会儿她大字形躺在草丛望着还没亮起的天,胸腔随着呼吸高低起伏,天边一颗启明星对着她不停闪,她就不停笑,恍然回到了还战斗在一线时的快意青春,特tmd爽。   林雪:“我现在马上去医院看桑恬在不在,你能去她家看一眼么?”   迟夏马上意识到桑恬可能出事了,一骨碌爬起来:“行,我这就去。”   ******   迟夏跑到桑恬家时,刚好接到林雪打来的电话:“桑恬不在医院,她在家么?”   迟夏敲了很多遍门也只能给林雪一个失望的答案:“不在。”   林雪那边瞬间沉默了。   然后林雪说:“我去找她。”   迟夏:“你知道她去哪儿了么?你上哪儿找去?”   林雪那边吼了一句:“我tm满世界找去,找不到我就找一辈子!”   “你先别慌。”迟夏说:“我应该还有办法。”   ******   桑恬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一缕阳光刺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了绝美一幕――万丈云海像茫茫的灰雪,一缕朝阳像金色的剑,破空劈开一个清晨。   桑恬看得呆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邶城能看到的景象。   然后她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车的驾驶座上,双手被绑在背后双脚也被绑着,没踩油门也没握方向盘,可车就是以特快的速度向前冲着。   应该是开了自动驾驶功能。   桑恬不知道这是津城秦市还是岛城,反正是中国北方一个靠海的城市,破空之剑一样的朝阳映照着一片广袤的海,随着阳光越来越刺眼,波光粼粼的海面颜色越来越浅,渐渐海天一色。   桑恬挣了挣,手腕和脚腕的绳子紧紧绑着,在提醒她别抱侥幸挣脱的幻想。   她已经意识到她昨晚应该是被下yao了,因为她头疼得厉害,全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要不是今早的阳光太过刺眼,估计她还会因为药效再多睡一会儿。   那样的话,她可能就会顺着眼前这条笔直的马路冲出堤坝,直接连人带车摔进海里,再没睁眼的机会了。   可她现在被阳光晃醒也已经有点太晚了,车一路飞速开着,眼看着离冲出堤坝摔进海里也没剩几分钟了。   也就是说,桑恬在这世界上活不过几分钟了。   桑恬到这会儿才发现,人在怕到极点的时候不会哭反而会笑,比如这会儿她就咬牙切齿的笑着,总觉得她被阳光晃醒是老天给她的一个暗示,她还命不该绝。   她拼命挣着手腕和脚腕的绳子,她知道时间这么紧迫已经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唯一的机会,就是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迸发平时没有的力气,生生把绳子挣开。   桑恬觉得如果有镜子的话,她一定会看到这会儿的自己像地狱来的恶鬼,双眼赤红牙齿把嘴唇都咬破,拼了命的想从地狱门口往外爬,在这人间给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她用力到头都晕了眼都花了,手腕上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应该是磨出了血,可不管手腕还是脚腕上的绳子,都纹丝不动。   堤坝近在眼前了,现在桑恬的视线里,看到的海平面面积已经多过马路面积了。   c,她想,一条小命今天真是要交代在这了。   昨晚那黑猫真是没白来,到底把凶兆带给她了,难怪她昨天一直有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毛毛的感觉。   桑恬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暴露了,她也没机会知道了。   不过直到最后一秒她都在拼了命的挣扎,双手手腕那层皮应该彻底磨没了直接见肉,因为那种火辣辣的疼是桑恬从没体会过的。   她想起她还没看到桑恬出院,还没跟林雪做过i,她tmd怎么就要死了呢!   桑恬不自觉笑了一下――没想到她这辈子到头来,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她还没跟林雪做过,实在是太色了。   色也是白色,她没机会了。   她到底不是那种带着金手指一路开挂的重生女主,虽然她有了再活一次的机会,也改变了一些事情,但到最后,她还是要死了。   这就是她的宿命么?   可桑恬想我tm就不是一个信宿命的人啊!直到车狂飙着跃出堤坝的一瞬,她手腕和脚腕还在拼命挣扎,所有的疼都已麻木,头晕眼花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桑恬!”   好像林雪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世界留给她的,最后美好的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06 14:13:08~2022-03-07 16:3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照海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34002581、照海、q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r 10瓶;兜风的刺猬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扑通!”   桑恬随着车重重摔进了海里。   原来海水不是第一时间涌进车里的, 而是车往下沉了好一段,才开始往里涌,不过涌入的速度不慢, 很快就要淹过桑恬的鼻子了。   桑恬不知道这会儿应该猛烈呼吸还是屏住呼吸, 才能死的没那么难受,她有点慌, 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眼前海水里鼓出一串小小的泡泡。   有人在敲她的车窗, 砰砰砰的。   桑恬扭头,看到车窗外是林雪的一张脸。   这会儿她觉得重生系统对她不薄了――上辈子她从楼上坠下来的时候,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楼下角落一垃圾堆,至少这辈子她最后一眼, 看到的是林雪一张脸。   不管是不是幻觉,至少很美好了。   可车窗外的林雪在猛砸她的窗:“桑恬!桑恬!”   桑恬意识稍微清醒了点,一个呼吸又猛呛了一口海水:我c,难道不是幻觉,真是林雪?!   她恍然看着车窗外, 药效没过又呛了海水,这会儿意识就有点不清醒。   其实林雪的造型有点搞笑,拿着一只高跟鞋跟落跑新娘似的, 在用鞋跟猛砸车窗。   桑恬迷迷糊糊还能想:不是有那种专门打破车窗的安全锤么?   这个细节让她意识到了,林雪是真实存在的而并非她的幻想――如果是她幻想的话, 她怎么也不会想林雪拿的是一只高跟鞋啊!   她清醒了点, 可一用力呼吸又呛了一口海水。   她望着窗外,林雪好tmd像水精灵啊。   一头中长发浸在海水中变成墨黑, 修长的四肢在抵抗着海水浮力拼命舞动, 一身黑衣黑裤贴在身上像摇曳的翅膀,墨色的海水更衬得她皮肤雪白。   桑恬觉得自己没救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居然在对着林雪舔颜。 不过重生这辈子能遇到林雪,纵使还是悲惨结局收场,她总归没觉得太亏了。   窗外的林雪还在表情狰狞的拼命砸,桑恬迷迷糊糊想,狼崽子从来都又懒又拽的,原来她人生中除了花滑,还有这样拼尽全力的时刻啊。   居然是为了我,真好。   桑恬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想要敲一敲车窗,林雪砸得更猛了,桑恬就有点急。   其实她是想问林雪累不累,想让林雪别砸了,因为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生命力,在以飞快的速度流逝。   她好像快死了。   来不及了。   放弃吧,林雪。   可桑恬迷迷糊糊抬不起手,不过还好,窗外的林雪终于憋不住气了,她向透进一点光亮的海平面、向着阳光游去了。   那一刻桑恬心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反而有种异常的满足。   很好啊林雪,向着阳光游去,向着阳光飞去,至少我重生这辈子查明了晁曦的死因,你就不会再怕自己走上晁曦的老路,你也不会死了。   我tmd救了林雪,真牛x!   心里涌起的英雄主义让桑恬热血上脑,有点想笑,可她已经连笑都笑不动了,她要死了。   眼前一黑之前的最后一瞬,她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却好像看到,林雪又四散着头发,拼命挥动着四肢向她游来。   拼命的,狼狈的,坚定的,耗尽一切的。   像一个奇迹。   ******   林雪浮上海面呼了一口气,又再次向着桑恬游来。   手里的高跟鞋是迟夏前同事的,根本砸不开玻璃,这让她特后悔――   因为她之前还在网上看过一教程,说是把车椅头靠拔起来,用那两根钢管也能砸碎车玻璃,她很后悔之前没选那种方案。   可后悔没什么意义,不管她现在仅有的工具是什么,她今天拼死也要把这玻璃砸开。   这不是什么比喻,林雪真是这么想的――要是今天她tmd砸不开这玻璃,她就和桑恬一起死在这。   一起死在海里,下辈子是不是就能重生投胎成两尾鱼。   林雪拼了命的砸着,车里的桑恬渐渐闭上了眼,好像要失去意识了,这让她迸发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举着高跟鞋狠狠向车窗角落砸去。   不是说这里最容易碎吗?倒是tmd给我碎啊!   Tmd给我碎啊!!!   随着林雪拼尽全力的最后一砸,车窗碎了。   窗外的海水和涌入车里的海水融为一体,林雪用最快的速度把桑恬捞了出来。   她几乎脱力,手上也不知在哪划的全是血,淡淡红色的液体飘荡在她们四周,这要是海里有条大白鲨什么的,她和桑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可现在林雪没空管这些,手里揽住的桑恬让她觉得安心,她已经没力气了,可她揽着桑恬拼命拼命的往上游。   看啊桑恬,看海平面透进来的阳光,就在我们前方一点点的距离。   你知道吗桑恬,今天天气挺好的,等我们一起逃出去了,可以给你买你爱吃的冰淇淋,你今天想要什么口味的?   林雪拼了命的划水,可她是真没力气了还要带着失去力气的桑恬。   明明透进海面的阳光看上去那么近了,为什么总也游不到。   林雪觉得自己的意识也模糊了,明明身体凭着本能还在划水的,可也许那划水的动作太无力也太慢了,她反而被桑恬拖着向海底下沉去。   放开桑恬。   人类的求生本能在她大脑里发出清晰的指令――放开桑恬。   滚蛋!林雪对着自己大脑里的指令冷笑一声。   我tmd就算今天自己死在这,也不会放开桑恬。   想都别想。   林雪拼命用牙咬着自己的唇,直到咬出血,用疼痛激发出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   近了,这次透进海平面的阳光是真的近了。   而且,能看到海上的救援艇了,是迟夏带着人来了。   应该是迟夏已经隐约看到了水下的两个身影,一跃入水,向着林雪和桑恬游过来。   林雪一个松劲,意识再次渐渐模糊起来。   桑恬,不要死。   桑恬,你tmd今天要是死在这,我就再也不给你买你喜欢的冰淇淋了。   林雪拼着命带着桑恬往上游,直到把桑恬交到迟夏手里的最后一刻,才终于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   桑恬是被一阵“咔哧咔哧”的声音吵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杨静思一张大脸在她床边啃梨,玩着手机哼着小曲跷着二郎腿,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眼里映入的一片白,和鼻子里钻入的消毒水味,让桑恬反应过来她是在医院。   她开口,发现自己身体还很虚,一说话柔弱得跟言情剧小白兔女主似的:“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吃这梨,应该是什么人来探病给我买的吧?”   杨静思吓了一跳,捏着梨凑过来:“你叫什么?”   “……桑恬。”   “我叫什么?”   “……杨静思。”   “我大学追的第一个学长叫什么?”   “郭铭轩。”   杨静思拍着胸口坐回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昏迷了一阵,再醒过来魂穿了呢!我还心想你这是要把绿江各大热门元素都体验一遍哪?”   “那可别了,我这重生一次就够跌宕起伏的了。”桑恬说:“姐姐没被魂穿,姐姐就是刚醒过来很虚没力气大声说话,我这么温柔说话的机会可不多你好好珍惜。”   “行行行。”杨静思把梨啃得咔咔哧的。   桑恬:“林雪呢?”   杨静思:“她还昏着呢。”   “什么?”桑恬一急就挣扎着想起来。   她本来刚看杨静思那么悠闲的状态,以为她和林雪两人都没事,现在怎么又说林雪还昏着?   杨静思赶紧把桑恬给按回去了:“你老实躺着,你这还输着液呢,要是你乱动、手背充血鼓包了,还得连累人护士妹妹扣工资,多不厚道。”   桑恬被杨静思按在床上问:“林雪怎么还昏着?”   杨静思:“她没事,就是救你的时候耗了太多力气,医生说她身体陷入自我保护状态才一直昏睡着,等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桑恬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我这事没告诉老太太吧?”   “我有那么猪队友么我?”杨静思翻桑恬一个白眼:“迟夏给我打的电话,我今晚直播都推了赶紧就过来了。”   桑恬躺在病床上笑。   杨静思斜眼瞥她:“你怎么不谢谢我?”   “你上次不都教训我了么?我要是还跟你太客气,我怕你把我爆锤一顿。”桑恬说:“我现在躺病床上无力还手,血亏。”   杨静思笑:“行啊小妞,觉悟还算可以。”   这时病房外,迟夏走了进来。   杨静思赶紧叫迟夏:“我吃多了梨正想上厕所呢,你赶紧来陪着聊会儿。”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迟夏在病床边坐下,指指床头柜上的梨:“我警局同事给你买的,等你有力气了尝尝。”   桑恬:“这到底是哪啊?”   “岛城郊区。”迟夏说:“桑恬,我先给你道个歉,昨晚我就是该守着你的,就算我要去追什么毒fan,也该找人守着你,不然你也不会被人掳走出事儿。”   “过了过了。”桑恬挥挥手:“谁能预知未来啊?那不是早去天桥上摆摊赚翻了。而且我这次得救,不还是因为你之前考虑得特周到么?”   桑恬被绑票以后,手机早被扔了,GPS定位失灵,但迟夏知道她和桑恬这次这趟浑水真挺危险,所以早就给了桑恬一个微型定位器,桑恬每天都贴身带着。   桑恬问:“不过林雪怎么跟你在一起?”   迟夏挠挠头:“你知道我们这职业一般都不信鬼神的,可我现在真觉得世界上说不定有心灵感应这事儿。”   “凌晨四点半,应该就是你被人带到岛城的时间,林雪说她起床准备去训练时,突然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桑恬:“她以前从没那么早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是看到天上一颗启明星的时候想到了你,你说这事是不是神了!”迟夏一拍大腿:“而且桑姐,你这次可有排面了!”   “我和林雪发现你既不在家也不在医院以后,立马开定位追踪你,坐公共交通或者开车肯定来不及了,是我同事帮忙调了一直升机你知道吗?”   桑恬心想:我重生后总算享受了一把女主光环!带劲了!   迟夏:“我们到了当地就开车去追你的车,但还是有点晚了,等我们追上时你的车马上要冲出海面了,林雪居然直接跟着你的车就跳下去了,c,当时我都觉得她疯了。”   迟夏则在现场运筹帷幄,一边联系当地同事赶来支援,一边调救生艇和救护车,等她和同事带着装备赶到时,林雪已经把桑恬捞起来了,她赶紧就把两人送来了医院。   迟夏告诉桑恬:“你没事,现在输这液是帮你体内药物代谢的,输完就没事了。”   正说着护士走进来:“点滴是不是要打完了?我来拔针了。”   护士拔完针出去以后,迟夏扶着桑恬坐起来,拿了个枕头给她靠着。   桑恬举起手腕一看有两圈厚厚纱布:“我就说怎么火辣辣的疼,我手腕是不是伤挺重的?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迟夏瞥了她一眼:“你这么紧张你手腕?”   “你别跟我在这装啊。”桑恬翻迟夏一个白眼:“手腕多重要你不是门儿清么?直接影响手的灵活程度好么!不然你的唐唐姐怎么唱出那高八度嘹亮高音。”   迟夏一噎:“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说话够奔放的。”   桑恬心想我何止是死过一次的人,我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好么。   既然现在已经拔了针,她对迟夏说:“我想去看看林雪。”   “林雪还昏着呢,你看不出什么花样。”迟夏说:“而且你刚醒还这么虚,到处乱跑被护士逮到能骂死你,我刚看到这儿护士长可凶了。”   桑恬轻声说:“我就是想去看看她。”   迟夏没招了,只好扶桑恬下床,一路扶着桑恬慢慢走,还得帮她避开护士耳目。   好了好了,林雪的病房就在前方了。   迟夏松了口气,然而最大的危险往往发生在人最放松的时候,护士长竟然刚从林雪隔壁病房查完房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迟夏扶着颤巍巍的桑恬。   “完了完了。”迟夏低声说:“我俩等着被骂吧。”   护士长走到桑恬面前斜眼看她:“你出来干嘛?”   桑恬弱弱的答:“我、我想去看一眼我朋友……”   护士长叹了口气:“唉,去吧,要是我对象长那么好看,我也忍不住去看她。”   还交代迟夏:“你待会儿别让她自己走回病房了,你看她一走路颤这样儿,你就不知道去给她租个轮椅么?”   说完护士长竟然就这么走了,一句话没骂她俩。   迟夏都惊了:这就是狼崽子颜值的威力么?   真是杀遍天下无敌手啊!她可真服了。   ******   迟夏还是挺有眼力见儿的,把桑恬送进林雪病房后,自己就去病房外守着了。   桑恬坐在病床边看着林雪。   林雪静静躺着,一张脸惨白的毫无血色,简直比这会儿压在她身上雪白的被子还白。   