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攻略邪宗祖师爷[穿书]   作者:九天绛   简介:   余娇娇穿越了。   穿到了一本玄幻文里,成了一名明面上是受宠的侯府嫡女,实际为替死鬼的悲惨炮灰。   而要杀她的人,正是那名假扮小厮,笑起来阴阳怪气的大魔头淮英。   传闻他残暴嗜血,杀人如麻,原著中的侯府嫡女更是被他扒皮抽筋……!   一想到自己的恐怖下场,余娇娇头皮发麻。   她只能颤颤巍巍的爬过去,抱住了小厮的腿。   刚满八岁的小女娃,变得如同狗皮膏药一般再也撕不掉……   #今天也是努力刷好感度的一天OVO#   放肆两世,淮英从不知牵绊为何物。   直到他那一次的心软,给自己招了一个小祖宗 :)   *养成小甜饼,日常修真,剧情感情双线并行~   *男主下面残废,懂了吧~~ 不懂?没事,看小剧场……↓↓↓   ――我是小剧场――   “世人都说,邪宗祖师爷为了飞升,挥刀自宫。”余娇娇小心翼翼又略带好奇的视线下移。   淮英坐在床畔,烛光摇曳中,他青丝如瀑,侧脸阴柔狠戾。   听到这话,他轻笑:“是又如何?”   【骄傲狂放又爱得卑微的大魔王男主X小棉袄小娇包小作精女主】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娇娇,淮英 ┃ 配角:北素素,江逐雪,余孽 ┃ 其它:邪宗祖师爷,北素素   一句话简介:穿成暴戾反派的小娇娇!   立意:人间自有真情在    第1章 001穿书。   《攻略邪宗祖师爷(穿书)》   文/九天绛   关州,孤雁城,永安侯府。   管家连夜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小荷院外跪了一地的下人。   有着淡淡檀香的房间里,余娇娇一脸懵逼的盯着床幔。   她记得自己正在家里泡澡啊,怎么一睁眼就躺到了床上,并且还是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地方?   “侯爷,幸好发现的及时,小姐这命算是捡回来了。这里有几味药煎熬服下,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说话的是一名年迈的老郎中,在孤苏城颇有名望。   余娇娇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眼花――她这是在哪?   “福威,送客。”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管家带着大夫离开了,余娇娇又听到了一名女子哽咽的声音:“侯爷,娇儿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摔进湖里。你可一定要为我们的娇儿讨回公道……”   娇儿?侯爷?   余娇娇的大脑一片空白,难道自己穿越了?   侯爷语气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娇儿平日里就贪玩,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下人亲眼看见她自己摔进湖里了――等病好之后,给她请几个师傅,好好教一教她规矩。”   女子听到这,眼眶发红,语气也跟着抬高了不少:“你亲闺女都差点死了!你还说这样的话!自从那对母子找上门,你心里哪还有我和娇儿的容身之地……你不疼娇儿,我疼!这侯府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我们娇儿再留下还不得被他们撕碎了吞下去……!我这就带着她回皇城――”   余娇娇听到这里,不知道是因为原身的缘故还是她自己从小缺少母爱,鼻头也忍不住微微泛酸。   “你,你这不是胡闹!”   侯爷知道自己夫人的脾性,他只能放软语气,低声哄道:   “我哪里不管娇儿,她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请师傅也是为她好。”   “你想,过不了几年我们总要回皇城,娇儿的性子在我们看来是天真率直,那旁人看还不是个野孩子吗?”   “娇儿以后还得说亲家,不养养她的性子,能说上什么好人家?”   女子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语气颇为不屑:“我们嘉国权相的亲孙女,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几时能轮到他们挑三拣四?”   等等!――余娇娇心里蓦地一颤!嘉国?永安侯?   这不是她最近正在追的那本小说吗!!   原著是一本无CP玄幻文,书名《天道诛邪》,而这听上去头衔很唬人的侯府嫡女,如果她没记错很快就死了吧……   怎么死的?被邪宗祖师爷的第二世杀死的啊!   当时整个侯府都被屠得一干二净,这侯府嫡女更是被大魔头淮英剥皮抽筋!   想到原著的情节都头皮发麻――   [余娇儿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人间炼狱,想她一出生就锦衣玉食,被侯府上下捧在手心里,可现在面前堆积着的尸体全都是熟识的人。]   [一把剑。]   [一把滴血的剑。]   [男子漆黑的衣袍浸满鲜血,他手持长剑,立于女童面前。]   [乌云遮月,她什么都看不清。]   ……   余娇娇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本来以为自己穿成了侯府大小姐,还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也算是穿越女里比较好命的那一批了。   没想到等待她的竟然是人间酷刑……   原著中的淮英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更不用说这余娇儿本就得罪了他。   她的性子已经不能用骄纵来说,简直就是心里变态。   原著曾提及她经常虐杀小猫,更不用说是责打下人。这新来的小厮也是惨,因为面貌丑陋而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   又是鞭打,又是惩罚,甚至还用烙铁在他完好无损的另一半脸上烫下印记。   以大魔头这扭曲的性格,余娇儿的下场别提有多惨。其他人一剑完事,她却是被活着剥了皮啊……   虽说原著还没有写完,余娇娇也已经追到停更的地方。   淮英的身世开始浮出水面――他即是邪宗祖师爷的转生,也可以称之为第二世。   书名不是叫《天道诛邪》吗?这“邪”指的便是他――淮英!   为了修行不择手段,曾一夜之间屠尽荡州十六城,将南大陆化为人间炼狱!   所有的名门正派,都想用他的血祭天!!   余娇儿也只是他杀的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小小的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更悲催的是,余娇儿本不该死,她根本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而是这永安侯居安思危、替自己宝贝闺女找来的替身!   要不是被永安侯偷梁换柱,她现在大概真的在乡野间自由奔跑。   万一开了灵窍,被其它宗门收去当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   “娇儿?”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余娇娇努力汇聚视线,看到了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一脸惊喜的盯着自己。   “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她朝旁边催促道:“快把茶和点心端来啊!没看到小姐醒了吗?”   “是,夫人。”一旁的丫鬟应道。   怎么办怎么办?余娇娇心里慌得一批,紧张的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女子见自己向来“活泼可爱”的女儿如今跟个死尸一样,目光呆滞,话也不说,看着有点不大对劲。   “娇儿?”她用手在女童脸上晃了晃。   余娇娇心生一计,她忽然咧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   女子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还好有侯爷扶着,不至于坐到地上。   她握紧夫君的袖子,泪珠不停地往下掉:“娇儿真出事了,真出事了,快让大夫回来看看啊――”   后半夜的侯府又是一片混乱,大夫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只能让下人熬了点安神汤。   小荷院的婢女奴仆全都换掉了,现在负责贴身伺候的是一名年纪较长的婢女,跟在夫人身边已有八年。   以前的余娇儿性格骄纵跋扈,被夫人宠得无法无天。   责打下人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她年纪还小,今年刚满八岁,但性子却十分蛮横,一言不合就能让人把婢女的头发剃光。   小荷院的下人全都战战兢兢。   而自从她落水之后,就成了一个小傻子,再也没有刁难过下人。   这天,小荷院里却有一名小厮被捆着送到了余娇娇的面前。   管事婆子对余娇娇身边的婢女说道:“小兰姑娘,以前小姐最喜欢骑着他玩儿,夫人让我把人送来,哄小姐开心。”   还在吃着绿豆糕的余娇娇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她嘴里的东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这样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小厮身材瘦小,穿着破旧的灰色仆人装,因为这几日一直被关押头发微乱。   他跪在那里,双手背后,全身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余娇娇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而这个时候的淮英看起来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厮。   除了……   他脸上那可怕的疤痕。   小兰侧头看了下余娇娇,见她还是那副痴呆的模样,嘴角微勾。   她轻声道:“那要看小姐还有没有兴致同他玩乐。”   管家婆子把人送来便离开了小荷院。   丫鬟小兰走到了小厮面前,漠然道:“阿丑,你这条命是夫人大发慈悲给你留下的。你就是侯府的一条狗,知道吗?”   “……”余娇娇的小心肝蓦地一颤。   ――小姐姐,你竟然骂他是狗,你完了啊。你知道他这个人有多睚眦必报吗?   余娇娇偷偷地看着跪地的小厮,他现在确实普通,没有人能想到他竟然能杀死永安侯。   在原著中,永安侯可是神闲三阶武者,在整个嘉国都是排得上名的!也难怪嘉国的皇帝这般重视他。   大魔头到底是什么时候觉醒力量的,谁也不清楚。   说不定他这会儿已经修炼了,只是暂时打不过永安侯,但杀几个小喽还是可以的。   她吞了吞口水,拿起一块绿豆糕,跳下椅子朝着小厮走去。   女童仅八岁,与跪着的他一般高。   淮英闻到了小女孩身上特有的奶香气,他微垂眼角,心底一阵冷笑。   转生的躯体非自己可以选择。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混入侯府,找到玄门钥匙之前他不会离开。   这永安侯该死,他的女儿更该死。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侯府上下全都――   突然,一块绿豆糕怼在了自己的唇前。   淮英眼皮跳了一下。   他抬眸,看到一双略显呆滞的双瞳,衣着华贵的小女孩抬着手,她全身都香香的,声音更是酥软。   “……吃。”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余娇娇已经决定用食物来供养老祖宗。   但老祖宗并不领情。   之前的侯府大小姐有多么骄横,没人比他更清楚。   前几日抽在背上的鞭子才刚结痂,这转眼送吃的,怕不是――下了毒?   少年冷笑。   余娇娇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与原著中描写的一样,现在的他,是一名看上去非常、非常不起眼的小厮,约摸十五六岁,右脸却有着一大片可怖的红色疤痕。   等他彻底适应这躯体,便会重塑身体,改头换面。   这也是为什么杀光侯府的人还能够逍遥法外……   他现在一定已经修炼了,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要不然也不可能突然就打得过永安侯啊。   面对少年阴鸷的视线,余娇娇只能硬着头皮,冲他露出了呆呆的笑容。    第2章 002怕我?   余娇娇并不知道,自己的笑比哭还难看。   淮英对她的厌恶只多不少,如果不是为了玄门钥匙,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   在他的修炼法则里,可没有不杀妇孺儿童这一条。   见小厮实在不吃,余娇娇也只能讪讪的收回手。   没办法,以前的余娇儿太过分了,她的很多凌虐行为放到现代那就是妥妥的未成年小畜生。还是心理变态的那种。   她将绿豆糕塞入嘴里,原本可口的点心也因为现在的处境而变得有些……如同嚼蜡。   婢女小兰开口问道:“小姐,要把他留在院里吗?”   留啊,当然要留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他留下来才能更好的刷存在感不是。   女童吞下嘴里的绿豆糕,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但声音依旧是迟钝的――“要,留。”   余娇儿生得貌美,从小就娇生惯养,现在年纪小脸蛋儿圆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像月牙儿一样,看着讨喜。   比起以前那个动不动拿鞭子抽人的大小姐,婢女们都更喜欢眼前这个。   傻是傻了些,至少……   不乱打人了。   淮英可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个余娇儿落水之后,变成了傻子。   可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少年再度垂下眼睑。   小兰说道:“那奴婢带他下去清洗一番,也不能总是这个样子。”   “哦。”   余娇娇不知道傻子应该是什么样,她只能尽量少说话,多发呆,偶尔傻笑。至少侯府上下都相信了,连大夫也拿她没辙。   淮英被带下去后,余娇娇的眼珠骨碌碌的转。   祖师爷身上有很多伤呢,她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呀。得赶紧找瓶精贵的药膏,去好好的巴结他。   *   侯府书房。   江氏站也站不得,坐也坐不住,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侯爷倒是气定神闲的站在案桌前练字,直到写完了一副对帖,才开口安抚道:“夫人,你歇歇。娇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江氏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她眸子清亮,语气带着丝丝幽怨:“她现在都认不得我这个娘亲了,你还说没事没事,你到底关不关心她?”   说完,她揪着白色刺绣手帕坐到了椅子上,“我不管,等你这阵子忙完了,赶紧带我们回皇城。”   嘉国最好的大夫,都在皇都。   江氏是当今宰相最疼爱的嫡长女,也嫁给了当时嘉国最出色的青年才俊――永安侯。   她可以说这一生都顺风顺水,生了个女儿也百般疼爱,一切都要给她最好的。   虽然,余娇儿的性子霸道了些,但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是天之骄子,娇纵一些又怎么了。   永安侯吃穿用度方面从不亏待这个女儿,无论她做什么事情也都格外包容。   可,很少在他脸上看到急切的神情。   大概是因为他的实力已经冲到了神闲三阶。   神闲神闲,气定神闲。到了这一阶段的修炼者,越来越没人情味了。但即使不是这样,他对这个女儿似乎也――不那么亲近。   江氏性格单纯,也从不细想。这永安侯成亲后对她一直礼遇有加,要是没有柳贱人那个偏房,她的小日子别提多舒坦。   永安侯淡淡一笑:“好,等忙完了这阵,我们回去。”   听到他的允诺,江氏的脸上可算出现了笑容。   永安侯提着毛笔,忽然说道:“月底是元济的生辰,你这个母亲可要放在心上。”   “那是自然。”江氏微微勾唇。   余元济是柳贱人的儿子,但自从认领回来后便一直放在自己膝下养着。   江氏虽然看不上他生母,但对他还是不错的。毕竟她是侯府的女主人,没必要跟一个庶子过不去。   江氏离开书房,她看着门口的丫鬟,问道:“小姐那边儿怎么样了?”   “陈婆子说,那小厮去了之后,小姐好像开心了一些。”   “那就好。”   提及自己的这个宝贝闺女,她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而此时,余娇娇正揣着一瓶上等的药膏,忐忑不安的站在下人房外。   快到用饭时间,小荷院的几个丫鬟都去厨房了。   眼下,也就只剩几个奴仆在院里守着。   余娇娇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下人的房间是大通铺,此时只有少年一个人。他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正给自己的手臂涂膏药。   听到动静后,他微微抬眸,神情冷漠,不发一言。   余娇娇慢慢走近了些。   她看到少年穿着白色内衬,领口微敞,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斑驳的伤痕。   而卷起袖子的手臂上,还有不少匕首划痕。   这些,都是余娇儿的杰作。   “涂……涂药。”   余娇娇尽量用人畜无害的神情看着他。   她将青色的小药瓶掏了出来,一脸期许的看着他。   少年动也不动。   他漆黑的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就是能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余娇娇心想,他防备之心这么强,肯定是怀疑这药膏有问题。于是,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儿,将药粉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以身试药,这总没问题了吧。   她圆圆的小脸儿上,似乎没有了迟钝的神色。相反,试药这一举动,颇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   很快,余娇娇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演员,要恪尽职守,立刻冲他露出了招牌式傻笑。   淮英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余娇儿的异常?   自从落水之后,她的表现就很值得琢磨。   思至此,他开口道:“过来。”   听到他的话,余娇娇看了看面前的大通铺。   淮英睡在靠墙的位置,她怎么过去?   可他的话就是命令,余娇娇还想着讨好他,可不得听着嘛。   女娃儿有点吃力的爬上了床,她乖巧的坐到了他面前,还不忘把手里的药膏奉上。   这么近的距离,她身上的奶香气扑面而来。   淮英伸出手,却没有拿她的药膏,而是指尖点在了她的额上。   余娇娇呆滞。   咦?这是在唱哪出戏?   淮英神色淡淡,心想,如果她也跟自己一样是修炼者的转生,那么趁她还未通灵窍之前,先彻底废了她的筋脉,让她这辈子也无法修炼。   在敌人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先断了他的后路葬送了他这辈子,再看着他挣扎至死,这才有趣。   可是,淮英要失望了。   因为他没有在小女孩的身上感应到任何修炼者的气息。   但,却有很微弱的,其它的气息。   再结合小女孩刻意装疯卖傻,却还不忘来巴结自己,从这一点来看,淮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要么是转生,要么便是借尸还魂。   只可惜他现在灵力太低,还无法判断她到底怎么回事。   唯一能肯定的是,侯府大小姐余娇儿,已经死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怕我?”   余娇娇睁着圆圆的眼睛,道:“不。”   呵。   淮英勾唇:“不是说要给我涂药吗?愣着做什么。”   啊?余娇娇呆了一下。   她明明只是来送药的,怎么变成给他涂药了?不过既然他提了,自己也刚好可以顺着竹竿往上爬。   余娇娇不介意多跟他互动一下,什么涂药啊,送吃食啊,要是能聊聊天让彼此的心灵靠近一点就更好了。   她开心的坐了过去,将药粉撒到少年手臂的伤口上。   淮英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小女孩,他以前倒没怎么看她,只觉得这是个令人生厌的蚂蚁,要大卸八块才能令他心里舒坦的那种。   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小巧的鼻头上出了一些细汗,低垂的睫毛又长又翘,晶亮的眸子就那样被遮挡住了,有些遗憾。   余娇娇将药粉均匀的涂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内疚。   虽然她不是余娇儿,可现在她就是余娇儿。一想到淮英后来的泄愤,她就有些后怕。自己现在做这些事情真的有用吗?   原著里,他可是性格阴晴不定、杀人如麻的大魔王啊!   这种小恩小惠,他会在意?   淮英看了一会儿,心生无趣。他移开了视线,道:“三餐,要丰盛。”   既然她怕自己,想要巴结自己,那他肯定要好好利用一番。   修炼需要山珍海味,更需要灵丹妙药。   “明白,明白!”余娇娇露出了灿烂的笑靥,又忽然觉得一个小傻子好像不该这么笑,她连忙收敛了一下。   淮英装作没看到:“下去吧。”   余娇娇慢吞吞的从大通铺上下去,趁着没人看见,便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恰巧丫鬟们带着许多吃食回来,她亲自挑了几道,吩咐她们给淮英送去。至于她,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自己面前还有没有生路可走。   淮英这厮心狠手辣,没那么好糊弄。   而余娇儿的身份本就尴尬,并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   永安侯的心里对她可没有半点情分,那天刚醒来就能看出来,他一丁点儿都不担心这个差点死掉的女儿。   反而是侯府夫人,余娇儿的“娘亲”对她十分疼爱,那种疼是发自骨子里的,不可能装得出来。   要是,她私底下去找娘亲,说自己想外公了,想提前回皇城……   是不是就可以避开这侯府的血雨腥风?   *   “夫人。”小兰见到江氏,连忙行礼。   她将刚拿在手里把玩的小金锁藏在了袖中,一面推开房门,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江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悄悄地靠近,看到床上躺着的小人儿,眉眼之间全是温情。   但很快,她发现余娇儿的额头浸出冷汗。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痛苦的梦,整个身体都开始用力挣扎。   江氏连忙坐下,她用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额头,担忧的唤道:“娇儿,娇儿?”   余娇娇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   在梦里,整个侯府血流成河。   她躲在一个准备用来酿酒的木桶里,却还是看到穿着一身乌黑长袍的男子拎着剑朝自己走来。   她的双腿使劲儿一蹬,整个人瞬间清醒。   感觉到身旁坐着的女子,她“呜哇”一声扑进了她怀里。   “娘亲……”她呜咽着,瑟瑟发抖。   江氏心疼坏了,她搂着她不住的安慰道:“娇儿不怕,有娘亲在。不管发生什么,娘亲都会保护你……”    第3章 003与虎谋皮!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就连眼前抱着自己的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江氏一直到死,都在保护自己的女儿。   余娇娇眼眶泛红,她紧紧地抱着面前的女子,贪恋上一世不曾体会到的“舐犊之情”。   她喃喃道:“想、想家……”   江氏听得真切,她低头:“想回皇城?”   “嗯。”余娇儿脸上的呆气少了几分,她声音软糯:“想外公了。”   永安侯来到这边塞城镇已有三年,女儿这一声“想外公了”也勾起了江氏对故乡的思念。   更何况,她本就打算带娇儿回皇城治病。   她摸了摸余娇娇的小脸儿,轻声哄道:“娘亲去跟你爹爹说,等过两日,便带你回家。”   余娇娇的心里又是一热,她差点没哭出来!   这――这便是母亲吗?   只要你想要的,她们都会放在心上,尽其所能的帮你实现。   江氏又搂着她,哼起了简单的童谣。   余娇娇装作睡着了的样子,直到江氏离开,她才翻过身,用手揉了揉眼睛。   过两日,如果真的能离开侯府回到嘉国最繁华的皇都,或许就可以避开这次的劫难。   余娇娇的心情舒缓了许多,她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夜深了,隔着一扇门,能看到灯笼洒下的红色烛光。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忽然,余娇娇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有一把匕首,正对着自己的脖颈,身后传来了一道哑暗的声音:“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许喊人。”   是他!   余娇娇吞了吞口水,她不敢点头,怕伤到脖子。   只能用蚊子哼的声音回道:“……好。”   “你不是余娇儿,对吗?”   余娇娇蓦地瞪大眼睛――他、他怎么知道的!   但很快,她又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便回道:“我、我确实不是余娇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大概是一缕孤魂误入了她的身体……”   淮英对她这番话毫不理会,他直接跳到了第二个问题――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余娇娇本能的否定。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淮英握着的匕首,微微使力。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余娇娇大脑一片空白,她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改口:“认、认识。”   “我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压迫感。   匕首再往前一厘米,她就要一命呜呼了,怎么会不害怕?   余娇娇软糯的声音里带有一丝哭腔:“你是侯府的小厮。”顿了顿,她连忙补充:“不是不是,你……”   “你是、是……杀人凶手。”余娇娇的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匕首纹丝不动。   余娇娇颤声道:“我梦到你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余娇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你杀――这、这都是梦!不能当真!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   淮英也是修行两世的人了,他知道这世上除了“转生”之外,还有一种现象叫做“借尸还魂”。   如果不是因为小女孩身体里的灵魂太过“干净”,她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只有从来没有修炼过的人,才会有这么干净的灵魂。   淮英缓缓收回匕首,他的语气带有一丝轻笑:“我们来做个交易。”   感觉到对面的松懈,余娇娇第一时间爬了起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着床上懒散而坐的少年,问道:“什么交易?”   “我在侯府的这段日子,听命于我。”   少年的身上明明穿着小厮的衣衫,却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贵气:“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只要你真的帮到我了,我不杀你。”   “好啊!”余娇娇立刻答应:“没问题!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就算我做不到,我也会努力做到!”   小厮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因为疤痕的缘故,反而显得阴森:“回皇城之路漫漫,出了点什么意外也情有可原。”   “……”余娇娇面上一怔。   好吧,她的确是想先糊弄一下,等启程回家再说。   但大魔头这话点醒了她,如今在侯府,有永安侯镇着,她跟江氏才不会出什么意外。   可离开了这里――   永安侯是神闲三阶的武士,这种品级整个嘉国都屈指可数,就算回程有打手护着,只要淮英愿意,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进皇城。   看来,这邪宗的祖师爷是铁了心要与她做“交易”了。   余娇娇在他面前已经不需要装傻充愣,她抿了抿唇,故作平静的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告诉爹爹?”   “你瞒着,还有一丝活路。你说了,必死无疑。”   “……”   她现在只是一个八岁孩童,淮英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思来想去,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她点头:“好,以后我都听你的!”   余娇娇将桌上还未吃完的点心端了起来,她放到了床铺上,甜甜的笑道:“明天需要我做什么呀?”   “向你娘亲讨要一些灵丹。如果数量够多,我也能考虑乘她这份情。”小厮随手拿起一块绿豆糕,尝了一口,眉头微蹙。   太甜。   余娇娇的双眸蓦地一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淮英江仅咬的一口绿豆糕放到盘子里,他淡淡道:“我不是君子。”   “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到这,余娇娇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她慌忙改口道:“咳,时间很晚了,要不你先歇息?等明天一早,我就去帮你拿灵丹。”   ……   传闻邪宗祖师爷,早就挥刀自宫了。   他应该,不介意吧?   余娇娇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魔头性格阴晴不定,又睚眦必报,自己可别惹到他才好。   可现在迫于他的淫威,又不得不听命于他,希望事后他能记得他今天给的承诺。   永安侯的生死她可不想管,在原著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娘亲……   *   “小姐的身体调养的很好,已经没什么问题。这隐疾也好了七八分,夫人不必忧心。”   江氏喜笑颜开,她一面让人送大夫出去,一面将刚熬好的鸡汤端到了余娇娇的面前。   “娇儿,多吃点。”   “谢谢娘亲。”余娇娇冲她笑了笑。   “真乖。”   现在余娇娇不用再装傻了,江氏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余娇娇一边喝鸡汤,一边偷瞄美人儿。   还别说,江氏真是生得明艳极了,国色天香的那种。再加上她出身权贵世族,举手投足之间是别人模仿不来的贵气。   想到余娇儿的模样,这大概是唯一令她开心的事情。   余娇儿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圆圆的小脸儿已经可以看出其优良的底子,将来长大了也一定是个美人儿。   “娘亲。”余娇娇放下勺子,问道:“娇儿以后也想像爹爹一样修炼,可身体总觉得很虚弱。”   “你现在还小,不着急。不过的确可以吃点灵丹滋补一下,等你通窍之后,说不定一口气就能冲到‘清骨’。”江氏起身,去屋里把珍藏的灵药拿了出来:“这里有五颗通气丹,你先吃着玩儿,等过两天回了皇城,你外公那里可有许多宝贝。”   “不、不回去了。”余娇娇连忙说道:“我们还是等爹爹一起吧。”   “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   “这样也好,我们就等等你爹爹。”江氏笑了笑,这时有丫鬟通报道:“夫人,元济少爷来了。”   元济?永安侯的庶子,也是余娇儿的哥哥。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呢。   余娇娇有点期待。   余元济今年九岁,身体不好,时常坐轮椅。但每天早晨都坚持请安,他年纪小,身板站得笔直,进屋后恭敬的行礼:“母亲安好。”   江氏淡淡道:“坐吧。”   小男孩坐到了余娇娇的对面。   一旁的丫鬟很快将餐具放上,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余娇娇,道:“妹妹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余娇娇本来是偷瞄他,现在反而能正大光明的看了。她笑着点头:“好多了!多谢哥哥关心。”   余元济愣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喊“哥哥”。   江氏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们娇儿,真是懂事了。”   以前的余娇儿别说喊他哥哥了,不骂他小畜生都算不错。侯爷虽然嘴上不说,江氏知道他心里还是很重视这个儿子。   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跟娇儿也连着血脉呢。   眼下家里就元济这一个儿子,有永安侯铺路,他必定前程似锦。娇儿与他关系不错的话,在娘家就等同于多了一分势力,婆家更不敢欺辱她。   江氏将一块鱼肉夹到了小男孩的碗里,柔声道:“你可就这一个妹妹,要好好待她。”   “那是自然。”余元济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站起身,抬手行礼道:“母亲放心,只要元济还有一个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妹妹。”   余娇娇低头喝汤,在原著里,并没有提到余元济。比起余娇儿,这个庶出的哥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吃完早饭,她迫不及待的去找大魔头。   小厮正在院里扫地。   他穿着粗布衣衫,低头干活,路过的丫鬟奴仆都不曾注意他。   直到一抹青色出现,小女孩穿着绿罗裙,笑吟吟的站到了他面前:“阿丑,跟我来。”    第4章 004小废物?   余娇娇怀里揣着灵丹,别提多开心了。她一蹦一跳的走进房间,并且让丫鬟们到门外候着。   门口的几个丫鬟见到淮英的时候,无不露出嫌弃的神色。   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了,最近和这个阿丑走得这么近。   淮英在侯府,用名“阿英”,但大家更喜欢喊他阿丑――谁让他长得吓人呢!   进屋后,淮英关上了房门。   余娇娇把小药瓶双手奉上,她笑眯眯的说道:“这是娘亲给我的,里面有五颗通气丹哦。可惜了,娘亲身上也没有别的好东西,等明儿个我去侯爷的书房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好的灵药。”   通气丹,辅佐类丹药,修炼用的。   这五颗价值不菲,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但像永安侯这样的权贵家族,吃通气丹便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小厮站在门前。   他将棕色的丹药全部倒在手里,拿起一粒闻了闻,低声道:“过来。”   余娇娇朝他走了过去。   她抬着头,面色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小厮。   他将手里的通气丸递到了她面前,还未说话,便看到小女孩巴巴的凑了过来,并且张开嘴。   “……”淮英眉心微皱,他原本是想让她用手接过药丸,但她已经做的这么明显了,便索性将这东西塞进了她嘴里。   余娇娇捂住嘴,将这粒丹药吞下。   有着淡淡的青草气……   但吃完之后,浑身上下都觉得无比舒坦。她看着小厮,眼睛亮亮的:“吃完这个就可以修炼了吗?”   “不可以。”淮英将剩余的四粒全部倒入嘴里。   余娇娇笑眼弯弯,她不忘提醒道:“这通气丹都是江氏给的哦。”   淮英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转身推开房门。   阳光洒了进来,小兰正在院子里差使奴仆去搬东西。看到淮英出来,她说道:“你,跟他们一起去。”   “小兰姐姐,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丫鬟好奇的问道。   小兰没有搭理,她走进房间,对余娇娇说道:“小姐,今天侯府来客人了,夫人特地交代,让你待在这小荷院哪都别去。”   “谁来了?”余娇娇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入心头。   “司空大将军,还有他的家眷。”   司空大将军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与永安侯关系还算融洽,双方经常走动。   但,司空大将军的女儿司空雁和余娇娇就有些八字犯冲了。两个人只要见面,就一定会发生口角。   也难怪江氏叮嘱她,不要出门了。   余娇娇将剩余的绿豆糕全部塞入嘴中,她腮帮鼓鼓的,吃完后跳下凳子:“走,我们去看看。”   小兰刚张开嘴,就看到一阵风从面前跑开。   她的眼里露出了阴郁的神色。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慢吞吞的跟上。   这次司空大将军来,带了许多自家酿的陈年老酒。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甜甜的果酒。   这是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便让几名小厮抬到小荷院。   司空大将军以及将军夫人都去了正厅,与永安侯商议正事。   司空雁百无聊赖的在亭子玩耍,她看到了一只麻雀,便用手里的弹弓将其射了下来。   麻雀从空中坠落,刚好砸到了一名下人的面前。   司空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朗声道:“你,把麻雀给我捡过来。”   淮英把手里抬的箱子放到地上,他捡起受伤的麻雀,朝司空雁走去。   小女孩今年也就十岁左右,待她看清淮英的模样后,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她连忙朝后退了两步,道:“你站住!”   “侯府怎么会有你这种丑八怪?恶心死了!”   司空雁身边的丫鬟也露出了嫌恶之色,她低声道:“小姐,可得离他远一点,你看他脸上那块疤,说不定会传染呢!”   “传染?!”司空雁大惊失色,她越想越气,愤愤的抬起右手:“脏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她手里拿着的弹弓,可以直接把麻雀打下来。   一粒弹珠对准了小厮的脸,“啪”得一声,将他的额头打红一片。   侯府其他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对方可是司空将军的掌上明珠,刁蛮的性格跟自家小姐如出一辙。   呃,如果硬要比个高低,还是小姐更跋扈一些。   不过自从小姐病了以后,就再也没有随意拿下人出气了,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淮英垂下眼睑,眸色已然沉了下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自从转生之后,再没人拿正眼看他。   司空雁不尽兴,她又用弹弓对准了他的脸,这一次是眼睛!   不远处的余娇娇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重重一跳,连忙提着裙摆冲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   随着一声娇呵,司空雁就看到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一头撞到了她的身体,导致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小姐!”她的丫鬟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在看到余娇娇的时候缩回了手。   这也是个小阎王啊……   惹不起,惹不起。   司空雁摔得狼狈,她在看清压着自己的人是谁后,气急败坏的喊道:“余娇儿!你居然敢撞我!”   “撞你,怎么了?叫你打人!”   “我在教训下人!关你什么事!”   说着,司空雁就拽住了她的头发,龇牙咧嘴道:“你这个连灵窍都没通的小废物,还想阻止我?”   她拽着余娇娇的头发将她扯开,站起身后,抽出腰间的红鞭。   “那你且看好了!”   啪!――   这一鞭不偏不倚,打在了小厮有脸的伤疤处,一道血印瞬间绽开!   嘶!――周围的下人无不露出吃痛的表情,这伤上加伤,可别提有多疼!   余娇娇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个司空雁下手这么狠!   小厮站在那里,裂开的口子已经有鲜血溢出,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神色。   司空雁一直瞧余娇儿不顺眼,现在有机会给她下马威,别提多得意。   虽然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跟余娇儿发生冲突,可她现在也就是教训一个下人啊,就算打死他,也没人会说什么。   当司空雁看到余娇娇被震住的眼神后,扬起下巴道:“这个丑八怪得罪我了,不给他点好果子吃,别人还都以为我们司空将军府的人好欺负呢!”   啪!啪!连着就是两鞭子,抽在了小厮的身上。   围观的无人敢动,听闻这司空雁上个月已经通了灵窍,现在也算踏进了修行者的大门。   她今年才十岁,家世又好,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这种时候,谁敢得罪她?   淮英这副躯体之前也没少挨打,但是这一次不同,对方是一名修行者。她的红鞭,更不是普通的武器。   这几鞭子,直接抽得他骨头裂开。   身体一个不稳,单膝跪在地上。   如果不是因为他早有修为,这会儿恐怕已经丢了性命!   对方又是司空府的千金,周围这么多的人看着,如果要杀她,也要一并把其他人杀光。   结果无非就是逃出府,这侯府的秘密便很难打探了。   淮英的右手缓慢张开五指,勾紧空气,在他打算出手的那一刻,忽然有一个小身板挡在了自己面前!   余娇儿猜到了淮英接下来的动作,情急之下只能冲过去,张开手臂挡在了他面前。   啪!   这一鞭子,直接抽到了她背上。   余娇儿一声尖叫!   她害怕的瑟瑟发抖,也只能抬头看向面前的淮英。   淮英怔住。   小女孩很矮,和跪着的他一样高。她水灵灵的眼睛已经浮现出雾气,周围是一阵慌乱声,隐约听到有人说“快保护小姐”!   余娇娇哪还管那么多,她只觉得自己背部火辣辣的疼。   那种疼,连着骨头,哪怕是轻轻喘气都快要疼死过去。她小身板摇摇晃晃,一头扎进了小厮的淮里。   “阿丑……”她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   小奶团子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抱住了他的手臂,他可以感觉到余娇娇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那带有哭腔的奶音:“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余娇娇疼昏了过去。   一直到最后,她满脑子都是――   你看我多好,直接帮你挡了一鞭子。这份情你可以记着啊,以后发疯的时候一定要留我一条命……   淮英这个大魔头刚才一定是动了杀心,司空雁会死,周围的下人会死,她也一样会死。   她是没办法了必须得这么做,可她没想到这一鞭子会这么疼。   也许等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就回到了现代……   “嘶――”余娇娇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身子,便感觉到蚀骨的痛意。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自己趴在床上,身边坐着一个人。   见到她醒了,江氏连忙说道:“娇儿,感觉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娘亲……”余娇娇看不到背上的鞭痕,但从江氏那红红的眼眶里可以感觉到,这伤势一定很重。   可她现在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背后的痛感也没那么清晰了。   江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她轻声道:“娇儿乖,先好好休息,大夫说这鞭痕可能会留下疤……但是没关系,等回了皇城娘亲一定给你用最好的灵药。女孩子这白白嫩嫩的皮肤,怎么可以留疤呢。”   这红鞭抽得,江氏看到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   一想到她的宝贝疙瘩承受了这样的伤痛,就恨不得把司空雁千刀万剐!   以前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最多也就皮外伤。可现在不同了,司空雁已经踏进了修行者的大门,这一鞭子差点要了余娇儿的命!   而现在,司空雁还在侯府大门外跪着。   司空大将军要她一直跪倒余娇儿肯原谅她为止。    第5章 005不要杀错人哦。   余娇娇途中醒来,喝了几口水便又睡了过去。   小荷院很安静,江氏特地交代过,在小姐睡醒之前所有人都不许开口说话。   到了夜里,只留有两名丫鬟在门外守着,其余人全部回屋睡觉。   她们实在太困了。   以至于有一道黑影从旁边一闪而过也没有察觉。   窗户被夜风吹开。   黑影顺势而入,来到了床头。   整个房间都有着淡淡的桃花香,小厮看着床上趴着的人,她圆圆的小脸儿压在枕头处,隐隐可以看到口水滑落。   余娇娇睡得迷迷糊糊,她想翻身子,但又想起后背的伤,只能这样趴着。   揉了揉眼睛,她抬头,便看到有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愣了许久,她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你,你来了……”   余娇娇的睡意全然消失,她开始酝酿情绪:“阿丑,好疼啊,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疼?明明敷了极好的药膏,可娘亲说可能会留疤痕,呜呜……”   她想,大魔头一定是来看她情况怎么样,还算有点人情味?   女娃儿脸色苍白,声音也是软软糯糯,比以往听着虚弱多了。   淮英站在床边,脸上丝毫看不到关心,语气也是淡淡的:“哭什么,又不会死。”   余娇娇委屈的瘪嘴,她嘤嘤道:“我不要留疤,留疤就不好看了。”   “权相府什么珍贵的药材没有?”   “那我也回不去呀。”   “怨我?”淮英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余娇娇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要留下的!我已经跟娘亲说了,等……等后面再一起回去。”   说到这,她垂下眼睑,生怕大魔头看到自己眼里的害怕。   永安侯,永远都回不去了。   淮英盯了她好一会儿,小女孩的脸色已经没之前那么难看,还记得她在自己怀里昏过去的时候,整张脸煞白煞白,连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余娇娇忽然开口。   说起这个,小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司空雁把所有罪责推到了我头上,按她所说,我得被乱棍打死才行。”   “她也太不讲道理了,明明就是她先找事的。我挨了一鞭子已经下不了床,阿丑你被她抽了那么多下,身体还好吗?”   余娇娇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淮英盯了她好一会儿,女娃趴在那里,下巴搁在枕上,黑暗里,长长的睫毛轻颤。   余娇儿,到底懂还是不懂。   修炼者的一鞭子,足以要了她的命。   还好司空雁刚踏进修炼的门槛,修为低,可即使这样也不能小觑灵器的威力。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关,但凡出了一点差池,她这会儿已经一命呜呼。   “为何要扑上来?”淮英问道。   为何?当然是为了自保――那种情况下,大魔头肯定不会再忍。当时周围也只有几个丫鬟小厮,连带着自己通通杀光,再溜出侯府,任何人都别想抓到他。   余娇娇当然不能这么说,她可是要想尽办法让大魔头承情:“我没想那么多,就看到你被她用鞭子抽,怪不忍心的。一时情急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只能冲上去了。阿丑,可能‘我’以前对你做过更过分的事情,但你知道的,那个不是我。”   她抱住面前的枕头,歪过头,看向淮英:“你眼前的这个我,才是真的我。”   可千万千万,不要杀错了哦。   她的话外之音淮英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微微勾唇,以前的余娇儿令人生厌,可眼前这个反倒是聪慧了不少。   她最擅长的,大概是见缝插针。   他侧过身,道:“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你可以跟你的娘亲一起离开这里。”   “真的?”余娇娇的眼睛“唰”得亮起。   “不问问我是什么事?”   “你能找我,那便是我能办到的事,不用问。”   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这个道理余娇娇牢记在心。   淮英,其实很讨厌欠人恩情。   余娇儿也好,江氏也好――“既然是小姐护着的人,那便待下去一并医治。一切等娇儿醒了再说。”   孤雁城是是非之地,让她们快些离开,在回到皇城搬救兵之前,他也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此之前……   淮英一声招呼也没打,便离开了房间。   待到第二日,便传来司空大小姐疯癫的消息。   据说夜里也按照司空将军的意思跪在府邸门外,不知道是不是寒气入侵,整个人突然就疯了。   这对将军府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可司空雁的身体一向很好,更不用说已经开始修炼了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大夫请了一大堆,没人能查出问题。   趴在床上喝粥的余娇娇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淮英。   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司空雁。   这种节骨眼儿,伤了她又没杀她,才不至于把事情闹大。   不管将军府的人怎么想,昨天夜里,永安侯府门外可就只有他们司空家的人啊。就算他们怀疑是侯府所为,没有证据便不能撕破脸。   余娇娇将灵芝粥全部喝光,擦了擦嘴,她说道:“还有吗?给阿丑送去。”   丫鬟应了一声。   待她来到小厮房门外,院里的小兰看到了。   小兰是大丫鬟,小荷院的下人都得听她。询问了缘由,她嘲讽道:“一个下人,哪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去,盛一碗白粥给他。”   “那这个……”   “交给我,我去端给小姐,盯着她喝下。”   “是。”   小兰端着灵芝粥,等丫鬟走后,她唇角微勾。瞥了眼院子里也没其他人,便迅速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灵芝这么贵,这么能给那个丑八怪。   她小口小口的将一碗粥喝光,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抬头,看窗外时间还早,那便再睡一会儿罢。   一连几日,余娇娇送给淮英的灵芝粥都被截胡。   现在她可以坐起身,却还不能随意走动。   这天余娇娇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找来小丫鬟一问,她立刻跪到地上颤声道:“都、都给小兰姐姐了……”   余娇娇眉头微蹙。   这个小兰是院里的大丫鬟,平日贴身伺候,还算尽心。   不过余娇娇总觉得她太过油滑,不怎么与她亲近,没想到她送给淮英的吃食全都进了她的胃里。   老祖宗没受她的“情”,这怎么行!   压抑住心里的躁闷,余娇娇说道:“喊小兰进屋。”   小兰今年二十,在侯府也算混得不错。她进屋后,行礼道:“小姐,您找我?”   余娇娇靠着床,思衬道:“听闻你入府已有十三年?”   “是。奴婢自小便被卖入府里,名字也是夫人给取的。”   “那你一定很想夫人,不如回去吧。”   这样的丫鬟,留在身边也是怄气。   小兰听到后蓦地瞪大眼,她没想到余娇儿找自己就是为这事,连忙问道:“小姐,可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对了?您可以惩罚奴婢,可千万别让奴婢走啊!”   余娇娇也懒得多嘴,只是摆摆手,一旁的小丫鬟犹豫着走过去:“小兰姐姐,我、我送你。”   小兰立刻反应过来,她抬头狠狠地瞪了小丫鬟一眼。   转过头立刻跪在了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小姐,您现在让我走,夫人肯定会怪罪我伺候不周的!”   余娇娇以前哪经历过这种事情,她只能无奈的说道:“我这院里,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丫鬟。”   “……”小兰似乎知道了原因。   她低着头,死死地咬住嘴唇,心想之前的大小姐虽然脾气差,但她只要好言好语哄着,也能得到不少实惠。   可现在这个……   真是让人不喜!   小兰送走之后,余娇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在小丫鬟面前提了一下。   “阿丑的吃食以后就由你亲自送,再有人拦截,直接告诉我。”   “是。”小丫鬟胆战心惊的接了这份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兰姐姐是因何被驱逐出院。她在夫人院里也只是个小丫鬟,是来到小姐这边后才提拔上去的。以夫人对小姐宠爱的程度,小兰姐姐回去之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呢。   至少,这大丫鬟她是别想了。   江氏倒也没有为难小兰,她神情淡淡:“既然小姐不喜欢,那就别回去了。留在这里打扫院子吧。”   “是,夫人。”小兰跪地俯身。   待江氏走后,她露出了愤恨的表情――落水之后的小姐,对谁都有距离感,偏偏对那个丑八怪……   她这个已经当了大丫鬟的人,现在又回来扫地,夫人院里其他的人要如何看她?   之前那些不对头的丫鬟又要怎么看她?   小兰回到屋里,是丫鬟们的大通铺,许多人都在偷笑。   她以前可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在一阵嘲笑的视线里,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   “怎么,今天这么好的兴致,还拆走了一个丫鬟?”   余娇娇坐在椅子上,两只小短腿儿在空中一前一后的摇摆:“她手脚不干净,拿我的东西就算了,还截了给你送的灵芝粥。那吃起来可香了,而且对身体好。”   “这种丫鬟,一般不是应该打断腿吗。”   “……不至于吧,不喜欢她,不让她在面前晃不就好啦。”余娇娇是从现代穿来的,哪能对下人又打又杀。   淮英敛目,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世界来的,“人心险恶”这四个字她完全不知晓。   轻易的宽恕并不会换来人的感激,反而只会让人更加“嫉恨”。   余娇娇献宝一样把面前的红布摊开:“阿丑,你看这是什么?”   里面,躺着一株紫色的会发光的树根。   “擎天树根。”   这玩意儿,淮英并不陌生。它算是稀有植物,碾碎了煮汤,能够使人力量“大”增。   因此,它普通修炼者的心头宝,价值连城。   可在他看来,这破树根也只有微小的辅助作用。   “给你。”余娇娇把红布往前推了推。   她双手捧脸,真诚的说道:“有了这个,你背上的伤就能早点好起来。”    第6章 006“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身为永安侯唯一的“女儿”,有不少人上赶着巴结。比如这次听说余娇儿病了,各路人马都送来滋补的灵药。   擎天树根是雁城首富盛家送来的,江氏第一时间就把它送到了女儿的手上。   这么个宝贝,余娇娇当然也不舍得全部交出去。   所以她已经偷偷地剪了点叶根,藏到了枕头下面。   眼下老祖宗还是要巴结的,虽说他已经给了承诺――可,还是得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省得他到时候变卦啊。   更不用说,能让他邪宗祖师爷承情,恐怕也只有在这个情况下才会发生。   一旦他“转生”成功,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让他“还人情”。   司空家的大小姐留下来的鞭痕,对淮英来说不值一提。经过几日调养,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这擎天树根也算稀罕玩意,对修炼有用,淮英便收下了。   “我打算吃完饭去侯爷的书房里查探一番。”余娇娇小声道:“他今天出门了,估计到晚上才能回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淮英来侯府,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吃完饭,余娇娇准备了一些绿豆糕,装在精致的食盒里,让身后的小厮拎着。   “我去找爹爹,你们不用跟着。”   “是。”几名丫鬟低声应道。   从小荷院到侯府书房还需要走上一段时间,余娇娇病刚好,走得有些缓慢。她身后的小厮一直“低眉顺眼”,其他人见了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进院子的时候,门口守卫看到是自家小姐,便温和的说道:“小姐,侯爷不在里面。”   “嘘――”余娇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故作神秘的说道:“我要给爹爹准备一份惊喜,你可不许多嘴哦!”   守卫看到她身后的小厮,拎着一个食盒,连忙笑道:“小的明白!”   书房是侯府重地,除了江氏以及小姐少爷,其余人都没来过。   余娇儿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江氏对她的溺爱侯府上下谁不知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显灵,她落水之后性子变得好多了。   顺利溜进书房,除了门口的守卫,院里空无一人。   会不会在什么地方有机关?   余娇娇挨着墙壁摸过去,什么桌子上的花瓶啦,墙上的画啦,她一概不放过。   但捣鼓了半天,也没找到“密道”。难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   淮英站在案桌前,上面放着几本书册,以及许多信函。他逐个翻了一下,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余娇娇蹲在地上,从后面看小小的一坨,头上扎着两个花苞,脑袋左右摇晃。   她现在心里可美了,因为大魔头说只要能带他进书房就行。   至于查不查得到什么,那就不管她的事了。   一想到后面可以和娘亲一起离开,她便双手捧着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侯爷,你回来了?”远处传来了守卫的声音。   余娇娇感觉到背后一凉,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塞到她嘴里。   “吞下去。”淮英低声道。   来不及质疑,余娇娇将嘴里那颗冰凉的小药丸吞到了肚里。她脸色蓦然一变――这不会是毒药吧!她吃了以后会怎么样?会死?还是会变成哑巴??   淮单手环住小女娃的腰部,将她拎了起来。   永安侯回府了,与他一起的是一名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他一袭青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李公子,请坐。”侯爷对眼前这个男人十分敬重。   躲在柜子里的余娇娇,透过缝隙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永安侯地位不高,但是权利很大,整个嘉国即使是皇帝也不见得他如此俯首做小。   那么这个“李公子”必定大有来头。   “侯爷,我这次来,是为了传达我家主人的意思。”   “李公子请说。”   “在那厮未现身之前,都不能回皇都。他一日不出现,你便一日不能回去。他一年不出现,便一年不能回。”青衣男子轻抚折扇,他笑道:“如果十年不出现,也只能让侯爷在这偏远的边塞,再守上个十年。”   永安侯郑重其事的拱手道:“得令。”   余娇娇惊呆了!永安侯在嘉国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的存在!这世上竟还有人能这般命令他?――‘十年不出现,边塞守十年!’好大的口气啊!   “冰钥可还好?”青衣男子问道。   啊!冰钥匙!余娇娇的面上露出一抹喜色,淮英来侯府必定是为了玄门冰钥,只要能找到她就可以快点摆脱他……   “无碍。”   “听说她生病了?”   “小伤,已经调养的差不多。”   青衣男子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做的不够啊,侯爷。她万一有任何的闪失,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了?”   男子坐着,永安侯站着,这种画面本来就很诡异了。   更不用说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我记得是将军府家的小姐?”   “是她。”   “已经死了?”   “还没有,前几日疯了。”   “杀了吧。”   余娇娇的瞳孔瞬间放大。   幸而淮英一直捂着她的嘴,没让她发出半点声响。   如此轻描淡写的,便带走了“司空雁”的性命。这位“李公子”究竟是在为什么人办事?   永安侯怎么会如此顺从?   “以后,可得要更仔细的保管冰钥啊。”青衣男子缓缓撑开折扇,他冷淡的眸子里印出一丝笑意:“那毕竟是你的女儿。”   “多谢提醒。”   轰――   余娇娇的大脑一声雷鸣,便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那毕竟是你的女儿……   毕竟是你的女儿……   是你的女儿……   女儿……   便连她身后的淮英,身体也是微微一僵。   “我家主人说了,等月底的时候,把余娇儿带回去。”   “好。”   ……   后面,两个人又说了一些与嘉国有关的事情,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永安侯便与此人一道离开。   狭小的柜子里,藏两个人有些拥挤。   她看上去就像是坐在小厮的怀里,余娇娇的心脏狂跳,经过刚才二人的对话任谁都能听出来――余娇儿=玄门至宝。   余娇儿是冰钥??她竟然是玄门冰钥?!   她明明明是人啊,怎么可能是与玄门祖师爷一道消失的宝贝??   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冰钥就在她的体内……   ……   淮英潜入侯府,一直在找寻玄宗遗失的冰钥。他缓缓松开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团子,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再捂着自己的嘴了。   余娇娇的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一想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就在背后,这会儿正阴森森的盯着自己呢!   “听到了吗?冰钥,是你呢。”小厮的声音微微沙哑:“你便是他们用来引我出面的诱饵啊。”   “……”余娇娇浑身战栗。   她又想到原著中侯府被灭门的那天,余娇儿生生被淮英剥皮抽筋――!   难道他并不是单纯为了虐杀,而是为了找冰钥?!   可――钥匙找到了吗?   没有啊!!   身为狂热读者,余娇娇一直追到停更的地方,都没看到玄门冰钥的出现!   余娇儿并不是真正的余娇儿,冰钥当然不再她身上!   但现在要如何让身后的大魔头相信,她只是个替死鬼呢???   永安侯早就料到了邪宗的祖师爷总有一天会来寻玄门至宝,便将自己的女儿替换了。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余娇儿是假的!就连他的枕边人江氏,也一直把余娇儿捧在手心里疼爱!   “不,不是的……”   余娇娇脸色惨白,她慢慢地转过身,黑暗里,看不清小厮的模样。   那一道缝隙透出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恐怖的结痂,几乎遍布半张脸!   她头皮发麻,颤声道:“我、我不是余娇儿……”   “我知道啊。”淮英勾唇:“你是一缕孤魂。”   “不是这个意思。”   一滴汗滑落,小女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她口干舌燥:“我不是余娇儿,我真的、真的不是她。”   她慌死了,眼前这个没人性的大魔头,万一生吞活剥了也没人会为她报仇啊!   余娇儿是假的,是替死鬼,真正的侯府大小姐不知道被藏到哪去了。   这件事也是到了小说的后半部分,才终于写到。   淮英微微抬手,余娇娇立刻惊恐的向后一躲,后背撞开了柜门,她圆润的滚了出去。   “痛痛痛……”   小女娃的额头撞到了地上,她跪坐在那里双手捂住额角,委屈巴巴:“我只是个诱饵,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小厮穿着灰色的衣裳,他站在余娇娇的面前,漆黑的瞳孔宛若上等的黑石玉。他的长相明明极其不起眼,但只要他盯着你,便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便是侯府的秘密么。”他嗤笑。   转生之前,玄门冰钥与玄宗祖师爷一道“消失”。意识弥留之际,他看到了永安侯的身影。   冰钥这种东西若想藏起来,的确用人体来储存才有带走的可能。   现在看来,眼前这位女童便是当初的那个婴儿。   八年,他终于转生。   “你、你说过,只要我带你来书房,便让我和娘亲离开。”   余娇娇每说一个字都心惊胆战,生怕小厮下一秒便上前拧断自己的脖子!   “不作数了。”   他说的话也有人相信吗?出尔反尔,一直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他微微扬起下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第7章 007就这样定亲了??   痛快的,死法?余娇娇快哭了。   这些天的努力全白费了,就不应该今天选择进书房啊!早知如此,刚才无论如何都应该叫出声,这样永安侯和那名古怪的青衣男子就能救下自己。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没有大魔头,她真的能活下去吗?   永安侯已经答应青衣男子,月底就把自己交上去。   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一定是藏在幕后的人等不及了,也想取出玄门冰钥。   玄宗,四大宗门之一。   虽说世人都称其为邪宗,但他们拥有着令人眼馋的力量。   自从玄宗的祖师爷“消失”后,正儿八经的三秋宗门地界已经成了无人之地。   如今的玄宗群龙无首,但凡是得到玄门至宝的人,才能进入三秋玄门,窥视玄宗的奥妙。若有幸得到真传,还有可能成为玄宗新的主人。   从另一方面来说,天上地下,三教九流,人人都在找这个东西。而身为创立玄宗的祖师爷,大魔头更不会让至宝落在外人手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呀,余娇娇不管不顾的爬了过去,一把抱住小厮的腿。   她嘤嘤道:“阿丑,我不想死……”   “由不得你。”   “我今年才八岁……”   “不止吧?”小孤魂。   “我给你送了好多吃的……”   “哦,所以呢?”   余娇娇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立刻泪眼汪汪:“我还替你挡了一鞭,背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阿丑,你带我走吧。”   小女娃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挂着两滴泪,红彤彤的鼻头和眼睛,像一只垂耳兔。她抱着小厮的腿怎么都不肯撒手。   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也是死。   这侯府,她是不能继续待着了。生怕老祖宗忘记自己曾经对他的“好”,余娇娇一件一件全部摆到明面上来。   她这点小心思,淮英怎么会不明白。   余娇娇仰着头,迫不及待的说道:“你别看我这么小,其实我什么都会做。洗衣、煮饭、打扫房间,暖床……”小女娃掰着手指头数。   听到最后两个字,小厮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看过去,漆黑的眸一片森冷。   可,余娇娇还在忙着找让他留下自己的理由,完全没注意到淮英的变化。   忽然,一道寒光出现,在余娇娇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脖颈处传来一丝疼痛。   她用手摸了过去,黏糊糊的……血的味道。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真、真的要死了?   小女娃白皙的脖颈擦出一条血痕,在生死关头,她竟然丝毫没有闪避。   若不是淮英最后一秒偏离,她现在已经被匕首穿喉。   淮英只是在试探。   这样一缕孤魂,如此巧合的出现在侯府,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老谋深算。   人在危急之下的反应有几分可信。   “小东西。”淮英蹲下身,他伸手摸向她的脖颈,拇指轻擦伤痕,将那一缕猩红抹匀。   “我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看在你之前做的种种事情上,我暂且饶你不死。但,前提是你必须在我身边。”   我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这话要是让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听到了,估计会被气吐血!   “在在在!”顾不上脖子的疼痛,余娇娇连连点头:“你放心,只要是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淮英倒不急着杀她。   既然知道了钥匙的下落,她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比起余娇儿,他更想杀的是永安侯。   他转生之际,力量散尽,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挑衅玄宗。那些人全部上了他的死亡名册。   这次回来,他会一个一个将他们收拾干净。   离开书房,门外的守卫露出了的疑惑的神色,但也没有多问。   毕竟是侯爷的掌上明珠,以前是出了名的嚣张,谁敢找她麻烦?就看到她一只手捂着脖子,神色略显苍白。   回到了小荷院,丫鬟们都忙着剪花种草。余娇娇突然想了起来:“解药?”   “什么解药。”   “你之前喂我吃了一颗黑丸。”   “那是闭气丹。如果不吃,你爹早就发现了我们。”   余娇娇一脸郁闷:“他不是我爹。”   她根本就不是侯府嫡女,但现在没有证据,说出来大魔头也只会觉得这是她为了活着而撒的谎。   这句话在淮英听来,她一抹小孤魂,半路出现个爹肯定不愿意认。   更不用说这个爹还要拿她来换取“荣华富贵”。   进了房间,余娇娇瘫在了床上。脖子上的划痕稍作处理便止了血,她从枕头下面掏出一颗灵药,二话不说吞进肚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体瞬间感觉通透了不少。   灵药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哪怕是低阶的吃起来身体也会觉得舒服。   她今天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也不知道大魔头最后为什么改变主意,可能真的是之前的所作所为有了效果?那她后面得加倍努力的讨好他,希望在找出真相前,自己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看他的样子打算继续留在侯府……   刚好,她也想留下来多打探关于余娇儿的事情。   余娇娇蔫了一天,连晚饭也没食欲。   一直到第二日,她才精神抖擞的跑到小厮门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了进去。   “阿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女娃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她将饭盒放到了大通铺上,刚掀开盖子,饭香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正在打坐的淮英神色恹恹的看了一眼,以往都是丫鬟来送,今天她倒是起劲。   红烧蹄o,荔枝肉,酿茄子,西湖醋鱼,还有一碗燕窝粥。   余娇娇献宝一样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她催促道:“吃啊,要记得吃啊。”   顿了顿,她问道:“我给你准备个单人房间好不好?”   “不用。”淮英拒绝了。   她现在三天两头往这里跑,还嫌不够扎眼吗。这落水之后,脑子也进水了?如此亲近一个小厮,永安侯会不起疑心。   可抬眸,女娃娃正笑得没心没肺。   “……”   淮英开口道:“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过来找我。”   “不好不好,我还有很多东西要送你。”   余娇娇只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她恨不得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生怕他忘记自己。   小厮的脸上露出了阴阳怪气的笑容:“打扰我做正事之前,不如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   余娇娇缩了缩脖子:“一条。”   “那以后,我还是让丫鬟来送吃的吧。你有其他的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记得哦!”   “小姐――”院子里有丫鬟喊道:“侯爷让你去正厅。”   余娇娇本能转头看向淮英,后者的嘴唇微微勾起:“答应啊,看我做什么。”   “马上就来――”余娇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她立马垮下脸,欲哭无泪道:“完了完了,他一定是发现我进他书房的事情。可为什么要去正厅?难道是打算家法伺候吗?”   “小姐,侯爷那边很着急!”门外的丫鬟又开始催道。   没办法,余娇娇只能过去。她一步三回头,眼巴巴的看着淮英,希望他跟自己一起。   一直到她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淮英才总算下床。   余娇娇面上一喜,就连步伐也变得轻快不少。   去了正厅,余娇娇差点没摔在门槛处!   这里除了侯爷与江氏之外,还有一名青衣男子!他手持折扇,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不不不、不是说月底才来接她吗……   余娇娇心脏狂跳,她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了他们身前。   “爹爹,娘亲――你们找我?”   “娇儿,你年纪还小,为父原本不想这么早定下你的婚事。不过盛家心意诚恳,为父觉得,这娃娃亲可以一结。”   江氏倒没说什么,盛家是雁城第一首富,说实话她打心里瞧不上。   可转念一想,找一个没什么权利的富贵人家,女儿这一辈子才不至于被婆家欺辱。永安侯的嫡女,这嫁过去他们不得向供祖宗一样?   江氏是名门闺女,她知道有多少千金“一入侯门深似海”。那些权贵世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更不用说,等娇儿再大些,万一入了宫――   不行不行,要真是入宫一年都见不上一次,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发生。   思来想去,这盛家也是不错的选择。他们的生意已经扩张到嘉国各地,这次也是为了在皇城铺路,才会极力促成与侯府嫡女的亲事。   余娇儿愣住了。   这青衣男子她在书房见过,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蔼可亲”。   都已经明说了,他家主人月底就要接她走。   用什么理由?成亲?可她只有八岁,这也太早了些。   青衣男子拱手道:“我家二弟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十岁百步穿杨,可以说是能文能武。而且在家父的悉心教导下,人品也是数一数二的。娇儿小姐若有缘下嫁到我们盛家,那绝对是全家上下都捧着她。”   听到这话,江氏的面上缓和了一些。盛家二公子的确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   说到这,余娇儿才注意到青衣男子身后,站着的那名黑衣少年。   他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面色冷峻,原本较为秀气的样貌也因他凛冽的眼神而变得刚硬了起来。   后面的事,就由大人牵头,两个孩子面对面交换了“生辰帖”。   这婚事算是定下了。   江氏摸了摸余娇娇的脑袋,她感慨道:“这么快,娇儿也说了人家。娘亲绝不会让你那么早嫁过去,一定要把你在身边至少再留个十年。”   余娇娇茫然的看着自己鞋子,江氏并不知道,自己月底可能就要离开了。   要么,被青衣男子带走。   要么,跟淮英走。   或者直接被他们杀死……   江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   余娇娇心一热,她抱住了江氏的腰。   “娘亲,娇儿也想永远都跟娘亲在一起。”   站在门外等着的小厮,旁若无人打了一个哈欠。   他恹恹的看了眼与小孤魂“定亲”的盛家二少爷,盛二少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地面,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然而,他的眉心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黑色雾气……   当定睛去看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淮英勾唇――有意思。    第8章 008鬼呀!!   余娇娇坐在矮凳上,正舒舒服服的泡脚。木盆里洒了一些初晨新摘的花瓣,她把小脚丫放在里面荡啊荡。   身后,小丫鬟正在为她梳头。   “小姐,今天要去祭拜祖祠,夫人交代了要穿的素一些。”   “好。”   祖祠在雁城郊外的一栋宅子里。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要过去一趟。   余娇娇身上的首饰全都去掉了,就连衣服也选了干净的白色,没有任何多余花纹。   这次出门,淮英也随行。   马车到的时候,余娇娇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小厮低眉顺眼的跟在马车后面,脸上的结痂比以往要淡一些。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余娇娇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   “娇儿。”下车后的江氏,伸出了手。   余娇娇欢快的牵了上去,她抬头,脸上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容。   这一幕被淮英看在眼里。   以往她也是笑着的,但唯独跟江氏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笑才发自肺腑。   ――真是个小骗子。   淮英心底冷哼。   “这三日,可不要偷着吃荤腥哦。要是被你爹爹看到了,又要罚你跪祠堂了。”   “我才不怕,有娘亲护着,爹爹他也不敢重罚我。”   “你呀――”   “娘亲放心,我会好好吃素。”余娇娇搂着她的手臂,半撒娇道。   永安侯比他们更早的来到祠堂。   男人跪在垫子上,背脊挺直,正望着众多牌位出神。   江氏带着余娇娇上香、跪拜,她语气颇为抱怨:“何至于每个月都来一次?”   每月一次,每次三日。日日烧香、跪拜,还不能食荤。   以往的娇儿总是哭着闹着,现在乖巧多了,跪在一旁虔诚的祈祷。   “夫人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永安侯今年四十出头,他比江氏大了十多岁,对这位正妻也是在意的很。   听到这样说,江氏便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先说好啊,娇儿是我的心头肉,不到二十五岁,不许出嫁。”   余娇娇:“……”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的女孩十四岁便可以嫁人。江氏当年十八岁嫁给永安侯,已经算是晚的了。   “胡闹,哪有女子留到二十五岁的?”侯爷低声道。   “我不管,你自己跟盛家说。”提及盛家,江氏的语气颇为轻蔑:“商贾人家,要他们等着便等着,还能强娶不成?”   江氏性子骄纵,永安侯很清楚。他只能暂时顺应道:“这事儿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娇儿请教书先生。”   侯府的大小姐,怎么能目不识丁呢。   月底就要把自己送走了。   还请教书先生干嘛?难道是为了打掩护吗?   余娇娇垂下眼睑,如果上天真的有灵,请保佑她平平安安的离开孤雁城。   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侯爷,司空将军来了。”   “不见。”   自司空雁暴毙后,两家已经彻底撕破脸。   这个时候上门,怕不是来决斗?   侍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侯爷,还是见见吧,皇城来的镇海大人也在。”   江氏惊讶的抬起头:“镇海大人?”   他现在可是皇帝的心腹,此次来雁城,怎么余家没有事先得到消息?   永安侯面色一沉,他起身道:“夫人,你先下去歇息。”   “不,我跟你一起。”   “爹爹,娘亲,你们去吧,我再在这儿跪一会儿。祖宗们看到我如此孝顺,也必定不会怪你们半道离开。”   江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再多加块垫子,别逞强。”   “娇儿明白。”   待永安侯与江氏走远后,祠堂里只剩下余娇娇一个人。下人都在门外守候,她看了一眼,便坐到了垫子上。   早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已经饿了。   想到中午只能吃一些清淡的,余娇娇便开心不起来。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桌案上的祭品,那可都是今日刚放上去,还冒着热气呢!   舔了舔嘴角,她便凑上前,将烧鸡最下面的一小部分撕了下来。这样再摆正,根本不会被发现。   “噗嗤――”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余娇娇吓了一跳:“谁?”   她抬头,看到房梁上竟然斜躺着一个人。看上去也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没想到,这一辈的娃娃竟然这么贪吃。”   余娇娇脸一红,她娇呵道:“你到底是谁?!”   男子眉眼如远方的山雾,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我是你祖宗。”   “我还是你大爷。”   她想也没想便回嘴道。   男子喝了一口酒,他感慨道:“我在人间寻觅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男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身形也若隐若现。   余娇娇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   这里是――余家的祖宗祠堂。永安侯已经是神闲三阶的武者,若是祠堂有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除非,对方吃了闭气丹,或者是实力比永安侯更强。   还有一种可能,他是……   余娇娇手里的鸡肉都快握不住了,她缓缓地向后退,男子仰头喝酒,余光瞥到后便用手指弹飞一滴酒渍。   这一滴酒不偏不倚砸到了余娇娇的额头上,留下一道金色印记。   很快消失不见。   “娃娃,再等上三个月,你便能够通灵窍。记住,不许丢我们余家的脸。”   “……”   说完这话,房梁上男子的身影便如同格式化一般,若隐若现。到最后,全部消逝。   卧槽,这不会真的是她祖宗吧?   余娇娇摸了摸额头,丝丝凉意,还有这淡淡的酒的气味。   那身影如此模糊,必定不是人。余家……这祖宗难道也能认错自己的后辈?   她只是个替身啊。   不管了。   余娇娇将手中的食物塞进嘴里,烧鸡这么香,不吃白不吃。   呃,她这样吃祖宗的食物,不算大逆不道吧?刚才那男子看上去也挺“和颜悦色”,他应该不会介意。   心安理得的吞下烧鸡,余娇娇坐在软垫上,看着上面放着的一众牌位。   也不知道,那灰白长袍的男子,是在座的哪一位?   祠堂安静的出奇。   也因此,余娇娇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嗯?她竖起耳朵,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哭。想到刚才遇到的男子,她生生打了个冷颤。   不行了,这祠堂不能待了!   她连忙起身跑了出去,小丫鬟见到她后连忙说道:“侯爷和夫人在正厅仪事,小姐不可以去打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余娇娇抓住了丫鬟的袖子,紧张的问道。   小丫鬟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她摇头:“没有啊。”   没有?怎么会呢,她这出来后啜泣声反而更强了。余娇娇抬头,今天是阴天,厚厚的乌云已经挡住了天空。   好像是在院子里……   她尝试着朝前走了几步,越往前,声音越近。   余娇娇停了下来。   她低头,满脸困惑。因为这声音好像就是从脚下传来的……难道,这里有地窖?亦或者是密室之类的建造。   “小姐?”小丫鬟担心的跟着她,总觉得小姐从祠堂出来后,就怪怪的了。   “我没事。”余娇娇环顾四周。   她越来越能肯定自己一定听到了什么,也在找寻入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野比以往开阔了不少。   小女娃视力一直很好,而现在已经不能用“很好”来形容,这简直像戴了个望远镜一般。   只要仔细看,连远方树叶上的纹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听觉、视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所以她现在可以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一定有人在哭。   余娇娇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理智告诉她这事儿不要管,但……   她还是朝着祠堂后面走去,小丫鬟犹豫了一下,刚想跟着,余娇娇就摆手道:“你们都去外院,不要叨扰我。”   “是。”   丫鬟侍从都退了出去。   小兰刚拎着食盒过来,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多问一句。小丫鬟怯懦的全盘托出,小兰看向院中那抹身影,她脸上浮现一丝阴毒的笑。   “夫人让我给小姐送饭。”   小兰直接进了院子,关上门后,她悄悄地躲到了一旁。   她倒要看看,这个侯府的掌上明珠到底想做什么。   余娇娇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以往相比,起了很大的变化。她慢慢的感应着,最终来到了破损的墙壁面前。   这郊外的院落年岁已久,并不像雁城的主宅那样华丽大气。   尤其是这个地方,墙壁斑驳,下面还堆着一堆没用的木板。可,这里的气息最为诡异。余娇娇蹲下身,将上面的木板挪开,便看到了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地窖门。   果然有人。   余娇娇双手握住地窖门的扶手,用力一抬,一阵灰尘扑面,一条幽深的台阶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呜呜呜……”   哭声更加明显了,听着是小孩子的声音。   “有人吗?”余娇娇开口问道。   哭声戛然而止!   她可以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也可以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还有若有似无、孱弱的呼吸声……   有人,并且活着。   余娇娇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二话不说便下了地窖。这台阶很陡,每走一步都要小心。   待到了地底下,一股恶臭气迎面扑来。   她捂着鼻子,明明没有任何光,她却能看清下面的情况。   视力真的比以前好太多……   很快,她停下了脚步,双目呆滞的看着正前方――   一个木桶里,竟然装着一个小孩!   他头发凌乱,分不清性别,脸上满是污垢,双目空洞,嘴巴微微张开,脖子上有好几道可怖的刀痕。   “呜……呜……”   小孩听到了声音,惊恐的发抖。他嗓子已经哑了,哭声令人心焦。   地窖上面的小兰,一直往里头看,可是下面太黑了,她不敢下去。可过了用膳时间如果小姐没有吃的话,她那钱不就白拿了?   司空将军因为气不过女儿暴毙,他没有证据也知道一定是余家人干的。   于是他要一报还一报,自己的女儿死了,那永安侯的女儿也别想活。   他找人买通了一名丫鬟,在余娇儿的食物中下毒。   而小兰,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对余娇儿心生厌恶,在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后,便爽快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只要余娇儿死,她便能得到一大笔的钱财,一辈子都挥霍不完。   她刚想下地窖,就听到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头,待看清来人后,微怒道:“阿丑!谁让你进来的!”    第9章 009大魔头他回来了!   阿丑是侯府里的小厮,原先负责给马驹喂饲料,后来因为“得罪”了小姐,三天两头挨打。   他身板瘦弱,平日里也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再加上脸上有疤,侯府的下人都不怎么待见他。   落水之后的小姐不但不打骂他了,反而对他格外好。   对夫人说的原话是,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很过分,想要稍微弥补一些,这样天上的神灵们也不至于怪罪自己。   也正因此,小兰才从一名大丫鬟,沦落到现在的地位。   现在看到阿丑搅事,她心一横,骂骂咧咧道:“你这个小畜生,走路不带声音啊?好端端的出现在姑奶奶身后,想死呀!”   阿丑现在就是最低等的下人,骂他两句又怎么了?   就算是闹到夫人面前,她也不怕!   但是小兰错了,现在的小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忍气吞声,蛰伏身份的小厮了。他微微抬头,眼神如一汪寒潭,冰冷深邃。   “是你啊,小兰姐姐。”少年独有的清秀音质,带有一丝笑意,听起来却令人生生打了个冷颤。   阿丑,好像跟以往不一样了……   却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小兰挺了挺胸-脯,故作镇定道:“是我,你还不快让开!”   小厮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在小兰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便来到了她身前。   “这段时日,多谢照顾。”   他一把掐住了丫鬟的脖子,稍一用力,她便断了气。   松开手,小兰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太简单,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一边擦拭左手,一边朝地窖深处走去。   *   “呜――呜――”小孩的哭声在地窖里回荡。   余娇娇呆滞的看着他,木头半人高,小孩只留有一个头,全然看不到身体。   她想到了一个词――人彘。   这是一道酷刑,会将人的四肢砍断,挖掉眼睛,拔掉舌头,装进木桶里。   “……”余娇娇双手捂住嘴,她颤颤巍巍的向后退了几步,忽然撞到了什么。   还未回头,就听到了淮英的声音:“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小女娃蓦地转身,一把抱住了小厮的腿。   她一言不发,只是浑身颤栗。   淮英漠然的看向木桶,他见过的血腥场面太多了,这都不算什么。   感觉到小女孩的依赖,他不耐的将她推到了一旁:“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余娇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喃喃道:“祖宅的祠堂下面为什么会藏着一个孩子?”   不止藏着一个孩子,还用了这般酷刑。   小孩无法说话,也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他不停地呜咽,没有人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余娇娇不敢看他,这里是侯府的祖宅,祠堂下面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永安侯。   淮英说道:“入口有法印残留的气息。”   “那就是说,永安侯知道他?”   余娇娇想到了某种可能,她呆呆的看着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孩子,颤声问道:“阿丑,你可能看出他的性别?”   淮英没有回话,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这个孩子的体内竟然有玄门至宝的气息?   他回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女娃儿:“你不是余娇儿?”   她抱头:“我说过的,我不是。我是抱养来的,真正的侯府嫡女被永安侯藏了起来。”   “可不就是藏到了这里么。”小厮的声音带有一丝玩味。   “你是说,她便是――”余娇娇之前只是猜测,当被证实的这一刻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不不不、不可能!她可是永安侯的亲闺女啊!”余娇娇的声音急促:“为了保护她,才会找我过来当替死鬼!”   “保护她,便是把她做成了人彘?为了拿到玄门至宝,已经用她做了无数次惨绝人寰的修炼。我猜,这木桶里的身体已经无一完好。”   木桶的小孩嗓音沙哑,她的哭声也断断续续。   因为吃了特殊的灵药所以还有一口气在。   淮英掏出了一粒黑丹:“我来帮你解脱,好不好?”他手指轻弹,黑丹飞进了小孩的嘴里,很快她便口吐鲜血而死。   哭声,终于没有了。   余娇娇面色呆滞,她一直都以为永安侯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可是没想到……   那个畜生!!   而接下来,淮英便是把小女孩从木桶里捞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余娇娇不敢再看,她的胃里泛起一阵酸意,刚转身便控制不住的疯狂呕吐。   鼻尖充斥着血腥气以及恶臭的味道……   冰冷黑暗的地窖里,淮英徒手从尸体里掏出一块水晶一般的东西。   他用力一握,水晶破碎,顺着他的手臂迅速钻入体内。   阴风阵阵,小厮的灰色衣袍向后飞扬。   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留下的,人人都想得到,已经踏入神闲三阶的永安侯也不例外。   假小姐是他用来糊弄其他人的。   真正体内藏有至宝的余娇儿被他关在地窖,尝试了各种办法,依然无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刚才他看到小孩的身体又血肉重组的痕迹,这便是永安侯一次又一次挖心挖肺,也要用高阶灵药护她性命。   有些人狠起来,真的是不能算人啊。   淮英嘴角上扬,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接下来便是找永安侯算账。   还不等他出去便听到了一道洪亮的嗓音:“什么人?竟敢在余家祖宅放肆!”   这是!――永安侯!   余娇娇仓促之中,躲到了不远处的椅子后面,她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再看到永安侯的时候,心里一阵反胃。   呸!衣冠禽兽!以前还觉得他只是对自己这个假女儿有些冷血,现在才知道做了他亲闺女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一想到桶中小女孩的惨状,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可是想起来又有些后怕……   自己现在顶着“侯府嫡女”的头衔,月底就要被永安侯送给那个青衣男子,只怕他家主人为了得到玄门至宝,这些酷刑还要再自己身上施展一遍,甚至想出更残酷的花招――   余娇娇往椅子后面又躲了躲,她不能让永安侯看到自己,要是可以的话,能趁机偷偷溜走就再好不过了!   永安侯进入地窖,第一眼便看到了破损的木桶,已经躺在地上胸前破了一个大窟窿的尸体。   小厮站在尸体前,正在用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   听到声音后,他勾唇笑道:“别来无恙啊,永安侯。”   “你是谁?!”永安侯又惊又怒,他看到小女孩惨死的样子,便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落入他人手里!   看他的衣服,是侯府的下人?永安侯气得抬起右手,一掌挥了过去!――   “给我死!!”   竟然敢闯入他的地窖!竟然敢抢走他的东西!!   神闲三阶武者,一掌便可震碎一座房屋。   小厮纹丝不动,直到掌风来到面前,才恹恹的拿起一旁的木块,挡在了身前。   而那股来势汹汹的风也被奇异的凝固于空中。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起伏,眸光带有一丝嘲弄:“不过是神闲三阶,也敢拿出来卖弄。”   语落,这掌风瞬间被推回,震碎了永安侯的肋骨!   “噗!――”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旁观的余娇娇目瞪口呆。   永安侯可是神闲级别的武者啊!这在整个嘉国都属于前列!可大魔头只一招便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之前淮英可不是这样,他那个时候十分忌惮永安侯。   要不,也不会一直忍着没杀余娇儿。   可现在不一样了,余娇娇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淮英已经不再是侯府处处忍让的小厮,现在的他,实力远在神闲之上!!   