她睡得很沉,眼皮重重的耷着,其实哪怕不知道林雪经历了什么,单看她现在的样子,也能看出她耗尽了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   竟然拼到身体陷入自我保护模式,连身体都觉得林雪这次是不要命了吧。   桑恬鼻子发酸,没忍住伸手,帮林雪把额边乱掉的一丝头发理了理。   原来在她为林雪拼命的时候,林雪也同样愿意为她拼命。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你深爱的人、也以同样的程度深爱着你更美好的事吗?桑恬真的想不到了。   她趴在林雪床边,凑到林雪耳边轻声说:“林雪,我爱你。”   回想刚刚重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林雪,那会儿自己见色起意只想谈场不走心的恋爱,而到了现在,两人愿意以生命交换的深爱着,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过这么远这么远的路了。   这时迟夏敲门进来:“桑恬,护士长让我必须带你回病房了。”   桑恬赖着不想动:“我再看一会儿。”   迟夏:“林雪应该没这么快醒的,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桑恬:“我知道,我就想再看一会儿,五秒钟行么?”   迟夏没脾气了。   然后她说:“五秒到了。”   桑恬:“再五秒。”   迟夏总觉得自己在客串无情的法海是怎么回事?   但她不得不把桑恬从病床边拉起来:“走吧,你要是把自己耗倒下了,就真没法来看林雪了。”   桑恬这才跟着迟夏站起来。   正当迟夏准备带着桑恬出病房的时候,病床上传来虚弱的一声:“迟夏,拉你的唐诗珊去,放开桑恬。”   桑恬立马就哭了。   “哭什么啊?”林雪躺在病床上,连眨眼都还很费力似的,却冲着桑恬拽拽一笑:“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   其实林雪和桑恬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等桑恬体内的药物代谢完以后,她手腕被绳子磨破的伤,还有林雪左手虎口砸玻璃时的划伤,就都是一些皮外伤了。   杨静思被桑恬赶回了邶城,去帮她看着桑佳。   迟夏也回了邶城――代莉莉被桑恬她们的调查逼急了,找人这一出手,可谓证据确凿,只要查到蛛丝马迹立马就能扣人。   林雪和桑恬搬到了一个病房,美其名曰可以互相照顾。   桑恬倒是没想到,她和林雪能有机会过这么一段神仙日子。   迟夏给她们送到的这医院环境不错,有个开满月季的小花园。   林雪和桑恬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不过护士交代她们每天要散散步见见太阳,她们就穿着情侣款的条纹病号服,互相扶着颤巍巍在花园里散步。   秋天的阳光很好,月季随微风轻抖花瓣像跳着不知名的舞。   桑恬笑个不停。   林雪:“你笑什么?”   桑恬:“笑我们好像俩七老八十老太太,腰都不太能直起来还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你说等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   林雪:“那是你,我可是专业运动员身体素质好着呢,等七老八十了还能跑八百米。”   她转身面向桑恬,在自己嘴上点了一下:“求我跟你和好,不然等你老了可没人帮你推轮椅。”   桑恬犹豫了一下。   毕竟迟夏那边代莉莉的事还没盖棺定论。   林雪一口狠狠咬在她嘴上:“你tm到现在还在犹豫!”   她转身就走了,气到腰也不弯了腿也不颤了,路上一颗小石子踢得飞起。   桑恬心想:这是真气着了。   她有点心虚,给迟夏打了个电话,被告知调查代莉莉的事正在有序推进中。   到底该不该跟林雪正式和好呢?   一方面,这事儿的源头代莉莉已经被她们抓到破绽了。可另一方面,代莉莉又还没被正式审判。   桑恬总怕这一波三折的事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看狼崽子气那样,不管和不和好,先去哄哄吧。   桑恬绕到医院小超市买了包大白兔,就往病房走去。   ******   没想到桑恬回病房一看,林雪竟然不在。   这是气得离病房出走了?   桑恬觉得有点好笑,给林雪打了个电话,通了,但林雪没接。   桑恬又去病房外面找了一圈,颤巍巍的走到洗手间,走廊,电梯厅,楼梯拐角,都没看到林雪的身影。   她又颤巍巍走出住院楼,再次去了花园,超市,还有食堂,却依然没看到林雪。   这会儿她有点担心起来――自从被绑架了一次后她就有点像惊弓之鸟,林雪不见了,她总觉得心里悬吊吊的。   不过她安慰自己,林雪的手机还能打通,就说明没出什么事,就是跟她赌气不愿意接电话呗,也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去了。   桑恬耐着性子给林雪发信息:“乖了该回来了,吃完晚饭我们得看电视剧了。”   林雪这孩子从小真是把所有时间都用于训练了,什么娱乐生活都没有,长大了也一样,连最经典的侄济豢垂,一看之下沉迷得不行。   但桑恬已经不知道是看第多少遍了,以前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把这剧在一边放着,当个背景音都能解压,这回再一看还真看出了许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华妃中暑晕倒时的护甲是发夹改的,第一次家宴上淳常在竟然在玩手机,还有瓜尔佳氏的紫秋衣那叫一炫目。   每次她一开口说这些林雪就直瞪她,怪她破坏气氛。   然而面对看剧这种巨大的诱惑,林雪依然没给她回消息。   傍晚,夕阳开始缓缓坠落。   日夜交叠的时刻,总容易让人的心理蒙上一层阴影。 桑恬坐不住了,又去病房外找了一圈,还是没人――林雪到底能去哪呢?她那个身体情况总不能跑医院外面去了吧?   她又给林雪打了个电话,林雪居然直接关机了。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路过的隔壁病房老太太看桑恬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十六?”   桑恬住院这段时间也发扬她话痨的功夫一顿猛侃,侃得隔壁病房的各位奶奶大妈一看她就心花怒放,夸她长得好今年十八明年十六,从此以后桑恬在这层楼就多了个诨名叫“十六”。   桑恬:“张奶奶,您今天在咱们这病房附近有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张奶奶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下午好像是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仔细一想,他好像有点鬼鬼祟祟的。”   桑恬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急匆匆回病房正要打电话通知迟夏,忽然一个黑衣人闪身进她们病房一锁门,桑恬喝问一声:“谁?!”   作者有话要说:   狼崽子:我呗,还能是谁   感谢在2022-03-07 16:35:46~2022-03-08 17:0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 2个;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qr、干啥啥不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桑恬一边喝问, 一边抢到床头伸手就要按护士呼叫铃。   “别叫护士!”黑色帽兜底下隔着口罩传来闷闷一声。   桑恬的手悬浮在半空猛然一停,深吸一口气,两步跨过去就往那人头上用力一拍:“你不穿着病号服在医院老老实实待着, 穿成这样是要吓死谁啊?”   林雪把帽子从头上扯下来, 又摘了口罩,揉揉头还有点委屈:“你还真打啊?”   桑恬狠狠瞪她:“我不只想打你我还想踹你呢!你跑那去了?”   “你先等等。”林雪拉开衣柜, 迅速脱了一身黑衣黑裤换回藏起来的病号服, 把病房门重新打开后,又指指自己刚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打开。”   桑恬:“什么?”   林雪:“你打开看看嘛。”   桑恬一打开愣了――那是一个装了冰袋的保鲜袋, 里面两盒冰淇淋,一盒巧克力的一盒草莓的。   林雪还特认真的问:“你想吃哪个口味?”   桑恬:“你不见了一下午, 就是跑出医院买这两个冰淇淋去了?”   林雪还挺理直气壮:“我搜到这家冰淇淋评价挺好,但太远了不送外卖,我就自己溜出去买了。”   桑恬:“你就这么想吃冰淇淋?”   林雪:“不是我想吃,是我跳海里去救你那天,我就想只要你不死, 我就去给你买最好吃的冰淇淋。”   桑恬挺严肃的看着林雪,平时总是弯弯的笑眼这会儿一点笑意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我是想你待在医院好好养伤, 还是想你玩什么浪漫跑出去买这两个冰淇淋?”   林雪:“那你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我是想你把云恩的事告诉我让我一起面对, 还是想你推开我一个人扛、直到现在还不愿意跟我和好?”   桑恬:“哦, 所以你是为了让我明白这个道理,下午才故意跑出去不接我电话, 最后还把手机关了?”   林雪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 进过水后电池就一直有点问题。”   桑恬简直不知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想到下午的提心吊胆就一阵气郁, 一个人冲出了病房。   她没走远,站在病房外回头望了两眼,一点动静也没有,林雪也没追出来。   桑恬只好气闷闷的一个人顺着走廊往前走,偏偏她还走不利索,勾着腰颤巍巍的一走起来跟个鸭子似的。   她一想到自己都才恢复成这样,林雪在跳海那天体力消耗比她严重得多,身体肯定还难受呢,偏偏还要跑出去买那两盒冰淇淋,她就心疼得气不过。   这时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过来问她:“姐姐,你在学鸭子么?”   桑恬:“……是啊,你看我学的像么?”   小女孩居然说:“还挺像的。”   桑恬没见过这小女孩:“你住哪间病房?”   小女孩回身一指:“就那间。” 又告诉桑恬:“我今天刚住进来,病房里太闷了,我到走廊散散心。”   这小女孩不过七八岁,还散心?她成熟的语调把桑恬给逗乐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需要散心?”   小女孩叹了口气:“我失恋了。”   桑恬:“什么?!”   她以前觉得缪可霏就够早熟了,没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这是要彻底把她和林雪拍死在沙滩上啊!   小女孩:“我来住院前去学校的最后一天,把所有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都送给我同桌了,没想到她也没怎么开心的样子。姐姐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桑恬:“你喜欢你同桌啊?”   小女孩点点头:“最喜欢了,她长得好乖跟娃娃一样。”   桑恬:“那你平时偷偷看她的时间很多咯?”   小女孩:“那当然。”   桑恬:“那你有没有发现她最喜欢吃什么?”   小女孩:“薯片!蜂蜜黄油味的!”   桑恬笑看着她。   小女孩眨了两下眼睛:“哦,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我,是不喜欢巧克力啊。”   桑恬摸摸她的头:“对啊,所以喜欢一个人的话,不能只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她,而要把她真正想要的东西给她。”   说着桑恬就叹了口气。   天意啊天意。   她都亲口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还能跟狼崽子继续别扭下去么?   ******   桑恬把小女孩送回病房后,悄悄溜回了她和林雪的病房。   狼崽子还算有点良心,没趁她不在一个人看郑一个人靠在床头看花滑训练视频呢,发现她回了病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桑恬又“咳咳”了两声,林雪就把训练视频放得更大声了。   桑恬:……   这是一点大姐姐的面子都不给啊。   她只好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盒草莓冰淇淋:“再不吃真要化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林雪冷冷的:“不吃。”   桑恬:“干嘛不吃啊?你那么大老远跑去买的。”   林雪瞥了她一眼:“怕护士长骂。”   有一说一,这里的护士长是真凶啊,像那种特火小吃店脾气火爆的老板娘,不管哪种不听话的病人,从偷吃忌口食物的到不按时吃药的,都被她骂到哭着写完一份三千字的保证书,保证从此以后洗心革面绝不再犯。   桑恬挤上林雪的床,把林雪随意搭在身上的被子一掀,像顶小帐篷似的把两人罩在了里面。   林雪:“你干嘛?”   桑恬:“这样吃冰淇淋就不会被护士长发现了啊。”   她笑着掀开一点被子,把床头柜上那盒草莓冰淇淋拿起,舀一勺喂进自己嘴里,然后重新钻进被子吻上了林雪的唇。   那是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她的舌尖勾着林雪的舌尖交叠在一起,甜蜜冰淇淋的滋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一时间,也说不上是冰淇淋更甜,还是两人之间久违的这个吻更甜。   在桑恬的想象里,那本来应该是一个用来道歉的浅浅的吻,但一吻上就是燎原之势,她也忘了是她先抱住了林雪还是林雪先抱住了她,两人忘情吻着,微微的缺氧带来上头般的快乐。   直到真的呼吸不过来了,桑恬才一把扯掉蒙在两人头上的那条被子,林雪伸手理了一下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没绷住就笑了。   桑恬:“林雪,对不起。”   “可能从小我妈陪我的时间太少了,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做,这毛病被左茗学姐骂了不知道多少回,小事上我改了不少,可一碰到大事,我这性子太独的毛病还是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总想着云恩的事不要把你们任何人拖下水,可实际上,要不是你,要不是迟夏,我那天就直接交代在海里了,包括老太太那边,要不是杨静思一直帮我照顾着,我根本撑不到现在。”   “一门心思想把你推开,是我太自大了,也太自私了,只用我自以为的方式对你好,却没想过这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么?”   狼崽子还拽上了,往床上一躺背对着桑恬:“不能。”   桑恬笑了声,跟着在她背后躺下环住她的腰:“真不原谅?”   林雪:“就不。”   桑恬在林雪的颈窝里蹭了两蹭:“你要真不原谅的话,接下来这事可就难办了啊。”   林雪沉默一阵,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事?”   桑恬不说话。   林雪一下子转过来瞪着桑恬:“到底什么事?”   桑恬还是笑看着她不说话。   林雪:“再不说我可挠你痒了啊。”   挠得桑恬像只皮皮虾一样在床上扑腾了起来,笑着去抓林雪的手:“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我不想跟你谈恋爱了。”   林雪一下子急了:“你刚才不都想通了么?”   桑恬:“你急什么。”   她握住林雪的手,拇指、食指,最后直到小指,逐渐与林雪十指交叠、不留一丝缝隙:“我是说,我不想跟你谈恋爱了,我想跟你结婚。”   “我再也不想放开你的手了。”   ******   又过了一周,迟夏和杨静思一起来接桑恬和林雪出院。   桑恬上了车就问:“代莉莉那边怎么样了?”   迟夏挺不谦虚的笑了一下:“放心,她狗急跳墙把事儿做到这份上,我还能让她跑了么?”   半个月后,震惊体育圈的违*jinyao 案开庭,因证据确凿当庭宣判,代莉莉、陈澍、龚平、覃叙等牵涉其中的人悉数落网。   迟夏的同事给代莉莉做认罪笔录的时候,迟夏带着桑恬和林雪一起去听了。   她们站在一扇特殊玻璃后,她们能看到代莉莉,代莉莉看不到她们。   代莉莉落网一段时间,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法再打那些美容针,以前比同龄人年轻不少的脸像突然反噬,反而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老了十岁。   警察问代莉莉:“你为什么这么干?”   代莉莉挺平静的说:“为了证明我自己。”   “我们代家也算名门了,从小我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直到大学的时候,我那不成器的爸爸被朋友骗,搞一个什么不靠谱的投资把家底赔光了。”   “从那时起,代家表面还光鲜着,其实就只剩个空壳子。我妈哭着求我救救代家,我才跟我前夫结了婚。”   “我前夫家是做房地产的,是那种有钱没名望的暴发户,我跟他结婚也算下嫁了,没想到就因为我生了个女儿,他就在外面乱搞,还因为情人怀了儿子跟我提离婚。”   “离婚好啊,正和我意。我前夫是那种只会花天酒地玩女人的阔少爷,公司的事他一概不管,这倒给了我不少学习的机会。 离婚后我自己开了一房地产公司,撬了他们不少资源,加上代家的一点空壳子名望,我这房地产公司也算做起来了。”   “只不过后来,受大环境影响,房地产圈子没以前那么好混了。那小三嫁进了我前夫家,也不知把我当假想敌还是怎么,天天抱着儿子来跟我耀武扬威的。 我当时就想,生个不成器的儿子有什么用?只要我女儿有出息,照样比她的草包儿子强一百倍。”   隔着一道特殊玻璃,桑恬有点错愕:“她就为了这个,从小/逼代清练花滑?”   迟夏:“她心理早就扭曲了。”   审讯室里,警察继续问代莉莉:“你跟陈澍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联手的?”   代莉莉:“我家管家陈白瑜,年轻时在乡下老家结过婚,后来老婆跟人乱来,很快离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等儿子考上大学来了邶城,找他做了亲子鉴定,两人才确定关系。”   “不过陈管家因为年轻时候那段往事,也不愿意常见他儿子,只是定期打学费和生活费,两人没什么往来。”   “陈管家不知道的是,他儿子陈澍来代家找过我一次,就深深迷上了我,之后我们一直在偷偷联系和见面。”   警察问:“你打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陈澍?”   代莉莉摇头:“如果我爸不出事、我妈不求我救代家,我会跟陈澍结婚也说不定。” 她挺苍凉的笑了下:“我怀过他一个孩子,后来为了结婚,打掉了。”   警察问:“是你妈逼你跟你前夫结婚的?”   代莉莉:“也不是,可能还是因为我想自我证明吧,不想自己过的比别人差。”   “陈澍是龚平教授的学生,化学特强,毕业后就进了云恩。”   “在我的房地产生意做不下去以后,我让他用别人的名义注册了一个零食厂,实际是生产药的,要是哪个运动员需要干掉一个竞争对手才能参加大赛,那就是我们的目标。”   “如果时间够长,那就缓缓用yao,让运动员心理受影响自己走上绝路。如果时间不够长,那就用猛一点,十有八九,能让运动员体内查出违*jin成分。”   代莉莉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像一部没有感情的机器。   警察忍不住问:“你想圈钱,也想给你女儿在体育圈铺路,可你有想过你和陈澍害的是一条条人命么?”   代莉莉依然平静,那种毫无感情波澜的平静让人遍体生寒:“就当她们运气不好吧。没办法,想成为人上人的太多了。人一有欲望就会贪婪,一贪婪就会被我和陈澍这样的人钻空子。”   “不过,我也理解她们,从代家家道中落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如果不能当人上人,要受多少白眼。”   “你觉得你走这样的捷径,能实现你所谓的自我证明么?”警察说:“你现在已经要进监*yu了,这场较量,你还是输了啊。”   “谁说我输了?”代莉莉平静的眼神底下,泛起疯狂的光:“我女儿不是还在外面么?我女儿是干净的,只要她还能在世界大赛上争金夺银,就不枉费我培养她!我就还没有输!”   ******   审讯完代莉莉以后,下一个被提审的是陈澍。   桑恬被秦茜带到饭店、看到代莉莉偷会官员的那一天,就是陈澍躲在饭店暗处发现了桑恬,才让代莉莉狗急跳墙,决定铤而走险对付桑恬。   如果桑恬出事而她又没露马脚,接下来其他握有证据的人要想保命,应该不会再跟她做对。   警察问陈澍:“你明明有机会当一个大有前途的化学家,却和代莉莉一起做这些犯*zui的事,就因为你迷恋她?”   连桑恬都觉得有点扯,这得恋爱脑到什么程度。   陈澍:“搞学术大多是清贫的,可能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穷怕了,内心深处也并不甘于清贫吧。还有……”   他笑了一下,眼神里泛着寒光:“代莉莉以为我这么多年还迷恋她是吗?她不知道我在报复她?”   ******   至于林雪以前俱乐部的校长盖一杨老公覃叙,他则是因为老婆在事业上成就比他高得多,多年被老婆打压心理扭曲,才一次次帮着代莉莉干篡改运动员参赛名额的事牟利。   当年晁曦的事终于真相大白,林雪带着桑恬飞了一趟木渎,跟晁曦爸妈一起给晁曦扫墓,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   当天的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像是能扫清天地间的一切阴霾。   林雪伸手擦去墓碑照片上的雨滴,晁曦一张笑脸清晰的露了出来。   桑恬站在林雪身后默默的想:晁曦,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   等桑恬和林雪飞回邶城,违*jinyao案涉案人员已悉数入狱,体育圈终于重新归于干净和安宁。   某天一早,桑恬和林雪一起来到代清的俱乐部,冰面上静悄悄的,并没有往日“冰公主”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代清不会因为她妈这件事的影响,从此放弃花滑了吧?   桑恬摸出手机给代清打了个电话,刚响一声,就立刻被挂断了。   但那一声足以让桑恬听出,代清的手机就在冰场角落边。   那里明明没人啊?   桑恬和林雪走过去,桑恬用气声叫了声:“糯米糍。”   狄若馨正拿平板无声的看一段训练视频呢,特投入,那视频的主角正是代清。   而此时,代清正在狄若馨身边的一张软垫上侧躺着酣睡,身上盖了张毯子,还有狄若馨的运动服也搭在她身上。   狄若馨也用气声回:“你们怎么来了?我就说你一大早给瘦天鹅打电话干嘛。”   看来刚才是狄若馨怕代清被吵醒,立马把桑恬打的电话给挂了。   她指指一边:“过去说。”   桑恬和林雪跟着她走过去,桑恬问:“代清怎么睡这儿了?”   狄若馨:“她昨晚有个跳跃始终不顺,在冰场练了一通宵。”   林雪惊讶了:“通宵?”连她都没这么拼。   桑恬:“我还以为……”   狄若馨:“以为代清她妈出事以后,她会放弃花滑是吧?本来我也是那么想的,所以马上跑来找她,没想到看到她一个人在冰上起舞,跳跃又高又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盈。”   桑恬:“糯米糍,你先擦擦你的口水。”   狄若馨瞪了桑恬一眼:“她滑到冰场边跟我说,本来她一直也以为,她从小是在她妈的强迫下练花滑,但从中国杯跟我同场的那一次,无比畅快的滑出两套节目后,她才发现,其实她自己是真正喜欢花滑的。”   桑恬:“她怎么看她妈的事?”   狄若馨:“本来这事我还不敢跟她聊,反倒是她主动跟我聊起,说她妈犯了这么大的错,法律的制裁是她妈应该承受的代价。她以后会常去看她妈,其他的,她也不能做得更多了。”   “其实她妈刚出事那会儿,她也整夜整夜睡不着,这时候她每天刻苦训练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因为训练实在太累,她也没心思去管其他人对她妈和她的议论了,渐渐的,又能睡了、也能吃了,我觉得……” 狄若馨往角落代清睡着的地方望了一眼:“她会挺过去的。”   到这时,桑恬有点佩服起代清来了。   她们每个人甚至包括代清的教练温新竹,都觉得代清像只优雅的天鹅,像件美丽却易碎的艺术品,根本经不起重压。   然而一旦代清真实的生命力迸发出来,却比她们每个人所想的都要顽强。   现在桑恬毫不怀疑,这样的代清即便没能参加这届四大洲锦标赛,也仍有机会在赛场上大放异彩。   林雪也拽拽的笑了一下:“现在跟代清的同场竞技,才真正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啊。”   她也要回俱乐部训练了,桑恬陪着她一起走,告别的时候狄若馨问桑恬:“你身体没事了吧?”   桑恬:“放心早没事了,姐姐我是谁啊,小坦克好么。”   狄若馨:“那……你不会怪代清吧?”   桑恬:“我怪代清什么?”   狄若馨:“就是她妈之前找人想害你……”   桑恬笑笑:“代莉莉是代莉莉,代清是代清。法律不会把她们母女混为一谈,花协也不会,我当然也一样不会了。”   这话说得容易,但狄若馨知道,人心不比法律和规章,有时候道理是一回事,但人真实的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桑恬能做到丝毫不把代莉莉做的坏事移情到代清身上,其实挺不容易的。   狄若馨真心实意的对着桑恬说:“谢谢。”   她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代清,原本圆圆的脸都熬尖了,都快不像糯米糍了。   林雪伸手在她头上推了一下:“小丫头,还没跟人在一起呢就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别想太多,先在赛场上赢了代清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威胁”大姐姐的时候会那样那样,有人“威胁”大姐姐的时候只会挠痒痒,哎。   另:注意陈澍   感谢在2022-03-08 17:09:01~2022-03-09 16:5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干啥啥不行、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 80瓶;关关雎鸠 10瓶;珍妮玛士多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回邶城以后, 桑恬和林雪就再没互相扶着颤巍巍到花园散步的悠闲日子了。 四大洲锦标赛的选拔赛在即,林雪忙着恢复训练,而桑恬则忙着跑新闻, 跟老贺还有丁语柠一起冲击升职加薪的人生巅峰。   让桑恬这么干劲十足的原因, 除了代莉莉一伙和云恩都已获得应有的惩罚,还有另一个好消息是, 桑佳终于可以出院了。   顾纪存一直密切监视着桑佳的健康状况, 而最近连续三次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桑佳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彻底被清除干净了。   桑恬和林雪一起来接桑佳出院, 顾纪存对桑恬说:“我觉得你挺了不起的。”   桑恬乐了:“嘿顾医生,你说的老太太这病跟我治好的似的。”   顾纪存笑着摇头:“不, 是因为你从来没放弃过。”   杨静思也来了,还给桑佳带了块豆腐:“是不是按照老说法出院都要吃块豆腐?干妈咱们就按传统的来,稳妥!”   桑恬斜眼瞟着她:“姐们儿你搞错了,要吃块豆腐的是出狱不是出院。”   杨静思不服:“说的跟你特了解传统似的,那你说, 出院要干点什么?”   桑恬想了想:“放个鞭炮总是没错的。”   “那可不好意思了姐们儿。”杨静思扳回一城似的得意洋洋:“咱大邶城禁鞭,还能不能当遵纪守法好市民了?”   “能啊。”桑恬比她更得瑟,摸出手机挑了段欢天喜地的鞭炮音效就放了起来。   杨静思:……   “我一听这喜庆鞭炮我想起来了。”桑佳刚出院还很虚, 坐在轮椅上拖着林雪的手不放:“我不是说我出院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参加你俩的婚礼吗?你俩打算啥时候办?”   桑恬:“老太太你急什么, 先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我身体好着呢!”桑佳差点没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我现在就给你跑个八百米你信不信?”   林雪和杨静思都笑, 桑恬赶紧把桑佳按在轮椅上,她这小坦克一样的性格就随老太太, 她还真怕老太太一冲动就给她上演一把医学奇迹。   桑恬笑着说:“老太太我逗你呢, 一方面你要先养好身体,另一方面, 得先让林雪为四大洲锦标赛专心训练不是?”   林雪:“阿姨,您说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桑佳点点头:“雪啊,桑恬这孩子有点被我惯坏了,有时候嘴巴像豌豆射手一样坏得很,尤其吵架的时候。现在我老了,你……”   林雪:“您放心,我肯定让着她。”   桑佳急了:“不不不!我是说我现在老了吵不过她了,你可一定要替我争口气吵赢她啊!”   桑恬:“嘿你这老太太!”   一行人笑笑闹闹带着桑佳回家去了。   ******   很快,时间来到了四大洲锦标赛选拔赛的前夕。   桑佳让桑恬请林雪来家里吃顿饭,给她鼓劲,桑恬千叮咛万嘱咐:“所有的食材千万买那种全程可追溯的啊!” 她可真是被林雪上次药检出问题的事给吓着了,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桑佳大手一挥:“那我还能不知道么?”   林雪来的那天,本来想去厨房给桑佳打下手,桑佳直接把她推了出去:“我都出院了哪儿还轮得上你,你去桑恬房间玩儿吧,我告诉你那儿藏着些桑恬小时候的照片可精彩了。”   林雪:“藏哪儿了?我想看。”   桑恬:“没有没有,早销毁了,看过的人被我追杀一辈子那种。”   林雪已经往桑恬房间走去了,桑恬瞪了桑佳一眼赶紧追着林雪过去。   一阵围追堵截,相册到底还是被林雪找到了,林雪翻了半天:“你在哪儿呢?”   桑恬:“……你故意的是吧?”   林雪:“我真没看出哪个是你,到底哪个是啊?”   桑恬不情不愿在相片上点了一下。   林雪:“这个小男生是你啊?”   她万万没想到,没发育之前的桑恬,留着一头刺猬短发,一身短袖短裤,膝盖和胳膊肘上还经常带着伤,活脱脱一个浑不吝的小男生。   桑恬斜眼瞟她:“你这是嫌我小时候丑?”   林雪:“没没,就是挺不一样的。”   桑恬嘴硬:“哪儿不一样?我觉得挺一样的!”   林雪笑了一声,吻细细密密落在桑恬的眼皮、鼻尖、最后是柔软的唇:“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不一样。”   两人吻着吻着就倒在了床上,林雪钻进桑恬的毛衣:“最重要的是这儿,特不一样。”   桑恬没忍住“哼”了一声,林雪又钻出来咬她的嘴:“阿姨在外面呢。”   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刚好这时桑佳一推门:“晚上猪蹄你们吃清炖还是红烧……”   马上又把门砰一关:“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雪尴尬的一下子翻坐起来,桑恬跟着坐起来在一边笑。   林雪斜眼瞥她一眼:“你还笑,阿姨都看到了。”   桑恬说:“让她多看看,说不定还能激励她几度夕阳红。”   林雪无语:“你真是……”   桑恬笑:“好了不逗你了,我帮你把头发理好总行了吧?”   她拉着林雪走到穿衣镜前。   两人头发都是乱蓬蓬的,桑恬也不拿梳子,就用自己的手指,在林雪的发间穿梭着。   桑恬:“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算短发呢,现在都快过肩了。”   林雪:“那你喜欢我头发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桑恬:“我喜欢剃光你考不考虑?”   林雪居然认真的想了一下:“可以啊。”   桑恬笑出了声,虽然她毫不怀疑林雪剃光也好看:“还是算了吧,不然我怕吓着裁判,现在这长度挺好看的。”   林雪:“有多好看?”   桑恬:“衬得你脖子特想让人啃一口。”   她本来想放过林雪,但狼崽子这么秀色可餐的她还真有点忍不住,一口咬上去,反复吸吮着,林雪躲了一下:“你别闹了,要是阿姨又进来看见不好。”   桑恬:“我们俩成年人,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不好的。”   林雪:“主要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太刺激了,让我忍不住想要更多。”   桑恬:……   她没想到狼崽子的“不好”是这么个“不好”,失敬了失敬了。   林雪转了个身,手指绕着她的卷发,也不亲下去,但脸凑得很近,温软湿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有种特殊的香气:“你想吗?”   桑恬没忍住装了回鹌鹑:“想什么?”   林雪手指顺着她的卷发往上游走,轻抚她耳后那块敏*gan的肌肤:“想要更多。”   桑恬呼吸快了一拍。她房间很暗,拉着窗帘又没开顶灯,就床边一盏小小台灯,暧昧昏黄的光线照不透什么,只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徒添缱绻。   桑恬心一横:都一起出生入死了,以前那点心理障碍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她一伸手,揽住林雪的腰,这时桑佳在外面喊:“猪蹄炖好了!”   桑恬:……   两人走出去的时候脸都有点红,桑佳正在摆碗筷,瞟了她俩一眼:“热啊?”   “阿姨我来吧。”林雪走过去,接过碗筷帮桑佳摆:“房间没开窗,是有点热。”   桑佳特意味深长的说:“嗯,现在春天了嘛,是容易热。”   这时楼下不知哪儿来两只野猫,此起彼伏的叫了两声。   桑佳:“你看猫也觉得热了。”   桑恬笑死了:“老太太,你想说猫叫*春就说猫叫*春,不用在那儿装含蓄。”   桑佳瞪了桑恬一眼:“你都要结婚的人了嘴上还没把门的,不害臊。”   桑恬从桌上夹了筷子凉皮扔嘴里:“我都要结婚的人了,我有什么可害臊的?”   桑佳:“有的吃还堵不住你嘴!” 她把一块鸭脖扔进桑恬碗里:“别光吃那不用牙的,你啊得多练练,不然下嘴也没个轻重。”   林雪一下子脸都红了,知道桑佳这是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了。   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阿姨……我就喜欢重的。”   ******   四大洲锦标赛选拔赛当天。   桑恬在林雪的休息室看她换考斯滕:“你说公主怎么还没来?”   林雪:“有压力吧,毕竟她要和狄若馨争剩下的那个名额,想酝酿好状态。”   桑恬笑:“够自信的啊,你就那么肯定剩下那个名额一定是你的?”   林雪点点头:“无比肯定。”   桑恬还真就喜欢她这副拽得不可一世的样子。   本次选拔赛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林雪抽到第一个出场,果然顺利滑完了全套。   狄若馨第二个出场,居然拿出了比中国杯大奖赛更好的状态,再次滑出了赛季最佳,刷新了最高分,但分数离林雪还有一定距离。   冰面静悄悄的,等待着代清的降临。   桑恬有点担心了:“她不会不来吧?”   狄若馨很肯定的说:“不会。”   那是她和代清的约定,没有最高的天赋又怎样,只要她们还坚持站在冰场上一天,她们就是彼此最有力的对手,最忠实的伙伴。   她们还要一起走得更远。   这时狄若馨的教练接了个电话,面色凝重的说:“出事了。”   狄若馨一听教练的话,几乎冰刀都来不及脱就往冰场外面跑,而此时现场广播也在对观众们宣布着:“因突发情况,今天的选拔赛暂时取消,请观众们有序退场……”   现场一阵议论纷纷:“公主出事了?” “公主什么情况?”   ******   狄若馨和林雪、桑恬一起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温新竹抱着双臂站在病房外,病房里的代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正被各种仪器密切监护着各项身体指征。   狄若馨急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温新竹:“她知道她的短节目成套难度不算最高,所以想用饱满的情绪挣更多艺术分,打算在家酝酿好了最后一刻再到现场,没想到我去她家接她时,发现她晕倒在地上。”   林雪:“医生检查了有什么结论么?什么原因造成的?”   温新竹:“因为紧张。”   林雪几乎很难相信:“紧张?”   无论代清在她们眼里脆弱或坚强,至少代清是个成熟运动员了,就算这场选拔赛很重要,但怎么至于因为赛前紧张而晕倒?   温新竹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被她妈给害了。”   “医生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大脑里控制紧张和兴奋的那部分神经受到了损害,应该是常年所吃某种药物的慢性损害,在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前根本显示不出来。”   “但是在这之前,代清的抗压能力已经越来越弱了,所以从世锦赛开始,她开始在比赛里频频心理崩溃,而到了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就直接晕倒了。”   温新竹告诉她们:“我担任代清的教练以后才知道,代清所吃的所有药和营养补充剂,都是代莉莉一手掌握的,连教练组都无权过问。代清现在变成这样,一定跟代莉莉那边脱不开关系。”   ******   一段时间后,女监里的代莉莉正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   这天她们的集体活动,是一起收看新闻。   一脸严肃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我国著名花滑运动员代清,突然宣布退役,据相关消息,代清常年服用的某种营养剂损害了她大脑的某一部分神经,导致她抗压能力失调,因无法应对赛前压力而不得不告别赛场……”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代莉莉近乎疯狂的咆哮着。   这个从入狱以来一直很平静的女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相隔不远的男监,陈澍同样盯着电视屏幕,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当年你狠心打掉我孩子,还以为我会让你和别人的女儿好过么?呵呵,呵呵……”   ******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场万众期待的选拔赛会以这样的形式落幕――因代清的突然退出,林雪和狄若馨被直接保送进了四大洲锦标赛。   桑恬很担心代清:“你说她以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林雪抿着嘴不说话。   从小她们总以为,代清是她们之中最幸运的一个。没想到现在看来,代清却是她们中背负最多最坎坷的一个。   代清住院期间谢绝了所有人探望,直到有一天,林雪接到狄若馨的电话:“你们能来一趟代清的俱乐部么?”   林雪和桑恬匆匆赶了过去。   代清的俱乐部曾由代莉莉一手把持,专为代清一人服务,就像冰公主的冰雪王城,总是静悄悄被一种冰冷压抑的氛围包裹,只能听到代清的冰刀声一次次滑过冰面。   而这次桑恬和林雪走进来的时候,里面竟充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好像阳光驱散了冰面上严寒的凉意。   桑恬悄悄问林雪:“代清不会把俱乐部给卖了吧?”   然而等她们走近一看,在冰面上带孩子们滑冰的人,居然正是代清,脸上曾经精致高冷的妆容不见了,素颜不施粉黛,脸色因刚出院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恬静。   狄若馨正坐在冰场边,帮她们换训练音乐。   桑恬和林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桑恬问:“什么情况啊?这帮猴崽子哪来的?公主怎么变孩子王了?”   狄若馨笑笑:“她的新身份,适合她么?”   林雪:“她以后打算当教练了?”   狄若馨点点头:“她说住院期间她想通了一件事,只有当她被迫必须告别冰场以后,她才发现她有多不舍得,才发现她其实有多喜欢花滑,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还说,告别赛场不意味着告别花滑,如果她从小在她妈打压下成长的经历,能让她换一种方式去帮助新一代的小女单们,她觉得也挺有意义。”   桑恬望着冰面上耐心教小女单们动作的代清,到这时,她才像一只真正的蝴蝶破茧而出了。   飞吧代清,当你所有的苦难都为你的王冠磨砺出金边,你变成那个为自己加冕的人,代莉莉就再也不能束缚你了。   ******   接下来,四大洲锦标赛在即,林雪很快就要开始赛前最后的封闭训练了。   这是她赛前最后一晚在家住,洗完澡吹完头上床的时候,桑恬已经缩在被子里了,问她:“明早是温教练来接你吗?”   林雪躺进被子:“嗯,她是那种虎妈型的教练,什么小事都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在代清确定退役以后,教练组宣告解散,温新竹与林雪商量以后,决定重新开始执教林雪,她也表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执教方式。   桑恬凑到林雪耳边:“我送你一临别礼物。”   林雪:“什么?”   桑恬:“你过来点,我藏我被子这边了。”   林雪:“什么啊这么神秘?真正的第三套制服么?”   因为她之前吐槽过,桑恬明明答应了要穿第三套制服,结果借了其他服务员的旗袍来对付她。   桑恬点点头:“嗯,猜对了。”   桑恬带着她的手摸索过去,林雪本来还在想是老师还是护士,没想到那触感让她手一抖――   一片温软的皮肤,丝滑的像水,根本什么制服都没有。   桑恬轻笑一声:“听过国王的新衣么?姐姐这是国王的制服。”   她在林雪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不是问我,想不想要更多么?”   接下来那句的语气让林雪快疯了:“试试啊?”   熟到好处的大姐姐,像清晨还带着露水的饱满玫瑰,添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林雪翻身把桑恬整个抱进怀里:“你真想试?”   桑恬仰躺在床上看着她:“嗯。”   台灯在桑恬脸上打出暖黄的光晕,点亮她双颊的两抹酡红,眸子里流淌着又湿又软的光。   林雪低头,对准桑恬与她小时候最大的那处不同。   桑恬闷闷哼一声,摸索到林雪的手指紧紧扣住。   林雪:“要继续么?”   桑恬:“要。”   这时天很晚了,小区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桑恬迷迷糊糊透过窗帘望着窗外,除了昏黄的路灯什么都没有,万籁俱静,就显得突然响起的猫叫格外明显。   听那嘶哑的叫声,猫想做的事,估计和接下来会发生的一样刺激。   桑恬感受着一股热流,她浑身轻颤,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期盼。   林雪仰面问她:“要继续么?”   桑恬垂眸望着林雪:“要。”   没想到林雪爬上来,俯身看了桑恬一会儿,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我偏不。”   桑恬一愣:“为什么?”   林雪凑在她耳边说:“因为我觉得你还不够想。”   说完竟躺下睡了。   桑恬急了,从后面攀上林雪的腰:“不是吧你?大春天的猫都忍不了了你跟我说这个?”   林雪没绷住笑了一声:“它不能忍,我能。”   桑恬觉得现在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我和它一样不能行不行?我觉得我挺想的。”   林雪:“还不够。”   她转了身把桑恬抱在怀里,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哄小孩儿似的:“睡吧。”   桑恬贼心不死:“真睡啊?”   林雪:“真睡。”   春夜悠长,林雪大概因为平时训练挺累的,呼吸逐渐变得缓和平稳。   桑恬心里堵得不行:我怎么就不够想了?!我怎么就不够激动了?!   她虽然心里还有小时候被wx的阴影,但她面对林雪是真想啊!   她气闷闷在林雪脚腕上轻踢了一下,到底怎么才叫够想嘛?!   ******   林雪封闭训练期间,桑恬也挺忙的。   现在桑佳已经病愈出院,林雪那边帮桑佳买药的钱桑恬也已经还清了,所以不用再去冰校兼职也不用接翻译稿,一门心思当她的小记者。   说实话桑恬上辈子跑社会线的时候,心里也隐隐觉得跑体育线的记者没那么重要,可现在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   代莉莉案一出,引发了圈里圈外对运动员心理健康的关注,桑恬趁着这波热度,让墨叙体育组牵头,请白欣诺等专业心理医生坐镇,成立了运动员心理关爱公益组织。   迟夏给桑恬打电话的时候,桑恬正从一场公益活动出来。迟夏问:“唐诗珊回国了,今晚一起吃个饭?”   桑恬一下就笑得意味深长:“哟,唐诗珊回国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09 16:50:23~2022-03-10 17: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唐诗珊和迟夏约桑恬在一火锅店见, 桑恬下了班风风火火就去了。   别看迟夏追逃犯的时候特生猛,每次一见唐诗珊脸都是红的,被唐诗珊扣着肩揽在怀里, 两人正对着唐诗珊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看着什么。   桑恬大咧咧往两人面前一坐, 问唐诗珊:“回国几天了?”   唐诗珊:“三天。”   桑恬惊了:“三天就有空约我了?迟夏你身体不行啊。”   迟夏满脸通红的刚要坐起来对她“呸”一声,就被唐诗珊扣回去继续当鹌鹑了, 一手还摸着迟夏的头顺了两下毛, 桑恬觉得这姿势不错,她下次也要在狼崽子身上实践一下。   唐诗珊:“这不是雪雪忙着封闭训练, 我们来关爱一下空巢的你么?而且,今晚意外有点空。”   桑恬:“怎么意外了?”   唐诗珊:“你知不知道黑胡桃木和白橡木哪个更结实?”   桑恬:“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不是木匠。”   唐诗珊又把手机转过来对着她晃了晃:“那你觉得这几张床哪张最好看?”   桑恬忽然灵光一闪:“等一下, 你刚才说的意外不会是你家床塌了吧?!”   她对着迟夏肃然起敬,看迟夏的眼神都变了:“对不住了壮士!先前是小女莽撞了!你这身体可太好了!”   唐诗珊:“哪个好看嘛?”   桑恬:“没什么大区别啊都差不多。”   唐诗珊把手机收起来:“好吧,那我就直接买迟美人喜欢的那款了。”说着还在迟夏脸上摸了一把。   桑恬看着迟夏同情的想:床都塌了才混了个美人位分,这得怎么样才能熬成贵妃啊!   唐诗珊一边涮着毛肚一边问桑恬:“你和雪雪怎么样?”   桑恬估计她问的是床有没有塌那方面,心里盘算着要是把她和林雪至今还没有过的真相说出来, 会不会被朋友笑死。   但她又不敢夸口,万一唐诗珊问起什么细节来她简直无言以对。   只好含混不清的说:“就……还行吧。”   没想到唐诗珊一脸严肃:“在那方面,还行就是不行, 没想到雪雪居然不行。”   又神神秘秘对桑恬说:“这样吧我给你一本教材。”   桑恬:“还、还有教材啊?”   唐诗珊撩了一下她那头优雅的短发,长长一根金色耳线晃啊晃:“那必须有教材啊!我不就是研究人体的嘛这是我专业啊!”   她这样的思路倒是启发了桑恬――都撩成那样了林雪还不为所动, 别是真不会吧?   都这个年纪了还有真……不会的?   唐诗珊飞快塞给桑恬一个小画册:“你拿给雪雪吧, 让她好好学习。”   桑恬替林雪说:“谢谢。”   唐诗珊那样的神情让桑恬意识到,这本小画册可万万不能在火锅店打开。   在把那家有毛茸茸冰蓝色手铐的冰雪奇缘主题酒店安利给唐诗珊以后, 唐诗珊揽着迟夏走了, 桑恬一个人回到家洗头洗澡,趁桑佳睡了才把那本小画册鬼鬼祟祟先打开看了眼。   ……不得了啊不得了, 难怪床塌了呢。   桑恬越看越热,但她热也没用,狼崽子正在封闭训练呢。   当晚桑佳起来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桑恬房里传来诡异的响动,她推门一看:“……大半夜的你做什么广播体操?”   桑恬尴尬的停在一个拥抱太阳的动作:“哦,白天在办公室坐久了颈椎痛,我……活动活动。”   ******   林雪封闭训练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这天桑恬一边在办公室写稿,一边瞟着电视台对温新竹的采访:“楚凌雪复出后已经展现了惊人的好状态,四大洲锦标赛以前还有必要进行这么大强度的封闭训练么?”   “她之前那就叫惊人的好状态了?”温新竹冷着一张脸说:“她还有得磨呢。”   看得桑恬对狼崽子同情不已,不知她经历了温新竹怎样的折磨。   于是在林雪难得放假一晚回家睡的时候,桑恬提前买好了食材到林雪家准备煮粥,她给杨静思打电话:“山药排骨粥放多少盐多少生抽?”   杨静思:“你怎么不问我干妈?”   桑恬:“林雪都吃过老太太煮粥什么味儿了,我得给她来点新鲜感。”   杨静思:“你等我想想啊……是这样的,盐,适量,生抽,少许。”   桑恬对着手机骂:“一听就知道你是刚查的菜谱!你之前追校草的时候不是经常给送饭吗?”   杨静思大笑:“姐们儿都是点外卖冒充的!”   挂了电话桑恬没辙,凭自己的感觉往锅里扔了点盐又倒了点生抽。   林雪终于久违的回了家,闻着香味来了厨房,抱住桑恬的肩:“在做什么?”   “山药排骨粥!”桑恬挺兴奋:“是不是闻起来不错?”   她也没想到这次居然挺成功,虽然看着有点干,但拿饭勺搅一搅还真挺有模有样。   她舀了一勺送到林雪嘴边:“尝尝。”   林雪低头吃了。   桑恬双眼放光的盯着林雪:“味道能打多少分?”   林雪:“五十九吧。”   桑恬大怒:“你也不说送我一分友情分让我混个及格!”   林雪:“我送了,送了五十八分。”   ……合着她做这粥的味道就值一分?   桑恬一边瞪林雪一边舀了勺粥喂进自己嘴里,然后果断把锅盖一关,笑嘻嘻说:“想不到吧我是故意做这么难吃的!吃粥干嘛呀?来,吃我。”   林雪瞟着她:“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桑恬一伸手拦腰抱住了林雪,心想这可不是我色啊,这是狼崽子大赛在即我想给她解解压。   林雪把她抱到流理台上坐着:“别闹。”   桑恬心想我哪闹了?她又一伸手就把围裙解了,脱围裙的时候蹭乱了毛衣。   现在她身上这件毛衣是林雪的,穿得很旧了被她拿来当家居服穿,松垮垮顺着半边雪白肩膀垂下来,露出波澜壮阔的半边。   林雪瞥了眼立马转开头,没忍住转回来又瞟了眼:“没穿啊?”   桑恬心想你可算发现了。   她干脆顺着毛衣下滑的方向又往下拉了拉。   一闪而过的一抹颜色,就被一阵温润直接包裹。   桑恬第一反应是咬这么急你也不怕这毛衣上的羊毛沾你嘴里。   她软软扶着林雪的肩,一点阻止林雪的意思,反而还往林雪那边靠。   林雪被她堵得有点喘不过气,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她一眼,连眼神都是迷离。   桑恬微皱着眉想:想不到姐姐的第一次就是厨房play,真刺激。   想不到林雪放开了她:“不玩了。”   桑恬一愣,心想林雪每次刹车的这时机,怎么跟杨静思吐槽某些绿江作者卡文似的,那叫一个让人抓心挠肝。   林雪转身想走,桑恬用腿轻轻一勾,把唐诗珊那本小画册往林雪怀里一塞:“你看看。”   林雪:“这什么?”   桑恬:“你先看看嘛。”   林雪低头翻了几页:“唐唐这本理论研究我十几岁就偷看过了,你不用给我看这个,反正今天真不行。”   桑恬心想唐诗珊这项研究开始得可够早的,那林雪不是不会咯?她又一看林雪,眼尾都是微红,一怔之下放开林雪。   林雪匆匆向浴室走去。   ******   桑恬趿着拖鞋走到浴室外,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叫了一声:“林雪?”   林雪在里面低低“嗯”了一声。   “到底怎么就不行了?”桑恬靠在浴室门外:“我真觉得我挺想的。”   林雪:“其实我比你更想。”   “可每次你一皱眉,短短犹豫那一秒钟,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想起了什么。”   桑恬不说话。   林雪说得没错,小时候被wx的那段经历像挥不散的雾霾,每次不管她再想,却仍会无孔不入的钻进她脑子里。   桑恬:“我忘不掉那些是真的,可我对着你很想也是真的,那些不好的回忆我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不想让你忍。”林雪说:“我舍不得,行吗?”   桑恬沉默了一瞬:“那难道我们一辈子不那个?”她心想这到底是要憋死我还是憋死你。   林雪:“等到你彻底不会想起这事的那天吧。”   桑恬没什么信心:“会有那么一天么?”   “会的吧。”林雪说:“而且不管你今天行不行,我是真不行,你知不知道每逢大赛之前,运动员都有一段禁yu期。”   桑恬:“还真有啊?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江湖传说呢。”   “嗯。”林雪说:“时间可能每项运动不一样吧,或长或短,但都有。”   桑恬想了想:“你别说还挺有道理,俗称憋疯了,在场上爆发力就更强呗。”   林雪:“……谢谢你这么直白的解释,现在左转向前走,别跟这儿杵着了,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于是温新竹惊讶的发现,林雪赛前难得放一晚上假,回家拿了点东西居然还是回俱乐部宿舍睡的。   真是个爱冰如命的好孩子啊。   ******   很快,林雪就要飞澳洲参加四大洲锦标赛了。   桑恬也开始收拾行李,跟丁语拧一起定采访计划,准备飞往澳洲采访。   随着代清退役,林雪作为现在花滑圈的唯一颜霸,已经火得跟流量明星有一拼了。   