永安侯捂着胸口,他面如猪肝色,每说一句话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到底是谁?”   “――不许走!”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他双目爆出怒气火焰,几欲疯狂!!   “还给你?我的东西,怎么叫做还给你?”淮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厮脸上的疤痕已经全然不见,余娇娇甚至看到他的五官有了微妙的变化……相较于十五六、岁少年模样,他仿佛一瞬间年长了几岁,连瘦削的身板也拉高了一些。   黑暗中,他眼眸冷遂,嘴角噙着一丝讥讽。   他最喜欢看着猎物垂死挣扎,尤其是看到他们眼中的希望逐渐转为绝望。   “永安侯,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八年前你们趁着我转生之际在三秋山胡作非为,我身体消亡了不假,可魂魄还在。一帮杂种以为抱团就很了不起了吗?”   “以婴儿为容器,吸收了玄门至宝,这才过去了八年就觉得是你的了?”   “我的东西,我就算是不要了,也轮不到你们。”   “而现在,是时候跟你们算算这笔账了。杀我玄门人,夺我玄门宝,永安侯你有几条命可以赔啊?”   “……”永安侯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人。   小厮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但眉眼之间的气质,以及说话的口吻如出一辙!   是……是他!   邪宗的大魔头――他回来了!?   他竟然回来了!!!    第10章 010“他是我爹。”   邪宗的祖师爷并没有死,但谁也没想到他会转生的如此之快。在虚无地界修炼魂魄,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   可他才用了多久?八年!   这种速度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淮英问道。   永安侯面如死灰,他呢喃道:“放过、放过我夫人……此事与她无关。”   “噗嗤――”   淮英手中的木头插进-了他的胸膛。   嘉国深受皇帝器重的永安侯,神闲三阶武者,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   离开地窖之际,淮英的余光瞥到了躲在木桶后的小女娃。她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却不知,后方裙角出卖了她。   他想到那个平日里那个努力讨好他的笑靥,灿若桃花,却又带着一丝笨拙。   淮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今天心情好,那便绕她一次罢。   淮英离开了地窖。   许久之后,余娇娇才缓缓地探出头。   永安侯就躺在正对面的地上,身下是一滩血迹,还未干涸。   她第一时间移开视线,迅速朝台阶上跑去。   小小的身体钻出了地窖,一出来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小兰。她心惊胆战的捏住裙角,贴着墙壁缓缓朝外走。   祠堂一片冷寂。   她来到门外,轻轻地探出脑袋,发现有两名丫鬟都背对她而站。   “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余娇娇开口问道。   丫鬟们并未回话。   余娇娇走过去轻轻地拽住其中一名丫鬟的袖子,也是同一时间,她们的身体相继倒下――   她看到了丫鬟们脖颈上清晰的刀痕,她们早已毙命!   而再往外,余娇娇看到的尸体越来越多……   大多数都是祖宅的下人,他们横七八竖的躺在地上,与那两名丫鬟一样是一刀封喉。   整个宅院除了风吹叶子的声音,其余的什么也听不到。   余娇娇双手捂着嘴,她脸色苍白,步履生风,迅速从尸体中穿过。   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是,没有在这些尸体里看到江氏。   往南是孤雁城,余娇娇想要偷偷溜回去,她想也许娘亲已经回到了城中住宅,准备好了一桌食物就等夫君孩子回来。   可是她要失望了,因为侯府外面站了一排的守卫,从面相上来看各个都凶神恶煞。   如果江氏没有死,她去了哪里?之前有人来祖宅拜访,除了那名青衣男子,还有一个皇城来的镇海大人。   是不是外公那边出了什么事,便让江氏先走了?   余娇娇不敢贸然回去,她现在还顶着“侯府嫡女”的身份,是盛家眼里的香饽饽。   想到地窖里那具遍体鳞伤的尸体,一个搞不好那也是自己的下场!   走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她早就累了。   现在也只能吞了吞口水,转头朝其他的街道走去。   此时刚入黄昏,沿街飘来了饭香,她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今天本来就没吃饭,唯一吃的一点烧鸡,在地窖的时候也全都吐了出来。   余娇娇今天出门穿的一身干净的衣裳,已经弄得脏兮兮,脸上也遍布灰尘。看上去就像一个小乞丐。   街边卖包子的老板,看到她时还特地把用手护了一下,生怕这小乞丐偷抢包子。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余娇娇郁闷的走过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途中倒有人“亲切”的凑了过来,想拉着她嘘寒问暖,都被她一眼瞪走了。   没吃过猪肉,她见过猪跑啊!这种地方人贩子很多,一不小心就会被拐卖,不能放松警惕。   这样走着走着,便看到了雁城最大的酒楼。   这个时间,酒楼生意兴隆。店小二站在门外迎客,令人垂涎三尺的饭香一阵阵飘来,余娇娇几乎走不动路了。   她停在外面,看到一楼正对门的桌子上坐着一名黑衣男子。   酒楼灯光熠熠,人声鼎沸。   他独自饮酒,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   余娇娇总觉得他看上去很眼熟……   男子察觉到了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斜目看了过去,视线相撞,后者呆呆的张大了嘴。   ――淮英!   在漆黑的地窖,余娇娇可是亲眼看到了他的变化……   从一个少年蜕变成了青年的模样,秀气的眉,清丽的眼,不说话时有着内敛的贵气,酒楼老板小心伺候着,生怕惹到他。   这样的长相放在芸芸众生里,真是好看得很!   像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却没有他们身上的金银世俗之气。   好像生来便不是凡夫俗子。   余娇娇记得原著里,淮英的样貌就极为出色――   据说,他练的功法有一招便是勾魂夺魄。引得无数男女为之疯狂。   她再次吞了吞口水,也不知道是馋食物,还是因为馋……   他。   门口的小二见她这个乞丐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他不耐的喊道:“快走快走,别站在这里挡道!”   余娇娇实在太饿了,家也回不去,青衣男子指不定在守株待兔。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很陌生,唯一喊得上名字的,大概也只有坐在酒楼里的那位――   他看到了自己,但他一脸厌世,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外面多危险啊,虽然他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但至少他放过了自己。比起永安侯这种衣冠禽兽,待在淮英的身边才安全。   至少,先蹭一顿饭再说!   这样想着,余娇娇便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懦道:“我、我不是难民,我家就住雁城,今天来你们酒楼是为了找人。”   小女娃的脸是脏了点,但依旧可以看到姣好的五官。   再仔细看她的衣服,做工精致,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小二的态度也放软了一些,他问道:“你来找谁?”   “他――”余娇娇伸手,指向坐在一楼的淮英。小二回头看了一眼,他犹豫道:“你真的认识他?”   这个客人出手非常大方!点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余娇娇重重点头:“我认识,他是我爹爹!”   里面喝酒的淮英,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握着白玉酒杯的手微微一抖,便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团子蹦蹦跳跳走到了桌前。   她甜甜的笑道:“爹爹,我来找你啦!”   小二见客人没有异样,便转头迎客了。   淮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爹爹?你也喊得出口?”   余娇娇踮起脚尖,她将手伸到淮英面前的盘子里,拿走一个大鸡腿。饿了一整天,趁着还没被丢出去,她赶紧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有奶就是娘,有吃的就是爹。”她含糊不清的说道。   小女娃吃的太着急,差点没噎着。她咳嗽两声,小脸儿憋得通红。   也因此,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余娇娇可不愿意浪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抬头,委屈道:“阿丑,侯府驻扎的守卫不是余家的,我不能回去。”   “你看我才这么小,都还没有通灵窍,你顺我一程好不好?”   “大恩大德,永生不忘。待来日我发达了,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说着,还不忘往嘴里迅速塞吃的。   “我都绕了你一命了,还自己凑上来。不怕哪天我心情不好,杀你泄愤吗。”淮英故意压低声音:“我折磨人的手段,不比永安侯差。”   余娇娇的小脸儿白了一下,她半天只憋出一句:“不会的,你是爱憎分明的人。”   爱憎分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憎恶的他倒是都杀了。   爱?无稽之谈。   别说爱的人了,他连想要多看两眼的人都不存在。   “带我走吧,带我离开雁城。”   余娇娇哀求道:“没人能证明我不是余娇儿,被他们抓到,我会死的。”   大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认为那些人会杀了她,却忘记了,刚屠杀一整个祖宅的人就坐在她对面。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危险的人吗?   她是一缕孤魂,无意中来到这个世界。   淮英问道:“为何找我。”   余娇娇愣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梦到你了呀。”   “想让我带你回皇城?”   “不不不――”余娇娇连忙摇头:“不能回去,那里很危险。我想要去剑宗。”   “剑宗?”   剑宗,是原著男主的宗门。四大宗门里,就属剑宗发展的最好,弟子遍天下。   余娇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滴酒渍,好像让自己的身体起了一些变化。也许她以后真的可以修炼。   那不如去剑宗!剑宗有无数宗门,哪怕是旮旯角里最小的宗门,也能让她暂且有立身之地!   余娇娇神秘兮兮的说道:“别看我这样,三个月后,我就能修炼了哦。”   “哇,真厉害。”淮英面无表情的“捧哏”道。   小女娃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见她吃的满嘴油,淮英的眸子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又变得冷漠起来。   因为,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公子,有人看到了,她进了这家酒楼。”一名奴仆佝偻着背,他谄媚的笑道:“我特地过去瞄了两眼,的确是余家的大小姐。”   余娇娇吃的开心,丝毫没注意到危险越来越近。   直到,青衣男子的笑声从一旁传来:“好巧啊,娇儿小姐。听闻侯府出事了,我特地赶来寻你。”   “你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去了,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已经与我二弟定下亲事,我便会把你当亲妹妹一般疼爱。”   余娇娇扒饭的动作僵住了。   就感觉到肩头多出了一只手,青衣男子温柔道:“跟哥哥回家吧,娇儿。”    第11章 011天上云,人间月。   青衣男子温润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余娇娇小心翼翼的吞掉口中的食物,她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娘亲说要带我回皇城。”   表面上,他是盛家的大公子。   但余娇娇曾听到永安侯唤他“李公子”。他这身份是假的,那个盛家的二少爷,也许只是个傀儡。   定亲是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是带走余娇儿。   “你娘亲已经随镇海大人回去了,难道她没有跟你说吗?让你先住在盛家。”青衣男子,在线诱拐:“家父刚从沿海经商回来,带了许多稀奇玩意儿。娇儿不妨去看看,若是喜欢,都送给你。”   余娇娇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不、不去了……我,我还要回侯府。”   说着,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淮英。   后者却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插手了。   余娇娇一只手紧紧抓着桌子的边缘,她卑微的乞求道:“别让他们带走我,好不好?”   青衣男子这才注意到淮英,他看了对方好几秒,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怎么,你认识娇儿?”他问道。   听到这话,余娇娇一脸期盼的看着淮英。他现在已经转生成功,神闲级别的武者都能一招致胜,更不用说身后这位李公子。   淮英,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的稻草。余娇娇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注意到小女娃殷切的目光,他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不认识,你请便。”   如他所想,余娇娇眼里的希望,渐渐转变为绝望。她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恐。淮英与她相处的这几日,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青衣男子撑开了手中的折扇,他掩面道:“带娇儿小姐回府。”   “是,公子。”   他身后的随从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余娇娇哪肯跟他们走,双手死死地攥住桌角不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随从迟疑了一下,还是用力一拽,将小女娃拖走。   她的眼泪瞬间飞出。   却还倔强的憋着嘴,不肯哭出声。眼睛依然死死的看着淮英,他起初笑着的眉眼逐渐变得冷漠。   余娇娇想到了地窖的女童,在那样漆黑冰冷的地方,被砍断了四肢、拔掉了舌头、挖掉了眼睛――   一旦被青衣男子带走,她的下场只会比余娇儿更惨!   酒楼里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随从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余娇娇蓦地使力,双手紧紧抓住门框。   她的眼泪飚了出来,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一次不是装的了――   她是真的害怕!   随从拽了一次,发现拽不动。真见鬼,这么个小女娃哪来的力气?他用力一扯,余娇娇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她死死地扒住门框,将脸埋在双臂中。   因为这个姿势,她白皙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   一道微红的伤疤露出了尾部。   淮英的眸子微微一沉。   这道鞭痕,他最清楚不过。   司空雁那一鞭子落在余娇娇的背上,由后颈至尾骨,如同蜈蚣一样可怖的伤痕,尽管用了上等的药膏,也依然留了疤。   这样瘦小的身板,却张开了双臂挡在自己面前。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尽管非他所愿,却还是被“保护”了。   余娇娇自从穿越之后,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害怕过。她感觉体内的力量逐渐被掏空,而随从,正弯下腰掰她的手指。   一根,两根……   她双目通红,却无力挣脱。   这个世界上,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么?是被做成人彘的余娇儿,想死,却不能死。   到那时,会有人喂她一粒毒药,帮她解脱吗?   求人不如求己!   余娇娇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她一把抱住随从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随从吃痛的喊了一声。   鲜血从小女娃的嘴角溢出,他青筋突起,扬起手就想一巴掌甩过去――   草!真当自己还是侯府千金呢?!永安侯都死在祖宅了!现在的余娇儿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宰割!   然而,随从感觉到身后一阵寒风袭来,他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咔嚓一声,他感觉到腕骨处一阵刺骨的疼痛,他瞬间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公子……”他低低哀嚎。   青衣男子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的视线落在了站在小女娃身边的淮英身上,声音微沉――   “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淮英一只手拽住余娇娇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又认识了。”   酒楼门口,两名男子对峙。店小二愣愣的看着他们,也不敢随意上前阻拦。   看两个人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   他悄悄地躲到了门后,生怕自己被牵连。   余娇娇感觉到身体浮空,她呆呆的抬起头,便看到淮英的侧脸。   他将小女娃稳稳地放在身前,嘲讽道:“盛家的人也干起了人贩子的勾当?”   青衣男子盯着他的脸足足三秒,可以断定他不是孤雁城的人。   收起扇子,他脸色微沉道:“路见不平,可是会丢掉你的小命。”   “真的吗?那我要试试。”淮英微笑。   “……”   他,他来了。   余娇娇的眼眶一热,她立即转身抱住了淮英的腿。   淮英低头,看着小小的她肩膀轻颤,也没多想,便用手按住了她的头顶。   “进去吃饭。”   这四个字她听得真切。   余娇娇呆了下,她点头,便抬腿跨进了酒楼。   桌上的食物还有一大堆,她坐到最初坐着的位置,将刚啃了一半的鸡腿重新塞进嘴里。   从这一刻起,外面的事情都将与她无关。   “报上名号。”青衣男子缓声道。   “你爷爷。”   青衣男子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他抬起右手:“我今天,是真的不想杀人。”   折扇张开,还未来得及扇动,便看到对面的人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上空。   淮英身上的黑袍飒飒飞扬,他左脚尖踩在了扇子上,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青衣男子,懒散道:“巧了,我很想杀人。”   这么近的距离!――   青衣男瞳孔放大,他发现自己的扇子完全抬不动!   下一秒,他感觉到喉咙蓦地刺痛!   噗嗤――   扇子贯穿了他的咽喉。   淮英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扇子,旁边的随从目瞪口呆!   自家公子可是天资聪颖的修炼者啊,他的实力虽然还未达到神闲阶段,却也是孤雁城数一数二的!   周围的路人还未反应过来,淮英已经带着余娇娇跑路了。   在还未封城之前,他找了一辆马车,带着小女娃出城,一路向北。   颠簸的马车里,余娇娇咬了一口葱油饼,她看着身旁摆着的许多“吃食”,都是情急之下掀起桌布带走的。   一直到现在她的脑子都是懵的,不敢相信淮英真的“救”她了。   原著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竟然从青衣男子手里抢走了她。余娇娇吃了一半葱油饼后,慢吞吞的爬到车帘旁。   “阿丑,我们要去哪?”她问道。   “别喊我阿丑。”   “那我喊你什么?”   “名字。”   余娇娇张了张嘴,她差点真的喊出了他的名字――如果真喊了,可就很难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他取的名字,难道又要说是自己梦到的?   马车跑得很快,疾风吹了进来,她冷得直哆嗦。   “你叫什么呀。”   转生之后,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   “淮英。”   “我记得了。”余娇娇呢喃。   天黑了,这荒山野岭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很快困意袭来。余娇娇回到了马车里,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身体睡了过去。   隔着车帘,淮英当然能感觉到她在睡觉。   竟然有人能在他身边睡着?就不怕,死在他手里吗。   余娇娇当然害怕。   可是比起淮英,她更害怕是躲在幕后的人。青衣男子只是一个跑腿的而已,他到底在为谁办事?   可今天太累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倒头就睡得不省人事。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马车不动了。   不会是……   被大魔头扔在路边了吧???   她立马坐起身,着急忙慌的掀起车帘,看到前面是一条小河。   石子铺满地,她直起上半身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身影。   确切的说,是背影。   余娇娇慢吞吞的下了马车,她朝着河边走去,近了之后,便看到看到淮英坐在河边,正在用河水清洗自己随时携带的白色手帕。   他好像是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媚色。   明明手上的动作很随意,却令人移不开视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种病态的苍白,却十分的好看,白色的手帕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他却还是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对周边的情况恍若未闻。   像是着了魔一般,余娇娇缓缓地靠近。   淮英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葱油饼的味道,他抬头,看到小女娃正咬着昨天吃剩的葱油饼,一脸好奇的盯着他。   淮英:“做什么?”   余娇娇看着他的眉眼,认真道:“你长得真好看。”   “我还没有见过,比淮英更好看的人。”   他的五官乍一看很好看,细看更好看。   明明是略带秀气的长相,偏偏他有一股矜贵的气质,不落俗尘。   似天上云,又如人间月。他黑玉一般的眼眸,多看一眼,便会被吸进去。   而且,他的身上总有种特殊的味道……    第12章 012春日风光无限。   孤雁城,最大的云来酒楼门前聚集了一大批群众。黑衣仆从颤颤巍巍的将自家主子的尸体运到了马车上,已经有人去报官。   “死人了?”   “好像是盛家的大公子。”   “谁杀的?你们看见了吗?”   “没……”   云来酒楼的位置极为繁华,四通八达,又是到了这个时间,长街人来人往,只有人看到盛家大公子站在门前,与什么人对话。   再后来?他的身体便倒了下去――   当人们围过去后发现,他平日里最爱拿在手上的雪白折扇,笔直的插-进喉咙。   这人啊,说没就没了。   想来,盛家在孤雁城也是豪门大户,虽然是商贾世家,地位却如日中天。   更不用说,这盛家的大公子亦是修行者。   他目前已经突破了“真体”阶段,距离“神闲”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样一名修行者就在最繁华的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一击毙命。甚至没有人目睹到杀人犯的容貌。   而被折断了手骨的随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愣是吐不出半个字。   衙门派来了画师,要画出行凶者的长相。   可他就是说不出话来,检查之后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成了哑巴。   随从说不了话,也不识字,这事竟查无可查。   盛府。   大公子的尸体被抬了回来。   朱红大门紧闭,院内,蓝衣小少年坐在椅子上,面色冷清。   盛家的当家主母站在一旁抹眼泪,她今年以年过六十,两鬓发白。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对着小少年跪了下去。   “李公子不幸亡命,我那可怜的孙子是否可以回来?”   小少年眸色暗沉:“你都说盛家大公子已经死了,还怎么回来?”   老妇愣了一下,连忙改口:“那,我们盛府变卖祖地,从孤雁城离开可好?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盛家。”   只要能保住盛家最后一根苗,不至于断子绝孙,万千家产散尽又何妨。   “盛家在,他便能活。盛家如果出事了,你即刻便能见到他的尸体。”小少年冷冷回道。   “……”老妇眼角酸涩。她低头,应允道:“我晓得了。”   这可怜的盛家大公子便是他攥在手中的棋子。   眼前这人,虽然顶着盛二少的皮囊,这体内早已是别的魂。待他转生成功,盛二少也就不存在了。   老妇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   立于小少年身旁的守卫低声道:“主子,这尸体怎么处理?”   “焚烧了,将骨灰送回去。”   比起这个,小少年更在乎余娇儿的下落:“把所有暗卫都派出去,三日之内,务必将她带回来。”   “遵命。”   永安侯府的祖宅被灭门。   盛家的人已经进去查探,除了几十具横尸外别无所获。   至于城内的侯府,只有一对没用的妾氏母子在。目前正锁在柴房,听候发落。   河边,余娇娇有模有样的往火堆里添置木头。   她蹲在火堆旁,将已经叉好的鱼放到了上面,缓缓烤着。   昨天跑出来的时候从酒楼带了不少吃的,葱油饼已经吃光了,还剩几个馒头以及糕点。   至于烧鸡、烤鸭之类,淮英并不愿意吃。   他此时坐在河边靠着磐石,悠闲的晒太阳。余光瞥到那抹小身影忙前忙后,因为烧火的缘故鼻头脸颊被熏黑。   余娇娇生怕不能展现自己的“价值”,她一定要努力把这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待大魔头发现,哎呀,她好像也挺有用的,那我就带着她好了。心情高兴了还可以传授她点保命的功力~嘻嘻嘻。   可惜了没有作料,不然余娇娇一人就能吃一整条。   烤了一会儿后,感觉差不多了,便给淮英拿了过去。   鱼的表面有烤糊的迹象,余娇娇用小树枝做了一双筷子,她撕下一层焦皮,道:“里面的鱼肉很嫩哦,快趁热吃。”   余娇娇的小脸儿灰扑扑的。   淮英盯了好一会儿,道:“去洗干净。”   他接过烤鱼,还有那双带有一片叶子的“筷子”。   余娇娇开心的跑到了河边,用清水洗把脸,并且好好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扎的花苞有点乱了,便用手蘸水弄整齐了。   自己身上还穿着素净的衣裳,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低头闻了闻,还有一股饭菜的馊味,大概是装食物的时候染上的。   啊,这条河真是清澈见底,好想进去泡一泡。   初春的天还是有些冷,估计会着凉。而且在野外不方便也没有新衣裳。   余娇娇颇为郁闷。   淮英就看见她小小的一坨,半晌蹲着不动。他吃了几口的鱼,便放下了。原地打坐,感觉到身体已经逐渐吸收了冰钥。   远处传来了嬉笑声,余娇娇抬头,看到附近村子里的少女端着木盆,结伴来到了河边。   她们很快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男子。   见他面若桃花,唇红齿白,不由得看愣了。就连说笑的声音都渐渐消失,几个少女竟是莫名觉得羞涩。   好不容易见到人,余娇娇倒是自来熟的凑了上去:“几位姐姐,你们可是住在这附近?”   “是啊,前面不远就是卞水村。你们二位……”答话的是一妙龄少女,她容貌秀气,是同伴里长得最好看的。   小女娃看着年纪不大,圆润的小脸儿,笑着的月牙儿眼,看着真讨喜。余娇娇说道:“我与公子从雁城而来,准备前往犁山。辗转劳累,才会在这里休息片刻。不知,这里距离犁山远不远?”   “从这往南去,走官道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少女耐心的说道:“要是你们选择抄小道,可以减少好几日的路程。”   “这小道要怎么走?”   “从我们卞水村后面有一条山路,绕过去就可以。但是这山上有许多洪水猛兽,如果你们家的公子是修行者,那倒没什么好怕的。”   对修行者来说,山野间的猛兽都是小菜一碟。   余娇娇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   少女们见她面色圆润,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只是这衣服太脏了些。   其中一个少女说道:   “我家里还有一妹妹,她比你大个两岁。前两年许多衣裳穿不上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   余娇娇心中一喜,她连忙说道:“怎么会嫌弃,能有衣裳换就再好不过,谢谢姐姐。”   “那你且在这等着,我现在去给你拿。”少女有意无意的看向不远处的淮英。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一道过去。”   余娇娇说道:“我先问一问公子。”   他们之间的谈话,淮英听得清清楚楚。犁山是剑宗招募弟子的地方,这小东西的目标可是清楚的很哪。   “淮英,我们去犁山好不好?”她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淮英坐在地上,他头发半干,风吹过的时候那股奇异的香味更浓了。   以前他还只是一名小厮的时候,就没有这种香气。   “就你这连灵窍都没通,还想去参加选拔?”淮英的声音像三月的夜风,温煦又凉薄。   “去试试嘛,万一奇迹发生了呢?”   余娇娇可没那么悲观,想办法去犁山,如果那天祠堂遇到的“老祖宗”没有撒谎,她三个月后就一定能修行。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离犁山太远,只有我自己的话可能半道上就被盛家的人给抓走了。淮英,你带我去吧”   小女娃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半撒娇道:“你最好了。”   “少来。”淮英还能不知道她,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嘴上功夫又了得。   可他却知道,这小东西的笑容信不得。   也只是为了讨好自己罢了,哪像在江氏面前那样,从眼底笑到了心里。   淮英双臂放于脑后,他舒舒服服的靠在大磐石上,懒洋洋道:“我本来就要去犁山。”   “真的?!”余娇娇的眼睛“唰”得一亮。   能让永安侯听从命令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盛家。那日来侯府的小少年,眉宇间的黑雾,明显是转生之魂。   他若没感应错,此人修的是剑宗法门。   这幕后之人暂且不提,跟玄门有仇的名门正派多了去,可敢在他转生之际来落井下石的,他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都跑不了。   那便先从剑宗的祭门主开始吧。   淮英牵着马车进入卞水村,这个时辰,村民们都在忙着耕田,这一路上倒没看到几个人。   少女小心翼翼的牵着小女娃,带着她朝自己家里走去。   想到后面跟着的男子,双颊绯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身子骨已经开始犯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尤其是鼻尖充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令她心脏狂跳。   回到家后,将妹妹的旧衣裳整理好,交到了小女娃的手中。   驾车的男子目光淡淡,他几乎都没有正眼瞧自己。   少女的心里涌上一股失落。   余娇娇与她郑重其事的告别,坐上车后,她奇怪道:“她是不是发烧了?总觉得她的脸红红的。”   “谁知道呢。”   淮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从哪弄出的一片“枯叶”,放在嘴里嚼了嚼。   咽下后,他舔舔嘴,看向坐在身旁的小女娃。   她正好奇的看着山野景色。   尽管离他这么近,似乎也与往日没太大的变化。她并没有受到影响――淮英忽然觉得心情甚好。   余娇娇暂时将侯门的事情都抛之脑后,春日正好,山林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忽然,她看到了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第13章 013犁山!   卞水村后方,有一座荒山,人迹罕至。   那黑影一闪而过,没了踪迹。   马车走上了小道,余娇娇独自坐在马车里,换上了刚收到的衣裳。   大小正合适,只是布料穿起来远不如之前的那件。余娇娇将素净的小裙子细心包好,想着找到了住的地方,将它洗干净了还能穿。   呜――呜呜――   晚上山林间的风吹得有些急,像是鬼哭狼嚎。   余娇娇摸索着,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水袋,她从车帘里露出一颗小脑袋,问道:“淮英,喝水吗?”   马车停在了丛林间,淮英接过水袋,道:“今晚在这过夜。”   余娇娇没有意见,她点头:“好。”   话音刚落,便看到淮英转身进了车内,她愣了一下。   淮英说道:“怎么,要我睡树上?”   这马车不算大,但蜷缩着身体,勉强可以睡下两个人。更不用说余娇娇还只是个“小孩子”。   “不不不,不用。”余娇娇坐在位置上,开始啃馒头。   淮英发现,她几乎一直在吃东西。   从昨天到今天,基本上都在路上。淮英用胳膊垫着后脑勺,闭上眼也不知道睡没睡。   她小心翼翼的掀起帘子,看了眼外面。黑乎乎的一片,连月亮都没有,摇晃的树枝跟鬼影一样。   余娇娇发现自己即使在很黑的夜里,也能看得很清楚。   和大魔头待在同一车厢里,余娇娇无心睡眠。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笛音在耳边缭绕?   她用手揉了揉耳朵,笛音更清晰了。   远远地,她看到了一个小孩的身影。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孩子跑到荒山上来?余娇娇心存疑惑,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淮英还在休憩。   “……”余娇娇咬了咬嘴唇,她背靠着淮英睡下。   虽然有点担心那个小孩,可她也不敢大半夜的跑出去啊。只能说,人各有命。   ……   淮英没有睡。   他只是闭着眼小憩,感觉到身旁的动静,黑夜中,他睁开了眼眸。   靠得这么近,已经能够闻到小女娃身上的奶香。   但很快,他意识到对方的不对劲。手肘撑起上半身,他一只手握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   余娇娇双眸紧闭,额头有汗滑落。   她像是梦到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她坐了起来。   并没有睡醒,眼睛还闭着,身体却像有了意识一样。   淮英看着她走出马车,这时有时无的笛音,听得他心情烦躁。   “算了,死了算了。”   “反正也只是一缕孤魂,顶着余娇儿的身份提醒吊胆的活着,还不如安详的死去。”   “下辈子好好投胎,说不定能做一个公主。”   打算躺下睡觉,又忽然起身,掀起车帘潜入夜中。   ――不行!她死了,诱饵可就没了!   荒郊野岭有一处山洞,一个有着松鼠尾巴的小少年蹲在树上,正用笛音“勾引”孩童。   这卞水村一直有“山怪”的传说,每到夜里,就会给自家小孩戴上“耳塞”。   这样便什么也听不见。   他忙活了这么久,结果竟然只来了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个他很嫌弃的村子里的小傻子。每次来衣服上都粘着屎。   至于第二位……   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细皮嫩肉,跟官家的大小姐似的。   即使衣服上有几个补丁,也不觉得她吃过什么苦。   小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他打了个响指,余娇娇瞬间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煞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少年看起来十二岁,脸涂了厚厚的粉,眉头还有青紫色拇指大小的印章。   翡翠一样的绿色眼眸,透着幽幽的光。   余娇娇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你谁?”   黑夜里,小少年露出了阴森的笑:“我是山怪,专吃小孩。”   他使劲儿嗅了嗅空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你这么好闻,吃起来一定很香。”   余娇娇的心里慌得一批,这少年光看脸就知道肯定不是人类。   她记得书中的设定,妖怪也是可以修炼的。山怪,确实是一种专吃小孩的妖怪,他们不强,但很可恶。   余娇娇微微抬起下巴,她冷哼一声:“我劝你放我走,不然小命难保!”   小少年乐了:“就凭你?”   “你认识淮英吗?”小女娃问道。   山怪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哼。”余娇娇得意的说道:“淮英一招就可以杀死神闲阶级的修行者!”   山怪这种小妖怪,神闲级别的修行者杀他们可不要太简单。听到这里,小少年脸色微微一变:“当真?”   “我从不骗人。”余娇娇掷地有声的说道:“你现在放我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然等淮英找了过来,你就惨了!”   她其实并没有把握淮英会不会来……   先不说,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就算他发现了,按照他的性子也不一定愿意特意赶来搭救。   小山怪已然信了,他连忙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你顺着这条小道往下走,就能回到之前的地方。”   小女娃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肩头。   刚想抬腿,便看到一道黑影站在树下。   她愣了愣,面上一喜:“淮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黑色长发被风吹起,薄唇轻启道:“从不骗人?”   尾调轻轻上扬。   余娇娇面色一红。   哎呀,都被听到啦。   反而是小山怪吓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你你你――你就是淮英?!”   “你就是那个一招打死神闲修行者的淮英?!”   余娇娇忽然觉得小少年“天真”的可爱。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自己说的话虽然是真的,但他听了一次就信了,真的好吗?   小少年的身后有一天松鼠尾巴,毛茸茸的,又圆又蓬松。他立即躲到了余娇娇的背后,结巴道:“我我我、我可没有碰你的人……!”   “她她她、她能给我作证!”   淮英面无表情的说道:“谁管她。”   “大人,你不是来找她的吗?”   “不是。”   “那你……”   “刚才的笛子,是你吹的?”   “正是在下。”山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大人有何指示?”   有何指示?   余娇娇也好奇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复。   到底是为什么,淮英会跑来过找一只小妖怪?难道它的身上也有什么宝贝不成?   淮英的眼皮轻轻一跳,他恼羞成怒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就知道吹笛子!吹吹吹,怎么不去你爹娘坟前吹?”   这莫非是……   起床气?!   余娇娇和小山怪互看一眼,下一秒,小山怪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打搅你睡觉了!”   淮英瞥了一眼余娇娇,扭头便走了。   余娇娇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好远,回头看的时候,小山怪还跪在那里,额头紧挨着地面。   她喃喃道:“真没想到,这么‘单纯’的小家伙,竟然吃人。”   “小家伙?它至少也一百岁了。”   妖怪虽说长寿,一百岁也不小了。更何况这山怪可以随意幻化模样,普通人类也就分辨不出他们的真实年纪。   余娇娇想到了小少年满脸皱纹的模样,她打了个寒颤。   看上去那样可爱,竟是个小老头吗?   马车还停留在原先的道上。   进去后,困意袭来。   余娇娇裹着一件外衣,侧身睡在车内。她也不知道淮英有没有睡觉,只觉得自己困得撑不住了。   第二日。   她睁开眼便看到一只松鼠蹲在窗户上,手里抱着一粒松子,一边吃一边看她。   余娇娇:“……”   它跟普通的松鼠不一样,至少大了好几倍。圆滚滚的身体把车窗都堵住了。   瞧那眼熟的大尾巴,余娇娇尝试着唤道:“山怪?”   “在下名为赤松。”   赤色的松鼠吗……余娇娇抬起右手:“娇娇。”   算是打招呼。   山怪的声音明显老了许多,嗓子尖细,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太监。   它也不知道是从哪摘的野果,全都捧到了小女娃的面前。   又大又红的果实,看着就很好吃。   她正犹豫着,淮英就坐了进来。赤松一溜烟便窜到了马车前,周身浮现出一团白雾。雾气散后,他又变成了小少年的模样。   “驾!”他握住缰绳,马车跑了起来。   余娇娇恍然大悟――原来是找了个车夫。   再看一眼淮英,他坐在马车里双目微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约行了二十多日,终于来到了犁山脚下。   余娇娇迫不及待的掀起窗帘,看到这有名的“犁山城”。原著中,这里可是一切故事起源的地方。   男主便是在这个地方长大,可惜的是,他灵窍通得晚,今年大概也有十八岁了。   不过主角是有光环的,加入剑宗后他的人生就开了挂。   因为小说里的剧情都是跟着男主走,余娇娇对“犁山”“剑宗”等字眼,颇有好感。尤其是看到城镇上挂着的“犁山城”三个大字,倍感亲切。   这种感觉就像是游子归乡。   就连赤松都发现了。   小少年回头,煞白的小脸带着一丝疑惑:“娇娇,你是犁山人啊?”   “……”她愣了一下,手臂搭在车窗上,下巴靠了过去:“算是吧。”   淮英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小女娃。    第14章 014魂飞魄散的祖师爷?   犁山城是一座仙气环绕的小镇,与塞外沙尘呼啸的孤雁城不同,这里的气候要暖和许多,城中的木棉花一年四季都不会凋零。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余娇娇的神情也逐渐激动起来。   原著中的场景完美重现,街道上的人穿着古香古色的衣裳,不少青年才俊腰间别着一把长剑。   剑宗弟子便天下,而每三年都会招募一次新鲜血液的犁山宗,有数不清的人向往。   如今世道,妖孽横生,能得道修行的人少之又少。   别看人人都带有武器,这其中大多数也只是普通的习武强身。   可以说,每一个修行者要是有机会上了剑宗,待学成归来必定位高权重。   比如神闲级别的永安侯。亦比如嘉国的权相,江逐雪。   这个只听过名字,还从未谋面的“外公”。   淮英说,娘亲已随镇海大人回嘉国的皇城了,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可安全,有没有顺利抵达。   娘亲是否也,牵挂着自己……?   她又想到了地窖里真正的余娇儿,娘亲一定是不知道,永安侯隐藏的很好。   怪不得他每个月,都要回祖宅小住几日。   平日里自己摔着磕着,娘亲都心疼的很,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亲闺女八年来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怕是会直接哭死过去。   现在永安侯死在了地窖。   等被发现尸体的时候,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旁的小孩更是鲜血流尽,变成一具可怕的没有四肢的干尸。   任谁都不会想到,她便是真正的余娇儿。   马车停在了客栈面前,小少年掀起车帘,道:“公子,我们就住这里罢。”   这是坐落于街角的小客栈,不如街头那家气派。但因为今年四月剑宗便会招募弟子,这个山脚小镇早已住满人。   赤松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只剩下一间房。他当即说道:“晚上我睡窗台。”   反正他无人的时候,也是会变成一只肥松鼠。   那么房间里还有一张床,肯定够两个人睡了,就是不知道……   小女娃背起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着自己换洗的衣裳,她嘿嘿笑道:“我睡椅子上。”   淮英已经走进了客栈。   余娇娇却在四处张望,这个小客栈有几个今年被选中的弟子,可惜原著里也没有特别描写他们。   房间简陋,小少年一进去便蹲在了窗户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他说道:“再过两日犁山宗就会派人下来正式选拔弟子,听说今年也依然是笔测。公子一定没问题。”   “小赤。”余娇娇忽然唤道。   “怎么了?”   “你看我行吗?”   “……”   赤松瞪着她的额头,半晌后摇了摇尾巴:“你不行,你都没通灵窍,剑宗不会要的。”   “我三个月后,是肯定能修行的。”   “三个月?招募早就结束了。”   余娇娇郁闷的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小少年靠了过去,他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想加入剑宗啊?如果是想修行,道宗、武宗不都可以吗?”   天下三大宗门,剑宗、道宗,武宗,可是要按照影响力来看,还要算上由北素素一手创立起来的玄宗!   世人虽将其称之为邪宗,可想拜入玄宗门下的也不少。   邪宗老祖北素素风姿卓越,想当年可是以一敌三,战胜了三大宗门的宗主啊。飞升之下,无人敢再挑衅他。   见余娇娇不回答,赤松又问了一遍,这次还带上了玄宗――“虽然北素素魂飞魄散了,可玄宗底子还在。没准他们会收留你?”   赤松万万想不到,他口中魂飞魄散的邪宗祖师爷,此刻就坐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余娇娇也没避讳,她想了一会儿,回道:“剑宗,有故人在。”   原著里,小人很多,坏人也很多。最坏的,大概就是背叛宗门,残杀同胞,盗走剑宗法门、令剑宗元气大伤的大恶人淮英!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就是北素素。   就连原著,也只在侧面描写过,北素素曾经如何在这片大陆上翻云覆雨。   可,好人也很多。身为无CP玄幻文里的男主,他不是那种常规的好人,但是他对待朋友十分真诚。   赤松错愕:“你有认识的人在剑宗??”   “嗯,可能现在还不在,但很快就会在了。”   “我记得你说,犁山是你的家乡,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亲人?”   亲人?余娇娇想到了没日没夜忙工作的老爸,她叹了一声:“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事……”小少年捂住嘴,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没关系。”小女娃摇了摇头。   这会儿,小二敲响了房门。他把食物送了进来,余娇娇双眼放光。   吃完饭,她与赤松去逛了会儿街。   他还是小少年的模样,妖仆在犁山很常见,大家也没太注意他们。   回去的时候买了不少坚果,客栈人声鼎沸,他们上了二楼,发现淮英已经睡下。   小少年变回了松鼠,跳到了窗台上。它一边啃松子,一边看着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   余娇娇将两个椅子拼在了一起,她躺上去,硌得慌,比马车里还要难受。   晚上还有些冷,她侧过身抱住自己的身体。   肥松鼠看了一会儿,小女娃竟很快睡着了。它吞掉松子,来到了她旁边,轻轻松松便将她扛了起来。   三步作两步便来到了床畔,将小女娃放到了上面。   床这么大,公子只睡了一半,实在浪费。   娇娇毕竟是人类,要真在凳子上睡一夜肯定会生病。它觉得自己真是太贴心了,隔壁山上的小花狸为什么会拒绝自己的追求呢?   侧身对着墙面的淮英当然知道山怪做了什么。   他眉头微皱,还不等他做反应,余娇娇便朝着被窝里拱了拱。她梦到自己走在无边的雪山上,终于看到了一堆篝火,当然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她软软的小手搂住了淮英的腰,小脸儿贴在他背上,心满意足的露出了笑容。   淮英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一把坐起身,因为他的动作被褥也掀开了。一阵冷风灌入,余娇娇梦里的火堆忽然就灭了。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余娇娇气死了,她喊道:“谁啊!那么缺德!要冻死我啊!!”   这话一出,她就把自己吵醒了。懵懵的睁开眼,看到淮英坐在里面,一脸阴沉的盯着自己。   她立刻坐了起来,把身体往被褥里挤了挤。   “淮英?你怎么醒了?”   “下去。”   “哦……”   余娇娇光着小脚丫,站到了地面上。她看了看自己那并排的可怜的小凳子,哪有床铺睡着舒服。   “再敢三更半夜把人丢我床上,我就扒了你那身皮毛。”   赤松瑟缩了一下身体,它连连点头。   “去问掌柜再要一床被子。”淮英命令道。   有了被子,余娇娇就索性睡到地上了。   又过了三日,便是剑宗公开选拔弟子的大日子。这天,城里几乎所有的修行者都聚集到了犁山脚下。   犁山宗是剑宗的一个分支,专门负责新人选拔。   他们的宗门就在这犁山之上,云层缭绕。平日里也难得下来一趟。   根据入门弟子的阶级,将会被分到三个地方――“通窍”进入初阳宗,“清骨”进入无寒宗,“真体”进入北斗宗。   而测试也很简单,便是用意念操控一支半人高的“毛笔”,在旁边的石柱上写字。   ――名为笔测。   妖怪小少年挤开了人堆,他将余娇娇也拽了过来,两个人站到了最前方。   “如果是公子的话,一定能写出最棒的字体。毕竟他可是连神闲级别的――”   余娇娇立马踩了他一脚!   “闭嘴!”她低声道:“到处宣扬这个,你不怕淮英杀了你?”   小少年立马捂住嘴,他煞白的脸上感觉更白了。反而是两边眉头青紫色的印痕,更为妖艳。   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比余娇娇稍长两岁的小女孩。   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少年的脸上,见他二人交头接耳,面上浮现出一丝嫉妒。   拽了拽身边男子的衣袖,她说道:“二哥哥,我也想要妖仆。”   白衣男子看了过去,他说道:“等以后铃儿能修行了,二哥哥送你一只。”   小女孩不依不饶:“不嘛,我就想要她的那只,现在就要――”   小少年的脸雪白雪白,一双绿色的双瞳,像是家里私藏的玛瑙,看着就令人喜欢。   尤其是他身后的那条圆尾巴,蓬松的毛发,真想上去摸一摸。   “这位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白衣男子走到了余娇娇的身旁。   余娇娇见他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也还是多了几分警惕:“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淮英,就站在不远处。应该不会有事吧?   白衣男子轻声道:“我家小妹很喜欢你身后的这只妖仆,如果你愿意割爱,这颗海明珠便是你的了。”   周围的人听到后,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海明珠!这可是市场上非常难得的好宝贝!竟然拿它来换妖仆?!   跟在白衣男子身后的铃儿,得意的扬起小下巴――   她见余娇娇灰不拉几的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妖仆。   海明珠,这如果拿去贩卖,都够她买下一大座宅子。   余娇娇吞了吞口水。   赤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低声道:“娇娇,你不会真的要卖了我吧?”   铃儿勾了勾嘴角,她故作清高道:“我二哥哥心疼我,才会下这么大的手笔。瞧你这穷酸模样,有宝贝拿就快拿着,等会儿后悔了可来不及!”   说完,她还小声嘟囔:“二哥哥,你说剑宗选拔弟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还会有流民混入其中?”   流民,也是难民。   无论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余娇娇是识货的人,她见到这颗璀璨的海明珠心里也喜欢,但小女孩说的话真是让她不高兴。   这东西,她想要。可小赤松,是肯定不会卖给她。   那怎么办呢?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脸上随即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靥。    第15章 015小白脸?   白衣男子的脸上是和煦的笑容,他看到面前的小女娃衣着朴素,小身板却站得笔直,不太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余娇娇笑眯眯的说道:   “我家的妖仆多少钱都不卖,要是你们真的很想要不如就跟我打个赌。”   “打赌?”白衣男子倒没想到这一层。   “对。你今天来是为了参加笔测?”   “不错。”   “我家公子也是。如果你在笔测中排名比他高,那这妖仆公子便送给你。”顿了顿,余娇娇不忘补充道:“如果你们输了,海明珠归我。”   赤松原本哭丧着脸,一听打赌立马乐了。   白衣男子略微思衬,余娇娇却指向淮英,道:“他便是我家公子,怎么,你们不敢赌吗?”   小女孩瞧了过去,那边站着一位俊俏的青年,身着墨色衣裳,更衬得肌肤如雪。漆黑的眼睛,带有一丝厌世的感觉。   这便是她家公子?妖仆真正的主人吗?   “二哥哥。”小女孩轻声道:“跟她赌。今天的选拔,不可能有人超过你。”   白衣男子原先还在犹豫,听到小妹这样说,便答应了下来。   “好,一言为定。”   余娇娇听到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不用回头,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论”。   “不知道从哪来的乡野村夫,竟然敢跟徐公子比试。今年的选拔里,他一定能够入北斗宗。”   “是啊,徐家重金栽培,他从小便是吃着灵丹妙药长大的。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就已经踏入“真体”阶段!在场怕是无人可超越?”   “海明珠换妖仆不好吗,非要打赌,真真是血本无归。”   “我看啊,就是这小丫头片子贪婪。给自家公子揽下这个活,这要是输了,她家公子不得把她一起卖了?”   “怎么,你想买啊?”此话一出,一阵哄笑。   “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说的话,淮英都听到了。他是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把自己搬出来。   “下一位,徐白。”   徐白,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名字。白衣男子走上前,众人围绕的笔测台上,有一个巨大的石柱。   以念力挥舞着半人高的毛笔,在石柱上写字。   这极其考究个人实力,一分一毫都做不得假。前面的人,大都写了两个字便坚持不下去。即使写了的,也是歪歪扭扭。   但徐白不同。   他抬起的右手指尖在空中挥舞,巨大的毛笔便随着他的动作,在石碑上写下了一句诗――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①   毛笔在石柱上写字,墨汁很浅,但细看也能察觉到徐白的念力深厚,才会写出如此娟秀的字迹。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不愧是徐公子,写出来的字迹就是卓尔不凡!”   “这每一笔都孕育着念力,今年的笔测他一定是排第一!”   “不用想了,他们肯定是赌输了,白赔了一名妖仆。”   赤松有些郁闷。   他从人堆里挤到了淮英那边,小声道:“公子,您真的要把我白送给他们?”   “留你何用?”淮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少年瞪大眼睛:“我可以保护娇娇啊!”   公子把它从山里带出来,也不止是想让它驾车吧。   这次负责笔测的三名考官,都露出了赞扬的神色。徐家真是英杰辈出啊,这一代有了徐白,何愁出不了头。   他们评断道:“徐白,真体五阶。”   “恭喜恭喜!徐公子,您这次可以直接进入北斗宗了!”   “替我向家父道喜啊。”   “小铃儿,你的二哥哥可真厉害。”   小女孩一脸得意,她看了余娇娇一眼,故意放大声音道:“那当然,二哥哥不仅厉害,还很疼我。但凡是我想要的,他都一定会买来给我!”   切。   余娇娇心里撇嘴,表面上倒没什么变化。   她记得的,淮英在原著里,犁山笔测是第一名!   管他什么阶级,反正没有淮英厉害。   可又怕淮英的性子真不在乎这个……   她也学着赤松挤到了淮英的身旁。   小女娃踮起脚尖,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道:“淮英,你可要加油呀,我相信你一定行。”   “我不行。”淮英扯出自己的袖子,他勾唇道:“你打的赌,你自己上。”   赤松面色一白,吓得脸上皱纹都多了一些。   他维持“小少年”的形态需要耗费妖力,这心绪混乱,自然脸上也出现了痕迹。   小女娃又拽住了他的袖子,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像是含了糖一样甜滋滋:“徐白写的字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儿都不清楚。淮英写的字,那才叫好看。这笔测的第一名,必定是淮英的,他们也只有嫉妒的份儿。”   她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修行者不少,大都听到了。   好个女娃娃,竟然如此口出狂言。   再瞧一眼她身旁的公子,眼生的很,可能是什么小门小户,也没人放在眼里。   徐白倒不与小孩子计较。   可,跟他一同前来的徐墨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余娇娇。接着,便在徐白的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位,淮英。”   “且慢。”已经笔测结束的徐白突然开口。   淮英走上了圆台,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声音淡漠:“有事?”   “刚才的赌注,可还作数?”   “你觉得呢?”淮英反问。   徐白又从怀里掏出一粒海明珠,道:“我赌两个海明珠,如果你输了,除了妖仆以外,还希望你可以把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给我。”   他身旁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二哥哥!你疯了!那个小乞丐哪值这么多钱?!”   “铃儿,别闹。”徐墨蹲下身将小女孩搂在怀里,“是三哥哥想要。你有了妖仆,也得给三哥哥一个贴身丫鬟不是?”   徐墨的模样还算清秀,可他并不是修行者,而且流连勾栏之地,身形消瘦,面上也没什么精神。   小女孩咬着嘴唇,一脸不愿。   可见三哥哥喜欢,便只能应允:“那好吧。”   徐白再次问道:“你可愿意?”   余娇娇眉心紧蹙,好端端的怎么她被“看上”了?难道是身份暴露了?这徐家也想要玄门冰钥?   可不对啊,冰钥在余娇儿的身上,这事也只有盛家知道。   他们难道四处宣扬?还不至于那么蠢。   淮英漆黑的眼里没有半点情绪,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两个海明珠怎么够?”   “你想要几个?”徐白愣了一下。   “除了两颗海明珠以外,我还要十粒丹药。你们写个欠条给我,徐家药库,任我挑选。”   围观的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这徐家盛产的丹药,有市无价!多少修行家族都排队等货,他竟然提出让对方拿十颗丹药当赌注?   徐白面色一怔。   这,当众打赌实为不妥,若真让对方赢了……   徐墨冷笑:“好一个欠条,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赢呢?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他后面的话忽然就噎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那道阴冷的视线。   淮英凤眸微眯:“哟,犁山徐家什么时候养了了丧门犬,见人就吠?”   余娇娇躲在淮英背后,她死死的憋笑。   本来吧,淮英好像对赌约不感兴趣,这徐墨说什么不好,偏说他是小白脸!   徐墨怒了:“你你!你说谁是狗?!二哥,跟他赌!!”   他还就不信了,三年来刚通灵窍的人里,有人修炼速度比二哥还快!   徐铃儿也跟着附和:“就是,少虚张声势了,我们徐家可不怕!”   修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进阶更难。三年一次的招募,其实每次选拔的人都少之又少。   就拿今天的招募来说,二十多名都是刚通灵窍,进入犁山上的“初阳宗”。   清骨大概有八人。   至于真体,目前也就只有两个人而已。其中一个便是徐白。   徐白应道:“好,我跟你赌。”   他是天子骄子,家世好,自己虽然灵窍通得晚,却在短短半年从通窍跨越清骨,直接晋级真体!   这样的资质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更何况,徐家曾经还出过像“徐凤”这样的大人物。   众目睽睽之下,淮英开始了他的笔测。   与之前的测试者不同,他连手都是懒懒的交叉在袖子里,根本没露出半个手指。   众人便看到,这巨大的毛笔被风托起,摇摇晃晃的来到了高耸入云的石柱面前。   淮英眸色淡淡,唇角还噙着一丝讥笑。   这毛笔在石柱上大肆挥舞,可石柱上偏不显示半个字。   有人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因这人起了个头,人群中的笑声逐渐扩散,就连徐白的脸上都“松了一口气”。   赤松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看向身旁的小女娃,她的脸仿佛成了一块猪肝。   如果淮英真输了,自己可就被卖给徐家了啊……   怎么会呢,淮英的实力明明那么强,只要他想,可以控制在任何自己想表现的实力层面。   淮英,淮英――   余娇娇欲哭无泪,大魔头他这又是怎么了?   小女娃蹲到了地上,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心期盼着他能够认真起来。   淮英微微侧头,看向蹲在最前面的小女娃。她立刻打起十足的精神,满脸写着“拜托拜托”。   见淮英不为所动,她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眼眶泛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收回视线。淮英心想,也罢,不逗弄她了。    第16章 016余孽!   众人的脸上还带有嘲弄,没想到这个人如此不自量力,竟敢挑战徐家。   然而,悬在空中左摇右晃的毛笔忽然画风一转,变得如同一把凌厉的刀锋!   寥寥几笔,高耸的石柱上,逐渐出现一个清晰的字体――   【狂!】   一个字!就这一个字!   用毛笔在石柱上写字本就困难,这个字却像是刻在上面一样,连脉络都清晰可见!   字体嚣张跋扈,足以应证它本身的意思。   比起别人写的各种诗句,他这一个字便已超越了所有人。   更不用说那些写的少的、字体歪歪扭扭,根本看不清……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各异。却都是不约而同的看着站在圆台上的男子,他依然淡定自若,双手交互于袖中。   可就是他写出了这样一个字!这个字简直就是他本人的真实写照!   就连余娇娇也惊呆了。   考官还未公布答案,大家心中已然知晓。他肯定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名了。   剑宗的弟子脸上也露出怔忪的神色,几十年来招募的弟子中,还从未出现过天资如此聪颖的!   徐白的脸色跟他的名字一样白。   他站在人群前方,只觉得置身于冰天雪地中,手指冰凉。   而徐墨也是露出了愤恨的神色,徐铃儿索性把脸埋了起来――真是丢死人了!   他们主动挑起的赌约,却输得这么彻底!   剑宗的考官很快公布淮英的成绩――“真体,九阶!”   哗――   余娇娇听到了很多吸气声!   真体九阶,便是真体里最强的,距离神闲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们并不知道,淮英是隐藏了实力的,杀神闲三阶武者不费吹灰之力,他现在究竟有多强余娇娇也不知道。   赤松哈哈大笑:“赢了赢了,公子赢了!”   可眼前的小女孩已经蹦Q到了徐家人的面前,她一脸“欠打”的笑容:“徐公子真体五阶,我家公子真体九阶,按照约定你们要赔两颗海明珠以及十粒丹药。这么多人都见证了,可不能反悔哦。”   她也不知道从哪弄到的纸笔,大大咧咧的举了起来:“写欠条吧,亲~”   徐墨的眉角微微一跳,他压抑住想要揍人的心情,愤恨的一把将纸笔拽过来。他颤抖着手,写下了这张欠条。   屈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余娇娇把这张纸条仔细叠好,放到了怀中。   “何时能去拿?”她问道。   徐白的心情逐渐归于平静。这场比试,是他输了。但徐家大家气魄还在,他回道:“随时。”   他的视线落在了已经走下看台的男子身上――   九阶。   徐白的心里泛起阵阵苦涩,自己每日泡在药罐里,也不过才五阶而已。他却比自己高了那么多。   徐铃儿脸涨得通红,半晌没吭声。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最后,她还是偷偷瞄了眼那名妖仆小少年――见他正兴高采烈的跟余娇娇说着什么,心里的妒意越来越猛烈。   两颗海明珠只是前缀,收下后,主仆三人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今天可真是满载而归啊,等傍晚去徐家药库领了丹药,这一天所赚的别人几辈子都奢望不来。   “淮英要进入北斗宗了。”余娇娇喃喃道。   犁山专门负责新入门的弟子,又根据等级分为三大宗门――通窍级的初阳宗,清骨级的无寒宗,真体级的北斗宗。   淮英真体九阶,北斗宗一定会竭力培养他。   从真体到神闲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跨越,很多修行者用了几十年都不行,郁郁终老。   而只要能达到神闲,再回归故里,一定会受到帝国的重用。   可谓是一朝踏神闲,半生享荣华。   笔测还在继续,考官们因为连收两名“北斗宗”弟子,神色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待到最后,准备鸣鼓收兵,却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且慢!各位大人,请我让也试一试!”   见到此人,考官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秋星夜,你还没放弃啊。”   “!!!!”已经打算离开的余娇娇忽然停下脚步,她看向鼻青脸肿的秋星夜。   秋星夜是犁山人士,从小在这里长大。大约从四岁起,每三年一次的笔测他都会前来参加,但最终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今年他十九了,已经参加过四次选拔,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但始终没有放弃。   余娇娇知道,他今年一定会选上。   因为他是作者的亲儿子。   他便是《天道诛邪》这本书里的男主,一个废柴逆袭的爽文代表人物。   赤松发现余娇娇总是盯着那个最后的测试者看,他问道:“那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你们认识?”   “认识。”余娇娇莞尔一笑。   她认识秋星夜,不知道多少地雷、营养液都是为他而投。但秋星夜肯定不认识她。   淮英已经走远了。   小少年不得已也只能拽着余娇娇往外挤:“走了走了,我们去吃饭。顺便等着剑宗的人来接公子。”   到了人群外面,便看不清圆台上的情况。   余娇娇收回了视线,她唇角带笑――入剑宗以后,总会再遇到。   到时候可一定得上前打个招呼才行。   回客栈之后,余娇娇抱着茶杯,偷偷地看淮英。她的眼珠骨碌碌的转,忽然咧嘴笑道:“淮英,你这身衣服也穿好久了,我去给你买一件新的?”   现在怀里揣着两颗价值连城的宝珠,想买什么便能买什么。   “今晚就要入剑宗了,我们得多做点准备才行。”不等淮英回话,余娇娇立刻拉着赤松跑走了。   小少年疑惑:“进了剑宗,吃穿用度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去买?”   “淮英有,我们又没有。剑宗的人不可能每天都给你送新鲜松子,你说对不?”   “是哦!”提到松子,小少年的眼睛一亮。   客栈的房间内,淮英看着手臂上那条冰蓝色的线,一直从手腕处延伸到手肘。   这是冰钥的痕迹,若隐若现。   放下衣袖,他嚼了一片“枯叶”,神色恹淡。   那些想要抢走冰钥的人,并不知道真正的余娇儿已经死了。只要余娇娇还在,他们总会被吸引来。   到时候,自己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有人敲门。   淮英抬眸,淡淡道:“进。”   门推开,是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袍的剑宗弟子,他看着很年轻,神采奕奕道:“淮英,我是奉门主之令,前来接你。”   这房间里一切从简,桌上摆放着几碟吃的差不多的糕点。   他问道:“东西可收拾好了?”   淮英坐在木椅上,他喝了口茶,道:“我的侍从出去买了。”   上剑宗的不乏有一些富贵子弟,从小习惯人服侍。   剑宗的规定是,初阳宗与无寒宗的人不许带随从上山,但北斗宗可以。   能进北斗宗的都是以后有望进阶神闲的大修行者!   他们要带仆人,自然不会有人多嘴。   两人在屋里,一坐一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青年的脸上有些尴尬。他左右看了下,发现角落里有一双小女孩的绣花鞋。   淮英突然说道:“我今日与徐家有赌约,既然要拜入剑宗,不如把这件事先了了,也省得以后还要特地下山。你要是有空,同我一道前去,也算是做个见证。”   青年弟子连忙道:“有的有的,我们这就过去?”   找了一名剑宗弟子陪同,徐墨开库房门的时候,有气没处撒。他黑着脸,站在一旁,就看着这个男人愣是从灵药中,拿走了最上等的那几粒!   “你还真是识货!”他冷哼道。   淮英瞥了他一眼,从他面前直径走过,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徐墨被气得吐血,他想到了那个小女娃笑吟吟的眼眸,头脑一热,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个小丫鬟心甘情愿的服饰我!”   一个涉世未深的丫头,总要长大的,等她年长几岁懂了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见到翩翩公子能不动心?   徐墨流连花场,自视最懂女儿心。   淮英便是连头也不回:“你也得有那个命享受。”   青年弟子只当是普通的嘲讽,可仔细一揣摩,竟然有威胁的意思……?   看来,淮英很重视他的小丫鬟啊。   徐墨的眸中迸发出一道愤恨的火焰,这一刻,他恨自己不能修行!   淮英?呵!好一个淮英!   他们徐家在犁山扎根已久,平日出门谁不敬着他点儿?现在却被一个外来者羞辱!仗着自己笔测第一的成绩,就不把徐家放在眼里!   可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否则……   哼!   余娇娇用一颗海明珠兑换了一沓银票,她买了许多小女孩的衣裳、头饰,还给山怪也买了几套衣服换着穿。   自从穿书之后,第一次享受到花钱的快感!   小少年抬着的盒子都比人还高了,这钱却只花了九牛一毛。   余娇娇感慨道:“徐家可真有钱,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剩余的钱买几家商铺都绰绰有余,可徐家竟然想拿这个来买两个随从?   难道因为对方是修行者,买卖随从有辱斯文,所以花比市场高几十倍的价钱?   小少年说道:“是啊,他们是丹药世家,基本上南大陆的丹药都是从他们家流出,多少人排着队等!”   “灵丹妙药是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比任何珍珠宝贝都值钱。”   “徐家早就赚得盆满钵满,要说有钱,整个南大陆他们称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小少年说的这些其实余娇娇都知道。   原著中,东南西北四个大陆,各有一炼丹世家。而南徐家,反而是这些炼丹世家里实力最弱的,因为机缘巧合,反而成了目前唯一存活的炼丹世家。   其实,以前最强的炼丹世家在东大陆,可惜后来没落了。   她记得,最早的时候,东边的余家才真的是家大业大,受万人敬仰。余家的那位老祖宗叫什么来着?   “余孽?”余娇娇不禁念出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后背发凉。   一道低沉并带有笑意的嗓音传来:“小娃娃,你找我?”    第17章 017第七十八代传人!   春日的长街,人来人往,路边小贩叫卖,迎面有一个老翁扛着扁担与他们擦肩而过。   余娇娇还能闻到鱼腥气。   想来,这老翁也是刚垂钓回来,鱼儿还很新鲜。   但,这一切都不如背后阴风阵阵来得真切。   赤松见余娇娇不动了,他疑惑道:“怎么了?”   “……”余娇娇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她一只手攥紧小少年的衣袖,缓缓地回头。   “让一让、让一让来――”有一名小贩推着车子过路,行人们朝两旁散了散。   小少年也拖住余娇娇的身体,与她一道站在路边的屋檐下。   他用手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喂,有听到我说话吗?难道是中邪了?”   余娇娇总算收回了思绪。   她呢喃道:“还真是中邪了……”   余孽,余孽。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想到了在余家祖祠遇到的那抹孤魂,他也姓余?   那么,他到底是与余娇儿有关,还是与替身有关?这么大的事情,还不至于弄错吧。   余娇娇郁闷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从离开祖祠后,她的感官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犹豫了半晌,她说道:“我要如厕,小赤,你等等我。”   “哦,好的。”   客栈后院有如厕的地方,余娇娇去的时候院子里刚好没人。   她关上小木门,蹲在茅坑旁,低声道:“余孽,你在吗?余孽,你出来。”   “小娃娃,能不能换个地方喊我?”   余娇娇的身旁逐渐出现一道影子,依旧是灰白色的长袍,向上看,他的五官像是藏在云雾之中,非常模糊。   余娇娇有些蒙圈。   怎么回事?从祖祠开始,这个家伙就一直跟着自己?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余娇娇委婉的说道:“我不是永安侯的女儿。”   “谁管他们。”余孽的魂魄漂浮在半空,他的语气带有一丝高傲:“我们东余家千年之前好歹也是最强盛的世家,没有之一。”   东大陆的余家!竟然真的是!!   余娇娇呆住了。   以前的余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余孽“飞升”后,余家到第四代就已经衰落了,等到第十代连祖宅都被人霸占了。   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飞升者,现在的余家完全销声匿迹,早已被世人遗忘。   余娇娇指着自己的鼻子,懵懵的问道:“我,是你的后代?”   “对,你是第七十八代。”   到了余娇娇这里,已经是七十八代。而且,这一代也只有她一棵独苗。   余孽眯着眼睛,他看着这小小的女娃儿,甚是喜欢。   “余家复兴有望!”   “……”余娇娇脸色微微一变,原来,余孽是打得这个主意。   想了想,她问道:“老祖宗,你怎么不早点找到余家后代,这样的话也许在祖宅被霸占之前,就能够复兴余家了呢?”   七十八代……   距离他飞升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这也太晚了。   茅厕里是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余孽轻叹:“我就是睡了一觉。”   一觉便睡了千年……   等他醒来早已物是人非。哎呀呀,飞升去了上界,人也变得懒惰了不少。   余娇娇当即摊开手,双眼发光:“有灵丹吗,吃一颗能直接踏入真体境界的那种!”   这样,她也能去北斗宗啦!   余孽露出了鄙夷的视线:“想当年,老祖宗我可是从无到有创立了人世间第一修行世家,我这绝无仅有的天赋你半点没传承到就算了,连我的精神都没继承?”   小女娃吐了吐舌头,说道:“我毕竟是七十八代。”   “灵丹没有。不过,有一件宝物倒是可以传给你。”   “什么?”   “去了犁山,找机会进入‘沙流河畔’,在那棵高耸入云的槐树下,我埋了一个木箱子。非我余家后代,绝对打不开。”   “是什么东西?”余娇娇刨根问底儿。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是灵丹吗?”   余孽被气笑了:“瞧你这出息!一颗破灵丹有什么值得惦念的,有了那个宝物,你想做多少灵丹便能做多少!”   余娇娇立马露出了乖巧的神色,她说道:“好的老祖宗,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犁山把我们余家的宝贝拿回来。”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呢喃道:“三个月后,我真的可以修行吗?”   “当然,你是我的独苗,我肯定不会骗你。”   余孽发现了什么,他问道:“你对修行很感兴趣?”   “也不是……”余娇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老祖宗,我现在被人追杀,没点本事傍身怕是很容易就死掉了。我现在才八岁,也不可能马上找个人成亲给你传宗接代。你看我如果真的死了,那余家可就真的没了。”   余娇娇是想着,老祖宗既然都显灵了,那能不能顺便帮自己解决一下眼前的危机?   她等了好久,余孽才睡眼惺忪的说道:“你要是真死了,那这就是余家的命,我认了。”   说完后,那道灰白色的虚影消失。   余娇娇目瞪口呆――这就走了???这么冷血的吗????   原来老祖宗也是个靠不住的人。   想想也是,他靠得住就不至于一觉睡到千年以后。   所以现在她还是只能抱紧淮英的大腿,至少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淮英。   想到今天他要入剑宗,余娇娇连忙站了起来,推开茅厕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绕到前方才听到大厅里的喧哗。   她上了二楼,发现赤松坐在门口,见到他后连忙说道:“你可算回来了!”   “剑宗的人来了?”   “来了来了,公子在换衣服。我刚才把行礼收拾了一下,已经搬到了外面的马车上。娇娇,你等会儿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东西落下。”   正说着,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已经换上了藏青色长袍的淮英走了出来,他墨色长发柔软的披在身后,没有任何头饰,清丽的眉眼如果不是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便如同从画里走出的美人儿一样。这藏青色,真是衬得他超出凡人的气宇轩昂。   怎么有人把藏青色穿得那么好看啊,而且还是个男人。   余娇娇看了眼屋内,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了,便说道:“淮英,我再给你泡壶茶吧,我们走路上喝。”   她溜进了房间,用比巴掌还小的小茶壶,泡了一点热茶。   等他们到客栈下面的时候,淮英已经上了马车。   余娇娇踩着小凳子钻了进去,她将小茶壶递给了淮英,笑眯眯的看着他。   淮英平日里素来不喜人近身,转生后,依然会与人保持距离。   可从未有人三番四次的坐在他身边,还总是笑容满面。   而这笑,只是她习惯性的“讨好”。   “别笑了。”淮英没好气的说道:“丑。”   “…………”   余娇娇的笑容变得僵硬了起来。   她摸了摸脸,不是吧,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发现本尊长得可讨喜了,怎么可能丑?一定是淮英眼睛有问题。   见她垂头丧气的小模样,淮英才满意的闭上眼。   马车上了犁山,空气都跟着清新起来。   这山路看似普通其实到处都有结界,若不是有剑宗弟子引路,大多数人都会在这里绕十天半个月也上不去。   招收新人的三大宗门,便分据在埋入云层的三座高峰上。   今年北斗宗迎来了三名新弟子,但大多数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修炼,没有任何的欢迎仪式。   唯一负责迎接他们的,便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少年。   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可以看出是北斗宗专门负责扫地的守门人。   “徐白公子,李安公子,淮英公子,门主还未出关,请你们在各自的院里多住几日。这里有巩固真体的心法,你们先自行研究。”   少年将古谱分发,他们三人的随从立即上前接过。   “那,我们每日上哪里领吃食呢?”余娇娇问道。   少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道:“会有飞鹤给你们送到门口。”   “小师父,不带我们参观一下门派吗?”余娇娇不死心,犁山这么大,她怎么知道“沙流河畔”在哪儿。   “等过几日人齐了,会一同参观。”   说完后,少年便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这地够干净的了,纤尘不染,也不知道他在扫什么。   天空中出现一只飞鹤,它在空中缓慢的飞行,似是在带路。   淮英率先跟了上去。   其余人全都跟在了他身后,李安的笔测比他们都早,刚到真体一阶,这两人实力都比他强,便忍不住套近乎。   “这北斗宗可真冷清,除了那扫地的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估计另外两个宗门会比这里热闹罢。你们今晚有没有空,我从家里带来了陈年美酒,我们一起小酌几杯可好?”   徐白说道:“不用了,我还要看书。”   “淮公子――”他还未凑过去,淮英已经加快步伐,把二人甩在身后。   余娇娇连忙小跑跟上。   仙鹤带他们来到了一处院落,三人住的地方是分开的,淮英进去后,这门旁的木牌上便出现了他的名字。   赤松自从上了犁山,就变成了一只肥松鼠。   这里到处都是大修行者,它可不敢四处招摇。钻进院子后,拖着大大的包裹进了房间。   这小院子一共就两间屋子,其中一个专门给下人准备的。   但赤松可不愿睡屋里,它最喜欢树上。   余娇娇关上了木门,这里真是修行之地,清净的不得了。而且环境比侯府好太多,真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她快步进了屋内,一脸严肃的说道:“淮英,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第18章 018”蠢货“。   关上门,古香古色的房间里格外幽静。   这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床,一面衣柜,右侧的墙上有一个圆形的窗户,前面放着一张案板。   窗外柳絮纷飞,几枝树叶伸展进来。   当真是世外桃源之地,若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修行,余娇娇还真乐意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一段时日。   淮英坐到了椅子上,他手里还拿着一盏棕色的小茶壶。   “说。”   余娇娇往前小走了两步,淮英坐在椅子上,也比她高了一些。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看见祖宗了。”   淮英是已经转生过的人,这种事情他应该有所耳闻?   听到这话,也只是喝了一口茶,目色懒散的看着她。小女娃的脸儿白里透红,身上的奶香气愈发清晰,她靠得更近了些。   “余孽,你知道吧?”余娇娇睁着圆圆的眼睛,半带骄傲的说道:“我就是他第七十八代子孙哦!”   余孽,这个名字淮英并不陌生。   对于此事他没有回应,只是问道:“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可不认为这小东西就是单纯的跟他分享秘密。   余娇娇笑了笑,继续道:“老祖宗跟我说,他有一样宝物要传给我,就在北斗宗的‘沙流河畔’。可那地方我又进不去。淮英,有时间了你带我去好不好,老祖宗说了,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什么丹药都能练得出来。”   生怕淮英不答应,余娇娇连忙道:“等我学会了炼丹,以后不管淮英想要什么样的丹药,我都给你!”   “以后?”淮英靠着椅子,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这笑,令看到的人心底有些生怕。   “你说自己三个月后可以修炼,便是因为余孽吗?”   “嗯,那日在祖祠,老祖宗将一滴酒洒到了我额头上,从那之后我的感官便比普通人灵敏了不少。”   余娇娇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当时没跟你说,怕你以为我用余家后代的身份骗你。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去了沙流河畔,你便知道我没有说谎。”   北斗宗全是修行者,就连门口接待他们的扫地少年,看起来也实力不俗。   凭着余娇娇一人,是绝对不可能拿到余孽口中的宝具。   这事儿她只能寻求淮英的帮忙――对方是玄宗的祖师爷,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也不至于贪下这个东西。   要是淮英能答应帮忙,这宝具就肯定能拿到。   以他的实力在北斗宗可谓是如同出入无人之境。   但淮英会不会答应,这就不知道了。   “可以啊。”淮英提起茶壶,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小口清茶。很快,他看着余娇娇的眼神逐渐变得恶劣:“小东西,你既然把你的秘密告诉了我,公平起见,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淮英的……秘密?”   “我这次上北斗宗,主要目的是为了杀一个人。”淮英嘴角噙笑,饶有兴趣的看着余娇娇的脸色白了一些。   “……”   余娇娇当然知道淮英是为了杀人才上的犁山,并且她还知道淮英要杀的人是谁!   “这个……这个就不用跟我说了吧,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小女娃缩了缩脖子,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淮英幽幽的说道:“我要杀的人,是祭无涯。”   最后念出那三个字已经带有冰冷的杀意,余娇娇感觉到连房间气温都骤然下降。她愣了愣,看向淮英,只见他眼神暗了几分。   她记得,祭门主死的很惨。这事震惊了整个剑宗,可却就是找不出杀人凶手。不但如此,后面淮英还以北斗宗最有天赋的弟子之名,大大咧咧的进了剑宗的核心宗门乾坤宗。与他同行的,还有徐白和男主。   祭无涯曾在玄宗犯下了血债,以淮英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可,余娇娇在意的是,为什么淮英会把这件事告诉她?万一她真的去告密了,淮英也许能够轻易离开犁山,可他绝对进不了乾坤宗。   “我可能帮不到你太多……”余娇娇呢喃。   淮英笑了:“我会要你帮?”   杀一个祭无涯,根本费不了太大的力气,只不过现在他还在闭关。   “那……”余娇娇就不懂了。   “我说过的吧,秘密交换。”淮英将小茶壶放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装着丹药的黑盒子:“今日去徐家,我特地拿了这个东西。”   他随意将黑盒子向前一丢,余娇娇连忙接住。   淮英道:“送你。”   小女娃立马乐了,她兴奋道:“这是什么好宝贝呀,吃了可以功力大增吗!”   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却在看到丹药后面色一愣――黑盒子里装着一颗透明色的小丸子,这种颜色,与普通的丹药相差甚远。   “月华丹。”淮英说出了它的名字。   余娇娇:“……”   她呆了呆,捧着黑盒子的双手都微微一颤!月华丹,乃是从玄宗流出的邪丹啊!这东西徐家怎么会有???   别说功力大增了,它可是有剧毒的!   难道,淮英说完秘密之后就准备杀人灭口??   余娇娇快哭了:“淮英,我绝对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我发誓,我要是说漏了嘴就天打五雷轰!!”   生怕淮英逼他吃毒丹,余娇娇跑到了他面前,不管不顾抱住了他的腿。   她嘤嘤道:“我还小,吃了它会没命的。”   “淮英,淮英,你看我们都待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跟第三人说过。等你杀完人无论去哪,都把我带着好不好?”   淮英要是真走了,她也不能一个人留在剑宗啊。   策划带走余娇儿的幕后之人还没现身,李公子也不过是一名士卒罢了。随时会有张公子、王公子找过来,到时候可怎么办?   只有跟着淮英才是最安全的。   “也不是不可以。”淮英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小女娃,微微笑道:“可是,我的身边不留有二心的人。”   有转机!   余娇娇连忙说道:“我没有二心啊!我一心一意的跟着淮英,心里只装着淮英一个人!会伤害到淮英的事情绝对不做!”   “口说无凭。”   “呃……?”   这种事,还能有什么办法作证?难道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看?   淮英用下巴指了指地面上的小黑盒,道:“把月华丹吃了,我就留着你。”   “……”   月华丹,是毒丹的一种,吃的人不会立马丧命。但每隔七日,如果没有玄宗的祖师爷为其逼出毒素,必死无疑。   可,玄宗的祖师爷怎么可能给其他人“疗伤”?   这种毒丹,便等同于七日死。   所以月华丹的另一个名字便就是“七日死”。至今为止,都没有解药。   徐家也不知道从哪弄的,估计是为了研究解药,但一直没成功便丢到了药库锁着。今日淮英去了药库,看到后便顺手拿了回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余娇娇吃了这个,便只能跟着淮英了,不再是嘴上说说。否则一旦病发,她会非常痛苦的死去。   淮英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说服自己去相信谁。   他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人事物――比如吃了七日死之后,再留在他身边的人。   “要是毒发了可怎么办,你会给我治疗吗?”余娇娇轻声问道。   “会。”   她低头,淮英说会,便大概率会,不然现在直接杀死她好了,为什么还要用月华丹来牵制?   余娇娇的处境本来就不好,要是再得罪了淮英,怕是连沙流河畔都去不了了。   所以,也只能赌一把。   小女娃把小黑盒里的透明药丸拿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塞进嘴里,吞了下去。她还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啊――”   左右转了转舌头,为了向淮英证明,自己真的吃下了月华丹。   他防备心这么重的一个人啊,想要寻求他的庇佑,总要付出点什么。   余娇娇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认真的说道:“我相信淮英,不会让我受七日死的折磨。”她干净的嗓音,是孩童特有的软糯与纯真。   淮英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小女娃站了起来,她直视着淮英的眸子,道:“余生,请多指教。”   她吃了。   淮英也没有想到,她就那样直接吃了。以为她会撒娇耍赖,或者胡搅蛮缠,那种一眼就能戳破的小伎俩,在他这里没有用,没用。   他想到以前吃月华丹的人,都痛苦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到死,他们都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质问他“为什么见死不救”?   因为不想救,所以不救。   这种太依赖别人治疗的毒丹,这种致死的毒丹,怎么能够随便吃呢?真是蠢啊。   淮英开口道:“蠢货。”   “我才不蠢。”余娇娇委屈。   他又没说要杀她,不吃月华丹又怎样,大不了下犁山,自谋出路。   小女娃分明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却还是吃了。   比起离开剑宗,却选择相信他?真是够蠢。   “你祖宗都显灵了,他自然会帮你拿到宝物。”   “是、是这样吗?”余娇娇傻眼了。   余孽……时在时不在,极少出现啊。提到她被人追杀一事,也是表明了态度不愿意出手。   “还说自己不蠢?”淮英微微抬起下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点数?若是哪天心情不好了,我就看着你死。要怪,就怪你自个儿命贱。”   “……”这劈头盖脸被大魔头骂了一顿,余娇娇着实委屈。   怎么了嘛,就是选择相信他啊。   小女娃抬头,可怜兮兮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淮英肯定舍不得我死。”   听到这话,他被气笑了。    第19章 019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淮英俯身,用手指戳住她的小脑门,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金疙瘩吗?我还舍不得你?”   离得这么近,小女娃身上的奶香在鼻尖萦绕,她软嫩的额头戳起来手感竟然还不错。   淮英又戳了两下,哒哒,哒哒。   余娇娇一脸委屈,她捂住了自己的脑门:“淮英坏。”   他收起了手,道:“我要修炼了,你出去,没事别敲门。”   “好的!”   余娇娇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还特意带上门。站在门口,她心有余悸的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肥松鼠从树上跳了下来,它好奇的问道:“娇娇,你跟公子聊了什么?”   “你真要知道吗?淮英跟我说了之后,喂了我一粒毒丹。”   赤松的尾巴倏然炸起,它连连摇头:“那你别说了别说了,我可不想吃毒丹。”   月华丹也不是说有就可以有的,赤松想吃,估计也吃不到。   余娇娇推开院子的门,附近就是其他修行者的院子,门旁都挂着名字。她一个个看过去,徐白就在隔壁。   这会儿,他的随从也走了出来,正拎着盒子采茶。见到小女娃后,婢女的怔了一下。   “姐姐好。”余娇娇凑了过去,好奇道:“姐姐拎着篮子是要做什么?”   “听闻这里有独到的茶叶,我想去采集一些,泡水给少爷喝。”   “那,姐姐带上我好不好?”余娇娇指了指身后的牌子:“我家公子也爱喝茶,大家都是邻居,又拜了同一宗门,我想徐公子不会介意。”   婢女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她性子沉稳,才会被徐家选中负责公子上山后的饮食起居。   听小女娃这么说,她便点头:“好,既然你也想去,那便一起。”   “姐姐等我一下。”   余娇娇进了院子,找到了一个差不多的竹篮,顺手拽了拽肥松鼠的尾巴:“小赤,别睡了,我们一起采茶去。”   肥松鼠一个激灵,它本来在院子的石桌上打盹儿,听到余娇娇的话,也只能打了个哈欠跟上。   它将竹篮顶在头上。   采茶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只是一路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北斗宗真是奇怪,大家都闭门修炼吗,那为什么还要特地上山?   等进了茶园,婢女说道:“不要离得太远,以防万一。”   “我明白的,姐姐。”   婢女将竹篮放到了地上,她仔细筛选茶叶,将一些上等的装进了竹篮里。余娇娇不懂茶道,她就随意挑着,肥松鼠头顶篮子跟在一旁。   没一会儿,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一少年的声音响起:“门主说了,今年可以破例提拔两人进入‘流沙河畔’。”   “往年不都是一个吗?”   “可今年新招募的弟子强啊,除了一个真体九阶,还有一个真体五阶。”   流沙河畔?余娇娇的耳朵抖了抖,她抬起小脸从茶丛里钻出,吓了两个少年一跳!   他们都穿着剑宗的衣裳,定睛一看只是个小孩子,便长舒一口气。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淮英的丫鬟,专门为我家公子采茶。”   剑宗茶园里的茶叶,不是普通的茶叶。修行者喝了必定能够辅助修行。这也只有剑宗弟子才能享受得到。   “淮英啊。”他们对这个名字当然不陌生,这便是今年笔测第一的人。   两名少年的模样都还算清秀,其中一个个头矮一些,他蹲下身,看了看一旁的肥松鼠,它不禁朝后退了两步,躲到了余娇娇的身后。   少年笑道:“别怕,我们剑宗弟子不会滥杀无辜。”   他又说道:“小丫头,你这茶采的不好。这些还没发芽,泡上热水味道苦得很。”   “多谢小师傅指教。”余娇娇又看了看身边的茶丛,她指向一株:“小师傅,您看那里的行吗?”   “还不错。”   余娇娇将竹篮里的茶叶换了一拨,她不忘打听道:“刚才,你们说的沙流河畔――那是什么?”   对方只是个小女孩,而且她的主子是真体九阶,这两位真体两阶的弟子当然也想与其打理好关系,便热情的解说道:“那是我们北斗宗最出名的修炼地,但凡是能进去的,只要耐得住寂寞,修行都会大有增进。”   “耐得住寂寞?”   “是的,沙流河畔不是普通的地方,进去之后没个几年出不来。不过对于修行者来说,几年都不算什么。”   “会不会有人擅自进去?”   “那不可能。”