桑恬最后一次修改采访提纲时,丁语柠在一边翻林雪粉丝的微博:“桑恬你看这儿,有人剪了个林雪和女主播的视频,CP名叫‘玉雪冰卿’。”   她本以为桑恬会特愤慨,没想到桑恬凑过来一双眼放着兴奋的贼光:“哪儿呢哪儿呢?我以前就觉得这女主播特带感,温柔儒雅姐姐范儿,快让我一起嗑!”   “……”丁语柠:“桑姐你这心态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   桑恬一撩长卷发:“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因为她比姐姐红,姐姐就要死要活的?”   丁语柠直乐,桑恬:“你乐什么?”   丁语柠:“我想起你朋友说你那句,人家把驯狼是往脖子上套条绳子,你呢是往狼脖子上套条松紧带,看似挺宽松,其实不还是因为你把人拿捏得死死的么?”   桑恬因为最近工作还挺忙,行李就每天收一点,这天终于全部收完了正要拉上拉链呢,桑佳非要给她塞两瓶老干妈进去。   桑恬哭笑不得:“老太太我也去不了几天,而且那边华人超市那么多,想买什么买不着啊?”   桑佳:“我这是给你带的么?我这是给雪带的!万一那边超市卖的是什么三无冒牌货,让雪的药检又出问题怎么办?”   桑恬:“就算你这是真货她也不会吃啊,比赛期间饮食可严了,多喝一口水都怕影响起跳,谁敢吃这么咸的。”   桑佳:“你带着嘛!万一她比赛完想换换口味呢?”   两人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温新竹给桑恬打了一电话,报了个医院名字,只说了两个字:“快来。”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打了辆车就往医院赶。   她冲到病房外就看温新竹站在那儿,抱着双臂一脸凝重,宛如当日在代清病房外的情景重现。   桑恬更慌了:“到底怎么回事?”   温新竹:“急性过敏,起了一身疹子还有点呼吸困难。”   桑恬:“过敏原查了么?”   温新竹苦笑了下:“大米。”   桑恬傻了:“大米?!”   这下都不用请心理医生过来,太好判断了,平时每天都吃的食物突然成为急性过敏原,肯定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温新竹:“小雪太想为小曦拿回这块金牌了,她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桑恬默默无言。   她当体育记者的时间越长,越知道运动员很多时候不是跟外界竞争,而是跟自己的心魔竞争,在通往更高更快更强的路上,很多时候心理才是最难跨越的一道坎。   林雪因为耽误了最后几天训练的机会,躺在病床上挺沉默。   桑恬坐在一边给林雪削苹果,随着桑佳出院一段时间,她又变得不怎么会削了,一个好端端的苹果一削就只剩三分之一。   她举着晃了晃:“吃么?”   林雪摇头。   桑恬挺无所谓的自己拿着苹果咬得咔哧咔哧,不提比赛也不提过敏,就坐那儿跟林雪闲聊:“最近小学生放寒假了你知道么?”   林雪不说话。   桑恬:“霏霏给我发微信,她妈又去韩国出差了,她社会实践的寒假作业都没法做。”   林雪终于开口:“什么作业?”   桑恬说:“挺特别的,任选一传统项目体验,体验完要写篇作文。”   林雪:“霏霏总不会选的是打麻将吧?”   桑恬咬着苹果笑了一声:还行,还会开玩笑,比她想得好点。   桑恬:“霏霏选的是放风筝。” 她问林雪:“一起去?”   林雪:“是霏霏想让我一起去?”   “是我。”桑恬笑着说:“是我想让你一起去,行么?”   林雪没了脾气:“行。”   ******   要不桑恬怎么总感觉重生以后老天在玩她呢?就连放个风筝,当她和林雪带着缪可霏来到公园时,天上都压着黑沉沉的云外加妖风阵阵,感觉随时会下雨。   林雪:“要不等我比赛回来再放?”   但缪可霏期待放风筝已经很久了:“来都来了,放嘛,等真下雨了我们再走。”   林雪:“好吧。”   今天三人来的公园,草地是经过特殊培育的,难得在冬天也不是枯黄一片,被一阵阵风席卷着吹起阵阵波纹,一眼望上去像一片碧海。   平时这公园人挺多,但今天天气不好,这一片也就站了她们三个人。   桑恬和缪可霏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风筝,林雪拢着风衣戴着口罩站在一旁,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颓。   桑恬拍拍缪可霏的肩:“先放你这个小的。”   今天风大,加上缪可霏那风筝挺轻,飘飘摇摇挺顺利就飞上了天。   缪可霏欢呼一声,拽着风筝线在草地上一阵猛跑,不过小孩儿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她就觉得累了,风又大吹得人凉飕飕的,她收了风筝就要去喝热巧克力。   桑恬和林雪带着缪可霏去了草地边的咖啡店,给缪可霏点了热巧克力和芝士蛋糕,又交代服务员帮忙看着缪可霏。   接着桑恬问林雪:“你能跟我出来下么?”   林雪:“干嘛?”   桑恬扬扬手里的风筝:“我这个大风筝还没放。”   ******   桑恬和林雪重新走回草地时,风更冷也更大了,吹得桑恬一张脸红扑扑的。   林雪看了桑恬一眼:“别放了,怪冷的。”   桑恬笑得挺明朗,像今天一整天没见的太阳:“别啊,用霏霏的话说,来都来了。”   她拽着线在草地上开始跑。   这会儿风已经特别大了,风向又乱,桑恬手里三角形的风筝被吹得鼓鼓的,但无论桑恬怎么抛怎么跑,就是飞不起来。   林雪看着桑恬一头长卷发被吹得跟疯子似的:“真的走了,放不起来就算了。”   桑恬像在跟那风筝较劲:“就不,我今天非得给它放起来。”   其实放风筝这事挺费体力,桑恬拽着风筝跑了好几趟喘得不行,林雪沉默的站在一边,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她自从过敏后就分外颓丧的脸。   “桑恬。”林雪叫:“闪电了,要下雨了。”   桑恬特倔:“还没下起来呢,让我再试两次。”   她又拽着风筝跑了两趟,风筝还是没飞起来,天边一声闷雷,林雪走上去拉桑恬:“疯了吧你?不怕被雷劈死?”   桑恬还在倔:“我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劈我干嘛?”   但说这话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   这雨一点不像春雨,下的又猛又急,天地间被一片茫茫的灰笼罩,变成混沌一片。林雪接过桑恬手里的风筝,拉着她就往草地边的咖啡店跑。   一段不长的路,但雨势太急,等两人跑到咖啡店门口的屋檐下时,浑身都湿透了。   桑恬蔫头搭脑像只落汤的鹌鹑,初春还没彻底回暖的天气一下雨就冻得不行,桑恬鼻尖都是红的。   林雪心疼到有点生气:“你是不是傻?”   桑恬特懊恼:“我就是想把风筝放起来!”   林雪举起手上拎的风筝抖了抖水,从一个小夹层里摸出什么东西:“就为了这个?”   桑恬愣了下:“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林雪把那东西展开,是一张张小纸片,桑恬是一学霸连字都写得挺好看,每一张纸上都被她用清逸苍劲的字迹写满了负面的词:焦虑、紧张、压力、不安……   这会儿她顶着冻红的鼻子:“我听霏霏说的,跟她一起选放风筝的同学告诉她,把不想要的东西跟风筝一起放上天,就会随风飞走什么都不剩了。”   林雪:“霏霏信这个?”   “她信啊。”桑恬笑:“她把寒假作业列了一清单放风筝里,愿望实现的话就不用做寒假作业了。”   “她才十岁她信我能理解。”林雪说:“你快三十岁了,你也信?”   “我怎么可能信。”桑恬还笑着:“我是觉得你这人轴,有时候单纯得跟傻子似的,万一你信了呢?”   林雪看着桑恬。   她俩一起站在咖啡店门口,眼前是风雨交织的茫茫世界,灰色的树灰色的天灰色的风卷起桑恬的发,白色大衣上未干的雨滴一滴滴落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林雪拉着桑恬:“你跟我来。”   她拉着桑恬绕进咖啡店找到缪可霏,把风筝交给缪可霏保管,又拉着桑恬进了洗手间,拿纸巾一点点给桑恬吸着头发上的水。   桑恬:“你自己也擦擦。”   林雪让她老实待着:“我是运动员,身体比你好。”   这会儿林雪把口罩摘了,扔在盥洗台上,她皮肤白,淋了雨甚至有种病态的苍白,连嘴唇也是,就衬得黑色高领毛衣露出的一点颈部皮肤上,过敏的猩红斑点格外刺眼。   桑恬吸吸鼻子:“对不起啊,林雪。”   林雪:“对不起什么?”   “那风筝。”桑恬说:“我最后还是没放起来。”   林雪:“我本来也没信那个。”   “那你可还不够天真。”桑恬握住她的手:“说实话林雪,你要去比四大洲锦标赛,我心里也紧张得要死,我都没法让我自己不紧张,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让你不紧张。”   “要不这样。”桑恬拉着林雪的手放在她左胸口:“你摸摸我这段时间心跳有多快,要是你知道有人在陪你一起紧张的话,会不会多少好点?”   林雪:“可我感觉不到你的心跳。”   桑恬一愣:“为什么?”   林雪:“你穿太厚了,胸又大。”   桑恬一下甩开林雪的手,一掌拍在她额头上。   ******   第二天是林雪赛前体检的日子。   温新竹一大早就守在体检的定点医院,给林雪打了两电话,林雪都没接。   其实温新竹就怕这个――她知道林雪身体根本没什么问题,所有的问题都出在心理。   要是林雪今天连来体检的勇气都没有,就意味着林雪没法克服自己的压力,要放弃四大洲锦标赛了。   温新竹等得心里焦躁,正想去俱乐部逮人,就看到林雪带着桑恬往里走。   她劈头盖脸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雪愣了下:“我手机没响,彻底坏了吧?昨天淋了点雨,又进了一次水。”   林雪体检的时候,让桑恬跟着也全部做一遍。   桑恬挺懵:“我又不参加四大洲锦标赛。”   林雪笑笑:“你倒是想,我是觉得经历了阿姨那事儿,体检真该重视起来,我给阿姨也订了体检,回头带她来。”   因为林雪是运动员,大部分体检项目当场就能拿到结果。   林雪做完体检时桑恬还没做完,她拿着报告走到医院门口,看到温新竹站在那儿看天。   林雪:“你不看我体检结果?”   温新竹:“我天天盯着你训练,你身体有没有状况我一清二楚。”   林雪笑笑把报告收起来了。   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今天阴天,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医院门口,仰头望着天上风卷云舒,可时而又变幻莫测,像看不清的未来。   温新竹:“体检结果没问题的话,这下,是真的要去澳洲了。”   林雪:“嗯。”   “快十年了啊。”温新竹望着天:“你说小曦还在天上看着吗?”   林雪:“她还在天上看着也很好,要是转世投胎找到了新的消遣不跟花滑较劲了,也很好。”   温新竹:“我没法这么想,我这辈子只有花滑。”   “我以前也是,所以我一直以为小曦是自*sha,特怕自己走她老路。”林雪说:“还好现在不是了。”   温新竹瞟了她一眼:“找到不紧张的办法了?”   林雪笑了下,没说话。   等桑恬体检完出来后,林雪又转回去签了个字,然后问桑恬:“今天忙么?不太忙的话陪我去个地方行么?”   桑恬:“你不用回俱乐部?”   林雪:“有个地方必须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10 17:17:52~2022-03-11 14:5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照海、34002581、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车子七弯八绕, 在一挺文艺的胡同口停了下来。   林雪带着桑恬,推开一扇悬着铜鹤风铃的木门,一个穿着棉麻衬衫的女人抬头:“来了啊?”   桑恬有点懵, 小声问林雪:“这什么地方?来干嘛?”   林雪:“纹身。”   桑恬惊了:“好端端怎么突然要纹身?你是运动员能纹身么?”   她知道很多运动有严格规定, 运动员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不能有纹身的。   “纹在考斯腾遮住的地方就没事。”林雪说:“有个特别想纹的图案。”   “而且!”桑恬又想起:“这些渗进皮肤的药水什么的没问题么?”   林雪:“放心,这家是迟夏介绍的。”   桑恬放下一颗心才好奇起来:“你想纹什么?金牌还是奥运五环?”   “不告诉你。”林雪掏出一张纸递给穿棉麻衬衫的女人, 女人看了下点点头:“跟我进来吧。”   “我能进去看看么?”桑恬问。   女人看了林雪一眼, 意思是没什么不能进的,不过看她愿不愿意。   林雪:“进来吧。”   操作间小而整洁, 女人熟练挽起自己衬衫袖子露出半截花臂,戴上口罩给林雪消毒又开始准备纹身针。   桑恬坐在旁边一张单人沙发上:“你纹哪儿啊?”   林雪解开衬衫, 半边领口一直往下拉,运动员的超低体脂衬出卓绝的锁骨线条,更别提纹身操作室的灯光打过去,冷白的皮肤都在发光。   桑恬差点没把持住:狼崽子这是要纹胸口啊?   她赶紧瞟了眼拿纹身针向林雪靠近的女人,还好人家满眼淡定面不改色, 面对林雪跟面对一张画板似的木然,看来是每天见各种人体实在见太多了。   桑恬彻底放心了,发信息问迟夏:“纹身疼不疼?”   迟夏很快回:“分人, 估计按狼崽子这么能扛的,不会觉得疼。”   女人开始在林雪胸口操作了。   桑恬特好奇:“到底纹什么?”   林雪:“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纹身针滑过皮肤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总让桑恬想起牙科诊所的电钻, 她走过去问林雪:“疼不疼?”   她想起迟夏的话,本以为林雪肯定会说不疼, 没想到林雪挺淡定抬起一只手:“疼, 牵着。”   这娇撒得真够直球的,桑恬笑着牵住了。   突然桑恬手机响了, 桑恬一接,丁语柠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桑恬!江湖救急!”   “老贺说我拍的照片跟你稿子不搭,可我找不到合适的现场图了!你能改改稿子么?不然要开天窗了!”   桑恬看了眼时间,知道马上到美编排版的deadline了,她倒没想到会临时出这样的问题,林雪放开桑恬的手说:“你去处理吧,一会儿我纹完你再进来。”   她还挺期待让桑恬一眼看到她纹完的效果。   桑恬从包里把电脑翻出来,走到外间噼里啪啦打字。   紧赶慢赶给丁语柠那边发过去,直到丁语柠回了个电话过来说老贺那边过了、感谢桑恬全家,桑恬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向里间走去。   这时林雪刚好纹完,花臂女人收拾完工具,看了眼桑恬就走了。   桑恬觉得这姐姐有点味道,人狠话不多。   林雪叫她:“过来看看。”   桑恬往林雪那边走的时候,已经看到纹身是什么了――   胸口一条线,波折起伏,划出宇宙间独属于一个人的心跳密码。   桑恬知道林雪为什么赶着让她体检了――因为林雪把她心电图拿过来,纹在了自己身上。   林雪指指胸口:“这下随时随地,我都能感觉到你在陪我一起紧张了。”   桑恬握住林雪的手,林雪轻拉着桑恬坐到她膝上,头轻轻一偏贴在桑恬胸口,听着桑恬的心跳。   桑恬摸摸她的头:“其实你赢,或者输,都没关系的。”   林雪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种又懒又拽的笑:“那怎么行?”   “我会赢的,所有我最荣耀的时候,你都要看着我,记得吗?”   ******   林雪随温新竹飞往澳洲的那天,狄若馨也随教练团队从美国出发。   两天后,桑恬和丁语柠也启程赶赴澳洲。   明天就是短节目的比赛了,桑恬和丁语柠踩完点后,一起找了家当地中餐厅吃晚饭。   因为这次四大洲锦标赛有了林雪和狄若馨两个冲金点,所以上面看得挺重,为了避免干扰运动员情绪,赛前没安排任何采访,并且全封闭式管理,所以桑恬也见不到林雪。   丁语柠问桑恬:“你觉得林雪会紧张么?”   连丁语柠都挺紧张,尤其最近一场的中国杯大奖赛水野美夏根本没来,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隐藏实力储蓄状态,关于林雪到底能不能赢她,任何人心里都没谱。   桑恬:“有什么可紧张的,她就该跟姐姐我学,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丁语柠刚想夸桑恬心态好,就听桑恬“啪”一声,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掰断了。   丁语柠:……   她安慰桑恬:“其实没什么可紧张的,银牌也挺好,对吧?”   桑恬摇摇头:“拿银牌的运动员当然也值得尊重,但对林雪来说,银牌和一败涂地没有区别。”   林雪可是狼崽子,天生为了竞争而生,只要不是第一,她都不会满足。   ******   短节目比赛当天,桑恬和丁语柠坐在记者席,丁语柠扯扯桑恬:“你看。”   桑恬顺着丁语柠手指回头望了眼观众席,特多拿着林雪海报和应援横幅的粉丝,甚至已经超过了代清的鼎盛时期。   丁语柠一面为林雪高兴,一面还有点感慨:“一代新人换旧人,虽然林雪也不是新人是复出,但大家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已经把代清忘了。”   桑恬眼神忽然定了定,向观众席那边走去。   丁语柠急得叫:“你去哪?比赛马上开始了。”   桑恬:“我看到一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   观众席上,代清觉得有人轻轻坐在了自己身边,她扭头,桑恬倒是没看她,反而看着赛场上热身的第一组运动员。   代清顺着桑恬视线,一起望向场内:“我穿这样你都能看到我。”   她今天穿得非常低调,一身白衣白裤,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还戴着口罩。   即便赛场上有一些代清以前的粉丝,现在转粉了林雪或狄若馨的,也都没人认出来这个气质安宁恬静的女人,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冰公主”。   桑恬:“我一开始也没发现是你,只不过因为有人把白色穿得特好看,才多看了两眼。”   代清:“别哄我高兴。”   “别把我想那么好心,有人比我好看我嫉妒都来不及还哄。”桑恬笑笑:“不过事实就是事实,还是得实话实说。”   她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代清以前也常穿一身白,一股清冷孤傲的范儿,但她总觉得有哪儿没对。   现在想来,那是因为代清随时都太紧张了,一身白都能被她绷着劲穿得焦躁不安的,反而是现在,回归了白色本来的宁静。   桑恬问代清:“身体还好吗?”   代清挺平静点了下头:“挺好的,远离赛场也远离压力,就没什么失控的情况了。”   “那挺好。”桑恬问:“你今天是来看狄若馨,还是来看林雪?”   一个是她喜欢的人,一个是她一生的目标和竞争对手。   结果代清说:“都不是。”   “我来看冰。”   桑恬不禁深深看了代清一眼,代清看向赛场的眼神很恬静,也很专注,那是一种抛开了胜败结果的眼神,好像只要冰面还在那里,就需要有一代代人站上去滑行、跳跃、舞蹈,抛开了一切的与冰相融,那才是这项运动本身的意义。   桑恬心里挺感慨:如果代清早是这样的心态,还会止于今天这样的成就吗?或许连世锦赛金牌都被她冲击成功了也说不定。   不过世界上的事哪来那么多如果?或许现在这样对代清来说,反而是一种最好的结局。   桑恬不再打扰代清的专注,和她一起静静望向场内。   直到最后一组选手出场了。   林雪和狄若馨因为积分赛表现不错,都被分在这一组出场。   狄若馨倒数第四出场,林雪倒数第三,水野美夏则是压轴。   狄若馨一袭芭蕾舞风的红裙戴着同色系的红手套,像冰面上醒目的精灵,跳跃充满灵性。   桑恬:“她知道你今天要来么?”   代清摇摇头:“她没邀请我来,可能还是怕我到现场触景伤情吧。”   桑恬:“你该让她知道你来了的。”   如果狄若馨知道代清的心态已经到了这种境界,也能帮她放下很多大赛的压力吧。   桑恬正想着,就看到狄若馨完成了前面几个有难度的连跳后,反而在一个简单跳跃时落冰翻身,现场她粉丝一片惊呼。   代清捏了一下拳,转身往观众席外走去。   桑恬笑笑望了眼她的背影,接着又目不转睛望向冰面。   接着就是林雪出场了。   其实人非机器,明知道紧张是会让肌肉发紧的情绪,却依然很难控制,尤其狄若馨之前那个因心态引起的小失误,反而让桑恬更紧张了。   现场观众的一片掌声中,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扑通扑通扑通。   她注视着场边的林雪,在正式滑上冰面以前,低头阖目,右手放在左胸口的位置,神情专注而虔诚。   这时观众席上有粉丝在小声议论:“紧张死了啊!你说楚凌雪现在在想什么?”   只有桑恬知道,林雪现在什么都没想,尽可能让大脑一片空白,只借着左胸口的那一道纹身,感受这世界上正有个人与她心跳与共。   桑恬默默抬手,以和林雪同样的姿势捂住自己左胸口:飞吧林雪。   你已蛰伏这么多年,而你身陷沼泽也不忘仰望的那片天空,注定是属于你的。   林雪滑上冰面,随着第一个动作的做出,现场有粉丝低低惊呼:“她换配乐了。”   在温新竹重新开始执教林雪以后,重新编排两套新节目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但她请了国际上与她合作过的大牌编舞,同时请了中央舞团首席作为特邀指导,改了林雪的两套连接,并重新配乐。   而短节目的主题,是水墨青绿。   林雪一身黛绿考斯滕,由浓到淡的渐变,让含黛远山随着她舞动仿佛活了过来,连绵起伏。   招牌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成了。   之后的一个三加三连跳,成了。   而更绝的是,林雪的一举手一投足,并非女单花滑赛场较为常见的柔美或活泼风格,她充满清冷的力量感,好像一幅固化,让中国千载的青绿、无垠的山河在冰场上翩跹。   桑恬身后坐的是一中国姑娘,这会儿桑恬听到一声熟悉的国骂:“我c,什么是大国自信?这才是大国自信好么!看得我决定以后非国货不买了!”   桑恬一直在看场边屏幕上,裁判给林雪打出的实时技术分GOE都快加满了,这说明裁判对林雪的动作质量高度认可。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奏响,林雪一个仿水袖轻甩的动作稳稳定住。   现场一片寂静。   桑恬估计很多观众跟她感觉一样,都忘了这是在花滑比赛的现场,而以为在什么全世界最牛的剧场看了场艺术大秀。   直到林雪开始向场外滑了,现场才响起浪潮般的掌声尖叫声口哨声,差点没把场馆屋顶掀了。   林雪滑到等分区,在温新竹的陪伴下,在全场观众的见证下,看到裁判最终给出了一个高到难以置信的分数。   又一个美国选手比完以后,接下来,就看水野美夏的了。   水野美夏短节目选了一首活泼的钢琴曲,一个个音符弹奏出来节奏特快,如野蜂飞舞,很适合水野美夏充满力量的表演风格。   每一刀滑行都格外流畅,每一个跳跃都充满爆发力。   即便以最苛刻的眼光来审视,这也是一套无比完整的短节目。   一曲终了,观众再次沸腾了――本来以为林雪这次的短节目第一没跑了,没想到水野美夏压轴的完美表现,让这事又有了悬念。   等水野美夏的分数打出来,全场集体一声惊呼――   她就比林雪低了0.2分,以几乎可以忽略的劣势暂列第二,而狄若馨因出现了一次失误暂列第四。   桑恬回记者席找丁语柠的时候,丁语柠兴奋的抓着她手晃不停:“小狼狗杀疯了!她做到了!短节目第一!”   桑恬笑了笑。   其实林雪短节目第一,她都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0.2分的微弱领先,在自由滑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白白占了第一的名头,反而可能更激起水野美夏的斗志。   一天后的自由滑赛场,桑恬在观众席上看了一圈,没再看到代清。   而狄若馨出场前,冰场边除了她的教练和编舞,还多了个白色清丽的身影,托起狄若馨的下巴轻轻一吻。   狄若馨直接抱着那人啃了一口,滑上冰面时整个人都在笑,昂扬的姿态,十分符合她自由滑的《名扬四海》主题。   而那抹白色身影就这么闪现了一下,就在运动员通道消失了,即便观众席离的最近观众也没能看清她的脸,所有看到这一吻的人都在猜:“我c那谁啊?”   只有桑恬知道,那抹白色身影并没有消失,而在运动员通道的暗影处,看着狄若馨每一次昂扬起跳,每一次稳稳落冰。   处于兴奋状态下的狄若馨,滑出了一套无可挑剔的自由滑,在最后的水野美夏和林雪出场前,她一转短节目的劣势排名第一。   观众都在议论:“中国这是集团优势啊,这下水野的压力大了。”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股压力反而像激发了水野美夏的斗志一般,让她贡献出了本赛季最佳的表演。   和短节目分数相加,她超了狄若馨。   最后,就看林雪的了。   上场前的林雪再次闭眼低头,右手轻轻放到胸口,一脸虔诚。   桑恬今天和丁语柠一起坐记者席,听身边的记者们都在猜:“楚凌雪胸口那儿是不是藏东西了?她信佛么?是不是佛牌什么的?”   其实不只她们在猜,昨天林雪滑完短节目后一堆粉丝都在猜,这么一小话题还冲上了微博热搜。   并没有人注意到,唯有记者席上的桑恬以和林雪相同的动作,轻轻捂住自己的左胸口。   林雪上冰了。   丁语柠紧张得手指都快掐破了:“桑姐,那五块奶皮子月饼你能不能从我这拿走,可就看这场了!不过你要不要先想想,万一小狼狗输了你怎么安慰她?”   桑恬摇头:“我不会想这种可能。”   她发现她骨子里跟林雪一样倔,哪怕知道林雪复出这么短的时间战胜水野美夏其实很难,哪怕知道这次四大洲锦标赛输了还有下一次,但她就是和林雪一样,把每次站上赛场都当成最后一次机会。   第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完美。   第二个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内结环三周跳,完美。   等节目到了后半段,所有人都以为林雪会按计划上一个后外结环三周跳时,全场发出一声整齐惊呼。   看林雪的起跳,就知道她又要做一次阿克塞尔三周跳!她要用双阿克塞尔三周跳的难度配置!   桑恬一下子拳都捏紧了。   把阿克塞尔三周跳这样的高难度跳跃,放在体力严重下滑的节目后半段,这要是一摔,不仅不挣分,还要倒丢挺多分。   也就是说,林雪从过没想过要拿一块银牌。   她就是奔着金牌去的,要么成功了拿金牌,那么失败了不上领奖台。   桑恬望着赛场上的林雪。   林雪的自由滑曲目是《兰陵王》,和昨天青绿山水的清隽不同,今天的林雪一身素衣,仿若孤身杀入敌阵的战神,绝美中带着一股英气,长剑所指,四海宾服。   她是王者,她来收回故土,她来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林雪起跳前,现场灯光闪烁,反射着林雪熠熠的眼神,桑恬看到这狼崽子在笑,眼里没有了疑虑也没有了恐惧,闪着兴奋的光。   真像嗜血的狼,要厮杀要见血的时候,远古基因赋予她躁动的血在体内汩汩流淌,燃烧全身的一切能量。   桑恬跟着热血沸腾的,丁语柠已经捂眼不敢看了,桑恬却死死盯着冰面。   她的心在疯狂鼓噪着跳动,带来肾上腺素狂飙的异常兴奋感,她相信林雪的感觉跟她也是一样。   直到林雪稳稳落地,冰刀在冰面滑出一道凌厉异常的弧线。   丁语柠之前说对了――林雪杀疯了,流淌在体内好战的血,让她激发出了体内一切潜能。   可那锋刃里又藏着一丝温柔,从她缱绻而流畅的滑行里,仿若能看到这世界的某个角落,藏着她的念想。   像猛虎轻嗅玫瑰,像剑尖轻挑花瓣。   所有人都盯着林雪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微表情,没人说话没人讨论,全场雅雀无声。   直到一曲终了,观众又一次久久没回过神来。   所有人心里都在问――到底水野美夏会赢还是林雪会赢?   当林雪坐在等分区等分的时候,镜头一直给到目前暂列第一的水野美夏。   此时的国内,杨静思陪着桑佳在家守着电视看直播,迟夏和唐诗珊也在唐诗珊家紧盯她手里的平板。   还有缪可霏和缪妈,秦漫漫和秦乐乐,甚至远在异国的左茗,所有人都和万千国人一起,关注着这场四大洲锦标赛女单花滑直播。   如果林雪真能击败水野美夏夺金,她就将创造历史。   裁判也知道这一次打分事关重大,分数迟迟没有打出来,现场镜头在林雪和水野美夏身上来回切换着。   最终,分数打出来了。   林雪只赢了水野美夏1分,和短节目分数相加,她总共也只赢了水野美夏1.2分。   但总归,她是赢了。   她用风险极大的两个阿克塞尔三周跳配置,给自己拼回了一个冠军。   桑恬傻了,丁语柠在旁边猛摇桑恬:“林雪做到了!桑恬!她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桑恬没有想哭的,可眼泪不自觉的盈满了眼眶。   封闭训练期间每一次桑恬见林雪,林雪都笑得云淡风轻,可哪一次不是一身伤痛?   还有那些没人见过的清晨和黎明,那些针灸康复的疼痛和煎熬,那些常人不能想象的恐惧和压力。   所有那些磨砺,这一刻在宇宙间找到了它们的意义和归属,不断冲击着桑恬酸胀的眼。   桑恬拼命拿手抹着眼睛,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一点泪水模糊视线,林雪向这边看过来了,桑恬在拼命的笑,眼睛都不眨的看着林雪。   她说过,所有林雪最荣耀的时刻,她都会这样看着林雪。   ******   四大洲锦标赛的安排,是自由滑出成绩后马上颁奖。现场灯光暗下去,工作人员搬着领奖台和红毯,滑上冰面开始布置。   获得铜牌的是狄若馨,获得银牌的是水野美夏,而当国际滑联主席亲自把金牌颁给林雪时,林雪还是一副云淡风轻、又懒又拽的样子。   桑恬听前排记者在议论:“我估计按楚凌雪这么又冷又傲的性子,这辈子就没怎么笑过,拿了冠军都这么淡定,你说我给她十个亿她能笑一个么?”   另一个记者笑:“你倒是得先有十个亿啊。”   颁完奖,痛失金牌的水野美夏眼睛还红着,不过主动来跟林雪握了下手。   这是桑恬喜欢体育的原因――不管对手之间再怎么较劲,只要在绝对公平的原则下,你能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她就会真诚的恭喜你,因为大家都是在往突破人类极限的方向不断迈进。   这也是代莉莉一伙必须受到严惩的原因。还体育以干净,还竞争以公平。   合影的时候,林雪一脸傲然,和狄若馨一起,身后两面国旗那么醒目。 桑恬接到杨静思从国内打来的电话,桑佳特高兴的笑着,杨静思痛哭不止。   桑恬本来也想哭这会儿又被杨静思逗笑了:“你又不是体育迷,你哭这么激动干嘛?”   杨静思哭着说:“呜呜呜,太燃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跟你说祖国人民现在激动坏了,我听你们家小区各种吱哇乱叫的,还有人违规放炮被警察带走了。”   桑恬笑啊笑的,直到合影完的林雪竟向记者席这边滑来。   桑恬旁边的记者都傻了:“她来找谁啊?”   林雪滑到记者席边站定,仰脸冲后排特自然说了一句:“过来啊。”   说实话桑恬有点懵,这会儿所有摄像机还对着林雪呢,她万万没想林雪会滑过来找她,但林雪一直仰脸看着她,她也不能让林雪干等,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林雪走过去。   现场一阵议论:“这谁啊?” “跟楚凌雪什么关系?”   桑恬知道这会儿直播弹幕肯定刷疯了,现在肯定全世界人都在猜她是谁,桑恬特后悔今天一早开始出来采访,没洗个头也没化个妆的。   桑恬走到围栏边,林雪又滑近一步:“低头。”   桑恬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可林雪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温柔,她顾不得紧张也顾不得想其他了,欢呼的人群化为嘈杂的背景音,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林雪。   她微微低头,林雪摘下脖子上的金牌,直接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沉甸甸的分量。   接着,林雪当着那位说给她十亿不知她会不会笑的记者,展露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对着桑恬深深一吻。   你知道吗桑恬,给我全世界的荣光,也比不过你始终温柔注视我的目光。   像一抹阳光,洒在曾身陷沼泽的我身上。   谢谢你,也谢谢你身边所有和你一样,所有固执的坚持、倔强的相信、孤勇的前行的人们。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大结局啦!你们期待的那部分放番外,明天两章一次性放出~   这次算是一种新文风的尝试?肯定不能算成功,但感谢陪我一路走到这里的宝子们! 我以后估计也不会写这种文风了,咱们这也算一期一会的缘分呐=v=有你们真好~也给了我很多尝试的勇气~给棒棒的你们比心心~   最后的最后!大家记得预收啊!!!   ******   感谢在2022-03-11 14:59:52~2022-03-12 14:3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der、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关雎鸠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林雪完成赛后体检签字等一系列手续后, 是被桑恬拉回休息室的。   桑恬特匆忙把门锁了,转头看着林雪。   林雪:“怎么了?有事跟我说?”   桑恬:“有事,但不是用说的。”   林雪看着眼前的桑恬, 眼波流转, 白皙的脸颊透着平时不常见的嫣红,连一张粉唇也比平常娇艳不少, 如果说桑恬平时像一朵玫瑰, 那这会儿就像玫瑰盛开时。   林雪:“你……不会是想在这儿吧?”   桑恬一把揽住林雪的腰:“你要不是真不行的话,就在这儿, 就现在,不能再推了。”   竞争这事儿真能激发人最本能的躁动, 桑恬犹记得以前在电玩城,她看林雪和燃姐比跳舞机时就激动得不行,心里忍不住想要是真看林雪在世界大赛上跟人杀疯的时候,她不知道得激动成什么样。   现在可不就是了么!   桑恬都没料到自己会这么想,林雪穿一件薄薄考斯滕, 抱上去能直接触到林雪的体温,让桑恬本就躁动的身体更热血沸腾。   桑恬手不老实,林雪压着她手, 开始脱她衣服,手一揽, 把桑恬拦腰抱到化妆台上坐着。   这休息室也承担化妆室的功能, 林雪赛前化妆就在这儿化的,这会儿她把桑恬抱到化妆台上, 一手垫在桑恬蝴蝶骨和镜子之间, 压低声音问了句:“冷不冷?”   “怎么会冷?”桑恬脚勾着她腿:“我要热死了。”   还热,就只能脱最后的了。桑恬也动手开始脱林雪的考斯藤, 但她显然对考斯藤不熟,脱了半天也没脱下来,还是林雪自己把考斯滕脱了。   两人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林雪一手揽着桑恬的背,桑恬紧紧缠着她,像缠人的藤蔓。   因为两人紧贴着,林雪能感受到一阵异常的汹涌。桑恬有点像喝醉了,长卷发凌乱垂在脸上透着眼神有点迷离,她伏在林雪肩上软绵绵的:“别逗我了,嗯?”   林雪伸手到桑恬唇边,桑恬咬住她手指,温柔潮湿包裹,像某种召唤。   她咬着林雪耳垂:“你要是再推,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不行。”   这大概就是林雪说的,桑恬真的想要了,脑子里想跟林雪融为一体的愿望战胜了一切,小时候的阴影再没存在于她脑子里,她只想跟林雪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林雪回应了潮湿的召唤。   小小化妆台显然不好施展,最后还是林雪扯了条毯子,带着桑恬倒在了上面。   ******   有赛事工作人员带着记者走到休息室时,看到林雪的教练温新竹守在门外。   工作人员有点懵:现在不正是赛后复盘的好时候么?分解比赛时哪个动作做得好哪个动作做得不好,怎么教练在门口站着?   工作人员:“温教练,不进去跟楚小姐分解动作么?”   温新竹:“楚凌雪倒是正在分解动作。”   工作人员:“她一个人分解动作?您不进去指导一下?”   “她倒不是一个人。”温新竹:“指导就不用了吧,我们之前一个队医指导过了。”   工作人员心想:温教练的团队真是人才辈出啊!连队医都能做专业指导!   她提醒:“赛后采访时间到了,楚小姐分解动作分解的差不多了么?”   温新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虽然我学生体力比别人好,但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留神听了听,然后伸手敲了敲门:“小雪,记者来了。”   楚凌雪过了一会儿才来开门,记者们进去时发现休息室还坐了一人,就是刚才林雪赛后把金牌挂她脖子上的漂亮女人。   很多记者都认识她,墨叙的体育专项记者桑恬嘛。   