少年自信满满的笑道:“这沙流河畔是很危险的地方,没有剑宗法器庇护,进去就等于找死。而且,如果有人闯入的话,远在乾坤山上的宗主,也一定会发现。”   “是啊是啊。”另一位少年不甘落后的接话道:“它本是远古遗留下来的秘境,我们剑宗麾下的犁山宗,也是因此在这里驻扎。”   “所以,只有剑宗弟子能进?”   “对,而且每年都只有一名弟子能进入。基本上,都会涨不少修为,可用的时间就不一定了。有的用了三年,有的却三十年了还没出来。”   正所谓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   没有什么比沙流河畔更能诠释这句话。   “你们刚才好像说有两个名额?”余娇娇问道。   少年点头:“今年跟之前不一样,门主特地放宽了条件。有一个名额是给北斗宗实力最强的弟子的,另外一个就要靠大家去争了。”   ――嗯,淮英是肯定去得了。   可这一进去要花很长时间,余娇娇就有些担忧了。她又问道:“如果我家公子进去了,那我能跟着吗?”   少年笑了:“自然是不能的,那怎么说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只有修行者能进去。”   他们剑宗又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小女娃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她想进门主也不会答应。   这会儿,已经采完茶的婢女出现了。   “你好了吗?”她问道。   “我好了,姐姐稍等。”余娇娇冲两名少年笑了笑,道:“谢谢你们了,有空来找我玩,我跟你们泡茶喝。”   两人也没放心上,他们挥手道:“路上慢点走,别摔着了。”   待小女娃走之后,矮个子少年感慨道:“真体九阶的人,怎么身边带了一个半点灵力都没有的小丫头?还跟了个妖仆。”   另一位少年说道:“我倒觉得小丫头挺可爱的,还邀请我们去喝茶。”   “她也只是客气一下,那又不是她的院子,你真敢去啊?”   ……   回去的路上,余娇娇心情很复杂,不像之前那样哼歌。婢女也发现了,她没有过问。   等回到了院子门口,两人互相道别。   一进门,余娇娇就垂头丧气的说道:“小赤,怎么办,淮英要是进去修行,我们就只能在这边等着。”   赤松不明白,它说道:“不也挺好的,一日三餐都有人送。”   “可我在被别人追杀啊,没有淮英,你保护我吗?”   “没问题啊!”肥松鼠挺了挺胸。   “追杀我的人,比神闲三阶的武者还要强。”   “那个,我松子吃完了,我再去屋里拿点。”肥松鼠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   余娇娇坐到了石凳上,她就知道,赤松只是一个小妖怪,平日里做点苦力还行,真要半夜三更有人摸来了,它估计都还在做着美梦。   一转眼,天就黑了。   白鹤飞到了院子里,将食盒放下,拍了拍翅膀转身飞走了。剑宗的白鹤有很多,而且各个都很高傲。   余娇娇拿起食盒,发现里面的菜色很丰盛。   想也没想,便敲了淮英的房门:“淮英,我能进去吗?”   “进。”淮英的声音传来。   余娇娇推开门,她将食盒放到了案板上:“刚才白鹤送来了吃的,我们一起吃吧。还有,我今天出去采茶了,打听了一些沙流河畔的事情。”   她眉毛一耷拉,看起来活像一个小苦瓜。   “淮英你是肯定有资格进去的,我就不行了。他们只要修行者。”   淮英从后方缓缓走来,他坐到了女童的对面。   案板上,摆了四菜一汤。   小女娃正在给她盛饭,见她一脸愁容,便说道:“这有何难。”   余娇娇手一抖,盛得饭差点没洒在桌上,她一脸惊奇的看向淮英:“你有办法带我进去?”   “只要你是修行者,他们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可我三个月后才能修行。”余娇娇将白米饭放到了淮英面前。   淮英道:“过来。”   她乖巧的跪坐在淮英面前。他的身后便是圆形的窗户,夜风吹来,小女娃身上的奶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   淮英伸出食指,点住她的脑门。   唔……   这个动作,以前淮英也做过,只是这次没那种阴冷的视线。她静静地等待,长长的睫毛颤啊颤。   “他在你体内留下的,是真灵之力。”淮英收回手,淡淡道:“你这小身板大概三个月才能消化。”   “淮英可是有别的办法?”余娇娇一脸期待。   “我既然提了,自然是有办法。”淮英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余娇娇坐在他身旁,歪着脑袋看他,满目纯真。   淮英道:“我可以教你修行的办法,让你三日之内通灵窍。”   “淮英的意思是收我当徒弟?!”余娇娇心中一喜,连忙改变坐姿,成了跪的姿势,眼看就要一拜――   啪。   她向下的脑门被一只手拖住,淮英懒懒的嗓音传来:“别拜,我从不收徒。”   “可你刚才说了要教我?”   “我只是随便指点一二,你别给个杆子就往上爬。”他眼里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我这一身的功力即使想传给你,你也练不了。”   嘶……   余娇娇想到了什么,世人都说,玄宗的祖师爷修炼的是邪功,所以下面才没有那个玩意儿。这邪功,当然不是小女生能练的。   她的目光忍不住下移了一些,又怕自己看上去像变态,便索性闭上了眼。   “我知道了,淮英。你松手,我想吃饭。”   淮英闻言,缓缓放开手。   余娇娇爬到了案板的对面,和他面对面坐着。当不了他徒弟,那――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便兴奋的说道:“要不,你当我干爹吧?我这辈子一定孝敬你!将来你死了,天上地下,我都会跑过去给你收尸!”   “……”淮英眼皮一跳。   而后,余娇娇便感觉到一道阴沉的视线。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老老实实的――”   呃,老老实实的?   “做我的小奴隶。”说完这话,淮英又冷冷笑道:“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也轮不到你给我收尸。”    第20章 020秋星夜,你的命不贱。……   “那,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淮英会给我收尸吗?”余娇娇咬住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穿书之前,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普通的上着课,普通的放着假,普通的和朋友一起泡温泉。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发现与自己唯一有牵绊的,也只有淮英了。   小女娃的眸色有些落寞:“如果淮英不愿意,我死了之后,尸体应该会被野狗吃掉吧。”   听到这儿,淮英的心莫名一沉,他说道:“好好吃饭,别废话。”   以往,余娇娇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那当然是为了讨大魔头的欢心。淮英不在乎她笑还是不笑,可现在看她这样带有哀伤的神色,他竟觉得有些烦躁。   “会。”压制住内心的情绪,他抬眸道:“我会给你收尸。”   “真的?”余娇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立即将面前的一块鱼肉夹到了淮英的碗里,因为两人离得有些远,她还要特地跑过去。   “那淮英你多吃点,我怕黑,怕孤独,你要多给我烧点小玩意儿。当然还要多烧纸钱,你可能以后就会忘了我了,所以还是埋我的那天把一辈子的纸钱都烧给我吧。”小女娃喋喋不休。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让你见阎王。”淮英冷声道。   余娇娇吐了吐舌头,她抱着碗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这才开始安静吃饭。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尝试修炼。   淮英让她在一个软垫子上打坐,他说道:“你先试着和体内的真力做沟通,用意念操控它行动。”   余娇娇闭着眼睛,像模像样的打坐,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额头上的那一点冰凉气息。   呼……呼……   她努力地、尝试调动它,但是它很顽固,一直都不愿意动。   渐渐地,她感到吃力,连呼吸都开始不稳。   还不等她喊淮英的名字,便感觉到有一只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淮英坐在她身后,帮助她调动体内的真力。   她的那位老祖宗对她还算舍得,给了她非常多的真力,可惜的是小女娃的身体适应的太慢。   淮英要做的,便是让真力逐渐扩散,这样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能够接受。   余娇娇感觉自己在海水上缓步前行,风浪很大,身后却有一股力量在坚-挺的支撑着自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女娃已然满头大汗。   淮英收回了手,他的表情倒没太大变化,只是说道:“明后两日,都要来我房间打坐。”   一连三日,她必定可以通灵窍。   余娇娇开心的应道:“好的淮英,我一定准时来!”   这时,院子里停了一只白鹤。余娇娇将收拾好的食盒拎了出去,白鹤正站在石桌上,跟肥松鼠大眼瞪小眼。   “阿白,这个给你。”余娇娇将食盒交给它。   白鹤非常不满的长鸣一声,它张开羽翼,咬着食盒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这才离开。   赤松见小女娃满脸是汗,它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在公子的房间里待了那么久,还香汗淋漓的,你们莫不是在行鱼水之欢……?”   余娇娇脸一黑,她连忙捂住肥松鼠的嘴,低声道:“别瞎说,我今年才多大!而且淮英也不是……也不是我这样普通人能够高攀的。”   想了想,余娇娇便这样说道。   总不能直接说大魔头那方面不行,这要是让他听到他们背后的非议,两个人岂不是都惨了。   这肥松鼠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它继续道:“娇娇,你别妄自菲薄,公子虽然很厉害,但他愿意带着你就说明对你的看法很特别。你加油啊,可别放弃。”   “……”   放弃什么?她月华丹都吃了,还不得一辈子跟在淮英身边?   犁山有一道天然屏障,四季如春。到了夜里也是凉风习习,余娇娇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抬头看到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   想到现实中的爸爸不知道还好吗,她从小就没有妈妈,是爸爸一个人带大。   有时候真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好几次醒来,发现还是在书中的世界。比如这次,余娇娇睡眼惺忪的坐起身,看着她一人独享的房间,终于也能睡上床铺了。   肥松鼠蹲窗台上,它手里拿着一张卷纸,“娇娇,今天大白鹤又送东西过来了,你来看看。”   余娇娇穿上布鞋,她来到窗户边,解开上面的红绳。   卷纸摊开,里面记载了寥寥几笔,大概意思是今天有三大宗门新入门弟子的聚会,地点就在北斗宗。   她当即关上窗子,道:“我换衣裳了,你去喊淮英起床。”   “公子早就起了。”肥松鼠屁股对着窗户,道:“早膳都已经吃了,现在正在打坐呢。”   余娇娇换了一身新衣裳,青绿色的小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女童常用的花苞,系上了青色丝带。   这裙子质感可真好,不愧是花大价钱买的。   “淮英。”她像只小蝴蝶,跑进了淮英的房间,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衣裳。可淮英在打坐,完全不理会。   余娇娇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不去。”   “为什么?今天会有很多人来北斗宗,你真的不去啊?”   “不去。”   一群新入门的弟子聚在一起,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关起门来修炼,去干吗?闲得慌吗?   余娇娇本来也就没指望淮英去,她笑了笑,说道:“那我跟赤松一起去了哦。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大白鹤会把吃的送来,你饿了就吃,不用等我们。”   “……”还在打坐的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眼前的小女娃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她身上的青绿色小裙子花里胡哨,但不得不说,套在她身上很是天真烂漫。   “我走了啊。”余娇娇冲他挥挥手,便开开心心的跑出门。   赤松慢吞吞的跟了过去,淮英忽然开口:“慢着。”   肥松鼠回头:“公子,你喊我?”   “她去干什么?”淮英问道。   赤松犹豫了一下,道:“之前听娇娇说,她在剑宗好像有故人。可能这次也是为了去见故人吧。”   “故人……”   这个词,真是令人不喜。   赤松怕余娇娇一个人走太远,它赶紧跟了过去。   淮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他低头,藏青色的衣袍上不知何时染了一点墨汁,顿时觉得心情烦躁。   “无聊的聚会,有什么好去的?”淮英嗤笑:“不就是一群人见面,吃吃喝喝,再说一说剑宗的发扬宗旨吗。几个老不死组织的,又有多少能耐?跟个傻子一样的听他们胡扯,真是浪费时间。”   -   “淮公子。”   徐白在暮云台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立刻走了过去,拱手道:“上次发的《真体心法》,淮公子可看了?”   这一次所有的新入门弟子都来参加聚会,先是在暮云台集合,也算是举行入门仪事。   淮英脸色很难看,徐白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想着是不是自己礼数不周惹到了他?可自己也没做什么啊,只是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没看。”他甩了下袖子,背过身,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模样。   “……”徐白吃了闭门羹,他也只能退下。   这次来的人很多,暮云台是开放性场所,不少剑宗弟子都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交流。   想要在这群人里一眼就看到一个小矮子,那是不可能的。   淮英的身边人来人往,一些人从徐白与李安那里听说了他的名字,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位就是北斗宗目前排名第一的弟子啊――真体九阶!   只要他进入沙流河畔,以他的资质,神闲几乎是稳了!   那么――乾坤宗的大门也随时为他敞开!   余娇娇带着肥松鼠在暮云台上逛了一大圈,最终,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秋星夜的身影。   青年的身上也穿着相同的藏青色衣袍,他眉目之间还带有一丝青涩,也不知道入宗门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脸上竟有一些伤痕。   他是最后一个加入初阳宗的,可初阳宗的弟子不怎么待见他。   其他人都三三两两抱团,唯独他被落下了,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余娇娇凑了过去。   这地上有几只小蚂蚁,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弄的糕点屑,嘿咻嘿咻的搬着跑。   “你在看什么?”余娇娇问道。   “蚂蚁。”   “它们在搬吃的。”   “是的。这两只已经搬过了一次,现在又来了。”秋星夜用手指了指,好像小女娃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在这里和自己一起看蚂蚁搬家。   “这块糕点够它们吃好久了。”余娇娇感慨道。   秋星夜笑了笑,嘴边的小梨涡特别明显:“我住的地方,还养了不少这样的蚂蚁。”   余娇娇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秋星夜也太可爱了吧,圆圆的眼睛,小小的梨涡,跟原著中描写的一模一样。   但是,别看他这副长相,杀起人来也是个狠角色。   ――崽崽!你可知道当初为了让你上角色人气榜,麻麻砸了多少钱吗!余娇娇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怎么受伤了?”余娇娇问道。   秋星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小鹿一样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没事,我本来就命贱,这种小伤不值一提。”   余娇娇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秋星夜。”   “在。”   “不许这样说自己。”小女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命不贱,宝贵的很,你活着会有更多的人活着。”    第21章 021“你别不理我啊。”   秋星夜是犁山人士,家境不好,天资也不够聪颖。一连四次笔测都没通过,也就今年勉强去了初阳宗。   聊了这么久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女娃。   他问道:“你是谁?”   余娇娇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她蹲在那里,托腮:“我叫余娇娇。”   “余娇娇。”秋星夜跟着念了一遍。   他鼻子上有伤痕,嘴角也青了一块,余娇娇从随身背着的小布袋里翻了半天,最后将一瓶药膏交到了他手上。   暮云宗聚集了许多新入门的弟子,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二人。   肥松鼠坐在石柱上,它百般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到人群外伫立了一道人影。   它眼神一亮:“公子!”   余娇娇也抬头,便看到人群中最醒目的淮英。她跟着站了起来,冲淮英挥手。   后者却是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药膏发呆的青年。淮英的唇角微微上扬,眼里淬着一缕捉摸不透的冷笑。   暮云宗的入门仪事很快开始了,先是一个坐在仙鹤上的白胡子老头,跟大家说着剑宗的八大戒律。   这一会儿的功夫,淮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余娇娇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困意来袭。她摇了摇脑袋,对身旁的肥松鼠说道:“小赤,我们回去吧。”   “等会儿的聚会不参加吗?”赤松用手擦了擦口水:“听说有很多好吃的。”   余娇娇摇头:“不去了,淮英也不在,就我们俩进不去的。”   肥松鼠一脸失望。   临走了,余娇娇去跟秋星夜告别。她问道:“今年的沙流河畔测试,你会来吗?”   “会。”秋星夜不假思索的说道。   余娇娇笑了:“期待你的表现哦。”   如果是秋星夜的话,一定没问题。原著里,他就进入了沙流河畔,尽管这测试让他丢了半条命。   余娇娇离开了,她走的时候,好几名剑宗弟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个不是……跟在淮英身边的小丫鬟吗?”   “我刚才好像看到淮英了。”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也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   “今年沙流河畔的名额他已经是内定了。”   周围议论纷纷,秋星夜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玉色药膏瓶,这样精致的药膏,他这辈子都还没用过。   “淮英?”他迷惑。   一名和他还算说得上话的女弟子开口道:“秋星夜这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笔测第一的淮英啊!他现在的实力可是真体九阶!”   真体九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从清骨突破到真体。更有甚者,通窍之后,便不再有进步。   秋星夜现在就是通窍三阶,他笑了,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女弟子看呆了,她转过身,脸色微红:“好、好好修炼吧,有机会进入沙流河畔,实力一定会大涨。”   ……   余娇娇回到了住的地方,天色还早,淮英的房门紧闭。她走到跟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隐隐的能感觉到人的呼吸。   她敲了敲门:“淮英,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她又说道:“我今天在暮云台看到你了,你不是说不来吗?”   屋里打坐的淮英听到这话就来气,他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余娇娇小声嘟囔:“明明在屋里,怎么不说话。”   按照淮英的脾气,要是真不想理她早就开口让她走远点了。   就这样不说话才奇怪,难道是受伤了?刚想到这个,余娇娇就连连摇头,不可能,淮英那么强,没有人能伤到他。   转眼就到了中午,大白鹤今天却没来送吃的。   难道因为前面在开宴会,白鹤们也去偷懒了?没办法,余娇娇只能捋起袖子自己做。   还要这小院一角搭了个帐篷,有一些做饭用的东西。   她检查了一下食材,有萝卜,土豆,青菜,素的不行。她手里拿着菜刀,看了眼肥松鼠。   赤松脸一黑,它立刻幻化成小少年的模样,脸煞白煞白的,两边眉心有青紫色印记。他摇了摇尾巴,道:“别看我,我可不是食材。”   上犁山之后,肥松鼠怂的不行,一直不敢幻化成人的样子。   余娇娇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站在小凳子上,稍微有点不稳,也不敢乱动,便说道:“你把萝卜青菜给我洗一下。”   “好的。”小少年走了过来。   旁边就放着干净的井水,他认真清洗,完了就放到菜板上。   看小女娃握着一把菜刀,眼角一跳:“我来我来,你先下去,这椅子不稳别摔着了。”   “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余娇娇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可你平时都不吃人类的食物啊。”   赤松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色有些哀伤。   咦,有故事?余娇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凑了过去,盯着赤松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还有别的主人?”   赤松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被一户人家收留了。他们是开小饭馆的,女主人厨艺高超。我在旁边看着也学会了一点皮毛。”   “后来呢?”余娇娇从矮凳子上下来,把厨房交给了小少年。   “有一天饭馆里来了几个人,把女主人带走了。”赤松握紧了菜刀:“男主人追了出去,却死在了长街上。那天夜里下着暴雨,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等那群黑衣人走了,我便把男主人的尸体拖到了饭馆里,用凉席盖上。”   听到这里,余娇娇很是气愤:“什么人?竟然敢当街行凶?!”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修行者。但是,其中有一个人我如果见了他,应该能认出来。”小少年抬起手臂,指了指手肘下面:“当时情急之下,我扑上去咬了一个人,血肉模糊。那伤口就算过去一百年,也好不了。”   他将案板上的萝卜一段段切开:“可是,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也许他已经死了。”   “那你一定受伤了。”   “不碍事,我跑得快。”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的女主人呢?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余娇娇很困惑。   小少年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那时他是不折不扣的幼年期妖怪,脸上不禁染上一丝笑:“我只知道,她做的饭很好吃。”   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冒着热气。   小少年将切好的萝卜放了进去,又开始着手和面。   余娇娇若有所思的看着地面,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过往,她想,赤松的心底一定很怀念幼年时收养它的那对夫妻。   要不然,也不会过去了一百年还记得那么清楚。   赤松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萝卜青菜面。余娇娇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露出了满足的神色――“好吃!”   小少年笑了笑,他问道:“要不要给公子送去?”   “马上、马上就去,等我吃完这两口。”余娇娇又往嘴里扒了一些,她抱着面碗,来到了淮英的门前。   “吃饭啦吃饭啦,今天有面吃哦,很香的!”她扯着嗓子喊道。   依然没人理她。   小女娃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淮英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从暮云台回来后,就不再搭理自己了。   门不开,没办法,她只能绕到了一旁的窗户那儿。   圆形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房间的情况。   身穿墨绿色长袍的淮英,坐在软垫上,正对着窗户。他如玉的脸旁有着几缕黑色长发,轻轻地,随风摇摆。   余娇娇吞了吞口水。   怎么回事?一见到淮英,口水都变多了??   只能说,他真的是秀色可餐。   她将面碗放到了窗户旁边,踩着小石头坐到了窗户上。   “淮英淮英,我来了!”   “……”还在打坐的男子眉角微微一跳,他睁开眸,看着绿油油的小团子已经坐到了窗户上,正准备往下跳。   她还很矮,这窗户虽然不高,却也没那么好跳。   小女娃一下子摔了下来,还好下面有个垫子,也只是磕了一下额角。她一只手捂着,嘴里有呜咽声:“呜呜呜,疼。”   “疼死你。”淮英没好气的说道:“长能耐了,还知道翻窗了?”   “嘤嘤嘤。”   余娇娇用手揉了揉额角,她站起身跑到了淮英的面前,一只手指着红痕痕,道:“看到没,红了!说不定都出血了!”   淮英瞥了一眼,小女娃的额头的确红了一片。   他冷笑:“不是很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吗,怎么,药膏送出去,没东西涂了?”   余娇娇愣了愣:“你看到了?”   淮英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耐之色,他闭上漆黑的眼眸:“出去。”   “我是来给你送面的,马上就走。”   小女娃将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了男子面前的地上,而后又将一双木筷摆上。她笑吟吟的说道:“真没想到小赤会做饭!”   淮英依旧不搭理她。   余娇娇有些气馁,她小声道:“怎么了淮英,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你了?”   别不理她啊,晚上还要指望淮英帮她修炼呢,更不用说身体里还藏着“七日死”的毒素,淮英要是烦她了不想管她了,那她就死了啊。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早上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就变脸了。真是伴魔头如伴虎啊,他这阴晴不定的性格,谁能受得了?   “你别不理我啊,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跟我说,我改!”   淮英又想到了小女娃在面对那名剑宗弟子时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在侯府江氏身边那样。   她对谁都可以笑的那样真诚,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是虚情假意的谄媚。   他压抑住心底的烦躁,冷声道:“滚出去!”    第22章 022画像里的女子。   余娇娇愣了一下,淮英脾气确实不好,但似乎还没有用过这样的口吻。她咬住嘴唇,站起身朝窗户走去。   从哪来回哪去,她搬了个小凳子,作势就要往窗台上爬。   淮英也不知哪来的无名火,他模仿着小女娃的口吻阴阳怪气的说道:“秋星夜,你的命不贱?”   小团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命不贱?谁的命贱,要你多嘴?”在淮英的记忆里,这人也就是剑宗弟子之一,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初阳宗像他这种修行的弟子有多少,哪个不是如同蝼蚁一般?嘁。”   大魔头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原著中也就这德行,谁都看不上。   可偏他要说秋星夜,那余娇娇要跟他好好掰扯一番。   只见小女娃从凳子上下来了,她双手叉腰,不服气的说道:“他现在修行是很低,但很快就会踏入神闲!!”   从通窍三阶,到清骨,再到真体,秋星夜可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进阶!   虽然,依然是被淮英压了那么一头。   可淮英不一样,他是大恶人,做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听到余娇娇为他辩护,淮英的语气更恶劣了:“就他这样的,还能上神闲?哦,也许你可以把屋子里放的那些灵药,都拿去给他。吃了那些东西,说不定可以真力大增。”   余娇娇惊呆了:“那是淮英挣来的,我为什么要给他!”   “哼。”听她这么说,淮英的心情倒好了一些。本想安静打坐,这小东西却聒噪个不停。他眉心微蹙,道:“快滚,别叨扰我。”   余娇娇她微微噘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翻上了窗台,犹豫了下,她问道:“那今晚还帮我修炼吗?”   淮英不耐的瞪了她一眼,余娇娇连忙跳下窗户,跑没影了。   她还有半碗面没吃呢。   坐到院子里,她将剩余的面都吃干净了,小少年睡在树上,他一只脚在空中乱荡。   “小赤,你有没有觉得淮英今天怪怪的?”余娇娇问道。   “没有啊,哪里怪了?”   “你看他凶巴巴的。”   赤松汗颜:“公子每天都很凶。”   “……”   比起这个,赤松反而跟更好奇今天见到的那名初阳宗弟子。   他侧过身,看向石桌旁边的小女娃,问道:“娇娇,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个人,就是你说的故人吗?”   “对啊。”余娇娇也没多想。   “他怎么好像不认识你?”   “正常。”余娇娇耸了耸肩,她喝了一口面汤,道:“他要是认识我,那才真吓人。”   小少年眯着眼睛想了很久,他摇头:“不懂,听不懂。”   又说是故人,又说不认识?人类之间的感情这么复杂的吗?   他又问道:“那你们感情很好吗?你是不是喜欢他啊?想嫁给他?”   “噗――”余娇娇的面汤差点没喷出来,她一脸埋怨的瞪了一眼树上的小少年道:“别乱说啊,我对他的感情可不是男女之情。”她有点纠结:“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大概就是――把他当崽崽吧。”   “崽崽?”   “嗯,还是自己带大的那种。”余娇娇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小少年似懂非懂,果然,人类的情感太复杂。   等到了很晚,余娇娇快在石凳上睡着了,淮英的房门才打开。   他的身影站在门边,看向睡眼朦胧的小女娃,面无表情道:“过来。”   余娇娇立刻来了精神,她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乖巧的坐在软垫上。“现在开始修炼吗?像昨天那样?”   “嗯。”淮英的声线有些慵懒。   今天是第二日,她的情况好了许多。   余娇娇开始打坐,她屏住呼吸,尝试调动体内的真气,发现只要开始运气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了不少。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云端漂浮。   背后,依然是熟悉的触感。也是因为这道力量,她觉得浑身都无比轻松舒坦。   同样是过了半个时辰,就没像昨日那样大汗淋漓。   余娇娇睁开眼,眼神明亮了不少。   她转过身面朝淮英,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淮英。”   今天的淮英很奇怪,却还是帮她修炼了。她眼眸亮晶晶的,宛若天上星辰,淮英也只是漠然的看着她。   见她行此大礼,他勾唇:“总是嘴上道谢,有什么意思?”   “那,淮英需要我做什么?”余娇娇认真的问道。   淮英想了一想,恹恹道:“笑一个吧。”   不知道为什么,余娇娇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妞,给爷笑一个”。她被自己恶寒到了,身体一个激灵,连忙坐直了正对着淮英那双漆黑的眼眸,露出了灿烂的笑靥。   果然。   淮英的黑眸里倒映出小女娃的模样,这笑容三分真,七分假,怕不是把他当傻子。   他一时之间没了兴致,便说道:“出去吧,我要睡了。”   “那淮英你好好睡,明天我再来找你。”   余娇娇也没有多想,她开心的跑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日过后,她也能修炼了!想想就开心!   待余娇娇回屋后,整个院子都冷清了不少。小少年已经变回了松鼠模样,蜷缩在树干上,睡得正香。   一道黑影顺着窗户进入了淮英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个火盆,淮英坐在火盆旁,清冷的眸色被火光映红。   “去帮我查个人。”   “是,尊主。”   -   “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明明今天早起,吃了五碗面,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就饿鸟――”   一大早,小女娃的歌声在院子里回荡。   余娇娇觉得自从淮英帮她修炼之后,浑身就有着使不完儿的劲儿!   一直到大白鹤来送吃的,她正挥着小拳头,兴致勃勃的想跟它过两招。大白鹤一脸嫌弃,它将食盒放下立马飞走了。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并不。   淮英一如既往的关起门修炼,余娇娇吃完饭后就没什么事可做,索性把整个院子都打扫了一遍。   啊,闲的要长草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做,便尝试性的喊了一声:“余孽?”   没人理她。   老祖宗难道又去睡觉了?   “小赤――”她站起来喊道:“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肥松鼠从树上窜了下来。   余娇娇笑了一下:“去找隔壁的姐姐呀,看看她在做什么。”   “哦……”   小女娃带着肥松鼠去了隔壁,婢女开门后,说道:“少爷在读书,不能打扰他。”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姐姐,你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呀?”   “洗衣,煮饭,打扫卫生。都做完了后,还有时间的话,就绣点东西。”婢女神色平静的说道:“你们要进来也可以,但不许大声喧哗。”   “好的呀。”   余娇娇毫不客气的进去了。院子的建造都差不多,只是他们这里还多了一个小池塘,可以养点鱼。   而厨房还飘着食物的香气,看起来,徐白的一日三餐都是他的婢女亲手准备的。   “桂花糕!”余娇娇一眼就看到了厨房桌上,放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糕点,眼睛直冒光。   婢女也看了一眼,她说道:“你喜欢的话都拿去。”   “咦,你不给自家少爷留点?”   “他不喜欢甜食。”   “可你这做了不少啊。”   “我小时候,母亲就经常就给我做桂花糕,我在一旁就跟着学会了。虽然我也不爱吃甜食,可是喜欢做。”   “这样啊。”余娇娇拿起了一块,尝了一小口――“唔!好吃!”   肥松鼠蹲在旁边,口水直流。   她塞给它一块,开心道:“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我最喜欢吃点心了!”   说完后,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婢女见小女娃吃的那么香,她的神色也柔和了不少,眼里甚至带了些许笑意。   “我家公子也总是修炼,我没地方去了。以后,我要是想吃桂花糕了,就来找姐姐好不好?”   小女娃说话的时候总是甜甜软软,令人听着心情也高兴。   婢女点头:“好。”   又都留了一会儿,见婢女拿起针开始在白色的帕子上绣花,余娇娇便告辞了。临走时,还不忘把桂花糕都带上。   回到了院子,难得的见淮英房门没关。   他坐在案板前,正在练字。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见小女娃站在门旁,正歪着头看自己。   今天淮英的心情好像还不错,余娇娇便大胆的走了过去,问道:“淮英在写什么?”   她看到案板上有一张书画,字迹张狂妖艳,又透着几分狠戾。   真不愧是……淮英写的字啊。   余娇娇笑道:“淮英的字真好看,怎么都看不腻。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跟淮英学一学。”   淮英今天心情确实不错,案板上散落着一堆练完的纸,余娇娇站过去一张张整理。   忽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在这一堆练字的纸里,竟然藏有一幅画。   这画里,是一位曼妙的女子,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眼含秋波,笑若桃花。这样又纯情又撩人的长相,即使是女生,余娇娇看了一眼也颇为喜欢。   她忍不住将这画像拿起,仔细揣摩。   “淮英的桌上怎么会有女子的画像,你认识她?”    第23章 023她,死得极其惨烈!   淮英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颤,他不动声色的抬眸,看向案桌前的小女娃。   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张画像,好似从未见过一般。   在演戏?   淮英又盯了她一会儿,才耐着性子问道:“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余娇娇摇了摇头,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我醒来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娘亲,侯府的丫鬟,隔壁的姐姐――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女子了。”   余娇娇对画像上的人更好奇了:“所以,她到底是谁呀?”   淮英继续写字,声音冷漠:“秋星夜的母亲。”   “秋――”余娇娇呆住了,她又多看了两眼画像,这眉眼果然与秋星夜有些许相似。可她记得,秋星夜很小的时候,娘亲就去世了。   “那你为何会有他娘亲的画像?”余娇娇想到了某种可能,她脸色微微一变:“你该不会是对她暗生情愫?”   淮英多大了?这是他转生之后,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   但他的第一世是大修行者啊!难道,邪宗祖师爷北素素与男主的母亲有瓜葛?   总不至于男主是他生的――啊呸!不可能!谁都知道北素素没有那个玩意儿,他不可能生得出孩子。   听到余娇娇的话,淮英重重的放下毛笔。   他盯着眼前的小女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剑宗的人正在调查每名弟子的身家往事,这秋星夜不例外。我无意中撞见了,怎么?不可以吗?”   昨晚,余娇娇与赤松的对话淮英都听见了。   崽崽?养大的崽崽?她莫非是秋星夜的母亲,一缕孤魂无意中进了小女娃的体内?   淮英又扫了眼案板上的画像,他眉心多了一分戾气。   连手也没抬,这画像便飞到了一旁的火盆里,逐渐烧成灰烬。   余娇娇张了张嘴,只能看着画像一寸寸消逝。   “没用的东西。”   既然不是余娇娇的前生,那又何必留在这桌上让他看得生厌。淮英也没了练字的心情,他看向小女娃,道:“你不是想要练字吗,我教你。”   “…………”   不,不想。   她刚才说想学习淮英的字,完全都是客气。身为一名现代人,她连毛笔都不会握。   可是淮英已经这样说了,没办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吧。”   小女娃来到了淮英的身旁,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毛笔。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握住,果不其然,一旁的淮英眉头微皱。   “连笔都握不好?难道你前世是杀猪的?”   “不是的。”余娇娇赶紧为自己辩解:“我们那里只是很少用毛笔写字。”   “用什么写?爪子吗?”   “……”   喂,淮英,你到底教不教?不教我去睡觉了。当然这句话,余娇娇也只敢在心里说。   墨绿色长袍的男子也只能做到垫子上,他一只手握住毛笔,道:“像这样,别扣这么紧,食指再往上一点。”   余娇娇跟着学,握住毛笔后,尝试着在白纸上写了一个字,歪得她自己都没脸看。   偷偷地看了眼淮英,只见他盯着自己的字,也没什么别的指示。   她这连初学的人都不如,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文盲,余娇娇反而来了兴致,唰唰唰就又写出了几个大字。   “余娇娇。”淮英念了出来。   他发现差了一个字,微微挑眉,看了小女娃一眼。   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喊她的名字。如果淮英不是大魔头的话,真要沉醉在他的声线里,无法自拔。   “什么烂字,没眼看。”淮英说道。   余娇娇:“……”   可惜了,明明长着一张这么美的脸,声音也那么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就……   小女娃大约一口气练了四页纸,她有些累了,便放下了毛笔。   “今晚,还修炼吗?”她问道。   “想偷懒?”   “不不不,我就怕太叨扰了。淮英,这两天都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身体不会像现在这样通畅。”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怎么跟拉不出屎一样?   余娇娇面色微微一变,她缓缓调动体内的真气,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缓慢运行。   就好像是在湖面上泛舟,有一个幽深的小道,但因为荷叶太多怎么也进不去。   这时,背后传来一股力量,推动着她,缓缓探索神秘之境。   当荷叶向两旁散去,余娇娇仿佛看到了一轮绝美的瀑布,晶莹剔透的水珠洒在了脸上、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宛若新生。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她深深地呼吸,每一次的吸气都能感觉到丹田之中的力量,随着血液流向全身。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双眸之中蕴含着一层湿气,圆圆的脸上,也泛起了两片红晕。   余娇娇稳住呼吸,道:“淮英,我好像……成功了?”   “嗯。”依旧是慵懒的声音,他坐在小女娃身后,指引道:“你现在可以尝试用意念,挪动这桌上的东西。”   余娇娇照做。   桌上有毛笔、白纸,全都缓缓的浮空。因为很轻,不费什么力气。她又尝试去托动砚台,发现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让它飘到房梁上。   初次尝试到修行的“果实”,余娇娇很是贪婪,她乐此不疲的挪动房间里的东西,最后又将他们归于原位。   她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转过来。”   小女娃听话的转过身,下一秒,淮英的手指便点住了她的额头。   “通窍,六阶。”   余娇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只有通窍吗?我还以为至少也清骨了呢。”   通灵窍是修行者的第一个阶段,也是入门的阶段。剑宗通灵窍的弟子,都集中在初阳宗。男主秋星夜目前就是初阳宗的一员。   “才八岁就可以修行,还想要什么?”   八岁的修行者,太少见了。   “可我祖上也是修行大族,你不是知道的吗,余孽是我的祖宗爷爷!”   “就你,七十八代?还想继承余孽的天资不成?”   “我――”   七十八代,怎么了!余娇娇双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她摸了好一会儿,道:“那我后面怎么办,也要学习剑宗的法门吗?”   “随便你。”   “那我是不是也能加入剑宗了?比如,初阳宗。要是去了初阳宗,那我就能天天看到秋星夜。”   秋星夜?又是秋星夜。   淮英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他嗤笑:“好啊,你去初阳宗,看看月华毒发的时候,有没有人管你。”   “……”   余娇娇笑容一僵,那、那肯定没有的呀。就算初阳宗的门主愿意出手相助,凭他的实力,还真救不了她。   可以说这世上除了邪宗祖师爷,没有人能化解此毒。   她连忙撒娇道:“我不去了呀,呸,破剑宗有什么好学的。我要跟着淮英,淮英去哪我去哪。反正也是淮英帮我通灵窍的,不如再多教我一些防身的东西?你看,真要有人打过来我还能自保一下不拖累你。”   这剑宗弟子有几个能够得着剑宗宗主?   不像她,身边就坐着一个玄宗的祖师爷。若是有幸能得到他的指点,那肯定比剑宗的任何门主都强!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吧。”   “好的呀,那明天淮英有空了教我?”   “明天再说。”   余娇娇没再打扰他,她轻轻地关上门,转过身伸了个懒腰。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灵窍了,感觉这犁山的空气都格外的清新。   第二日。   余娇娇用完午膳,便带着肥松鼠出门了。   白天淮英要修炼,也只有晚上能教她。余娇娇去隔壁串了串门,然后怂恿着婢女陪她一道去初阳宗。   婢女年纪并不大,但性格却很沉稳,脸上极少有过多的表情。   初阳宗在另一座山峰,要过去的话,得走一段很远的路。她其实不大愿意出门。   但余娇娇软磨硬泡,她也实在没办法。   “姐姐,我们坐马车,应该快一些。”这马车还是从淮英院子里牵出来的,赤松有些犹豫,它看了看四周没有剑宗弟子,这才敢幻化人形。   见到他小少年的样子,婢女怔了一会儿。   余娇娇拉着她坐进了马车里,道:“我们这次就去送个糕点,很快回来。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家少爷应该还在修炼。”   “你认识的人?”   “是啊,他是……很好的人。我觉得,姐姐可以也跟他说说话。”   “为什么?”   初阳宗的弟子,有什么好巴结的?婢女向来不在乎这个,她也只想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伺候好少爷。   余娇娇总不能说因为秋星夜是男主啊,你跟他打理好关系,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想了又想,她只能说道:“他,很喜欢吃桂花糕。”   原著里,秋星夜最喜欢吃桂花糕了。   这种理由……   婢女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她“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马车进入了初阳宗,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剑宗弟子在空旷的练武场,集中训练的时候。   初阳宗都是新入门的弟子,课程安排比较紧,不像北斗宗都是关门闭户,个人自扫门前雪。   车子靠边停下,小少年连忙化成了肥松鼠,钻进了车内。   余娇娇悄悄地掀起车帘,看到一群剑宗弟子正在练习剑气。修行场很大,两边都有人把守,马车进不去。   也是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定睛一看,是一位有着闭月羞花之貌的妙龄少女。她也穿着剑宗弟子的衣裳,却显得清新脱俗,巴掌大的脸上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轻轻一眨,好看极了。   肥松鼠开口道:“注意你的口水。”   “好的。”余娇娇用袖子擦了擦嘴。   这少女可真好看,也难怪她出现后那群男弟子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她这么美,原著里一定有名字。   余娇娇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她叫什么。”   肥松鼠不情不愿的出去了,没要几秒便跑了回来――“夏倾芸。”   听到这个名字,余娇娇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夏倾芸?那个原著里被淮英砍成了一十八块的女配角???   也因为淮英杀她的手法极其残忍,剑宗弟子都对他痛恨无比!!    第24章 024“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其实祭门主死得更惨,可一开始,大家并不知道是淮英杀的。   想着以后淮英也要被名门正派追杀,自己跟着他岂不是也要受到牵连。那个时候,他们会怎么称呼自己?小妖女?   咦~~想到这个称呼就感觉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叹了口气,放下帘子,道:“我们再等等。”   赤松还在偷看练武场的情形,只见空中飞舞着各种长剑,初阳宗的弟子非常勤奋,他们已经在大太阳下练了两个时辰,不知疲倦。   夏倾芸在原著里,也有一些戏份,主要是在男主秋星夜的身上。   她家在犁山也是书香门第,自己又很早就通了灵窍,跟秋星夜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偏偏她就是暗恋着秋星夜。   只是放不下女儿家的身份,也不敢太明着说。三番几次给秋星夜送了点东西,也不过多的打搅。   身为无CP文的男主,不对任何角色动心是基本素养。   夏倾芸这一腔的爱意至死都没能告诉他。   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女配角,最后被淮英的剑光砍成一十八块……想想都头皮发麻。   练剑结束。   剑宗弟子开始原地打坐,调养身息。   余娇娇拎着食盒,她拉了拉婢女的袖子,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过去。   婢女放下了绣了一半的手帕,她跟小女娃一起进入修炼场。   初阳宗的弟子看到他们后,露出了怔忪的神色。   “那个不是,徐白公子的贴身婢女吗?”   “是她。还有她旁边的那个,是淮英院里的。”   “她们来做什么?”   淮英和徐白都是犁山的名人,谁让他们笔测成绩好呢。这一连十多年,犁山宗也只出了一个神闲级别的修行者。这一届的淮英和徐白都很有资质,他们都猜测,沙流河畔必定是他们二人前去。   面对剑宗弟子的视线,余娇娇抬头挺胸,毫不犹豫的走到了秋星夜的面前。   他坐在地上,正好奇的看着这名眼熟的小女娃。   她将食盒放到了他面前,笑弯了的眼睛如月牙:“秋星夜,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崽崽,我来投食了!   打开食盒,是一叠还透着香气的桂花糕。青年眼神微微亮起,他将手放在衣服上搓了搓,这才拿起一块。   余娇娇不忘将婢女拽过来,道:“这些都是她做的哦。”   秋星夜抬头扫了一眼,婢女神色冷淡,或者说,冷漠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她做不出多余的表情。   “谢谢。”秋星夜说道。   “今天练习的怎么样?”余娇娇问道。   “嗯,老师教的都会了。”秋星夜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眼睛亮亮的。   夏倾芸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旁边的女弟子说道:“倾芸,你看她俩也只是奴仆而已,都敢来送吃的。你怕什么?”   妙龄少女低头,她细声细语:“女孩子,要矜持。”   秋星夜凭借着出众的长相,很受女弟子的欢迎,也因此男弟子都排挤他。   余娇娇见他脸上的伤口好了一些,便问道:“我送你的那些药膏,用了吗?”   青年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用了,凉凉的,很舒服。”   “回去了。”婢女催促道:“少爷要用膳了。”   “好姐姐,再等我一下。”   “那你快点。”   余娇娇也知道这里不能多待,她便长话短说:“秋星夜,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在北斗宗,知道吗?”   “我知道。”   小女娃和婢女一起离开了,她身后还跟着一只肥松鼠。   秋星夜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的看着食盒里的桂花糕。这糕点,比在外面买的还要好吃。   “秋、秋星夜。”   夏倾芸在同伴的推攘下,才勉强站到了她面前。刚喊了一个名字,少女已经是双颊绯红。   “怎么了?”   “我……我那里有母亲拆人送来的芙蓉酥,你要不要尝一块?”   秋星夜摇头:“不用了。”   他只喜欢吃桂花糕。   回去的路上,婢女说道:“他好像跟你不熟。”   “我跟他熟就好了嘛。”余娇娇没心没肺的说道。   婢女瞥了她一眼,思考了片刻,道:“要是真喜欢,不能太主动。”   余娇娇呆了一下,婢女姐姐也觉得自己喜欢秋星夜?不过,她大老远的从北斗宗去初阳宗,就为了送一块桂花糕。   要说不喜欢,鬼才信。   “喜欢为什么不能主动?我喜欢姐姐,所以我常去找姐姐玩,如果我不主动,姐姐会愿意理我吗?那肯定不会。”   余娇娇要是不敲隔壁的门,估计依婢女这冷淡的性子,一直到徐白修行结束下犁山,她跟余娇娇之间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这么说,倒是委婉的表达了自己对秋星夜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婢女心想她今年才多大,应该还没有情窦初开。   “那也不能太主动,要避嫌。”婢女说道:“你家公子对你还不错,等你到了年纪,兴许他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又或者――直接被他收入房中。   像淮英这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神闲的天才,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心之向往。   余娇娇贴过去,两只手楼主了婢女的胳膊:“姐姐,你可是在担心我呀。听你说这些话,我好开心呀。”   婢女脸色微红。   好半晌后,她说道:“我今天炖了鸡汤,你要喝吗?”   /   余娇娇回到了院里,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鸡汤,她特地要了两份。   大白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的,一直停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到她后不满的叫了两声。   “再瞪我,哪天把你也炖了吃!”余娇娇故意吓它。   大白鹤高傲的仰起头,斜视她,一副“尔等凡夫俗子能奈我何”的神色。   放下食盒后,它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淮英,出来吃饭吧。”余娇娇喊道。   无人回应。   余娇娇走到了门边,敲了两下,发现门没锁便一把推开――   嘎吱。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连火盆里的火都不知道熄灭了多久。桌上还放着一盏茶,她走过去尝了口,已经凉了。   肥松鼠平时根本不敢进这屋,这会儿才探进一个脑袋,它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   “公子不在?”   “可能,出去有事了。”余娇娇笑了笑:“不管他,我们来喝鸡汤。”   用完膳,余娇娇便去了淮英的房间里练字。   她现在的毛笔字勉强能看清楚了,写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后,便忍不住练起了淮英的名字。   当人在专注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   转眼就到了黄昏,光线变暗,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练了几十张纸。   写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诗句。   可淮英还没有回来。   自从上犁山之后他便整日关在房里,不曾出过院子。怎么今天这么久了,还在外面?   余娇娇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有点担心,又有点焦虑,以及……沉重。   “小赤,你能闻到公子的气息吗?”她忍不住喊道。   肥松鼠趴在地上仔细的嗅了嗅,它遗憾道:“公子怎么可能让别人找得到他的踪迹。”   普通人的气息,他倒是能追踪。   可公子的不行。   余娇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选择出门寻找。   先是去了隔壁,徐白沉吟片刻,道:“未曾见过。”   她又寻了其他修行者的院子,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应。她跑去了后山,那里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赤松一路跟着她,眼看小女娃的神色越来越焦急,它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最后,他们来到了北斗宗的入口处,那名少年正在扫地。   “小师傅,你可曾见过淮英?”   他是最后的希望,余娇娇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发觉的期盼。   少年眉色淡漠:“不曾见过。”   “我找了整个北斗宗,都没有找到淮英。”余娇娇从黄昏开始寻找,如今天色已黑,淮英怕是已经下山了。   她坐到了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淮英不见了,要杀她的人怎么办??七日死怎么办???   淮英到底去哪了,难道是有变故他直接下山了?   那为什么不带着自己呢,是不是嫌她麻烦?   是了,邪宗的大魔头性格阴晴不定,不开心的时候杀人都是有可能的,更不用说直接丢下她不管。   余娇娇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发现,自己的命跟淮英早已绑在了一起,他不在了,她便离死不远。   少年见她一张苦瓜脸,难得的说道:“不用太担心,犁山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剑宗弟子。”   听到这话,余娇娇更想哭了。   她才不担心淮英啊!淮英是邪宗的祖师爷,这世上能杀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她是在担心自己、自己!   赤松也安慰道:“要不,我们回去看看,说不定公子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儿,余娇娇立刻站起来,朝着院子的方向跑去。   “淮――”   推开远门,里面黑漆漆的,房间里也没点灯。   不在。   淮英没回来!   就在这时,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这么晚了,怎么不点灯?”   余娇娇惊喜的回过头,看到淮英站在树下,月色染上他的衣袍,双眸如星,揽下一城的夜色。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同进入北斗宗的李安,以及李安的仆从。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余娇娇朝着他的方向跑去,也不管有没有人看,都直接抱住了他的腰部,将脸埋在他衣服里。   她呜咽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寻求安慰。   “淮英,你去哪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25章 025好奇,她的过往。   夜正浓,一旁的小厮拎着一盏灯笼,错愕的看着小女娃死死的搂着淮英的腰。   李安也是轻咳一声,他别过头,没想到淮公子和小婢女的感情这样好。还是说,她原本就是童养媳?   淮英愣了一下,他脸色一黑,抓住了小女孩的肩头。   想要推开,却发现她更紧的抱着,就是不愿意撒手。   余娇娇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她只知道,淮英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她可不能让他跑了。   就这样紧紧抱着,淮英的腰可真细啊,身上也香香的。不是普通女子的那种香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赤松蹲在小女娃腿边,替她说话:“公子,我们找了你好久。娇娇都快担心死了。”   担心?   淮英的嘴角微微勾起,眼里闪过一抹戏谑:“你是害怕尸横荒野吧?”   余娇娇红着脸,她小声嘟囔:“淮英这么晚才回来,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这语气,有几分抱怨,又有几分娇嗔。   李安是个识趣的人,他连忙拱手道:“淮公子,我们就先回去了。您今天说的事我记下了。”   “嗯。”   二人的脚步声远去。   淮英懒洋洋的问道:“你还要抱到几时?”   小女娃犹犹豫豫的松开手,她低着头,用手揉了揉眼睛。看着,就跟刚哭过一样。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淮英问道。   余娇娇在心里咒骂“月华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失态。   “情不自禁”的抱住淮英那是她一时的失控,后来便故意用哭腔,甚至还装作已经哭了的样子。   她说道:“反正我要跟淮英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你都得带着我。”   “人不大,口气倒挺大。”   “那你去哪了呢?”   “随便转转。”淮英抬腿,朝着院子走去。小女娃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腰带。   进屋后,烛光倏然亮起。   这门口也都是要点灯的,小女娃现在不用特意把灯笼摘下来,她已经是修行者了,这种小事用意念便可操纵。   这一方小院子,有了灯光,才总算有了人气。   赤松已经蹿到了树上,它累了一天了,需要休憩。   淮英进了房间,看到案桌上一片狼藉。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毛笔字。   上面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句子――   【赤道的边境万里无云天很晴,爱你的事情说了千遍有回音】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独守着空城】   【无名之辈,我是谁;忘了谁,也无所谓;继续追,谁的光荣不是伴着眼泪】   ……   在一沓沓的白纸下,他又看到了几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字迹还算工整,却在细枝末节的地方透露着握笔人的心情。   字,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心。   看来她是真的慌了。   余娇娇便是一脸怨念的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身青绿色的小裙子,活像一棵小树苗。   头上系着的绿丝带随风飘扬。   “淮英,我今天可担心你了。”   “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尽管被猜中了心事,余娇娇还是厚着脸皮不承认:“犁山多危险,万一在孤雁城的事情暴露了,他们把淮英抓走了怎么办。”   小女娃的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如果是那样,我肯定要哭死了。”   余娇娇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演技,以前红眼眶还得掐胳膊,现在联想到自己死时的惨状,说哭就哭。   只是还差点火候,这眼泪愣是掉不下来。   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挤眼睛,她只能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现在我与淮英相依为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淮英更亲的人了。”   “你娘亲呢,不要了?”淮英总是能一语戳中人的死穴。   余娇娇的“哭声”蓦地停住。   他微微勾唇,坐到了垫子上:“把这收拾干净了,别弄得跟猪拱过一样。”   “我才不是猪……”小女娃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她站在桌边,双手不动,用意念将桌子上的废纸一张张叠好,全部放到了淮英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今天练的字,有没有进步?”   “还行吧。”   余娇娇的毛笔字是真的不好看,勉强能看清楚了,但要她再握小一点的毛笔,估计墨汁还都会黏在一起。   “可我觉得,我写淮英的名字,还是很好看的。”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生怕淮英看不到。   这张,他早看了。   确实比其它的水准要好一些。   余娇娇捏着手指,道:“今天为了练好淮英的名字,我手都写疼了呢。”   小女娃站在案桌前,脸蛋儿圆圆的,一双眼睛染了湿气更是明亮。就连这桌上的烛光,都黯然失色了许多。   “你……”淮英看着她,不着头绪的问道:“多大了。”   余娇娇眨眼,尽显幼嫩的气息:“八岁呀。”   “真实年龄。”淮英的声音很淡,眸光也很淡,却是直勾勾的看着她,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灵魂。   这是第一次,他开口询问余娇娇的情况。   他发现,自己越发好奇她上一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是否也如同眼前这般,像只小狐狸一样谎话连篇,却机灵的让人不想拆穿。   余娇娇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真实年龄就不说了吧?”   要说了,那她这一直不就是恶意卖萌?   “说。”淮英的语气,带有不可抗拒的压迫。   余娇娇只能缴械投降,她的声音细不可闻:“二十岁。”   “做什么的?”   “学生。”   “家里都有谁?”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很小就病逝了,只有父亲在身边。父亲是一名医生,你可以理解为大夫,他很忙很忙。”   “犁山人士?”淮英记得,她说过犁山是她的故乡。   余娇娇摇头:“不是的,我家在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我有的时候想过,也许我死了就能回去了。”   她真的这样想过。   淮英勾唇:“要不要我帮你?”   余娇娇一个激灵,立刻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用不用,蝼蚁尚且贪生,我又怎么能轻易寻死。这样是可耻的。对吧,淮英?”   生命只有一次,不能轻言放弃。   “哼。”淮英坐在垫子上,双手交叉在袖子中,宽松的长袍搭在地上,与他黑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他素净的脸上,没有戾气,却依然有着淡淡的戏谑。   “想死就来找我,别客气。”   “……好的。”   余娇娇将毛笔全部挂到了笔架上,她不忘小声叮咛:“要是以后出门需要花很长时间,记得告诉我一声。”   再抬头,却见淮英已经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是打坐,还是休憩。她最后的话到底听到了没有?   余娇娇没再问,她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一连几日,淮英都没有再出过院门。   大白鹤每天准时送一日三餐,再加上隔壁的婢女也时不时邀请他们去吃饭,余娇娇总觉得自己应该胖了一些。   可是照镜子的时候,却发现她圆润的脸庞,竟然有些消瘦了?   大概是平日里练功特别用心,脂肪便一直在燃烧。   想想也是,剑宗的弟子里很少有胖的人。毕竟大家都很努力训练,每天都汗流浃背。   而这一年一度的进入流沙河畔的选拔赛,也要开始了。   大概就是所有犁山的弟子集中到一起,有一场小的比试。   北斗宗门的祭门主还在闭关,比赛事宜就有初阳宗的门主和无寒宗的门主一同主持。   一大早,所有的弟子便集合到了暮云台。   淮英身为犁山阶级最高的弟子,名额已经定下了。那么还剩一个,就要由其他的人去争夺。   余娇娇站在淮英身边,她侧头看着旁边黑压压的人群,也不知道秋星夜准备好了没有。   徐白和李安也都来了,他们跟淮英打招呼。   婢女安静的站在徐白身旁,她面色木讷,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余娇娇发现她不太对劲,便挤到了她身旁,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婢女看向身旁的小女娃,她沉默了半晌,薄唇紧抿。   “可是受委屈了?”   “没有。”婢女回道。   她从腰间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了余娇娇。“这个,送你。”   帕子里,包着新鲜的桂花糕。而这手帕余娇娇也很眼熟,这不是婢女这段时间一直绣着的那个吗?   余娇娇笑了:“我还以为这是姐姐送给徐白公子的呢,原来是送我的。”   “他是公子,我高攀不起,怎么会送他帕子。”   婢女只是喜欢绣东西,就像她喜欢做点心一样。小女娃喜欢吃,那点心都给她。这帕子,便也送给她。   因为,她实在没其他人可以送了。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她记事起就是徐家的下人。因为性格冷淡,木讷,也不怎么讨徐家家主的喜欢。   这次派她照顾徐白,也是因为她性子沉稳,不会惹事。   徐白这样的身世,不知道有多少婢女想通过他,摆脱奴籍。他的床多少人想上,但她不想。   也是这样才会被选上,可她这冷淡的性子,又为她招来了祸事。   “你家公子择日便要去沙流河畔,你尽量争取与他一道。人世险恶,他若一走几年,你便无依无靠。”   余娇娇的模样很是好看,婢女觉得,比自家的小姐好看了几倍。   见婢女这样说,余娇娇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以为徐白也会选上,自己跟不过去,回了徐家后便要被许配给其他人。   余娇娇还想问什么,便听到初阳宗门主洪亮的嗓音传来――   “今日比试,排行第一的人将有机会与淮英一道进入沙流河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许名额,将会留给北斗宗。”   “特许?”   “怎么个特许法?”   “以前好像都没有――”   人群之中,议论声逐渐扩散。   余娇娇也来了兴致。   “无上门主,我有一个疑问。剑宗弟子进入沙流河畔,可以带随从吗?”有人举起右手。   初阳宗的无上门主看着大约五十岁左右,他一身长袍,站在慕云台的高处,颇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听到这个问题,他沉声道:“不可。”    第26章 026他的小东西被欺负了(含入V公……   不可?不可?!余娇娇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不是说,只要是修行者,便可随主子一同前往吗?   怎么办啊,淮英?   她看向了淮英的方向,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这样的选拔对他来说非常没意思。   他大概就是满级考生,看着一群差生在及格的边缘苦苦挣扎。   如果不能带人进去,那这特权就显得尤为重要。   余娇娇举起了右手,问道:“无上门主,请问您刚才所说的特许名额,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的视线落在了人群前排的小女娃身上,他知道她是淮英的婢女,神色倒也缓和了一些:“这是内部名额,等考核结束会宣布人选。”   简单来说,就是走后门。   在场很多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犁山跟其他地方也一样,家世好一些的,总有办法得到一些好处。可人本来就是在一个大染缸里,谁又能独善其身?   比试开始了。   剑宗弟子需要当众舞剑,基本可以判断高低。   余娇娇知道结局,也觉得没什么乐趣。她低头把玩着腰间流苏,眸子里写满了不开心。   期间,淮英看了看她。小女娃就像一个蔫了的小白菜,看着还怪可怜的。   徐白也参加了这次的比试,他的剑气带有灵性,比之前的那些可好上太多。结束后,很多人都不敢挑战。   他珠玉在前,现在过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人群里,终有人举起了手。   “我来。”   秋星夜走到了前方,他扎着马尾,显得非常精神。   听到他的声音,余娇娇立马抬头。这一小动作,都落在淮英的眼里。他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几日不见,秋星夜的气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无上门主身为初阳宗的门主,对秋星夜颇为用心。毕竟,他的身上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这一夜之间便冲到了通窍九阶。   余娇娇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还是想看。   看文字,和现场围观,那种感觉能一样吗?不一样!   秋星夜站在众人面前,操控着他的长剑,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结在一起。剑气如虹,随着青年的动作一气呵成!   初阳宗许多弟子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夏倾芸更是按捺不住的为他叫了声“好”!   忽然,空中的剑气更甚,两位门主亲眼见证了他进入清骨阶段!这才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他竟然直接进阶!   余娇娇嘴角带笑,一脸得意。   这还不算完,等今日比试结束再过两日,秋星夜变从清骨进入真体,成为跨度最大的弟子,两位门主都极其重视他。   只是让余娇娇不解的是,这第三个进入的人是谁?原著没有这剧情啊。   这场比试结束,无上门主便宣布道:“名额暂定为淮英,徐白,以及――牧琉璃。”   牧琉璃?余娇娇愣了一下,她看到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眉心画了梅花妆,娇艳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神色。   这名字,颇为耳熟,是什么来着?   “是她?”旁边有一名年轻弟子露出了微怔的神色。   “她是谁?”余娇娇问道。   青年压低声音,道:“她是清疏郡主,听闻两年前通得灵窍,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阶级。”   清疏,是嘉国的附属国,一个巴掌大的地方。   不过,清疏贵族在嘉国会受到格外的待遇。这次牧琉璃成为那个特选,任何弟子都不会有不满。   这种皇族,也没人能比。   原著中三国鼎立,嘉国作为实力第一大国,背后更有剑宗这样的修行大宗。那么嘉国罩着的小国家,也无人敢欺辱。   “无上门主。”牧琉璃抬起手臂,象征性的行了下礼。   入了剑宗,自然要遵守剑宗的礼仪。但她是清疏贵族,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中年男子也只是抬手道:“琉璃郡主不用客气。”   牧琉璃看了一眼身旁的随从,黑衣青年站了出来,说道:“在场,有谁想要挑战郡主,都可上来。”   剑宗弟子互相看了看,有人表示想与郡主比试一番,这前脚刚踏上圆台,就已被震飞!   众人惊愕。   她不过才十三岁,实力已经这么强了?   余娇娇也呆了,她拽了拽淮英的衣袖,问道:“你可看出她是什么阶级?”   “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啊,你看看。要是实力不高,我也去试试?”   “你?”淮英看了她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余娇娇这么有勇气。   淮英盯了一会儿,说道:“通窍,六阶。”   “可不对呀,刚才被震飞的是清骨级别的弟子,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她,是她身旁的随从。”   余娇娇:“…………”   这,这不是作弊?!   本来就是特权了,还作弊,何必要多此一举?看来是为了好名声。余娇娇有些气不过,她说道:“那我上去,淮英你等下帮我。”   “我不帮。”   “求求你了,我跟你一起去沙流河畔,到了里面我也能伺候你。你要是自己进去,多寂寞啊。”   “乐得自在。”   “可我不想一个人在外面等淮英,犁山又大又冷,我总是思念淮英会生病的。”   也不等淮英回话,余娇娇便迫不及待的举手:“我我我,无上门主,我要试试。”   “你?”无上门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通窍了吗?”   “通窍啦!”余娇娇在众目睽睽之下,跨上了圆台:“不信您测测,我现在也是修行者了呢!”   这小女娃――无上门主忍不住看了眼淮英,也是,他的小丫鬟要是真能修炼,也情有可原。   “余娇娇?”秋星夜念出她的名字。   余娇娇立刻看过去,冲他挥了挥手。   对面站着的牧琉璃,眉心泛起一丝不耐,原本都无人敢上台了,这小丫头没有一点眼色?   她身旁的随从说道:“你是谁?看你的服装,并不是剑宗子弟。”   “我确实不是剑宗弟子,但我是要跟我们家公子一起去沙流河畔的!”余娇娇郑重其事的说道。   两位门主互相看了一眼,她的公子是淮英,也不能不给面子。   如果她输了,那就两全其美。   于是无寒宗门的门主开口道:“那就比试吧。”   “多谢两位门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他们肯让自己参加,也是看在淮英的面子上,余娇娇心里都清楚。   可嘴上功夫不能落后,该说的话她一句都不会落下。   牧琉璃的随从最是了解自家郡主的脾气,他刚想动用念力将这小女娃推下台,却发现念力竟然失效――?!   余娇娇就知道,淮英不会真得看她被人扔下去。   于是抬起右手,便装模作样的朝他们推了一下――就这一下,牧琉璃与她的随从都被推下高台!   无上门主愣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道:“淮英!”   任谁都能想到,这必定是淮英出手了。   余娇娇站在高台上,笑眯眯的看着摔下台的主仆,道:“你们输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他们作弊,那自己也作弊,公平公正。   牧琉璃脸色铁青,有随从在她并没有磕着。站起身后,一脸阴沉的看着台上的小女娃,道:“报上名来。”   她旁边的一名女弟子,连忙讨好的说道:“琉璃郡主,她是剑宗弟子的丫鬟。”   “丫鬟?”牧琉璃双目几乎冒出火焰,她冷冷笑道:“你们剑宗的待客之道,便是让丫鬟出来狐假虎威?!”   无上门主回道:“让郡主见笑了,刚才的比试不作数。”   “再比一次。”牧琉璃抬起下巴,挑衅道:“你敢不敢?”   比,还是不比?   牧琉璃自尊受到了严重打击,她现在怕是憋着一股气,想要借着比试的机会将这小女娃筋脉挑断。   徐白旁边的婢女第一时间说道:“不比。”   “啪!”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却有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婢女的脸上!她歪过头,嘴角溢出鲜血。   婢女眸色坚定:“娇娇,我们不比。”   啪!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婢女连站都站不稳了。她跪坐在地上,白皙的脸上有清晰的五指印,红了一大片。   打人的,自然是她身旁的随从,但也是受到了牧琉璃的指示。   余娇娇面色沉了下去,她怀里还揣着婢女送她的手帕和糕点,这两巴掌就像是打在了她心上!   “姐姐,莫要再说话了。”她声音微颤。   修行者的两巴掌,可是会让普通人身心受到重创,恐怕这会儿婢女的身体已经软了,一时半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婢女眼里并没有害怕的神色,她执着的对着余娇娇摇头。   ――不能比。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担心的情绪却一览无余。   在场的剑宗弟子,沉默不语。他们大概都知道,只要这高台上的小女娃接受比试,是很难站着走下来。   不死,也得残废。   他们是清疏贵族,打残一名丫鬟又有什么?淮英再强,也不过是真体九阶的修行者,他敢得罪清疏国吗?   余娇娇的小拳头都攥紧了,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渴望比试。   看到她平时白里透红的小脸儿毫无血色,淮英忍不住笑了,他到今天才发现,这个半路捡来的小东西竟然这么有骨气?   她平日里不都怂得不行吗,对着自己各种花招使尽不就是为了活命?   眼下,自己养得小东西被别的人欺负了,他现在的心里也不爽的很啊。   淮英难得的喊了她的名字。   “娇娇,跟她比。”    第27章 027云泥之别!(万字大章)   暮云台,所有的弟子都看向淮英。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淮英说了什么?“跟她比”?   两位门主面色都不太好看,无寒宗门的柳门主看上去三十来岁,他细长的眉眼微微一眯,道:“淮英,莫要放肆。”   虽然,祭门主还在闭关,他们怎么说也是剑宗的门主,某些时候可以代劳管教弟子。   淮英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懒懒道:“小郡主如此执着,我们剑宗向来以武会友,何必要藏着掖着。”   牧琉璃看了淮英一眼,犁山的剑宗弟子都在这儿了,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现在仔细一看,模样竟说不出的俊俏。   却又听他说以武会友?   这怕不是天大的笑话!牧琉璃今日当众受辱,她定要千百倍的讨回来!   “郡主,恐怕不妥。”她身旁的黑衣随从低声道:“他是北斗宗的弟子,实力在真体之上。”   牧琉璃冷声道:“怕什么?你可是真体九阶,巅峰境界!他能打得过你?”   “小心为上。”   小少女并没有将随从的话放心里。   “这里是犁山,是嘉国地界,借他十个胆敢伤我清疏贵族?”她撩起裙子走上了高台,看着余娇娇,语气轻蔑:“会用剑吗?”   “会。”余娇娇声音微冷。   这段时日,每天都有抽出时间来训练。自从通了灵窍后,便用小树枝比划,多少懂点皮毛。   “好,那我们就比剑。”牧琉璃抬手,一把白玉色的细剑飞到了她手里。   这剑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看起来晶莹剔透,大小也非常适合女孩子。相比之下,余娇娇就显得寒酸了。   她并没有专门的武器,也只是默默地用了剑宗弟子平时训练时用的剑。   比赛还未开始,牧琉璃便传声道――挑断她的筋脉。   台下的随从表示明白。   他有些警惕淮英的力量,这次可谓是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只待小郡主出手,便用意念操控者剑意挑断小女娃的筋脉,让她成为一个废人!   有些看得通透的弟子,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怎么说也是个水灵灵的小女娃,这要是瘫痪了,一辈子都毁了啊。就是不知道她家公子是否愿意负责。   余娇娇手里握着黑色的长剑,这剑比她还要高,因为念力,握在手中并不吃力。   她能感觉到前方一道凛冽的剑风,额前的刘海儿被吹开,她第一时间抬起手,只听“叮”得一声脆响!   余娇娇后退了几步,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量托住了自己。   ――淮英!   就是现在!台下的随从眸色一暗,他用意念从小郡主手里接过剑意,狠厉的冲着余娇娇的方向飞去!他瞄准了小女娃手腕上的筋脉!   叮!   余娇娇感觉到自己手里的剑突然有了意识,直接挡在了身前!好像是,阻隔了对方的攻击?   台下,淮英嘴角的笑容有些残忍。   下一秒,这黑剑便从小女娃的手里挣脱,笔直的刺向牧琉璃的方向!   牧琉璃大惊失色,她连连后退,就连那名黑衣随从也第一时间飞到了台上,挡在了自家小郡主的面前!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意,气息怎会如此强烈?!   自己已经是真体九阶的实力,却无法阻挡对方的攻势――难道他已经超越了真体巅峰?!   小郡主、小郡主绝对不能有事!   黑衣青年一心为主子挡招,没想到这剑意竟然绕过了他,笔直的打在了牧琉璃的背上,她向前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牧琉璃摔倒在地上,只觉得身体又麻又辣,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燃烧。   她趴在那里,竟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小郡主!!”黑衣随从一声惊呼,他连忙转身蹲下,为牧琉璃把脉。   他眸色震惊:“这……”   对方出招之狠辣,小郡主的五脏六腑竟然全被震碎了!!她现在瘫在地上,如同一个活死人。   两位门主都大惊之色,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淮英敢如此乱来!   “琉璃郡主伤势如何?”初阳宗的门主快步走下看台。   黑衣青年气得身体发抖:“枉你们剑宗还自称是嘉国第一大宗门,却在比试中下如此狠手!”   牧琉璃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在流失,她睁开眼,声音微颤:“阿翼,我怎么了?为什么使不上力来?”   “小郡主,不要动气。你身体受到了重创,需要静养。”   说完后,黑衣青年抬头道:“无上门主,柳门主,这犁山宗属于你们管辖,今日出了这事我们清疏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的不对。”无上门主率先开口道:“先让我帮小郡主治疗一下,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黑衣随从让开位置,中年男子蹲了下去,仔细检查后,不满的看了一眼淮英。   他这性子,可真是没个分寸。   这若是普通人就罢了,可偏偏她是清疏的郡主,听闻她与嘉国六王爷的儿子有婚约,这以后也是皇亲国戚。   无上门主开始给牧琉璃运气,她的面色看起来没那么惨白了。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心里憋着一股气。   黑衣随从最是了解自家小郡主的心思,他说道:“这事,你们犁山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谁都知道,能下如此毒手的一定是余娇娇背后的淮英,可他如今是真体九阶,只差一步便可进阶神闲。而且淮英之所以下狠手,也是因为对方来势汹汹。如果不是他的话现在的小女娃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最近这十多年,剑宗气焰逐渐衰弱,反而被东大陆的武宗超越。   要不是仗着根基深厚,现在或许已经成了三大宗门垫底的存在。就连一直逍遥自在的道宗,也连续出了不少优良弟子。   剑宗一方面想要夺回天下第一大宗的位置,另一方面,他们确实已经两百年都没有人飞升。   淮英是一个好苗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放弃。   那么这次事件被推出来挡枪的,也就只有那个小丫头了。   想到这里,无上门主说道:“这次比试,是我们剑宗看护不严,才导致小郡主受如此重伤。这样,我们无偿给小郡主治疗,犁山是修行的绝佳场所,又有数不清的稀缺药材,再加上我与柳门主轮流为小郡主运气,相信过上几个月小郡主便能恢复身体。”   “只是这样?”黑衣青年冷笑。   无上门主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自己肯定不会主动将小丫头送出去,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   “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牧琉璃的身体舒服了一些,尽管依然使不出力,却可以说话。   她的脸上出现一丝恨意,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小女娃身上:“我要她死。”   现场一片寂静。   许多剑宗弟子都对余娇娇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清疏郡主来到犁山行驶特权,堂堂比试也要作弊,从某方面来说余娇娇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想到,她今年才八岁,竟然如此有勇气。   就算是背后有淮英撑腰,这走上比试台的可是她自己啊。   牧琉璃的身体微微发抖,她咬牙切齿的重复道:“听到了吗,门主,我要她死!”   无上门主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他们堂堂剑宗,总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处刑,而且这事并不是因她而起。   无寒宗的柳门主,微微一笑:“小郡主,要不这样,这小丫头呢你看上了就带回去,任凭处置。”   他们也是聪明人,没有要淮英。   否则逼急了,淮英可以直接逃下山。   听到这话,余娇娇心里一沉,她就知道剑宗一定不会站在她这边。   牧琉璃心里最嫉恨的,自然是余娇娇。她才通窍阶段,哪会知道背后出手的是淮英?尤其想到她只是一个小婢女,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蒙受奇耻大辱!   不将她碎尸万段,难以解恨!   “不可!”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声音。   余娇娇看过去,有些感动。   无上门主愣了下,他厉声道:“秋星夜,你才刚进阶清骨,就开始管起门主的事情了?”   “我也觉得不可。”徐白缓声道:“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试,公平公正,哪有输了就要处置人的道理?”   无上门主脸都黑了,他沉声道:“这事已定,谁都不许插嘴!”   除了秋星河与徐白之外,也没有其他人帮余娇娇说话。   毕竟,大多数的人都想着独善其身。   以后这小郡主一定会拜入犁山,他们可不想现在就得罪她。而另一位虽然委屈了些,也不过是一个小婢女罢了。   为了一个小婢女去得罪清疏贵族,不值得。   对于无上门主的提议,牧琉璃还算满意。她沙哑道:“阿翼,带她回府。”   “是,郡主。”   余娇娇孤立无援的站在台上,眼神却依然倔强。但她的面色微微苍白,看过去多少让人觉得不忍心。毕竟,她还那么小。这要是被带走了指不定得死得多惨。   可谁又能帮到她呢?对方是清疏国的皇室,就算剑宗弟子里不乏一些有钱大家族,真正有权利的却是少数。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嗤笑。   这笑声,余娇娇最是熟悉,她的眼神微微一亮。   众人望去,只见淮英已经走上了高台,站到了小女娃的身旁。   “你们在这里自说自话,怎么就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淮英将小女娃手中的黑剑接了过来,抬手便丢到了地上。   “别忘了,她是我的人。”淮英的手按在了余娇娇的头上,轻轻用力,便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腰侧。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主仆二人身上。   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那里,风吹起了他的长发,他肤白如雪,眼含秋波,这嘴角噙着的笑意,却又桀骜不羁。   “想带她走,先过我这关。”   无上门主只觉得脑壳疼,他捏了捏鼻梁,低叱道:“你退下!犁山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   这淮英是疯了吗!!   小郡主被他伤成这样不说,有人当替死鬼这事就完了,他这是想干嘛?想拖着整个宗门跟清疏对立?!   清疏虽是小国,却不乏有大修行者!   不然也不可能在群狼围绕的环境里立足!   这事如果真没后路,那淮英便不能再继续留在犁山。他们剑宗是嘉国的大宗,自然不可能与友邦决裂!   黑衣青年不气反笑,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看样子,你是想与我们清疏为敌了?”   他知道,淮英的实力在自己之上,便喊道:“老师,请您出来为小郡主主持公道!”   无上门主大惊之色,他立刻站起身看向空中――   人未到,气息便已经隐隐浮现。   柳门主也是眉心紧蹙:“拓跋南川?”   拓跋南川,清疏国鼎鼎有名的大修行者,一手创立了“兰院”,为清疏培养了无数人才!没想到,他也是这次护送小郡主的人之一?!   如果他真的来了,这犁山宗三大门主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拓跋南川――   余娇娇的神色微微一变,她本就靠着淮英,这下更是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软腰。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武宗出身,在整个南大陆都是排得上名号的!   若是以前的邪宗祖师爷自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可淮英现在刚刚转生,实力应该比转生前弱了许多……   如果真的是拓跋南川,他想杀的人,绝不会失手。   /   靠在侍从怀里的牧琉璃,嘴角微微扬起。她的老师来了,便再也别想有人能欺辱她。   剑宗诸多弟子都还未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大人物。   他们早已抬起头,不约而同的看向天边那一团黑影,很快来到了牧琉璃的身前。   拓跋南川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但实际上已经修行了几百年。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衫,看上去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面相温和,但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拓跋南川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难怪这小郡主如此猖狂,原来是由他护送。   见到自家小琉璃受到如此重伤,他神色一沉,抬头看向犁山的两位门主。   “你们谁能告诉我,小郡主的伤势如何来的?”   无上门主感觉自己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他微微思衬:“这,是一场意外。”   牧琉璃轻咳,她眼眶泛红,哽咽道:“老师,你可要给我做主。伤我的人就在高台上。”   自从拓跋南川来到这里,余娇娇的身体便微微颤抖。   这是对于一名大修行者的……敬畏。   听到牧琉璃的话,她小小的身体便更向后缩了缩,几乎躲在了淮英的背后。   唯一不变的,便是死死地搂着他的腰,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那个小丫头?”拓跋南川微微眯眼,他的视线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   黑衣青年附和道:“是她。”   “是我――”淮英朗朗开口:“伤郡主的人,是我。”   “胡说!”无上门主眼皮重重一跳,他呵斥道:“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小郡主是与这丫鬟比试的时候――”   “无上门主,我们剑宗以替天行道为宗旨,行斩除妖佞之事。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替了哪个天道,尽说瞎话?”淮英嘲讽道。   中年男子愣住了,他本意是帮淮英说话,毕竟来的是拓跋南川,一名远在他们之上的大修行者!   “你――”无上门主气极,他甩了下衣袖,冷哼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护着她,就护着她吧!一个没用的小丫鬟,能护她到几时???   “那我可不能像你们这样,张口就来。”   余娇娇的心逐渐落回了肚子里。   淮英,淮英已经这么说了,这便代表,他不可能让清疏国的人将自己带走。   拓跋南川算是明白了,这名看着很是妖孽的剑宗弟子,便是伤自家小郡主的主凶。   犁山宗,是剑宗的分支,主要负责招募培育新弟子。这里的修行者阶级都在神闲之下,就连三位门主也不过是神闲九阶巅峰。   这种小地方不值得拓跋南川踏足,这群弟子更不值得他留意。   他说道:“既然这位小弟子愿意揽下责任,那便跟我们走一趟。”   “至于,这个小丫鬟――”   拓跋南川的视线落在了余娇娇身上,她看着还很小,穿着单薄的衣衫,一张小脸儿粉粉嫩嫩,殷红的小嘴唇微微翘着,很是讨喜的长相。   “我们清疏国的郡主颜面尽失,要一个小丫鬟的命,不过分吧?”   他来,自是给牧琉璃撑腰。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没有人敢反驳。   众人都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自动与高台上的那对主仆划分距离。   淮英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甚至笑了笑:“不过分。”   “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郡主如果是天上的云,那丫鬟便是地上的泥。莫说一个丫鬟的命,只要牧琉璃开心,就是十个、百个丫鬟的命也要得。”   “还请你向旁边挪两步。”拓跋南川的语气听着很有礼貌,但眼里的笑意很冷很冷。   只要淮英稍稍侧身,那个小丫头便会瞬间殒命。   余娇娇的心微微一颤,她拽住了淮英的衣裳,缓缓摇头:“不要,不要丢下我……”   “你说什么?”淮英听见了,却还是这样问。   “我……不想死……”   淮英感觉到她浑身颤栗,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伸手按住了余娇娇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记住了,你的命是很金贵的。”   余娇娇怔住。   淮英,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拓跋前辈。”淮英抬眸看向牧琉璃身前的男人,冷笑道:“错了,你错了。”   “如何错了?”   “你刚才说,清疏国郡主颜面尽失,所以得要我们剑宗的一个小丫鬟来赔命。”淮英竟是笑出了声:“这话倒真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就在于,你口中的小丫鬟她并不只是个小丫鬟啊。”   淮英的笑,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戏谑,听着又诡异至极。   余娇娇听呆了。   所有剑宗的弟子都听呆了。   后方的徐白手心里早已出满了汗,他吞了吞口水,这拓跋南川可不是好惹的,这样当众笑话他,就不怕被对方一剑封喉?   所有人都被淮英的笑声吸引过去,却并未细想他话里的意思。   余娇娇脸色微红。   淮英,不畏强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护她,甚至连“你的命很金贵”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要不是知道淮英的性格,这听起来可真像是在告白。   “你难道想说,在你眼里,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亦或者――你看上了这个小丫头?”拓跋南川神情阴暗的说道。   他的耐心快要被耗光了。   “不。”淮英回道:“生命在我眼里当然有高低贵贱之分。有权有势,即为高贵。为奴为仆,即为低贱。清疏国的小郡主自然是高贵之人,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了,一方小国的郡主都能比作天上的云彩,那我们嘉国永安侯的亲女儿,怎么就能任人践踏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剑宗弟子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牧琉璃冷笑:“区区永安侯――”   “琉璃。”拓跋南川打断了她的话。   徐白再次看向高台上的小女娃,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一直跟在淮英身边的小丫鬟竟然是永安侯的嫡女?!   虽说,永安侯出事了……   除了牧琉璃以外,在场的谁不知道,这永安侯的妻子是嘉国权相的独女,这余娇儿便是他唯一的孙女!能不疼吗!   永安侯是神闲三阶,实力不如犁山门主,可这位权相大人……   ――如果她真的是永安侯的女儿,那她的身份可比小国的郡主高贵得多!   “小丫头,报上你的名字。”拓跋南川沉声道。   余娇娇怎么也没料到淮英会拿她的“身世”说话。他们不是在逃亡吗?确切的说,是有人在追杀她啊!   这要是认了……   她懵懵的看向淮英,后者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认,死。   认下来,可能会更麻烦。   但余娇娇不知道的是,不管她怎么想,淮英是早有预谋。他便趁着这机会将她的身份抖落出来,让躲在暗中丢失线索的人,好顺藤摸瓜的找来。   要是都来了,才真是给他省事。   就在余娇娇左右摇摆,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身份的时候,有一女子的声音穿过人群――“娇儿!!”   这一声情真意切的呼唤,让余娇娇的身体蓦地一颤!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便看到人群中有一名女子走了出来,她的声音带有哭腔:“娇儿,娘亲可算是找到你了。”   淮英勾唇,这一幕他早就料到。   因为,送给皇城权相府的信,是他亲自写的。   这位年轻的女子,生的如夏花般璀璨娇艳,她便是余娇儿的生母。再见到她时,见她一双美目泛着泪光,余娇娇的眼眶竟也跟着酸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能让她真切感受到的爱意,便是江氏。   这会儿,也不管什么追杀不追杀,替身不替身,余娇娇逐渐从淮英背后走了出来。   她怯怯道:“娘亲。”   这一声娘亲让江氏心都碎了!她一直呵护着长大的小娇娇,如今却站在高台之上任人欺辱,江氏看向一旁的拓跋南川,愤然道:“我真是不知道我家娇儿做错了什么,她一个八岁的小丫头,你们竟然想当众处决?!”   “我若是来晚了一步、若是来晚了一步!――”江氏根本不敢想,她立即来到高台旁,张开手臂:“娇儿,来娘亲这边。”   余娇娇缓缓走了过去,她回头看了淮英一眼,对方嘴角噙着一丝慵懒的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任由江氏把自己抱了下去。   江氏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嫁给了永安侯之后,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种娇养长大的女子,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娇贵。   她紧紧牵着女儿的手,道:“比试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清疏小郡主技不如人,比不过便想残杀对手?这沙流河畔的入选资格,输了便是输了,我女儿赢了那是她的本事,我是想不明白了,比武之中丢了性命的都有,清疏郡主也不过是受伤而已,又不是不能治!”   牧琉璃身旁的黑衣青年气极,他颤声道:“这位夫人,我家小郡主被打得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你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那你想怎样?要让我家娇儿付出代价吗?”江氏冷笑:“要是小郡主死了,我家娇儿或许会受到惩罚。不如,让琉璃郡主现在就自刎如何?”   “哪有你这样的!”黑衣青年简直是活久见,他没想到,有人能当众把话说的这么无耻!这么的嚣张跋扈!   余娇娇躲在江氏身后,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娘亲,娘亲……   她现在,也是有人护着的了!   “别怕。”江氏一只手搂住余娇娇的肩头,声音立刻变得温柔:“有娘亲在,谁都不能伤你半根头发。”   这次,皇城来的镇海大人带来了父亲的信,母亲病危,她第一时间赶回去。娇儿刚重病一场,不宜路途颠簸。本想着等那边稳定下来再回来接娇儿,可谁能料到竟然传来了永安侯祖祠被灭门的噩耗!   永安侯死在了祖祠下面的地窖,宅子里的下人无一生还。   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找到余娇娇的尸体。   江氏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等消息,可等来的只是失望,日复一日的失望。   因为思念成疾,她病倒了。   那天,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已故的夫君浑身是血,满脸的愧疚的看着自己。夫君说,清儿,为夫对不起你。   梦里她哭了,醒过来的时候,枕边也湿了一片。   娇儿死了吗?娇儿真的死了吗?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在这个纷乱复杂的世界里,如何生存?   江氏没想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午后,竟然收到了一封信。   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她紧紧地牵着余娇娇的小手,如今别说是清疏小国的贵族,就算是面对的是嘉国皇族,她也不怕!   全相府的亲卫们很快来到了江氏的身后,浩浩荡荡上百人。   他们穿的衣服,都在告诉所有的人,眼前这名女子就是他们权相府的千金,而小女娃便是权相唯一的外孙女!   余娇娇的心里感动的很。   娘亲不远千里赶来,还提前带了亲卫,势必是想将自己安全接走。   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护着,余娇娇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可同时,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   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余娇儿……江氏心心念念的女儿,已经死了。   虽说,余娇儿一出生就被永安侯调换,江氏接触的便一直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本尊。可,余娇娇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上一世不曾体会过母爱是什么,她攥着江氏的衣袖,将脸埋在她手臂处,怎么也不愿意撒手。   就算是她贪恋吧,一次就好,一次便好。   无上门主好半晌才回过神,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小丫头,真的是权相大人的外孙女?”   亲卫带头的人亮出了腰牌:“看仔细了。”   无上门主看了看,这的确是权相府的腰牌!他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身旁的柳门主扯了下他的衣袖。   犁山只是剑宗的一个小分支,他们的地位并不高。   如今面对的,一个是嘉国权相,一个清疏贵族,若真按照地位来算,这小郡主即使是死在了“余娇儿”的手中,也只能怪她命不好。   真的要处置凶手?怎么可能,最多做做表面功夫。   嘉国的权相岂是一个小小清疏国能得罪的!   “权相大人的……”牧琉璃脸色苍白,她嘴唇颤抖着呢喃:“外孙女?”   清疏贵族,也只是嘉国的一个附属国。像他们这样的小国,如果不能找一个靠山,恐怕早就被其它大国吞食干净。   清疏自古就依附于嘉国而活,自然知道,如今在嘉国权势滔天的便是他们的权相,江逐雪。   甚至有传闻,嘉国的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这背后实际掌政之人,便是这名权相大人。   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大概是抬一抬手,便能决定整个清疏国的生死存亡。   若说修行,拓跋南川在他的面前,也是生生被压了一个头!   清疏国兰院的创始人,终究是比不过嘉国一手遮天的权相啊。拓跋南川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笑了笑,轻声道:“小郡主,这次恐怕要你多忍耐了。”   “我明白的。”牧琉璃垂下眼睑。   她自出生便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她肩上也担着复兴清疏的重任。   可以骄傲张狂,却也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嘉国的权相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人。   黑衣青年面色阴郁,却也只能低头――老师都这样说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之前还咄咄逼人的拓跋南川,开口道:“如今看来,一切都是误会。夫人说的对,他们小孩子家比试,误伤也是在所难免。”   牧琉璃咬紧嘴唇,她胸中有一股怒气快要冲出来,可是她能怎么办?除了忍,别无他法!   余娇儿……呵,好一个余娇儿!   “我看小郡主似乎不是这样想的。”江氏不依不饶。   她对余娇儿一向娇惯,就算余娇儿真的做错了,她也觉得没错。   这种溺爱对孩子来说未必是好的,但余娇娇已是成年人,心中只会有感动,不会因此而骄纵半分。   “夫人,切磋中受伤,是琉璃学艺不精,给你们添麻烦了。”牧琉璃声音清澈,又带着一丝颤意。   剑宗的的弟子们心里便明白了,清疏国这是低头认错。   没想到,淮英身边的小丫鬟竟然是权相的亲孙女?可这小丫头平时没有半点架子,尤其是徐白,只觉得世界真奇妙。   他的贴身婢女也是露出了微怔的神色。   这样一个可爱的小丫头,每日姐姐长、姐姐短,可她的身份竟是那般尊贵?   对于他们这些天生奴籍的人来说,余娇儿可谓是天上的月亮,遥远的发着光。   “娘亲。”余娇娇拽了拽江氏的衣袖,她小声道:“按照约定,我赢了比试,就有资格进入沙流河畔。”   “那地方怪危险的,你真要去?”江氏担忧道。   “娘亲,别看娇儿现在这样,也已经是一名修行者了。我要像外公一样,成为一名大修行者,将来长大了才能保护娘亲啊。”余娇娇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娇儿,最喜欢娘亲了。”   不远处的淮英,听得一清二楚。   他嗤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江氏一直疼爱这个女儿,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感动的很。   她说道:“那好,娘亲派人去保护你。”   “不用了。”余娇娇赶紧说道:“我与淮英一道去。”   “淮英?”   “就是祖宅出事后,救了我的那位公子。我不知道到底什么人跟爹爹有仇,便只能隐姓埋名,跟着他来到了犁山。”   “他可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的,淮英他对我很好。”   嗯,对她很好,也就是喂她吃了一颗毒丹QAQ   ……   今日的测试便这样结束了。   剑宗弟子散去后,江氏为余娇娇拿到了进入沙流河畔的资格。   这次,外公没有来。说实话,余娇娇对这个嘉国只手遮天的男人很是好奇,原著中对他的描写并不多。   朝堂的纷争着墨很少,可真穿到了这样的世界才知道,任何的大修行者的背后都有支持他的帝国。   权利、地位、修行,这三样缺一不可。   江氏又拉着余娇娇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无上门主给江氏专门准备了住处,与弟子们隔得有些远。   “娇儿,今日外面人多,有些话娘亲不方便问。”江氏坐在床畔,她一只手替余娇娇掖了掖被子,压低声音问道:“这段时间你可是一直跟在那名男子的身边?以他的小丫鬟身份自居?”   “是的,娘亲。”   “那你们可有睡在一个屋子里?”   “偶尔的时候,会。”马车,客栈,她都与淮英离得很近。   江氏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她又问道:“那,淮英可对你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出格的事情?”   “就是说,他可曾摸过你的身体?”   “……”   余娇娇愣住,她之前怎么也没想到江氏指的竟然是这个!摸、摸她?修炼的时候摸后背算吗?   要是用摸这个字,估计淮英听到会一巴掌拍碎她的小脑壳。   “没有的没有的。”余娇娇连忙摇头。   江氏仿佛松了一大口气,她摸了摸宝贝女儿的小脸,语重心长的教导:“江湖中有很多变态,专门喜欢你这样的小女孩。娇儿,娘亲今晚跟你说的话你可要记住了,不管是谁,都不要让他随意摸你的身体――尤其是,私密的部位。若有人违背你的意愿,做一些你不愿意、不喜欢的事情,告诉娘亲,我定不会饶了他。”   江氏说的,大概是恋-童-癖?   余娇娇点头:“娘亲放心,娇儿记下了。”   江氏虽然溺爱孩子,却也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母亲。   这种话题,就算是放在现代也没几个母亲会对八岁的小孩子说――不要让人乱摸你的身体,出了事,爸爸妈妈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公子好像被当成变态了……”   房顶上偷听的小松鼠摸了摸鼻子,它瞥了一眼身旁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后者的脸色颇为阴郁。   大晚上的跑到别人的房顶上,好像真的跟变态没什么两样。   “公子是不是担心娇娇?”   “呵。”淮英轻笑。   他来,只是好奇好不容易见到了“真正的靠山”,余娇儿会不会把之前的事情全盘托出。毕竟跟着江氏投奔江逐雪,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只要半路上别被截杀,进了权相府,还是能保住性命的。   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又隐隐的在期待什么?   “真的要去沙流河畔吗?”江氏很是担心。   “嗯,我已经决定了。娘亲,你放心好了,有淮英在,他不会让我出事的。”余娇娇说的很是笃定。   “为何?”   “淮英是心地纯良之人,他平生最在乎的便是承诺。之前他答应过我,会护我周全。你看今日清疏小郡主想找我麻烦,淮英不也一直在帮我吗?”   “好像是这样……”江氏也看到了,高台上,唯有那名男子站在娇儿的身前。   心地纯良?信守承诺?淮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赤松感慨道:“公子和娇娇之间的感情可真好啊。”   -   “少爷,查到了。”   孤雁城,盛家。   一名影卫进入了盛二少的房间,他拱手道:“余娇儿在犁山现身,今日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好像是要跟其他剑宗弟子一同进入沙流河畔。”   “犁山?”黑暗里,小少年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   “少爷,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派人……”   “急什么。”小少年垂下眼睑,声音沙哑:“已经交换了生辰帖,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第28章 028“淮英是刻进了心里。”……   沙流河畔,犁山的修炼圣地。   余孽说过他们余家的炼丹炉就埋在那里,对于这个宝具,余娇娇垂涎三尺。   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哪还肯放弃?   她想要得到一些更好的丹药,闷头苦练提升阶级不适合自己,还是走捷径比较方便。   认下余娇儿的身份,这头上悬着一把刀啊,搞不好哪天就没命了。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想办法得到力量,才能更好的应对后面的事情。   余娇娇和淮英都在名单上,最后剩下的名额还未公布。徐白也只是暂定,他这几日闭门不出,听闻徐家的人也来山上探望他,带了不少东西。   徐玲儿站在院子里,她双手揪着自己腰带上的小流苏,问道:“她……当真是侯府大小姐?”   犁山上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只不过是美化之后的版本――   清疏的小郡主完败给余娇儿。   对,完败。   并且只字不提受伤的事情,清疏小郡主横行霸道了这么久,这次可算是踢到了铁板。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徐白刚练完一次真体心经,他额上出了点汗,一旁的婢女走上前替他擦了擦。   “是的,她的母亲江清浅亲自来了。”   现在,还住在门主殿里,有好几个下人服饰。小小的犁山宗,虽是修行的门派,却也与嘉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永安侯的嫡女……   就算永安侯已经亡故,她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世家小姐能比拟的。   江逐雪得势,现在的余娇儿恐怕比公主还金贵。嘉国又是目前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这放眼望去,当真是人上人。   徐铃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之前还挖苦过她,现在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更多的似乎是失落。   徐墨倒是撇了撇嘴:“明明是侯府小姐,却非得顶着个小丫鬟的身份到处跑,什么癖好?”   他这话,倒是有些酸。   这小丫头别看现在五官没张开,肉呼呼的霎时可爱,他见的美人儿多绝不会错,她将来一定比他目前见过的女子都好看。可惜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丫头,自己之前没办法得到,后面更难了。   这次,徐家的当家主母也来了,她大约四十左右,穿着雍容华贵。   “测试在即,不要分心。”   “我明白的,母亲。”   妇人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婢女身上,她问道:“明月,之前跟你提的事情,放心上了吗?”   婢女神色微白,她点了下头:“等公子进入流沙河畔,明月便会回府。”   “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徐白问道。   “我给明月说了一门亲事。”   “府中的吗?”   “不是。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妇人似乎不愿意多聊。   婢女的脸上还有这红色印痕,妇人不悦的说道:“怎么脸上的伤痕还没好?多擦些药膏,可别大婚当日吓到了你未来夫君。”   “是,夫人。”   余娇娇特地问江氏要了上等的药膏,她来到院子前,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成亲?   这么快就许了人家吗?   余娇娇站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现在里面人多,她去了,对婢女姐姐反而不好。不如等人都走了之后,再――   “余大小姐?”住在隔壁的李安出门,便看到小女娃站在徐白院子的门口,他连忙朗声道:“之前不知道余大小姐的身份,多有得罪,还请大小姐见谅,不要与在下计较。”   他这一喊,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余娇娇颇为郁闷:“没事的,李公子并没有做什么。”   难得她特地动用真力屏住气息,还是功亏一篑。院门很快打开,一屋子的人都看向她。   “我来找徐白公子。”   余娇娇硬着头皮笑道:“徐公子现在如果有空,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徐白愣了下,他和余娇娇并无私交,反而是这段时日她与自己院里的婢女走得很近。   可她既然问了,他也只能回道:“有。请随我来。”   二人进了房内。   院子里,徐墨“啧啧”两声,徐铃儿面上露出一丝嫉妒,现在二哥哥待她可真好,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谨慎。   妇人发现了,便轻声斥道:“那种皇城来的世家小姐,你们莫要招惹。”   “是,母亲。”   房间里,徐白与余娇娇保持了几步的距离,他问道:“余小姐这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真想找他,直接派人来请就可以了,何必亲自来。   余娇娇叹了一声,她将袖子里的药膏掏出来,放到了桌上。   “这个,你记得给她。”   白玉色的药罐,做工很是精致,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有你惦记,是明月的幸事。”徐白意有所指,他忽然说道:“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请说。”   “明月许配了人家。”   “这么快?”余娇娇如果没记错,婢女姐姐今年也才十六岁。   徐白看着那药膏,轻声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月这几日心情很是低落,她大约是不想嫁的。”   “徐公子不可以替她说话吗?”   男子苦笑:“我的母亲非常强势,在她面前,我说不上话”   “所以,你想让我带走她?”   “以你现在的身份,讨要一个丫鬟,十分简单。我只是觉得你也许很看重她,所以才向你提了一嘴。如有叨扰,还望见谅。”   “多谢徐公子。”余娇娇坐到了椅子上,她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那还请你让婢女进来,为我们斟茶。”   徐白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把婢女唤了进来。   进屋后,明月面色平静的为二人斟茶。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小女娃甜软的声音:“姐姐,你这就走了吗?”   婢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转过身,轻声道:“余小姐,莫要再这样喊了,让其他人听到,不好。”   像她这样的卑贱之人,根本配不上小女娃的一声“姐姐”。   “我知道的呀,所以刚才才会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姐姐不会怪我吧?你看,我这次就是特地来给你送药膏的,脸还疼吗?”   那日,为了余娇娇,婢女一连挨了两巴掌,都吐血了。   她摇头。   “没事,已经不疼了。”顿了顿,她欠身道:“多谢余小姐关心。”   余娇娇也不在乎这称呼,她问道:“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的回答我。”   她头一次喊了婢女的名字:“明月,你可愿现在就嫁人?”   婢女愣了一下,她抬头,眼里似是出现一丝光亮。但很快,这光又暗了下去。她呢喃道:“这事,全听夫人的。”   一旁坐着的徐白,忍不住开口道:“你跟了我也有一段时间,我知道你的性情,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便出卖自己的人。明月,你要想清楚了,一旦回了徐府,可没人能够救你。”   徐白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亲事,但一定不是好的亲事,否则婢女的脸色也不会差成这样。   余娇娇也点头道:“我虽要去沙流河畔,但我的娘亲还在。你跟着她,定不会吃苦。一辈子长着呢,你现在不清不楚的嫁了人,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不如缓一缓,待哪天真的遇到了心上人,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眼前的婢女更加谨慎了,但余娇娇还记得她之前偶尔笑着的模样。   婢女性情冷淡,可心是好的。   不然也不会当中忤逆清疏小郡主。她也知道,得罪了那样的大人物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余娇娇说的句句真切,婢女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她低头,眼角逐渐湿润。   第一次,她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不想嫁。”婢女声音微颤:“我不想嫁。”   徐白松了一口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怕这个死脑筋的小婢女还犟。   余娇娇也笑了:“那咱就不嫁!”   一切都明了,余娇娇站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的三人立刻向她看来。   “徐夫人。”小女娃笑眯眯的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余小姐请说。”妇人站了起来,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我看上了这名婢女,想带走。不知你是否同意啊?”余娇娇伸手,拉住了身后婢女的衣袖。   徐夫人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她轻声道:“这,恐怕不妥。她已经与别人定亲了。”   “你也说了,只是定亲。这婚约退了便可。”   “可聘礼已经收了。”徐夫人头皮发麻。   余娇娇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只是淡淡的看着妇人,半晌都不吭声。   徐夫人偶然抬头,瞥见了小女娃的神色,心底一怔。   很快,她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力,让自己竟然冷汗连连。   别说她了,就连徐墨与徐铃儿,也是被这股威压弄得抬不起头。因为她之前总是笑着的,眼睛弯弯,令人欢喜。   他们都忘记了她的身份……   “那好吧。”最后,徐夫人不得不改口:“这婚事,我们徐家退了便是。既然是余小姐亲自讨要,一名下人而已,哪有不给的道理。”   这话刚说完,余娇娇便笑了起来:“多谢徐夫人了,这份贺礼,我很喜欢。”   徐夫人眼皮一跳――啊呸,好一个不要脸的小丫头。一分钱不掏,硬是把这婢女说成了礼物。弄得她也不好意思讨要赎金。   可面上还得赔笑:“应该的,应该的。”   谁让她是余娇儿,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外公呢?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余娇娇离开院子后,特地去看了淮英。   他难得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隔壁发生的事情,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见到小女娃一脸笑意的站在身前,他心情甚好。   “越来越上道了?”   余娇娇感慨:“淮英,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用身份压人的滋味这么痛快!”   淮英嚼了一片枯叶。   她立即好奇的凑了过去:“你在吃什么?”   这种枯叶,她看到了好几次,淮英似乎每天都吃。好像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啊,为什么他天天吃呢?   靠得这么近,淮英身上独有的香气传来,一时之间竟让她有些晃神。   /   犁山是清幽之地,尤其是北斗宗,更是雾气环绕。   他们每人都有独立的院子,待祭门主出关后,便会统一指点。   也就只离开了一夜,她倒颇为想念这个小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淮英,余娇娇总觉得这里比其他的地方更香一些。她几乎凑到了淮英的手上,就想知道他到底吃了什么。   “好吃吗?”她又问道。   一旁的赤松听到了“吃”这个字,耳朵抖了抖,立刻来了精神。它蹲在树上,一脸期待的看着石桌旁的二人。   “不好吃,没什么味道。”淮英神色平淡。   余娇娇伸出了手:“那给我尝尝?”   淮英肯定骗人,不好吃他怎么天天吃?难道可以令人功力大增吗?余娇娇现在最想要的便是这个。   大概是猜透了小女娃的心思,淮英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抬手便将一片枯叶放到了她的手掌上。   余娇娇小心翼翼的闻了下,唔,有些干燥。   尝试性的咬了一口,涩涩的,还带着苦意。这味道有点像中药,她索性闭眼将一整片叶子都塞进嘴里。   吃完后,余娇娇的脸色微微泛红。   她小声嘟囔道:“好苦啊,淮英为什么要天天吃呢。”   “你再大些,便懂了。”   “可我也不小了呀。”余娇娇坐到了淮英对面的石凳上,小声道:“你知道的,我今年可有二十岁了。”   她倒是真有些苦恼,这院里也没别人,便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淮英,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氏。你看余娇儿已经死了,可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为何要告诉她?”淮英说道:“让她知道自己所嫁非人,这八年都活在欺骗与谎言中吗?这对她来说未免太残忍。”   “可我总觉得,现在的幸福都不真实。我不应该被她那样宠着。”   “幸福?你是指被追杀的幸福?”   “……”余娇娇双手捂脸,喃喃自语:“说出来,淮英不要笑话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并不知道被母亲爱着是什么感觉。她让我觉得很温暖,我想一直这样下去,哪怕是顶着余娇儿的身份,连同她的危险也要一并承担,我也想要――就这样,生活。”   “淮英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听到这话,淮英乐了:“想要就拿,别瞻前顾后。余娇儿这会儿连尸骨都不剩了,谁能证明你不是?”   树上一直没吭声的赤松慢吞吞的说道:“公子,你能证明啊。”   “淮英不可能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余娇娇当机立断的说道。   淮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要是哪天你惹我不开心了,我就去告诉江氏你只是个替身。”   他靠着石桌,单手托腮,漆黑眼眸闪烁着不明的情绪:“你知道的,我向来最喜欢毁掉别人的希望。”   “淮英才不会这样对我呢。”余娇娇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跟淮英之间共同的秘密,才不要告诉其他的人。当然啦,小赤不算。我相信小赤不会乱说的哦?”   赤松连忙瞪大眼睛:“我的命都是公子的,怎么可能乱说!”   “过几天就要去沙流河畔了,小赤你就一个人守院子吧。我们争取早点回来。”余娇娇笑着说道。   淮英又忍不住给她泼冷水:“别说的自己三五天就能出来一样。沙流河畔那种地方,像你这种资质,没个三五年根本出不来。”   余娇娇:“我不是有淮英吗?”   “又想我帮你?”   “嘿嘿……”余娇娇小脸儿一红。   淮英看着她,问道:“我帮了你这么多次,你打算拿什么还?”   “不管什么,只要淮英开口,我一定完成!”   漂亮话当然是嘴上说说啦,淮英这么厉害,哪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反正没事表下忠心就好。   见天色不早了,余娇娇想要离开院子。   淮英幽幽说道:“今晚,别走了。”   “???”余娇娇呆呆的回头,怎么大魔头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来?   要是自己这具身体才八岁,她真以为淮英是想……   “你不算时间的吗?这是第几日了?”   “第几日?”余娇娇想了好一会儿,她才瞪大眼睛:“第七日!”   卧槽!她差点忘记自己吃了七日死的事情!那透明的月华丹,看着是挺好看的,却是个剧毒的玩意儿。   “大概要多长时间?”余娇娇的脸上出现一丝尴尬的笑容:“娘亲她特地叮嘱,要我早点回去。”   “一般发病都在深夜。你回去吧,让她到了夜里抱着你的尸体入眠。”   余娇娇:“……”   完了,这怎么办。这要怎么跟娘亲解释?余娇娇颇为踌躇,她看了眼树上的肥松鼠,赤松立即转过身,表示自己不掺和这事。   “实不相瞒,娘亲她其实并不想让我跟淮英走得太近……”   他们昨夜的对话,淮英都听到了。   “所以呢?”   “我得找个理由,一个我不得不留下的理由。要不就说,我要跟着你修炼?今天是最适合修炼的日子,我们必须得熬一整个通宵!”   思来想去,就这个理由最合适。   说曹操,曹操到。江氏见余娇儿半晌没回,便亲自来到这院子前。   身后还有两名亲卫在保护她。   她敲了敲门,问道:“娇儿,在吗?”   余娇娇连忙去开了门,看到江氏后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她特意把江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娘亲,我今晚要留在这边。”   果不其然,江氏瞪大眼睛:“那怎么行!虽说你年纪还小,毕竟是个女儿家,现在身份已经揭开了,再留宿在一成年男子的房间里,对你的名誉不好。”   “可我要练剑。”余娇娇煞有其事的指着半空的圆月,道:“娘亲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最适合修炼。”   江氏抬头,看那月亮确实如圆盘一般,可这修炼……   “不行,你已经通窍了,也不急于这一夜。跟娘亲回去,待日后为你找最好的老师,一定将这一夜的修行补回来。”   眼看江氏就要带自己走了,余娇娇一急,连忙说道:“娘亲,我不回去,淮英他生病了,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江氏不解:“他病了,犁山宗自然会给他请郎中。你要是不放心,就留几个亲卫过来照顾他,哪有你亲自留下的道理?”   余娇娇只能使出杀手锏,她一把搂住江氏的腰,撒娇道:“娘亲,你就让我留下吧,淮英救过我很多次,我也想还他一份恩情。我现在要是走了,不就成了不知感恩的人了?别人是会说闲话的。”   “你呀,你留下他们才会说闲话知不知道?你想报恩,娘亲可以送他黄金万两,实在不行,可以给他一个许诺――待他离开剑宗想谋取一番事业的时候,来嘉国皇城,我们怎么样都能让他的起步比别人高。”   说了这么多,见余娇娇实在拧得慌,江氏想到了某种可能。   “娇儿,你是不是――喜欢他?”   余娇娇实在没法子了,她只能说道:“既然娘亲问了,那我也不撒谎。是,我喜欢淮英。他现在生病了,很难受,我得留下来陪他。娘亲,求求你了,淮英是个正人君子,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坐在石凳边上喝茶的淮英,手指轻轻一颤。   这一句“我喜欢淮英”就像一颗圆润的珠子,砸进了湖水中,即使沉了下去,却还在隐隐发光。   江氏愣住了。   貌美如花的女子抬头,趁着夜色看向院中的淮英,见他脸色的确略显苍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这男子的面相极其好看。   全嘉国排名第一的美男子,在他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江氏的心情极为复杂,自己的女儿才八岁,便真的有了心上人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哪种喜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余娇娇掷地有声的说道:“我只要一天看不到淮英,就想他想的紧。娘亲,你说我是不是中毒了?”   江氏连忙伸手捂住了小女娃的嘴巴:“别说了别说了,外面都是人。娇儿,以后这话你可不要乱说。”   “我只跟娘亲说。”   “你现在还小,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只不过是这段时间都跟着他,太过依赖他罢了。等以后回到皇城,要不了多久你便会忘得一干二净。”   “不会。”余娇娇伸手捂住了心脏,她看着江氏,认真道:“淮英是刻进心里的,就跟娘亲一样。”   她说的如此真诚,江氏困惑了。   难道娇儿真的情窦初开的这么早?这才八岁啊,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娇儿只是依赖那名男子。   而淮英却是低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淮英是,刻进了心里?   这个小骗子。    第29章 029入魔!大河剑君!   江氏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她筹措了片刻,道:“那,娘亲陪你一起。”   又想遂了娇儿的心愿,又不想她独自一人留在这儿。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余娇娇并不希望江氏留下来,毕竟“七日死”毒发会发生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可也没有理由在推辞,便搂着女子的腰轻轻地蹭了蹭。   “谢谢娘亲。我就知道,娘亲对我最好了。我要永远跟娘亲在一起。”   事情就这么定了。   淮英的院子,已经被诸多亲卫包围。   江氏去了余娇娇平日里住的房间,满眼心疼。这地方,也太简陋了些。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不苦的,在这里吃的好喝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炼圣地的缘故,睡眠质量都上去了呢。”   “你爹爹他……”江氏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提这个事。   余娇娇心底一沉,她露出了失落的神色:“那日,爹爹让我快些走,说是很快就来找我。可现在过去这么久了,爹爹也没有出现。娘亲,爹爹怎么了,他是不要我了吗?”   江氏爱怜的摸了摸小女娃的脸,温柔道:“怎么会,爹爹最爱娇儿了。兴许他是有事了,没关系,有娘亲在。”   “嗯,有娘亲在,便最好了。”   余娇娇可是亲眼看到永安侯死在了淮英手里。他这种武痴,为了修行那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死都不为过。   到了夜里,余娇娇躺在床铺的里侧,方觉得四肢开始像被虫子爬过一般,隐隐发痒。   害怕吵醒江氏,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房间。   树上的小松鼠看见小女娃,她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滴血。它连忙道:“公子在房间里,你快去吧。”   余娇娇点了点头。   她瑟缩着,敲了敲淮英的房门。   无人回应,门自动开了。她走了进去,看到淮英坐在床畔,身着白色中衣,肩上披着那件藏青色的衣袍。   她的脚趾开始酸痛,一个不稳,便摔了下去。   “淮英……”   余娇娇呢喃:“救我……”   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奇痒无比,却又不能用手挠,躺在冰凉的地上,反而舒服了许多。   这月华丹毒发之日,竟然会如此痛苦。   淮英只是靠着床畔,并未起身。他漠然的移开视线,似是当她不存在一般。   余娇娇的心里“咯噔”一声,这大魔头又又又、又怎么了?他这性子可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难道现在不开心了,所以不想搭理自己?   思至此,她只能拖着狼狈的小身板,来到了淮英的腿边。   她靠了上去,怯懦道:“淮英,你后悔了吗?是不是嫌我麻烦,不想救我了?”   可淮英并不理她。   余娇娇有些慌了,她只觉得体内的剧毒已经开始在身体蔓延,关键时刻,大魔头竟如此冷漠。她有点想哭。   那怎么办,直接指着淮英的鼻子破口大骂?不敢的不敢的,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最后,也只能抱着他的腿,嘤嘤哭道:“好吧,淮英不愿意救我那便不救了。我只有一个要求,看在我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份上,放过我娘亲。”   “好端端的,我为何要与她过不去?”淮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娇娇呆了一下。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抱着的竟然是冷冰冰的床栏。   还未回过神,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拽住,她一下子被拎起,丢到了柔软的床上。   “滚去打坐。”淮英说道。   小女娃第一时间回过头,发现淮英的衣服穿得很整齐,漆黑的眸带着一丝恹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淮英勾唇:“怎么,真想死了?”   这样熟悉的口吻,余娇娇的心底反而安心了一些。   “刚才,淮英不理我。”她一边调整坐姿,一边委屈道:“我还以为,淮英希望我死掉呢。”   “月华丹发作很快就会出现幻觉。而这幻觉,便是你心底最害怕、亦或者最想做的事情。”淮英笑了一下,低声道:“你就这么怕我不理你吗?”   余娇娇开始打坐了。   听到这话,她有些茫然。刚才竟是幻觉,可那种心情真是太糟糕了。   她点头:“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淮英了。”   “还有江逐雪。”   “你知道的,我不是余娇儿。娘亲也好,外公也好,余孽也好,他们都只是一场……美梦。只有你才知道真正的我。”   余娇娇这话有几分为了讨好淮英的假,却也有几分真。   “淮英,淮英……”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呢喃道:“我只有你了。就像在孤雁城的时候,你若不管我,我的下场便是生不得、死不能。”   小女娃脸色苍白,嘴唇越来越鲜红。   淮英上前,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小脑袋,将源源不断的真力传入她的体内。   “你若听话,我便一直带着你。”   “我会很乖很乖的,只要是淮英说的事情,我都照做。”   身体里的痛苦逐渐消失……   余娇娇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头顶,一直蔓延至五脏六腑。她轻轻闭着眼,一边感应到身体的变化,一边闻着淮英传来的淡淡香气。   淮英,可真香啊。   这种气味,不是某种花草可以比拟的。听说有些人生来便带着体香,就是如淮英这般吗?   没过多久她就已经恢复正常。   再睁眼,淮英还站在身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背对着烛光,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压迫感。   这个角度……   余娇娇偷偷地弯腰,从他身旁钻了出去。她发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便开心道:“好像没事了!”   七日死,已经被淮英压住。   待下个七日,他们应该去了沙流河畔。   “出去吧。”淮英下起了逐客令。   余娇娇道谢之后,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内,见江氏还睡着,便蹑手蹑脚的走上了床。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唔,还沾着淮英的香气。   真是个小香香呢。   这样想着,她便睡了过去。   后面几日都在犁山到处晃荡,现在谁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对她恭敬了许多。   跟江氏说了婢女的事情,提及她在面对小郡主的时候,为自己挨了两个耳光,江氏也是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那种情况下,有实力的剑宗弟子也没几个出来说话,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婢女,却站了出来。   “你放心,娘亲会好好待她。”   “娘亲,我这次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我尽量早一些。有淮英带着我,应该不会太迟。你要是在犁山待着寂寞,就回去找外公,不要太久逗留在这个地方,不安全。还有就是,明月姐姐将来如果有了心上人,娘亲可得帮她啊。”   江氏笑了一下,她捏了捏小女娃的鼻子,道:“怎么娇儿一夜之间长大了,竟也操心起娘亲的事情?还有这明月,你放心吧,我们江家可不需要送一个小婢女去讨好其他人。”   江氏意有所指。   这徐家给婢女指的婚事,只是第十九任偏房。徐家也是看中了那人在犁山的权势,毕竟是驻守一方的将军。   可这种货色对江家而言,不值一提。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去沙流河畔的时候,反而一阵轻松。   这日,两位门主带他们来到了入口处。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设下结界的地方,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道。   这次,徐白并没有来。   因为在短短的几天时间,秋星夜便已经进阶真体,这么快的进阶速度在犁山还是第一次,也难得两位门主如此重视他。   见到秋星夜,余娇娇冲他笑了笑:“你好呀。”   秋星夜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小女娃的身体没事,才点头示意。他脸上也带着笑意,嘴边的小梨涡特别明显。   “你们进去吧。淮英,保护好她。”   淮英并未回应,他抬腿便走,只觉得身后那二人的笑容格外扎眼。   余娇娇立即跟上。   她小声抱怨:“淮英,你等等我呀,你走得太快了。”   跟着淮英,瞬间穿透结界,眼前的树林立即消失了。余娇娇大吃一惊,他们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周围是遥远的、微微发着光的行星,一切都如同电影世界里构造的那般,身体都在漂浮。   虚妄之中,唯淮英最为真切。   他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藏青色的长袍微微向后飞扬,声音犹在耳边回旋。   “别发呆,跟上。”   “是淮英走得太快了。”余娇娇小声嘟囔。   她快步跑了过去,发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水上一样,泛起一圈涟漪。   紧紧地跟在淮英身侧,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衣袖。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走着,淮英倒也任由她扯着袖子,眸色平静。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余娇娇问道。   “你不是想要找老祖宗给你留下的宝物吗。”   “淮英能找到吗?”余娇娇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头抬久了有些累,便直视前方:“老祖宗说,只有我能打开。”   /   “既然你是余家的后代,便一定可以感应到某种气息。”   “要我来找?”   余娇娇伸手指了指自己,她小脸儿一顿,便是低头感应。唔,这沙流河畔可真奇怪,既没有沙子,也没有湖泊,闭上眼后更是心底莫名发慌。   还好手里捏着淮英的衣袖,隐隐的,能够感觉到某个点在发光。   “淮英,我好像感觉到了。”   “带我去。”   余娇娇在前面引路,她也不敢走得太快,一只手执着的拽着他的袖子。   自从进来之后,就再也没看到其他人。   她有些困惑:“不是说每年都有弟子进来修炼吗?怎么现在看去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想见谁?”淮英神情微微一变。   “没有啊,我就是好奇,问问。”   “这里是上古留下的残境,分割了无数地界。每个人进来后就相当于进入了独立的小岛。彼此之间互不干扰。”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余娇娇看到了发光的地方。很奇怪,那里竟然有一块石碑。   “余家珍宝……?”   余娇娇念出这几个字,末尾,还刻着“余孽”二字。   这不会真的有珍宝埋在下面吧?可这明晃晃的字眼,简直在侮辱人的智商。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到“嘎吱”一声。   低头,一块断了的碎骨。   也是在这一刻,眼前的情形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虚妄的星河不见了,取代的是浓郁的黑色。   唯有这石碑,发着诱人的光。   “淮英?”余娇娇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难道,她自己又踏入了独立的空间?可刚才,淮英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这才过去了多久,就不见了?   她看向石碑旁边,竟然零零散散堆积了许多白骨。   这真的是修炼圣地吗?怎么感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听闻,有许多弟子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这里。   可这石碑上的字又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老祖宗余孽留下的?   他是对自己的结印有多自信,才能把石碑直接立在这里。看看这周围的骨头,到底是因为被结印困住了,还是……   余娇娇走到了石碑的面前,她可以感觉到有一种力量拉扯着自己。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起了她绑着的绿色丝带,小女孩微微抬头,便看到黑色的上空出现了许多萤火虫。   “老祖宗,我可是按照你的说法来了,你可不要骗我。”   余娇娇在心底默念,也管不了那么多,便将手放到了石碑上。   “来者何人?”脑海里出现一道声音。   “余家后代。”余娇娇说道。   这道声音分辨不出雌雄,更分辨不出年龄:   “呵,每个来的人都这么说。你若真是余家后代,那就跟我玩一个游戏。赢了,石碑下面的东西归你。输了,就把你的命留在这里。”   余娇娇愣了一下,她连忙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并没有回她,只是淡淡的嘲讽说:“不敢?”   “你都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余娇娇看了看四周,一片空旷的黑暗,连自己的声音都带着回音。   “我是守碑灵。”那道声音沉吟了片刻,道:“余孽派我镇守这宝物,所有觊觎的人全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小丫头,你怕吗?”   “我不怕。”余娇娇逐渐镇定了下来,她问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看你能不能劈开这石碑。你若劈开了,便算你赢。”   “就这?”余娇娇眉头微蹙。   那道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在瞧不起余孽吗?他立的石碑,可没几个人能摧毁。”   ――但,说不定余家的后代真的可以。   余孽。   老祖宗时灵时不灵,飞升是怎么一回事?去了上界之后,就不再有凡人之躯了。他也很少再过问这边的事情。   余娇娇现在很想要余孽留给余家后代的宝物,如果真的能炼制丹药,那早晚有一天也一定能炼制出能压制月华丹的灵丹妙药。到时候,就不用再依附于淮英了。   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淮英会丢下自己。   可自己的命,还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睡得安稳。   余娇娇掌心有风,她对准了石碑的方向,将身体里全部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砰!   掌风与石碑相撞,发出一声震荡之后,细看之下,石碑竟然完好无损。   小女娃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好像才通窍,还没有进入清骨,这石碑我大概是破坏不了。老祖宗真是厉害。”   “…………”   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才再度响起,充满了鄙夷:“你真的是余家的后人????”   余娇娇非常认真的点头道:“那当然了,余孽亲自盖章,不可能有假。你不是石碑灵吗,难道余家后代的血脉你感应不到?”   “呵,呵呵。”那道声音一连笑了几声。   “既然你破坏不了这石碑,留你也没什么用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阴森。   余娇娇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往后退了几步,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你如果破坏不了这石碑,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小丫头,愿赌服输啊。”   她看到了石碑周围的白骨,难道这些都是受到了守碑灵的蛊惑,但最后也跟自己一样没能破坏余孽设下的结界?   “你想清楚了,要是我死了,就再也没人能破坏这石碑。除非余孽从上界回来!”   “七师兄,那里好像有人。”有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余娇娇大喜,她回头,看到不远处来了几名剑宗弟子。他们年纪都刚满二十,也不知道在这种鬼地方待了多久,衣服上都沾满了灰尘。   “你是谁?”那女子走到了余娇娇面前,疑惑道:“你并不是剑宗弟子,怎么进得了这个地方?外面难道出事了?”   “没有没有,犁山一切都好。我是今年进入沙流河畔弟子的丫鬟,我家公子很厉害,所以门主给了特权。可惜,我与公子走散了。”   沙流河畔向来不许非剑宗弟子进入,这小女娃的主人是有多厉害,能让门主破例?   “你家公子,是在北斗宗?”   “对,真体九阶!”余娇娇赶紧说道。   这几名弟子都愣了一下,他们也都是北斗宗的弟子,之前进来的有一些出去了,可他们几个还一直在原地打转。   女子的声音放缓,她说道:“我们也都是北斗宗的弟子,要论辈分,你家公子也算是我们的师弟了。”   她介绍道:“这位是七师兄、八师兄,还有这位――十二师兄。”   三位青年虽然风尘仆仆,却也算得上眉清目秀。   “各位师兄、师姐好,我家公子名叫淮英。”   “淮英?”八师兄默念了一声。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这真体九阶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那般。   这时,女子发现了这块墓碑:“余家,珍宝?”   她的声音蓦地一颤:“余孽!”   竟然是余孽!千年之前飞升的那个余孽!要知道,飞升者的数目少之又少,而像余孽这种不属于任何宗门的飞升者就更少了!   余娇娇有些担心,又有些安心。   担心的是,万一这几名剑宗破坏了石碑,拿到了宝物那可怎么办?   而安心的便是那莫名其妙的“守碑灵”,不能再随意取自己的性命了。她站在最后面,看着几名弟子围了过去。   想必,他们的脑海里也出现了那道声音,要与他们“玩游戏”。   余娇娇默默地等候,便看到几名剑宗都弟子都对着石碑使用招式。他们都是真体之上的修行者,手中剑气几乎可以挑动一座大山,可这面前的石碑却纹丝不动。   “不愧是余孽设下的障碍……”八师兄呢喃道。   “呵呵呵呵……”那道诡异的笑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包括余娇娇:“剑宗现在的弟子越来越差劲儿了,一茬又一茬,都倒在了同一个地方。”   “你说什么呢!不许你侮辱剑宗!”几名剑宗弟子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一群没用的东西。”石碑灵冷笑。   地底下忽而钻出了许多倒刺,逼得他们步步后退。   “全部都死吧!”石碑灵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疯狂。   那些倒刺无限生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前方传来一声惊呼,女子的裙摆竟是刺穿,身体高高的悬挂于空中。   在无尽的黑暗中,这样的画面甚是诡异。她面色微红,愤怒道:“放我下来!”   “小师妹!”三名剑宗青年都飞了过去,想要将小师妹救出来。   可是他们的身体也很快被其它的倒刺困住,甚至于连剑都握不住了。   那道声音带着颤栗,以及癫狂:“余孽、余孽!好一个余孽!将我封在沙流河畔一千年,无人能解除这封印,竟是想让我再困上个万万年!”   站在最下方的余娇娇,看着高挂于空中的四名剑宗弟子,瞳孔微缩。   忽然,有一道断刺迅速朝她驶来――   “既然你说自己是余家后代,那便从你开始吧!”   这断刺忽而升高,对准了小女娃的心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过来!――   叮!   一声脆响!   一道长剑立于小女娃的身前,挡住了这一次攻势!   余娇娇面色惨白,便听到了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大河剑君不是一向以宽仁自居,没想到只是困了一千年,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   淮英走到了小女娃的身边,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剑,讥笑道:“瞧这满地白骨,打不过余孽,杀自家弟子还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嘛。”   几名悬挂于高空的弟子,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大河、大河剑君?!剑宗的大河剑君???!!!    第30章 030飞升之下第一人!   剑宗的大河剑君,在千年之前曾是一个耀眼夺目的称谓。世人都说,他是飞升之下的第一人。   后来?一夜之间,他便失去了踪迹,杳无音信。   有人说他死在了转生中,也有人说他早已飞升。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千年过去了,剑宗也摇摇欲坠,不再是当初那个天下第一大宗门。   对于剑宗弟子而言,大河剑君是一个不可逾越的传说。   可如今,他们却听到了这个称谓,脸上毫无血色。   “你……你刚才喊他是什么?”被挂在高空中的女子,颤声问道。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八师兄也跟着问道。   淮英毫不理会,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女娃,她神色微怔,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一只手拽了下淮英的衣袖,她轻声道:“你确定吗?他刚才说,他是守碑灵。”   “骗你的。”淮英抬起了手中的剑,眸色幽暗:“只要破掉这石碑,你便能出来了对吗,大河剑君?”   “是这样吗!”余娇娇一声惊呼:“那,淮英――不可!”   她这两个字才刚说出口,就看到一道凛冽的剑气穿过层层地刺,笔直的击中了余孽留下的石碑!   砰!   石碑瞬间飞裂!   淮英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厚土前面。他看到了一只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看着就像是森森白骨。   “呵呵呵……”鬼魅的笑声再度响起。   与此同时,周身的倒刺全都迅速朝着淮英靠拢。   淮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随手一挥,倒刺根根具断!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凛冽的气息,挂在高空之上的三名剑宗弟子,都露出了怔忪的神色。   ――他便是淮英?   北斗宗弟子,真体九阶的淮英?   “大河、大河剑君,您真的大河剑君吗?”女弟子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具刚从地下钻出的身体上。   男子长居于地下,似乎已经与大地融为一体。他没有完整的身躯,上半身破土而出,坐在断裂的石碑上,枯燥的长发如同杂草一般包裹住他的躯体。微微抬眸,脸上竟全是结痂,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是红色的眼眸。   他曾经是剑宗的传奇,剑宗的骄傲。飞升之下,位列第一。那是何等的潇洒肆意!   而现在,他身上满是污邪气息,就如同淮英所说,他已入魔!   “你们,还不配喊我的尊号。”男子神色微暗,女弟子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像大河剑君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只需一眼,便能夺舍女弟子的生死。可他偏要留着她慢慢折磨。   “剑宗,难得出一个人才。”看上去半人半鬼的男子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放我出来,是不是太自负了些?”   听到这话,淮英的嘴角微微勾起,他说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飞升之下,位列第一的大河剑君,到底能接我几剑?”   此话一出,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余娇娇躲到了一根粗壮的倒刺后面,她小心翼翼蹲下身,藏起了自己的身体。   淮英是故意毁坏石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与大河剑君――“切磋”?   要知道,千年之前,大河剑君被誉为修行的天才,是飞升之下的第一人。可他一夜之间就销声匿迹。   再后来,这“飞升之下第一人”的头衔,便成了邪宗祖师爷“北素素”的专属。   而北素素,就是淮英。   是第一世的淮英。   在这个世界的修行者,能够飞升的极少,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会经历一次非常艰难的“转生”。   转生之后,会拥有新的体态,并且丧失原先的力量。   而许多修行者还要学会隐藏自己,否则被别有用心的人抓到了,只怕来不及转生成功,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像淮英这种花了极短的时间便转生成功的人,数量少之又少。   不知道多少修行者都死在了转生的途中。   亦或者从转生开始的第一秒起,便因身体修行散尽,不适应天地之浩然真气,吐血而死。   其实,余娇娇也很好奇,现在淮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如果是大河剑君的话……   她慢慢揪紧了衣服,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二人。   听闻,大河剑君仪表堂堂,可如今已经入魔,半边身体埋入途中,森然的笑容比鬼还可怕。   而立在他身前的淮英,一袭藏青色的长袍,手中是普通弟子用的剑,却也如同天下最强的武器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   这样看来,淮英可比大河剑君更像名门正派。   忽一阵阴冷的风袭来,地形再度发生变化,地面上的倒刺迅速集结,它们仿佛拥有了人类的意识,像许多冥界的鬼兵那般死咬着淮英不放。   他神色平静,身体一跃飞到了半空,面对紧追而来的倒刺,握剑的手向右侧一挥,月牙形状的剑气砍断了所有的倒刺!   淮英的身体在空中翻转,而后稳稳地落在了某根倒刺的上方。   他看着像是站了上去,而身体是浮空的,脚尖与倒刺还有一厘米的距离。   余娇娇的心脏狂跳,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便看到淮英的身体在倒刺之中穿梭,稍有不慎,会立刻被刺穿心脏!   还不够!还不够!大河剑君露出了疯狂的神色,他蓦地张开双臂,淮英周边所有的倒刺全都变成了大黑剑!   “万、万剑归宗……”   高挂于空中的剑宗弟子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剑宗的招牌法式,也是定坤级别的大修行者才能使出的一招!创始者当然是剑宗的祖师爷,不过他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飞升。   他之后,继承了“万剑归宗”的便是大河剑君。   可这传说中的剑再也不是正义凛然的剑宗之剑,它沾染了污邪之气,成了魔物。   尽管如此,看到这一幕剑宗的弟子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定坤级别的大修行者呵!剑宗已经许久未出了!   余娇娇也是露出了怔忪的神色,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说这等级――   第一阶级为通窍。意思是,通天地之灵窍,感日月之光辉。进入这一阶段的人,将正式成为修行者。   第二阶级为清骨。清除原先骨骼中的废气,让修行者的身体由内而外有一个巨大的转变。   第三阶段为真体。修行者拥有了一具与“凡人”完全不同的躯体,可以装载更多的浩然真气。   第四阶段为神闲。神闲神闲,气定神闲。能够进入这一阶段的修行者已经在某方面大有所为,而具体则分为剑修、道修、武修,以及北素素从荒芜的修**里亲自趟出来的玄修。而永安侯,便是神闲三阶的武者,他来自武宗。   第五阶段为忘阳。忘记最初的自己,此时全身心将踏入一个崭新的境界,一个足以睥睨天下的境界。清疏小国的大修行者,一手建造兰院的拓跋南川,便是忘阳九阶,亦可称之为忘阳巅峰。   第六阶段为定坤。字面意思为,一招定乾坤。到了这里,便成了“半仙”一样的存在。如果要用一句诗来形容,大概是“一剑霜寒十四州”!如果余娇娇没有记错,外公江逐雪便是定坤三阶的道修,而千年之前风华绝代的大河剑君,便是忘阳九阶巅峰!   第七阶段为转生,又被称之为修行者之冢。大多修行者都止步于这里,能够转生成功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至于转生之后……   余娇娇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她看到这些充满意识的大黑剑,如狂风骤雨一般砸向淮英!   众人只看到淮英抬手,长剑横于身前,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染着黑气的巨剑一截紧接着一截的断裂!   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越高修行者,他们的招式越让人无法捕捉。   高挂于空中的北斗宗弟子惊呆了,这个叫淮英的不是他们的小师弟吗,真体九阶……虽然实力高于众人,可要是打一个定坤级别的大修行者,也太扯了!   还是说,这个人并不是大河剑君……?   但也不可能啊,他刚才分明使用了“万剑归宗”,更重要的是,那巨大的压迫感绝不是普通的修行者能够有的!   半边身体埋在土里的男子愣了一下,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是剑宗的弟子?”   “呵。”淮英笑了,他抬起手臂,剑端指向已入魔的人:“第一剑。”   砰!   大河剑君面前的土地炸开,残石飞到了他的脸上,割破皮肤溢出血迹。他唯一还剩余的一只眼睛,殷红阴鸷的盯着淮英。   “你是谁。”他问道。   “第二剑。”淮英抬起手臂。   众人只看到一道凛冽的剑光乍现,很快泯灭于黑暗中。   大河剑君浑身颤栗,他低吼道:“你到底是谁!!!――”   他上半身的骨骼已经被剑气震碎,如今的他,人不人、鬼不鬼,入魔之后将剑修与暗黑之气融合在一起,却被眼前的男子不费吹灰之力便破除!   他等了一千年、一千年!好不容易才从这石碑的镇压之下出来,他发誓,出来之后一定要血洗犁山!却在这里被一名北斗宗的弟子给羞辱了?不!不不不!他绝对不是剑宗的弟子,因为刚才破除自己“万剑归宗”招式的,绝不是剑宗的气息!   大河剑君几欲疯狂,他眼睛滴血,质问道:“你是武宗人吗?我刚才感应到了武宗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点点。   淮英笑了一下:“算是吧。”   他扔了剑。   他扔了剑宗的剑。   武宗的人,仅仅只是拳头就很厉害。而他们的武器不拘一格,什么样的都可能出现。   “武宗?”余娇娇呢喃了一下。   是了,她想起来了,北素素小时候确实师从武宗,说起来,他跟武宗渊源颇深。想要破“万剑归宗”,淮英必然不可能用剑宗的招式,因为现在他在剑宗也只是北斗级别的弟子,根本没有加入剑宗的核心宗门――乾坤宗。   不入乾坤宗,又如何能修得剑宗的代表招式?   “大河剑君。”淮英走到了他面前,俯视着半死不活的男子,微微笑道:“你被关了一千年,外面发生的事情可能有很多你都不知道。比如,剑宗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世间第一大宗门。”   “再比如,当初还不起眼的武宗和道宗,已经追了上来。”   大河剑君一直被关在这里,外面的事情的确不知。听到淮英这话,他怔了许久。   “……三大宗门,并立?”   “不。”淮英勾唇:“是四大宗门。”   大河剑君被困在这里一千年,他从未听说过关于玄宗的事情。   淮英站在那里,长发飞舞,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妖冶。藏青色的衣袍不停的翻飞,他好像随时会被风带走一样。   “还有什么宗门?”大河剑君喃喃问道。   “玄宗。”   “你便是玄宗的人?”   “对。”   “为何上犁山?”大河剑君丑陋不堪的面容,逐渐变得如同燃尽的蜡烛,他的眼神向下,喃喃自语:“玄宗、玄宗,外面的世界真的变了。”   外面的世界变了吗?当然。   尽管玄宗的祖师爷下落不明,玄宗也只是暂时的落魄。等北素素转生归来,玄宗将成为第一大宗。   这一点,毋庸置疑。   淮英蹲下身,一只手罩住了大河剑君的头颅,他轻笑:“好端端的,为何入魔。”   “等有一天你被关在这样幽深的黑暗中,在无尽的绝望里度过一千年,你便知道了。”   这是大河剑君说的最后一句话。   众人看见,他的头颅逐渐褪去皮肤与肉,转眼变成了一颗白骨。这森森的头骨,冒着黑气。   悬挂于空中的四名弟子,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等邪恶的招式,绝非他们剑宗!   “你是玄宗人?!”八师兄一声惊呼,他想要挣脱倒刺的束缚,却无能为力。   邪功,淮英练的邪功。可以将活人生生变为白骨,也难怪另外三大宗门,要说他是邪宗!   他也不知道从哪弄出的白色手帕,细细的擦着手指。他的动作又柔、又慢,就像刚吃完饭的纨绔公子哥儿。   “你来剑宗到底有何阴谋!淮英,你说话、你说话啊!”女子愤怒的喊道。   淮英擦手的动作蓦地一停,他微微抬眸,语气不悦:“我的名字,你也配喊?”   他的指尖多了四根银针,眨眼间的功夫,便让这四个人全都闭嘴。   他们悬挂于高空,至死都瞪着眼睛。银针准确无误的插-入后颈,有鲜血从嘴角溢出,往下滴落,染红了地上的倒刺。   都死了。   除了大河剑君,这四名看到了这场战役的剑宗弟子,都死了。   所以现在,只有余娇娇知道淮英杀死了曾经的“飞升之下第一人”。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两个人得此殊荣。一个是大河剑君,另一个是邪宗祖师爷。   而现在,唯一能配得上这称号的,便是面前的这人。   他是北素素,他是淮英。   余娇娇心肝微颤,没想到刚转生没多久的淮英,竟然打败了大河剑君。那现在淮英的实力,至少在……定坤之上?   不对,他转生成功了,自然在定坤之上。   余娇娇从倒刺后面钻出,她跑了过去,拽住了淮英的衣袖。   “你赢了。”她说道。   “是的,我赢了。”淮英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头骨,他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蔑。   原来,大河剑君也不过如此。   余娇娇可不敢盯着这头骨看,尤其他上半身还是正常人的身体,就是消瘦了一些。只有这头颅一点肉都没有,只剩下骨头。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倒刺并未消退。想了想,她轻声道:“余孽把珍宝藏在了这里,怎么还让大河剑君当守碑灵?”   淮英没有说话。   余孽,身为一名飞升者,也不知道这大河剑君是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情,被他随手关在了这里,足足一千年。   如果今天不是余娇娇和淮英来了,这大河剑君应该会被关得更久更久。   而他那边,也不过就是睡了一觉。   余娇娇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具尸体,她走到了破裂的石碑后面,果然感应到了宝具的气息。   蹲下身,用双手触摸地面。   凉凉的,像是大理石做的地板。可周围什么风景都没有,幽深又封闭的黑暗地带,只有高空悬挂的几具尸体,还在缓缓地滴血。   滴答,滴答。   他们的血像是滴在了石头上,又像是滴在了湖泊里。   这地逐渐裂开,余娇娇便看到一个灰扑扑的炼丹炉,埋在土中。   看着,就像个模型一样娇小。她挖了出来,只有小女娃半个巴掌大小。这炼丹炉摸着很是硌手,不知道是不是埋得久了,颜色黯淡无光。   “余家的珍宝?”余娇娇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她觉得,老祖宗是不是在坑她。花了大半天的精力,结果就得到了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模型。关键是,灰不溜丢。   所谓的珍宝,不应该金光闪闪吗?   “淮英,我们是不是被余孽骗了啊?”她忍不住问道。   淮英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道:“焚天炼丹炉,确实是个宝物。”   “可,它要怎么用呢?”   “用你的血,来唤醒它。”   啊,要流血?余娇娇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很是犹豫。可又好奇这个宝贝,没办法,便只能咬破手指,朝炼丹炉里滴了两滴血。   当这鲜血滴下后,它灰不溜丢的外表立刻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炼丹炉在小女娃的掌心缓缓旋转,金光奕奕,就好像是九霄之上掉下来的宝具,充满了力量。   “是你唤醒了我?”一道稚嫩的嗓音传来,正是手中捧着的小炉。   “你是,余家人?”它问道。   “对!”   “第几代?”   “七十八代。”   小炉沉默了半晌,它“摇头叹气”:“竟然过去了这么久。可你才通窍六阶,唤醒我又有什么用?”   余娇娇开心道:“老祖宗说了,只要找到你,想要什么的丹药都可以。我想要那种吃了直接进阶的――你快给我吧!”   小丹炉愣了愣,它大概从未见过说话如此“直白”之人。   “我只是丹炉,需要你用真气来炼丹!炼丹!懂吗?”   “我不进阶,怎么炼丹?”   “你――”   余娇娇吸了吸手指,刚咬破的伤口还有点疼。她委屈道:“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你还是在土里待着吧,等你的下一任主人。”   小丹炉气死了,这个女娃娃竟然敢威胁它?!   可是,又不能说“好”,它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余孽留下它自然是有理由,可这个八岁的小女娃,真的是它日后的主人吗?   算了,通窍就通窍吧,总比回土里强。   小丹炉扭了扭,它从身体里吐出一颗黑漆漆的灵丹,道:“吃了它,可以修为大增。”   就说嘛,小丹炉连话都会说,自己练几颗丹药肯定可以。   余娇娇拿了起来,她看向淮英:“这个,可以吃吗?”   淮英扫了一眼:“清骨丹。”   有助于,清楚身骨废气,对刚通窍的人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丹药。   得到了淮英的肯定,余娇娇美滋滋的将丹药塞进嘴里。她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这次,不是毒丹了。   吃了之后,体内冰冰凉凉很舒服,就连之前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她感慨道:“真神奇。”   “还有吗,我还要?”小女娃面不改色的讨要。   小丹炉哼哼唧唧:“最多再给你两颗,我要休息了!”   说完后,它又吐了两颗出来。   余娇娇嘿嘿一笑,她全都吃了下去,掰着手指头算着:“我在通窍,淮英在……清骨、真体、神闲、忘阳、定坤、转生,转生之上。”   淮英听到了她的小声嘟囔。   他面色微沉。   这小东西没事数这个干什么,是想早点超越他,好不再受他控制吗?   却没想到,小女娃回头,笑眼弯弯的说道:“淮英好厉害啊!连大河剑君都能解决,这世上,应该没有能伤到淮英的人吧!”   她十分认真的拍马屁。   “那我跟着淮英,也就没人敢欺负我啦。”   淮英微微勾唇:“那可不一定。”   余娇娇将小丹炉塞进怀里,她走到了淮英身侧,与他一道向远处走去。   身后一片狼藉,巨大的倒刺像是刺入天上一般。那些尸体也逐渐消散。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找到了一个巨大怪物的骨头,淮英抬手,将小女娃扔进了怪物的“肚子”里。   “打坐,修炼。”   沙流河畔总有一些地方,适合修炼。悟性强的人花个三五年,也就能出去了。   余娇娇懵懂的点了点头。   她听话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到下方的淮英背对着自己,也坐到了地上。她的位置有些高,就这样看着淮英一时间晃神。   直到淮英的声音传来:“别发呆。”   “哦……”余娇娇连忙闭上了眼睛。   因为吃了三颗清骨丹,她的实力发生了巨大的转换。这才刚闭上眼,所有的精力便都凝聚到一起。   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云端,身边有许多白鹤环绕。   就这样,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额头微微出汗,感觉到身体无比燥热。可是,有一股力量拉扯着她,让她继续专注的打坐修炼。   在沙流河畔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斗转星移,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却也在悄然流动。   许久之后,她睁开了眼。    第31章 031未婚夫君!   余娇娇先是感觉到身体一阵寒冷,她低头,发现之前的衣衫小了不少。神情微怔,看着自己露出了半截的小胳膊,摊开手,掌心也不似记忆里那般肉嘟嘟的。   这样看去,也依旧是小孩子的手。   她站起身,发现裙摆竟到了膝盖处,穿在身上明显小了几号。   淮英也不知去了哪里。   余娇娇将怀中的小丹炉取了出来,她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丹炉的嗓音很稚嫩,像五岁的孩童。   “你长高了。”   是呀,她长高了。余娇娇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她坐下身,只觉得有些郁闷:“怎么突然就长高了?我没有准备合身的衣服,就这样出去多难为情。”   小丹炉说道:“不是突然,你已经在沙流河畔待了五年。”   “五年?”余娇娇怔住。   可她觉得自己在这里打坐也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修炼者的世界吗?但凡专注修行,岁月转瞬即逝。   “淮英呢?”她问道。   小丹炉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知道。”   在蛮荒地界,只有这具上古怪物的骨头,余娇娇顺着尾端滑了下去。便看到风沙之中,有一道身影越来越近。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淮英!”   余娇娇跑了过去,她来到了淮英的身侧,兴奋的说道:“我就坐了几分钟,竟然过去了五年唉!”   她用手比了下自己的身高:“淮英你看,我长高了好多。”   五年过去,她十三岁了。身体长高了一大截,已经可以够到淮英的胸口。   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泛着光,淮英将一件黑色的衣袍扔到了她身上。   余娇娇连忙穿好,只是这衣服也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满是腐臭之气。可现在也没法挑,毕竟修行结束,他们就要离开沙流河畔。   她用手撩开额前的刘海儿,催促道:“淮英,你快测一下,看看现在的我到哪了?”   淮英将手指放了上去,几秒后,懒声道:“真体,一阶。”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她忍住捧脸窃喜。   “居然连跳了这么多……”   要知道最初她只是通窍六阶的水准啊,通窍到清骨,又从清骨到真体!虽只有一阶,却也是令人咋舌的修行速度。更何况,她只用了五年!   小丹炉不甘落后的跳出来说道:“没有我给你的三颗清骨丹,你哪能进度这么迅速!”   “谢谢你啊。我现在真体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练更好的丹药了?”   “你才是炼丹师!!”小丹炉气得跳脚。   “不要嘛,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小丹炉了,你要自己炼丹。”   “……”   沙流河畔是用来修炼的圣地,淮英与余娇娇都在这里过了五年,原本淮英的造诣早就能出去,只不过趁着这会儿功夫小眯了一会儿。   小女孩身上裹着成年男子的衣服,看着略显滑稽。她长了五岁,原本圆润的小脸也露出了一点下巴,五官开始显示出美人儿的气质,很是精致。对余娇娇而言,自己也只是打坐了几分钟,心态还与之前一样。   她伸手扯住了淮英的衣袖,道:“我这样,是不是也能跟你一起加入乾坤宗了?”   小女孩的嗓音软软的,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也多了几分清亮。   淮英漠然道:“你去做什么,还不跟你娘亲一起回皇城。”   “我体内不是有月华丹吗?”余娇娇用手按住了胸口,她笑道:“谢谢淮英呀,等了我这么久。”   “我只不过是乏了,睡了一觉。”淮英道。   “这里……”余娇娇停下了脚步:“我记得,我们是从这边进来的。”   他们现在身处于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但这应该还属于沙流河畔的地界,因为并没有感应到其他修行者的气息。   便在这时,余娇娇感觉到了肚子微痛。   下半身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   这种熟悉的感觉她体会过了无数次,所以一定不会有错。小女孩脸色泛起一阵潮红,她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淮英。”   男子不耐的看向她:“又怎么了?”   “我,我肚子痛。”   “自己去。”   “……不是那个。”余娇娇咬了咬嘴唇,她的声音如蚊子一般细不可闻:“我,我好像是那个来了。”   “哪个?”淮英只觉得她长高了之后,人也变得扭捏起来。   余娇娇垂下头,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癸水。”   算了算年龄,差不多就是十三岁左右。余娇娇觉得得很难为情,她的头很低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哦。”沉默了几秒后,淮英便移开了视线。   他背对着小女孩,道:“这附近没人,你去处理一下。”   “不是,我没法处理,我得需要一个东西垫着。”余娇娇轻咳一声,问道:“淮英,我记得你有一块帕子,还在吗?”   这个小东西,一睁眼就开始惦记他的帕子。   淮英回道:“还在。”   “能――借给我用一下吗?”   “不能。”   “……”   淮英真是个小气鬼,哼,不就一块帕子吗,都不舍得借她用用。   哎,可那也许是个很好的东西。   她就记得,淮英每次杀完人都喜欢用它擦手。   唔,贴身之物,就算不借也情有可原。但她总不能拿树叶吧?算了,算了,等离开这后,去找娘亲讨要一些。   余娇娇垂头丧气的跟了过来。   她只觉得双腿之间黏答答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忽然,一块白色的帕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愣了下。   “快一些。”淮英眉头轻蹙。   余娇娇立刻接过手帕:“谢谢淮英!”   她钻进了丛林里,很快又出来了。下半身清清爽爽,很是舒服。小女孩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她来到了淮英身侧,已不像之前那般面红耳赤。   淮英快步往前走,她跟了过去,两个人终于离开了沙流河畔,回到最初进入的地方。   树林外,有两名弟子在守候。   见到他们后,问道:“请二位报上所属宗门,以及名字。”   “北斗宗,淮英。”余娇娇第一时间开口道。   拿着名簿的小弟子愣了一下,很快多看了这男子两眼――这就是淮英啊,北斗宗目前阶级最高的弟子。   更重要的是,听闻权相大人的外孙女,一直跟着他。即使是当一名小婢女,也总是伴在他身侧。   那旁边这位披着成年男子的外衣,并且面色可疑的小女孩,不就是传说中的余娇儿?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她的娘亲还住在北斗宗呢。   小弟子的态度更为恭敬:“祭门主交代,凡是从沙流河畔出来的弟子,都要直接去拜见他。所以……”   “祭门主他出关了?”余娇娇问道。   “半年前已出关。”   “我们知道了,谢谢小师傅。”   祭无涯,是淮英来犁山的首要目标。他已经出关了,看来离死也不远。余娇娇的步伐比淮英慢了两步,她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暂时避开?   淮英看透了她的心思,道:“他暂时还死不了。”   两个人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北斗宗的大殿。门外有几名弟子守着,问了下他们的姓名,便只让淮英一个人进去了。   余娇娇,终归不算是剑宗的弟子。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真要进去,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祭无涯。只是她这奇怪的扮相,站在门外也是奇怪。   便问道:“可有合身的衣服,借我穿一下?”   有一名弟子愣了一下,指着某个方向道:“那边,是女弟子的住处,你可以去问问。”   “多谢。”   余娇娇绕了过去,果然闻到了许多花香。有一户院子前,种植了许多名贵草药,她忍不住在门口驻足。   “嘎吱”一声,门开了。   拎着水壶的小婢女呆了下,问道:“你是谁?”   “余娇儿。”   “……”小婢女的手轻轻一抖,她连忙道:“余小姐从沙流河畔出来了?”   “嗯。我想问一下,可有干净的衣裳借我一用?”   “有的有的,只希望小姐别嫌弃。”小婢女连忙将门敞开。   现在的犁山,谁不知道余娇儿?她娘亲为了等她,都在这里住了五年。期间,权相大人虽然没来过,却也总是派人送不少东西过来给江氏。   余娇娇在屋内换衣裳。   她从一堆衣服里,选了一件青色绿罗裙,上面是莲藕色的开襟衫,系着腰带,正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可以穿上的。   淮英的那块手帕,还垫在……私密的部位。余娇娇想到这儿,便面色微红。   要,要送他一块新的帕子。   余娇娇坐到了镜子前,总算看清了自己的模样。眼睛、鼻子、嘴出落的愈发精致,这尖尖的小下巴,竟有了一些狐媚之色。   但因为眼睛依然又大又圆,还带着几分稚气,方显清纯。   如果再大几岁,必定是又欲又纯的长相,她自己看了都不免有些心动。   她看了一旁放着的胭脂水粉,犹豫了下,拿起一张红纸,嘴唇微抿。只是染了一点颜色,整张脸瞬间明艳了不少。   与同龄的女孩子相比,她已经是万里挑一之色,不管站在哪里都会受到瞩目。   /   祭门主前些年一直在闭关,犁山的事情都由另外两名门主打理。   此次出关,也是因为修行遇到了瓶颈。   他坐在大殿之上,听着下面的人汇报犁山的情况。正说着,有人通报:“门主,淮英来了。”   淮英?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信函,道:“让他进来。”   淮英走上了这北斗宗门的大殿,他看着坐在高处的祭门主,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错。”祭无涯也只是看了他两眼,便已经知道其资质绝佳。   “此次前往沙流河畔,感觉如何?”祭门主问道。   “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明白,还请门主指教。”   “说。”   “每每觉得自己就快要进阶神闲,却又被打下来。到底是我的天资不够,还是实力不够?”   “这与天资和实力无关。”祭无涯站起身,他双手负于身后,走下高台:“与悟性有关。”   修炼,最讲究的便是悟性。   “也才过去五年,不必着急。”祭无涯身后拍了拍淮英的肩头。   不急,淮英自是不急。   他说道:“如果可以,还希望门主能够指点一二。”   “正好我后面几日要给北斗宗的弟子授课,你也一并来。”   “多谢门主。”   淮英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他的任何心思。   离开大殿,日头正盛。   他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一抹绿色。她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就像是一阵春风,吹得山野间树都开了花。   “淮英。”她每次看见他,眼睛里都盛满了光。   他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去找你娘亲?”   余娇娇跟了上去,她说道:“那我也要先跟淮英回一趟院子啊。你说,赤松它还在吗?”   于她而言,五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可外面的人确是日复一日,挨过了每一天。   最主要的是,她有一些东西都放在之前的小屋里了。   到了熟悉的小院,推开门,就看到一只肥松鼠趴在树上,它睡眼惺忪:“我家公子还在沙流河畔修炼,请回吧。”   “你瞧瞧我是谁?”余娇娇笑眯眯的问道。   肥松鼠愣了许久,它蓦然坐起身,“吭哧”一声冲了上去:“娇娇?!”   以前,赤松跟她差不多高。   现在比她矮了一大截。余娇娇甚是满意,她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我还想吃小赤做得食物。”   “好嘞,我现在就去。”赤松兴致勃勃的跑去厨房。   小院一点都没变。   那棵树还是郁郁葱葱,老远就能看得见。   她说道:“淮英快坐下歇息,我给你拿样东西。”说完,她一溜烟儿便跑回了屋内。   床下放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不少东西。她翻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闻了闻,因为储存的好,还有这淡淡的桂花香。   余娇娇来到了淮英的房间,道:“淮英,这个送你。”   一块普通的帕子。   淮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就想把我打发了?”   余娇娇面色一红,她将手帕放到了案桌上,道:“你先用着。等我问问娘亲,有没有什么更好的。”   淮英不予理会。   等余娇娇离开后,他才瞥了一眼手帕。半晌,垂下眼睑。   余娇娇在赤松那里蹭了一顿饭,吃完后才回去找娘亲。还未进门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明月姐姐?”她惊喜的喊道。   五年过去了,婢女已经从一个妙龄少女,出落成温婉的女子。只是这脸上,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见到她后,怔了一会儿,才说道:“夫人在里面。”   娇儿小姐,长大了。以前都不知道她已经定了亲……   她看着余娇娇的背影,若有所思。   江氏在这清净之地一住就是五年,她迷恋上了剪纸,请了几个师傅,学了不少新花样。   “娘亲。”   余娇娇走到了她面前。   江氏抬头,先是愣了一下,又连忙拉住她的手:“出来了?”   余娇娇点头:“多谢娘亲挂念,娇儿一切都好。娘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用担心,娘亲在这里吃的好,住的好,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叨扰,最近啊连噩梦都很少做了。犁山真是个有灵气的好地方,怪不得剑宗要把它选为培育新人之境。”   “娘亲不回皇城吗?”   “你呢,想去哪?”江氏放下了手中的红色剪纸,她伸手挽了下小女孩耳边的碎发,轻声道:“想加入剑宗吗?”   剑宗……   其实,还好吧。   余娇娇只是知道后面淮英会去钱坤宗,再后来,他杀人的事情暴露之后,便成了剑宗的“叛徒”。   若是跟娘亲回皇城,去找外公,也许会过上另外一种生活。   只是余娇娇有一件事情不太确定。   当年,那个死在孤雁城的李公子,他背后的人是否还在寻找自己?一晃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动静。   儿行千里母担忧,余娇娇知道江氏很想带她回去,但是……   “对不起,娘亲。我想要跟淮英一起,可能有一天会离开犁山,甚至离开剑宗。”   “一定要跟他一起?”   “嗯。”   江氏的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有一件事情,倒是忘了告诉你。”   “娘亲请说。”   “盛家二少爷,他来了。”江氏缓声道:“两年前拜入北斗宗,自那之后,日日来与我请安。”   余娇娇的手微微一抖,那――那与李公子一道的人,竟然两年前便已摸了过来?   也是,当初她与清疏小郡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余娇儿这三个字怕是早已在坊间流传。盛家的人能找过来,也不稀奇。   “娘亲,这婚约……”   “他们盛家把生意做到了皇城,还算务实,挣了不少家业。这盛家二少爷拜入剑宗时,是当年的笔测第一。与淮英一样,真体九阶。”江氏特地提了这一句。   两年前,他多大?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这已经是许多人想多不敢想的了。怪不得祭门主迫不及待的出关了,剑宗这几年寻到了不少有天赋的弟子,是该好好培育。   余娇娇愈发觉得这盛二少爷不简单。   淮英的起点高,那是因为他经历了转生。这盛二少莫不是也……可无论怎样,他与李公子是一路货色,都想要拿到余娇儿体内的玄门冰钥。   余娇娇低头,她呢喃道:“娘亲,娇儿不想嫁入盛家。”   “为何?”   对于这盛二少,江氏还比较满意。他年纪轻轻,又极有礼貌。话是少了些,可只要对娇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娇儿还小。”   “也没有让你现在就嫁啊。”江氏拉起了小女孩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他是你未婚夫,你入剑宗与他一道修行,将来两人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江氏把“双修”两个字咽进肚里,她笑了笑:“总之,以后不要再跟着淮英了。娇儿,你也是有婚约的人了,既然已经从沙流河畔出来,便与他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   与淮英划清界限?   余娇娇的脸色略微苍白,那怎么行!这个盛二少一看就是不安好心,跟着他才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不行不行――”她连连摇头:“娘亲,我不能与淮英分开。”   江氏面色一愣,她看了眼外面,幸好周围没人。   将小女孩拽到自己面前,她低声道:“这种没羞没臊的话,可莫要再说了!”   “夫人。”门口,婢女明月喊道:“盛二少爷来了。”   “……”   江氏重重的握了下她的手,道:“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娘亲不会害你。淮英那人就是一棵无根的野草,性子又古怪,你若执意要跟他日后怕是得受不少苦。这婚事,是你爹亲自定下的,于情于理,我们也没有悔婚的可能。”   “等下他们进来,你不要乱说话,别让人看轻了。”江氏放缓了语气:“娘亲是为你好,听到了吗,娇儿?”   “我知道了。”余娇娇低头。   这人都到门外了,她能说什么?只是这婚约,死都不可能同意。   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的生辰帖拿回来。   “拜见夫人。”一进门,身着藏青色长袍的少年便朝着江氏行礼。他的余光瞥到了站在一旁的小女孩,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睑。   “听闻娇儿妹妹出来了,我便带了一些滋补的灵药。”他身后的小厮连忙将盒子捧了上来。   江氏笑道:“有心了,快坐吧。明月,倒茶。”   这盛二少今年才十八岁,越看越俊俏,又想着他这两年的表现,江氏别提有多满意这个未来的女婿。   可比那个淮英强多了。   “刚才我与娇儿还聊到了你,我们家娇儿也喜欢修行,这一点你们一定有话说。”   余娇娇面色一僵。   她、她才不是喜欢修行,只是被逼无奈。不往前走,就会被身后的大刀砍伤,而这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人,就坐在对面。   “如此甚好,我可以与娇儿妹妹,切磋武艺。”少年微微笑了一下。   他抬手,腕上绑着的铃铛轻轻一动。   “你说对吗?”他问道。   余娇娇原本复杂的神色逐渐变得迟钝,几秒后,她呆呆的点了点头:“对。”   “我来的路上,看到外面的梨花开了。我想带娇儿妹妹一同前去观赏,就当是散心。希望夫人能同意。”   “这个你要问娇儿。”江氏心里还是赞同的,她希望娇儿能多与未来的夫君,最好培养出感情。   但,她不会勉强自己的女儿。   余娇娇的眼睛早已没了当初的灵性,她现在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好。”她应允。    第32章 032“淮英,你滚啊。”……   余娇娇随盛二少出门时,从明月身侧走过。婢女垂目站在门边,她发现小姐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   抬头时,也只能看到背影。   江氏也出来了,她看着逐渐走远的二人,颇为感慨:“当初侯爷定亲我也不是太满意,只想着娇儿嫁过去不受欺负便好。可现在看来,盛家小公子也确实天赋异禀,日后必定成为人中之龙。”   “那夫人还担心什么?”   “我就是怕娇儿性子太倔,执意要换回生辰帖。”   “也许小姐她,心有所属。”明月之前是徐白身边的婢女,也见过娇儿看淮英的模样,她总是笑吟吟的,淮英在哪里,她的视线就在哪里。   江氏的眸中露出一抹担忧,她看向明月,道:“你也发现了,对不对?娇儿她对淮英格外不同。”   婢女沉默了一会儿,她问道:“夫人,明月不太明白。像淮英公子这种前途光明的修行者,也许身世比不过盛家,但如果小姐喜欢未必不是好的人选。”   “我是她娘亲,我如何能不想让她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可是……”江氏轻声叹息:“我总觉得那淮英很不简单。而且你看他,他对娇儿也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平时也是不冷不热。娇儿若执意跟了他,不知道得受多少委屈。”   “我却觉得,淮英公子很是在乎小姐。”明月呢喃。   ……   犁山北斗宗,有一片梨花园。又到了花开时节,放眼望去漫漫雪色,仿佛一下子便进入了冬季。   小厮退开了。   梨花树下,只有他二人。   少年郎脸庞冷峻,目光锋利,在江氏面前刻意敛住的气息,这一刻也不再掩饰。   每走一步,手中的铃铛作响。   余娇娇跟在他身后,目色呆滞,好像失去了灵魂。   “余娇儿。”盛二公子停了下来。   他回头,眼中毫无温度。   “跟我走。去告诉你的母亲,你想要跟我一同修行。”   梨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如此美景,余娇娇却仿佛看不到。她呢喃道:“好,我跟你走。”   盛二公子的神色依旧冷漠。   忽然,他听到了一些靠近的脚步声,微微垂目,面色柔和了一些。   梨园是北斗宗弟子常来之地,所以他才会选择这里。少年将负于身后的右手抬到了小女孩的面前,一朵娇俏的梨花倒映在她的瞳仁里。   “送你。”他轻声道。   小女孩抬手,将这一小朵梨花接过:“多谢二公子。”   “你们快看那边――”   有人注意到了站在梨树下的两道身影。这两年,盛二公子在北斗宗很是有名,奇怪的是他并不想去沙流河畔。   别人都说,他来犁山就是为了自己的未婚妻。   现在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的确是郎才女貌。余娇儿今年十三岁,已有了少女的气质,比这漫山的梨花更有味道。   “这余娇儿以后是不是也要拜入剑宗?”有人疑惑。   “应该是的,之前盛二公子与祭门主提起过,有关于阴阳双修的事情。也不知道从沙流河畔出来后,余娇儿修炼的如何了?至少要真体,才能男女一起修行。”   “我们犁山多少年都没有夫妻情侣出现,祭门主听到他俩的婚事,颇为高兴。”   “若真能双修,说不定日后就能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怎么,羡慕呀?北斗宗也有不少出色的师兄,不如师姐你也找一个好啦。”   “小师弟,不许笑话我!”   他们说的话盛二公子都听到了。   现在的犁山,谁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若日后带她走也情有可原。犁山宗,不过是一方小宗门,待他进入神闲便可名正言顺的离开。   肥松鼠坐在石桌上,它气呼呼的说道:“他们都说娇娇要跟那个可恶的盛二少爷双修!我气死了,我与他们争辩,我说娇娇最喜欢我们公子了,可他们都笑我!”   淮英坐在石凳上,翻过一页书。   “公子,娇娇真的要嫁给他吗?我听那狗男人的意思,就是想要与娇儿双修。”提到这个,肥松鼠就有一股无名火:“真不要脸,娇娇刚满十三岁,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多等个几年会死啊!”   淮英嚼了一片枯叶,他眸光懒懒的看了赤松一眼,道:“有那么生气?”   “当然啦!”赤松瞪大眼睛:“娇娇可是公子的人!”   赤松是淮英的妖仆,淮英是它的主人,那娇娇就是女主人。两年前盛二少就上犁山了,它可没少替公子担忧。   “娇娇怎么说。”淮英随口问了一句。   他都能想到,余娇娇的小脑瓜一定摇成拨浪鼓――别说身上还有七日死的毒素,就这盛二少什么心思,余娇娇怎么会不知道。她要是愿意跟盛家二公子走,那才真是活见鬼。   “娇娇同意了啊。”赤松委屈。   “……”淮英神色一顿。   “当时在梨园,那盛二公子还送了她一朵小梨花。呜呜呜,我都看到了,娇娇接了过去,很是娇羞。”肥松鼠吃了一粒松子,它说道:“盛二少长得人模狗样,娇娇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最容易被他的外表欺骗。”   院子里,风静静地吹,书册向后翻了几页。   “她人呢?”淮英问道。   赤松露出了狐疑之色:“直接回江氏那边了,我还以为她会来找公子呢。”   “呵。”淮英轻笑。   “公子,不去吗?”   “去干吗?”他眸色暗沉:“她既然找死,让她死。”   “……”   余娇娇回到了江氏的住处,她从回来后便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婢女准备了热水,余娇娇洗完澡便躺到了床上。   江氏有些担心,见她似是睡了,也不好再扰。   第二日,余娇娇很早就起来了。她坐在铜镜前发呆,听到动静后,缓缓地回头。   “娇儿,是不是生病了?”江氏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娘亲。”她呢喃道:“我想见御哥哥。”   端着水盆的明月神色一怔,这是……盛二公子的名字。御哥哥?两人一起这般熟络了吗?   难道真如江氏所说,小姐她这才情窦初开,之前对淮英公子只是习惯性的依赖?   江氏忍不住笑了,她爱怜的摸着余娇儿的头,轻声道:“娘亲没说错,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对不对?”   余娇儿低头,似是羞涩。   望着铜镜里的丫头,虽稚气未脱,却也成熟了一些。江氏很舍不得:“多希望娇儿能慢些长大。”   “夫人,盛二公子来了。”   一听到这名字,余娇娇便站了起来。   她朝门外走去。   推开门,就看到少年站在那里,眉目俊朗。他如往日一般对着江氏行礼,这两年他每天都会来请安。   也难怪江氏对他的印象这么好了。   “夫人,今日有北斗宗弟子的集训,我带娇儿一并前去。祭门主也很好奇娇儿的事情,想知道她是否能够加入剑宗。”   江氏露出了犹豫之色:“这件事,我还未与娇儿商量好,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昨日,我问了。”少年轻声道:“娇儿说很想要与我一同修行。”   他侧过头,嘴角带笑:“对吗,娇儿妹妹?”   “嗯。”余娇娇点头。   “那,你带她去见见祭门主。”江氏笑了笑:“看门主怎么说吧,娇儿从沙流河畔回来也没好好歇息,先测测她的真力――后面的事情,再商议。”   “夫人放心,如果娇儿妹妹加入剑宗,我定会寸步不离的保护她。在成亲之前,我不会与她一道修行。”   “好,去吧。”   盛二公子是个办事稳妥之人,他话都这么说了,必定不会趁着娇儿还小,就与她……   明月眸中的担忧之色一直未褪。   她呢喃道:“夫人,这样真的好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姐这两日怪怪的。很少笑了,只有见到盛二公子,情绪才有小小的波动。   盛二少带着余娇娇来到了北斗宗的大殿。   此时,所有北斗宗的弟子都在。   除去进沙柳河畔修行的,目前北斗宗有二十四名弟子。淮英排行十七,盛二公子第二十一。算起来,他应该喊淮英一声师兄。   “十七师兄。”盛御面无表情的对淮英抬手行礼。   余娇娇一直紧紧跟在他身侧。   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淮英的视线越过盛御,落在了余娇娇的脸上。小女孩垂着眼睑,那双总是看着他的明亮的眼睛,不见了。   “抬起头来。”淮英声音微沉。   她这种无视他的样子,他很不喜欢。   余娇娇却不为所动,对淮英的话恍若未闻。   盛御不动声色的挡在了小女孩的面前,他不悦道:“十七师兄,你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意见吗?”   殿中,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在默默观察他们这边。   以往犁山就有流言,这淮英十分重视的“余娇儿”,竟是权相的外孙女。这就不说了,她还与淮英共进共出,又一起去沙流河畔修行。估计日后,跟了淮英的可能性也十之八-九。谁能想到,半路又出现了一个天才,并自称是余娇儿的未婚夫?   果然是富贵人家,圈子可真乱啊。   他们都在吃瓜看戏,淮英也好,盛御也好,都是北斗宗真体巅峰的弟子,一只脚已经踏入神闲。   如今,他们在大殿之上,因一个丫头起了争执。   /   从沙流河畔回来之后,余娇娇送完帕子,便再没去过淮英的院子。   凭空多了一个未婚夫,两人也总是一同出现,引起热议。淮英漆黑的眸子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笑。   余娇娇却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娇儿。”盛御轻唤一声。   小女孩总算有了回应,她抬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少年。现在的她的眼里,也只能看到盛御一人。   “昨天我同你说过的话,可还记得?”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他嘴角好像勾着一缕笑,又好像没有。   “记得。”   “你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余娇娇看着盛御,呢喃道:“我跟你走。”   “为何要跟我走?”   “因为我们定过亲。”   “只是这样吗?”盛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低声道:“可我记得,娇儿曾说过,很喜欢我。”   耳边传来铃铛的声音。   余娇娇呢喃:“嗯,我喜欢御哥哥。”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呢。”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又大了几分,足以让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我喜欢御哥哥!”   盛御不着痕迹的看了淮英一眼,他拉着小女孩的手腕,绕过他走到了大殿的正前方。   她像一只小奶猫,就这样任由他牵着,不言不语,亦不会回头。   淮英面色阴冷。   旁边的北斗宗弟子都投来“同情”的视线,大概在他们看来,淮英这样算是“被甩了”。而对方还只是个小丫头。   祭无涯来到了殿内,见到余娇娇,抬手道:“来,我看一下。”   余娇娇本能的往少年身后躲了下。   “去门主那,别怕。”盛御说道。   小女孩这才走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祭门主的面前。中年男子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满意的点头:“不错,已经真体一阶了,够资格做我们北斗宗的弟子。”   “看来,犁山又要传出一段佳话。”祭无涯微微笑道。   盛御抬手行礼:“多谢门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过两年,盛御二十岁,余娇儿十五岁,他们便能结为夫妇,一同修行。又称之为修侣。   余娇娇又回到了少年的身边,盛御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   随着众弟子一起坐到了软垫上,开始跟着祭门主打坐。她现在并不知道如何打坐,只是坐着。   这一日的集训,众弟子很快收了心。   待日落时分,才算结束。   祭无涯离开后,其余人也陆续起身。他们三三两两走出了殿外,却只是迎着夕阳,并未回住处。   大概是因为,殿内还有三个人。   淮英一开始是离开了的,但才刚走到门口,他这心中的郁结怎么也散不开。   便转身回到了殿内,来到还在打坐的那二人面前。   盛御从修行的世界里回来,他的眼皮微微一动,漠然抬眸。   淮英不曾看他。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余娇娇的身上,声音冷彻:“我说过,你要是想死,就来找我。”   小女孩不为所动。   盛御淡漠道:“你似乎真的对我的未婚妻很感兴趣。”   他看向身旁盘腿而坐的小丫头,问道:“他这样,很令你讨厌,对不对?”   “对。”她点头。   淮英气极,他一连冷笑了几声,甩起袖子,转身便走。   可下一秒,他的衣袖却被人拽住了。   坐着的余娇娇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可嘴里还在呢喃:“淮英真令人讨厌。我喜欢御哥哥,不可以吗?”   “淮英……为什么还不滚?”   “快滚啊。”   小女孩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这些话,可是她的手,却更紧的拽住了淮英的袖子。   原本心里压抑着怒气的淮英看到她这动作,神色微怔。   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空荡的大殿,只剩他们三人。后方夕阳照了进来,暖暖的橘色,打在了灰白色的软垫上,连带着余娇娇的手腕,也有了一层淡淡的光影。   风起,铃铛响。   她终于还是放下了手。   ……   ……   “嘁。”淮英的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失传已久的传铃术,重出江湖了啊。盛二公子又如何习得,还是说――”   他的眸光又暗了几分:“你是第二家族的人?”   盛御看向他,面色冷清。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淮英笑了一下,“就这么想带走她吗?”   “不是我想带走她,是她自己想跟我走。”盛御目视前方:“淮公子,她刚才的话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她让你滚。”盛御面无表情。   “呵呵……”淮英又笑了:“以为用了一个破铃铛,就能为所欲为了?学了一点传铃术的皮毛,还真是显摆呢。”   “你又能如何?”盛御颇为轻蔑。   这传铃术一旦成功,除非他主动解除,否则余娇儿这一生都是他的傀儡。   如果他死了,余娇儿自己也活不了。   这是第二家族的禁术,已经被禁止了五百年。   就算亮了身份又怎么样呢?   “你杀得了我吗?”少年问道。   淮英,区区真体九阶,敢动手吗?更不用说,他死了以后,这小女孩也不能独活。   盛御大概是误会了淮英对余娇娇的情感,他眯眼道:“等我与娇儿成亲的那天,你若不介意,便来讨杯喜酒喝。”   言语之笃定,仿佛余娇儿生来就属于他。   淮英也懒得与他废话,只是摊开手,一把剑宗的剑出现在手上。他用这剑锋挑起了余娇娇的下巴,声音暗哑。   “看着我。”   余娇娇虽然被强行抬起了头,却仍然“固执”的垂着眼睑,不愿意看面前的男子。   她坐在软垫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现在的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除了盛御以外,她不在乎任何人。   这与之前的她完全不同。   想着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总是围着自己转个不停,便没由来对面前的这个“她”产生了一种“憎恶”。   他半道上捡来的小东西,不该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就该一直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   淮英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他藏青色的衣袍被风带起,脸侧的碎发向后飘去。黑玉一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却又,透出了几分妖冶。   肤色比以往更白了,近乎于完美无瑕。他的五官并没有发生变化,可身上的气息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令人醉心沉溺的味道,但凡是看了一眼,便无法挣脱。   男子风华无二,在这神圣的大殿之上,偏带着一种堕落的、妖媚的气质,殷红的唇,有着致命的蛊惑。   “……”余娇娇的瞳孔缓缓放大。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上半身跪坐于软垫上,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淮,英。”   余娇娇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   自从昨日见了盛家二公子,她便发现自己的神识被锁了起来。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掌控身体,却没有办法向任何人求助。   可现在、可现在,她终于能够直视淮英了。   他身上的香气比之前更为强烈,这种味道令人心醉。她只觉得身体里一阵酥麻,像触电了一样。   被剑锋挑起了下巴,小丫头的眼眶逐渐泛红。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哽咽:“淮英。”   长剑下垂,随后消失。   盛御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淮英的脸。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自己竟然出现了神情恍惚?!甚至有更可怕的想法……   淮英可没有心情搭理他。   他的小东西终于正眼看他了,便弯腰,拇指与食指捏住了她两边的脸颊,迫使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认得我了?”他的语气颇为不悦。   “呜……呜……呜哇!!!――”余娇娇一个没忍住,直接抱住淮英的手臂,嚎啕大哭!!   “淮英、淮英!我以为我死定了!他好可怕啊,竟然可以操控我的身体!我完全没有办法反抗……呜呜呜呜――”   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是让淮英愣了一下。   就看她跪坐在软垫上,死死得抱住他的手臂,就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还是、还是淮英好……”她抽噎:“要不是淮英,我肯定要被他拐走了。他就是想、想……”想活剥了她、拿走冰钥啊!   她哭得更凶了。   淮英身上的妖冶气息已经散去,现在的他就是一名容貌出众的剑宗弟子。   那些还在门口未离开的其余弟子也都回过神来。   大多数,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之前看热闹的两名女弟子,皆面红耳赤。再看淮英一眼,都露出了娇羞的神色。   “你是谁,为何破解了传铃术?”盛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余娇娇哭得小身板一抽一抽,她嘤嘤嘤的抱着淮英不放,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动不动就可能一命呜呼。   还是淮英好,不曾有杀她的举动。   看着这个埋在自己腹部的小脑壳,淮英有一瞬间的后悔。他到底为什么一个没忍住,偏要将这小东西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就让她被带走又怎么样,反正冰钥不在她身上。就算她被五马分尸,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这事一细想,就颇为烦躁。   偏这会儿还有人撞上来,淮英眸色阴沉,他看向盛御,冷冷笑道:“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刚才不杀,是因为余娇娇还在他的控制中。   而现在……   呵呵。   盛御脸色一白。    第33章 033送上门。   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真体九阶的修行者。可盛御不明白,为何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自己抬不起头。   传铃术,是第二家族的禁术,也曾在这片大陆上掀起血雨腥风。   最开始是用来控制尸体,后来发展为可以控制活人。而被控制的人,则成为没有自主意识的、真正的活死人。   “你是谁?”他不禁问道。   淮英瞥了他一眼,神情不屑。   “走了。”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跪坐在软垫上的余娇娇立刻起身,她脸上还带着泪花,就这样快步追了出去。   大殿外面的弟子连忙移开视线,也有一些怔怔的看着淮英。   就在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感,他们有一瞬间全都被吸了进去。至今记得男子那翻飞的衣袍,好像只要能得到他的侧目,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愿意。   男子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十三岁的丫头,她穿着轻纱绿罗裙,发带向后飞舞。   很快,她追上了淮英。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沿着这条小道往住的地方走去。   半道上,淮英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余娇娇,面色阴郁。   “淮英?”余娇娇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呢喃:“我不哭了,不哭了。”   “一个小丫头,大庭广众之下跟男子表白,不知羞耻。”   “…………”   余娇娇小嘴儿微张,随后她颇为气愤的跺了跺脚:“是那个家伙引诱我说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呀,我只能对他言听计从!”   “我看你,不也是很喜欢与他一道吗。还一起去赏梨花。”   “我不喜欢。”余娇娇哭丧着脸:“我又不认识他,怎么会喜欢他。更何况,你我都知道他居心叵测。要不是被控制,我根本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可是怎么办呀,娘亲好像也在极力撮合我俩的婚事,一定是被他骗了。”   现在的犁山,谁都知道余娇娇跟盛御已经定亲了。   两人都是真体修行者,按照盛御的意思,以后也极有可能双修。   淮英的视线在余娇娇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他冷哼一声:“退婚。”   “退退退,必须退!”余娇娇握着小拳头,义愤填膺的说道:“本来我那个‘爹’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盛家二公子是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淮公子,可真巧啊,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身后传来了李安的声音。   余娇娇回头,看到几名北斗宗弟子朝这边走,其中也有徐白。   许久未见,徐白还是那副儒雅的模样。见到余娇娇时,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余娇娇往淮英身后躲了一下。   她刚哭过,眼睛还红红的,可不想被人围观。   “巧啊,都是同一条路回院子,能不巧吗。”淮英淡淡道。   李安早就习惯了他的态度,毕竟五年前一起进的犁山,淮英不常与其他弟子走动,反而是他身边的这个小丫头还经常四处窜门。   瞧瞧,徐白院里的婢女不就被她勾搭走了吗?   “盛二公子好像还在殿里。”李安主动开口道:“余小姐,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一声恭喜?”   恭喜?何喜之有?余娇娇一脸茫然。   淮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道:“北斗宗很快就会有喜事了,望各位到时候赏脸一起去盛二公子的院里喝一杯。”   喜事?!余娇娇连忙从淮英背后走出来,反驳道:“各位弄错了,我不会与盛御成亲的。要不了几日,我们便换回各自的生辰帖。”   “可你之前还说……”有一名眼生的小弟子呢喃了一下,很快被他身边的师姐瞪了一眼。   ――瞎啊你,看不出来余娇儿把未婚夫抛下了吗?   小弟子瑟缩了一下,不再吭声了。   淮英倒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姿态,他斜视着余娇娇,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余娇娇硬着头皮说道:“那是我年少不懂事,说的话不作数。我必定是不会喜欢他的。”   “小师妹。”人群里,那名女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盛御这样的绝世天才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今日在大殿之上,祭门主算是默许她加入北斗宗了。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喊她一声小师妹。   “我……”余娇娇愣了一下,她心思一转,看向了身旁的男子:“我大概会喜欢淮英这样的。”   “咳。”徐白轻咳了一声,他好心提醒道:“小姑娘家的,还是矜持一些的好。”   淮英懒懒开口:“修行之人,不必拘此小节。”   余娇娇:“…………”   行吧,你长得美你说什么都对。   女弟子掩面一笑,道:“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就说出来,师姐支持你。”   余娇娇反而认真的说道:“我对淮英的喜欢才没有那么肤浅呢,当初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身首异处。淮英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此生不忘。”   “还有这事?”女弟子怔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安却笑了:“那正好,以身相许。”   众人看到小丫头眉心微蹙,她掷地有声的说道:“淮英这么出色,能配得上他的必定是人中龙凤。我现在,万不敢肖想。”   “好了,你们莫要再拿小师妹寻开心。”女弟子笑道:“娇儿,等你有空了可以来师姐院里练剑。”   “多谢师姐。”   淮英至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与他一道回了院子,肥松鼠乐得合不拢嘴:“娇娇,你回来了啊!”   “有吃的吗?”余娇娇饿了。   肥松鼠立刻说道:“有有有,我去给你弄。”   余娇娇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全部喝光后,她问道:“这盛二公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术,我为何意识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   “传铃之术。可以长期控制一个人,直到他死。若在此期间,施术者死亡,那被控制的人也活不了。”   “这样的话,不就基本无解了吗?”余娇娇怔了一下,又问道:“可,淮英你是怎么破解的呢?”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的身体被控制了,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但是突然鼻尖传来淮英身上的香气,再然后,心脏就开始疯狂跳动。   余娇娇不是真的十三岁,她的前身也经历过少女怀春。可这种感觉比少女怀春更强烈,有种见偶像时候的那种激动,亦有内心深处的躁动,以及身体某个地方的蠢蠢欲动。   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迫使她不得不正视面前的男子。   片刻间的心神荡漾,就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淮英嚼了一口枯叶,他眸色平静的看着余娇娇,也只是看着,似乎并不准备回答。   余娇娇想到了原著中,有关于北素素的传说。   身为玄宗的祖师爷,他练了一种非常邪门的功夫,听闻,他可以不动声色的让众多修行者缴械投降。这种会令人心智沉溺的邪功,又被称之为“勾魂夺魄”。   一个男人,有着狐媚之色,祸国殃民。不管是无意识还是主动,连很多修行者都抵挡不住对他的“爱意”,更何况是普通人。   更不用说到了后面,北素素为了飞升,挥刀自宫。   嗯……   当然这也都只是传言,作者可从没正面表示他是自宫的,就算是自宫也不一定是为了飞升。反正也没人扒过他的裤子,谁知道有没有那玩意儿呢。   余娇娇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淮英微微眯眼:“偷乐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终于回到淮英身边,开心的很。”   这时,赤松将刚煮好的面端了过来。小少年煞白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两颗小虎牙很是醒目。   “娇娇,我还特意给你放了几片牛肉,你快尝尝。”   余娇娇馋的口水直流,却还不忘夹起一片牛肉,递到了淮英的嘴边:“啊――”   “……”淮英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看着她。   她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子,也不羞、也不恼,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低头,将牛肉塞进嘴里,感慨道:“真好吃,小赤以后要是不跟我们一起修行了,可以考虑开个面馆。”   小少年现在与娇娇一般高了,他用手挠了挠脸颊,颇为娇羞:“那我得需要一个老板娘。”   “看上谁了?”淮英难得插嘴:“是初阳山上的狸猫,还是无寒山上的小白狐?”   小少年将脸埋在双手里:“小仙鹤。我看上了一只又白又肥的小仙鹤。”   这,兽类跟鸟类……   还真是跨物种啊。余娇娇嗦着面,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我支持你。”   “今晚,我要去找祭无涯。”淮英突然转了话题。   余娇娇的思路还没跟上:“去找他干吗,白天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我觉得他教的东西淮英都懂,反而是淮英懂的他不懂。”   言辞之间,竟有一种优越感。好像淮英出色,便是她自己出色。   淮英没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这院里的风忽然就变凉了。   余娇娇一个哆嗦,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问道:“是,要动手了吗?”   淮英来犁山的目的,便是为了杀祭无涯。现在他终于出关了,淮英怕是等不及了。这祭无涯一杀,他们估计过不了多久便要启程。   看来,得跟娘亲说一声,让她安心回皇城。那里有江逐雪,娘亲必定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欺辱。   对于杀人这种事情,赤松习以为常。他一晃眼便坐到了大树上,将怀里的笛子掏出,用衣袖擦了擦:“公子,需要我帮你把风吗?”   “不用。”   杀他,亦不过眨眼之间。   /   犁山坐落在嘉国边境,远离皇城的繁华与喧嚣,这里自成一道风景线。山下的城镇,百姓安居乐业。   平日里,剑宗的弟子极少下山,除了每三年一次的招募,他们都在刻苦修行。   犁山之上一共有三大宗门――初阳宗,无寒宗,北斗宗。   门主的实力皆已步入神闲。   其中实力最强的,便是负责北斗宗的祭门主。他这次闭关修行了足足六年,刚突破了神闲巅峰,步入了忘阳。   北斗宗又招来了几名非常优秀的弟子,他心情甚好,便决定下山独饮一杯。   换上了便衣之后,他来到了寻花问柳之地,与普通人一起听花魁唱戏。   人群中,连连叫好。   祭无涯也已人到中年,因为修行的缘故,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俊朗许多。再加上出手阔绰,牡丹苑有许多清雅子都倾心于他。   杯酒入肚,微醺之间,他进了花魁的房间。   “祭大人。”牡丹苑的花魁才情出众,她坐在珠帘后,手指轻抚琵琶:“让小女子为你弹奏一曲。”   这曲,是催命的曲。   祭无涯因喝了酒,眼神朦胧。他瘫坐在椅子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放下酒杯,轻拍了一下桌子,便有酒渍飞了出去。   还在弹琵琶的花魁忽然停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而后倒在地上。   “夏天快到了,蚊虫可真多。”祭无涯醉眼惺忪。   “呵呵呵……”   身后传来一阵低吟的笑声。   还未回头,便闻到了一阵香气。祭无涯心头一顿,他回过神,隐约间看到一抹青衣站在门边。   他很努力的想要看清来人的长相,可随着视线上移,这青衣的脸便像藏于雾中。   朦胧不清。   “你,靠近些。”他的声音里有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那人却纹丝不动。   祭无涯眉头微蹙,他的酒意也散去了一些,不免说道:“你不是牡丹苑的人?”   “我自然不是。”懒懒的嗓音,有些耳熟。   祭无涯摇了摇头,他一只手抚着桌沿,站了起来。   看了许久。   “……淮英?”   看不真切,只觉得应该是他。很多次在大殿里见过,男子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却总是最耀眼。   “酒醒了吗,祭无涯。”淮英的眼里,仍然带有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比冬日的风还要再凛冽些。   祭无涯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之前的醉酒状态完全消失。这花魁的房间里还躺着一具尸体,淮英故意道:“食色,性也。就算门主不喜欢,又何必要赶尽杀绝。”   犁山宗,剑宗专门负责培育新人的地方,祭无涯负责的又是三大宗门之首的北斗宗。可以说犁山的一切都是由他说了算。   淮英一声“祭无涯”,他听得真切。这语调之中的清冷与不屑,不是普通剑宗弟子会有的。   祭无涯身上的剑气,渐渐浮现。   “这么晚了,不在院中修行,还要跟着我下山?”他问道。   “可不就得挑这个时辰。”   “你有何目的?”   那一瞬间,祭无涯联想到许多――他或许是其他宗门的卧底,也有可能是邻国的势力,再或者是邪宗残留的余孽。   听到这个问题,倚门的淮英挑眉:“杀你。”   他素来不喜与人废话。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吐了出来,就好像祭无涯的命已经捏在了他手上。   “……”祭无涯先是一怔,很快便勃然大怒。他可是已经踏入忘阳境界的修行者,这世上怎么还有如此狂妄之徒!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嚣张。”祭无涯身上的剑气迸发,他神情阴沉,整个房间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忘阳境界的修行者在运气时,可以完美的控制真气,绝不会损坏到周边的一分一毫。   这种谨小慎微的操作,往往是最难的。   犁山之剑,是剑宗之剑。北斗的门主,亦是目前犁山最强大的修行者。   初阳与无寒的门主在面对祭无涯的时候,都必须得低下头。   这剑气,足以将人的身体撕扯成碎片。可到了淮英的面前却柔柔的像三月春风,也只是让他脸侧的碎发动了几下。   淮英的眸子也逐渐冷了下去。   “祭无涯,十三年前,你在三秋宗门好威风啊。”   三秋宗,玄宗的核心宗门,也是玄宗祖师爷北素素住的地方。   祭无涯心绪一动,他的剑气也随之波动。   微白的光,笼罩着整个房间。   “你是玄宗、玄宗的余孽……!”祭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颤。   “哼。”淮英冷笑。   “也就只过去了十三年,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男子的神情倨傲中又带有一丝妖冶,他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祭无涯的剑气竟然在一瞬间被迫溃散了。   他向后退了两步,一下子便瘫坐在地上。   “你……”他眼神空洞:“来了。”   在犁山上见了他许多次,却并没能认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转生之人,确实难认。祭无涯自知自己阶级也仅仅只是忘阳,面对邪宗的祖师爷几乎可以说毫无胜算。   他只是,心有不甘。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找到玄门冰钥。你到底把它藏在了哪?”   “有些人,可比你聪明。”   “你这个练邪功的魔头,快从我剑宗滚出去。”到死,他身上都有剑宗门主的傲气在。   淮英微微抬手,他轻笑:“你放心,待我杀了那个人,自然会走。”   “你要杀谁?你还要杀谁?!”祭无涯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但下一秒,他便再也说不出话。   淮英放下右手,他拍了拍青色衣袖,推门而出。   那是一枚细长的钢针,直接刺入中年男子的眉心。可这钢针入人体便化为一滩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许久之后。   终于有人看到了这屋内的两具尸体,尖叫了起来。   淮英回去之时,见到院子里多了两名女弟子。余娇娇与她们一道坐在石桌旁,昏昏欲睡。   这两名都是无寒宗的女弟子,这次来北斗山采茶,说有东西要赠予淮英。   赤松已经回绝了,她们却执意要送。没办法,只好暂时将二人请了进来,淮英出门了,以防她们到处乱说。   这二人都生得极为貌美,上了犁山多年,也一直都在无寒宗。平日里身边没少有人献殷勤,见到这淮英是一名身旁乳臭未满的黄毛小丫头,未免觉得轻蔑。   想那淮英真是可怜,一直苦于修行,身边也没有佳人相伴。   她们更觉得自己要为以后的日子争取一下。像淮英这种以后必定要入乾坤宗的弟子,现下不“巴结”,以后更没机会。   余娇娇同为女子,当然能感受到她们的敌意。   夜深了,她也有些撑不住。   若不是为了等淮英,她早就回去了。可过了这么久淮英还没来,不会是发生了意外?祭无涯怎么说也是一门之主,哪有那么好对付啊。更何况他一直闭关,修为肯定大有增进,这淮英万一撞到了铁板,被反杀了怎么办?   这样一想,她便一个激灵。   坐在对面的女弟子微微一笑:“小娇儿,刚才我们说的话,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对?”   “啊?”她一脸茫然。   赤松冷哼:“对什么,我家公子根本不需要人伺候。”   女弟子也不恼,她穿着剑宗弟子宽松的长袍,却也难掩傲人的身姿。仅仅只是坐着,也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赤松是妖怪,大概对人类女子没感觉。   余娇娇却是偷偷地喝了口茶,她觉得,自己再盯下去就跟变态没什么两样。   她们,是要干什么来着?伺候公子?   余娇娇想了想,说道:“我没意见,只要淮英同意就行。”   淮英肯定不会同意啊。他那种谁都不相信的性子,就算在自己只有八岁的时候,也是吃了毒丹才能留下。   这两名女弟子听了,倒颇为意外。毕竟外面传言,这余娇娇十分依赖淮英,总是与他形影不离。   又一想,她毕竟才十三岁,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根本不懂。而且,她也有自己的未婚夫。   两个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窃喜的笑容。   赤松忽然道:“公子,你回来了!”   它没注意到门口何时站的人,也不知道淮英回来了多久。只是见他的脸色很不好,便把剩余的话都吞到了肚里。   两名女弟子立刻站了起来,她们不敢直视淮英,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   那日在殿外,她们是去送东西的,也见到了――   那样的淮英。   这些日子时常惦念,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借着采茶的缘由便从无寒宗来到了北斗宗。等了几个时辰,总算等到了他。   梦中的男子就在眼前,二人都羞红了脸。   余娇娇也开心啊,淮英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而且外面也没任何动静,这就说明“行动”圆满完成?   淮英的视线落在了余娇娇的脸上,见她自顾自的喝茶,心中不免一沉。   他当然知道,她平日里都只是在巴结讨好,就算是对江氏说的那些“情话”也只是在糊弄江氏。   一名女弟子上前,挡住了淮英的视线。   她比淮英矮了许多,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睫毛轻颤:“淮英师兄,我绣了一个香囊,想送给你。”   女子的身上满是胭脂水粉的香气,淮英漆黑的眸子总算看向了她。   她的心里很是激动,忍不住说道:“上一次,在殿外无意目睹师兄的英姿,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想着,要是能跟在师兄身旁,做一名随侍便心满意足。若师兄不介意,可否让素娥一直跟在你身边?”   随侍。   说的好听一点,是随侍。其实也就是暖床丫鬟了。   修行之人确实会比普通人对那方面更开放一些,她们能主动找来,余娇娇也不奇怪。   只是她听到了这话,心里并不怎么开心。    第34章 034浮屠。   两名女弟子都不满二十岁,常年修炼皮肤要比普通人白嫩的多,水灵灵的眼睛像一汪清泉。   尤其是那一低头的娇羞,换成正常男子恐怕都要心神荡漾。   淮英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们,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他眉心微微一拢,若无其事的从她们身旁走过。赤松立即将一杯新泡的茶端了过来。   那名叫素娥的女弟子,也跟着转过了身,她轻声道:“师兄,就让素娥陪着你,好不好?”   “为何?”淮英瞥了她一眼。   素娥嘴边凝笑,她说:“因为素娥倾心于师兄。”   这――是告白?余娇娇默默低头,抓起了一把瓜子,轻磕。   “倾心于我,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事情,你都愿意。”   女弟子面上一喜,连忙说道:“是的!只要师兄你开口,素娥一定照做!”   淮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又暧昧又残忍的笑意:“我要你死。”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情人之间的低语。   余娇娇握瓜子的手蓦地一颤。   她抬头,看见淮英的侧脸,他一直盯着那名女弟子,眼中是淡淡的讽刺。   素娥神色一怔,却又缓缓点头。   “素娥,愿意。”   “????”余娇娇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讶的抬头,便看到女弟子朝外走去。而跟她一起来的那位,也是脸颊绯红。   “你呢。”淮英看向她:“你愿意吗?”   女弟子露出了惊喜之色,她没想到,淮英师兄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也来不及思考,便点头:“愿意愿意!”   淮英笑了:“乖。”   赤松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它抱着树干,跟坐在石凳上的余娇娇面面相觑。   待女弟子离开后,小院重归寂静。   “她们、就这么走了?”肥松鼠连忙说:“公子,她们知道你今天不在院里,若是明日祭门主的死讯传来,恐怕会对公子不利。”   淮英也不着急,他坐到了石凳上,“无碍。”   “……”余娇娇低头嗑瓜子。   那两名女弟子在这里守了几个时辰,着实令人烦恼。可她们后面大胆表白,淮英的回答也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她们居然觉得正常???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帮我回绝。”淮英淡淡道。   “啊?”余娇娇愣了一下,她摆摆手:“不行不行,拒绝的话要你亲自去说,不然她们会嫉恨我。”   刚说完,感受到了淮英冷冷的视线,余娇娇秒怂:“好的淮英,我一定一口回绝,不给她们骚扰你的机会。”   夜深了,余娇娇还是选择了回江氏那边。   赤松负责送她。   趁着四下无人,肥松鼠化成了小少年的模样,举着一把油纸伞,跟在余娇娇身边。   犁山下起了绵绵细雨。   余娇娇的裙摆染了一些水渍,她低头看了眼,有点心疼。尤其想着,要不了几日她也得穿剑宗的衣袍,也美不了几天了。   回去的时候,发现娘亲房里的灯还亮着。   明月守在门口。   她拎着一盏灯笼,见到余娇娇的时候才总算松了口气:“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刚才想出门寻你,我给拦下了。”   “明月姐姐是怎么说的?”   “我说小姐已经长大了,自有分寸。而且又下了雨,山高路滑不好走。还有,莫要再喊我姐姐,被其他人听到会笑话。”   赤松将人安全送到,他站在门口,煞白的小脸扬起一抹笑容:“那你进去吧,我先走啦。”   可赤松走的方向不太对――   余娇娇连忙追出去:“你要去哪?”   来的路上就觉得小少年不太对劲,他摸了摸耳朵,压低声音道:“我不放心那两名女弟子,我去看看。”   这一句简单的“我去看看”,其中包含了多少杀机。   余娇娇叹了一声,她踮起脚尖,在小少年的耳旁嘀咕:“你回去吧,别去无寒宗了。淮英都不管她们,那一定是不怕的。你现在去了恐怕会打草惊蛇,无寒宗那么多的弟子,你只要进去,保准出不来。”   小少年的脸上倒颇为郁闷:“娇娇,你知道的,我很想为公子做点事。”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余娇娇认真的说道:“这事不要乱来,万一帮倒忙了按照淮英的性子,杀了你都有可能。”   说完,她还故意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小少年一个瑟缩,他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   余娇娇笑了笑,目送他离开。   “小姐,夫人还在等你呢。”明月提醒道。   “好,我这就回屋。”   江氏还未休息,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早早的就站起身。见余娇娇回来,心里很是开心,但脸上却故作严肃。   “今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把盛二公子丢在大殿,与淮英一道离开。”   “娘亲,我要退婚。”余娇娇开门见山的说道。   江氏愣了一下:“可你早上不还喊他……御哥哥?”   “我那是跟他客气呢,他比我年长几岁,我是该喊他哥哥。反正爹爹定下的婚事,我不同意。”   “为何?他家世虽然不如我们,但也算是不错的了,再加上盛二公子那小小年纪有如此之深的造诣,以后必定是人中之龙。他又对你的事那么上心,你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他――”余娇娇又不能直接说,不会受委屈,但是会没命啊。   想了想,她只能一屁股坐到床上,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不喜欢他,就算他有再大的权势,再高的修行,我都不喜欢。只要是我不喜欢的,我便不嫁。娘亲,你一向最疼我了,一定不会忍心看我嫁给自己不愿意嫁的人,对不对?”   江氏面色一动。   她对余娇儿的宠爱可谓是整个犁山都知晓了。权相大人也拿她没法子,只能任由她住在这里。   哪个修行者上山,还有娘亲跟着的?江氏恐怕是第一个。   其实,江氏也不想余娇娇那么早嫁人,她只是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淮英?”她问道。   余娇娇睁大了眼睛,无辜道:“娘亲怎会这么问?”   “淮英不是良人,他会让你受委屈的。”这才是江氏最担心的事情。   她是成年人了,情呀爱呀早就看得清清楚楚,那淮英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直都是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态度。   “娘亲多虑了。我只是在修行方面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他指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可那天晚上你说,淮英是你刻在心里的人……?”   “娘亲也是刻在我心里的人啊,爹爹也是,外公也是。”顿了顿,她不忘补充道:“明月姐姐也是。”   这样看去,余娇娇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半点说谎的成分。   江氏犹豫道:“那你后面还要同他一起修行?”   “嗯,如果有机会去乾坤宗的话――”说到这里,余娇娇便下了床,站到江氏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娘亲,你帮帮我。我现在只有真体一阶,很有可能去不了乾坤宗。等淮英入神闲,你想个法子让我随他一道去。”   “这不难。”   权相大人在嘉国势力滔天,他的外孙女痴迷修行也是一件喜事。只要他开口,问剑宗要一个名额不成问题。   江氏在意的是……   “你如今十三岁了,以什么身份跟他一起去?我本想着,你如果真的执迷于他,那就让你们定亲也不是不行。”江氏对余娇娇没有多大的期盼,不想着她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就想着她只要能嫁给自己喜欢的、喜欢她的,平安顺遂的过一生。   “你又说,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你现在也不小了,再过个两年别人会怎么看待?”   “我管他们呢。”余娇娇的语气颇为不屑。   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她不能离开淮英,至少在盛御的事情解决之前――不,在毒丹完全清除之前,她都绝不会离开淮英半步。   至于别人怎么看,她又不是活在别人的目光里,还是保住小命重要。   余娇娇感觉口渴,便端起一杯茶。   江氏只当她孩子气:“要不这样,我认他当干儿子,以后你们在外就以兄妹相称?”   “咳咳――”余娇娇立即被茶水呛到了。   淮、淮英,喊面前的美貌女子“娘亲”?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喊。   想到淮英那张铁青的脸,余娇娇就觉得好笑。   她放下茶杯,半撒娇道:“娘亲就不要担心这个啦,我就算去了乾坤宗也不会与淮英住一个院子。再说了,我真与他同一时间加入乾坤宗,那便是同门师兄妹的关系,亲密一点又怎么了?女儿已经长大了,自有分寸。娘亲放心放心,啊。”   见余娇娇这么说,江氏也不能多说什么。   她已经接受了余娇娇要继续修行的事情,也给父亲大人写过信。   女子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不舍:“娇儿,这次娘亲就不能陪你去乾坤宗了,那里毕竟和犁山不同,规矩森严。”   此话一出,就有了离别之景。   “我知道的,娘亲还是回皇城吧,等我有空了一定去看你。”   /   翌日。   天未亮,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月与来的年轻弟子交谈了一番,回屋后,她面色微白。   “怎么了?”江氏从床上坐起身。   婢女轻声道:“死人了。”   余娇娇的睡意骤然消失,她翻过了身子,紧贴着江氏的腰。   “刚才一早,无寒宗的弟子来通报,让我们自己多多小心。昨夜无寒宗死了两名女弟子。”   “被谋杀了?”江氏眉心一皱。   明月摇头:“不,她们是自杀。原因不明。”   “……”   余娇娇心肝一颤,那两名无寒宗的女弟子,应该就是昨天去给淮英送礼物的那二人。她们真的自杀了?   想到淮英昨天那句轻描淡写的“我要你死”,余娇娇就觉得后背发冷。   那两名女弟子撞破了淮英不在院内,杀人灭口也是正常操作。可死于自杀就令人头皮发麻了。   江氏声音微冷:“我以为剑宗这么大的宗门,不会发生这种事呢。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安全。”   “夫人,我们最近还是小心些。”   “你说的对,是得小心些。娇儿也莫要再四处跑了,就在这里待着。”   “好的,娘亲。”余娇娇爽快的答应了。   这两名女弟子只是开胃菜,昨天淮英真正杀的,是祭门主啊。   一直到了中午,祭门主的死讯才传来。   昨儿个夜里他的尸首就被牡丹苑的小厮发现了,但是无法确认身份。后来查了许久,才知道与花魁死一起的,是犁山北斗宗的门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整个犁山镇都传遍了。   剑宗的祭门主竟然死在了――花魁身上?   不,这么说似乎不正确,可大家都愿意这样传,更香艳一些。   这对犁山来说绝对是大事――祭门主已经踏入忘阳境界,放眼整个嘉国边塞,都没有人能够暗杀他!   难道是敌国势力?!   犁山上乌云密布,到处都是压抑的气息。每一位犁山弟子都接受了调查,所有在昨夜出过门的,全都被带走调查。   而淮英,自然是一直在屋内修行,谁也没见他离开。   唯一撞到的那两名女弟子,已经在他的“蛊惑”下,自杀身亡。   至于江氏这边,也只是寻常般的来问了一下,态度一直和善。谁敢怀疑她娘俩呢,更何况江氏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修行。   江氏住的地方有三间屋子。   其中一间是厨房。   趁着明月在做饭,余娇娇跑到了她房间,将门窗关紧。   她掏出了小丹炉:“醒醒,我来了。”   “……”小丹炉稚嫩的声音满是不悦:“干嘛?!”   “再给我两颗丹药啊。”余娇娇催促道:“我这两日心绪不宁,你给我弄一点可以让人好好休憩的丹药,我要睡个好觉。”   小丹炉“眉心”一跳,它如果能打主人,真恨不得跳起来撞她的额头!   “都说了,你才是炼丹师!”它咬牙切齿。   它可是焚天炼丹炉啊!听听!多么霸气的名字!余孽老祖宗亲自取的,当初也是大陆上最有人气的宝具!   余娇娇嘿嘿笑道:“我知道啦,我这不是要巩固根基吗?我这一下子就到了真体,很难适应。你也不希望有一天我走火入魔吧?”   “又威胁我?”小丹炉心里那个气啊。   “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我们都是余家人,应该要互帮互助。”   “呵呵,呵呵呵。”小丹炉冷笑几声。   它虽然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十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吐出了两粒丹药。   余娇娇开心的拿了起来,她看着丹药晶莹剔透,就像剥了壳的“荔枝”一样。   “这是什么?”   “静气丹,晚上吃一粒,保证睡得香。”   她找了个小袋子,将丹药装了起来。小丹炉吐槽:“你连个像样的葫芦都没有?”   “没有啊。难道老祖宗也留下了什么葫芦宝贝?”   “你想多了,那东西,余孽大人自己带着呢。”   余孽身上的葫芦天上地下只有一个,能容纳万物。他虽飞升了,但一定是带在身上的。   余娇娇一想,也对,她身为炼丹师以后肯定会练很多奇怪的丹药,只有一个小布袋也不方便。   “市场上面能买到的最好的葫芦叫什么名字?”她开始打听行情。   葫芦而已,只要她开口,娘亲一定会给她买。   小丹炉撇嘴:“市场上能买到的都是普通的葫芦,真有不错的早就被人收集了。你花多少钱,他们也不会卖。”   “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抢一个?”   瞧瞧这口气,抢一个?小丹炉被逗笑了。   “得了吧,一个真体一阶,你打得过谁?”   余娇娇:“少瞧不起人了啊,我最近剑修进步飞快,师姐还说让我有机会去跟她学习。”   “有一个葫芦,我很钟意。”小丹炉突然转回了话题。   “你说。”   小少女口吻笃定,颇有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没办法,谁让她家世好又受宠呢。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母亲和外公也一定会想办法摘给她。   “此葫芦名为‘浮屠’,可大可小,能完善储存所有的灵丹妙药,永远不会过期。”   越是名贵的灵丹,越有保质期。   所以,炼丹师才会大受欢迎啊。丹药总是源源不断的被需要。市场这么大,余娇娇难免有点动心。   “在哪?”   “玄宗。”小丹炉说道:“我离开沙流河畔后,打听了一些情况,得知‘浮屠’三百年前便落入玄宗祖师爷的手上。”   “你什么时候出门的?跟谁打听的?”余娇娇很疑惑。   这小丹炉她一直都带在身上,不曾察觉到它离开。   “别打岔。”   “哦……”   “那个叫什么北素素的家伙,他住在三秋宗门,浮屠一定在他手上。”   “你难道没有打听到,他已经转生了吗?”   “打听到了啊,所以这东西不在他第二世的手上,就在三秋宗。有机会你去一趟,说不定可以找到。”   “……”   余娇娇默默地将小布袋塞入怀里。   三秋宗?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了禁域,谁敢去?就算北素素不在了,那个地方也到处透着诡异。   无意闯入的人都丢了性命,她才不会没事往里跑。   更何况,这祖师爷的转生不就在自己身边嘛。找个时间问问淮英,看他把“浮屠”放哪了。说不定哪天他一开心,就把这东西送给自己了呢?   倒是有一件事,她现在必须得问清楚。   “小丹炉,你知道月华丹吗?”   “不知道。”   “也对,你被埋在沙流河畔千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你看看我,你能感应到我体内的毒丹吗?”   小丹炉似是愣住。   它小小的炉身晃了两下,贴住小少女又白又嫩的手臂。   好一会儿,它才呢喃:“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毒丹――谁炼制的?”   “玄宗祖师爷。”   “北素素?!”小丹炉的声音蓦地太高了两分。   余娇娇笑了笑:“嗯,是他。”   “你还笑得出来?这东西吃了,会没命的!”   “所以啦,我才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压制住它?”   “又想让我自己炼?我告诉你,那绝不可能。这种级别的丹药我肯定不行。除非余孽老祖宗现身,否则放眼整个大陆,根本没有炼丹师可以练出压制住它的灵丹。当然,你要是有办法把北素素抓过来也行。”   “我们真的不行?”   “你怎么还活着呢?”小丹炉由衷的纳闷。   余娇娇坐在地上,双手捧腮:“福大命大,暂时死不了。”   只要她跟着淮英,就还有救。   可是想到那两名女弟子……   嗯……   从认识他开始,他的手上就沾满了鲜血。   孤雁城祖宅全部灭口,客栈的李公子,沙流河畔的四名弟子,以及犁山的祭门主与那两名不相干的女弟子。   后面还有更多、更多的人……   淮英这一世,便是杀伐缠身,如阎王降世。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原著中,数都数不清。   余娇儿能活到现在,老实说……余娇娇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就淮英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也许哪天真的就将自己丢下了。或者,嘴角带笑,冷漠的看着她死。   那样的场景总在梦里出现。   七日死毒发的时候,她便“看到了”淮英不搭理她的幻觉,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   可她又能怎么办?   余娇娇看着地上的一层暗影,神色平静,微翘的睫毛偶尔轻眨,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   她这样认真的神色,小丹炉还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了?”它不禁问道。   “我在想以后。”余娇娇也不避讳它,毕竟它是余家世代传承的宝物,大概也是可以信任的:“我不想做那个随时会被抛弃的人,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就好好修行啊!”   “嗯,教我炼丹。”   小丹炉惊呆了:“我怎么教你?你好歹也是余家第七十八代传人,难道一点儿都不会?!”   “是啊,我一点儿都不会。”   “……”   “……”   “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他应该懂一些。你问问他。”小丹炉蹙眉。   “你说淮英?”   “嗯。虽然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但是他很强。”说到这里,稚嫩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敬佩:“他是我被挖出来后,见到的最强的修行者。”   整个犁山,没有比他还强的。   最强的大河剑君,被他两剑砍去了所有的真力。   这个男人,太强、太强了。   听它这么夸赞淮英,余娇娇倒觉得心情颇好,完全忘记自己“受制于”淮英的事情。   她笑眯眯的说道:“正好我也要跟淮英一道去乾坤宗,没事多多请教他,他应该会帮我。”   门外,传来了明月的声音。   “小姐,你在里面吗?”   “我在,怎么啦?”   “刚才我去打水的时候,听到外面在议论――盛家二公子好像跟人打起来了。”   “是淮英吗?”余娇娇立刻站起身,她弯腰将小丹炉捡了起来。   推开门,明月站在外面,神色平静:“不是淮英公子,是秋星夜。”   ――呃,秋星夜?   听到这个名字余娇娇愣了一下,她最近太忙了,完全忘记去探望她的崽崽。算了算,也确实蛮久没见了。虽然五年弹指一瞬间,可毕竟是五年。   秋星夜跟盛家二公子……啊!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想到了原著中的某个大事件,余娇娇神情激动――   崽崽就在今天,要突破神闲啦!!他将成为犁山近几十年第一个进入“神闲”的弟子!!   当初小说看到这里的时候,热血澎湃!!   外面还下着绵绵细雨,余娇娇随手拿了吧油纸伞,便朝着北斗宗大殿的方向走去。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她看到一群人围在大殿之前。   难得的,竟然看到了淮英。才一日不见,就觉得分外“想念”。余娇娇开心的跑了过去,她撑着油纸伞,笑吟吟的说:“你好呀,淮英。”   他站在人群边缘,低下头,看着小少女脸上的笑意,恹淡的神色不变。   “嗯。”他懒懒的应了一声。   余娇娇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垫着脚尖想看里面发生的事情,因为人太多,她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到,脸上难免多了一些烦恼:“让开啊,别耽误我近距离看崽崽……!”   身旁的淮英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他视线一沉,冷哼:“什么崽崽,你又不是他娘亲。”    第35章 035不准再哭!   原著是无CP文,秋星夜不会对任何角色动心,全程没有感情线,可不就是把他当自家崽崽养吗?   余娇娇一副故作神秘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养成的快乐!”   淮英眯起了眼。   这小东西对秋星夜的态度一直很特殊,原本以为她前世去秋星夜的生母,便拆人找到了画像――可,被她否认了。   秋星夜是个孤儿,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特殊羁绊。   这件事,让淮英有些在意。   他便看着那油纸伞挤过人群,硬是抵达了最前排。   淮英只觉得胸中一堵,他冷冷的甩过袖子,道:“让开。”   前面的剑宗弟子听到后,连忙让了过去。就这样,许多弟子都自动让开,给他腾出一条路。   修行之人,年纪都仿佛静止了。五年过去,秋星夜与之前并无差别。   他如今也是北斗宗的弟子,因为住宅的事情,两个人起了争执。最后,以比试来做决定,赢的人则可以住到那座院子里。   绝大多数的弟子都在看热闹。   想来,盛御已是真体九阶,这秋星夜去了沙流河畔五年,也不知道现在的实力怎么样。   夏倾芸特意从无寒宗赶来,她看着秋星夜,很是担忧。   “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去请门主吧。”   “不用。”秋星夜看着面前的女子,认真的说道:“有些事情,光是躲避是没用的。”   很多人都不看好秋星夜。   毕竟盛御已是真体巅峰,秋星夜进阶再快,还能直接突破神闲不成?   可余娇娇是知道结果的啊,她完全不担心。   甚至兴致勃勃的喊道:“秋星夜,加油!”   听到她的声音,秋星夜转过了头。男子俊俏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梨涡浮现,荡漾着春日的暖意。   “小师妹。”他唤了一声。   啊啊啊啊――小师妹!余娇娇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秋星夜竟然会喊自己小师妹!!   握着油纸伞的手微微一抖,这绵绵细雨也成了诗情画意。   而这大殿之前,仿佛有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雨滴。二人身上都未有湿意,盛御也是侧头,扫了她一眼。   余娇娇身材娇小,身为北斗宗年纪最小,入门最晚的弟子,她可不就是所有人的小师妹。   李安颇为诧异,他忍不住拉了拉徐白的袖子,低声问道:“小师妹什么时候认识秋星夜的?”   最近,秋星夜的风头正盛,完全不输给盛御,甚至隐隐有要超越的架势。   “不知道。”徐白回道:“没注意过。”   再看那淮英,站在人群前方,双手交拢于袖中,面色一如既往的恹淡。这雨也不曾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游离于犁山之外,与他们格格不入。   秋星夜笑了起来:“我在沙流河畔的时候,时常会想起你之前送我的桂花糕。”   崽崽,你这是在讨要吃的吗?!没问题!!   余娇娇连忙回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你送!”   “那多麻烦。”   “不麻烦!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着有桂花糕吃了,秋星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像接下来并不是要跟盛御“切磋”,而是喝茶谈心那样消遣。   他微微抬手,看向盛御:“师兄,请吧。”   剑宗弟子之间的比试时常会有,而这两人又最能代表最近的北斗宗。再加上今日祭门主出事,北斗宗的秩序有些涣散。   余娇娇仔细盯着那二人,秋星夜的剑招,如秋风一样徐徐而出,带着微微寒意,令这绵绵细雨都冷了几分。   而盛御的气场却十分阴佞,连同他的剑,只让人感觉到森森阴气,就像藏了千百年的骸骨。   余娇娇的视线牢牢地锁在秋星夜身上,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淮英却是盯着盛御,他的眉心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仔细捕捉的时候,便会烟消云散。   之前在侯府,淮英也注意到了。   比起秋星夜与盛御的不是,李安反而更在意余娇娇和淮英,他咧嘴笑道:“你看他俩,看得人都不同。”   徐白的注意力却在比试上:“星夜师弟进步很快,已经将你我二人都甩开了。”   “啊?”李安这才回过头。   那些原本想要看秋星夜笑话的,逐渐都露出了怔愕的神色。   半空中的两道身影交错之间,秋星夜一身的浩然正气令天地失色。这美轮美奂的比试,用的全是剑宗招式,不得不让在场的众弟子由心的感到骄傲。   盛御的剑招阴狠毒辣,在步步紧逼的情况下,秋星夜逐渐出现颓势。   可,在众人以为他会败下阵来的时候,却看到天边一道亮光,映衬着秋星夜的身影如谪仙降世。   “淮英、淮英!”余娇娇一个激动,便抓紧了身边男子的衣袖,她喉咙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打颤:“你看到了吗,神闲啊!!秋星夜他进阶了!!”   淮英身体一僵,他冷冷的看了眼身旁的余娇娇,将袖子从她手中拽出。   很快,她又抓住。   “我今晚得给他多做点桂花糕,你知道吗,秋星夜他最喜欢吃桂花糕……”她注意到淮英阴沉的视线:“……了。”   “怎、怎么了?”余娇娇连忙松手,她闻了闻自己的手:“我出门时候洗过的,你看你看,不脏。”   比试结束。   秋星夜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他收剑的时候不忘说道:“盛师兄,记得我们的约定,那宅子是我的了。”   盛御输了比赛也不恼,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路过余娇娇的时候步伐稍作停顿。   他的视线落在油纸伞上,这小女孩如花猫一般,立刻躲到了淮英的身后。   余娇娇拿淮英做挡箭牌,又用油纸伞遮面。却依然能感觉到盛御那赤-裸-裸的眼神,仿佛要扒了她的皮。   “干嘛?”仗着淮英在,余娇娇不满的嘟囔:“你自己输了比赛,瞪我干嘛?”   还不等盛御说话,秋星夜倒是凑了过来:“小师妹,对不住。虽然我知道他是你未婚夫,但那宅子我实在很想要。”   一看到秋星夜,余娇娇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没事没事,那宅子可以看到碧落星,小时候你最喜欢了。”   碧落星,是一种闪烁着绿光的星辰,只在月圆之夜出现。   犁山虽高,却也白雾弥漫。   能找到一个视线开阔的地方不容易。而北斗宗有一院子就是观星最佳之地,秋星夜无论如何都要抢占。   “你怎么知道?”秋星夜有点意外。   小的时候,干活很累,躺在房顶上就喜欢看这碧落星。每次看到那绿莹莹的星星,就想到春天,想到杨柳,想到记忆里那翻飞的绿罗裙。   “你这裙子真好看。”秋星夜没头没尾的夸赞道。   余娇娇倒也应下了:“多谢,我也这么觉得。”   “你之前答应我的桂花糕……”秋星夜的眼睛亮亮的,他其实最在意的是这个。   “放心,我今晚就会让人送到你院里。”   “不用那么麻烦,我到了时辰去取就好。”   “好呀,那就亥时!”   众弟子观完了一场比试,只要少数人散去,大部分都选择去了大殿。   就算祭门主不在了,他们每日的修习也不能停止。相信剑宗很快会派新的门主过来。   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他忍不住问道:“你们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   “有吗?”秋星夜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共也就见了四次?”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起来,梨涡很甜:“但是小师妹真的好了解我啊,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还知道我喜欢碧落星。”   “这么清楚?”李安倒有些意外。   余娇娇笑了笑:“秋星夜可能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我这个人呢,记性向来很好,所以很多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啊。”秋星夜恍然大悟。   余娇娇撑着油纸伞,笑吟吟的看着秋星夜,如果不是旁边李安直勾勾的看着,她真想伸手摸一摸秋星夜的头。   崽崽真是太可爱了。   而她这笑容,落在淮英的眼里就非常刺眼,他的气压降到了最低,让李安感觉到一股冷意。   “淮公子,我们也该进去修炼了。”李安说道。   淮英没有理他,转身便走。   那是大殿相反的方向。   余娇娇愣了下,她连忙提着小裙摆跟上,还不忘回头喊道:“今夜亥时,记得来拿桂花糕。”   “放心吧小师妹,我会准时去的。”   淮英走得很快,这绵绵细雨似乎也停了,只是天一直阴着。可再阴,也抵不过淮英那张脸。   余娇娇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大魔头又不开心了。   可是她今天也没做什么啊?昨晚分别的时候还很正常,祭门主的死也暂时没人怀疑他。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余娇娇几乎在小跑,还好她已经修行,脚下生风,也不觉得累。   “淮英,你是要回院子吗?正好我有事想请教你。”   想到刚才她看秋星夜时,那宠溺的眼神,淮英就觉得莫名来气。   他讥讽道:“有事就来找我?无事就做桂花糕送人?”   “你也想吃?那我可以让明月姐姐多做一点。”   “哼。”   淮英冷笑,他进了院子,反手便将门关上。   余娇娇被挡在了外面。   “……”喂,她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这院子的墙也不高,想进去不是很简单。   二话不说,她便收起了油纸伞,飞快的爬上了墙头。   /   她坐到了墙上,院子里空无一人。   赤松也不知道去哪了,大概是去找它的小仙鹤玩耍?余娇娇站了起来,以一个不太优美的姿势飞到了地上。   “淮英,我真的有事想要请教你啊。”   余娇娇熟门熟路的绕到了圆形窗户那里,看着淮英背对着自己坐在案板前,正在用毛笔写字。   她现在可比之前高多了,翻窗户非常简单。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淮英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白纸上写了一些余娇娇看不懂的字符。   “这是什么呀?”她凑了上去。   淡淡的墨汁在白纸上晕染,那些字符十分眼生,不在余娇娇的认知里。   淮英也不说话,他垂着眼眸专心写字符,余娇娇看着他的侧脸,不禁怔住。   他可真好看啊。   “背后灵。”淮英忽然开口。   半晌,没得到回应。他眉心一拧,侧过头便看到余娇娇望着他发呆,便用毛笔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那家伙,不是盛御。”   “啊?”余娇娇这才反应过来,她抱着额头,小声抱怨:“痛痛痛。”   “我今日在他身上察觉到异样气息。用古书记载的字符推演了一下,应该是传说中的背后灵。”   “……鬼?”余娇娇感觉到整个房间都变冷了。   她忍不住往淮英那边靠了靠,好像这样凶神恶煞的大魔头,连鬼见了他也得退避三舍。   淮英倒是一副好笑的表情看着她:“你不是早见过了吗?”   “谁?”   “余孽。”   “……”余娇娇微微张着嘴,露出了两颗白白的门牙。   好半晌,她说道:“他是老祖宗啊。”   “都差不多。只不过余孽心不在此,也极少下来。但盛二公子的背后灵,是实实在在从上界下来了的。”   “你之前说,他是……”余娇娇努力回忆:“第二家族?那么,现在如影随形跟着他的是不是就是第二家族的老祖宗?那他岂不是很强?”   “不是所有的祖宗都强。”淮英放下了毛笔。   他面色平静的看着余娇娇,问:“说吧,又有什么事。”   余娇娇十分乖巧的跪坐在他身旁,她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起:“淮英,你看我都有了那么好的焚天炉,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怎么炼丹?”   “嗯?舍得动弹了?”淮英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把它放生锈。”   “怎么会呢,我得继承余孽的衣钵。可是,我们余家到我这里只有我一根独苗了,实在也找不到别人指教。淮英,你就教教我?”   “我可以教你,那你告诉我,你能支付什么报酬?”   “报酬?”余娇娇愣住。   她还真没想到这茬,淮英也是什么都不缺,自己又能给他什么?   “呵呵。”淮英皮笑肉不笑:“难道你还想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听到这话,余娇娇脸一红。   好吧她承认,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劳烦淮英,现在她也是剑宗的一员了,不能再向以前那样。   “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那淮英你告诉我好了,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淮英漠然的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她下巴变尖了,眼睛却依然圆圆的,看上去很是无辜。   “笑一个。”淮英说道。   余娇娇呆了呆,她连忙扯起嘴角,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   在淮英身边,早就习惯了讨巧的笑容,看着很是生动灿烂,可淮英的视线却越来越冷。   不一样。   她现在的笑,与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余娇娇扯住他的衣袖,轻声道:“淮英,教教我嘛,我学会了炼丹我们以后就不用花钱从其他地方买啦。”   眼前的人是个小骗子,说的话没一句可以当真的。这是淮英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他盯着余娇娇,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说,为何要学炼丹。”   “为了帮助到淮英!”   “呵。”   嗯……   余娇娇有点头皮发麻,淮英怎么又露出这么恐怖的视线,她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真话。”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感情。   也正因如此,才让余娇娇的心里产生一丝恐惧。   比起各种挖苦、嘲讽她的淮英,这样的他才令人害怕。   也是那一瞬间,身体比她更早一步的做出决定:“我想解除月华丹之毒。”   说完后,她的心重重一跳。连忙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淮英,只见他神情未变,嘴角缓缓扬起一丝讥笑。   盘腿而坐的淮英,一只手执起她脸侧的长发,在手中把玩。   “月华丹之毒,无药可解。”他微暗的眼里,露出一丝狂妄:“就算余孽在世,也解不了。”   他声线慵懒:“明白了吗?”   这月华丹天上地下,唯一能解的人只有他。   余娇娇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房间很安静,她垂目,看到男子修长的手指正卷着自己的长发,这样的淮英,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淮英有些乏了,他收回手,恹然道:“你走吧。”   “……”余娇娇不明白话里的意思,她微微抬头,看到他冷漠的侧脸。   她的身体有些微颤,却还是拉住了他的衣袖,她小声道:“淮英,你不要赶我走。我,我不是想要背叛你,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往外说……!我想解月华丹之毒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你有一天会抛下我。”   “对啊,确实有这种可能。”   看到小女孩的脸色更白了,淮英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月华丹毒发之时,你会经历从头到脚的万虫啃噬之痛。你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会一寸寸的迸裂。”   “没有人能救你。”   “你就这样死去,然后回到你所说的――故土。”   “你放心,我会去给你收尸。毕竟我答应过你,不是吗。”   这一连串的话让余娇娇头都抬不起来,今天的淮英太奇怪了,他的脾性一直不好,可也没有哪天如今天这般,说了一大堆刺激她的话。现在看来,就像是故意说的一样。   她茫然道:“淮英,我是不是哪里又惹你生气了?”   这一句话,倒是把淮英问住了。   他原本还准备“长篇大论”描述一番月华丹毒发之痛,却生生被她噎住。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眸,他微微抬起下巴,虚眼冷哼:“没有。”   余娇娇的心里怕死了。   这大魔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今日说的话,她一点儿也不怀疑其真实性。   是了,这段时间是她太大意了,完全忘记她与淮英之间本就不平等的关系。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玄宗祖师爷,自己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余娇娇却也笑不出来了,她很难过,却不敢掉眼泪。   只能低着头,卑微的说道:“要是,淮英哪天真的想杀我了,就不要看着我月华毒发,直接一剑了结了我可好?”   若不想救她,便让她死个痛快。   这样的余娇娇与以前都不一样,以往她各种撒娇耍赖,雷声大雨点小,装哭的本事万里挑一。   可现在只是低着头,脑袋都快要磕到了地上,小肩膀轻轻颤动。   余娇娇也就是个普通人,已经很努力的在适应这个世界,却还是觉得吃力。她想到以前多潇洒自在,现在就更想哭了。   也许起因是因为淮英说的那些话,从而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思乡情绪。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泪一滴滴的砸了下来。   落在自己青绿色的裙摆上,很快晕染开来。   她两只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却也不敢哭出声,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怕发出哽咽。   淮英微微坐直了身体,他有些怔忪的看着面前哭泣的小人儿,好像完全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把她吓哭了。   这回是真哭,在他的记忆里,这一抹小孤魂从不曾这样。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那些话他的确是故意说的,谁让她对别人都可以笑得那样真诚――尤其是她看秋星夜的时候,从眼里笑到心里,比太阳还刺眼。   她让自己觉得不爽了,那他便也要让她不爽。   怎么就说了几句话,就把她吓哭了呢?这小东西还真是娇弱啊。淮英心想。   余娇娇压抑的啜泣,让淮英的心情很是沉闷。这种感觉,可比刚才看到她对秋星夜笑还要令人烦躁。   他开口道:“别哭了。”   听到淮英的声音,余娇娇哭得更凶了。   人在哭的时候没人安慰还好,一有人安慰那眼泪真是收不住,狂流不止。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两只手无助的擦着眼泪,甚至还背过了身去。   淮英被她气笑了:“没完没了了?”   “我、我也不想哭……我控制、控制不住……”余娇娇抽噎着,她也很委屈啊,这样哭真的很没面子,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三岁。   她哭得稀里哗啦,袖子都染透了。   “淮英,对不起……”余娇娇抽抽搭搭。   淮英眉心微皱:“没做错事情,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讨厌这三个字。”   “可是,我惹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可是……”   “没有可是!”淮英的声音变得有些强硬,他蓦地捏起小女孩的下巴,用桌上放着的软纸擦掉她脸上的泪。   她睫毛轻颤,眼睛周围都红了。   他不喜欢余娇娇这样卑微的姿态,就算是他半道上捡的小东西,也应该如他一般倨傲狂气。宠物应该随主,不是吗?   余娇娇反而愣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发现――   淮英在给自己擦眼泪。   虽然他说话的口吻不怎么好,但……   他是在安慰自己?   淮英的动作有些笨拙,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擦了一半后便将纸扔给了她:“自己擦,不准再哭。”   “可是,刚才你说……”她就是很在意这个事情啊。   “淮英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   淮英站了起来,他拎着余娇娇的衣服,将她从地上扯起。   “你不是要学炼丹吗,来,我教你。”   “那,那……报酬?”余娇娇忐忑不安的问道。    第36章 036恨意!   淮英将她放到了火盆旁边的软垫上,自己也坐到了她对面。听到这话,他淡淡道:“就算去了乾坤宗,你也要负责我的饮食起居。”   “啊?”   “我教你炼丹,收一点苦力费,不为过吧?”   “不为过不为过,这些都是应该的!”余娇娇连忙回道。   就算真去了乾坤宗,也得想办法与淮英离得近一些。他去谁的门下,自己也得一并跟着去。   七日死就导致了,她必须要跟淮英保持同步。   听淮英这样说,短时间内是没有打算丢下她的。这句话就仿佛一颗定心丸,让余娇娇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她把小丹炉放到了两人面前的地上。   黑色的小丹炉,与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一样,表面都泛着亮亮的光泽。   “炼丹首先需要的是药材。”淮英问道:“百草杂纲,翻过几页?”   “……没看过。”余娇娇摇头。   “回去翻阅,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下来。”   “哦……”   炼丹师首先要做的便是记下任何种类的药材,这样才能更好的搭配研究,炼制丹药。   有些药材非常珍贵,练出来的灵丹自然也十分稀有。   淮英身体未动,不远处的柜子上,有一株药材飞了过来。他接过,丢到了余娇娇的面前。   “把它放进去。”   余娇娇将这药材放到了丹炉之中,眨了眨眼睛,到现在都还泛红的眼眶,看起来楚楚可怜。   “注入异火。”淮英说道。   顿了顿,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小女孩,可能并不知道“异火”是什么。普通的炼丹世家从通窍之后,便会修习与炼丹有关的术法。   他沉默了半晌,说:“以后每天来我这里修行两个时辰。”   “好呀!”余娇娇欣然应下。   今日,按照淮英所说,修习炼丹术法的基本功。打坐了将近四个时辰,余娇娇才总算长长的呼气。   小丹炉见她如此勤奋,也开心的扭了扭炉身,吐了两颗丹药出来。   “你吃吧,可以恢复你的精神力。”   “谢谢。”余娇娇捡起丹药,吃了一颗后发现身体里的疲惫果然一扫而光,又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不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方便再继续修行。便站起身,向案桌前的淮英告别。   “淮英,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赤松,从门口露出半个脑袋,小少年咧嘴笑道:“娇娇,我送你?”   现在,大约到了亥时。   淮英微微睁开眼,他说道:“我正好有事,需要请教一下江清浅。”   江清浅,便是江氏。   “娘亲?”余娇娇愣了一下,她是没想到淮英竟然会有事需要找江氏。犹豫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事呀?”   什么事?淮英还没想到。   他漠然道:“与你无关。”   “哦……”   余娇娇懵懵懂懂的点了下头,她很快又笑了起来:“那我们一起回去吧,这个时候,娘亲应该还没睡。”   雨早就停了。   余娇娇拿起油纸伞,一行三人便趁着夜色往江氏住的地方赶去。   赤松跟在两人身后,他很疑惑,以前都是他自己送娇娇的,怎么今天主人还特地跟着?   等到了江氏的院子小少年才忽然明白,因为他看到了秋星夜。   秋星夜来了有一会儿了,站在门外,穿着藏青色的衣袍,扎着马尾,双手负于身后正抬头看着无星无月的夜空。   听到脚步声后,才转过身,眸子一亮:“小师妹,你回来了?”   啊啊,余娇娇往前走了两步,她不好意思的说:“我有点事,回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没事,是我来早了。”   秋星夜也注意到了暗处的淮英,他微微行礼:“十七师兄。”   剑宗等级森严,见到师兄都要行礼。淮英没有理会,直接越过二人进了院子。   屋内的江氏出来后看到这么多人,微微怔住。   余娇娇来到婢女身旁,轻声道:“明月姐姐,去把桂花糕装好拿来。”   “好。”   赤松听到有吃的,连忙说:“娇娇,我们公子也要。”   “那弄两份。”   “嗯。”明月进了厨房。   江氏轻咳一声,“这么晚了,不知道二位为何前来?”   秋星夜十分乖巧的行礼:“夫人,我是来拿桂花糕的。与小师妹约好的,亥时在这里相见。”   他本就长了一张无辜可爱的脸,也难怪江氏对他的印象很好。   她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淮英的身上。   “你呢?”   与这里的所有剑宗弟子都不同,他们见江氏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恭敬,唯独淮英总是懒懒散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今日,他的神情有些阴郁。   听到江氏的问话,他淡淡道:“我有一些话,要与夫人单独说。”   “我不能听吗?”余娇娇用手指了指自己。   淮英瞥了她一眼,“不能。”   嘤,她就很好奇,淮英到底要与娘亲说什么。江氏也是很诧异,她没想到淮英居然会单独找她?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头:“好,那进屋说。”   淮英进屋了。   院子里只剩下余娇娇,秋星夜,还有赤松三人。小少年一转眼就蹲到了石凳上,他随手抓了一把坚果,低头吃着。   余娇娇的视线有意无意的往屋里飘。   要是以往秋星夜站在面前,她一定光顾着看崽崽,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事情。   可今天不同,她的脚步竟然不受控制的走到了门口,甚至将耳朵帖了上去。唔,就是很想知道,淮英到底要与娘亲说什么。   屋内。   两人都坐在椅子上。   相对无言。   江氏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淮英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询问:“淮公子,你刚才说有事与我商谈,请问是什么事?”   淮英哪有事情要说,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件:“过几日,就要去乾坤宗了。”   “不错。娇儿的事情我已经与父亲商量妥当,剑宗那边会给她一个名额。”   “乾坤宗等级森严,她只有真体一阶,难免会受到欺负。”   剑宗往上,都是修行“痴才”,他们不需要下山沾染世俗,便不会顾及余娇娇名门贵女的身份。   江氏也明白这一点,她沉吟:“本想着给娇儿找一个侍从,可这人选一直不好定夺。”   “不用那么麻烦。”淮英眸光一闪,他声音温淡暗哑:“何不考虑一下我?反正也要一起去乾坤宗,我自然能保护好她。”   “你?”江氏愣住。   她,她还真没考虑过淮英。   虽说他们似乎一直在一起,可这名不正言不顺,淮英又为何要保护娇儿?又怎么相信他能保护好娇儿?   “淮公子自是人上人,应该不愿意当侍从。”   “不做侍从,也可以顾及到她。”   江氏眉心微拧,她问道:“你想要什么?”   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淮英主动提这事,必有所图。他真体九阶,眼看就要踏入神闲,会缺什么吗?   “我总要下山的。”淮英缓声道:“希望夫人能跟权相大人说一说,将来我若去了皇城,还需仰望江大人提携。”   听他这么说,江氏倒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是想要权势地位,那还行。她说道:“好,只要你能护娇儿周全,就算我们江家欠你一份人情。”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说的周全,是半根头发都不能少。”   “夫人放心。”   这事算是定下了。   余娇娇在门口趴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听到。淮英早就知道门口有只猫,只不过设下结界是他的习惯,手指微微一动,结界消散。   淮英站起身,江氏忽然开口:“慢着。”   她性子本来就比较直率,问题憋久了也颇为郁闷,便索性问了出来。   “淮公子,请问你对娇儿是何看法?”   看法?   门口的余娇娇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连忙竖起耳朵,想要听淮英的回答。   淮英的视线落在门上,仿佛可以透过门看到那个偷听的小东西。他嘴唇微微勾起,懒懒道:“一只猫。”   “?”江氏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待她还想再问时,淮英已经朝门外走去。   他打开门,余娇娇撞了进来。他一只手扶住小女孩的肩头,开口道:“权相大人的亲孙女,自然是要巴结的。”   巴结?江氏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颓懒的口吻说“巴结”二字。也许修行者的脾性都十分古怪,江氏也没与他计较。   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颇为惆怅。   就算现在娇儿对淮公子没有感情,那日后呢?两个人去了乾坤宗也要朝夕相处,娇儿一天天的长大,保不准哪天就动了心。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希望淮公子不要介怀。”   “夫人请问。”   也不管院子里有几个人,江氏面色平静的问道:“你定亲了吗?”   定亲?!余娇娇在心里连连摇头,那肯定是没有的。大魔头哪里会跟别人定亲啊!   可是娘亲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淮英的神色倒没什么变化,他回道:“没有。”   “可有心上人?”江氏继续问道。   “没有。”   两个“没有”,让江氏的心落回了肚里。既没定亲,又没心上人,就算日后娇儿真喜欢上他,也一切好商量。   明月将准备好的桂花糕提了出来,秋星夜接过篮子,笑道:“谢谢明月,谢谢小师妹。”   “还有这份,是给淮公子的。”明月将竹篮递给了赤松。   小少年接过,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公子,那我们回去吗?”他问道。   娇娇也平安送到了,是该走了吧?   淮英神色不变,“夫人,告辞。”   秋星夜也说道:“我也要走了,夫人告辞,小师妹明天见。”   嗯?赤松发现了什么,他不甘示弱道:“娇娇,我们也明天见!记得去找公子!”   /   祭无涯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七日,却仍然没找到凶手。   最近这段时间,犁山的游客都少了一些,驻守在城外的士兵多了两倍。   去犁山宗的名额下来了,今年共有六个人选上。   五年前加入北斗宗的淮英、徐白、李安都在名册内,两年前的盛家二公子盛御,以及从沙流河畔出来才刚入北斗宗的秋星夜。   最后一个名额,自然是得到特许的余娇儿。   送别那日,江氏很是不舍。她拉着余娇娇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出了事情一定要想办法告知家里。   “娘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余娇娇率先坐上了马车。她还需要等候其他人,便看着娘亲与明月一起站在犁山的入口处,江氏的眼里满是牵挂。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马车,秋星夜例外。他家里没什么亲人,也不需要仆从一路护送。便与李安同乘一辆。   送行的人里,有无寒宗的夏倾芸。   她准备了一盒糕点,送到了秋星夜面前。女子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   “师兄,再过两年,我一定去乾坤宗找你。”   秋星夜接过了糕点:“那你要加油啊,夏师妹。”   余娇娇倚着窗户,单手托腮。她看着夏倾芸那双满是情谊的美目,不免在心中叹息。   小姐姐,你就待在犁山多好,可千万不要来乾坤宗。   夏倾芸的资质可以说是很不错了,跟眼前这几个怪物没法比,但也算是家世容貌天资都一等一的大家闺秀。   可惜了,后来死得那么惨。   李安与徐白一同出现,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像是刚睡醒。   身后的小厮忙前忙后,先是将行李都放到马车上,又准备了矮凳,让李安踩着进去。   徐白这边,送行的人可就很多了。   徐家来了不少人,徐墨站在人群里,眼神时不时的扫到了最后那辆马车上。   他看到了余娇娇。   五年不见,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她一双澄澈的眸子正若无其事的看着远处发呆,嘴巴微张,可以看到白白的门牙。小时候圆圆的小脸儿也有了尖下巴,轻轻眨眼,如春波荡漾,撩人于无形。   徐墨神色微怔。   “三弟?”徐白发现了他的神情不太对劲。   “……怎、怎么了?”徐墨这才移回视线。   徐铃儿也是抬头,她一直最喜欢的徐白哥哥,这都要走了,怎么脸色不太好呢?   徐白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要再肖想了。她那样的家世与普通女子不同,心里再怎么惦念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呢,万一哪天……”徐墨小声嘀咕。   “孤雁城的盛家二公子,已经与她交换了生辰帖。”   “可我听说已经要退婚了啊。”   徐家老三,一向纨绔,流连于勾栏之地。徐白是修行之人,清心寡欲,虽不认同三弟的做法,但心里还是疼爱他的。   “就算退婚了,也轮不到你。”徐白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小姑娘,他轻声道:“小师妹年纪轻轻,已经是真体一阶。如今去了乾坤宗如果一切顺利,她以后或许都不会再来犁山。像她这样家世、资质都万里挑一的女子,以后要嫁的人,也必定不凡。”   “二哥是嫌我没有通窍,不能修行?”徐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徐白轻叹:“就算修行了又怎样,犁山宗那么多的弟子,她看得上谁?”   徐墨只觉得心里烦躁,二哥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若不是母亲在一旁,他现在真想转身就走。越想越气愤,他咬牙道:“我们徐家怎么说也是南大陆最强的炼丹世家,怎么就算高攀了?如果是二哥你自己喜欢她,或者是大哥,你们便不会觉得配不上!”   “我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就算是我,也不敢肖想。”   “那大哥呢?”   “大哥与我们不同。”   “呵!”徐墨冷笑:“大哥与我们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就不一样了?还不是因为他修行阶级高吗!说来说去,二哥你就是嫌弃我!”   大哥哥……徐铃儿微微抿唇,自她懂事,就未见过大哥哥。   听说,他八岁的时候就上了犁山,那会儿她还没出生呢。徐家这上下几百年,最耀眼便是这一代的徐凤。   早在十年前,他就去了乾坤宗。   那边的争执余娇娇可以没有听到,她的注意力全在淮英身上。到了快出发的时候他才出现。   待他上了马车,余娇娇便放下窗帘。   赤松在外面喊道:“公子,娇娇,你们可坐好了。”   说完,他拉起缰绳,驾着马车跟在队伍的最后。   余娇娇心里一动,她连忙掀起窗帘,看到人群里的江氏眼眶泛红。真的要走了,心中万般不舍,余娇娇只能挥手。   “娘亲,回去吧,外面风大――”   很快,犁山前的人群成了小黑点,树影不停地向后掠过,这几辆马车一起出了宗门,出了犁山镇。   风呼呼的吹,余娇娇心绪混乱。   她坐在马车里,双手捏着裙摆。