林雪:“这是我未婚妻,我把赛后首次个人专访给她了,希望大家理解。”   记者们都说:“理解理解。”人家是亲小两口有什么不理解的。   只不过有个记者经常和桑恬一起跑活动的,跟桑恬挺熟,这会儿看平时特话痨的桑恬一个人坐椅子上蔫蔫的,脸也泛着不正常的红,关心的问了句:“桑记者没事吧?是不是这几天出国采访太辛苦了?”   桑恬:“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位同行特热心:“我们团队这次来报导的人多,有医生跟来,你跟我去看看?”   桑恬连连摆手:“我真没事。”   “你脸特红,可能发烧了。”   这时林雪说了句:“她真没事,就是刚才跟我分解动作分解累了。”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楚凌雪在队医指导下,刚才是跟桑记者在这分解动作呢。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青奥冠军加四大洲锦标赛冠军的未婚妻呢,赛后专访都能有分解动作的专业度,真是女才女貌,花滑届的神仙眷侣!   等记者们完成赛后采访离开以后,桑恬才敢把自己领子放下来:“你到底属狼还是属狗的?”   一脖子红痕,昭显着刚才分解动作的激烈。   ******   两天后,等林雪完成赛后表演滑、纪念拍照等一系列安排后,和桑恬一起飞回邶城。   两人先一起回家看了趟桑佳,杨静思也来凑热闹。   四人一起吃饭时她问林雪:“你跟桑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林雪咬着青菜:“再等等吧。”   饭后桑佳出去跟方姨一起跳广场舞去了,俩病友出院后才发现住的挺近,开开心心进了同一广场舞队再续前缘。   家里就剩了桑恬、林雪和杨静思三人。   林雪在厨房洗碗时,杨静思鬼鬼祟祟跟桑恬说:“你最近盯着林雪点。”   桑恬正看电视里一档素人恋爱综艺看得起劲:“为什么?”   “以前是不是她上赶着要跟你办婚礼?是你觉得干妈买药那些钱没还完不愿意吧?”杨静思说:“本来说好等她参加完四大洲锦标赛你们就安排,这下她拿了冠军,怎么反而不急了呢?”   桑恬斜眼瞟她:“你说你怎么这么阴暗呢?”   “你别不信,我跟你说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杨静思急了:“你记不记得我之前有一前男友,跟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后来选秀一出道,立马跟我分了!到时候林雪出什么幺蛾子,你可别怪姐们儿没提醒你!”   桑恬盯着电视心不在焉:“行行行。”   ******   桑佳跳广场舞回来后,发现桑恬和林雪已经回卧室了。   因为桑恬出差了一段时间想留家里陪桑佳,林雪就干脆跟她一起了。   桑佳一看时间还早,她跳完广场舞又和方姨聊了会儿大天,到家也刚刚九点过,就去敲桑恬卧室的门。   桑恬来开门倒是挺快,不过就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瞟着她。   “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房间了?”桑佳问:“我干女儿走了?”   “早走了。”桑恬说:“你的雪这不是刚比完赛么,累得很,想早点睡了。”   桑佳点头表示理解:“我平板充电器坏了,影响我补我家老鲜肉以前的剧,我这段时间都用你的,你们睡你们的,我去你书桌上拿一下。”   “别别别。”桑恬赶紧说:“我给你拿出来。”   她溜回书桌边拿了充电器,就给桑佳从门缝里塞出来,桑佳故意逗她:“你是不是在房间里藏什么东西了?”   “没啊,就是你的雪已经换睡衣了。”桑恬:“老太太不能看,看了长针眼!”   桑佳哼一声走了。   桑恬刚锁上门,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一下拉回地上。   桑恬倒在柔软的被子里,林雪翻身上来俯视着她。   桑恬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还想?”   林雪目光灼灼看着她,没说话,但密集的吻已经落在桑恬颈间,桑恬浑身都软了,搂着林雪的脖子没了抵抗的力气。   桑恬刚才不让桑佳进来,完全是因为她和林雪刚刚在卧室里胡作非为,被子散落一地,有点过于激烈。   刚林雪洗了碗切了水果,她俩和杨静思三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桑恬就没忍住,脚藏在茶几下,缠着林雪的小腿绕啊绕。   杨静思到最后实在受不了噌一下站起来:“老子走了!”   桑恬:“别啊再坐会儿。”   杨静思:“老子又不瞎!”   桑恬笑着送杨静思到门口:“姐们儿谢你成全,明天请你吃烤肉。”   杨静思拎着她的小包哼哼唧唧走了。   桑恬立马拉着林雪回房。   之前林雪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她看电视里素人谈恋爱看得挺起劲的,这会儿林雪一出来,她就看不进去了。   林雪在吃葡萄。   一颗小小的红葡萄,捏在纤长指间,双唇微启含住一整颗圆润,舌头舔两舔嘴唇吸吮。   这哪像在吃葡萄,简直像在吃其他什么。   回房以后她脱掉林雪的衣服,发现林雪的皮肤也是滚烫,两人像要把之前因桑恬心理阴影隐忍的那段时光,通通补回来。   林雪是花滑运动员,身体柔韧性很好,力量也好,很多唐诗珊那本小画册上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林雪都可以实现。   几个动作以后,两人都有些喘。桑恬侧躺在床上,隔着一段距离眼神迷离的看着林雪,林雪又架起她的腿,一贯白皙的脸也泛起一阵特别的红。   桑恬之前觉得这个动作肯定累得要死,但谁让林雪是运动员呢。   桑恬咬着枕头角,声音闷闷的。   林雪:“别忍。”   桑恬身体发颤,把头埋进枕头里:“这房子隔音不好。”   后来床上都是汗,两人本来说起来换床单,没想到桑恬一个腿软,拉着林雪就滚到了地上。   要不怎么说谈恋爱的人都跟神经病似的,桑恬也不觉得疼就躺地上笑,林雪拉她也拉不动,只好从床上把被子扯下来裹着她,两人又来了一场。   这下桑恬没枕头角可咬,望一眼林雪,咬住林雪的手指。   林雪看着桑恬泛着水光的眼睛,动作停了一下。   “故意逗我?”桑恬:“不准停。”   就在桑恬咬着林雪手指抵挡喉咙里闷哼的时候,桑佳一开门回来了,吓得桑恬一哆嗦,反应反而愈加强烈。   她没想到给桑佳拿完充电器后,林雪会想再一次。   她虽然想但真累的不行,就因为两人这样毫无节制,之前她在从澳洲飞回国的飞机上就睡了一路天昏地暗,心想运动员体力是真好啊,抵不住抵不住。   ******   第二天林雪要去俱乐部,跟温新竹定下个赛季的运动计划。   因为二十四岁在现在的女单花滑界已经算“高龄”了,四大洲锦标赛后有记者问林雪:“有退役打算么?”   林雪挺拽的笑了一下:“我还没做成四周跳,还没战胜伊万诺娃呢。”   她还要向着星辰大海,再启征途。   所以林雪比完四大洲赛后所谓的休息,也不过是每天训练时间稍微少一点,之后再开始新一轮的封闭训练。   桑恬下班后去俱乐部接林雪,两人吃完桑恬家附近的一家火锅后,手牵手晃着往家走。   林雪戴着帽子口罩,在夜色的掩护下也不用担心被粉丝认出来。   “咦,这儿什么时候开了家婚纱店?”桑恬好久没走她家附近这小路了,一看这家新开的婚纱店还挺惊喜,拉着林雪过去看。   门口一面挺大的落地玻璃,挂满白色铃兰打造成展示区,挂满各种款式的婚纱。   桑恬想起之前桑佳躺病床上畅想她和林雪婚礼的样子,那时候真绝望:以为桑佳无法病愈,以为林雪会走上晁曦的老路,自己重生一次,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像这时,林雪的手被她牵在手里,凉凉的,却也暖暖的。   桑恬问:“你觉得我穿什么款式婚纱好看?”   既然准备结婚,那婚纱这些也该看起来了。   桑恬记得桑佳之前说她穿缎面或蕾丝的会好看,这会儿店里就挂了一件,精美蕾丝一直包裹到脖子,复古气质格外特别。   桑恬拉着林雪:“进去看看。”   没想到林雪拉了她一下:“不去了吧。”   “为什么?”   林雪把桑恬拉回来揽自己怀里:“我有点饿。”   桑恬:“你、你是真不知道累啊!再这样下去我家也要换床了!”   林雪揽住她:“不回家,去酒店。”   等桑恬下车一看:哟,这不是两人研究了许久的冰雪奇缘主题酒店么?   但好巧不巧的是,酒店门口还有两外两组人,正与她们面面相觑――唐诗珊揽着迟夏,代清牵着狄若馨。   桑恬先问唐诗珊:“你家不是买新床了么?”   唐诗珊:“那不得省着点用么?”   她又问代清:“你们怎么也来了?”   代清高冷的说:“宿舍隔音不好。”   代莉莉入狱后,她的房产也被一并查封,不过代清并不在意这些。   在狄若馨正式转回国内训练以后,她给小女单们当教练的同时,加入了狄若馨的教练团队,凭自己从小积累的艺术修为帮着给狄若馨编舞。   她和狄若馨两人的宿舍就在隔壁,那叫一方便。   三组人一起走进去,老板:“不好意思,今天只剩一间房了。”   桑恬惊了:生意这么好的吗?   代清:“那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林雪拽拽的笑了一下:“没可能。” 她看着代清提议:“你只是远离赛场,不是远离冰场,这样吧,我们用阿克塞尔三周跳较量一下,谁赢谁用最后这间房。”   代清:“楚凌雪,你真以为我怕你么?”   唐诗珊:“喂喂,那我和迟迟怎么办?你们这不是欺负人么?”   “不欺负。”林雪说:“让迟夏跟我们走,我和代清的胜出者跟迟夏猜拳。”   唐诗珊在迟夏肩上大力一推:“去吧迟迟!不要让姐姐失望喔。”   剩下桑恬、狄若馨和唐诗珊三人坐在酒店大堂,老板还贴心的给她们泡了壶枸杞茶。   桑恬心想这老板真有心机啊,不仅不给她们泡菊花茶降噪,还给她们泡枸杞茶拱火。   桑恬虽然是个社交多动症患者,但还真没经历过这么尴尬而诡异的局面,尴尬了半天才叫狄若馨:“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狄若馨点头。   桑恬:“你和代清的赌约,最后怎么算的啊?”   狄若馨脸红了一下:“虽然是我上了四大洲锦标赛,但瘦天鹅现在不是我教练么?要是我不听她的,她会打我屁股的。”   桑恬又惊了――原来公主喜欢玩这种花样啊!   三人又等了一阵,迟夏打了个电话过来叹了口气:“这两人研究连跳研究兴奋了,还非得拉我当裁判,估计得通宵了,你们先回去吧。”   桑恬、狄若馨、唐诗珊:……   ******   过了一段时间没羞没臊的小日子,桑恬觉得别的都挺好,就是腰疼。   她给杨静思打电话:“你知道哪家推拿店的师傅按摩腰特厉害么?”   杨静思都惊了:“桑恬你故意的吧?现在撒狗粮都内卷到这地步了么?”   桑恬笑:“我是真需要。”   去按了两次,加上林雪去俱乐部开始封闭训练了,桑恬终于可以直起腰走路了。   桑恬忙完四大洲锦标赛采访这个大活儿,刚好杨静思也忙完一轮直播,两人都还算闲,见面机会就挺多。   这天杨静思带桑恬去一家新开的韩式烤牛肠店打卡,问桑恬:“林雪去封闭训练前,跟你把结婚的事说定了么?”   桑恬嘎吱嘎吱咬着牛肠:“没呢。”   “我上次让你长点心你长了么你!”杨静思急了:“以前特急着结婚的人,得冠军以后忽然不急了,你就不觉得奇怪?你真得留心俱乐部啊粉丝后援会什么的,有没有年轻小姑娘往上生扑!”   桑恬挺无所谓:“姐姐重生后本来就想独自美丽的,要是林雪真有什么歪心思,我也不怵。”   杨静思斜眼瞟她:“这话可是你说的。”   桑恬豪言壮语:“我说的!”   ******   第二天下午,桑恬正在办公室跟丁语柠商量一篇稿子的配图呢,杨静思一个电话打过来:“你昨天说如果林雪有什么歪心思,你一点不怵就独自美丽是吧?”   桑恬:“是啊。”   “那你来这家咖啡馆自己看。”杨静思挂了电话就甩了个微信定位过来。   桑恬其实压根不信林雪能出什么幺蛾子,她和林雪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现在,加上现在又干柴烈火床都快塌了,林雪怎么着也不可能。   不过刚才杨静思打电话语气挺严肃,桑恬怕闹出什么误会杨静思一个人气死在那,还是去了。   一进去就被一鸭舌帽压得巨低的人拉走了,桑恬吓了一跳才发现那是杨静思。   杨静思把桑恬拉到一假龟背竹后的桌边坐下:“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戴帽子么?”   桑恬看她一眼:“没化妆呗。”   “桑恬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杨静思又急了:“那么大一林雪杵那儿你没看到么?她现在不是封闭训练根本不能出俱乐部么?这什么情况?”   桑恬顺着杨静思的手指看过去,林雪坐在一张咖啡桌边,虽然也戴了帽子遮住半张脸,但她和杨静思都对林雪太熟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林雪对面坐了一姑娘,乍一看跟桑恬还有点像,只不过妆比桑恬浓,一头卷发走的是成熟妩媚路线。   “狼崽子果然喜欢姐姐款。”杨静思说:“不过人家现在进一步喜欢纯熟女了,你这种半熟的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正说着,林雪对面的女人就拿了一钥匙放桌上推到林雪面前,林雪好像还笑了一下,伸手就把钥匙揣自己兜里了。   杨静思一拍桌子站起来:“我c我还以为林雪包了一姐姐,敢情是找了一富婆姐姐包养她,你说林雪现在也不缺钱她这是为了找刺激?”   杨静思拉着桑恬就过去了:“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小姐姐我觉得你长挺好看的,我给你介绍一人行么?”   桑恬觉得杨静思是被气晕了,这一通搭讪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然后她把桑恬推到自己面前:“这位是桑恬,你对面坐那位的未婚妻。”   妩媚熟女上下打量一遍桑恬,笑道:“我觉得你也长挺好看的。”   桑恬笑了笑:“谢谢。”   杨静思真要气死了:这富婆怎么这么淡定?敢情她早知道自己是小三所以有心理准备?不就有俩臭钱么真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是怎么着?   杨静思盘算了下自己有多少存款,要是她做桑恬后台的话能不能砸钱砸过这富婆,不是为了从垃圾堆里把女朋友捡回来,就为了出口恶气,然后就让桑恬把林雪踹了!   杨静思被之前数段恋爱受过不少情伤,这会儿看林雪也这样,火气就特上头。   林雪看到桑恬也挺淡定:“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桑恬笑:“杨静思说在这儿看到你了,叫我过来看看。”   林雪:“那正好。”   杨静思怒了:正好是什么意思?正好方便她跟桑恬摊牌么?   杨静思正要开口骂,就听桑恬开口问:“楼盘在哪啊?”   林雪说:“五环,比较偏,但交通还挺方便的,你今天既然来了正好去看看,不喜欢咱们再换。”   杨静思懵了:买、买……房?   她之前怎么就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12 14:35:10~2022-03-13 14:3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关关雎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r、小初五、aoi、estl'amou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 50瓶;仫眠 20瓶;曾好 12瓶; 天空之上、L.a 10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杨静思万万没想到, 林雪现在太火了,不方便去售楼部才约在咖啡馆见的。   桑恬叫杨静思:“走啊一起看看去。”   杨静思:“不了不了!”她现在十分愧对林雪,一看林雪那张脸就跟公开处刑似的。   而且她是真没时间, 她今天来这咖啡店, 本来是来探店的,看见林雪和那位女销售一激动, 自己的工作还一点没做呢。   桑恬和林雪就俩人一起奔五环去了。   路上桑恬问:“买房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啊?”   林雪笑笑没说话。   桑恬到了地方才发现林雪为什么把房子买到五环边, 因为她直接买了栋小别墅,带一独立花园, 一看就让人心情开阔。   林雪拿钥匙开了门:“我经常要封闭训练,你一个人装房子太辛苦了, 我就直接买了精装,你要是不喜欢都敲了重做也行。”   其实桑恬对装修没什么要求,房子都是越住才越有人味,她楼上楼下参观了一圈,看着桑佳迟夏唐诗珊加杨静思都住过来客房也是妥妥足够。   走到一间阳光正好的客房, 桑恬推开窗,阳光混合着冬天特有的清新味道照进来,桑恬轻声说:“现在晁曦的事已经查清了, 把晁叔晁姨接来北京住一段时间吧,让他们散散心。”   林雪笑着点头, 桑恬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不过此时此刻,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牵着桑恬下楼,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身后拥住桑恬的肩:“你看这儿每一栋隔那么远, 不用怕隔音不好了吧?”   这是她选中这儿的另一个原因,一直费心挑着, 怕桑恬累没让桑恬知道。   她咬着桑恬耳朵:“我又加了一纹身。”   “什么时候?”桑恬问:“纹什么了?”   林雪:“你想看?”   桑恬:“当然想。”   林雪低头笑了下,直接就把衣服拉开了。   这样的豪迈让桑恬吓了一跳:“喂!”   林雪:“放心,这楼盘刚开售,现在还没人。” 她看着桑恬:“你想在这儿么?”   ******   桑恬简直有点怕了:林雪不行的时候不行,行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行了?   这房子都是精装修好的,一个阔绰的原木榻榻米就在落地窗边,林雪从沙发上拖了张巨大坐垫过来铺上面,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桑恬躺在那儿,浑身的皮肤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白皙得近乎透明。   林雪的吻像阳光,落在桑恬皮肤的每一寸。   桑恬伸手,轻轻抚摩着心电图纹身边新添的一个纹身,一轮小小的太阳。   