这一次去乾坤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同行的人里还有盛御,而且――   淮英最终会离开乾坤宗,或者说“背叛剑宗”。到那时,他便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余娇娇的眸子里荡漾着不安,淮英看到后,低声问:“怎么,害怕了?”   “你之前说,盛家二公子有背后灵?”   “嗯。”   “他要是趁着你不在,把我绑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不在。”淮英没想过这种可能。   余娇娇咬住嘴唇,她睫毛轻颤,最终还是垂目,掩藏心中的担忧。   马车摇摇晃晃,赤松的声音传来:“坐稳了,这段山路有些崎岖,不好走哇!”   话音刚落,车子便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余娇娇一头撞了过去。   眼看脑壳就要撞到对面的坐席,淮英伸出手,接住了她的小脑袋。她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只,鼻尖又闻到淮英身上的香气。   她慢慢地坐直了身体,轻声说:“谢谢淮英。”   可这路太抖了,她坐不稳。忍不住伸手握住窗栏,觉得磕得慌。偷偷地瞄了眼里面的淮英,便小心翼翼的坐了过去。   感觉到小女孩如猫一样,依偎在自己身边,淮英也没有撵走她。   车子摇晃间,眼看她的身体要坠下去,淮英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他略微冰凉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后颈上,余娇娇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山路,才总算走到了平坦大道。   马车稳了不少。   淮英松手,他拢袖而坐,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其他人的马车就在前面,前往乾坤宗还需要一段时日。   趁着今日风光甚好,他开口道:“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   余娇娇连忙捂住耳朵:“不,不要吧。我嘴巴不严,万一说漏嘴就不好了。淮英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淮英的秘密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只要听到了都会有生命危险。   见到她这一副怕死的样子,淮英就更要说了。   “盛御背后的人,十之八-九在乾坤宗。”   “?”余娇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若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忍着不动手。”淮英瞥了她一眼,余娇娇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有些惨白。   盛御的实力都已经这么强了,那他背后的人肯定更强。   “我们这不是送上门了吗……?”她呢喃。   淮英微微勾唇:“我这次去乾坤宗,便是要杀他。”   “淮英知道是谁?”   “只是猜测。”   盛御背后的人,亦是淮英要杀的人。   想到淮英最后确实成功的离开了,那自己的结局应该不会太惨?   余娇娇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她只能说道:“去了乾坤宗,我们可要拜到同一门下啊。淮英,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   “乾坤宗也有负责炼丹的地方,我是想着,不如我们一起去?”余娇娇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看着这样的她,淮英竟也没有当场拒绝。   他盯了许久之后,才缓缓移开视线。   “再说吧。”   -   “小郡主,他们一行人去了钱坤宗。余娇儿目前已是真体一阶,得到了特许名额。”   犁山一处院子,养伤的清疏国郡主足不出户。   大概一年前才能下床走动,刚满十八岁的牧琉璃看着更瘦了,幽深的眸子里写满了恨意。   “那本该是我去。”   之前的比试,她成了一个“废人”。两大门主轮流为她诊治,老师也给她灌输了许多真力,可她现在也只是勉强恢复原先“通窍六阶”的水准,五年过去了,余娇娇已经进入真体一阶,她却还只是通窍!   她恨啊!   牧琉璃站在窗户旁,看着窗外的柳树,攥紧了自己的纱裙。   “余娇儿,总有一日,我要你尝一尝我这五年所承受的痛楚!”    第37章 037万兽宗。   嘉国,南山城,乾坤宗。   比起地理位置处于边境的犁山镇,南山城明显要繁华许多。街道上随处可见大户人家,带有妖仆。   马车缓缓驶入,宽敞的街道地面微湿,有一股刚下过雨的清新气味。   而一进入南山城,便能看到那座巍峨入云的高山,宏伟壮观,到处都透露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剑宗的核心宗门,乾坤宗,便位于这高山之上。   顺着街道往尽头走去,已经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妖兽。它全身布满了钢片,比石头还要坚硬。此刻正趴在乾坤宗的入口处,与后方的铁索桥仿佛融为一体。   那道长长的铁索桥,绵延到另一端,便是乾坤宗。   它仿佛藏在云雾之中,令人心之向往。   有一名穿着灰白色衣衫的小弟子站在石兽旁边,见到马车停下后,他连忙走了上来。   “各位公子好,我是乾坤宗的仆人,阿维。”   乾坤宗是一方大宗,除了主要的关门弟子以外,还有一些通窍、清骨级别的外门仆从。   如果不想管外面的大是大非,在乾坤宗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就算剑宗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大宗门了,可毕竟底蕴还在,名声也未消退。   众人从马车上下来,在阿维的带领下,踏过了铁索桥。   余娇娇路过石兽的时候,身体停了一下。这三米多高的钢铁石兽,有着一双蔚蓝的眼睛,亦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的步伐稍作停顿,感觉到自己要被大队甩下后,便赶紧跟上。   这铁索桥像是在云端之上,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入了仙境。余娇娇看到远处有仙鹤飞绕,乾坤宗的建筑已经能看到一些面貌,很是气派。   让她想想,这乾坤宗有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   首屈一指的,必定是徐凤。   像秋星夜这种更能代表的是“小人物”的逆袭,那徐凤就是天之骄子,没人能遮掩他的锋芒。   无论是修行还是炼丹,他都有着强大的实力,在乾坤宗来去自如,十分受人尊敬。   这徐凤便是徐白的哥哥,不过两人在原著里好像并没怎么说话。徐凤性子冷淡,也不曾来探望他这个许多年未见的弟弟。   还有便是钱坤宗的几个门主,他们大概都是把秋星夜当亲儿子了,倾囊相授。   至于那个极少出面的剑宗宗主,也十分不可小觑呢。他这种的大修行者,生死早就置之度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传奇人物――剑宗的小师叔,君九臣。   他与宗主同辈,甚至风头盖过了宗主。但他对这个位置好不感兴趣,便乐于当一个小师叔,整日游手好闲。   也有一些比较讨人厌的角色,都是用来衬托秋星夜的,余娇娇倒不怎么在意。   “宗主以及各大门主,都在大殿等候多时。”仆从阿维将众人带去,他弯腰退下。   这大殿可比犁山要大了至少五倍,余娇娇跟在淮英身侧,走向那高高的台阶。抬头看了眼淮英,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没什么表情。   他的心理素质可真好啊,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识破?   不过话又说回来,转生这种事情一般很难被人看出前世,除非他自己暴露。   有淮英在,她倒也没那么怕了。   进入大殿。   几个门主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六名新入门的弟子。   宗主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但身为剑门之主,他的实力不容置疑。他坐在高处,视线从几名新弟子的脸上扫过。   “不错。”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欣慰。   这一次,犁山宗选拔上来的都是非常有潜力的人。唯一一个可能“浑水摸鱼”的,大概便是权相大人的外孙女余娇儿。   而其他五人,他非常满意。   “早就听闻徐家二公子天资卓越,今日入我剑宗,可有想去的宗门?”坐在右侧的一名年轻女子,笑着询问。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却也是门主之一。实际年龄,不知。   乾坤宗上,有五大宗门。这里的宗门排序并不像犁山那样按照修行者的阶级,而是根据他们的个人特质,以及擅长什么来划分。   徐白出自炼丹世家,却并没有选择以炼丹为主的“耀光宗”。   “弟子对飞雪宗,向往已久。”徐白恭敬的回道。   女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因为她正是飞雪宗的宗主,他们最擅长的便是潜心修炼,研究新鲜的东西。   以徐白为开头,其余的弟子也都被门主挑走。   徐白入了钻研新剑修的飞雪宗。   盛御入了维护宗门秩序的清明宗。   秋星夜与李安一同加入专心飞升的沧海宗。   还剩下两大门派,一个是炼制丹药的“耀光宗”,另一个则是负责宗门驯兽的“万兽宗”。   余娇娇当然想去耀光宗了,这样可以专门学习炼丹,但还不等她开口,万兽宗的门主便睁开了眼,声音暗哑:“我们宗门许久未来新人。你只有真体一阶,去其它地方很是吃力,不如跟着我修行。”   说话的一名胡子邋遢的大树,像一夜未睡那般,黑眼圈重的像是涂了一层眼影。   五大宗门里,的确就属万兽宗最清闲。   别听他们名字是“万兽”,其实整个剑宗都没几只驯兽,最多的也是那些飞鹤,湖里的大白鹅,还有几只猫猫狗狗。   其余几个门主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笑意,年轻女门主喝了口茶,悠悠道:“这小丫头看着可真机灵,若不是只有真体一阶,我倒想让她陪在我身边。”   耀光宗是炼丹的宗门,从不缺人。   要知道,炼丹师是非常火的职业,耀光在接纳弟子上也一直是名列前茅。   余娇娇忍不住开口:“我,我也很喜欢万兽宗。可是我私底下也对炼丹很感兴趣,不知道可不可以偶尔去旁听?”   听到这话,耀光宗的门主看了过去。   中年男子神色平静:“可以。”   “多谢二位门主。”   余娇娇的宗门定下了,那现在就只剩淮英。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里,淮英名列前茅。   几名门主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除了那个胡子邋遢的男人。   他打了个哈欠,靠着椅子,想要继续小憩。   “我想去万兽宗。”面对余娇娇时不时投来的小视线,淮英淡淡的开口。   听到这话,余娇娇乐了。她低着头,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   宗主颇为意外。   很少有天赋强的弟子,选择万兽宗。   年轻的女门主站了起来:“你真的不用在考虑考虑?我们飞雪宗,可是很欢迎每一位热爱剑修的弟子啊。”   “不用考虑了,我意已决。”   邋遢的中年男子像是见了鬼,他用手挠了挠脸,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以往可是收不到弟子的,今年不但收到了,还一收就是俩。   一个真体一阶,一个真体九阶――不错不错。   几名门主有些诧异,而徐白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淮英这脾性,不管做什么选择都很正常。   更何况,余娇儿已经决定去“万兽宗”,他跟过去也情有可原。   李安默默地朝淮英竖了一个大拇指。   最开心的莫过于余娇娇,想着又能与淮英“朝夕相处”,这样盛御便没有机会对自己做什么。   而盛御这会儿也只是低着头,听到淮英的话,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新入门的六名弟子都选了各自的宗门,出了大殿便要分道扬镳。徐白与他们一一道别,便跟着年轻的女门主走了。   秋星夜与李安是同一宗门,六个人里,秋星夜是最早进入“神闲”的,当然这是淮英掩盖了自身实力的情况下。   最后一个走的是盛御。   离开前,他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说给淮英听,还是说给余娇娇。   “别让我抓到把柄。”   他现在是清明宗的弟子,专门负责宗门秩序,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死了没有?余娇娇实在不记得与盛御有关的剧情,想来之前余娇儿开头就死了,哪里还能跑出一个未婚夫来?   待他们都走了,万兽宗的门主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壶,道:“走吧。”   这一路上,他介绍了下大致的情况:“现在宗门人员稀少,他们前面只有三名师兄。淮英算是老四,娇娇是老五。”   啊,一共就五个?   余娇娇知道万兽宗冷清,却没想到这么冷清。   淮英倒没什么反应,加入剑宗,无论哪个宗门对他来说都一样。   大约走了一会儿,看到一辆马车。三个人坐了进去,摇摇晃晃便来到了万兽宗。   地理位置大概是最偏僻的,一进门便能看到几只小狐狸蹲在破旧的院子门口,好奇的张望着。   余娇娇也好奇的看着它们,小狐狸可真是有灵性的啊,雪白的皮毛,眼睛比湖泊还要清澈。   躲在马车里的肥松鼠也钻了出来,它看着那些漂亮的小狐狸,眼睛都直了。   宗门内,有一个看着十岁大小的小弟子在扫地。   他抱着扫帚走了过来,行礼道:“门主。”   “快来见见你们的四师弟,和小师妹。”   十岁的小弟子用袖子擦掉流出来的清鼻涕,他愣愣道:“四、四师弟……”   见到这么个小破孩喊自己师弟,淮英眉角一跳。    第38章 038哼,争宠!   乾坤宗这样的大宗,也会有相对来说不那么起眼的宗门――万兽宗。   豆小丁自从加入万兽宗,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新弟子。   今日来了两个,心里自然高兴。   他努力地吸了吸鼻涕,看向四师弟旁边的小女孩:“小师妹,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二人下了马车。   肥松鼠快速跟上,他们一起朝着宗门内部走去。   因为人员稀少,感觉到处都是落叶,旁边的矮房子也都许久未打理。大约走了十多分钟,便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湖泊。   豆小丁说道:“我们乾坤宗的兽,大概都在这里了。”   湖上,有几只白色的大肥鹅。   它们游来游去,碧波荡漾,骄傲的伸展脖子。   整个万兽宗大概都可以用“落魄”二字来形容,至少与原著描写相比,余娇娇大概能猜到其他的宗门有多么气派。   没办法呀,这个边缘宗门,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一些守门的“石兽”。   没有哪个修行者来到乾坤宗就是为了加入万兽宗的,一些优质弟子都去了其他宗门,久而久之,万兽宗人员稀少――到现在,也只剩下三名弟子。   豆小丁介绍道:“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山上劈柴了,小师妹你的房间在最里面。需要什么可以先告诉我,我正好等会儿要下山,可以帮你买。”他又吸了吸鼻涕,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淮英。   “四师弟,你就住在小师妹旁边。等会儿我走了,你要负责继续打扫宗门。”   余娇娇连忙开口:“我来我来,扫地这种事情我最擅长。”   “小师妹还有别的事要做。”豆小丁睁大了眼睛:“你们入乾坤宗的时候可看到了?铁索桥前有一头石兽。”   “看到了。”余娇娇点头。   她有印象。   上铁索桥的时候,那只三米多高的石兽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   “每天都得给它擦一遍身体,还要喂食物和水。”   万兽宗弟子大约就是负责这些事情。   余娇娇记得原著中曾提及,这些被“制服”的石兽性子十分残暴,所以普通的侍从并不能近身。   进入万兽宗的条件,比其他宗门低很多。余娇娇这种真体一阶,被分过来真的很正常。   豆小丁把扫帚递到了淮英面前。   余娇娇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要不,你先放着,回来我扫?”   要不是自己,淮英也许不会进这么落魄的宗门。其他宗都有随从帮忙处理杂事,不像这边都得自己来。   淮英懒懒的瞥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扫帚。   肥松鼠凑了过来:“娇娇,你去忙好了,这里交给我和公子。”   余娇娇点了点头,便和豆小丁一起离开了万兽宗。   两人乘坐的马车在山林间奔跑,豆小丁兴奋的说:“等晚上大师兄和二师兄回来,看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对了小师妹,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串糖葫芦。”余娇娇说道。   进入南山城的时候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小摊贩,想着自己也的确许久未吃,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豆小丁应道:“好嘞!”   来到铁索桥,马车停了下来。两个人穿过云雾走到了对面,果然看到石兽安静的守在入口处。   豆小丁拎着两个木桶。   一桶水,一桶果子。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它最喜欢吃我们万兽宗种的浆果,以后就要麻烦小师妹每天来送了。”   在万兽宗,最晚入门的负责照顾石兽。   这活一直都是他做,现在能交给小师妹,那他也能跟大师兄、二师兄一起每天上山了!   “好,我知道了,三师兄你放心去买东西吧。我在这里等你。”   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余娇娇站在石兽旁,发现它挡去了所有的阳光,抬头的时候,感觉到有些阴冷。   她将木桶盖掀开。   这石兽的身上有铁链锁着,它半步都不能离开。石兽深蓝的双眸盯了她许久,这才伸手抓起一把浆果。   余娇娇拿起刷子,她开始仔细清理石兽的身体。   它很安静,不吵,不动。   就那样坐着吃浆果,任由小女孩清理钢铁上的污垢。后方是万丈悬崖,乾坤宗的入口处鲜少有人来。   余娇娇好歹也是真体一阶,她可以勉强飞起来,踩到了石兽的肩头。   很快,她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为什么这里有伤?”   石兽虽然身板坚硬,却也是妖怪。肩头处有一道血淋淋的伤痕,看着尤为恐怖。   她用抹布擦了一下,石兽却仍然一动不动,默默地吃着浆果。   而后,余娇娇眉毛拧到了一处。   因为她发现石兽的背上,有着几道不起眼的旧伤。可是看这伤势,应该也是一周之内落下的?   余娇娇只能小心翼翼的处理着,她问道:“是不是有人想要硬闯乾坤宗?”   擦拭好伤痕后,余娇娇从它的肩头飞到了地面上。   这一桶的浆果已经见底。   石兽又抱起了水桶,“咕噜咕噜”一口喝光。   余娇娇记得妖怪也是会说话的……   难道是石兽等级太低?不可能,它能被乾坤宗看上就一定不弱,而且还用铁链锁着,明摆着是怕它乱来。   石兽吃完了喝完了,便闭上眼睛。这湛蓝的眸子一消失,它整个看上去就像一座小山。   毫无生命迹象。   余娇娇也不着急回去,她还要在这里等豆小丁师兄。便索性坐到了石兽前面,从怀里掏出了淮英交给她的《百草杂纲》。   “幸葵,三生草,蛇炎,百香果……”   她默默念着。   有丹药辅助,余娇娇的记忆力如同开挂,许多图画文字读了一遍,便仿佛刻在了脑海里。   也有可能与修行阶级的提升有关。   “乾坤宗的山上应该也有不少稀有的药材。找个机会,得让小豆丁带我去看看。”   刚提到豆小丁,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师妹,我回来了――”   豆小丁跑得很快,或者说飞的很快。他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余娇娇,黑豆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   “我今天买了一个宝贝。”   “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藏着一只“蝈蝈”。   “看到了吗?威武大将军!”   “……”   果然是小男孩都喜欢这个?即使已经是真体一阶的修行者了,还把蝈蝈当成宝贝。   余娇娇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的山楂,又带着丝丝的甜。   石兽不知道何时睁开眼,一直盯着她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余娇娇发现了,便抬高右手:“吃吗?”   它移开了视线。   余娇娇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它好像真的不吃。便跟着豆小丁一起上了铁索桥。   “三师兄。”余娇娇问道:“我今日给石兽擦身体的时候,发现了许多伤痕。乾坤宗地位这么高,也有人想硬闯吗?”   “不知道啊。”豆小丁捧着小盒子,他也回头看了石兽一眼:“我问过它很多次了,可是它什么也不说。我听二师兄说,石兽从开始镇守乾坤门那天起,就没有说过话了。只是不明白,它那么强,怎么身上总会有伤?”   “它很强吗?”   “当然了!”小豆丁瞪大眼睛:“听说,当初收服它,还是小师叔亲自出的手!”   君九臣?   剑宗的小师叔君九臣,他可是比宗主还要厉害的。只是无心宗门的事情,一直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这可都是遥不可及的大修行者啊。那石兽,一定也不是普通的石兽。   就这样心里想着事情,马车一路来到了万兽宗。   余娇娇的糖葫芦还剩一半。   她刚跳下车,就看到门口正在扫地的淮英。   他一身藏青色的长袍,乌黑的发随意散落,有几根随着动作来到了胸前。   地上的落叶被他扫到了一旁,稍作停顿,几只小白狐狸迅速来到了他身边,乖巧的蹲坐在他脚边。   夕阳打在淮英的脸上,落在了他淡薄的瞳孔里。此刻也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这几只小狐狸“叽叽叽”。   那一刻,余娇娇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白狐仙”这三个字。   如果不是知道整个世界的构造,她一定会觉得淮英就是那来到人间历练的白狐公子,他素净的脸庞,美得令人窒息。   其中一只小狐狸蹿到了石像上,它白白的尾巴摇了两下,有种“讨好”的意味。   淮英才刚刚抬手,就听到“扑通”一声。   侧目,看到马车下有抹娇小的身影,她脑门着地,又立刻跳起身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转眼间,余娇娇便冲到了他面前。   她嘴边还沾着山楂屑,却拿起淮英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头上。   余娇娇微微张唇,白白的门牙露了出来,看着十分娇憨。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了,余娇娇的心脏也跳得很快。她吞了吞口水,“我今天记了很多药材,淮英可以考考我。”   她在掩饰什么。   淮英微微勾唇,他弯腰,直视着余娇娇的眼睛:“怎么,怕自己失宠?”   “……”余娇娇涨红了脸,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至少,看到他抬手想要抚摸小狐狸的那一刻,她自己可是脚一崴便摔下来了。也许是修炼了之后身体结实耐摔,也不觉得痛就直接跑了过来。   见她这副样子,淮英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余娇娇忽然就把糖葫芦递到了他嘴边:“给你吃。”   她没有正面回答。   淮英只觉得心情甚好。   他直起身子,同时也收回了手。几只小白狐见到余娇娇后,便迅速的围了上来。那只蹲在石像上的,也赶紧跟同伴们一起,似是在讨要食物。    第39章 039耀光。   余娇娇便把剩余的糖葫芦分给了这几只小狐狸。   进了宗门,闻到一阵饭香。   湖边搭了一个粗糙的棚子,赤松正在里面忙碌着。又到了他一展身手的时候,他身后蓬松的尾巴摇了几下,白白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来到万兽宗可真好,他不用在刻意隐藏身份。   这转眼的功夫就烧了一桌子的菜。   豆小丁一眼就看到回到宗门里来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他开心的挥手――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回来啦。快看,宗门里来了两名新弟子,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大师兄看上去年长一些,大约有三十来岁,他背着一个竹篓,看起来颇为憨厚。   二师兄就年轻了不少,二十出头,细皮嫩肉,很像富贵人家里的公子哥。他手里还拎着两壶酒,放到石桌上,他坐下身笑眯眯的瞅着余娇娇。   至于淮英,他一早就回屋了。   “大师兄,二师兄。”余娇娇站了起来,她端起茶杯道:“以茶代酒,我敬二位师兄一杯。”   “放下放下。”年轻男子用筷子敲了敲酒盅:“来我们万兽宗,可都是有规矩的。”   “规矩?”   “你要找到绿萤子,才算是加入了宗门。”   绿萤子,余娇娇在《百草杂纲》里看到过,她问:“是药引吗?”   豆小丁解释道:“对,是药引。外表与普通的野草一样一样,所以白天基本上找不到。等到了夜里,身上会发出绿幽幽的光。”   “我明白了。”余娇娇乖巧的坐好:“那等到晚上,我去找找看。”   大师兄盛了一碗稀饭,他微微笑道:“小师妹才刚来,不用那么着急,多休息几日,让三师弟带你去乾坤宗转转。”   二师兄也是咧嘴一笑,一顿饭四个人吃,气氛还算融洽。   赤松另盛了一份,给公子送去。   等吃完后,余娇娇与三名弟子告别,便去了淮英的房间。   按照惯例她需要修行两个时辰。   “我今天跟三师兄打听了一下,明日耀光宗刚好有初级授课,淮英去吗?”   耀光宗,便是以修炼丹药为主。   淮英坐在床上,背靠着床栏,一只腿蜷起,另一只随意的搭在地上。   “看心情。”   他没有正面回答。   等修炼结束,天色已经很黑了。余娇娇悄悄地出门,她拎着一盏灯笼便往宗门外走去。   夜晚的乾坤宗十分寂静,除了树叶沙沙的声响,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余娇娇的视力很好,尽管在晚上,依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沿路找了过去,并未发现“绿萤子”。   有一只起夜的小狐狸发现她出门,便偷偷地跟在后面。等离万兽宗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怕黑,它迅速蹿到了余娇娇的肩头。   她吓了一跳,提着灯笼找过去,便看到小白狐眯起的细长眼睛。   它小小的鼻子动了动,亲昵的帖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样毛茸茸的一小只,也就只比猫咪大了一点。余娇娇索性将它抱在怀里,她轻声道:“我要找绿萤子,你知道在哪吗?”   “唧唧,唧唧。”小狐狸叫了两声。   万兽宗的几只小白狐都还不会说人话,却已经十分通人性。   小白狐跳到了地上,在前面带路。   余娇娇跟着她,这一路是往乾坤宗外走去,很快便来到了铁索桥。   “唧唧,唧唧――”小狐狸指着桥对面。   “你是说,那边有绿萤子?”   “唧唧!”   乾坤宗是剑宗的核心宗门,戒备森严,这一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巡逻的弟子。余娇娇穿着剑宗的衣袍,身上有剑宗的法印,自然不会引人注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铁索桥。   今日吃饭,感觉到三名万兽宗的弟子都比较好相处,只是宗门规矩还是要早日完成。这样才能早日跟着门主修习。   另一端,她再熟悉不过。   远远地,便看到那只石兽,它坐在地上,如白天一样。   但很快余娇娇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第一时间蹲下身,一只手扶住铁索桥,靠边藏了起来。小狐狸也警觉的躲到了她肩头,与她一起看着前方。   黑夜中,传来一道刺耳的笑声。   “说我资质太差,没法加入内阁?!简直可笑、可笑!”   一道剑光,打在了石兽的肩头。而石兽真的像一座小山,一声不吭。   “徐凤!”男子的声音逐渐变得阴沉:“总有一日,我要让你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又是一道剑光。   石兽的身体终于向后退了一下,男子勃然大怒:“你也敢往后退?!我让你退了吗!”   “唧唧……”   小狐狸将头埋进了余娇娇的肩窝,它不忍心看石兽被打。   余娇娇面色沉重,停了几秒,她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儿,便有一队巡逻的弟子来到了铁索桥旁。   “谁在那边――?!”   男子收起了剑,他略显慌张的站起身,道:“是我,我是耀光宗的弟子。”   “这么晚了,为何在这?”   “实在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男子将竹篮拎起来,笑道:“各位师兄请看,这里还有一些下酒菜。就想着坐在悬崖边上,独饮两杯。”   “早些回去罢。”   “是!我现在就走!”   男子走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以往这边是无人巡逻的,因为有石兽在,想要硬闯乾坤宗基本上不可能。   算了,他还是回去早点歇息,等明日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能够加入耀光宗的内阁。   等所有的人都走了,余娇娇才敢冒头。   这巡逻的弟子是她去喊的,只说看到可疑的身影。小狐狸跑得飞快,它来到了桥头,仰着头看只笨重的“石兽”。   “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任由他打?”余娇娇问道。   听到小女孩的声音,石兽微微睁开眼,它眼神空洞,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唧唧。”小狐狸来到了一株发着绿光的草面前。   余娇娇眼神一亮:“绿萤子!”   这下,不会错了。   她用镰刀小心翼翼的割下,放进事先备好的篮子里,临走前,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石兽。   虽然它的身体看着坚硬,但被剑宗的剑气所伤,还是会留下伤口。   还好她会随身携带丹药,余娇娇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道:“吃吧,对你有好处。”   这是小丹炉炼制的,对治疗伤口有帮助。   石兽的视线落在了那颗丹药上,它微微摊开手掌――它的手掌很大,足够余娇娇坐上去。她将黑色药丸放到了它手上,看着石兽吃了下去。   它身上还锁着铁链,背部有着嶙峋的伤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余娇娇也是今日为它清理身体才发现的,她轻叹一声,看来变态无处不在,听那个人的口吻应该是白天受了气,便到夜里拿不会说话、也跑不掉的石兽出气。   “以后被打了,至少叫一声。”   余娇娇轻声道:“附近都有弟子巡逻,如果发生了动静他们一定会来查看。”   石兽深蓝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直到小女孩转身,带着白狐狸走上了铁索桥。   石兽转过身,拖动铁链,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在她消失了很久以后,仍然看着铁索桥的另一端。   余娇娇带着绿萤子回到了宗门。   她的房间与淮英相邻,推门进去后便翻身上床,抱着绿萤子睡着了。   因为今天忙碌了一整天,实在太困。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的门被推开。   淮英来到了床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孩。   他伸手,将一粒药丸喂到了她的嘴边,还在梦中的余娇娇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便张嘴将这药丸吃了下去。   这是月华丹的解药。   吃完之后,便与体内的毒性相撞,完全溶解。到了乾坤宗以后,会经常有或大或小的修行,他又总不能时常与这小东西绑在一起。   万一哪天他修炼时间久了,出关后发现她已经暴毙而亡了呢?   那不行。   可喂她解药这事,并不打算直接告诉她。   淮英离开了房间,余娇娇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野鸡的叫声吵醒了她。   余娇娇现在每天都在掐着指头算时间,今天刚好又是一个七日。她便去了淮英那边,他已经起了,正在用早膳。   赤松蒸了包子,余娇娇来到桌边,她抿嘴拿起了一个。   “淮英,今天是不是要为我治疗啊?”   她不知道七日死的毒已经没有了,淮英眼睛都懒得抬一下:“上次动用了不少真力,半年之后再来找我。”   余娇娇咬了一口大包子,发现烫,连忙吹气。   淮英这话的意思是――治疗一次可以管很久?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吃饭,余娇娇的一边喝粥,一边偷瞄。今日淮英好像更颓懒了,连话都不说。   “我给你梳头吧!”余娇娇吃完一个大包子,便兴致勃勃的拿起了木梳。   她与淮英之间可不能生分!   淮英没有吭声,那便是默许了。   余娇娇来到了她伸手,缓缓地为他梳头。她发现淮英的头发可真柔顺啊,这么一疏直接到底,摸起来的手感也很好。   “小师妹。”豆小丁也起来了,他探出半个脑袋,道:“你不是说今天想去耀光宗吗?等吃完早饭我们一起?”   “好呀。”余娇娇点点头。   她又问道:“淮英,你去吗?”   本来想着依淮英的性子不会去的,也只是客套性的问一下。   没想到他却回了一个字――“去。”   /   耀光宗虽不是修行为主的宗门,但也有不少弟子慕名而来。炼制丹药是每个大宗都有的分支,最出色的炼丹宗门,其实在道宗。   四师弟常年挂着清鼻涕,他个头小小的,很容易被人忽视。   这次来到了耀光,守门弟子也将他拦了下来。还是看到后面的淮英后,才勉强让路。   耀光宗每个月会有一次公开授课,其它宗门的弟子也可来学习。   这一大早,就看到了不少生面孔。豆小丁尽量带着余娇娇靠墙走,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无邪师兄。”人群里,有一女子的嗓音传来,原本还在说话的众人都同一时间噤声。   祝无邪是耀光宗的高阶弟子,将来极有可能去内阁。   他面貌生的好看,每日有神丹相助,气色比一众女子还要好。   “昨晚门主说的那些术法,我回去之后百思不得其解。无邪师兄如果有空,今日散学后可不可以教一教我?”   “师妹都开口了,岂有不教的道理?”男子微笑。   这声音……   余娇娇先是错愕,很快皱眉。   她看过去,那身影与昨日夜里的确相似。无邪师兄?她在心底冷笑,人前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人后却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祝无邪只觉得人群中有一道视线很刺眼,他看过去,发现大家更多的是在看面前的师妹。   他的心底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   耀光宗人见人爱的扶桑师妹,不还是日日缠着自己?   扶桑原本是笑着的,她转过身看到了人群之外的淮英,神情微怔。   祝无邪当然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三个――万兽宗的弟子?   他眉头轻蹙,声音也颇为嘲讽:“什么时候万兽宗也能来修习丹药了?”   原本大家都不太注意到他们。   这话一出,便都看了过去。乾坤宗弟子众多,许多人根本认不全。但提起万兽宗――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隐形宗门”,在整个剑宗都毫无存在感。更不用说,他们的弟子好像常年都是个位数。   听说今天又招进去了两个,真是可怜。   豆小丁先是愣了一下,他很快回道:“各大宗门每个月开放一次公开授课,剑宗的弟子都可以来,这是规矩。我们没有破坏规矩,自然能来。”   “你们听得懂吗?”祝无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身旁的女子说:“万兽宗的弟子,全都是无法进入神闲的废物啊。”   神闲。   对修行者而言,神闲便是一个临界点。   能进入神闲,才算是堂堂正正的修行者,这样的人无论是留下来继续修行,还是下山,都前途无量。   可,绝大多数的修行者都被困于真体,终其一生无法进阶神闲。   那名公子――   她又忍不住多看了淮英两眼,他虽是令人牵肠挂肚,却也只是个小修行者,自然比不过自己身边的无邪师兄。   师兄将来,是一定能够加入内阁的!   豆小丁的脸微微涨红,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在嘲笑自己阶级低,却也没办法反驳。   万兽宗人员稀少,真发起冲突来,就凭他们三个肯定要吃亏。   自己也算是他们的师兄了,自然要保护好他们。   他低声道:“四师弟,小师妹,不要怕。他们也就嘴上说说,不敢动手的。你们躲在我身后,不会有危险。”   余娇娇本就觉得祝无邪虚伪,他如今又公然挖苦,心里难免阴郁。   想到他昨晚的话,好胜心在她的心底迅速燃烧。   她压低了声音:“三师兄,内阁是什么?”    第40章 040千年以来!   “三师兄,内阁是什么?”   豆小丁听到这句话,他楞了一下,小声道:“这是剑宗里的一个独立派别,能进去的都是非常有实力的修行者。”   “不过他们收人很苛刻,内阁在剑宗的地位极高。五大宗门的弟子为了争夺名额都挤破了头。”   “祝无邪昨天才碰壁了,所以今日火气才这么旺。”豆小丁小声嘀咕。   “原来如此。”余娇娇的嘴边露出一抹笑意。   面对他们对“万兽宗”的轻视,余娇娇也不恼,她只是拽了一下淮英的衣袖,道:“我们去里面好不好?”   一行三人去了屋内。   祝无邪不屑的撇嘴,他微微抬起下巴,道:“万兽宗早就该消失了。”   这个宗门在剑宗毫无存在感!   女子附和道:“本来都好些年没收弟子,今年一下子就收了俩。”   “那又怎么样?”祝无邪冷哼:“真体九阶,可不就是废物吗?”   在乾坤宗这样的地方,真体九阶便是连神闲都没进入,自然是瞧不上的。虽然余娇娇阶级更低,但祝无邪明显对淮英的敌意更深。   今日授课的是耀光宗的大师兄,他一早便拿着书卷,坐到了垫子上。   这次陆陆续续的,来了几十名弟子。   余娇娇他们坐在偏厚的位置,面前的案板上放着一本《灵丹入门心法》。这些是初级课程,淮英早就教过。   “丹炉与修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我们今日要做的,便是与丹炉产生微妙的联系。这是除了炼丹者本人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感应到的气息。”   不大不小的学堂里,香炉青烟冉冉。   余娇娇闭着眼睛,跟随授课又走了一遍入门心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每日都有额外训练,这对她来说异常简单。   耀光宗的大师兄站起了身,他走到了过道上,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位听课的人。   最终,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   小丫头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巴掌大的小脸,闭着的眼睛睫毛轻颤。她面色红润,鼻头微微浮现出汗珠。   男子的眼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在整个学堂里,她便是最深进入境界的修行者。这种入门心法,看似简单,但想要完全沉浸进去非常、非常难。   许多人在半道上就会出现走神状态,并且自己“毫不知情”。   可对于炼丹而言,专注只是第一步,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一颗丹药的练就,从几分钟到几个时辰甚至到几天几夜,炼丹师必须确保全身心的投入。   渐渐地,其他的学生都露出了疲惫之色,他们有的放弃了,瘫坐于垫子上。   再之后,是几名耀光宗的弟子,也逐渐坚持不了。   来自万兽宗的豆小丁,很早之前就受不了了,如果不是为了陪小师弟小师妹,他肯定不在这里遭这罪。   这心法练的,真是浑身难受。   而淮英,也在一个恰当的时机,睁开了眼睛。   目前学堂里还在坚持的,只有祝无邪和余娇娇。坐在祝无邪身边的女子,刚经过一场苦练满脸是汗。   她用手帕细细擦着,视线却总是不经意的越过祝无邪,落到后排的淮英身上。   男子低垂着眼睑,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就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许久之后,祝无邪总算睁眼。   他本想着今天自己超长发挥,现在身边的弟子一定会围过来,嘴里说着“无邪师兄好厉害啊”这种话。   但是他想错了,他发现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周边坐着的弟子,都不约而同的看着某个方向。祝无邪愣了一下,他也跟着回头,便看到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有一个小丫头还在潜心修炼。   祝无邪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已是耀光宗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弟子了。正因如此,被告知徐凤不同意他加入内阁,才会如此气愤!   如果连他都不能加入,那今年的耀光宗岂不是没人能进去了?!   “她不是真体一阶吗?”有人小声嘀咕:“她刚入宗门那天我在场啊,因为她阶级太低所以才被分到了万兽宗。”   “可这潜心的时间也太长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炼丹的术法跟其他的修行都不一样,有时候实力越高的修行者走神的可能性就越大。”   祝无邪的脸色很难堪,因为在前不久还讽刺他们万兽宗都是废物,结果这个黄毛丫头竟然是坚持到最后的人?!而看她的神色一点儿也不难受,除了鼻尖有汗以外,竟给人一种她会一直修炼下去的感觉!   这次负责授课的男子,也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挥挥手,示意散课。   其他的弟子纷纷起身,行礼告别。他们三三两两的从学堂里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再看一眼那个小丫头。   淮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豆小丁有点不放心。   “就留小师妹一个人在这里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这里是剑宗,小师妹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看她修炼那么辛苦,我今日便代替她去照顾石兽吧。四师弟,宗门就交给你了。”   “嗯――”这一声是他从嗓子里发出的,很是懒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余娇娇逐渐感觉到疲倦,她便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睁开眼。   ――咦?天黑了……   她记得打坐的时候还是白天,而现在,学堂两侧蜡烛静静燃烧。而其他的弟子早已不见踪迹。   坐在不远处的男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到她醒了之后,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余娇娇有点发懵。   她不过就是坐了一会儿,怎么就到了晚上?其他人呢?   “宇文大师兄。”余娇娇站起身,微微行礼。   此人,是耀光宗的大师兄,也是今日公开授课的人。   宇文封抬手:“小师妹不用客气。”   剑宗有无数宗门,最核心的乾坤宗也分为五大宗。   这里人员关系错综复杂,但余娇娇是最后入门的,又阶级最低,那么一直到下一批弟子入宗门之前,无论见谁她都是她的前辈。   “你学习过炼丹?”宇文封问道。   余娇娇点头:“一直都对丹药很感兴趣,便看了一些与草药有关的书籍。在犁山的时候,也有刻意练习过。”   “可有人教你?”   “有的。犁山有一位……师兄,教过我。”   淮英已经不在这里了,这说明他对炼丹的耀光宗不感兴趣。余娇娇还在想,要不要提到他呢?   宇文封却第一时间想到了徐白。   “原来如此。徐家,确实不错,他应该从修炼起就懂了一些,可惜没能加入耀光宗。”   徐白去了其它宗门。   大家都以为他会选耀光宗,现在看来,志不在此。   余娇娇愣了一下,她没有反驳。   误会就误会了吧,这样也挺好。不然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对炼丹懂那么多。   宇文封走了过来,他摆手道:“小师妹快坐,不用拘谨。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现在想替你把下脉,可以吗?”   “可以可以。”   余娇娇立刻坐下身,将袖子挽起,露出一小节胳膊。   宇文封将手指放了上去,片刻之后,他满意的点头:“不错,是适合炼丹之人。”   炼丹,也需要天赋。   不仅是在精神方面,在身体方面也有一些要求。而余娇娇就是那种很适合炼丹的身体,也难怪她可以打坐这么久。   “你今日,足足修炼了六个时辰。”   “……啊。”余娇娇微微张嘴,她以前每天都会修炼两个时辰,难道今天是因为环境的缘故,所以一不留神就……   “大多数弟子都只坚持了半个时辰,耀光宗今年最出色的无邪师弟,也只修炼了一个时辰。”   余娇娇懵懵的,宇文大师兄的意思是,自己潜心了六个时辰非常厉害?   男子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累吗?”   “有一点。”余娇娇回应:“刚睁眼的时候很是疲倦,但现在好多了。宇文大师兄,我以后还能来听课吗?”   “可以,但没必要。”宇文封笑了笑:“我能教你的很少,不过我相信以后会有其他人来教你。”   余娇娇有些心虚,不会是说淮英吧?   男子继续道:“小师妹,以你的资质只要继续修炼,将来很有可能加入内阁。”   “可是我的阶级不够啊?”   “内阁不看阶级,看资质。你明天傍晚如果有时间的话,再来一趟耀光宗。”   余娇娇听到这个,很是开心,她连忙回应道:“好啊好啊,我一定来。”   宇文封是耀光宗的大师兄,新弟子都由他来带。他既然这么说便是对余娇娇抱有很大的期待。   兴许明日,就是测试能不能进内阁的时候。   与宇文封告别之后,她沿着小道疾行。身体虽不是在飞,却也如同在地面上滑行一般,速度极快。   余娇娇回到了万兽宗,她第一时间去了淮英的房间。   也不管自己这又是修炼又是赶路,小脸儿满是汗,她来到淮英面前,踮起脚尖道:“淮英,你猜今天宇文大师兄怎么跟我说的?他说,大多数人都只能潜心半个时辰,而我却足足潜心了六个时辰!他还让我明天傍晚再去一次耀光宗――”   余娇娇很是激动,连声线都在发颤。这个好消息,她可是最想分享给淮英!   “恭喜。”淮英不咸不淡的说了两个字。   他刚铺完床,转身看到小家伙眼睛亮亮的,鼻尖也亮亮的。他嘴角微勾,将一旁架子上的洗脸巾拿了过来,对着她的脸擦了几下。   余娇娇闭着眼睛,她现在的心情真是爆炸好,本来以为每天修炼两个时辰很弱了,没想跟其他人比就那么强。   见她一副得意的小神色,淮英忍不住开口:“毕竟是七十八代。”   “淮英可是在笑话我?”   “你说呢。”   余娇娇结果湿巾,她将自己的小脸擦了一遍,果然神清气爽了不少。   “那,淮英以后会去内阁吗?”   “不去。”   内阁弟子是一份尊荣,加入内阁的话原属宗门不会改变,只是会多了一种身份。   大概可以理解为,内阁就是剑宗的精英班,要求之高令大多数人都望而生畏,却又愈发的向往。   五大宗门的佼佼者才能加入内阁。   值得一提的是,万兽宗还从来没有弟子加入过内阁,如果余娇娇真的进去了,那可是千年以来的第一人。    第41章 041一辈子都还不清!   “多亏了有淮英,我才能这么顺畅修炼心法。”   余娇娇将毛巾搭在了架子上,她暂时还不打算离开,继续道:“我也没想到自己今天可以坚持那么久。宇文封问我了,我说之前在犁山也有训练过,他好像误会成是徐白在私底下教我。淮英放心,我没有提你。”   万兽宗很大,但只有几名弟子,平日里很安静。   淮英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人,扫了一天的地,连一只燕雀都没见过。   夜深了,余娇娇叽叽喳喳的回报着今天的事情,淮英坐到了床铺上,他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是偶尔会抬眸看她。   “我想着后面加入内阁,就能学到更多与炼丹有关的,我――”   余娇娇还在说着,便看到淮英眸色一变,他一伸手将自己拽了过去。   “……”   她蓦地撞到了淮英的怀里,被他一只手按着肩头,这么近的距离可以听到淮英的心跳声。   淮英身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余娇娇的心脏跳得很快,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就听到淮英一声冷笑:“这就等不及了?”   余娇娇的瞳孔蓦地放大,她才反应过来――万兽宗来了不速之客?!   所以刚才淮英是为了救她?   可这个姿势……   余娇娇就像是被他抱住了一样,唔,淮英好香好香,就想这样赖在他怀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外面没了动静。   淮英松手,发现余娇娇动也不动,他懒懒道:“起开。”   “哦……”   余娇娇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点舍不得。她站了起来,稍微调整下呼吸,缓缓地转身看向门外。   漆黑的夜,只能看到几棵树,还有不远处棚子里挂着的红辣椒。   “刚才有人来了?”她问道。   “嗯。”   淮英将插到床栏上的匕首拔掉,这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匕首,山下的城镇一买可以买一大箱。   但使用者就很有意思了。而且很明显,是冲他而来。   “以后修炼完,早点回来。”   淮英微微勾唇,他将匕首丢到了桌子上,侧过身靠着床栏。   “淮英放心吧,我不会在外面逗留的。感觉剑宗也不是很安全。那我先睡了,晚安。”   说完,余娇娇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与淮英只有一墙之隔。她发现自己的心还在狂跳,真奇怪,就是刚才被淮英“抱”了一下,怎么她的身体反应这么强烈?   是因为淮英身上的香气吗……   她脸红扑扑的,起身打水洗了脚,这才扑到了床上,用枕头盖住头。   翌日。   也许是因为昨天修炼太长时间,她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推开门,发现淮英在外面扫地,他动作很慢,这落叶也并不是被扫走的,而是一股微风吹向了两边。   正在吃面的赤松抬头道:“娇娇,你醒了啊。快来吃面,刚煮好的。”   余娇娇坐了过去,她肚子真的饿了,一口气能吃三大碗的那种饿。   万兽宗常年没人,门主也是神出鬼没,极少出现。   大概是因为她和淮英都是新入门的弟子,门主也不怎么上心。不过交上两株“绿萤子”后,她与淮英也算是正式加入万兽宗了。   三个师兄都挺好相处的,大师兄老实憨厚,二师兄开朗亲切,三师兄还是个孩子,心地纯良。   今天也是看余娇娇没起床,自己把活揽走了。明明之前都很期待能有新弟子加入,这样他就不用每天去给石兽送吃的。   “吸溜――吸溜――”余娇娇很快将一大碗面吃光,看着还有时间,她便想去小豆丁那边瞧瞧。   “淮英,我出门了啊。傍晚要去一趟耀光宗,很快回来。”   “嗯。”   余娇娇背着一个竹篓便朝铁索桥那边“飞”去,她没有很大的运用功力,一直贴着地面飞行。   沿途,惊醒了一窝乌鸦。   等她到了铁索桥,果然看到小豆丁正站在石兽的肩头,擦拭着它的身体。   余娇娇走近了些,她笑道:“三师兄,我来吧。”   豆小丁忙了许久有些累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点头道:“那好吧。我今天还要给门主送两壶酒,剩下的活就交给你了。”   “嗯!”   小豆丁看着才十岁,他顺着石兽的手臂滑了下来,将抹布递给了余娇娇。   他走之后,余娇娇将抹布用水清洗一边,这才飞到了它的肩膀上。石兽察觉到后,身体微微动了下。   她这次来,特地带了药膏。余娇娇坐在肩头,看着昨晚它被剑气打伤的地方,明明没有血渍,却还是能感觉到疼。   “不要动哦,我给你上药。擦了这个,伤口才能很快好起来。”   石兽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   它一动不动,感觉到凉凉的药膏涂在身上,湛蓝的眼里略显怔忪。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个祝无邪一看就是个衣冠禽兽。   她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昨晚的话你要记得,被打了就叫出来,不能傻傻的任由他打。剑宗巡逻的弟子听到动静肯定会过来的,明白吗?”   石兽也不表态,就是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发呆。   余娇娇觉得奇怪,小豆丁明明说了它是很厉害的呀,它可是剑宗的小师叔亲自收服的。君九臣就是那天上人,他虽不出现,却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明明有飞升的实力,可为什么还要留在下界?   难道这里有什么他无法割舍的东西吗?   “我又给你带了一颗丹药,吃吧。”   听到丹药,石兽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它将这颗小丹药吃了,体内的力量便觉得又多了一重。   余娇娇忙完了也没急着走,而是在它的肩上打坐。她发现,这里的空气格外的好,或许是因为处于地理位置边界的缘故。   前面是一条蜿蜒的山路,后面便是悬崖。   一座长长的铁索桥,将这边与乾坤山连在了一起。   一直到接近傍晚时分,余娇娇才离开。   今日耀光宗不授课,宗内只有普通弟子在打扫卫生。她这次来,守门的弟子没有拦着。自昨天之后,她的名气就传遍了整个耀光!   现在谁都知道,有一个来蹭课的万兽宗的小师妹,竟然一口气潜心修习了六个时辰!   这简直匪夷所思!   “小师妹,宇文师兄在里面等你。”正在浇花的少女走了过来,她亲切的说着:“我带你过去。”   “多谢师姐。”   余娇娇跟在少女身后,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停在了一个拱门前。   少女做了个“请”的姿势。   余娇娇微微颔首,便抬腿跨了进去。   这一步,便是别有洞天。   进去之后,她发现里面的一切景象都与外面看到的不同。有山,有水,还有瀑布。放眼望去,鸟语花香,宛若仙境。   宇文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师妹,今日有人要考你。”   “谁?”   “你进去了便知道。”   余娇娇推门而入,房间里很黑,一切摆设都很古朴简洁。正对门,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   宇文封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唯一的光线暗了下去,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   她好奇的四处看了下,发现屏风后,坐着一道身影。   有一只刚浮出来没多久的小仙鹤,叼着一块木牌飞到了余娇娇的面前。她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纯阳丹”三个字。   “这便是考题吗?”她小声的嘀咕了一下。   便对着屏风后的那道身影,拜了一拜:“前辈,那我开始了。”   纯阳丹,比清骨丹的阶级要高一点。亦是修行者喜欢的灵丹妙药。   炼丹炉旁的桌子上,放着上百种药材。   因为光线很暗,她必须要每个拿起来闻一闻。自从在孤雁城祖祠被余孽种了那一滴慧根后,她最先觉醒的便是嗅觉。   到现在为止,比普通的弟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她从来不会辨错。   “白蛇草,狸果,常青藤……”   她将这些药草一一筛选出来,放入罐中,敲碎打磨。   纯阳丹是至阳之物,需要十七种药材,对普通人而言光是记名字都难,更不用说全都找出来。   每一种要放多少,这些书中记过,淮英教过,她亦不会忘。   就好像天生便会。   想来也是,再怎么说她也是余孽的后代,哪怕只是七十八代,骨子里也留着余孽的血。   把一切都弄好后,再放到炼丹炉中,尝试着用异火炼丹。她现在所能掌握的火候很小,毕竟也才刚开始修炼。   但应该足够了,只是需要花费一些时辰。   余娇娇从捡药开始就异常专注,完全没有留心房间里的事情。就更不知道,那屏障后的人也已经走了出来。   他坐到了炼丹炉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册书卷,细长的眸子漠然的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   小丫头很专注,眼神一直盯着面前的炼丹炉,以至于看着有些呆滞。   但是从她之前挑选药草的手法,还有目前所动用的功力来看,的确是炼丹方面的天才。   当初门主没有把她收进来,真是可惜了。   不过加入万兽宗也好,那里清闲,她便更有时间来内阁修炼。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余娇娇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燥热,甚至想把面前的炼丹炉给直接砸了!   而后,她听到了一声清淡的嗓音,如冰凉的泉水,沁人心脾。   “可以了。”   /   睫毛轻颤,余娇娇缓缓睁开眼。   炼丹里的异火骤然熄灭,她咽了咽口水,起身将盖子打开。可以看到一颗圆润的黑色丹药安静的躺在正中间。   用镊子将它拿了出来,放到提前准备好的小盒子里。   余娇娇起身,缓步走到了男子面前,恭敬的抬起双手:“前辈,请。”   年轻的男子伸出手,将这黑色药丸拿了起来。他眸色深沉,如同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云淡风轻。   余娇娇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男子的视线也从丹药转到了她的小脸上,他平淡的说道:“马马虎虎。”   呃,这算夸赞吗?余娇娇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后面的话。   男子将丹药放回到她双手捧着的盒子里:“去找宇文封,内阁的事情他会告诉你。”   宇文封,耀光宗的大弟子。余娇娇面色一喜,看来自己是得到许可了?就是不知道这位眉目俊朗的男子是……   她也没有多嘴,行礼退下,将炼制的丹药放到了怀中。   宇文封看到她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恭喜恭喜。”   房门关上了,宇文封送她离开。出了拱门,便又回到了耀光宗的地界。   余娇娇不解:“刚才出题测试我的,是谁?”   宇文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敬畏,他压低声音:“那是我们耀光宗最出色的弟子,徐凤。现在的内阁由他代为管理。你进去之后,便可喊他大师兄。”   徐凤……   余娇娇的神色微微一怔,回忆起那个男子的面貌,只觉得英俊非凡,也不敢多看。   原来,他便是徐家千百年来最出色的后代。   也是徐白的哥哥。   余娇娇笑了笑:“我明白了。”   到了耀光宗的门口,她停了下来:“宇文师兄,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   “嗯。”   天色已晚,她拎着一盏灯笼走在悬崖峭壁上,头顶偶尔有白鹤飞过。趁着月色,她去了石兽那边。   今日炼制的纯阳丹,对剑伤非常有用。余娇娇想把这丹药给了石兽,再回去。   夜深了,石兽像是睡了。余娇娇没有喊它,而是把装着丹药的小盒子放到了它的脚边。因为赶路着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小师妹,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晃荡,不害怕吗?”   背后,传来了一道阴森又猥琐的笑声。   余娇娇眸色一暗,她迅速转过身,看向那站在树下的一抹黑影。   ――祝无邪。   青年的身材略显瘦削,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修炼过度,面色苍白,脚底也发虚。   他向前走了两步,舌头舔了舔右边的牙齿,嗤笑道:“一口气便能潜心六个时辰的小师妹,他们当然喜欢。”   “原本我还想着,明日要趁你不注意将你打晕带走。没想到今夜你自己便送了上来。”   身后便是铁索桥,余娇娇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啊,只是觉得小师妹年纪那么小便能加入内阁,实在是令人羡慕呢。想来徐凤也一定极重视你。”祝无邪幽幽的说道,他的眼神带有一丝怨念。   归属于耀光宗的徐凤,早就与普通的弟子有了天壤之别。   他现在是内阁之人,更是所有内阁弟子的大师兄。   徐凤在剑宗有着无上的荣耀,因而让徐家在南大陆崛起,成为了第一大炼丹世家。   祝无邪心中嫉妒的很,再加上之前入内阁的测试,徐凤对他的评价竟然是――“资质平平”?!   而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就是徐凤的“新宠”,是徐凤亲自测试并且予以通过的人!   他能不恨吗!!   余娇娇本就对祝无邪厌烦,现在更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她转身便走。   祝无邪冷笑:“想跑?”   他身影一闪,挡在了铁索桥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就算你炼丹天赋再高,目前的实力也只有真体一阶,跑得掉吗?”   “你让开,今日之事我便当没发生。”余娇娇声音强硬。   祝无邪哈哈大笑:“小师妹,你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我今日就是想动你了,又怎么能当无事发生?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一股冷风吹过,余娇娇感觉脑壳一阵发疼。不就是加个内阁,竟然这么遭人妒恨,看来什么地方都有不正常的人。   祝无邪抽出了腰侧的长剑,凌空一挥,剑气迎面飞来!   余娇娇向后跳跃,一连数步,完美躲避。   祝无邪的眼神愈发狠戾,身为神闲九阶的剑修,也已是神闲的巅峰级别,打一个区区真体一阶便像大人打幼童那样简单。   这剑气眼看发生了质变,一旁“沉睡”的石兽蓦地抬起手,替余娇娇挡下了这一次攻势。   “咔嚓――”   这剑气直接砍断了石兽的手臂,碎石砸了一地,余娇娇眉心一拧。   石兽深蓝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以至于自己胳膊断裂也毫无反应。它挪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将余娇娇整个护在自己的身后。   见到这个平时被自己“凌虐”都不曾有过任何反应的石兽,突然就有了眼前的动作,祝无邪勃然大怒!   “今天本没有你什么事!既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死,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唰!   一道剑气飞来,打在了石兽的胸前,它的身体蓦地一颤。   神闲巅峰。   他全力的一击足以杀死任何妖兽。就连石兽这庞大的身躯,也禁受不住而单膝跪地。它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你先让开。”余娇娇被石兽禁锢于身后,她后背贴着建筑,几乎出不去。   石兽不为所动。   祝无邪的双眸迸发出一丝狂热,他手中的剑气一重接着一重!   “没用的畜生!你护着她,我便连你一起弄死!”   “余家?万兽宗?内阁?哈哈哈哈哈――”   祝无邪平日里待每位弟子都很好,可谁能想到他的真实面貌如此可怕。   “你就不该跟我枪,好好的在你那破烂院子里扫地不好吗?!”   男子的身影突然飞到了空中,他挡住了月光,面部愈发狰狞:“余娇儿,上了黄泉路,可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自量力。”   长剑竖于身前,这剑通人性,便明白主人的目标是那被石兽护在身后的人。   就算石兽再怎么想阻拦,也无济于事。   他狂妄的笑着,手中的长剑还未飞出,便突然瞪大了眼睛。   噗嗤――   一柄长剑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祝无邪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他看着鲜血顺着剑不停的往下滴落。怎么也不敢相信,为何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到了自己的背后?   他明明有特地设下结界……   如果有人来,他会是第一个知道!   淮英拔出了长剑,祝无邪的身体从空中坠落!躲在石兽背后的余娇娇,便看到空中那抹藏青色的身影,背对着月光,眸色暗沉。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剑从淮英的手中消失了,他也来到了地上,落在祝无邪身前。   被重伤的男子猛地咳嗽了好几声,地上一滩血渍,惨不忍睹。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你明明只有真体九阶……”   “你这个废物――!”   无法突破神闲的,都是废物。也许在乾坤宗便有这种调调,许多外门弟子,并不能算真正的乾坤宗弟子。   他可是这一代的佼佼者,身为神闲巅峰的剑修,他完全有实力去犁山担任门主。   但是他没有。   内阁便是他心底的梦,只要能够加入内阁,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余娇娇极少见到这样的淮英。   他是经常杀人,可没有哪次是这种脸色。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淮英漆黑的眸子盯着躺在地上的祝无邪,他抬起了脚,对着他的脸踩了过去!   砰!砰!砰!   没有动用真力,没有用修行者的招式,淮英就像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完全用蛮力一下又一下的践踏着他的肉身。   不一会儿,祝无邪的脸血肉模糊。   余娇娇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淮英不像淮英,以前的淮英杀人只需一瞬间,现在却好像是在单纯的……“泄愤”?   祝无邪的脑海里一片嗡鸣,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里全是血水,五官的血肉都凝结到一处。   他艰难的抬了抬手指。   还有、还有一丝力气……   淮英眸色阴冷,他抬起腿,将这具快要断气的躯体一脚踹飞,顺着铁索桥滚下了悬崖!   乾坤宗的悬崖有万丈之高,再加上之前的伤势,祝无邪已经是个死人了。   余娇娇双手捂嘴,她蹲在石兽背后,透过缝隙,看着这样陌生的淮英。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祝无邪的血。   谁能想到,一个神闲巅峰的修行者,竟然就这样死在了――真体九阶之人的手里?   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无人过来查看。   想来,是淮英设下了结界。   别说声音了,大概就连画面都看不到。   淮英的视线透过石兽,落在了余娇娇的脸上,他漆黑的眸子逐渐变得冷淡,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小东西脸色苍白,眼里是努力在压抑的惊恐。   淮英冷笑。   他抬腿便踏上了铁索桥,也不管她受伤了没有。   从得到白鹤的消息到来到入关处,他整颗心都是悬着的。完全不能想象自己如果来晚了一步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惧”。   也是因此要亲眼看着“罪魁祸首”的肉-体一寸寸断裂销毁,才能化解他心头之恨。   这种陌生的、澎湃的,呼啸而来的情绪,几乎要吞没了他的全部意识。   一直到祝无邪死去,淮英才总算冷静下来。   再看到那双澄澈的眸子,却如同看“魔鬼”一般看着自己,淮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可笑。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又为什么会失控……?   余娇娇看到淮英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连忙从石兽的背后钻出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她对石兽说。   石兽没有反应。它刚才断掉的手臂,又重新接了回来。   她提起裙摆快速跟了过去。   还未靠近,便听到淮英阴冷的声音:“离我远点。”   余娇娇的步伐顿了一下,很快,她还是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淮英的袖子:“不要嘛,我要跟淮英一起回家。”   淮英尝试拉出自己的袖子,却发现被小女孩拽的死死的。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余娇娇面色红润,脸上荡漾着丝丝笑意。   “淮英,你的脚痛不痛?”   “踩泥巴有什么痛的。”淮英的心情很不好。   余娇娇也发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淮英今晚应该是特地来救自己的,可他怎么态度突然变得冷淡,甚至连眼神都带有一丝防备。   难道,她是洪水猛兽吗?不是的呀。   余娇娇的另一只手也拽上了淮英的袖子,她抿嘴笑道:“谢谢淮英,又救了我。这可怎么办呢,淮英对我恩情太多了,我好像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42章 042俯瞰众生。   余娇娇的声音又甜又软,随着夜风,轻轻萦绕在他耳畔。   “知道就好。”他说着,并且移开视线。   铁索桥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着。余娇娇需要步伐迈得大一些,才能跟上他。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几名巡逻弟子,其中有一人面色严肃的说:“最近不太平,早点回宗门。”   余娇娇笑了笑:“好的,这就回去。”   万兽宗很冷清,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树影摇曳,余娇娇这才缓缓松开手。   淮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犹豫了一下,敲了敲淮英房间的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交代,我就先去睡了?”   没有回应。   淮英脾气不好,偶尔生气的时候就不大理人,余娇娇已经习惯了。她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着祝无邪“惨死”的样子,明天应该会传来他失踪的消息?就看那掉落悬崖的尸体什么时候被找到。   淮英躺在床上,漆黑的眸盯着床幔,神色僵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那个捡来的小东西看得太重要了……   若今日真的看到了她的尸体,他又该如何?   可是想一想,人的生命本来就很脆弱。她就好像那路边开着的一朵小花,也许有一天不小心被人一脚就踩断了。   缓缓地闭了闭眼,压抑住心底那股烦躁的情绪,淮英发现,他真的很不喜欢今夜的自己。   ……   翌日。   余娇娇一大早就起来了,万兽宗的三位师兄都要去后山修行,临走前,豆小丁把照顾石兽的东西都交给了她。   “以后就都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余娇娇说道。   小少年正在厨房煮面,余娇娇过去帮忙,两个人很快把早饭端到了桌上。   大清早的,小狐狸们都还在睡觉,偌大的湖泊只能看到两三只大白鹅,它们缓缓游着,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波痕。   余娇娇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她敲了敲淮英的房门,“我进来了哦。”   推门,淮英已经起了。   他正坐在床边,正在咀嚼一片枯叶。   余娇娇将洗脸盆放到一旁,打湿了毛巾,递给了他。   淮英吃完了一片叶子,接过毛巾,“今天要去内阁了吗?”   刚起床,声音还带有一丝暗哑。听着令人心神恍惚。余娇娇站在一旁,她微微颔首:“嗯,给石兽送完吃的之后,我就要去内阁报道了。”   “你呢?”她忍不住问道。   “处理一些事情。”淮英站了起来,瞬间比余娇娇高了许多。她向后退了一步,跟在淮英身后,两人一起出了房门。   好像从孤雁城离开以后,就习惯了与淮英形影不离。   许多个早晨,都像今日一样,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淮英又回到了原先的样子,没有多热情,也没有多冷漠,就是她说话的时候他会搭理,这样就足够了。   余娇娇将一双快起递给了淮英,她坐到他身旁,低头吃面。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进内阁,昨天是徐凤亲自出的考题,宇文师兄说我通过了他的测试。”   小少年微微抬头,他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我听说内阁里都是剑宗最出色的弟子,人员稀少。娇娇你能进去,是不是代表以后可以在剑宗立足了?”   那个什么内阁,只要进去身份就会大有改变,可比“万兽宗弟子”这个名号强百倍!   “大概吧……”余娇娇专注的嗦面,心里很是欢喜。   但很快,又不禁疑惑。   她记得原著里内阁收得最后一名弟子,就是秋星夜啊。昨天她还特地打听了一下,秋星夜比她早两天加入。   秋星夜排行十六,她是十七。   原著中根本不存在的十七弟子。   从今日起,余娇娇就是内阁弟子,并且身后又有万兽宗的庇护。这在剑宗就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就算是出了剑宗,报上内阁弟子的名号,别人也得对她恭恭敬敬。   她吃了一半的面,抬头看淮英,发现他垂着眼眸,用筷子夹起几根面送往嘴里。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令人心神荡漾。   清晨的阳光打在了他身上,安静吃面的他,好看的要命。   她觉得她可以看一辈子。   “娇娇?”赤松说了几句话发现小女孩没有听到,他便喊了一声,顺便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余娇娇这才回过神:“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老盯着公子看?”赤松调侃道。   余娇娇:“……”   她面色微红,连忙低头扒面:“没有,没有啊,我就是觉得淮英碗里的面格外好吃。”   呜呜呜,不就是稍微“花痴”了一下,这只破松鼠,还要特地提出来。   “没吃饱?”淮英误会了她的意思。   余娇娇只能点头。   淮英将自己的碗挪了过去,余娇娇愣了下,她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一些面条,便默默地撑着肚皮把这些全都吃光。   淮英不吃面了,他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额头,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小女孩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太着急,她的脸上出了一些薄汗。   余娇娇用袖子擦了擦,她双手捧碗喝了一口汤,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真好啊,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是面好,还是跟淮英一起吃早餐好?   这一点余娇娇还没有细想。   只是这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淮英微微垂眸。   她说话一直如此,他大概早就听得耳朵出茧。   吃完之后余娇娇整理了一下东西,便匆匆离开了。赤松收拾碗筷的时候,喃喃道:“她要是去了内阁,那大家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不久更少了吗?”   “咦?公子,你要去哪?”赤松发现淮英也朝宗门外走去。   他没回头:“杀人。”   /   余娇娇驾着马车,来到了铁索桥前。石兽坐在那里,它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饿了吗?”   她将食物从马车上搬下来,提到了石兽的面前。   见到她后,石兽的视线总算有了波动。   它紧紧地盯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她先是提了一桶食物过来,接着是一桶清水。   当然,这次余娇娇也给它准备了丹药。这是小丹炉自己练出来的清骨丹,虽然比不上纯阳丹,但对于妖兽而言,也很不错了。   毕竟这些丹药拿到市场上去卖,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她这次也带了许多药膏,石兽吃饭的时候,她便绕到了背后,将这些药膏细致的涂到了伤口上。   想到昨天晚上石兽那样护着自己,如果是它的话,也等不到淮英过来。   石兽没有反应。   余娇娇开始清理它的身体,这石兽每天守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它心里是否寂寞。可也因为有它的缘故,乾坤宗是一个无法硬闯的圣地。   “对啦,都见了这么多次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余娇娇擦累了,便坐在它的肩头休息。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余娇娇,是万兽宗的弟子,之前负责照顾你的小豆丁是我师兄,以后呢就由我来接过他手中的活,我们大概每天都会见面了。”   也不知道石兽能不能听懂,她拍了怕它的身体,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呀?”   她本以为,石兽也不会搭理自己。   没想到他的身体却缓缓动了。   石兽不说话,就是用粗壮的手指在地上缓缓勾勒出两个字――   “牧夕?”余娇娇念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三米多高、看着很雄伟的石兽,竟然有着这么……温柔的名字。   “真好听。”她由衷的夸赞道。   风一吹,地上的字迹便消失了。好像一切都是错觉。   “他们说,你是被小师叔收服的,已经守了乾坤宗两千年。”余娇娇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那你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呢,牧夕?”   石兽不说话。   大多数时间都是余娇娇自言自语,她说完后,咧嘴笑了。   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石兽有自己的秘密,淮英有自己的秘密,而她――也有自己的秘密。   有时候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没有根,亦没有家。所有人即使站在她面前,都觉得离她很遥远。   只是这乾坤宗的景色实在太好了,这一切都变得真实了一些。   余娇娇从它的肩头飞下,将木桶搬回到马车上,便与它做了告别。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外一边,垂死的盛御眼眸黯淡,就在刚刚――他的背后灵也已经魂飞魄散。   淮英站在他面前,藏青色的袍子微微向后飞扬,他倨傲的抬起下巴,冷冷笑道:“冰钥,我拿到了。”   “?!”盛御的眼神总算有了波动,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面前的男子脸上写满了嘲讽。   他的笑容让盛御觉得,自己这些年所作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咳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盛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一字一句道:“主人不会放过你……”   “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自己主人,你可真是一条忠心的狗啊。”淮英的嗓音带有低沉的笑声,只是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让他来找我。”   淮英一只脚踩到了他胸前插着匕首的地方,这匕首几乎全部没入体内,盛御的双瞳蓦地放大。   “就凭你,你根本不配让主人……亲自动手……”   对盛御而言,自己所效忠之人是无人能及的。   像淮英这种地上的蝼蚁,根本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但现在看着淮英眼里淡淡的嘲讽,盛御忽然觉得,跟面前的这名男子相比,他们才是蝼蚁。   唯有他,屹立于山巅之上,俯瞰众生。    第43章 043我抓到你了哦。   “清明宗的盛御,死于今日清晨。以及耀光宗的祝无邪,仙鹤在悬崖下发现了他的尸首。近日的剑宗,很不太平。”   乾坤宗是剑宗之首,宗主坐在大殿之上,眉心微蹙。   听着这些报道,行凶者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要知道,剑宗戒备森严,而且有探查真力的结界在。没有出现异常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行凶者亦是剑宗内部之人,修习的是剑宗功法。   “宗主,我们要不要全面搜捕?”   “搜!让各大宗门,筛选可疑弟子,一个都不许放过。”   如今的剑宗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年轻弟子退下后,宗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当年师弟拒绝了师父的请求,自己没的办法才当了这剑宗的宗主。眼看剑宗的势力日渐衰退,他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扩招了不少弟子,真正有天赋之人少之又少。   不过,“望月”还在,剑宗就还有起来的机会。   另外一边。   余娇娇屏住呼吸,再次进入了拱门里的世界。山清水秀,另有天地。   这次,她一进来便看到湖泊旁,有两个人在下棋。正是耀光宗的宇文封,以及那个给自己出考题的……徐凤。   “宇文师兄。”余娇娇按照惯例行礼。   却在面对徐凤的时候,犹豫了起来。   宇文封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喊大师兄?”   入了内阁,才有资格喊徐凤师兄。这份尊荣在剑宗不是谁都能有的。   余娇娇恭敬的行礼:“大师兄。”   徐凤一袭白衫,坐于湖泊旁边,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幽凉,连拂过面颊的风都带有一丝淡淡的青草香。   之前考核的时候专心炼丹,没有细看。如今仔细看去,徐凤的模样淡的出奇,眉里眼里,都仿佛藏了一团雾。薄唇没什么颜色,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病态。相反的,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好似那画卷里的仙人,就该是这种模样。   “会下棋吗?”徐凤问道。   余娇娇点头,又摇头:“不会。”   她点头,是因为自己会下五子棋。但很明显,棋盘里黑白子的摆设,与五子棋毫无关系,甚至也不大像围棋。   宇文封笑了笑:“还是让我来吧,她资质浅,陪你下棋不得昏死过去。”   “过来看着。”徐凤说道。   余娇娇慢慢地靠了过去,她站在棋盘的一旁,看着徐凤落下一颗黑子,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视线里出现了一团扭曲的黑雾,好像快要晕了过去。   “小师妹,小师妹?”   宇文封的声音传来,余娇娇感觉到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头,一股冰凉的力量传来,她的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   远处的瀑布在阳光下肆意飞奔,近处的棋盘上布满了黑白子,她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宇文师兄,我……”   “你站得太近了,受到了棋盘的波动,就目前而言你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宇文封伸手指向一米之外的地方:“至少,要保持这么远的距离。”   “宇文封,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一只红色的仙鹤飞到了石桌上,它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青年男子:“今天不是要给新入宗门的弟子做集训吗?”   余娇娇看到它后呆了一下,因为仙鹤都是白色的,只有它如此与众不同。那身上的羽毛都仿佛烤了火。   红仙鹤也发现了她,愣了一下,问道:“这就是新来的小十七?”   “我是。”余娇娇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它,但听它说话的口吻,连宇文封都是直呼其名,想必在内阁的地位不低?她连忙抬起双手行礼:“仙……鹤大人。”   “客气了。”红仙鹤微微抬起下巴,它说道:“我是徐凤的妖仆,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宇文封站了起来:“多谢小赫提醒。徐凤师兄,我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了。”   “去吧。”徐凤看着面前未下完的棋,神色微暗。   因为刚才受到了棋盘的吞噬,余娇娇特地拉开了距离。红仙鹤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怎么才只有真体一阶?”   内阁从未收过阶级这么低的弟子。   它又说道:“难道是幽珂那家伙睡过头了?”   幽珂。余娇娇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内阁的三师兄,平日里专门负责新弟子的事情。   徐凤看向红仙鹤:“我收的。”   “……”仙鹤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何不满?”   “挺好的,这小丫头看着很机灵,相信学起东西来也一定很快。”红仙鹤立刻改口。   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主仆二人说话感觉很有意思,余娇娇忍不住笑了一下。   关于徐凤的描写,原著中不多不少,内阁弟子都是传奇存在,因为秋星夜的加入而或多或少提到了他的师兄师姐们。   唯一要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徐凤的性格竟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冷清。   “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徐凤执起一枚黑子,视线又回到了棋盘之上。   “好的,大人。”   红仙鹤落到了余娇娇的面前,它收敛了翅膀:“坐上来吧,丫头。”   余娇娇有些不敢,因为它周身都像有火焰燃烧一般。红仙鹤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翅膀一张,将她圈了过来。   “烧不到你!”   余脚架趴到了它的背上,确实没有感觉到被火烧的痛楚。相反的,有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稳稳地坐在仙鹤的背上――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哎!   忽然,仙鹤就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但是它的速度很稳,余娇娇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低头看去,这宛若仙境一般的世界尽收眼底。   红仙鹤嗓子尖尖的,它介绍道:“这内阁虽在乾坤宗内,其实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构造它的人便是我们剑宗上一任的宗主。”   “目前内阁一共收了十七名弟子。按照宗主的意思,百年之内不考虑再收人了。”   这一点,是余娇娇最不解的。   原著里内阁共有十六名弟子,秋星夜才是最后一个。之所以只收十六名,与剑宗的一个阵法有关。   这阵法,只需要十六人。   红仙鹤漫不经心的回道:“天澜星阵确实只需要十六人,不过最近有了一种说法,之所以之前的天澜星阵无法凝聚,是因为少了一个。”   “这样啊。”余娇娇点点头。   “我却觉得,要收也至少得神闲巅峰吧,你这种真体一阶的能有什么作用?难道主人他开窍了?”   “开窍?”   “就是你们人类之间的情情爱爱啊。”   “……”   余娇娇愣了一下,她连忙说道:“别乱说啊,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你慌什么?”红仙鹤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家主人才看不上。他要是真选修侣,至少也得是姜蕊那样的。”   提到姜蕊,余娇娇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这可是原著中戏份最多的女角色了?她在内阁排行第二,秋星夜经常喊她二师姐。   姜蕊是晋国王族的公主,名副其实的皇族血脉,却痴迷于修行,放眼整个修真界她应该是实力最强的女修行者。   她很高冷,但也很强,并且尤其护犊。余娇娇时常觉得可惜,如果这是一本大女主文,姜蕊一定是女主。   “想什么呢?”红仙鹤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想着,要是见到了二师姐,我应该说什么?”   红仙鹤笑了:“姜蕊忙着呢,没空见你这个小师妹。”   忙?算了算时间,姜蕊这个时候好像下山办事去了,几年后才回来。   “喏,这里是你修习的地方。”   红仙鹤落在了一栋高大的建筑前,从外面看去,金碧辉煌,后方缭绕的山雾波澜壮阔。这个地方她知道,叫做“忘川阁”。是内阁弟子专门用来打坐的地方,平日里需要提升实力,须得打坐修习各种心法。   “三师兄还在睡觉,等他醒了,会来传授你一些东西。”   红仙鹤低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当然,他可能会睡很久。你先自己玩吧,我走了。”   说完后,它扑闪着翅膀便离开了。   余娇娇转过身,她开口道:“你别走啊,我要是饿了怎么办?”   “你饿了,管我什么事?”听到这话,红仙鹤飞得更快了。这小丫头,难道是想把自己抓过去炖了吃?   听说她跟主人一样,都是擅长炼丹的。   不太妙……   红仙鹤就这么抛下她走了,余娇娇站在大殿之外,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对内阁完全陌生,想走都不知道要怎么走。   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入了正殿。   推开门,严肃神圣的大殿里有人背对着门,坐在垫子上。他低垂着头,一看就是睡过去了的样子。   这莫非就是内阁的三师兄,幽珂?   她一只脚刚踏进去,就感觉到脖颈一阵发凉。视线下垂,看到一把悬空的匕首,就抵在自己的喉咙处。   “哟,小师妹来了?”   背对着她的少年微微抬头,因为睡得有些久,脑壳有点疼。他左右晃了晃头,声音沙哑:“昨天晚上,你去了铁索桥,对吗?”   “祝无邪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啊?”他的视线缓缓向后看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带着三分肃杀之气。   那一刻余娇娇忽然想起来,他是清明宗的人。   清明宗,剑宗里专门负责维护秩序的宗门。他们有权利处置任何一位“有问题”的弟子。无论是剑宗里的,还是已经出逃的叛徒。    第44章 044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话,余娇娇的呼吸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我昨晚的确去了铁索桥,因为石兽受伤了,我放心不下,便去给它送了一颗丹药。可是,这根无邪师兄有什么关系?”   这样说着,她自己也信了。   眼神愈发无辜:“我并没有见到他啊。”   听到这话,少年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师妹,胆子还是挺大的嘛。”   匕首缓缓向下。   没有了胁迫,余娇娇才总算敢正常呼吸。她捏着裙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抬起双手行礼道:“三师兄。”   原著中,内阁的三弟子幽珂虽看着年少,但其实负责了很多内部事宜。而他首次出现的地方,便是在这“忘川阁”。这里是修炼的好地方,后面还有一座万书楼,听说里面汇集了天下书卷。   “坐。”少年微微颔首。   他把玩着银色匕首,眼梢低垂,这样看去一点儿也不像剑宗弟子,倒像一名刺客。   这大殿里只点了一盏烛灯。   余娇娇坐到了他旁边的垫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淮英在一起久了,心理素质提升了不少,以至于面对幽珂的时候并没有慌神。   “以后太晚了,不要再出门。”幽珂说道。   “三师兄放心,我晓得了。”   目前的剑宗很不太平,一连两日都死了人,而且无论是祝无邪还是盛御,实力都不低。这就代表,杀他们的人要高于他们许多。   幽珂自然没有怀疑余娇娇,她才真体一阶,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两个人。   少年忽然又转头笑了:“祝无邪刚死,负责查这件事的盛御也死了。小师妹,你说巧不巧?”   “巧。”余娇娇郑重其事的点头:“我怀疑,这两个人都是同一个凶手害死的。但是我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私仇吗?还是冲着剑宗来的?今早万兽宗的师兄们还说,剑宗可能混入细作了。”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义愤填膺,她继续道:“真是太可恶了!就应该把行凶之人抓起来,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杀人!”   幽珂神情不变:“盛御是你的未婚夫?”   “……”余娇娇微微张嘴,她连忙摇头:“已经退了婚约。”   只是这生辰帖还没拿回来。   眼下盛御死了,生辰帖要去孤雁城盛家拿才行。   “哦……”幽珂的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的视线在余娇娇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练心法吧。”   他是负责传授心法的,余娇娇目前只有真体一阶,要先把基本功打好,才能去学别的东西。   听他这样说,余娇娇便开心了:“好的,三师兄。”   修行,真气,心法,剑意,每一样都很重要。更何况余娇娇还有自己要学习的,炼丹。内个弟子每一个都能做她的老师。   大约到了晚上,修行才结束。   红仙鹤负责送她回去,飞到了万兽宗的门前,红仙鹤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小师妹,你就住这个地方呀?不如向我家主人申请一下,早日住到内阁来。”   这万兽宗跟内阁相比,那简直就是像乞丐住的破草屋。   “今天辛苦你了呀,小赫大人。”余娇娇笑眯眯的说道。   听到“小赫大人”这四个字,红仙鹤很是受用,就连羽毛都张开了一些。它点点头:“行吧,明天别迟到。”   红仙鹤刚走,就看到小少年站在万兽宗的石像旁,他煞白的小脸在黑夜中并不明显,看着余娇娇的神情异常复杂。   “你回来了。”   “怎么了?”余娇娇朝着宗内走去,赤松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只能轻叹一声。   “去公子房间吧。”   淮英?   余娇娇不禁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来到了淮英的房门外。她轻声道:“淮英,我进来了?”   说罢,便推开了门。   一进去就发现这结界已经设下了。   淮英倚着床栏,一把长剑随意的挂在架子上,他此刻正在给自己的手掌缠绕着一些绷带。听到动静后,眼睛也没抬:“明天,剑宗会死很多人。”   时间到了吗?   余娇娇有些茫然,转眼间,来剑宗也有一段时日,好像原著里的淮英便是在秋星夜加入内阁后,大开杀戒。   这之后……   他便盗走了剑宗的修仙瓷“望月”,因而成了全剑宗通缉的叛徒!   余娇娇点了点头,她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听到这话,淮英便是微微抬起眼睑,眼神毫无波澜:“你想做什么?”   “我好像帮不到淮英什么。”余娇娇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要不,我先把我们的行李收拾好?”   ――我们的行李。   这五个字,让淮英微微一怔。   他看向小女孩,余娇娇面色真诚,眼底却闪过一丝踌躇。淮英心里刚泛起的涟漪逐渐平静,他视线不变:“成为了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前途无量。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   淮英这话,让余娇娇颇为不解,她微微歪头,微张的嘴唇露出了两颗白牙。   明天在剑宗真的会搅起一番血雨腥风,她不跟淮英一起走,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就算能证明淮英与她无关,七日死之毒怎么办?   “淮英,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怯生生的问道:“你……不要我了吗?”   “嗯,不要了。”淮英声音冷漠。   余娇娇怔住。   她问这话,本是为了装可怜,可是得到了如此肯定的答案,她的心里竟然会觉得酸涩。   不对不对,自己在乎的是月华之毒。   余娇娇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淮英的面前。他靠着床栏,与她差不多高。   两人四目相对。   她哽咽道:“那我会死掉的。”   我会死掉的。是啊,她那么脆弱,总有一天会死掉的。就像在铁索桥那时一样,他晚来半步她变已经命丧黄泉。淮英看着她,眸色冷淡,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死了正好,重新投胎。”   “……”   这,这是要离别了吗?可气氛怎么不太对?余娇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几秒钟的打岔,让她眼里逐渐浮现的水雾也一并消失了。她晶亮的眸子有些恍惚,忍不住低头思允了片刻,她问道:“淮英真的要走?”   “嗯。”   “不能带我一起吗?”   “麻烦。”他懒散的移开了视线,脸上又露出了惯有的颓色。   也是,像淮英这么怕麻烦的人,从孤雁城到犁山,又来到乾坤宗,真按时间来算也已过去了五年。   自己还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或者说,是他全部的仁慈。   “七日死怎么办?”   余娇娇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   到处这个丹药是为了牵制她而用,如今淮英要走了,又不肯带她一起,那毒发的时候她不是死翘翘了?   余娇娇并不知道,这七日死的毒,淮英已经偷偷给她解了。   淮英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五年之内,不会毒发。”   “那五年之后吗?”   “你不是炼丹师吗?五年都练不出能压制月华之毒的丹药,这余家招牌不要也罢。”   “…………”   哈啊?淮英这是让她自生自灭了?   余娇娇的脸色蓦地一白,她微微瘪嘴,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不要啊,我不行的啊,这月华之毒除了余孽没有其他人能解。淮英,你再考虑一下,带上我的话一定有用得着的时候,你看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淮英的脸色瞬间冷了到极点。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一直带着这个半道上捡来的小东西,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他的眉梢染上了一层冰霜,神情又带了几分倨傲。   这样的淮英……   余娇娇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他漆黑的眸子宛若寒潭,再盯下去真的要冻死人。   哎,明明朝夕相处来着,还是不知道这大魔头心里都在想什么?   早上还一起吃面,晚上就……   “五年么……”她轻声呢喃。   淮英的话表明了,至少五年之内她没有生命危险。至于五年之后的事情,五年之后再说吧。   也许,她真的练出了丹药。就算她不行,不是还有耀光宗?一个专门教人炼丹的宗门,总能找到化解月华之毒的人。而且,还有徐凤呢。   这样一想,自己的小命也不是保不住。稍微有了底气,可为什么心情还是很沉重?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她问道。   小家伙,看来接受了他的提议。   她没有再坚持,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淮英的眼里出现一抹戾气,这天亮的太慢,他现在就想杀人。   “最好不见。”他声音冷彻。   余娇娇心里有些委屈,却也没有再“哭哭啼啼”。那种小招式也就平时用一用,真到了关键时刻,她反而看着更稳重了一些。   眼睛有些酸涩,她用手揉了揉,小声嘟囔:“世界那么大,总归还是能遇到。”   “去睡觉。”淮英下起了逐客令。   “哦……”   余娇娇慢吞吞的向屋外走去,到了房门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穿藏青色长袍的淮英坐于床边,目色如月,有着清清的寒意。这一眼,就好像看到了第一次见他时,跪在地上的少年,神情阴鸷。   他们离得很近,却又很远。她收回了视线,快步离去。   余娇娇走之后,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淮英的坐姿没有任何变化,他死死的盯着床尾,半晌不动。   已经变成肥松鼠的赤松来到了门口,它小声道:“公子,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   顿了顿,它问道:“我们真的要把娇娇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不过,她现在加入了内阁,好像也不会有其他人能欺负她了。带着她可能会让她陷入危险,可不带她又觉得寂寞……”赤松抓了抓毛茸茸的后脑勺,哎,好纠结啊。   淮英没有理会。   赤松虽然只是一只修行不足百年的小妖怪,但很多事情,它都心知肚明。   “公子,你是不是怕了?”   怕了?呵呵。   “有什么好怕的?”淮英嗤笑。   那当然是――害怕自己把她看得太重要啊。   这句话,赤松没有说出来。   因为淮英的神色很难看,它觉得自己如果戳破,恐怕会被扒了这一身的皮毛。所以还是不说了不说了,娇娇还小,以后总有机会。    第45章 045五年后。   乾坤宗的望月川,有一座神秘的宫殿。这里供奉着一道灵纹,据说可以解析上古身境的剑意。   而这道灵纹,亦称之为“望月”。   这夜,守门弟子察觉到殿内的动静,他拎着灯笼迅速飞进。只看到一抹青衣,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殿外由宗主亲自设下的禁令,竟然被轻松化解。   弟子看向殿内,空荡荡的,完全没有那一道幽绿的灵纹之光!   ――坏了!   他快步向外奔去,想要把这件事告诉门主,却发现望月川弟子们居住的地方,只剩下数十具尸体。   “……”   “找我吗?”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这名小弟子还未回头,便已经命丧黄泉。   ……   “望月被偷了,是万兽宗的淮英!”   “他杀了五十多名望月川的弟子,连夜出逃!现在下落不明!”   “宗主,让清明宗出手吧!”   这一夜,剑宗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灵纹被盗事件,而始作俑者竟然是他们今年新招募的弟子――淮英。   真体九阶?   如果他只有真体九阶,怎么可能杀光了望月川所有的弟子!   剑宗最让他忌惮的是内阁,只要望月川无人去通风报信,他便能潇潇洒洒的离开钱坤宗。现下一夜过去,线索已断,想要找他难上加难。   剑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所有的门主都聚集到了一起,最终将此事交给了清明宗。   至于内阁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幽珂坐在棋盘旁,双袖合拢,淡淡道:“原来是他。”   今日,他与徐凤一道下棋。   耀光宗的宇文封替二人斟了一杯热茶。宇文封凝眉道:“上次公开授课,我见了他一次,只觉得他的态度十分随性,对炼丹并不感兴趣。说起来,祝无邪的确在那天对他冷嘲热讽了几句。我没想到,他竟然动了杀心。”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灵纹而来。”幽珂是清明宗的弟子,负责所有弟子的身世排查:“他的身份从孤雁城起,就彻底断了。我倒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情,我们的小师妹与他一直走得很近,之前在犁山,他与盛御好像就因为小师妹而起过争执。”   徐凤只是看着棋盘,并未开口。   宇文封愣了一下:“幽珂师兄,你是在怀疑小师妹吗?”   “这是我的职责。”   这会儿,红仙鹤从外面飞了进来。它嚷嚷道:“这丫头真可怜,我今日奉主人之令去万兽宗见她,感觉她都快死了!”   宇文珂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徐凤与幽珂也同时看了过去。   红仙鹤飞到了棋盘前,它的背上趴着的余娇娇,面色惨白,嘴唇黑紫,一看便是中毒的迹象。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宇文封上前,替余娇娇把脉。   片刻后,他沉声:“是至纯的荼毒。如果不及时治疗,小师妹只怕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荼毒,世间三大烈毒之一。   在分出的等级里,至纯的荼毒治愈的机会几乎为零――这是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以及修炼者而言。   唯有在三大宗的核心宗门里,才有可能练出对应的灵丹妙药。   幽珂手里拿着的白子掉在了棋盘上。   他快步过去,看着小女孩的脸色堪比白纸,甚至已经有部分皮肤开始溃烂。少年立即转身:“大师兄,你快来看看。”   这情况不能再拖,否则性命不保!   徐凤起身:“去炼丹房。”   红仙鹤应了一声,连忙带着余娇娇朝后方的房间里飞去。   宇文封感慨:“居然用荼毒,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师妹发现了什么?”   “这个要等她醒了才能知道。”   幽珂冷哼一声:“这笔账,迟早要跟他算。”   炼丹房里,徐凤站在炼丹炉前,将精心调配的药草炼化成汁,又凝结为丹。这过程,大概用了六个时辰。   再次期间,用“碧落丸”暂时缓解她体内的荼毒,待解药练出后才喂她吃下。   因为余娇娇是女儿身,便请来了耀光宗的一名女弟子专程照料她。她一直昏睡了七天七夜,才总算醒了过来。   余娇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忽冷忽热,头脑晕眩,四肢发酸。躺在床上的时候,隐约可以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渐渐地有了一些力气,便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到宇文封站在床畔。   “小师妹,醒了?”宇文封关切的问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这七日,他每天都会为她配置良药,滋补她的身体。女弟子也一直未曾懈怠,她的气色也就比普通人差了一些。   只要能起床练练剑,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   “宇文,师兄……”余娇娇嗓子干哑。   女弟子很快端来一盏茶,宇文封接过,将她的小身板扶了起来,喂她喝下。   余娇娇睫毛微颤,她的嘴唇贴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   这身体的反应来的太快了,现在细想应该是中毒。可是,下毒的人是谁?万兽宗有谁会对她下毒呢?   “七日之前,你从内阁回万兽宗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宇文封问道。   “没什么啊。”余娇娇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就跟平时一样,回去之后吃了晚饭,便去房间睡觉了。”   “淮英,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余娇娇面不改色。这样的询问,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要跟淮英撇清关系,才能更好的留在内阁。   这时,早就来到房间门外的幽珂开口道:“审讯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比较好。”   宇文封站起身,他说道:“三师兄,小师妹她身体还很虚弱,能不能……”   “不能。”幽珂跨进房间。   他来到了床畔,直视着靠着床栏的余娇娇:“小师妹,别怪师兄无情,我毕竟是清明宗的弟子。”   “三师兄请问。”   “那天夜里,你与淮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问淮英师兄吃了没有,他说吃了。后来,我又像他请教了一些关于剑修方面的事情,淮英师兄也只讲解了一两句,好像心不在焉。我便不好再打扰,便告辞回了房间。之后就发现身体异常难受,却也无法开口喊人。”   因为生病,整个人都看着很虚弱。余娇娇的眼里满是疑惑的神色:“三师兄,我到底怎么了?”   “你中毒了。”幽珂回道:“至纯荼毒。”   “怎么会呢?万兽宗每天都很平静,我也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人士。怎么会中毒呢?”   而且这是这种不要人命,也能扒人几层皮的烈性毒!   “哪里平静了,望月灵纹被盗窃,剑宗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名弟子。而行凶之人便是你那淮英师兄。”   “……”余娇娇整个人出现石化状态。   好几秒后,她才蓦地抬高了声音:“淮英师兄!――杀人了?!”这最后三个字,尾音发颤。   小女孩面色惨白,看上去毫无不知情。她握紧了床单,呢喃着:“难道,我这毒也是淮英师兄下的?他想杀我吗……?”   她的鼻头微微泛红,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宇文封忍不住安慰道:“小师妹莫怕,毒已经解了。后面再吃几天的良药,身体就能彻底好转。”   说到这里,宇文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这毒是解了,但后遗症还未消除。小师妹好好的一张脸,竟然留下了疤痕。血红的结痂遍布了左半边脸,看着甚是可怖。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谁也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能用至纯的荼毒去残害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要不是剑宗有徐凤在,恐怕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幽珂撇撇嘴,小孩子真无趣,说了两句就想哭鼻子。   门外走来了一道身影。   “愣着做什么,今日的习题做完了吗?”一道清冷的女声。   幽珂立即直起身子,脸上难得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二、二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在欺负新人?”   “我哪有……”幽珂小声嘟囔,他用手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在跟小师妹开玩笑而已。”   剑宗的宗门错综复杂,许多弟子之间的关系也十分不简单。但,剑宗并没有连罪一说。无论淮英做过什么,万兽宗的弟子都不会受到惩戒。同理,一起从犁山来的弟子也不会受到惩罚。   二师姐,二师姐……   余娇娇用手揉了揉眼睛,她茫然的抬头,便看到一女子缓步走进房间。她看着就像是高山雪莲,冷冷清清。   女子进屋后,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秀眉微蹙。   宇文封连忙行礼:“见过二师姐。”   在内阁,姜蕊的身份不差于徐凤,她虽是排行第二,却与徐凤有着同样的管辖权。甚至在某方面,还要强于只专注于炼丹的徐凤。   这便是剑宗这一代弟子中的最强剑意,原著中实力最强的女角色――余娇娇的眸光微微发亮。   “不要留疤。”姜蕊说道。   “放心,会治好的。”   留疤?余娇娇微微歪头,一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受伤了。还未问出口,便听到了二师姐的话――   “从今日起,搬到内阁来住。万兽宗那边,每个月回去报道一次即可。”   姜蕊发话了,便是代表她正是加入万兽宗,成了众人的十七师妹。   余娇娇坐直了身体,抬手对着年轻的女子作揖:“多谢二师姐。”   她微微弯腰,这个动作做起来不太方便,但礼不可少。   姜蕊“嗯”了一声,“好好休养。”   很快,整个剑宗都传遍了――万兽宗有一小弟子,人是徐凤亲自招去的,又是姜蕊亲自认同的。   她便是内阁排行十七的弟子,余娇儿。   ……   ……   五年后。   余娇娇坐在铜镜前,将自己亲自炼制的药膏涂在了左脸的皮肤上,之前因为至纯荼毒而留下的疤痕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粉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铜镜中的少女看着有十七、八岁,清亮的眸子带着浅浅的笑意,巴掌大的小脸儿肌肤吹弹可破,那一点点的伤痕瑕不掩瑜。细细画好了眉毛后,她将一旁的白色面纱戴在了脸上。虽然疤痕早就消失了,但余娇娇也已经习惯戴面纱。   小丹炉见她画了那么久,忍不住嘀咕道:“你又不摘面纱,弄那么仔细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余娇娇抿唇笑道:“我化妆是因为我自己看了开心,不是为了给其他人看。”   她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好到小丹炉都受到了影响,它自己在桌子上,吭哧吭哧的练着丹药。   见少女难掩开心之色,它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淮英的消息?”   余娇娇将它收了起来,她也没有辩解:“这要看,九师兄带回来的消息是否准确了。走,我们去听听。”    第46章 046“公子,你怎么亲自来了?”……   乾坤宗位于南山,是整个嘉国最大的宗门。以乾坤为首的剑宗,遍布天下,而内阁又是乾坤宗内最神秘的地方。   除了内阁弟子,也只有少量的其他宗门弟子可以进入。   比方说,耀光宗目前的大弟子宇文封,就是内阁的常客。今日,内阁九弟子从儋州回来,说是有了淮英的消息。   “清明宗的人寻了他五年,后来发现,他与一个这两年才兴起的组织有着密切的联系。经过一系列的排查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个组织的首领就是他。”   余娇娇刚来到忘川阁外,便听到了九师兄的声音。   她眉眼带笑,走上大殿:“九师兄,宇文师兄。”   “小师妹。”   青无崖看到她后,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他这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乾坤山还未换衣裳,这一身的书生装,更显得儒雅温和。   “你刚才说的组织,是什么组织?”余娇娇好奇的问道。   “阳春画舫。”青年解释道:“这是儋州两年前才出现的组织,据说创建者是个富家的纨绔子弟,每日只懂得饮酒作乐。不过最近在燕国出现的一些事情,我怀疑,与这画舫有关。”   “怎么说?”宇文封也忍不住问道。   “相继出现了一些朝臣被暗杀的情况,我与幽珂查了许久,最终在画舫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听到这里,余娇娇的神情不变。   她记得,这燕国的阳春画舫,确实是淮英创立的。不过这画舫的主人并不是淮英本人。   按照时间推算,距离燕国分裂应该……不远了。   五年来,余娇娇每日都在认真修炼,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也曾留心过与阳春画舫有关的讯息,今日总算等到了。   想到体内的“月华丹”万一毒发了怎么办?淮英说,五年内都不会有事,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   她未能炼制出解药,更没有同旁人提起。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淮英。否则月华之毒一旦发作,她再高的修行都很难活命。   “确认了吗?”宇文封问道。   “未曾见到本人。”顿了顿,青无崖看向余娇娇:“这次事情,宗主的意思是派几名弟子混进去查探。我与幽珂都被打了回来,目前内阁唯一能去的,大概只有小师妹。”   “我?”余娇娇心中暗喜,她正愁没有借口下山!   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了“迷茫”的神色,“宗主真的这样说了吗?”   “嗯,因为小师妹从未下过山,而且实力还未进入神闲,不会引起太多人的瞩目。当然,还会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陪你一起。”   对于这个提议,宇文封自然赞同:“也好,小师妹是该去历练一番。顺便,还能回家看一看。”   回家。   余娇娇的脑海里浮现出江氏的面庞,一晃五年过去了,时常跟娘亲写信,却也一直没有机会回去。   之前因为脸上的伤,闭关了许久。现在也是时候回去看看。   “如果这是宗主的意思,那我愿意去。就是不知道,与我同行的都有谁?”   “徐白,李安。还有两名来自犁山的弟子,花未央,牧琉璃。”   除了花未央,都是熟人……   牧琉璃,这个名字许久未听到了。   五年过去了,余娇娇从真体一阶到了真体九阶,对内阁来说远远不够,但是在乾坤宗来看已是不错。   而牧琉璃,至今都在犁山。   “五个人会不会太多了?”余娇娇问道。   青无崖笑了一下:“去画舫的只有你们三名女弟子,徐白和李安会暗中保护你们。不过明面上,不会与你们出现在同一处。”   “这样也好,那我去准备一下,也好早些启程。”   “去吧。”   如今天下三国鼎立,实力最强的嘉国,以及紧跟其后的燕国与炽国。它们的背后,都有修行大宗全力相助。   嘉国的背后是剑宗,燕国的背后是道宗,炽国的背后是武宗。   燕国儋州,距离嘉国很远,它在燕国地理位置的中心,如今国内出现了两股势力,其中一个便是阳春画舫。   也许这个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组织,最后竟然将燕国一分为二。   其中的北燕国在两年之后,便改名为“北国”,从此与其他三大国遥遥相对。   而北国背后的宗门,便是玄宗。   南燕国元气大伤,尽管有道宗支持,也退出了与嘉国竞争的舞台。成为了四国之中实力相对较弱的那一个。   除了四大国之外,还有位于荒蛮之地的“羌族”,因为环境恶劣,人员稀少,再加上有天然的九道境河为分割,那里一直保持着闭关锁国的状态,从不与外界交流。   此次剑宗的任务,一来是为了找回剑宗灵纹,捉拿叛徒淮英,二来是为了探查燕国内部情况,他们到底在秘密谋划着什么。   要出行任务了,余娇娇与内阁的几位师兄做了告别,便坐上了耀光宗外的马车。   徐白和李安在另一个马车上。   隔着车窗,李安冲她挥了挥手。当初大家可是一起从犁山来的乾坤宗,就是没想到淮英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这五年,余娇娇与他们也很少走动,便微微颔首。她带着面纱,眼眸清凉如水。   看不见她的样貌,又听闻外界对她的传说――   也不知道是谁提起的,说是这内阁的十七弟子已是毁容,其丑无比。   可是看着她这双澄澈的眸子,李安便只觉得可惜。   放下车帘,他低声问道:“你说小师妹她不会真的毁容了吧?”   徐白如今已踏入忘阳境界,面貌与之前没有太大变化,岁月已经不能在修行者的脸上留下痕迹。   “不管有没有毁容,你都不要盯着她的脸看。”   “我没有啊,她带着面纱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要去画舫,别人让她摘下面纱怎么办?”   “小师妹应该不在乎这些。”   李安坐直了身子,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看巧不巧,小师妹第一次下山做任务,便是与淮英有关。都说之前的毒是他下的,他怎么能忍心呢?明明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好些年,他心里就一点不念旧情吗?”   “若不念旧情,小师妹也许已经死了吧?”   “……说的也是。”   马车缓缓走上铁索桥,余娇娇掀起车帘:“停一下。”   驾车年轻弟子拉起缰绳,她从马车上下去,来到了石兽的身旁。   “牧夕,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都是给你的。”她将一个盒子递到了它手里。   这里面,装了二十颗灵丹。   如果让别人看到,不知道得多羡慕。   石兽站在那里,它将木盒握住,湛蓝的眼眸一直看着面前的少女。这五年来,她偶尔会过来,不过都是晚上。   也有听豆小丁说起她的事情,好像一直在研究丹药。   余娇娇迫切的想要研制出解毒的灵丹,但却失败了无数次。从药引来看,至少排除了五千多种。   余娇娇笑了笑,她便重新坐上马车,等到了山脚下,早已等候多时的花未央与牧琉璃按照规矩行礼。   小弟子拉开车帘,让两位女弟子上车。   花未央年龄与余娇娇相仿,个头较矮,看着很小一只。她见到蒙着面纱的余娇娇时,连忙道:“见过师姐。”   少女低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看她。传说中的内阁十七弟子,深受大家喜爱。可是却因为五年前的事情受了重伤,尤其是面部。见她今日戴了面纱,便更能肯定传闻的真实性。   如今的牧琉璃也已二十岁,她薄唇微抿,跟着花未央一起行礼。   只是这动作,很是敷衍。   花未央的身体偷偷往后缩了缩,这琉璃师姐与那余娇儿可是有着很深的渊源,在家世上她比不过余娇儿,修行上就更不行了。   偌大的剑宗,内阁一共也就只有十七名弟子,各个都声名显赫。   而牧琉璃如今还在犁山,虽然也是犁山提得上名字的弟子,想要加入乾坤宗便异常艰难。   这时,这两个人也互不搭理。花未央挤在中间略有尴尬,她只能掏出一块酥油饼,问道:“两位师姐,吃吗?”   /   马车进入燕国儋州,阳春画舫正在招募画师。此次前往的三名女弟子之中,花未央的确会作画。   便由她来扮作画师,进行第一轮的比试。   余娇娇和牧琉璃都暂时扮作她的婢女,两个人换上了青色的婢女装,为了配合余娇娇,牧琉璃也戴上了一块白色面纱。   阳春画舫在儋州地位很高,凡是有技能的画师都想要加入,竞争分外激烈。   最终,花未央顶着最后一个名额入选。   今日一共招了十二名画师,他们分别带着自己的随从,来到了阳春画舫的分坊,坐在花船上安静等候。   余娇娇默默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了许多水果点心,她拿起一个橘子,缓慢的剥开皮,又若无其事的撩起面纱一角,将橘子喂近了嘴里。   画舫之时,原著中只提了一句――选拔的当日,死了六名画师。   也就是说现场这些因为选入而喜悦的年轻女子,有六个人都死在了今日。想来,自己如今是婢女的身份,但无论如何也得保护花未央。   忽然,船上的蜡烛被风吹灭,整个船舱陷入一片黑暗。   窗帘翻飞,余娇娇看到一抹身影走了进来,他的背后是一轮明月。   为他打伞的是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妖仆。他咧嘴:“公子,你怎么亲自来了?”   她捏着橘子的手,蓦地一颤。    第47章 047淮英与他们都不一样!   时隔四年,小少年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他小脸煞白,两边眉头都有着青紫色的印痕,进入画舫之后,他收起了纸伞。   画舫内,有丝竹雅音,古筝琵琶悠悠荡荡,环绕在整个船厢。   大厅前方是一张座椅,男子走过的时候,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气。余娇娇低头,她颤抖着将橘子塞进嘴里。   ――是淮英的香气。   她在乾坤山待了五年,专心研制丹药,修炼方面也有了不小的突破。   虽然现在也只有真体九阶,但她炼丹的本事精进了不少,连徐凤都曾夸过她在这方面有极其出色的天赋。   自从男人来之后,整个画舫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小少年站在他身侧,缓缓扫视着所有被选上的“画师”,有些是一个人,也有一些身旁会带着随从。   赤松看到了一名妙龄少女,大约十六、七岁,模样生得极美。她一双美目一直落在“公子”的身上,赤松在心里摇头,现在的细作啊都这么蠢了吗?   “公子,我……”   “嗯。”淡淡又懒懒的嗓音,他靠着椅背,视线飘到了后方的门帘上。   小少年来到了那名妙龄少女的身旁,他嗅了嗅鼻子,问道:“这位小姐,可是道门派来的人啊?”   少女愣了一下,她连忙否认:“自然不是!奴家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的!”   “嗯嗯。”赤松点点头。   “虽然我很想怜香惜玉,可这也是没办法。你们道宗三天两头的派人来滋扰,什么时候才能学聪明呢?”   小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这名少女便已经中招。她低头,看到插在腹部的匕首,漆黑的颜色,很快化为一堆血水。   这名妖仆……不简单。   少女倒在了地上。   画舫里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压抑,也有一些死死的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阳春画舫,一个谜一样的组织。但是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也不过就是富贵了一些。   可余娇娇知道,三大宗门都派出细作,却也一一被赤松揪了出来。   这转眼间,便死去了六名画师。   包括他们身边的仆从,也都跟着殒命。   船厢里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气,那些尸体躺在地上,烛光也不曾亮起,众人只能看到正前方坐在椅子上的男子,黑暗中淡薄的眸。   花未央脸色苍白,因为她看到那名妖仆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想叫,但是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赤松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低声问道:“剑宗?”   花未央拼命摇头。   她努力地呼吸着,声音发颤:“不、不是……”   只有这两个字的辩驳,未免太过单薄。可是她大脑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少年摸了摸下巴:“你是从乾坤宗来的?”   花未央使劲儿摇头。   哎,算了。赤松咧嘴一笑:“放心,不痛的哦。”   “慢着。”一旁的牧琉璃突然开口。   她站起身,摘掉了脸上的面纱。   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男子,抬起双臂行礼道:“坊主,我们是剑宗的弟子,来自犁山。”   这些细作里,她是第一个主动承认的。   赤松乐了,他跳到了一旁看戏。   牧琉璃继续说着:“我们早就对剑宗不满了,一直在寻找出路。如果坊主愿意的话,我们愿意为你效劳。”   淮英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盯了许久之后,有些不耐的垂下眸子。   见他的神色,赤松便明白了。   公子是剑宗的叛徒,只要被抓回去,必定丧命。这剑宗弟子可都是敌人啊,除了……内阁的那位。   今天是与燕小王爷会面的日子,公子难得的亲自前来。   等除掉了这几个细作后,才能公开谈话。   眼看妖仆少年逼近,牧琉璃向后退了两步,她突然瞥到了坐在椅子上还在剥桔子的余娇娇,心头一梗,蓦地拉住她的手腕。   “你给我起来!”   牧琉璃一声低呵,她将余娇娇拉到了自己的身前,颤声道:“坊主,她才是我们的领头之人!”   这是――要推她出来挡刀?!   没有见过世面的花未央已经吓得跪坐在地上,听到牧琉璃的话后,她僵硬的回过头,看着一身婢女装的余娇娇站在那里。   花未央忽然就哭了,她实在是太害怕,不禁一只手拽住了余娇娇的衣摆:“师姐……”   师姐是内阁弟子,肯定比她厉害得多。   如今在整个船厢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余娇娇了。花未央嘤嘤啜泣,余娇娇的心跳得很快,她还没做好直接面对――淮英的准备!   淮英看了一眼,靠近门帘的位置,是那个不起眼的婢女。   她穿着青色的衣衫,脸上带着面纱,黑暗中,唯有那双眸子亮得出奇。少女似乎并没有很慌张,甚至敢与自己对视。   淮英,是淮英啊。   五年不见了,淮英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今日又穿着一袭墨蓝色的长袍,像是真正的画舫之主,人间富贵花。   他坐着不动,好似并没有听到牧琉璃的话。   耽搁的有些久了,淮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   “杀。”   一个冰冷的字。   花未央差点吓晕过去,牧琉璃也是捏紧了衣裙,她怎么都没想到刚加入画舫的第一天,就被识破了身份!   小少年笑了笑:“好的公子,我这就让她们闭嘴。”   “等一下。”余娇娇总算开口了,少女的嗓音如珍珠落盘,干净清脆:“我有一样东西要献给坊主。”   “什么东西?”妖仆好奇的问道。   “我要到坊主的面前去,亲自献给他。”余娇娇有些心虚。   她哪有东西要给淮英啊,这次来虽然是为了找淮英,但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他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花船上?   赤松回头看淮英,只见他正在用帕子擦拭着手中的匕首,丝毫不理会少女说的话。   小少年只能摊手:“你也看到了,我家公子不感兴趣。”   这句话,几乎等于宣判她的死刑。   见淮英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余娇娇又气又恼,她的声音也跟着抬高了几分:“淮英!你不是说过不杀我的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发颤,又有些强硬,甚至还有一些撒娇的味道。   船厢里还活着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淮英?   这个名字,很是陌生。   大概也只有剑宗的人知道。   坐在椅子上的淮英,擦拭匕首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剑宗能喊出他名字的人不少,但能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天上地下大概也只有一个。他抬眸,紧紧地盯着站在那里的青衫少女。   刚才看她,倒没什么感觉。可现在望过去,她那双清泉一般的眼眸,清澈的看不到一丝尘埃。   赤松率先叫了起来:“娇娇――?!”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脸上的面纱,整个人几乎凑了过去:“你真的是娇娇?!”   小少年十三岁的模样,比余娇娇矮了许多。他需要站在凳子上,才能与她保持平行。余娇娇向后退了一步,她幽怨道:“小赤,你也要杀我吗?”   “不不不不不!――”妖仆少年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对他来说,娇娇永远都是自家人啊,怎么可能要了她的性命?!当初离开的时候公子下毒,那也是为了让她能更好的留在剑宗。毕竟两个人形影不离,难免会受到别人的非议。可她半条命都丢了,若不是徐凤,她必死无疑。   那谁还能说什么呢?   “你、你长高了啊!”赤松感慨。   余娇娇忍不住笑了一下:“五年了,我肯定长高了呀。”   小少年比划着:“想当年,你只到我这里。然后是跟我一样高,现在――”   时间过得可真快,感觉离开剑宗还是昨天的事情。赤松一直跟着淮英,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情。   这阳春画舫,也是他们一手创立的。五年一眨眼就过去了,记忆里那个小丫头如今比自己还高了。他嘟囔道:“不行,我也要长。”   他是妖怪,可以随意变化模样。   “带她下去。”淮英总算开口了。   赤松咧嘴笑道:“来来来,娇娇,我带你去公子的房间。”   “那她们――”余娇娇犹豫了一下,她轻声道:“暂时,不能杀。”   三个人一起来的,最后只剩她一个,要怎么跟剑宗解释?   淮英的神色难得的有了变化,自从他来到船厢,一直是懒懒淡淡,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他的眼里像是带有一丝笑意,可仔细看去,深邃的很,也冷漠的很。   “绑起来。”   赤松点头:“我明白。”   余娇娇被带去了淮英的房间,而来自犁山的花未央与牧琉璃,都被绑住了手脚,扔到了另一个房间。   她们走之后,剩下的女子脸上的绝望之色更浓了。   除了燕小王爷与他的人,其余的细作,都去见了阎王爷。   这花船就成了修罗之地,血腥弥漫。   一直到很晚,淮英才站起身,在小王爷的恭送之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赤松也悄然退下。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打算,却也没有直接离开。   余娇娇早就看到了那一抹身影,她等啊等啊,并没等到她推门,便站起身走了过去。   /   “嘎吱――”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余娇娇看着站在门口的淮英,因为有烛光,可以看清他的容颜。细致的眉眼,与梦中一模一样。   “你回来啦?”她开心的说着:“快进来吧,我给你泡茶。”   淮英本是不想来,但听到她的声音却无法拒绝,便也只能走了进去。   余娇娇关上门,这房间也只有他们二人。   花船很大,房间的装饰富丽堂皇,淮英坐到了椅子上,看着余娇娇给自己泡了一壶新茶。   他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身上,从未离去。   当年走的时候,她还小小的一只。转眼间,已经亭亭玉立,身上还有着少女的清香。   他捡的小东西,长大了。   余娇娇确信自己的泡茶技术渐长了一步,她将半个手掌大的小茶壶放到了淮英的面前。   “淮英已经许久没有喝过我泡的茶了,可曾怀念?”   淮英敛目:“不曾。”   听到这两个字,余娇娇反而笑出了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心情甚好,也许是今日便见到了淮英――也许,她这小命又能保住了。这月华丹之毒,淮英会继续帮她压制的吧?   余娇娇来到了淮英的身侧,她蹲下身,坐到了地上。   伸出双手敲打着他的腿,声音娇俏:“那我可是很想念淮英的啊,这次听清明宗的人说找到了你的踪迹,我就自动请缨,说什么也要过来。”   淮英拿起小茶壶,他喝了一口,声音里带有一丝颓废:“时间算得可真准。”   余娇娇脸色一红。   哎呀,这五年她的确是很忙啊。炼丹之道,要学的东西可太多了。要不是有红仙鹤提醒,她估计一埋头又是一个五年。   可听到淮英这话她便确定了,淮英还是那个淮英。   “我可比之前厉害多了,现在已经真体九阶了哦!”   “五年才进阶到真体九阶,亏你说得出口。”   “怎么了嘛,这五年没有淮英,我能到九阶就很了不起了……”余娇娇小声的为自己辩驳。   这碍眼的面纱,挡住了少女的大半容颜。   淮英说道:“摘了。”   “啊?”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余娇娇领悟,她连忙低头,将白色面纱摘掉。少女安静的坐在地上,被面纱遮住的容颜总算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巴,一双灵动的眸子愈发让人移不开视线。她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还有一点疤。”   “我看看。”   淮英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将脸转向右侧,左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几乎快要看不见。   他当时用了至纯的荼毒,就算被救回,也会在脸上留下恐怖的疤痕。   余娇娇抱怨道:“淮英怎么狠心对我下那么重的毒,我可是差点就死掉了呢。”   “不狠,他们不信。”   他们不信,余娇娇便惨了。   少女脸上还有一丝肉,她腮帮微鼓,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原本是想装作生气的样子,但很快便破了功   她一笑,五官更生动了。   感觉到淮英冰凉的指尖抚摸着自己脸颊上的粉色疤痕,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别摸了,淮英――痒。”   这五年,他并没有过多的想起在剑宗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去想她。   也许是下意识的控制,余娇娇这个名字仿佛从他的脑海里抹去了。可今日一见,诸多回忆全都涌上心头。   淮英的眸色不变,他的拇指轻轻地摸着她脸上的疤痕,“你刚才说,有东西要献给我。”   咳咳――   那个只是她的借口,哪有什么东西。   余娇娇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眯眯的说道:“我呀我呀。我把自己带到淮英面前来了,你开不开心呀?”   “呵。”一声轻笑。   淮英松开了手,他又喝了一口热茶,道:“不怎么开心。”   余娇娇又开始给淮英捶腿了:“这次剑宗是在调查你,徐白和李安也来了。他们还在城里打听消息呢。淮英,你打算怎么办啊。那两名女弟子――”   “留不得。”淮英接道。   很快,便看到少女微微咬唇:“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余娇娇和她们一道来的,偏她自己活了,那也不就很蹊跷了吗?现在剑宗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去证明――画舫之主就是淮英。   这燕国分裂还要一段时间,淮英应该会继续住在儋州。   “我自有打算。”淮英移开了视线。   余娇娇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快了起来,她脸上堆满了笑意:“那个――还有月华丹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帮我压制一下了呢?”   这才是重点啊!   她大老远的从乾坤山跑到燕国,不就是为了压制毒素吗!   想当年,那北素素也真是绝了,炼制出这种没有解药的毒丹。只能靠着炼丹之人一次又一次的压制。   淮英冷漠的看着她:“不要。”   “……啊?”   “现在想我死的人很多,我的真力那么宝贵,不能随意浪费。”   “这怎么能说是浪费呢?淮英把我治好了,也算是功德一件。”余娇娇无比认真的说道。   淮英笑了:“功德?”   他何时在乎过?   余娇娇微微抿唇,她半撒娇的说道:“淮英,你帮帮吧,你最好了。你肯定不忍心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对不对?要不然我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看我能长现在这么大,多不容易啊,你是不是也很有成就感?”   “……”   余娇娇的心态与之前没什么变化,都是为了活命各种讨好,唯一不同的是,她今年十八岁了。   有些话小孩子说,并不会令人遐想。   而现在她身子骨软的不行,带有少女独特的香气,就这样紧贴着淮英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少女身前那软绵绵的触感。   “淮英,好不好嘛――”   她挺直了腰背,竟是上前揽住了他的腰。   余娇娇不依不饶:“你把我留下来,一定有用的。清明宗还在抓你,我会告诉他们,坊主不是你。绝对不让他们来破坏你的大事。”   她一股脑的靠了过来,淮英的身体蓦地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气笑了。一只手按着少女的脑袋,将她推开:“离我远点!”   “你今年几岁了?还这样不知分寸!”   “十八啊。”余娇娇满不在乎的回应:“淮英跟别人不一样嘛。”   嘴上是这样说,却还是乖乖地后撤了两步。大魔头阴晴不定,可不能惹到他。   却看到淮英的神色更阴沉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淮英也是男子啊,除了那个地方……   她连忙笑了起来:“我从小就认识淮英了,心里与你亲近,自然是喜欢你的。可其他的人我才不会这样。我怎么说也是内阁的十七弟子,很骄傲的哦!”    第48章 048她们配吗?   “咳。”门口传来一道小少年的低咳,他敲了敲门,道:“公子,画舫那边传来了密信,与皇宫里的那位有关。”   余娇娇微微抬头,她连忙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淮英先忙,我去厢房歇息了。”   这应该跟燕国有关,今日燕小王爷也来了,看来燕国分裂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你留下。”淮英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他把小茶壶放到了桌上,声音清淡:“进来吧。”   赤松走了进来,看到余娇娇时忍不住挤了挤眉。   他将加了封印的信递给淮英,退到一旁后,小心翼翼地说着:“上次,死的那个太尉,好像被清明宗的人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淮英不屑的勾唇:“他们还能找到证据不成。”   “可那两位来自犁山的女弟子――”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明白。”赤松连连点头。   余娇娇倒是听得云里雾里。   见赤松要走了,她忍不住开口:“还有房间吗?”   小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没有了,娇娇你就在公子这里住下吧。”说完后,便迫不及待关上了房门。   娇娇与公子分别了五年,难得相见,还是要多独处才好。   见赤松一溜烟儿跑没了,余娇娇也只能笑了笑,她沿着桌子坐到了椅子上,伸手摸着桌布上的花纹。   淮英正在看信。   他睫毛微垂,黑眸深邃的的如同冬日冰湖,他不说话的时候,谁都不敢说话。   余娇娇单手托腮,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一时竟也忘记了时间在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淮英总算将信纸塞回信封里。   他抬眸便看到少女专注的目光,神色一顿。   “看我做什么?”他语气不算好,也不算差。   余娇娇笑了笑:“那当然是,你好看嘛。我就想啊,淮英为什么这么好看?真是让人羡慕呢。”   她大概没有见过比淮英还要好看的人了。   尤其是坐这么近,他身上的香气若有似无,若稍不留神便会心神荡漾。   “在内阁,过得怎么样?”   五年不见,也不曾打听过她的消息。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特地让赤松去问了,这内阁的小师妹的确活了下来。   “挺好的啊,师兄们都对我很好。每日就是忙着炼丹,偶尔会去请教大师兄,他虽然冷冷清清,也还算尽责。淮英你不知道吧,大师兄他也有一只妖仆,是红仙鹤。之前见它化成人形,也是小少年的模样,只不过一头红发及地,看着很是有趣。”   “不过师兄们也都很忙,平时能见面的机会不多。还有一些这五年都在外面,还没机会相见。”   “守山的石兽,它也有名字的哦。不过它就是不喜欢说话。”   “还有秋星夜――”   提到这个名字,余娇娇顿了顿。刚进内阁与秋星夜有过联系,不过他深受宗主大人的喜爱,是由宗主大人亲自传授本领。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见面,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转眼五年了。   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淮英薄唇微抿,他低声道:“继续说。”   ――秋星夜,怎么了?   “他很忙很忙,听说现在已经是忘阳巅峰了呢。明明都是同一时间加入的,我却连神闲都没上去。”余娇娇话是这样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她并没有去追求进阶啊,因为炼丹才是最重要的――炼丹解月华之毒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秋星夜的资质,五年忘阳巅峰也是情理之中。好像比余娇娇早两个月下山,去做其他的任务。   “还不是你懒。”淮英一语道破。   余娇娇的资质不算差,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进阶的慢也是意料之中。   她小声嘟囔:“哪有。”   “那,淮英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有没有觉得寂寞?”这话一出,余娇娇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这么问?   就这样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也没有思前想后,却无法忽视这的确是心底里非常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淮英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的脸逐渐与小时候重叠在一起。以前也曾想过,她长大之后的样子,灵动的眉眼,娇俏的鼻子,唇瓣微启,白白的门牙很是醒目。   他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很平静。   就像是春风拂过湖面,也会荡起淡淡的涟漪,但平静之后,是无法言说的充实。   可曾寂寞?淮英的嘴角扬起一丝笑,他一字一句:“何为寂寞?”   从出生开始修行之路就注定孤独。   他已经是活了两世的人了,怎么不知道什么叫寂寞?   淮英的神情有些散漫,又有着淡淡的傲气。那是一个人独处的久了,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   “可是我,很想淮英啊。”余娇娇垂下眼眸,她轻声道。   没到月圆之夜,就无比思念。大概是因为体内的月华之毒,等什么时候彻底解毒了,她大概才不会挂念吧。   淮英站起身,他朝着案桌前走去。   “这种话,不要再说。”   “为什么?”余娇娇也跟了过去。   她看到淮英已经握起了细长了毛笔,开始写回信。便懂事的站在一旁,替他磨墨。   “我不想听。”   “哦……”   余娇娇笑了笑,她看着淮英写字,桀骜不羁的字体就像书画中的模板,工工整整,令人叹服。   也不知道是他写的有些长,还是自己实在太困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见淮英没反应,便坐到了软垫上,单手撑着额头,打算小眯一会儿。   花船停在湖面上,晚风习习。   淮英终于写完了一封信,他看到少女坐在那里,已经睡了过去。烛光在她的脸上打下一层温柔的剪影,她细细的眉毛还有一些杂乱,却也更显得五官的生动。那清亮双眸子阖上了,倒令人颇为怀念。   他手里的毛笔还未挂上去,因为一直在看熟睡中的余娇娇,竟没发现一滴墨汁递到了信纸上。   过了好一会儿,淮英看到整洁的信纸上晕染开来的字迹,他眉头蓦地皱起。   同时,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又想着,自己刚才竟然走神了,活像一个傻子。   他有些恼怒,愤然将毛笔丢到了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傻子!”他低声咒骂。   “啊?”余娇娇被惊醒,她揉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淮英一脸阴郁的坐在案桌前。   忽然,他带有“怨气”的视线飘了过来,余娇娇愣住。   呃……   她刚才好像不小心睡着了?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淮英要这样“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咳。”余娇娇咳嗽了一声,她问道:“淮英,你是不是饿了?”   余娇娇这话,倒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   “嗯。”他从嗓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又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纸,眸色之中的怨念久久不散。   这几年,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过。   听到淮英饿了,余娇娇开心的说着:“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刚好我也饿的受不了。”   余娇娇跑走了,淮英闭了闭眼。他用毛笔蘸了墨汁,重新写信。   许久之后,房门被推开。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余娇娇,除了她没人敢直接进淮英的房间。   她步伐轻快,双手端着托盘来到了淮英面前,将一碗粗茶淡饭放到了桌子上。   “我也不是很会弄,厨房只有一点米饭,我便拌着鸡蛋吵了一下,淮英讲究着吃吧。等明天白天,我们再去吃好吃的。”   蛋炒饭里,还有一些葱花。余娇娇又将腊肉切了一些蒸熟,放到了上面。   从卖相上看,比淮英平时吃的差远了。   他放下了毛笔,用筷子夹起一些,送进嘴里。   “怎么样?”余娇娇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马马虎虎。”   “我觉得是超水准发挥哎。”她吃了两口,脸上的笑容更浓。   这顿宵夜来的太及时,填补了胃里的空缺。淮英吃的很慢,但余娇娇很快将饭扒完了,她坐在软垫上,一脸的满足。   “明天我是不是就要去画舫了?”她问道。   阳春画舫在儋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传说中的“坊主”也在那里。而淮英是幕后之人,根本不需要过去。   “我们才刚重逢,真是舍不得离开呢。可是我要怎么跟剑宗说?这画舫之主,必定不是淮英。”   “想怎么回,便怎么回。”   “我肯定要保护淮英啊。”余娇娇笃定的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清明宗的人来打搅你。”   开玩笑,淮英出事了谁给她治疗月华之毒?   五年了,她竟是一点都没变。无论说话的口吻还是表情,总让人一眼就看穿。   这一碗简单的饭,不知不觉竟然见底。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粗茶淡饭”。明明都是一些简陋的食材,却吃的人心里暖融融的。   这样的时间,要是能慢一些,也极好。   他忽然道:“你又不是画师,去画舫做什么。要去,也是让她们两个人去。”   “可她们见过你了呀,万一乱说怎么办?徐白和李安都在城里,明日必然要汇合。”余娇娇的言辞之间满是担忧。   淮英神色恹淡:“她们不会说。”   “为什么?”   “理由与你一样。”   余娇娇愣了许久,她惊讶:“她们也吃了月华丹?!”   说到这里,她颇为不满:“淮英怎么也让她们吃了月华丹呢!”这明明就是她与淮英的小秘密啊!   淮英嗤笑:“月华丹,她们配吗?”    第49章 049余公子。   月华丹是北素素炼制出来的毒丹,至今无人能解。先不说现在的淮英也不会特地去炼制月华丹,就算他手上有,也不会浪费在那两名剑宗弟子的身上。   但是瞧着少女一脸“紧张”,淮英倒颇为好笑的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争着要?”   余娇娇小声嘀咕:“只要是淮英给的,我都要。”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体内的月华之毒早就没有了,而淮英也如同“失忆”一般。   “去睡吧。”淮英道。   余娇娇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朝床铺走去,刚放上一只腿,便听到淮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你自己的房间。”   “哦……”   少女很快离开了,淮英重新握起毛笔,这送往皇宫的信函很快完成。   翌日。   余娇娇趴在床上,只觉得腰酸背痛。花船上面的床铺也太软了些,以前在乾坤宗的时候,可都是睡的硬板床。   一大早,赤松便送来了早饭。   “淮英呢?”她问道。   妖仆少年的身形也拉高了一些,看着从十三岁变成了十六岁,五官褪去了稚嫩,依旧显得青涩。   他用手指蹭了蹭鼻子:“跟小王爷一起去了画舫。”   “怎么不等我呀?”   “公子大概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没事的,公子有特地交代,你醒了之后想找他便带你一起过去。”   听到这话,余娇娇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淮英是记着她的。   早饭有蒸蛋、红烧茄子、小米粥,余娇娇慢慢吃着,也不着急。   她想起了另外两名弟子:“她俩呢?”   “被带走了。”   “昨天淮英让你做什么?”   “喂了点东西,好让她们不会乱说话。蛮荒之地的蛊毒,娇娇,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   这的确可以用来控制人心,花未央是吓破了胆肯定不会乱说,至于牧琉璃……她怎么说也是清疏国的郡主,只要能回去,想解蛊毒不难。   这花船就在城内的湖上,平日里到了夜里,流光溢彩。   大概谁也想不到真正的画舫之主便住在这儿。   赤松说道:“徐白和李安来了。”   余娇娇顿了一下,她连忙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那我去见见。”   她身上还穿着婢女的衣服,戴好白色面纱后。有模有样的拿着抹布混入了丫鬟之中,与她们一起干活。   等拎着一桶水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那两道身影。   余娇娇的步伐明显一顿。   她若无其事的放下“水桶”,嘴里嚷着:“太热了,真是太热了。”   少女走到了拐角处,徐白和李安也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李安问道。   余娇娇的声音倒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昨天来花船就被留下了,我找机会逃出去吧。花未央和牧琉璃都去了画舫,你俩快点去吧,别让她们遇到什么危险。”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就在这个小破地方,能把我怎么样?这花船平时根本没客人,也就接待一些皇宫贵族。”   “昨天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照常集训,完了大家就都走了,只留了几个新丫鬟。”   “那小师妹你要保护好自己。”徐白和李安决定离开。   余娇娇弯了弯嘴角:“放心,没人能伤得了我。”   想想也是,她毕竟是真体九阶的修行者,更何况身上还装有无数灵丹妙药。   儋州要是真来了什么大修行者,徐白和李安两个人一定能感应到。   他们走之后,余娇娇又静静地扫了一会儿地。   过了好一会儿赤松才过来,他从窗户那里探出一个脑袋:“娇娇,我们去找公子吗?”   “他应该在忙,小赤你要是有空,就陪我逛逛儋州城吧。”   她这次在犁山憋了五年,从来都没出来过。好不容易跑到了燕国来,自然得好好体验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   赤松应下了。   为了掩人耳目,余娇娇换了一身紫色长裙,瞬间从丫鬟变成了娇小姐。   一起走到了熙攘的街上,看着应接不暇的小玩意儿,余娇娇用手晃了晃挂着的铃铛。   她又看到了卖面具的,上面涂着各种各样的青色阎罗脸,她拿起来,想着要是待在淮英的脸上,一定很有趣。   “买这个。”她当机立断的买下两个面具。   赤松负责掏银子。   又往小市场里面走了走,看到了一个卖玉石的地方,余娇娇刚踏进门店家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她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块玉佩,价值千两。   少年面不改色的付了钱,掌柜笑得眼睛都没了――这少女看着就很尊贵,出手更是阔绰。   “下次再来啊――”他站在门口吆喝。   这一路上,余娇娇买了不少东西。也不忘去挑了几套衣服,赤松感慨道:“上次跟娇娇一起逛街,还是五年前在犁山。”   余娇娇也笑了一下:“是啊,当时淮英刚被选上,我们买东西的钱还是从徐白那里敲诈来的。”   她刚说完,便被一只小鬣兽吸引了过去。   赤松后面的话她便没有听到――“要是娇娇能一直留下来就好了。”   要是娇娇能一直待在公子身边多好,它自己也能有个伴。   这家店,专门卖一些还未成型的小妖怪。   余娇娇看到笼子里关着一只鬣兽。它身体很小,黑色的毛发卷起来,几乎挡住了眼睛。头上还有一只奇怪的角。看着好像一只独角的小狮子,此刻也只是静静地趴在笼子里,对眼前热闹的街景毫无回应。   赤松跟了过来:“想要吗?”   “不好养吧?”   “鬣兽不挑食,随便喂。”赤松撇撇嘴:“这算是最下等的妖怪了。”   小鬣兽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头部动了动,一双猩红的眼眸落在少女身上,盯了许久后,缓缓挪动身体,选择屁股对着她。   余娇娇被它这小动作逗笑了,她想着自己至今还没有妖仆呢,不如买只小鬣兽养着玩?   于是她问道:“掌柜的,这只怎么卖?”   “它啊,不贵,只要二两银子。”   “这么便宜?”   余娇娇急的小妖兽也是很有市场的,就算鬣兽不是什么高等妖怪,也不至于这么便宜啊。   店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它性子太野,伤了几个主人,每次都不到一天就被送回来。”说完,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戴着面纱的少女:“小姑娘你身娇体弱,不如选一些温顺的妖兽?比如之前送来的,北极冰狐――”   话才刚说到一半,就看到她蹲下身,与笼子里的小鬣兽对视。   余娇娇的眼里还带有一丝笑意:“小家伙,跟我走,保证你能吃香的喝辣的。”   小鬣兽露出了獠牙。   掌柜连忙擦汗:“小姐小姐,还是另选吧。”   “无碍。”   余娇娇看它第一眼便很喜欢,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眼缘?她一只手放到笼子上,神情微微冷了下去。   就这样一直盯着它。   到最后,小鬣兽终于受不了先低下头。它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叫声,耷拉着脑袋,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余娇娇笑了:“小赤,抱它出来。”   店家目瞪口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是修行者!   赤松将小鬣兽抱了起来,他丢下二两银子,便跟着余娇娇一起离开了。   “最近儋州来了好多修行者。”店家收起银子,他小声嘀咕:“希望这个小姑娘能平安离开,可别又横尸街头。”   儋州最近风波渐起,隔三差五便会有修行者暴毙。   赤松只觉得这只小鬣兽臭烘烘的,他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可真得给你好好洗一洗!”   忽然,他看到余娇娇的身影停了下来。   此刻她正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客栈门口,伫立的两道身影。   ――是公子!   赤松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挡住公子去路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五官生得极其明艳,周围有许多男子在偷偷看她。   两人侧身而站,余娇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很快,她感觉到心底升起一股烦躁,怎么也压制不住。   那个女子是谁?淮英在与她说什么?虽看不清淮英的五官,却能见她时不时掩面轻笑,好像氛围非常之好。   在外人看来,这大概便是郎才女貌!   “那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吗……”赤松认出了她:“感觉最近这段时间经常遇到她啊。”   还不等他话说完,余娇娇便走了过去。   近些的时候,听到女子柔媚的嗓音:“公子,明日便是家兄成亲的日子,你可愿前来吃喜酒?”   她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   可下一秒,便看到一抹紫色身影笔直的挡在了她的面前,本来就不大的空间,硬是被她一个人霸占了去。   余娇娇正面对着淮英,不管背后那双炙热的视线,她一只手拉起了淮英的袖子,撒娇道:“昨天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今天要一起吃饭啊。”   淮英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他微微挑眉:“你来晚了。”   “没事,我们可以吃宵夜。”   余娇娇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站到了他身侧,这才腾出时间看向那面色僵硬的女子:“这位姐姐是?”   “林家小姐。”   女子的视线落在余娇娇的手上,她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勾着淮英的胳膊,好像两个人本就该这么亲近。   就算是亲兄妹,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亲密的动作。   那么,便只有一个答案――   林湘湘轻轻地吸了口气,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余公子,这位――”   余?   余娇娇的神色愣了一下,她想到,淮英对外也一定是用了化名,他姓余?那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岂不是要被当成兄妹了,她连忙道:“我姓白,单名一个樱字。”   樱,英。   赤松这会儿也走了过来,他故意说着:“林小姐,你也在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们家女主人这两日刚来来儋州,公子可都要陪着她的,实在没时间去贵府吃喜酒啊,见谅。”   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又僵,赤松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再执着下去便是她不识趣。   只好向后退了两步:“叨扰了。饭就不用吃了,我还要去置办一些物品。”   她走之后,余娇娇便松开了手。   “淮英你看,我买了好多东西,这个送你。”她掏出那块男子用的玉佩,塞到了他手里,清亮的眼眸笑眯眯的看着他。   就在刚才,眼前这小东西的敌意十分明显,她甚至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大有一种要霸占他的趋势。   而现在,她已经拉开了距离,自己的怀里便空荡荡的,像漏着风。   淮英的眸子微暗,手里的玉佩直接被他捏碎了。   见他脸色有些吓人,余娇娇也只能硬着头皮笑道:“怎么了,不喜欢这份礼物吗?没关系,我还买了许多其他的小玩意儿哦。”   “呵,不用。”   赤松一只手抱着小鬣兽,另一只手拎着一大堆礼品袋,他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客栈吧。”    第50章 050“我已经有了。”   “余公子,里面请――”   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听到这个称谓,余娇娇有些忍俊不禁。二楼有雅间,三个人进去后,店小二第一时间拎了一壶茶水过来。   “上等的阳春茶,特地为余公子留的。”   赤松随手拿起一粒松子,他说道:“把今天的特色菜都弄上来。”   “好嘞!”   店小二甩了一下肩上的毛巾,他朝楼下走去,喊道:“二楼雅间,余公子点了宴庭全席。”   这客栈是儋州最好的客栈,余娇娇看了看房间的摆设,那些花瓶也都价值不菲。而这桌上的餐具,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公子这些年用的什么名字?”余娇娇看向赤松。   少年剥了一个开心果,扔进嘴里:“余怀。”   这个名字倒有些耳熟,余娇娇给淮英斟了一杯热茶:“儋州富商?”   赤松咧嘴笑了起来:“儋州的事情娇娇了解的很多嘛。”   “还不是因为淮英在这里。”   这次来儋州余娇娇私底下没少做功课。她双手捧腮,看向一旁的男子:“今日还有别的客人吗?”   “你希望有谁?”淮英反问。   “那最好谁都不要来,我就想跟淮英好好吃顿饭。”   听到这,赤松露出了“偷笑”的神色,他站起身:“公子,我去门外守着。”   他一只手将小鬣兽抱了起来,自从进入这家客栈后,小鬣兽乖得跟只猫一样。它红红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淮英,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赤松离开后,雅间里便只剩下余娇娇与淮英二人。   菜系很快端了上来,满满的一大桌,色香味俱全。余娇娇拿起筷子,先给淮英夹菜。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她便摘去了白色面纱。   淮英的视线落在她脸颊处那一道粉红印记上,浅浅弯弯的,有点像月牙。   “淮英,你不吃吗?”余娇娇忍不住问道。   她看淮英好久不动筷子,便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些,很快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余娇娇正在啃鸡翅,她吃的专注,时不时用舌头舔了舔嘴边。   淮英拿起了筷子,他将另一边的粉蒸酥肉夹了一小块,放到了她碗里。   “儋州特色。”   “谢谢淮英啊。”少女的声音很是开心。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青年的嗓音:“余公子,听说你在这里。我家小王爷想要来拜会一下你。”   拜会。堂堂小王爷竟然要拜会一个“富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赤松不满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家公子忙着呢。”   “让他来。”淮英开口了。   哎,公子都这么说了,那赤松也不好再阻拦。他抱着小鬣兽蹲到了一旁,又嫌它臭,便只能将它丢到角落。   “我跟你讲,别乱跑,不然我揍你。”赤松亮出他的小拳头。   小鬣兽露出了凶悍的神色,它死死的瞪着面前的少年,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叫声。   随着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一袭月牙色衣袍的小王爷很快走了过来。他进雅间之前看到了角落里的少年与鬣兽。   燕小王爷之前一直在边关,这次因为找准了是时机,才有幸回来。   而雅间里的人就是他的贵人。   他的事情,难免会多留意一些。见到这只鬣兽,颇为诧异――余公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喜欢灵兽不至于养一个等级这么低的,实在有辱他的身份。   小王爷进入了雅间,他脸上满是笑容:“余公子,我――”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她发现正对门坐着一位少女,正在埋头大吃。   燕小王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一直以为余公子不近女色,毕竟连燕国最美的佳人都婉拒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带着一名女子出门。   而这少女专注的吃着面前食物,丝毫不管雅间进了人。   她白皙的小脸儿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也因此,更能加深对她的印象。   他半晌没有说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拱手:“余公子,听店家说你在这里,便想着来打声招呼。”   “嗯。”淮英淡淡的应了一声。   面对淮英,燕小王爷很是恭敬。余娇娇正吃着饭,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燕国一分为二后,这位小王爷便统治了北燕啊。当然,是在淮英的提拔下。原著大约也就写到了北燕成立那里,淮英掉马。   这少女本一直吃东西,突然抬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就仿佛能撞到人心里。   那一瞬间燕小王爷突然觉得,燕国的美人都不算什么,哪比得上眼前这位娇俏的少女。   许是他看得太久了,淮英的喉咙里发出一丝冷哼:“燕小王爷对我这婢女很感兴趣?”   “不、不敢。”小王爷立刻低头。   余公子的人,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肖想。可是,她只是个婢女吗?   啊,还是面前的食物诱人。余娇娇继续埋头吃饭,毫不理会雅间里多了一个人。   燕小王爷一直不敢招惹余公子,他觉得这个男人喜怒无常,每每面对他的时候,后背都会出一身冷汗。   他颤声道:“公子,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鬣兽?竟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小家伙。刚好,我这里有一只‘丘澜火狐’,目前的南大陆只有一只。你要是钟意,马上我就让人抱过来。”   余娇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丘澜是地名,那个不可说之地。   而丘澜的火狐更是天下闻名。   市场上基本上买不到。   看来为了讨好淮英这位燕小王爷也是下了血本,就是不知道淮英要不要了?   忽然,她看到面前又对了一小块鱼肉。   淮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不用了。”   “公子不喜欢养小宠物吗?”小王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门口明明有只低等的鬣兽啊。   余娇娇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她也抬头看向淮英,便听到他说――   “我已经有了。”   淮英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余娇娇的脸上,他的口吻有些宠溺,又有些慵懒。   这宠物是谁,意味已经十分明确。   余娇娇只觉得脸颊发烫,是因为淮英的视线,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燕小王爷愣了又愣,他再次看向余娇娇,难道这位小姑娘竟是已经化人形的妖兽?   可见余公子对她很是宠爱,如果真的是婢女,怎么会坐在同一处吃饭。   他连忙笑道:“是在下唐突了。”   “小王爷不必拘谨,坐。”淮英随意抬了下手。   “多谢公子。”燕小王爷顺势坐了下来。   而后,便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这真的只是一顿家常便饭,余公子闭口不谈国事,只是一直给身边的少女夹菜,好像生怕会饿到她。   余娇娇的脸色微红,她只能装作吃饭的样子,掩饰内心的波动。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到淮英那样说她的心里竟然会有一丝“窃喜”。对淮英而言,她是特殊的吗?   离开客栈后,燕小王爷感慨道:“原来并非是不近女色,只是之前的那些都是庸脂俗粉。”   “主子,你在说什么?”青年不解。   小王爷摇了摇头。   他今日对余公子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转变。   青年想了想,他说:“要不要我去查一查那白樱姑娘?”   “蠢货。”燕小王爷瞪了他一眼:“像公子那样的贵人,我们去查他便是犯了大忌!”   “属下知罪!”青年说着便跪了下去。   这还是在大街上。   燕小王爷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起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交给你做。”   /   回花船之后,余娇娇一直“恪守本分”,做着一名婢女该做的事情。一直到七日后,才有了花未央与牧琉璃的消息。   她俩随李安一起来到了花船,见到余娇娇的时候,牧琉璃的眼里闪过一抹愤怒。   花未央倒是低着头,什么情绪也不敢表露。   余娇娇恍若未见,她问道:“可见到画舫之主了?”   “见了。”花未央怯懦道:“不是淮英。”   牧琉璃薄唇微抿,呵呵,当然不是淮英!真正的淮英便就住在这花船里!可惜这话她不能说。   早在第一日,她们的身体里便被喂了蛊毒。这命一直掌握在淮英的手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们心里明白。   画舫待了七日,见了坊主,自然不是淮英。   徐白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他轻声道:“我已经用真力送回了信函,相信今天夜里宗门的回信便能收到。辛苦三位师妹了,没如果没有意外,明日便可启程回去。”   花未央哪敢回去,她连忙说道:“徐白师兄,我觉得画舫有古怪。还请让我们多留一段时日!”   “不行,太危险。”徐白拒绝了她的请求。   牧琉璃冷笑一声。   她看向余娇娇:“内阁弟子,当了七天的丫鬟,感觉如何?”   余娇娇当然知道她的敌意,但也知道她绝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于是便若无其事的回道:“还不错。”   果然,牧琉璃的脸色更难看了。   远处的夜空上,有一只会发光的纸鹤。它缓缓落到了徐白的手上,拆开后,他看到了宗主所有的示意。   “宗主让我们回去。不过――”他的视线突然落到了余娇娇的身上:“这信里提到,江大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妙。夫人写信了,希望小师妹能回去看一看。”   余娇娇愣住:“娘亲?”   听到这个消息,牧琉璃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这信里的内容可委婉啊,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压根不需要她回去。而且像江逐雪那种级别的修行者,根本不可能生病。   这嘉国的权相大人只手遮天,他若真出了事,那些躲在暗中的虎狼之辈一定会扑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连同他的家人也不会放过。   搞不好回去晚了,江府都会被灭门。   这样是极好的,没有了江逐雪,余娇儿便不再是名门贵女。江家如果真的倒台,只要想办法坐实她与淮英曾暗中交欢,便能让剑宗除了她的名。    第51章 051我要她死!   “小师妹,门主特让我与李安回去,恐怕没办法陪你去邺城了。”   “徐白师兄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   余娇娇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是她表面上很平静,送走了二位师兄后,转身朝里走去。   “呵。”牧琉璃的轻笑从身后传来,她慢慢悠悠的说道:“听闻嘉国的太后已经放权了,小皇帝终归是要把持朝政的。有些人身份再高,也别妄想取而代之。”   花未央也不是愚笨之人,她当然能听出小郡主口中的那人,指的便是嘉国当今的权相。   “小郡主说的对。”余娇娇笑了笑,便翩然离开,从头到尾不曾多给她眼神。   牧琉璃这一拳就好似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她的神情颇为阴郁。再抬头时,这花船上已经出现了一位少年。   他煞白的小脸在月色下尤为可怖,靠近后,竟是露出了森然的笑容:“要回去了呀,二位。”   那天夜里,便是这名妖怪少年喂她俩吃下蛊毒,如今再见面,两个人的心底依然有惧意。   “我……我们已经努力争取了,可是师兄他们不同意我们留下。”   花未央尾音发颤,看着竟是快哭了。   赤松凑了上去,一双绿色的瞳仁宛若一块翡翠,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知道该怎么说吧?”花未央连连点头。   他的视线又飘到了牧琉璃的身上,这位清疏小国的郡主,五年过去了,还是那般无趣。   不过,再让她蹦Q一些时日好了。   少年手里扯着一条链子,躲在黑暗中的小鬣兽便走了出来。   直到他离去,花未央还一身冷汗。   她呢喃道:“太可怕了……”   牧琉璃冷哼一声,她跟着走近了花船,步伐走得很慢。   房间里。   小鬣兽安静的趴在新窝上,不吵不闹。黑豆一样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女。   她倚着床栏,像是睡着了。   小鬣兽站起身,它叼了一块肉骨头,吭哧吭哧的啃着。   余娇娇并没有睡觉,她只是在神游。听到鬣兽啃肉骨头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   “小春。”她唤了一声。   鬣兽抬头。   少女的指尖多了一粒黑色丹药,她的脸上带有淡淡的笑意:“这个给你。”   黑色的鬣兽朝床边走来。   它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张开嘴,让少女把丹药放到自己的嘴里,直到少女的手拿开,它才敢闭上嘴巴。   性格一直暴躁的鬣兽,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主人,这还是第一次变得如此乖顺。   这丹药对妖怪有很大的好处,余娇娇在内阁练出来后,经常带给山兽。   鬣兽回到了自己的窝中。   第二日。   花未央与牧琉璃已经连夜走了,余娇娇坐上马车的时候,赤松还特别不放心:“娇娇,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不用担心。”   黑色的小鬣兽也坐上了马车,安静地缩在余娇娇脚下。   路途遥远,余娇娇倒是习惯了。她只是恨不能瞬间飞回去,也不知道江家现在怎么样了,娘亲是否安好。   一直到马车开出城外,赤松才慢吞吞的来到另一辆马车前。   “公子,既然你也也要去邺城,为何不与她一起?”   “多嘴。”淮英“哼”了一声。   赤松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公子您放心去,画舫那边我会盯着的。”   马车出了城。   少年摇头:“真是看不懂这些幼稚的人类,真的喜欢就直接说啊,公子再磨叽,小心娇娇被别人抢了去。”   ……   邺城是嘉国的皇城,天子脚下,连平民百姓的身上都多了几分气魄。   马车进城,余娇娇掀起车帘,看到各种整齐排序的建筑,街道宽敞干净,一眼望不到头。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一座府邸前,两边的石狮子威武霸气。   朱红色的大门却半敞着,门口的守卫也不见了。   这里,便是江府?   车夫掀起帘子:“小姐,到了。”   余娇娇伸出手,给了他一些碎银:“辛苦了。”   她下了马车,脸上还蒙着白色面纱,黑色鬣兽也跟着下来了。车夫退到一旁,他从儋州将这位小姐送来,可不能有半分马虎。   转眼,少女已经上了台阶。   她跨过门槛,看到里面站了一排侍卫。   他们都背对着大门,将几名穿着“家仆”衣裳的护卫围了起来。   而正中间的,便是穿着雍容华贵的江氏。五年过去了,她的模样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江氏面色清冷:“家父今日不见客,请回吧。”   中年男子摸着手中的玉扳指,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权相大人已经许久未上朝了,陛下特让我来慰问。我必须要亲眼见到他,才能回去跟陛下禀告。夫人还是不要阻拦为好。”   慰问?他今日带了这么多侍卫,这叫慰问?   江氏气急,可现在江府人单力薄,要真是惹急了打起来,她们江家讨不到半点好处。   最重要的是,父亲大人还在闭关疗伤。   见江氏不说话,中年男子便得寸进尺:“把下人都绑起来,注意,不要伤到这位小寡妇。”   江氏面色苍白,听到这话,她眼里迸发出一丝怒意。   不错,永安侯是死了,可谁敢在她面前多嘴?现在竟被人当众羞辱,更令人愤怒的是,她没办法抵挡住这些铁甲。   女子拔出了匕首,她冷声道:“想进去,就须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中年男子颇为不屑。   这江氏又不是修行者,现在的江府墙倒众人推。权相大人病重的消息一传出,大家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冲上来撕碎江家。三十年来,被江逐雪统治的恐惧即将破裂,谁不想踩在他的尸体上用力地吸一口气?   “夫人若是想自尽,请便。”中年男子笑道。   江氏的嘴唇轻颤,这匕首是她防身用的武器,可若对方真想强攻,除了用割破自己的喉咙,别无他法。   忽然,院子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   “李四海,你口口声声说要替陛下探望,请问是否有密诏?”   中年男子一愣,他面露不喜,回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什么人!竟然敢直呼大人的名讳!”他身边的护卫率先开口训斥。   “不然喊什么呢?叔叔,还是伯伯?”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她越过人群,来到了江氏的面前。   “母亲,我回来了。”   她的脸上蒙着白色面纱,双眸却清澈坚定,江氏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一声“母亲”,让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江府的下人们自然知道江氏与永安侯有一女儿,拜入了剑宗。这么多年了,也未曾回来过。   当然,修行者的时间过得很快,五年十年稍纵即逝。   李四海愣了许久,他颇为愤慨:“余大小姐,注意你说话的口吻!”   余娇娇回过身,她一袭青色的长裙成了这春日最美的景色。   “密诏呢?”   “陛下是口谕――”   “假传圣旨,可是杀头之罪。”余娇娇的声音里带有一丝笑意:“李大人,您还是想清楚了再说话。这里人多,都能作证,你总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死吧?陛下爱民如子,怎么会在功臣病重之时,让人前来滋扰?这要是传出去,有辱陛下威名。”   少女就站在自己的身前,不卑不亢,说着一些旁人都不敢说的话。   江氏微微怔住。   恍惚中想到了多年以前,她在犁山看到娇儿站在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在看看眼前的她,竟也有了内阁弟子的气势。江氏忍不住用手擦去眼角的泪,她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娇儿真的长大了。   她三言两语便把这罪名挂在了李四海的身上,对方勃然大怒:“无知小儿!你休得信口雌黄!”   “李大人请回。”余娇娇下起了逐客令。   “你――”   “大人。”他身边的一等护卫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余娇儿不好对付。”   江逐雪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若是能一举铲除,永无后患!   李四海怎么可能舍得到嘴的肥肉?他瞪了护卫一眼:“滚远点!”   护卫冒死说道:“她可是剑宗内阁弟子,真要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   剑宗是嘉国背后的宗门,而内阁是剑宗里的顶尖势力。内阁一共十七名弟子,各个都声名在外。   唯有这十七弟子最为神秘,大概是她从未下过山。   可嘉国谁不知道,内阁的小十七便是权相的外孙女,家世显赫,根本惹不起!   她背后有权相和剑宗两座大山,如今权相摇摇欲坠,剑宗却巍然耸立,那可是修行者聚集之地。   李四海心里明白,却怎么都不肯放弃这次机会。   他低声道:“让金鸾出手,给我杀了这个余娇儿。”   金鸾,嘉国最强的暗杀高手。只要他肯出手,绝对能让余娇儿死得无声无息。   李四海甚至不屑离开,他不需要避讳,只要余娇儿现在死掉,江府下一秒便会被吞食。   躲在暗中的金鸾接到了指令,还未出手,只觉得身后一阵发寒。   “小哥,不要轻举妄动。”男子的嗓音低沉阴森:“看看是你的匕首快,还是我的银针快。”   一根细长的银针,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金鸾缓缓放下匕首。   能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身后的人,必然不简单。这余娇儿,杀不得。    第52章 052喜欢有几分,便信她几分。……   李四海等了许久,却依旧不见金鸾出手。他的耐心都快被耗光了,看着这少女只身一人回来,身边就只带了一只不起眼的小鬣兽,难免轻视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今天也许是除掉权相府最好的时机。   他微微抬起右手,轻扣食指与中指,铁甲侍卫齐刷刷的掏出武器。   江氏心中一惊,她低呵:“李四海!你敢!”   女子挣扎着想要上前,余娇娇却是伸出右臂将她拦在身后。   “娘亲,你躲好。”   这是一个修行的世界,可能修行的人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身体强壮武艺高超的士兵。   就算是再强大的修行者,被数万铁甲包围,车轮战终究会丧失体力。   所以,国家的地位依旧很高,与宗门互相成就。   现在的李四海已经头脑发热,他只想借着这次机会将江逐雪彻底摁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数百铁甲,手中长-枪凛冽,余娇娇面不改色。   真体九阶或许没办法将他们全都解决,但至少可以带着娘亲跑路,可那个病重的素未谋面的“外公”就没办法一起搭救了。   在她想着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男子的笑声:“李大人,好久不见了,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的侍卫出门散步?”   这声音――   余娇娇眼睛一亮:“九师兄!”   众人回头,便看到一青年站在那里,一袭藏青色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木剑。   可这木剑,瞧着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却是天下名剑――藏冬。   余娇娇曾有幸见过一次,真是令天地失色。   见到九师兄,她不免挺直了腰背,还不忘对江氏说:“娘亲别怕,我九师兄来了,定不会让这群人硬闯权相府。”   剑宗内阁,排行第六的青无崖,江氏面色微怔。   一直听闻剑宗内阁弟子实力超群,随便一个都是忘阳巅峰。   李四海在看到他后,脸上出现一丝慌乱:“青无崖大人,你怎么来邺城了?”   “我专程来见皇帝陛下,顺便来权相府瞧一瞧我的小师妹。”青无崖的声音带有一丝不悦:“李大人,你今日这么大的阵仗,所为何事?”   男子从一群侍卫中穿过,来到了余娇娇的身前,他的态度要变得温和许多。   “小师妹,我寄给你的灵信看到了吗?不是说好了,来到邺城先去皇宫找我。”   “灵信?”余娇娇愣了一下:“我并未收到啊。”   “这样吗?”青无崖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余娇娇忽然意识到,必定是有人截走了那信函!九师兄的灵信应该很早就到了,能截走的一定是剑宗弟子。   徐白和李安没道理做这种事情,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牧琉璃了。   “既然青无崖大人来了,要不要到小人的府中喝一杯?”   “那就不用了。”青无崖回眸看了他一眼:“我与小师妹还有话要说。你还是赶紧带着你的铁甲离开,别吓到了我家娇娇。”   李四海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允,他带着数百侍卫迅速离开。   这院子瞬间空荡了起来。   余娇娇笑道:“多谢九师兄。”   江氏今日经历了太多事情,如今看到余娇娇会来了,更多的是喜悦。她的眼里还带有泪光。   “娇儿,这一路颠簸,你快去休息,娘亲给你做些好吃的。这位小师父也留下吧,你即是娇儿信任的人,便是我们权相府的贵客。”   “夫人客气了。”   “师兄,走吧,我娘亲烧的菜可好吃了。她一般都不会下厨的。对了娘亲,外公的病严重吗?”   一行人说着往里屋走去。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无人察觉到的角落里,金鸾颇为无奈:“公子,可否放我离开?”   银针依旧抵在喉咙处,他连“吞咽口水”这样的动作都不敢做。   更不用说回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身后的人缓缓收回手。金鸾迅速拉开距离,他回头看向刚才威胁自己的人,男子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色的魔鬼面具。   金鸾的视线飘了飘,他心虚的问道:“我,我也是被李四海雇佣的,既然有公子阻拦,我也算是没做错事。今日是我不对,以后这种任务我不再接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绝对惹不起。   从他刚才所做的事重,金鸾可以推断出,那名少女一定对他很重要。   李四海真是贪心啊,想彻底粉碎权相大人,竟然对内阁弟子都起了杀心。这种事情,他金鸾一万个不愿意。   内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剑宗的核心组织!   这少女排行十七,她的上面有十六个师兄师姐!各个都不是吃素的!   谁敢动她?疯了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金鸾都以为眼前的这个人是哑巴。他偷偷地瞄了一眼,只觉得他的气场比起刚才冷了不少。   淮英站在阴影中,少女与青年并肩而行的时候,她望着青年的眼里充满了笑意。   这笑,刺得他眼睛生疼,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人挤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五年前,明明已经做出了割舍,却在她突然出现的时候,缴械投降。   他心底里升起一丝怨愤,却又不能真的埋怨她什么。   淮英露出一丝苦笑。   魔怔了。   “公子?公子?”金鸾孜孜不倦的喊道。   淮英嘴角的笑容消失,他看着面前的青年,声音暗哑:“从今日起,你负责暗中保护她。”   “啊?”   “她生,你生。她死,你死。”   “……”金鸾呆滞。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之人,怎么直接就给他下了任务?   “公子您误会了,我是刺客我只会杀人,您说的保护那位小姐,恐怕是不行的。”   “有何区别?你在别人杀她之前,把想杀她的人杀了,不就行了吗。”   “…………”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借金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啊。   于是低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余娇娇和青无崖一起来到了正厅,下人端来热茶。江氏面露愁容:“娇儿,你外公他,可能不行了……”   女子眼眶泛红。   余娇娇连忙走上去,拉住她的手:“娘亲,你先别难过,带我去见见外公。我这些年在内阁随着大师兄学了不少东西,也许能帮得上忙。”   剑宗内阁的大师兄?徐凤啊。他的名声确实如雷贯耳。   “好,你随我来。”   江氏带余娇娇来到了内宅,下人们的神色都不太好,江逐雪卧床不起,他若是真出事了,恐怕……   房门紧闭。   在娘亲的示意下,婢女推开了门,余娇娇走了进去。   房间里静静燃着几盏烛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床边走去。   只见躺在床铺上的中年男子,面色暗沉。他看起来竟与多年前永安侯的年纪相仿。   果然是修行之人,岁月都凝固了。   余娇娇掏出一根细针,缓缓插入江逐雪的眉间,感觉到针头发青,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外公这身体,似乎已经死了。可是,明明还有微弱的呼吸……?   余娇娇好歹是炼丹师,多少懂一点医术。只觉得江逐雪这身体着实怪异。怪不得,都说他得了怪病。   想必御医也来看过,但是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余娇娇轻叹一声,她拔出细针,还未有所表示,便看到床上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她大惊失色!   “外、外公?”   江逐雪的身体透明的像是打下来的一层光影,余娇娇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难道自己这一细针直接把江逐雪扎没了???   余娇娇又惊又怕,她当着这么多人面进的房间,如果江逐雪真的“失踪”了,她要怎么跟娘亲解释啊!   少女连连后退,忽然,撞到了一个胸膛。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慌什么?”   呜――余娇娇立刻回身,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淮英的细腰:“我把我外公扎没了!呜呜呜!”   淮英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床铺,他本想伸手推开她,却又停下了动作。   少女的清香扑入鼻尖,她柔软的身体就在怀里,像一既会撒娇又会耍赖的小猫,怎么都不肯撒手。   想到她之前见到青无崖那么开心,淮英故意道:“去找你九师兄啊,他应该很愿意帮你。”   “不不不不――”余娇娇更紧的抱住了面前的人:“我最信任的,只有淮英。”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只有淮英是最特别的。”   “只有淮英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的话,半晌没得到回应,便偷偷地抬头,见到了熟悉的魔鬼面具。这是自己在儋州逛街时候买的,送给了淮英,本来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戴呢。   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可一想到江逐雪没了,神色又变得慌乱起来。   说这些话,确实带着讨好的意味。   她生怕淮英会丢下自己走掉,那她要怎么跟别人解释外公的事情呢?   听到这些话,淮英的语气逐渐好转。这个小骗子,就算是撒谎也好,这话他听了,便信她几分。   他慵懒道:“转生而已,等吧。”   “转生?”   余娇娇愣住。   许久后,她才反应过来:“淮英的意思是,外公也已经达到了转生境界!因为灵魂已经离开,所以肉-体也跟着新生?!”   “嗯,差不多。”   淮英是转生过的人,自然最清楚不过。余娇娇震惊的是,江逐雪的实力竟然也到了转生这一步,等他回来,嘉国岂不是要变天?!   她突然有点心疼李四海了。   本来以为江逐雪病重,性命垂危,没想到可能会变得更厉害。有朝一日江逐雪重回邺城,这李四海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第53章 053“我家的,怎么了?”   说话的功夫,床上的肉-体已经消失不见。要不是有淮英在,余娇娇这会儿指不定得紧张成什么样。   她呢喃道:“我得跟娘亲解释一下。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为好。”   余娇娇走过去,将床幔拉下,挡住了空无一人的床铺。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问道:“淮英,你怎么会在邺城?”   男子戴着魔鬼面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微微侧过身:“刚好有事。”   “要你亲自来?”   “嗯。”   “娘亲认识你,还是躲一下吧。”余娇娇轻声道。   淮英向后退了几步,走到屏风后。   余娇娇打开门。   “娘亲,你快进来。”她呼唤着。   江氏愣了一下,她进了屋,就看到女儿神秘兮兮的将门关上。   余娇娇留意了一下,确定门外没有人偷听,才拉着江氏的手来到了床边。   “其实外公他并没有生病,而是踏入了转生境。”   “转生?”江氏神情微怔。   身为江家人,她虽然并不是修行者,却也十分了解修行的几大境界。其中的转生境,更是凶险万分。   “就是不知道外公现在身在何处,如果转生能成功,他一定会回来。”   “可若失败了呢?”江氏声音微颤。   余娇娇沉默了。   她要怎么跟娘亲说,如果失败了就什么都没了?淮英当初转生,要是事先就被其他的大修行者知道,现在恐怕已经是白骨一具。   而且他也是因为吸收了冰钥,才会那么快就转生成功。   修行者一旦踏入转生境,身体会先消亡。他们在人间寻找一容器附体,蛰伏等待,一旦转生成功,那么第一世的身体也会跟着重生。只不过皮囊会有所差异。   但本质上,人是不变的。   不知道多少修行者死在了转生的道路上,外公在嘉国的敌人亦不少,就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江逐雪并没有生病,而是踏入转生境。   前期属于最弱的时候,很容易遭到报复。   “娘亲,这事我们须得瞒着。不能让那些躲在暗中的小人,去找外公麻烦。”   “我知道的。”江氏露出了忧虑之色:“你外公他许久未上朝了,御医来过就此,我担心陛下还会继续让御医前来诊治。到时候可就瞒不住了。”   “这个,我会想办法。在此之前,我暂时住在邺城。”   江氏看着面前娇俏的少女,心里很是感慨。