这意思很明显了,桑恬姓桑,谐音“Sun”。   林雪把她当作自己的太阳,自己的光,自己一度灰暗的世界里一个小小的奇迹。   虽然知道这小区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但这么大的落地玻璃又还没安窗帘,总觉得外面随时会有人看进来似的。   桑恬一紧张,身体就更加敏感,而且现在这动作,她觉得林雪是在用运动员的柔韧性要求她,可一阵恍惚中她也并不想拒绝,因为这样的感觉带她通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   桑恬习惯性去找林雪的手指,想含在嘴里。   林雪躲开不让她含,桑恬带点委屈看着林雪,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喂……”   桑恬紧咬着唇,手捏着林雪的手腕,林雪:“不用忍。”   “这儿……没人会听到。”   ******   到后来桑恬嗓子都是哑的,回家以后桑佳还以为她感冒了给她煮了锅姜茶,桑恬特心虚的喝了。   谁敢跟自己亲妈说这不是感冒,这是毫不节制的后果?   林雪之前拖着结婚这事,就是惦记着买房,现在买到心仪的了,结婚的事就正式提上日程了。   桑恬发现林雪这人真挺传统的,不仅结婚前非要买套婚房,桑恬挑婚纱的时候她还死活不去看,说婚礼之前看到婚纱不吉利。   两人又挑了挺久,挑中去太平洋西部一海岛举行婚礼。   在林雪结束一轮封闭训练后,两人和桑佳、杨静思、迟夏、唐诗珊、晁叔晁姨一起飞了过去。   众人比婚礼举办的时间提前两天到,就挺悠闲的在这里吃吃喝喝玩玩,本来约着要一起看海边日出,又懒懒散散的一直起不来。   婚礼前一天晚上,杨静思闹着跟桑恬办婚前派对,唐诗珊也不服输,和迟夏拉着林雪去办婚前派对。   杨静思找了一小酒吧包场,她和桑恬酒量都不好,喝了两杯之后就开始傻呵呵的笑,非要请五个肌肉猛男来热场子。   桑恬:“我不喜欢肌肉猛男。”   “知道你不喜欢。”杨静思打了一酒嗝:“我是给我自己请的!”   桑恬笑骂:“这到底谁的婚前派对?”   五个肌肉猛男来了跳舞跳得特带劲,杨静思哈哈大笑说这钱没白花,非说人家腹肌跟巧克力似的要吃巧克力,桑恬被喝醉的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给了小费让肌肉猛男们先走了,自己租了辆小摩托,载着杨静思满小岛去找还开着的便利店买巧克力。   终于找到一家便利店,桑恬买完巧克力出来,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杨静思跟香菇似的蹲在门口,桑恬好笑的走过去:“你要牛奶的还是薄荷的?”   杨静思抱着桑恬的腿就开始哭:“丫头片子没良心居然比我先结婚!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哭着哭着又开始笑:“以后花花世界就是姐一个人的主场!”   桑恬把杨静思拖起来,好不容易架到路边一张长椅上坐着,杨静思打着醉嗝呆呆望着远方的天,星辰明亮闪烁,杨静思问:“桑恬你说我们未来会怎样?”   桑恬笑笑:“谁知道呢。”   重生一次,也没拿金手指剧本,跟打怪似的,一关关难得让人想销号,可硬着头皮闯过去,发现又是海阔天空。   有爱人,有朋友,有事业,有梦想,桑恬一度对这草蛋的世界很绝望,可现在又对未知的未来很向往。   她嚼着巧克力拍了一下杨静思的头。   杨静思哭着又笑着撞了一下桑恬的肩。   两人肩并肩坐着,望着天边星辰灼灼闪烁。   ******   桑恬好不容易把喝醉的杨静思拖房间里让她睡下了,自己回房间才发现出了一身臭汗,刚洗完澡出来门铃就响了。   桑恬吓死了,心想杨静思不会又爬起来耍酒疯了吧?   从猫眼往外一看,竟然是林雪,低着头站在门外,跟做贼似的。   桑恬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头,隔着门问了句:“你干嘛?”   林雪在门外压低了声音:“想你了。”   “不是婚礼前夜俩新人不能见面么?”桑恬觉得林雪这人挺奇怪的,明明婚礼前连桑恬婚纱的款式都不看特谨慎,这会儿却又偷偷溜到来,犯了最大禁*忌。   “就……想你了。”林雪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像那种全世界只对你一人露出肚皮的小奶狗。   桑恬没忍住就把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也没急着进,低头看着玄关地毯,指指自己眼睛:“先蒙起来。”   声音里明显带着醉意,也不知被迟夏和唐诗珊灌了多少酒。   丝巾桑恬倒是带了不少,毕竟海岛挺晒,这会儿她从行李箱里翻了条出来蒙在林雪眼睛上,在林雪脑后打结时都不敢抬头看,手指胡乱系着。   因为不能看林雪,桑恬刚才开门的时候就顺手把房间灯关了,两人站在玄关口,只有林雪背后透过荧荧一点走廊灯光。   林雪把门关了,整个房间除了窗口透进的一点路灯,陷入更深的昏暗。   林雪真有点喝多了,扶着墙都晃了两晃。   桑恬把林雪牵到床上躺下:“给你倒杯蜂蜜水吗?” 蜂蜜和烧水壶她倒是都带了,不过新婚前夜一晚上照顾两个醉鬼,这经历可真够刺激的。   “不要。”林雪倒在床上声音有点哑:“不要蜂蜜水,要你。”   桑恬不能看林雪,就盯着林雪垂在床边的手看,手指瘦而纤长,清隽而不透骨节,桑恬觉得林雪这人真绝了,脸长成那样就算了,连手都长这么极品。   更别提这手还特厉害,能一次次带她通往从未到过的世界。   虽然都是醉鬼,但林雪这醉鬼跟杨静思那醉鬼挺不一样的,杨静思喝多了特话痨,林雪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沉静得像一幅画,只是带着略快的呼吸,用她手指去勾桑恬手指。   “再拿条丝巾。”林雪说。   桑恬又从行李箱里翻了条丝巾扔给林雪,林雪坐起来低下头,拍拍床沿,桑恬过去坐下。   林雪系围巾时也和桑恬一样低着头,手指穿过桑恬的长卷发。   接着桑恬就被林雪拉着倒在了床上,心里一股奇异的感觉涌起。   这床她这两天睡过很多次了,枕头上有她熟悉的洗发水和护发素味道,这会儿却混合了林雪的体香和酒香,交叠缠绕,仿佛有形状。   接着桑恬发现,她今晚之所以嗅觉这么敏*感,是因为她和林雪都被丝巾蒙着眼睛,黑暗中每种感官被无限放大,比如这会儿林雪在黑暗中摸索着吮她脖子,她就已经没忍住低头咬住林雪的肩。   轻拢慢捻反复挑,原来不只是用来形容弹琴。   桑恬全身都在抖,黑暗的未知带来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有些人喝多了会全身发软没力气,比如桑恬自己,可她发现林雪不是,林雪喝多了以后,是更激烈的莽撞。   桑恬被丝巾蒙着眼,听着窗外的汹涌海浪,一波波席卷拍打着海岸……   ******   桑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她本来打算等林雪走后敷张面膜,这样明天上新娘妆的时候能更服帖一点,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一点力气都没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半夜桑恬觉得渴,睁眼想要找水喝的时候,睫毛触到眼前一层薄纱的质感,这才想起她和林雪有多疯,刚想摘掉丝巾,却发现一条光滑的手臂揽着自己。   桑恬吓死了,赶紧推醒林雪:“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   林雪喝多了昨晚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被桑恬一推,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桑恬一下坐起来背对林雪扯开丝巾,觉得全身都在酸痛,她摸过床头柜上手机一看,都快早上六点了。   这会儿她身后的林雪也稍微清醒了点,抬手扯开眼前的丝巾。   桑恬坐在床沿,林雪趴在她身后,两人眼前的窗边,一轮清早的太阳散发出和白天完全不同的光晕,正从云层里露头,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温柔的,朦胧的,但赤诚的,毫无保留的。   伴着海浪声声,像要照亮人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海边的日出,是这副模样。   林雪在身后轻轻握住桑恬手指,她们在婚礼这天,阴差阳错的,竟一起看了场之前想看又一直没看到的日出。   之后林雪匆匆穿衣的时候,桑恬全程低头不看,又低着头送林雪到房间门口。   林雪走到门口转身,看着地板笑了下:“一会儿见了,未婚妻。”   这是最后一次对你,用“未婚妻”这个称呼了。   ******   林雪走以后,桑恬看了看这尴尬的时间,再睡个回笼觉已经有点来不及了,她干脆拉开窗帘让朝阳彻底照进来,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   擦干身体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她裹着浴巾匆匆出来接,还以为是约的新娘妆发时间有什么变化。   电话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桑恬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一愣,那会儿她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预感,又把手机重新放到耳旁:“喂?”   这次那边有人说话了,一个正如桑恬预料的女人声音传来:“喂?”   桑恬的心猛跳了一下,她几乎要站不住,一阵天旋地转。   ******   海岛教堂。   今天天气格外好,太阳从一早在云层中露了脸,熠熠的光芒始终不减。 这会儿透过教堂透明的菱形水晶玻璃投进来,在圣洁的悠长白色步道上,打出彩虹一般的光晕。   圣坛和白色宾客椅上,点缀着洁白的铃兰。桑佳、方姨、杨静思、迟夏、唐诗珊、温新竹、晁叔晁姨都坐在这里,一同前来的还有桑恬的心理医生白欣诺。   缪可霏和秦漫漫因为要上学没能来,闹了好久脾气,最后手绘了两张贺卡发到了林雪和桑恬的手机上。   一同发来的还有一段视频,好像是缪妈和秦乐乐在一旁指挥俩小姑娘录的,秦漫漫笑得特开心,缪可霏有些别扭,俩个小姑娘整整齐齐对着镜头说:“林教练,桑老师,新婚快乐!”   左茗也发来了一段视频,身后连天的炮火背景音,不断提醒着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有多珍贵。   代清和狄若馨因为训练安排与婚礼时间有冲突,也没能来到现场,不过承包了所有喜糖,算是报答了林雪小时候总拿糖哄她们别哭的“善举”。   仪式的时间马上要到了。   当林雪出现在教堂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方姨忍不住用胳膊肘直捅桑佳:“你真是好福气,生个女儿那么漂亮!现在女儿找的对象更漂亮!”   桑佳笑得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拿着手机不停给林雪拍照。   林雪今天没选婚纱,选了一身白色裤装,清秀中又带着一丝英气,很符合她整个人的气质。   胸口别着的一束小小铃兰,昭显着她今天“新人”的身份,脸上没平时那种又懒又拽的劲头,反而看着挺紧张的。   迟夏笑着问唐诗珊:“你猜林雪待会儿第一眼看桑恬穿婚纱的样子会不会哭?”   因为林雪要遵循传统,桑恬的婚纱是杨静思陪着偷偷去选的,以至于迟夏和唐诗珊这帮朋友都没见过桑恬穿婚纱的样子,这会儿圣洁的音乐一响,心里都挺期待。   林雪走到圣坛前,牧师也已就位,所有人望向教堂门口,期待着桑恬的出现。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原本要举行仪式的时间过去了,桑恬仍然没出现。   林雪心里有点儿慌,松了松领口的扣子,望了坐在白色宾客椅上的白欣诺一眼。   所有宾客里,就数白欣诺这会儿脸色最凝重。   白欣诺因为之前看诊的预约满了,是今天一早才飞抵海岛的,刚林雪跟她寒暄了两句,她告诉林雪,虽然桑恬表面看上去跟小坦克似的,但其实越是这样心理越脆弱,让林雪多关注桑恬一点。   林雪觉得她这话说得挺奇怪,问白欣诺桑恬还受过什么创伤吗?   白欣诺笑笑没说什么,林雪知道心理医生不能透露病人隐私的行规,也没再追问下去。   这会儿她却跟脸色凝重的白欣诺一起紧张起来――桑恬不会逃、婚、吧?   宾客席上唐诗珊在问迟夏:“会不会她们昨晚偷偷研究我那小画册研究的太投入了,桑恬没体力来?”   迟夏觉得根本不可能:“就冲她俩拼命撒狗粮那劲儿,桑恬就算直不起腰爬也会爬来的!”   可桑恬就是一直没出现。   唐诗珊有点担心,她看一眼手机,离原定的仪式时间都快过去十分钟了,她看了站在圣坛前的林雪一眼,用嘴形问:“她会来么?”   老实说她觉得林雪看上去也没什么把握,但林雪还是挺坚定点了一下头:“会。”   这时一直站在圣坛前就位的牧师面露笑容,唐诗珊和林雪一起顺着牧师目光,往教堂门口望去。   桑恬站在那儿,一身白纱,圣洁优雅。   她出现的恰是正好,太阳升到特定角度,一缕阳光正打在教堂门口,她站在那缕阳光之中,整个人美好的近乎透明。   桑佳拿手机给林雪拍照的时候本来一直笑着的,这会儿拍着桑恬却又哭了。   桑恬一身蕾丝婚纱,是极复古的款式,柔软的裙摆顺着她修长双腿垂到地面,精致蕾丝包裹着肩膀露出修长的脖子,一排丝绒纽扣衬得腰线盈盈一握,像从时光中走来,又能往时光中走去。   无论沧海桑田,岁月更迭,她都能带着这一身的阳光,与林雪一同美好下去。   桑恬顺着白色步道,在圣洁的音乐中,在众人的目送中,带着笑,向林雪走去了。   桑佳手机镜头转向圣坛前林雪的时候,发现林雪好像也哭了,明明微笑着,眼圈却泛着一点红。   迟夏都傻了:“原来这种狼崽子还真会哭啊?” 她问唐诗珊:“你见林雪哭过么?”   唐诗珊摇头。   林雪那种狼崽子,唐诗珊从她十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倔得很,无论平时训练流多少汗甚至流血,哼都不愿意哼一声,更别提哭了。   因为林雪平时总一张面瘫脸,唐诗珊作为医生还真研究过她是不是不会哭。   在婚礼这一天,当林雪看到桑恬穿一身婚纱向她走来,却哭了。   桑恬手捧一束洁白铃兰,走到林雪身边,林雪压低声音问:“怎么来晚了?”   “也不知昨晚是哪个喝醉的狼崽子。”桑恬一边维持优雅微笑,一边嘴形微动着咬牙切齿:“把姐姐肩膀上啃得都是草莓,刚才化妆师拿遮瑕膏好不容易才遮好的。”   林雪轻咳一声,笑着和桑恬一起面向牧师。   桑恬并没有告诉林雪,就在婚礼之前,她接到了一个特诡异的电话,来电显示上什么都没有――不是未知,不是0000,就是什么都没有。   而电话里传来的是她自己的声音:“喂?喂?有人吗?”   电话那端的桑恬,好像是听不到电话这端桑恬的声音的,喂了两声好像以为这边没人,挺苍凉的笑了声:“我想活下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其实桑恬记得这个电话。   上辈子她和杨静思吃完火锅,打算自己回家从楼顶跳下以前,居然路过了一个路边电话亭,当时她觉得特奇怪,因为在手机普及的年代,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路边这种电话亭了。   要不是那天她心里乱绕了条无人的小路,也不会看到电话亭。   电话亭里,听筒顺着电话线垂下来,好像是前一个人打完电话没挂好的样子,桑恬犹豫了一下走进去,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是那种正在通话的滋滋声。   桑恬“喂”了两声,电话那端的人好像根本听不到她说话,她最后苍凉笑了一声,说出了那时心底最想却又无可奈何的那句话:“我想活下去。”   那会儿的桑恬并不知道,那通电话的另一端,竟是重生后的她自己。   林雪和桑恬一起站在牧师面前,看桑恬有点恍神,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桑恬笑着摇头:“没,就是觉得……好不容易啊。”   这时牧师开始宣读结婚誓词了:“你们是否愿意从今天开始,彼此拥有、彼此扶持,无论好或坏、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彼此相爱、彼此珍惜,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林雪:“我愿意。”   桑恬:“我愿意。”   柔软戒枕上,两枚简约的圆形指环闪闪发亮,当桑恬和林雪把指环套上彼此的无名指,宾客席传来一阵欢呼,桑恬望过去,看见桑佳正坐在那儿抹眼泪,而她面前,林雪正凝视着她温柔微笑。   桑恬鼻子发酸。   重生这一路走来,当过咸鱼、打过鸡血,想过游戏人间、拼过半条小命,她一度对这草蛋的世界十分绝望,可总有爱、希望和梦想,让这世界在一片泥泞中再度闪闪发光。   她透过眼中泛起的泪光,冲着面前站着的林雪不停的笑:“余生请多指教。”   林雪回她以微笑:“余生请多指教。”   也许还会有很多难关,也许还会有很多坎坷,但就让她们一起,继续在这草蛋的世界,嬉笑怒骂,淌血逐梦。   爱和希望,至死方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又是一起走过的好长一段时光啦~咱们下本再见!要想我哟!   【预收文指路――《桃花眼》】:   (清冷莽撞狼系年下×柔媚无骨狐狸精姐姐)   (航天工程师×神秘金丝雀)   1,   如果郁溪是个软弱的人,她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了。   贫穷小镇,单亲家庭,疯妈妈和外婆相继早逝,寄住在贪婪舅妈家,十八岁一满就被逼退学结婚。   可郁溪拿着个啤酒瓶子直接砸在了自己额头上,她死都不认命。   一片温热从额角流下,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晕。   后来她倒在了一个女人软软的怀抱里。   那女人有双桃花眼。   2,   郁溪遇到江依时,还差一个多月才满十八,舅妈却连订亲人家都给她找好了。   她气闷闷来到台球厅,没想到会在这晦败小镇遇到那样的女人。   火红的吊带裙堪堪遮到大腿,胸前莹白一片,无骨腰肢像初春最柔软的柳枝。   郁溪把江依带到旧仓库,直接把人抵在墙上,把存来买书的两百块塞进她胸前的裙子缝里。   江依柔软的肌肤,隔着薄薄一条涤纶裙紧贴着她,一双桃花眼含着撩人的笑意 “小孩儿,你成年了么你?”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