现在的娇儿,已经成了江家的支柱。   若今日娇儿没回来,她或许已经死在府中。   最后看了一眼床铺,确实没有父亲的身影。江氏愁容满面,很担心父亲出什么意外。   余娇娇安抚道:“娘亲放心,我会尽早找到外公的转生,由我们照看,应该可以早日归来。”   她现在跟以往可不一样了,现在的她是一名炼丹师,是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   要说炼丹的本事,徐白都要甘拜下风。   有了灵丹妙药,不愁江逐雪不能顺利回来。   无论如何,江府不能倒。   江氏离开后,余娇娇又去前厅与青无崖会面。简单说明了外公身体不好,她要在府中多住一段时日。希望不要有其他的人来打扰外公养病。   青无崖表示理解。   他会去跟嘉国的小皇帝说明,这权相府还是要多一些守卫才行。   内阁弟子在嘉国的地位可比一些权臣还要高,青无崖说的话小皇帝一定会考虑。   若失去了内阁弟子的支持,他这皇位也坐不了太久。   趁着夜色,余娇娇披上一件红色披风,便潜入了长街。大约转了半个邺城,也未感应到“江逐雪”的气息。   黑夜笼罩着整个邺城,街道上空荡荡的,与白日截然不同。   犹豫了半晌,她也只能咬住嘴唇,看向身后的人。   “淮英,能帮帮我吗?”   “转生者要是那么容易被找到,我早就死了。”   “也对,那要怎么办?”   街上无人,他便摘了面具,一双好看的眉眼让天上的月亮黯然失色。   “你不是最近新买了一只小鬣兽?”   “也就是普通的小兽。”   “它这每日跟着你吃不了不少的丹药,早就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兽。”   听到这话,余娇娇的眸子“唰得”一下亮起:“淮英的意思是,它可以帮忙找到江逐雪?!”   还不能淮英回话,她便吹了个口哨,黑色的小鬣兽很快出现。   “小春。”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它的头:“这是外公之前随时携带的物品,你仔细闻一闻,带我去找他。”   小鬣兽的鼻子轻轻耸动,它低低叫唤一声,便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余娇娇连忙跟上。   幸好她是一名修行者,跟着小鬣兽跑了大半夜,体力也都在。大约是在城外的一个凉亭,小鬣兽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个茶摊,天刚亮,一对老夫妇就在忙着烧水煮茶。   小鬣兽用头蹭了蹭少女的腿部,示意她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余娇娇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江逐雪的转生,是这对老夫妇中的一个?可看他们都年过半百,实在不像能当容器的模样。   等等――   余娇娇主意到茶摊旁边的椅子上,还躺着一个孩童。看着也就三、四岁的年纪。莫菲,这个孩童便是……   她缓缓走了过去,茶摊夫妇还在忙碌,未看到她来。   余娇娇的面色有些复杂,她轻声的喊道:“……外公?”   孩童“呲溜”一下将鼻涕吸进去,他茫然的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不是吗?   余娇娇也不知道是松气还是失落,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叫爷干吗?”   “……”   余娇娇回头,看到一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姐姐站在那里,她穿着农妇的衣裳,却依然遮不住盛世美颜。   比起画中的嘉国第一美人儿,她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娇娇呆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是……”   女子微微挑眉,凤眸里闪过一丝杀意,这拂面的微风都变得刺骨。   “找我?”   这种压迫感,让余娇娇几乎无法呼吸。   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莺莺,你怎么这早来了,这位是你朋友?”茶摊的老妇终于忙完了,她来到女子身旁,满脸笑容:“小姑娘,莺莺的性子比较孤僻,她人不坏。你不要被她吓到了。”   余娇娇头皮发麻。   是的,莺莺当然不坏,可现在莺莺的身体里装着的是江逐雪啊!   他把持朝政,玩弄人心,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也难怪嘉国的小皇帝对他恨之入骨!   “奶奶,你忙去吧,我来照顾她。”女子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位妹妹大老远的过来,真不容易呢。”   “你快让她坐啊。”老妇催促道。   莺莺挑眉:“坐啊。”   余娇娇:“……”   她怂巴巴的坐到了椅子上,老妇很快端来一杯茶热。余娇娇小声道谢,待老妇走远后,她低声道;“外公,是我啊,我是娇儿。”   “哦。”女子坐到了她对面,听到这个名字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   无波无澜,就像是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娘亲,很担心你。”娇儿把江氏拉了出来,外公的性格也忒奇怪了,他不会真的想杀了自己吧?   听到这话,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这娘亲喊得可真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她女儿呢。”   轰――   余娇娇的脑袋瞬间炸了,连茶杯都拿不稳,她杏眸睁圆:“你知道?!”   江逐雪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真不知道哪来的野东西,霸占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女子突然止住了声音,因为她已经感应到了来人,神情微沉。   清晨,邺城郊外茶摊,两个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人,却出现在同一画面里。这要是让三大宗门瞧见了,恐怕下巴都会掉下来。   余娇娇感觉到有一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头顶,淮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家的,怎么了?”   少女的神色微微怔住。   江逐雪说话刻薄,但是“她”说的都是余娇娇心底最“在意”的事情。   她终归谁都不是。   可淮英却说――“我家的”。这三个字,竟让她想哭。   她本是无根的野草,好像从这一刻起,便有了落脚之处。无论余家,还是江府,亦或者是剑宗,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可,唯有在淮英身边,才是最轻松的。不用伪装,不用担心被识破。   女子神情不变,她微微眯起眼,竟也是异常妩媚。   “好久不见了呀,北素素。”   这名字又陌生又熟悉,余娇娇的心蓦地一提。也是,同为踏入转生境的人,应该能很快看透对方的身份。   淮英没有坐下的意思,他懒懒笑道:“江府,我先替你守着。我家的小东西是个念旧的人,不像某些废柴,顾前不够后。”   赤-裸-裸的嘲讽。   女子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   “这女子的模样,倒是挺适合你。”淮英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逐雪笑不出来了。   转生的容器非自己能选,他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当一个女儿身。就算现在半夜醒来,也只觉得胸口被压得生疼。   这转生要是一直不成功,他恐怕要顶着这副躯体过一辈子。   江逐雪不甘示弱:“你穿女装也不差,毕竟没有那玩意儿。”   余娇娇低头喝茶。   两位祖宗是在互相扔刀片吗?   可见淮英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也是,他活了两世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被几句闲言碎语伤到。   天色渐亮,不能再逗留了,不然会引起路人的注意。   快要离开之时,莺莺破天荒的喊住了她:“余娇儿,你过来。”   “怎、怎么了?”   “我这里有一个宝物要送给你。”   宝物?余娇娇心花怒放,她最喜欢的就是收礼物!   莺莺的脸上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她将一个红盒子放到了余娇娇手中:“记得,晚上无人的时候看,不要分享给任何人,不然就不灵了。”    第54章 054心有灵犀!   古朴的盒子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好像也没装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逐雪应该不会炼丹。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会珍藏的究竟是何宝物。   有一点让余娇娇觉得意外,那便是淮英好像与江逐雪认识?犹豫了片刻,她问道:“淮英,你认识他吗?”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街上,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活动。   他们一个戴着青色魔鬼面具,一个戴着白色面纱,虽都看不清容貌,也让人觉得是一对佳人,格外惹眼。   “嗯,见过。”   “他会不会把你的身份透露给别人?”这话刚问出来,余娇娇便觉得多余。   莺莺应该不会到处乱说,不然淮英迁怒下来,她活得了吗?   脚上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一些:“我要赶紧研制对她有帮助的丹药,好早日让他回府。”   江家不能无主,嘉国也不能无相。   回去之后,下人们正好开门洒水,淮英的身影悄然消失。   见自家小姐带着小鬣兽散步回来,下人连忙将大门推开,弯腰迎接小小姐回府。   “小春,自己玩去吧。”   余娇娇解开绳索,小鬣兽便开始在院子里撒欢跑。   先是去江氏的房间里用完早膳,余娇娇便去了外公的房间,以防万一,她要时刻守在这里。   掏出小丹炉,她开始专心致志的炼丹。   这些年在内阁因为专注研究这个,时间飞快流逝。春去春又来,若不是个头高了一大截,她还真以为才过去了数月。   炼丹所需的很多药材,好在江府家大业大,都有库存。   她记得自己查过古书,对转生有用的无非是“青华丹”,“碧魄丹”,可这两种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小主人,你在想什么?”小丹炉见少女出神,忍不住问道。   现在,它喜欢喊余娇娇小主人,因为在剑宗的时候她确实一心一意炼丹,实力突飞猛进。   余家的血脉果然与旁人不同。   小丹炉的心里也对她多了几分敬畏。   “我在想什么丹药可以推动转生?转生的目的是肉-身重塑,相当于重新投胎。连同魂魄也一并受到了清洗,为日后的飞升做准备。青华和碧魄虽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效果微乎其微。”   “目前为止,市场上的确没有作用太大的灵丹。不过以前,主人也曾安心钻研过,有了一点成效。”小丹炉扭了扭身体,特别骄傲的说着:“笔来!”   余娇娇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连忙起身去案板前,将笔墨纸砚都端了过来。   小丹炉也是可用意念握笔的,它的字体虽扭曲却也能看得清楚。   白纸上很快写下了几株药草的名字。   余娇娇细细念着,只觉得老祖宗果然厉害,这几株毫无相干的药草,竟然可以搭配在一起。   小丹炉说道:“当时因为余家出了点事,主人就去忙了。这个丹药的制作方法便一直搁浅。再后来,主人飞升了。”   余娇娇没有回话,她拿着药房细细念着,小丹炉知道她开始钻研了,便不再打搅。   少女用毛笔在纸上列出后续可能会搭配的药材,这些东西还需要一味药引,才能发挥其作用。可是,需要什么呢?   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直到了晚上。丫鬟送来了食物,也只是放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了敲门声。   “小姐?”   余娇娇握着毛笔,不知疲倦:“放外面。”   “小姐,是我。”婢女再次开口。   这回,余娇娇听出来了,她惊喜道:“是明月姐姐吗?快进来。”   这次回府听闻母亲说,为明月找了一门好婚事,对方虽不是什么高官权贵,那也是邺城有名的富商。   明月过去,是正房。   两人在跑马节相识,互生情愫,对方便找了时间特来求亲。   房门推开,已嫁做人妇的明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面色红润,盘起的发髻多了几分贵气,眉眼却很是温顺。   “小姐,吃点东西吧。”   “明月姐姐如今是当家主母了,哪还能做这些事?”   “是我主动要来的。听说小姐回来了,无论如何我都得来伺候小姐。”明月说着,眼眶竟有了轻微的湿意:“当年若不是小姐,我今日也不会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小姐予我,有再生之恩。”   明月是性子比较“冷淡”的类型,也是真到了动情处,才会说出这番话。   见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余娇娇很是欣慰。   “他对你可好?”   “好得不得了。”明月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她轻声道:“小姐住在江府的这段日子,就让明月来伺候。其他的下人胆子小,万一别人恐吓两句可能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也是因为这个,余娇娇不让人贴身伺候。   她笑了笑:“多谢姐姐愿意来帮忙,伺候就不必了,只要偶尔能给我送点吃的就好。”   说完后,两人相视而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明月都会觉得开心。尤其是,她现在的小日子过得美满和睦。   这一顿饭吃的极其愉快。夜深了,明月也端着托盘离去。   余娇娇将今日写的东西都放到了桌子上,厚厚的几沓纸,硬是没能接上余孽的思路。   她坐到了床上,用拳头锤了锤肩膀,心里还想着炼丹的事情。   “算了算了,明日再继续摸索吧。”   余娇娇打了个哈欠,忙碌了一整天的确累了。这时,她看到枕头旁放着那个古朴的盒子。   这是早上走的时候,江逐雪送自己的礼物。   听他与淮英说话的口吻,是故人。若他有危险,淮英或许早就下手了。也不知道这里装着什么?   好奇心作祟,余娇娇悄悄地打开了盒子。   就看到一卷画册。   嗯?   她拿了出来,解开上面的小红绳后,将画册缓缓摊开,便看到了一些香艳的画面……   大约愣了几秒,余娇娇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的脸瞬间一红,第一反应是想要藏起来,可又觉得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看两眼怎么了?   不得不说,这画师的功力深厚,画出来的东西含蓄又唯美。好歹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以前在学生宿舍关灯后,室友们讨论得东西尺度可大了。更不用说还一起结伴偷看过MV。   可比起眼前精美的画册,少了几分韵味。   余娇娇缓缓地看着,只觉得脸红心跳。   窗户发出一丝动静,余娇娇沉溺在画册世界没有反应过来。待她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后,这才手忙脚乱的欲将画册藏在枕头底下――   却还是慢了。   淮英已经来到了她身前,脸上的面具已摘,就是看着她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画册藏了一半,余娇娇连忙改变坐姿,用身体将剩余的画册挡住。   见她故作镇静的模样,淮英微微眯起眼。   “藏了什么?”他问道。   余娇娇装傻:“什么东西?没有啊。”   “起开。”   听到这两个字,余娇娇不但没起开,反而转身将剩余的一半都塞到了枕头底下。她自己也张开双臂,挡在床边:“这些都是女儿家的心事啦,淮英你就不要过问了。倒是你,总让我主意分寸,你这么晚了还来我的闺房,不怕别别人看到有损我的清誉吗?”   以往的余娇娇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她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淮英在一起!   越是这样,越是有鬼。   “呵。”淮英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真难为你,能说出这些话。”   他抬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藏在枕头下面的画册飞到了自己的手中。   余娇娇的头脑一懵――   完蛋了完蛋了!这春宫图被淮英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看这种东西,也太丢人了吧啊啊啊啊!她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淮英将画册的正面翻了过来,他嘴角的笑容蓦地僵住。   这春宫图非常尽职尽责的展现了一百零八种姿势,虽然有些很抽象,却栩栩如生。   余娇娇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她藏在床栏后,偷偷地看着淮英。   他站在那里,手中捧着“淫邪之画”,却仿佛是在看世上最神圣的古书。淮英竟是缓缓地将这画册全部看完了。   余娇娇开始咬指甲,她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莺莺给我的。她说是宝物,让我一个人的时候打开。我……我不知道是这个,不然我就不收了!她也太坏了吧,分明是让我难堪!”   对!就是莺莺!就是江逐雪!把锅推到他身上就对了!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送春宫图是想气死淮英吗?!   嗯……?   好像哪里不对,为什么余娇娇会直接联想到淮英身上?脑海里又浮现出哪些画面,她的从脸红到了耳根。   上面画的男子也看不清样子,却不及淮英万分之一的好看。   “我倒是忘了。”   淮英勾了勾唇,这笑容不是往日的那种带有讥讽的笑,反而是多了几分冷淡。   他将画册丢回到床上,眸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烛光下,她倚着床栏而坐,青色衣裙是她素来喜欢的颜色,与她十分相配。她坐在那里,细腰盈盈一握,双瞳剪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她本是纯美的长相,却因面色泛红,而多了几分诱惑。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扫去,余娇娇便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裳。   她的心微微颤栗,有点羞涩,又有点紧张。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余娇娇的手忍不住扣紧了床栏,她咬住嘴唇,神色有些闪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   淮英的视线又回到了她的脸上,见她春光摇曳,竟也是心神一荡。    第55章 055不许欺负淮英!   少女白皙的皮肤被烛光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她双颊绯红,晶亮的眸子像极了天边的星辰。   随着她的呼吸,胸脯微微起伏。   这一时的静默有种难以言说的羞涩,余娇娇轻轻咬住嘴唇,“淮英,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她觉得耳根发烫,用额头抵住了手背,感觉到心脏砰砰直跳。   淮英“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他心里起了一丝躁动,被她打岔之后竟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她房间。   长久的沉默。   淮英缓缓开口:“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明日的宴会之事。”   他将春宫图卷了起来,整理好之后,把它丢到了床上。   余娇娇哪敢去拿,她故作镇静的咳嗽一声,问道:“什么宴会呀?”   “宫廷宴会。”淮英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无趣的聚会,那小皇帝也是为了探探你的口风。”   余娇娇茫然的点头。   嘉国的小皇帝,听说今年刚满二十岁,气宇轩昂。   之前一直由太后垂帘听政,他又被江逐雪压得抬不起头。现在终于掌权了,对“余娇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感。   “多谢淮英提醒。”余娇娇轻声说着。   顿了顿,她又汇报了一下今日的事情,说到炼丹方面,破为苦恼。   淮英四两拨千斤:“青罗草与这些草药相辅相成,拿来当药引,岂不是很合适?”   余娇娇的眼神一亮,她第一时间冲到了案板前,将淮英说的药名记录下来。   这株草药并不难找,等明日去邺城的药房,就可以买到。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自己去寻找。   总算解决了一天的难题,余娇娇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拿着毛笔,嘿嘿笑道:“明天我就去找江逐雪,既然是他需要的,就让他自己找。”   淮英懂得可真多啊。   不过想想也是,他第一世便能研制出“月华丹”这种毒物,他炼丹的实力本就是极其出色的。   可应该还可以再加些什么,余娇娇咬住了笔杆,认真思索。   一时之间忘记了淮英还在房间里。   而淮英也是看着她,少女专注的神色犹如一幅静止的画,青色纱裙被窗外的风吹起,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他看了许久。   最后,垂下了眼睑,悄然离开。   一直到半夜三更,余娇娇才终于回过神。她看着面前满满的字迹,唏嘘不已:“明明说好了要休息,我真是太用功了。”   抬头见房间已经没了淮英的身影,她摸了摸鼻子,放下毛笔后走到了床边。   卷好的画册还躺在上面,她又想到了淮英。   连忙将画册藏到了床铺底下。她躺了上去,想着淮英当是看自己的眼神,一把将被子盖过了头顶。   她的心在微微发颤,只要想到淮英,就莫名的欢喜以及羞涩。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里她便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淮英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个小茶壶。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甚至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马车里都是淮英身上的香气,余娇娇心神荡漾,忍不住双手撑着座椅,抬起了上半身,吻上了他的唇。   梦醒了。   余娇娇伸手摸向床铺,一片空荡。她的眼眸蕴含着一丝雾气,也逐渐在头脑清醒之后变得无比明亮。   她怎么做了这样的梦?   梦中自己与淮英,竟然……她侧过身,咬住了嘴唇。   因为是梦,一切都很虚幻迷离。就连淮英嘴唇的触感,也那样的不真实。如果现实中真的能――   只是闪过这个念头,她便握住了拳头,哑然失笑:“余娇娇啊余娇娇,你在想什么!”   “现实中怎么可能亲得到淮英?”   “他,哪里会允许别人染指?”   “……”   明明只睡了几个小时,却一点也不困。漆黑的房间,没有半点声响。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是梦中的感觉太好了啊,她几乎不想要醒来。   自己对淮英竟然存在了那样的心思……   她尝试着调整了呼吸,坐起身,准备用冷水洗把脸。   刚推开房门,守夜的小丫鬟便醒了。   “小、小姐。”   小丫鬟今年才十四岁,扎着两个发髻,余娇娇笑了笑:“去睡吧。”   “是。”   她披着一件红色风衣,系上之后,看着漆黑的夜空,今天注定有大雾,天色会比平时都亮得慢一些。   不知道淮英现在在哪里,睡了没有?   一想到淮英,她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刚见过,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真想无时无刻都看到他啊。   守门的小鬣兽也醒了,它与余娇娇一同坐上了马车。   这马并不是普通的马,它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很快便去了城外,看到茶摊刚张罗开,还在烧热水。   农家装扮的莺莺正在给孩子喂饭,远远地便能看到她紧皱的眉头。   谁能想到,嘉国的权相江逐雪竟然在郊外给一个小孩子喂吃的,看他这神色余娇娇便没由头的想笑。   车子停下了。   莺莺头也不回:“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我送你的东西也没怎么看。”   提到这个余娇娇就来气:“谁要看它了!”   “也是。”女子将最后一口饭送到孩童的嘴里,她凤眸噙着一丝笑意:“毕竟看到吃不到。”   “……”   她在说什么?余娇娇张了张嘴,没有问出来。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话。   “不要,欺负淮英。”   “我欺负他?”莺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姑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欺负他!”   “反正,我们先说好了,以后不许再嘲笑淮英!”余娇娇的态度难得的强硬起来:“我研制了一款新的丹药,可以对你重塑身体有帮助。作为交易,你不许再故意说那些话去刺痛淮英。”   江逐雪愣了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少女口中的丹药是什么――“就你?”   余娇娇下巴轻扬,哼了一声:“对,就我。”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框我。”   余娇娇也不见外,拉起凳子坐到了他身旁,把自己写出来的炼丹方子给他过目。   江逐雪也是已经踏入转生的修行者,他一眼便知道这方子的可行性。   怔了好久。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炼丹的本事竟然变得这么强。   要说不起眼也不对,余娇娇走到街上必然会令很多人侧目,可对于大修行者而言,修行“弱”的全都不放在眼里。   余娇娇又问了一遍:“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答应什么?”   她耐着性子重复:“不许再说那些话刺痛淮英。”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好笑的神情:“你真是瞎操心,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被刺到?当初创立玄宗,不知道多少所谓的名门正派冷嘲热讽,就他自宫那点破事也被人拉出来指手画脚。他要是在乎,早就撞了一万次南墙,再跳三万次河。”   莫说北素素不在乎,转生之后的淮英更不可能在乎。   到了他这种级别的大修行者,怎么会被世俗之事所影响?   再说了,也没有人敢真的到他面前说啊。不要命了吗?好吧,确实杀了不少乱嚼舌根的人。   “反正你不许说。”余娇娇嘟囔道。   “好好好,我的小姑奶奶。”江逐雪举手投降。   因为丹药,他对余娇娇刮目相看,态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余娇娇又交代了一下药引的事情,他表示明白。茶铺的老妇端了一碗新煮的热茶:“丫头,喝吧。”   莺莺的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她自己是不知道,自己这不经意的小动作有多迷人。余娇娇抿了一口茶,道:“外公,你长得可真美啊。”   女子眉心一跳,她狠狠地瞪了余娇娇一眼:“故意的,是不是?”   “哈哈哈哈。”余娇娇开心的笑了起来。   交代完这边的事情便要回府了。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女子才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不对啊。”   “她怎么那么关注那家伙的事情?”   “难道这小丫头……”   她扇子摇不动了。   想着,两人第一次同时出现,那邪宗老祖宗的态度,分明是怕自己伤她一根毫毛。   莺莺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错愕,最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有意思。”女子话音刚落。   坐在另一头的小娃子就嗷嗷大哭,老妇的声音传来:“莺莺,你快看看大宝是不是又尿裤子了。”   “……草。”她只想说这个字。   余娇娇回了江府。   等到了晌午,果不其然收到了宫里传来的圣旨,特邀江氏与余娇儿这对母女去参加宴会。   今日是嘉国的开国庆典,无论宫内还是宫外,一定都热闹非凡。   江氏差人送来了锦绣华服,丫鬟们替余娇娇梳妆打扮后,看着镜子里的小姐不由得神色微怔。   真是,太好看了!   比起江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一次,余娇娇也难得的选择不戴面纱。反正脸上的伤疤只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到了夜里就算流光溢彩打在脸上,也看不清。   这次的宴会,是宫廷宴会,所有喊得上名字的官员都要带着家眷参与。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如果在往日,江府的马车一定是排在最前列的。可今日江逐雪不在,最好的位置便留给了其他的官员。   吃饭的地方在殿外,周边布置的灯火通明。   已经来了不少人。   大家相约坐着,女眷们也被分到了一起。闲聊之中不免提及江府,尤其是这位从剑宗回来的余娇儿。   “听说了吗,她的脸好像毁容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一远方亲戚在乾坤宗修行,大约四年前见过她一次,那半张脸哟――啧啧啧。”女子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全部都毁了,看着就跟女鬼一样,要多恐怕有多可怕。”   “可我上次远远地看,感觉她的身形还蛮――”   “你看到她的脸了?”   “没。”   “那不就对了,她一直戴着面纱,正常情况下谁会戴面纱,还不是为了遮丑!”   “我们这样议论不好吧?”   “那有什么?权相大人都多久没来上朝了,御医都去了多少次,毫无办法。再说了我们又没说什么呀,说点实话还能怎么着吗?”   同桌的女眷们纷纷点头。   说这话的是荣安王爷的小女儿,那也是皇亲国戚。谁都不想得罪她。   至于这个余娇娇的,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安紫瑜继续说着:“找机会摘了她的面纱,看她还怎么遮挡!”    第56章 056他只想飞升……吗?   正说着,便见入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被繁茂的树枝遮挡的地方,见到一女子翩然而至。这人便是江氏。   她今日穿了深蓝色的长袍,梳起的发髻方能彰显其尊贵。   女子年轻时就是皇城有名的美人儿,美艳明媚,现在美貌依在,令人很是嫉妒。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穿着紫色长裙的少女。   轻纱随着夜风摇摆,腰间的流苏与裙摆纠缠,再往上是素净的脸庞,略施粉黛,顾盼生辉。她巴掌大的小脸儿,还带有少女的一丝稚嫩,明亮的眸子在灯光的照印下,仿佛承载了万千星河。   所有人的眼底都露出了一抹惊艳!   这少女绝对是眼生的,没有人见过,可她的容貌却如此出色,若真见过绝对此生难忘。   原先嚼舌根的几位女眷,都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见她的年纪,以及紧跟在江氏身后,那她的身份就很明确了――余娇儿!权相大人的外孙女!   这时,有一与江氏年纪相仿的女子站了起来,她招手道:“阿浅妹妹,来这边。”   江氏走了过去,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拉着手嘘寒问暖。   最后,女子的眼睛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   她感慨:“真是生养的好啊,就这姿色,我若是个男人我必定是要求娶的。”   “胡说什么?”江氏也是微微一笑,她转身拉过余娇娇的手:“娇儿,来见过你柳姨。”   “柳姨。”   “真乖,看着可真惹人喜爱。阿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娇儿回来了这么些天,也不带她来见见我?”   “这不是见到了?”   余娇娇坐在江氏身旁,听着她与柳姨闲话家常,说的都是邺城之内的趣事。   双手把玩着腰侧的流苏,也隐约能感觉到其他人有意无意的注视。   毕竟是权相大人的外孙女,又是剑宗的内阁弟子,谁能不好奇?   更不用说坊间流传的“已经毁容,极其丑陋”。   本都等着看她笑话,如今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在场的女眷全都闭上了嘴,也有一些年纪相仿的在偷偷看她,不禁在心底感慨――是不是能够修行的女子,皮肤和气质都这么好啊?   又坐了好一会儿,太监才捏着嗓子说道――“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现场坐着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余娇娇也跟着起身,她低头与江氏一起行跪拜之礼。   她们的位置算是靠前的,起身后可以看清高台上的二人。   太后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看着和蔼可亲,不似外面传言那般把持朝政。而小皇帝也已成年,更是俊秀非凡,声音清冽有力:“众爱卿,请坐。”   今日是国庆,不止皇宫,民间也是在大肆庆祝。   歌舞乐曲奏起,精心准备的节目令人赏心悦目。精美的菜系一碟碟的端了上来。   余娇娇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她吃了一口小点心,是之前没有吃过的味道。   正心花怒放着,便被点了名。   江氏用手肘推了推她,轻声道:“娇儿,喊你呢。”   余娇娇放下了筷子,她连忙站起身,看向高台。   流光溢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太后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她轻轻招手:“娇儿,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的看一看。”   余娇娇低眉顺眼的走到了台上,按照惯例行礼,太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小时后,哀家还抱过你。”   她有意无意的提及:“那时,你经常与陛下一起玩耍,还总是喊他哥哥。娇儿可还记得?”   “记得。娇儿最喜欢的便是太后房里的点心。”余娇娇颇为“羞涩”。   太后掩面轻笑:“还是那么贪吃。若喜欢,临走时多带一些回去。”   “多谢太后。”   坐在太后身边的小皇帝面色清冷,对于眼前的少女,小时后她嚣张跋扈,年仅五岁便能推得自己身旁的小太监下湖,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足足五个时辰才允许上来。   那时,自己只是个傀儡皇帝,她却是当今权相宠爱的外孙女,亦是永安侯的女儿。   小太监后来落下了病根,在五年后的一个冬天,病逝了。   这事,他一直都记得。   眼前这位看上去纯良无害的少女,其实是一个心思毒辣的草包。偏偏太后十分看重她。   或许太后看重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身份。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太后握着手帕,她慢条细理的问着:“可有婚配?”   江氏心底一惊,她连忙起身回道:“回太后的话,娇儿她还小,我想着等过两年……”   “不小了。”太后的脸上依然有着笑意,却令人喘不过气来:“已经十八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十八岁嫁人生子,天经地义。   这场国庆太后独独把余娇娇喊到身前,意思不言而喻。皇帝的神色一僵,他看着台上的少女,薄唇紧抿。   “回禀太后,小时后家父便为娇儿定下了婚约,可娇儿想多陪母亲几年。”   太后微怔:“……已经定下了?”   “是的。”   “不知是哪家?”   江氏心惊肉跳,当众扯谎万一被识破,可是要诛九族的!如今父亲大人还不在,没人能护得了江府!   “是剑宗的一位师兄。”   曾经。   江氏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与盛家的婚约早就不作数了,生辰贴也差人拿了回来。   后面也并无再定亲,难道――是淮英?!   对于这个名字江氏并不陌生,淮英之前犯下的罪过如雷贯耳,大约谁都想不到他竟然能做出残杀同门之事!   更不用说,娇儿还被他毁了容!   太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欲要追问,便听到一男子的笑声:“太后娘娘,我们内阁可不会轻易放人啊。这小师妹怎么也得入了神闲境,再谈婚嫁之事。”   他不说这个,众人倒忘记了。   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已是真体九阶的修行者!就这一点,要把许多大家闺秀都比下去!   修行者的夫婿是修行者,以后才能双修,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内阁的九弟子代表的就是内阁的态度,他已经发话,即便是太后也不便再继续追问。   她神色带有意思倦意:“下去吧。”   有意想要撮合她与皇帝的亲事,没想到竟已经许配了人家。   歌舞继续。   江氏惊出了一身冷汗,却见女儿神色一如平日,专心致志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余娇娇大约不知道自己躲过了怎样的劫难――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江氏一万个不愿意娇儿去。可若太后真的赐婚,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好在娇儿现在不止是嘉国的臣民,还是剑宗内阁弟子。有剑宗在,谁也不能强迫她成亲。   余娇娇却没有在想这些,她只是想着,这个时候淮英在做什么?   他吃了吗?   今天的邺城一定很热闹,通宵达旦,街铺都开着也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放花灯。淮英会去街上吗?   最爱吃的点心,也恨不得能与淮英共享。   她想着淮英的眉眼,笑着他唇边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想着他身上特殊的、淡淡的香气。   淮英,淮英。   余娇娇放下了手中的点心,她眸光坚定――想见他!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后便随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余娇娇轻声道:“娘亲,我想出宫。”   “太早了,再等等。”   “那,我去方便一下。”余娇娇起身,这时众人都在看贵妃献艺,没人注意到她偷偷地溜走。   宫女带着她来到了方便的地方,她也只是想出来吹吹风。   余娇娇觉得自己这两日太不正常了,总是不经意间想到淮英。以前也许偶尔会想念,但很少像现在这样。   “定亲……”   她呢喃着这两个字,当时在太后面前这么说,她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便是淮英。   余娇娇双手拍了拍脸:“一定是炼丹太累了,没有休息好。”   可是这思念便如同海啸,一旦打开了闸门,便能瞬间将人淹没!那一刻,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的心意。   她……她是不是……   喜欢淮英?   /   喜欢淮英。   当这四个字出现的时候连风声都变得安静了。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正殿,她一个人站在树底下,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茫然。   余娇娇向后退了两步,她背靠着树,呼吸声逐渐加重。   心底在颤栗。   她竟然,真的喜欢上淮英了?   一直都觉得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解月华之毒,才必须要与淮英绑在一起。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淮英竟有了非分之想?   是一起看春宫图的那日吗?   还是,更早之前……?   余娇娇还在发呆,便听到青无崖的声音:“小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九师兄。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喜欢,便是日日夜夜都惦念。若是能去见他,一定会马不停蹄。”   全部都对上了。   余娇娇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完了完了,她真的喜欢上那个大魔头了。他可是全书最大的反派啊,日后,一定会与三大宗门有一场激烈的围剿之战!   她是嫌自己活得不够久吗?为什么会喜欢上淮英啊!   更何况,他还是个――!   余娇娇蓦地蹲到了地上,她双手捂着脸,耳根发烫。   道理她都懂,喜欢谁不比喜欢淮英要来得轻松,可没办法她就是喜欢上了啊。   可是,像淮英那样桀骜不羁、一心只想飞升之人,他也会有“喜欢某个人”这样的情愫吗?    第57章 057吻起来是什么感觉?   “青兄,余姑娘。”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你们怎么在外面,不进去吗?”   来的人,是道宗的一名弟子。   青无崖与他有一些交集,两个人便交谈了几句。   余娇娇也已经站起身,她面色平静,至少在外人面前看着不能太奇怪。   旁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字眼隐隐提到了玄宗。   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问道:“二位师兄,可是在说那玄宗的祖师爷?”   青无崖倒也不避讳:“正是。这位大魔头步入转生也已十年,如今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不得不让人警惕。”   消息?这淮英不是在剑宗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的嘛。   而现在,谁也不知道淮英就是那位邪宗祖师爷。   剑宗弟子一脸严肃:“家师夜占星宿,发现了邺城天象异常――许是那大魔头现了身!”   余娇娇心底一惊!   道家?道家的占星卜卦的确很强……!   可怎么就直接测出来了?   她垂眸,隐藏起所有的慌张,只是安静的聆听,心底却想着得赶紧去找淮英。   “怪不得,你这次也来凑热闹。”   “不止我,道宗的其他弟子正在路上,今夜便会抵达邺城。”顿了顿,年轻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家师也来了。”   道宗师父级别的人,就算不是宗主,实力也很强。   “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青无崖说道。   “青兄若愿意帮忙,那可真的是如虎添翼!”年轻男子的语气骤然一变,他冷笑了一声:“想那大魔头作恶多端,今日我们道宗联手剑宗布下天罗地网,看他还往哪逃!”   余娇娇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镇静自若”的站在这里。   “不可轻敌。”青无崖面色沉重:“北素素若已经转生成功,我们这群人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也是,谁像他那样练邪功。连自己的身体都能下得去手,若说狠,这世间没人比他狠!”道宗弟子义愤填膺道:“想当年他一夜之间屠尽了荡洲十六城,徒增人间亡魂无数,他就该死一万次!”   “北素素”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很少听闻,但只要听到便不会有什么好话。   以前这个名字对余娇娇来说无非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大反派,但现在不同,他是淮英。   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听别人提及,就越想要去见淮英。至少要告诉他道宗的人已经来了,让他赶紧离开邺城。   “九师兄,江府还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不用了。”余娇娇一口回绝:“家仆在宫外等着,不会有事的。九师兄今晚不是也要跟道宗的人一起吗?不用担心我,这里离江府很近。”   青无崖颔首:“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我会的。”   余娇娇转身离开。   道宗弟子看着她的背影,感慨道:“今天宴席上,太后的意思很明显了,怎么你们剑宗还要包办弟子的终身大事?”   “这要看小师妹的意思。她不想嫁,便谁也不能逼着她嫁。”青无崖微微一笑。   “你们内阁还真是宠她啊。”   “当然,谁让她是唯一的小师妹呢。”   余娇娇出宫后,看到自家的马车停在那里。不过她没有坐,而是跟仆人交代过会儿江氏便出来,让他们送江氏回府。   至于她,要去街上买点东西。   从这里前往邺城最繁华的街道,还需要一段距离。   路途中会经历一条很长的空巷,到了夜里,半盏灯都没有,阴风阵阵,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余娇娇快步走着,她不知道的是,这街上已经有了埋伏。   刚走了一半,便有十多个黑衣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都戴着金色面具,看不清长相。   “余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做梦。”余娇娇冷冷勾唇,她拔出腰侧的细剑,可还不等她出手便发现这十几名黑衣人全部倒地。   尽头,站着一位青年。   他也穿着一身夜行衣,不同的是,没有戴面具。   余娇娇可以看到他嘴里叼了一根稻草,整个人都显得很散漫。而这十几人的血已经逐渐染红地面。   她眼神微暗:“你是谁?”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青年耸肩:“我也不想的,只不过受人所托,必须把这些人都杀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余娇娇微微眯眼,她盯了这青年许久,才将细剑收了起来。   弯腰搜了一下尸体,从他们身上掏出了一块令牌。   上面俨然刻着一个“李”字。   “李四海。”余娇娇随手将这刺客的衣服全部扒掉,青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小姑娘,你做什么?!”   他们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扒衣服不合适吧?难不成她有什么特殊癖好?   余娇娇懒得理他。   扒完衣服后,她也将“李”府的腰牌装了起来。随手撕了一块布下来,弄了一个小包裹,背在肩上。   她扬长而去,面色平静。刺客金鸾也只得悄悄隐藏气息,远远地跟着。   走出这条长长地空巷,便来到了邺城的“清元街”。这里四通八达,还有一条宽敞的护城河。   今天是国庆,街道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商贩。街边卖豆花的店主眼睛都快笑没了――不少其他地方的人特地赶来嘉国皇城,就是为了体验一番这一年仅有一次的夜生活。   他这个小摊子可是赚了不少钱啊!   余娇娇不知道淮英在哪,也想过让小鬣兽帮忙寻找。可是,小鬣兽从来都感应不到淮英的气息。   她毫无头绪的在长街上行走,从未有哪一天像今日这般,疯狂的想要见到淮英。   人群熙攘,很多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手里拿着花灯。   还能闻到糖人甜腻的香气。   这与淮英不同。   找了许久,毫无踪迹。余娇娇缓缓停了下来。她想着也许淮英早就得了消息,已经离开了邺城。   可若他真的走了,以后又要何时才能相见?   月华之毒控制在五年一次,难道要再等上个五年?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了百般情绪,有些不舍,又有些心酸。   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他们笑着,吵着,唯有她站在最繁华的地方,满身落寞。   “找我?”一道嗓音从身后传来。   余娇娇蓦地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回过身,看到淮英逆光而站,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他戴着自己送他的魔鬼面具,狰狞的面容却让她觉得莫名可爱。   “你……你还没走?”她的声音微颤。   她的语气是难以掩藏的欣喜。   淮英淡淡的“嗯”了一声,他见少女眼眶泛红,心绪微微一沉。   “怎么,被人欺负了?”   “没有。”余娇娇摇了摇头,她微微笑了起来:“我是因为太开心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邺城。我想着,这以后要是见不到淮英了怎么办?”   说着,她便是上前了一步,伸出双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搂着淮英的腰,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她能闻到的,全是淮英身上的味道。   一如小时候那般依赖,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可唯有这次不同。   淮英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要知分寸。”余娇娇接过他的话,她呢喃道:“我知分寸,我只是……情不自禁。”   “你说什么?”淮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面对淮英的时候,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她更紧的搂住了面前的人:“我喜欢淮英。”   淮英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喜欢淮英”,这话,小时后她时常挂在嘴边。   可那已过去了多久?   现在的她,再也不用说这样的话。   淮英的心底略微有些烦躁,尤其是少女死死地抱着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   路边,不少人看过来。这样大胆的举动,在嘉国其实不少见,可那少女身姿曼妙,她紫色的衣裳一看就很贵,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再看那男子,明明戴着魔鬼面具,却依然令人觉得气宇轩昂。   “别胡说!”淮英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他推开了怀中的少女,却见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道宗的人来抓你了,就在今夜。淮英你先离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她将背着的包裹塞给了淮英:“这里有李府令牌,方便给人检查。还有衣服也是,我特意找了与你身高相同的……”   她似乎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淮英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被人照顾的错觉。   他的口吻已然倨傲:“行了,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我暂时不走。”   “不走?为什么?”余娇娇愣住。   “哼。”淮英一声冷笑。   他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了她面前,余娇娇想也没想就直接接过。   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淮英来到了卖豆花的铺子前,他撩起衣袍,坐了下去。摊贩老板一看,这两人非富即贵,连忙走了过来。   “两份豆花。”淮英说道。   老板连忙应道:“好嘞,客官请稍等!”   这摊贩前就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余娇娇啃着糖葫芦,坐到了淮英的旁边。   /   “道宗可是来了很多人啊,他们靠星宿观察到了邺城的异常,怕不是要拿着个什么稀奇古怪的转盘,寻到你面前?”   淮英坐在那里,双手拢于袖中。   听到余娇娇这么说,他也只是弯了弯唇角:“乌合之众。”   余娇娇的心肝儿微微一颤,淮英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一句“乌合之众”简直帅呆了!   想来,道宗也是三大宗门之一!尤其这近些年出了不少大修行者!   隐隐有超过剑宗的趋势……   老板很快端来了两碗豆花。余娇娇连忙抬起手臂,将淮英脸上的面具摘下。他清隽的眉眼浮现在眼前,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又递上了勺子。   淮英接过,只觉得今天的小东西好像过于热情?   他舀了一勺豆花,还未吃,便看到少女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他眉头微皱:“干吗?”   余娇娇脸色微红:“我不是太久没见你了嘛,十分想念。”   她一直都是个感情比较外放的人,若是喜欢,便一定藏不住。   喜欢淮英,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便一定会闷着头往前冲。又觉得这样跟淮英一起在街边吃豆花的平静小日子,很快就要没了。能多看他一眼,也是赚了。   她低头,吃了一口豆花,软软的,甜甜的。   甜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晚风静静的吹,周边人来人往,却是从未有过的幸福。仅仅只是待在他身边,就觉得很幸福了。   余娇娇吃了两口,又开始双手捧腮,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淮英眉心一跳,他有些不悦的抬起眸,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唇红齿白,双眸如星,连脸颊上的浅粉小印痕,都显得与众不同的可爱。   他的口吻难得软了一些:“你害怕吗?”   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今日态度反常,难道是因为害怕道宗的人?   淮英放下勺子,耐着性子解释道:“不管道宗来了多少人,都不可能伤得了我。而且,他们都是冲我来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本想嘲弄――好好的剑宗内阁弟子,怎么如此胆小?   却见少女也并不在意他刚才的话,只是看着他,顺便还拿起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   淮英愣住。   “我不怕。”余娇娇一字一句:“有淮英在,我什么都不怕。”   见淮英之前,或许担心着很多事情。   可是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水中的月是天上月,眼前的人是心上人。   她从未如此坚定过,自己对淮英的情愫。   在他身边,连时间都变得很慢。   卖豆花的老板还在吆喝着什么,她却已经听不清了。便是看着淮英,只看着淮英,她清澈的眸子只有淮英一个人的倒影。   “等忙完了江府的事情,我去找你,好不好?”   好不好?   淮英怔了一下,他将勺子放到碗里。   “找我干吗?”   找他,总需要一个理由吧。月华之毒,不是“暂时”压制了吗?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来找自己?   “我说过的啊。”少女的身体往他的方向靠近,她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喜欢淮英。”   她看着淮英的眼睛,她想知道,淮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微微怔忪。   回忆起她时常说着这样的话,为了活命,为了解毒,她不是第一次说出如此亲昵的话。   淮英心底的烦躁愈演愈烈,他眸色暗沉:“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呃?”余娇娇呆了一下。   她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明明自己说的很诚恳啊,怎么淮英的心情好像变得非常差?   余娇娇解释道:“我是认真的。”   淮英只回她一句:“你想死吗?”   “…………”   她瑟缩了下脖子,向后退了半分:“不想。”拿起勺子继续吃豆花,这下,不敢再烦他。   可喜欢这种事情哪能藏得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淮英坐在这里,她就特别想要动手动脚。她的视线落在了淮英的唇瓣上,不知道吻起来是什么感觉?之前倒是梦到过一次,可是太模糊了。    第58章 058有一点动心。   嘉国庆典,皇城也成了不夜城。   一碗冰凉的豆花,吃的人神清气爽。余娇娇放下了勺子,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的敲击。   哒哒、哒哒……   护城河面波光粼粼,与儋州不同,这里的花船都显得高大贵气,奏乐声远远传来,还有咿呀小调,如痴如醉。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余娇娇见到了熟人。   是道宗的那名青年?他穿着蓝色的道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余娇娇神色一顿,她低声道:“是道宗的人。淮英,你先躲一躲。”   “躲?”淮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眼眸微眯:“就凭他们,也配让我躲?”   余娇娇一时语塞。   下一秒,便瞧这魔鬼面具套到了自己的脸上。她眼前一黑,有些茫然的看着淮英。   透过面具,看到淮英的嘴角微微勾起。   “跟你倒也合适。”   这狰狞的青色魔鬼面具,戴在一个娇俏少女的身上,显得颇有趣。   余娇娇有些恼:“你还有心思玩呢?”   “道宗真的来了很多人啊!而且九师兄也在,搞不好附近还有内阁的其他弟子――”   “娇娇。”淮英难得的喊了她的名字。   “……啊?”   “想放花灯吗?”   “有点。”余娇娇老实的点头。   一年一度的庆典,河畔早就围满了少女,大多都是待字闺中,想要求一份好姻缘。   “去买吧,帮我也带一个。”   “哦……”   余娇娇再次点头,她站了起来,也没想着要拒绝,便朝着河畔那边走去。紫色的衣裙消失在人群中。   淮英单手托腮,面前的豆花还剩半碗,一直没有再吃,只是用勺子安静的搅拌着。   很快,他的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主公。”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从声音上听不出他的年纪:“是永寒道君。”   “那家伙啊……”提起这个人,淮英的眼中满是嘲笑:“自视甚高,最为致命。”   “需不需要我――”   淮英抬起一根手指,他神色慵懒:“按计划行事。”   在燕国,阳春画舫已经与道宗有诸多摩擦。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道宗早已按捺不住。   今日不如就新账旧账一起算,正好,燕国的内斗也已经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的时候。   淮英从小摊贩旁站了起来,那名影卫拿出银子递给了卖豆花的老板,“不用找了。”   “二位客观慢走啊――”豆花老板点头哈腰,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就是买下他整个摊贩都够了!   真不知道是邺城的哪位贵公子,光看气质都如人中之龙。   可这一转眼便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这邺城哪哪都灯光明媚,却也有星辰明月都照不到的地方。   淮英衣袍如墨,他缓缓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公子,请留步。”   一名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便看到一众身穿蓝色道袍的弟子站在那里,为首的手中拿着一块金色的轮-盘。   他忽然响起了余娇娇之前的话――“他们不会带着什么奇怪的轮盘寻到你面前吧”,这事场景还真被她猜准了,淮英不由得笑出了声。   见他笑了,道宗弟子先是一怔,很快左侧的青年不满的低呵:“你笑什么!”   “抱歉,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淮英轻咳一声,他懒懒的抬眸,看着为首的青年:“永寒道君,辛苦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所为何事?”   永寒道君是剑宗大修行者,座下也收了几个看得顺眼的徒弟,在道宗的地位不言而喻。   平日出来,谁见到了他不是毕恭毕敬?淮英这态度,让他身旁的弟子很是不满。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北素素,你这个妖孽!”   “妖孽?”淮英哑然失笑:“谬赞了,受之有愧。”   “你!――”青年气急,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承认了!你承认你就是那邪宗的大魔头了!”   天生异象,转盘指路,他们来到了这里,便瞧见了这名嚣张乖戾的男子。   与北素素一样,他属于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望到的存在。   淮英微微抬起了下巴,面对永寒道君,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慌张。   “当年比试,看你可怜,便饶了你一命。”   听到这话,永寒道君已是脸色微白。   他回忆起了当初……   北素素,那个一夜之间名声大噪的邪宗祖师爷,他的行事作风狠辣至极,接受了许多修行者的挑战,无一败绩。   而与他交战过的修行者,究竟是少条胳膊腿,还是直接丢了性命,则完全看他的心情。   永寒道君也曾下过战书。   也是那日,他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怖。他没有死,却永远的失去了双眼!这种耻辱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底,北素素这三个字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就在今日,他想要亲手做个了结!   “摆阵!”他低呵。   众弟子迅速在淮英身边围成了一个圈。   道宗,三大宗门里最擅长阵法。道宗的阵,乃天下最难突破的阵!更不用说他们这次有备而来!   漆黑的长街,连一道月影都洒不下来。   淮英被他们包围着,不急也不闹,反而是双手懒懒抱胸,就想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一抹光圈从每位弟子的脚下蔓延,将这十六位弟子紧紧地连成线。   发光的屏障将中间的人整个罩住,与此同时,永寒道君手中的轮-盘止不住的颤抖。   他一只腿向后,稳住身体大喝一声:“束!”   猩红的暗影朝着淮英的方向奔去,融入屏障之后迸发出一阵阵强烈的光芒。那血红的颜色,将他的瞳孔都映红了。   也因这阵法,淮英的衣袍、长发猎猎飞舞,他冷着的脸上,有一层红色暗影。更让其显得无比妖魅。   他的脸上、脖子上迅速出现了“铁索”一般的暗纹,仿佛想要将他整个控制住。   那暗纹一路蔓延,从手指到手臂,从额头到脖颈,所有的轨迹都在向着心脏而去――   众弟子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这“红夜阵”他们准备了足足十年!终于派上了用场!从北素素转生那一天起,永寒道君就已经决定了,要在他转生之际亲自将他捉拿!   千钧一发之际,被禁锢的男子笑了。   他的笑容妖娆又狂妄,额间隐隐可以看到一抹红点。   “就这?”   淮英的声音极尽嘲讽:“永寒道君,你准备了这么久,也就只有这个程度么?”   “机会我给你了。”   “可有的人啊,始终是烂泥扶不上墙。”   那几乎遍布全脸的暗纹迅速退却!淮英长发飞扬,他嘴边的笑意逐渐染上一抹血腥,眸光却如天边的红月一般明媚耀眼!   “都给我死!”   四个字!如一声惊雷,直接劈进了他们的脑壳!震得他们耳膜嗡鸣。   红月阵法的力量全部反噬到道宗弟子的身上,他们逐个倒下,口吐鲜血。   而为首的永寒道君则是满头大汗,手中的轮-盘居然就这么碎了。   碎了……   大魔头的实力太过强悍,就连这寻人的轮-盘都受到了波折,更不用说剑宗的其余弟子,他们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震碎。   淮英从地上,捡起一把剑。   他将这剑竖于身前,一道凛冽的剑意向四面扩散――在剑光横飞之中,所有道宗弟子的身体都成了一滩肉泥。   最后,淮英甩出了长剑,刺穿了永寒道君的胸膛!   他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混沌的灰色,也只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这是,北素素身上的……   ……   人都杀光了。   街道重归寂静,淮英用帕子擦着手上的血迹,感觉到右侧树影摇曳,他微微勾唇:“出来。”   从始至终,那里都躲着一只小猫。   他杀人便无避讳,即使让她看见了又如何?她本来就惜命,惧怕自己。现在看去,想着少女的眼里又该带着恐惧。   却看着那抹娇俏的身影走了出来,她紫色的长裙越过了那些血肉,缓缓而至。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袖子拉起。   犹如被火烧了一般,他的手臂青黑一片。   “红夜阵”,道宗三大阵法之一,其目的就是让人死。由身至魂,全都烟消云散!   她的手指想要触摸那可怖的伤痕,却又害怕加重伤势。   只能颤声问道:“淮英,你疼不疼?”   少女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再抬头,竟愈发担忧面前的男子,他苍白的脸,血红的唇,有那么一刻站在那里,眉眼寂寞如雪。三大宗门都想让他死,能活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   原著中从不曾提及他的身世,过往,好像就是单纯的为坏而坏。   可这么多年的相处,都是真实的。   红叶阵的目的是让淮英魂飞魄散,那一刻,她真的好想、好想冲上去!   余娇娇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黑色药丸,她举到了淮英的唇边:“吃了吧,可以缓解痛楚。”   他的神色,冷漠又疏离。   原本以为会看到的,她的恐惧,害怕,讨好,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毫无遮拦的担忧与心疼。   可就是这样,才让他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淮英微微侧过脸:“拿走。”   余娇娇也只能收手,她轻声道:“去治一治,这道阵的威力不可小觑。”   说着,她自己便将药丸吞下:“你看,我吃了,你也吃吧。”   淮英是警惕心很强的人,绝对不会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余娇娇也没有多想,反正“小时候”就经常以身试药,这下,淮英总该吃药了吧?   他的视线,落在了面前少女的脸上,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小小的一只,站在那里,肤白如雪,眼波流转间竟有一丝女子的娇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的举动,让她颇为不满,小鼻子皱了起来。   “若是淮英喂我,即便是毒药,那我也吃了。”   瞧瞧,她这神情,直让淮英想笑。   月华丹他喂的,小东西的确吃了。他摊开手:“拿来。”   刚才不吃,只是本能的避开。   她的反应太过奇怪,如今眼眶泛红,更让他心绪烦扰。   余娇娇连忙掏出了新的一粒,放到了他的手上。   淮英手指捏着药丸,送到了嘴边。他含住,视线却不曾从少女的脸上移开。因此便能看到她脸上缓缓绽放的笑靥。   就是这样的一个笑,他曾经要求了无数次,都不曾得到过。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有一股陌生的情愫来势汹汹,它叫嚣着翻涌,一口气冲向千里之外的那片云海。   /   淮英面色苍白,眉间的一抹红点渐渐褪却,这颗药丸吃下之后,他声音暗哑:“花灯,买了吗?”   他的手指划过唇瓣,却不自知自己的动作有多撩人。   然后便看到,面前的少女微微张嘴,流下了一摊鼻血。   淮英:“……?”    第59章 059我会想你的。   余娇娇感觉到鼻子一热,紧接着“品尝”到了一丝血腥气,她用手擦了一下,看到手背上红了一片,大脑一片空白。   流鼻血了?   她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忙抬起手臂,想要擦掉鼻下的血迹,淮英却已经先她一步。   他将白色帕子抵在她的鼻子下面,口吻轻佻:“你这丹药可不得了,大补。”   “才不是丹药的问题……”余娇娇接过帕子,她扬起头,看着被房顶树影遮挡的夜空,嘟囔道:“都怪淮英太诱人。”   淮英长眸微眯。   余娇娇却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里带有一丝笑意:“我们去放花灯吧。你刚才不是说了,你也想要一盏吗?我都给你买好啦!”   就这样任由她拉着,两个人来到了河边。   走下石板阶梯,河边坐了不少人。余娇娇找了一个略显偏僻的位置,兴高采烈的拉着淮英挤了过去。   花灯各色各样的都有,她特地挑了两个差不多的荷花灯,里面还能塞进一个卷纸,可以写小心愿。   她顺手也买了纤细的小毛笔,低着头认真专注的写着。   “淮英,你也写吧。”   “写什么?”   “你的愿望啊。”   淮英坐在台阶上,他一只脚懒散的伸直,整个身体向后靠去。手肘撑在石阶上,仰望着天边的弯月。   他的声音淡漠,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我不信神佛。”   余娇娇握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淮英,眼里带着零星笑意。   是啊,像淮英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许愿不是为了实现,是为了有一个美好的希冀,这样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人生很值得。”   “人生很值得?”淮英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她这一生,顶替着别人的身份,一直胆战心惊的活着。   “你呢?”余娇娇认真的反问。   淮英沉默片刻,他懒懒的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后将花灯递给了余娇娇。   她愣了一下后,接过。   修行者确实可以用真力刻字,花灯上只有清清冷冷的两个字――飞升。   这,果然与她猜的差不多。   只是心中有一点点的失落,大概,只是一点点。   余娇娇垂眸,继续在小纸条上写着字。她现在的字体可进步的太多,哪怕写这种小字,都可以保证不晕染。   淮英的视线有意无意的飘过去,却见少女将这条卷起,塞入花灯里。   “我放了啊。”   “嗯。”   余娇娇往下走了两个台阶,蹲下身,将荷花灯放到了河面上。淮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我的也放了。”   “那要淮英自己放才灵验。”   “都一样。”淮英的语气是难掩的狂气。   这花灯无论谁放,他最终都会飞升。   飞升对余娇娇而言是一个很遥远的词汇,就算在原著中,飞升者也是少之又少。   至于飞升之后会去哪里?没人知道。   放完花灯后,她又坐回到淮英的身旁。   “那,以后淮英要是飞升了,岂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内阁弟子,有整个剑宗做靠山,你还怕什么?”   “淮英可不要小瞧我,我才不怕呢。”余娇娇难得的语气骄傲了起来:“我现在可厉害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随便伤到我。淮英你不知道吧,我炼丹的技术大师兄可是亲口夸赞过的。这五年来,他一直传授我各种知识技能,对我可好了。”   “徐凤?”   “对呀。”余娇娇笑眯眯的点头:“他是徐白的哥哥,然而两兄弟几乎不见面,情谊寡淡。大师兄平日里呢也不爱说话,有时候还很严厉,不过教我的东西都是实打实有用的。”   淮英的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你与他走得还挺近。”   “当然了,他是大师兄啊。”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管出什么事,你这大师兄都会护着你,不是吗。”   “不一样。”余娇娇睁圆了眼睛:“他们是他们,淮英是淮英。若淮英以后飞升了,我不是就见不到你了吗?”   她毫不含蓄的说道:“我会想你的。”   淮英神色微微一动,他看着身边的少女,她的眼里像是装着万千星河。偌大的河面上,有花船游过,岸边的人欢呼尖叫,一切都那么刺耳。可唯有看着她的时候,心绪异常宁静。   “我会想你的”?淮英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他心想,她也就是在担心月华毒发作吧。   他若真飞升了,这小东西大概会没命的。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放心。”淮英神色恹淡:”到那时,我会先给你解毒。”   “……”   呃?余娇娇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有想这个事情啊!要不是淮英提醒,她差点都忘了!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啦,当然这个也很重要就是了。可我刚才说的话,是因为――”   余娇娇忽然噤声。   因为她发现河对岸,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瞪大了眼睛:“三师兄?!”   糟了!   她第一反应是推了推身边的淮英:“你快躲起来,三师兄来了!他是清明宗的人!”   清明宗是剑宗里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宗门,追杀叛徒也属他们管辖。   而幽珂在清明宗的地位更是不言而喻,能让他亲自出动,除了淮英行踪暴露余娇娇暂时想不到别的理由。   淮英还来不及说话,便看到身旁的少女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她像一只兔子,顺着不远处的桥,一口气冲到了对岸。   两边人这么多,淮英的视线却能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就看到少女气喘吁吁的站在一个少年面前,两个人说着什么。   “主公。”   影卫来到了他身后。   “现场已经安排妥当,别人看到后都会认为是剑宗弟子所为。”   “嗯。”淮英语气冰冷。   影卫心里一慌,第一反应是想跪下去。   淮英却已经开口:“人多,别跪,省得招人耳目。”   “是。”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余娇娇的身上,看着她与少年不停地交谈,很快,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用手摸了摸余娇娇的脑袋,便转身朝另一条小道走去。   余娇娇便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离开前,她回头,看到河对岸的那抹黑影,他的脸上又戴上了青色魔鬼面具。这样便看不到他的神情,心中有些失落。   她害怕,淮英今夜就会离开。那样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余娇娇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幽珂。   “去,把那盏花灯拿上来。”   身后的影卫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是,那位小姑娘放的吗?”   “嗯。”   河边人多,影卫只能利用暗影多的地方,迅速飞向河畔,弯腰将余娇娇的花灯拿了回来。   前后只用了两秒,极少有人注意到。   他双手将花灯送上。   淮英懒散的靠着石壁,一只脚蜷起,另一只脚伸直。这么宽敞的石台河岸,他这个位置倒反而鲜少有人。   “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查的差不多了。”影卫毕恭毕敬的回道:“余小姐她――”   刚说了一个字,便感觉到淮英的视线微暗,他连忙改口:“小、小主,小主她在剑宗与内阁弟子的关系十分好。其中,大弟子徐凤是每日教她炼丹之人。二弟子姜蕊,有空了便会传授她剑术。三弟子幽珂,负责她的真力修习。四弟子――”   “她与谁关系最好。”淮英打断了他的话。   影卫毫不犹豫的回道:“三弟子。”   “在内阁的时候,她与三弟子私底下便经常一起吃酒。她还会时不时回万兽宗,也都是由三弟子陪同。”   “今日,代表清明宗来邺城的,便是内阁三弟子,幽珂。”   花灯里的纸条,已经被淮英拿了起来。   看到之后,他的神色蓦地一沉。   到了最后,已经不能用“冰冷”二字来形容。影卫心惊胆战的向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受牵连。   晚风有些凉,河边的人却不见少。   “呵呵。”淮英低低的笑了起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他将纸条握成团,心里只觉得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淮英的眸中满是讥讽:“……好一个岁岁常相见!”   他想着余娇娇见到幽珂来了,便毫不犹豫的奔向他身边。隔着河岸,她神色欢喜,少年望着她的时候亦是唇畔带笑。   离开剑宗才多久,便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这算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影卫大气都不敢出。   主公从来不曾为什么事情动过怒,眼前这情景还是头一次。   那位小姑娘,如果没记错她便是主公转生时捡来的,一直带在身边。从孤雁城到犁山,又从犁山到了乾坤宗。   喊她一声“小主”,主人是允许的。   这小姑娘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至少在主公的心里,她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序列。   “幽珂应该是寻着踪迹来了。”影卫硬着头皮说道:“道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他们打起来,我们可坐收渔翁之利。”   “你去办一件事。”淮英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   他将没了纸条的花灯随手一丢,它落在河里,因为被打湿,没办法飘很远。只能在河边打转。   “我倒要看看,这三师兄,能护她多久?”淮英声音慵懒,又带着一抹嘲弄。    第60章 060内阁最受宠的小师妹。   绕过护城河向西,有一条暗巷,之前余娇娇刚从这里离开。   刚一走入,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可以看到一滩碎泥,夜色中,甚是恐怖。而唯有一人的尸体,单膝跪在地上,他双目无神,胸前插着一把利剑。   余娇娇忍不住用食指抵住鼻子,她跟在幽珂的身后,缓缓来到这尸体面前。   少年看着这人,神色微沉:“道君?”   在道宗,能称上道君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这位,地位与名望都颇高。   很快,巷子口又来了一批人。   他们都穿着墨蓝色的道宗的衣服,步履匆忙。见到巷子里的二人后,均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唰――”一群人齐齐拔出剑。   “你们是谁?!”   幽珂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眼前这算什么?他微微抬手:“剑宗内阁,幽珂。”   众人一愣。   剑宗……   他们面面相觑,想着,这内阁弟子很少下山,一旦下来必定是出大事了。为首的人收起剑:“原来是内阁弟子,失敬、失敬。”   内阁与普通的剑宗弟子不同,他们每个人都不可小觑。只这一位幽珂先生,他们一起上都不是对手。   “不知二位,为何……”   “奉家师之命,前来查探。”少年垂眸,藏起眼中的戏谑。   他们沉默。   道宗弟子接到了急令,可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别说尸体了,除了永海道君以外,所有人的身体都成了一滩肉泥!   “这下手之人,实在是心狠手辣!”   “不都说了吗?有可能是那位――”   “若让我碰到他,一定要亲手将他抓回道宗!交由长老们审讯!”   “你得了吧,连道君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着“那个人”,他们没有提及名字却心知肚明。   幽珂倒颇为不解:“你们在说谁?”   众人一愣。   他们面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提起这个名字似乎是大忌讳。   余娇娇什么都不知道,面上也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奇的跟着问道:“是啊,这世上究竟是谁,能如此轻而易举的便杀了道君?”   “邪宗的那个大魔头!”有人心直口快,说了出来。   这就像是拉开了水闸,大家不满的情绪全都宣泄而出,那一刻,也忘了什么忌惮不忌惮。   “幽珂先生,实不相瞒,我们道宗已经追查到邪宗大魔头的下落。道君大人率领一干弟子先行一步,可现在却――”   “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我们道宗若抓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还望幽珂先生回了剑宗以后,能将今日这事一五一十的转告给你们的宗主大人。”   “在击杀大魔头的这条道上,我们理应联手。”   余娇娇心绪一沉。   她比谁都知道淮英有多遭人痛恨,可真的面对这些人的仇视,她发现自己很难无动于衷。   “等等――”道宗的弟子之中,有人发现了异常。   “这剑意……”   现场,这些碎成肉渣的尸体还保留微弱的剑意。幽珂侧目,很快,他眸色一沉。   站在他身旁的余娇娇,面色微白。   不、不可能……   之前还没有的,淮英做事一向处理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留下痕迹?她想起最后,淮英使出的剑意,嚣张狂妄,与剑宗毫无关系!   可眼下――   “幽珂先生,你给个解释吧。”   刚才还聚在一起痛斥邪宗祖师爷的弟子们纷纷拔剑,眼下已经很明确了,这些弟子死于剑宗的剑意。   “此事,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想拖着?”道宗弟子冷笑:“原来你们内阁也会包庇罪人?你不敢说,让我来说――”   “这剑意气息微妙,有春风化雨之感,是为初春剑意。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你们剑宗内阁弟子必修的内功。”   “早在三日之前,你们剑宗内阁就有人来到了邺城。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身旁的这位,嫌疑很大啊。”   听他的口吻,余娇娇何止是嫌疑很大,分明已经给她判罪了!   幽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此言差矣,早在一个月前,我那九师弟就已经来到了邺城啊,你们怎的将他给忽视了?”   “三师兄――”   远处传来一道青年人的嗓音,不用看也知道是青无崖。   他总算忙完了手里的事,缓步走来,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三师兄怎可在人背后,说这样的话?”   “我们又不是傻子,像无崖先生这种级别的修行者,怎么会使用――初春这样低级的剑意?!”   “还请你们的这位小师妹解释一下,这枚戒指怎么说?”   又有人找到了证据。   幽珂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小师妹,有人想要你死哎。”   余娇娇:“……”   青无崖接过了这枚戒指,看着很普通,可上面的确有小师妹的气息。单凭这一点,的确可以断定这是小师妹的贴身之物。   “我不知道。”余娇娇面不改色:“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会有我的气息。”   “剑意、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   “我确实不知。”   “你!――”   道宗弟子气急,可她左右两侧分别内阁的幽珂与青无崖,这两人都是不好得罪的。   而看他们的意思仿佛并不想把这个女孩交上来。   为首的道宗弟子只能愤然道:“好!好一个不知道!你们剑宗想要耍赖,没门!我这就将此事上报,若你们剑宗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只好请他宗主老人家出山了!”   “慢走不送。”幽珂冷哼。   众弟子将道君的尸体抬走了。   至于剩下的一滩血肉,实在难以处理,别只能用了一个容器,将他们全部装在一起。   待人走后,幽珂与青无崖的视线都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   “小师妹,解释一下?”幽珂低低的笑了一声。   反而是青无崖,一如往日的温和:“三师兄,你莫要笑得这么可怕,会吓到小师妹。”   幽珂撇嘴:“我就是喜欢这样笑,管得着吗?”   他们说着,余娇娇便是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我不知道啊。我来邺城是因为外公生病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找炼丹的新法子,看能不能救回外公。可今日是嘉国国庆,我便想到街上吃一碗豆花,再放一盏花灯,为外公和娘亲祈福。”   她说的诚恳,令人不得不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戒指上会有我的气息?你们知道的,我从来不戴任何首饰。”   余娇娇在内阁待了五年,幽珂与青无崖都和她相处较多。   确实,这个小姑娘不喜欢金银首饰,就连朱钗也极少戴。也就偶尔擦一点胭脂水粉,小丫头嘛,能理解。   青无崖点头:“应该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   幽珂挑眉:“我看未必。”   他伸手摸了摸面前少女的头,低声道:“小师妹,跟我走一趟?”   余娇娇心底一惊!   幽珂是清明宗的人,自然擅长审讯!其实这五年,他对自己的猜忌从未停止过,在剑宗,她亦是步履薄冰。   眼下有人递刀了,幽珂可不得好好调查?   她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青无崖的背后。她不敢得罪幽珂,但又不能真被他带走,便梗着脖子嚷嚷:“我不去!若三师兄怀疑我,真想审讯我,你得经过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同意!”   这样说着,她便挺直了胸脯。   好歹她也是内阁的小师妹,是谁都能抓走审问的吗?   幽珂被她气笑了:“好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拿大师兄和二师姐压我?无非就是仗着他们疼你、宠你,我去找他们说我要审讯小师妹啦,你看看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在内阁,谁不知道徐凤和姜蕊格外喜欢这个小师妹。   徐凤就不说了,毕竟都是炼丹的,惺惺相惜很正常。可姜蕊是怎么回事?这个全内阁修行剑意最强的弟子,为什么总时刻关心着小师妹的事情?以前不觉得她是个热心肠啊。   幽珂便也得时刻捧着她,不然会被二师姐训斥。   那滋味,真不好受。   青无崖站在一旁也只是笑了笑:“三师兄,我看这审讯就免了。你今日来邺城也一定不是为了这事。道宗的人已经回去告状了,小师妹跑也跑不了,不然等回了内阁再说。”   提到这个,幽珂的视线从余娇娇脸上移开了。   他不屑道:“告状又怎么样,就算宗主下了命令,查也只能我来查。”   “是是是。”青无崖颇为无奈:“所以,三师兄来是――?”   “奉小师叔之名,特来拜见嘉国皇帝。”   “原来如此。”   听到“小师叔”这三个字,余娇娇也好奇的问道:“小师叔他下山了吗?”   剑宗的小师叔,君九臣,那可真是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   余娇娇早就对他无比的好奇,可在剑宗内阁待了五年,也从未见过他。要知道,当初内阁还是他成立的呢。   听到了他的消息,难免会多问两句。   幽珂却是瞥了她一眼,玩味的笑道:“怎么,想见小师叔啊?”   “也好。”少年点头:“小师叔这次特地交代,让你去给他接风。这次来邺城,我们小师叔不住其他地方,就住你家。”   “……”   余娇娇呆滞。   住、住她家?!家里的外公转生了不说,还住着淮英呢!这要是被小师叔发现了什么端倪,那可怎么办!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她总不能拒绝?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知道了。”   /   这事忙到了很晚,幽珂与青无崖进宫了,余娇娇大半夜才回到住处。   江氏等得着急,连忙拉起她的手,见她身上没有伤势,才总算松了口气。   “娇儿啊,你要知道,你外公他敌人很多……”江氏委婉的说着。   余娇娇笑了笑:“娘亲,不用担心。我今晚是去见三师兄了。他跟我说了一件事,明日小师叔便要来了。”   “小师叔?”江氏愣了一下,这个称谓很陌生。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剑宗的小师叔君九臣?!――”   余娇娇微微颔首。   江氏颇为激动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娇儿啊,他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屈尊来我们府上?!”   君九臣,剑宗的传奇人物,也是至今为止最强的剑修。   早就有了飞升的实力,至于为何还留在这里,没人知道。   都说他的容貌、气质如同清风朗月一般,无人能及。他大概是全天下最受女子欢迎的修行者。   也难怪江氏会露出又激动又羞涩的神情。   余娇娇对君九臣充满了好奇,天下第一剑,谁会不想见他呢?可现在,她开心不起来。   “娘亲,我先睡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屋。   不知道淮英,还在不在?    第61章 061咬你一口。   回屋之后,她看到一道暗影站在那里。   还不等她说话,来的人便开口道:“拜见小主。”   “……”   这称谓,真是稀奇。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见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信。   “这是主子留给你的信。”   余娇娇有些疑惑,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便问道:“他人呢,走了吗?”   “嗯。”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她嘀咕道:“我今晚就应该跟淮英一起回来!”她抽走信,立刻转身跑了。   影卫微微一愣。   余娇娇难得动用真力一路轻功行至城外,却也能见一辆朴素的马车正缓缓离去。   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马车停了下来。   她来到车窗旁,便闻到了淮英身上的香气。   “你要离开了吗?”   车夫非常识趣的暂时隐退。这空旷的城门外,也就只剩下一辆马车,和出面阻拦的少女。   车内,淮英嚼着枯叶,神色恹恹。   他随意的撩起窗帘一角,瞥了她一眼:“想绑我去见你那三师兄?”   “怎么会!”余娇娇睁圆了眼睛,她微微歪头:“我来就是特地要叮嘱淮英,一切小心。不止三师兄,剑宗的君九臣也要来了。”   “我知道。”   淮英放下帘子:“我这不是要夹着尾巴走人了吗。”   他冷冷笑着。   隔着帘子,大约也能猜到他的神情。余娇娇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小师叔指名道姓的要住我家,我还真想跟淮英一起走。”   “是怕被抓回清明宗吧?”淮英摸着腰侧的流苏,唇畔微扬。   余娇娇脸一红。   她支支吾吾:“没有大师兄和二师姐的首肯,他们不能抓我回去审问。再说了,那戒指我从未用过,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淮英,你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我。”淮英懒懒道:“戒指我放的,特地染了你的气息。惊喜吗?”   “……”   余娇娇的脑子稍微卡壳了一下,她好半晌没转过来弯:“为、为什么?淮英是想让我替你背锅吗?”   隔着车帘,只能看到他朦胧的剪影。   “对。”淮英的声音冷了下去:“既然你总说你的命是我的,那就帮我挡了这一灾,可好?”   “何须多此一举?”余娇娇又不是傻子,她拧眉道:“淮英根本不怕他们,若不留那戒指,便更不会想到我们头上。”   关键时刻,表忠心的话可不能少啊。   余娇娇忐忑道:“若是淮英真的需要我帮忙挡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三师兄已经猜忌到我头上,这要是让他们查出了什么,淮英也跑不掉呀。清明宗的刑罚一向严厉,我这细皮嫩肉真被关进去了,怎么受得了?”   她的声音里,俨然已经带了一丝哽咽。   许久没演戏了,还真有些生疏。   余娇娇微微低头,嘴唇下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却忘了,隔着帘子淮英哪能看到?   他只是看着这小东西低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便知道她又在装可怜。   他心里的那股气还没消呢。   “要抓你的是你那三师兄,跑我面前哭什么?你不是最会卖惨吗,去你那三师兄面前哭啊。他心一软,或许就把这事压下去了。”   余娇娇脸色微白,“三师兄最是严厉,我若真与此事有关,他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哦?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哪有很好?”   “他不是――”   “什么?”   他不是,摸了你的头吗?他不是,经常陪你回万兽宗吗?更何况,旁人不是也说,这内阁小师妹与三弟子最是亲近吗?   这些话,淮英终究没有问出口。   “淮英你最聪明了,你教教我怎么办吧。”余娇娇心里笃定淮英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并且有解决的办法。   “小师叔就要来了,我从没见过他,却也知他肯定不好糊弄。三师兄若提了这事,我要怎么回答?”   “关我屁事。”   “…………”   淮英这无所谓的态度,倒让余娇娇心里一阵窝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看明白了,淮英你就是故意在捉弄我!”   “你总算看明白了?”淮英语气恶劣:“我就是故意的呢。”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身份抖落出来?哼,什么阳春画舫的坊主,明明就是剑宗叛徒淮英!”   “请便,看看我们谁死的快一点。”   “卧槽……”余娇娇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她一直都知道淮英阴晴不定的性格,可怎么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坑?这是往死里整她啊!   她又气又恼,更多的大概还是委屈。   少女眼眶通红:“你根本不知道五年前你走了之后,我过的有多难!你倒好,杀完人偷完东西你潇洒离开!我呢?之前我与你关系那样好,整个剑宗谁不知道?就算我中毒了,三师兄也不曾对我放心过!他盯了我五年啊、五年!你被人监视五年试试?!”   “现在好不容易三师兄对我稍微没那么怀疑了,你呢?又把一顶大帽子直接扣我头上!还春风剑意,你怎么不干脆留下毒丹的痕迹呢?这样我怎么都逃不脱了!”   “你欺负我!”   余娇娇越说越气,她用脚狠狠地踹了下车轮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指控:“你就是欺负我!得知你的消息我千里迢迢巴巴的跑过来,你却这样对我!”   踹完后,她蹲到地上,抽抽噎噎。   坐在马车里的淮英,被她这一脚踹笑了。   “长胆子了?敢这样跟我说话?”   瞧瞧,这小东西竟然敢这样斥责他,甚至还敢踹马车。   “是不是我现在站在外面,你这一脚要踢到我身上?”淮英长眸微眯。   他伸手一把扯掉窗帘,便看到蹲在地上的少女,她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眼睛红通通。   她委屈的瘪嘴:“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死在你手上。”   “你都要走了,丢下我不管了,就让他们把我抓回去审讯扒皮。你放心,你的事我一五一十全部抖落干净。娘亲一定后悔死了,养了我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都把我爹杀了,我还跟着你――”   “那畜生你也认?”淮英拧眉。   “不认。”余娇娇“哼”了一声,她蹲在地上,腮帮鼓了起来:“你不是不要我了吗,那你赶紧走啊以后都见不到我了――那可太好了!你不见我我也不要见你,我们老死永不相见!”   淮英的面色微微一僵,“永不相见”这四个字听得他心惊肉跳。只是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的眼睛里就要迸发出一道火焰。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过来!”   “不过去!”余娇娇还在气头上,她全然忘了,自己以前面对淮英的时候可从来不敢用这种态度。   可现在哪还能想那么多?她只知道,淮英不管她了!   淮英怎么能不管她了呢?   余娇娇一想到他今夜就要乘坐马车扬长而去,自己的生死都跟他无关,眼泪便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这平白无故的又怎么了,明明刚才还一起放花灯呢。   那个时候,淮英离她多近啊。   可怎么现在他又躲得远远地了,就是想碰,也碰不到!   “你当初就不应该救我,救我又不管我,就算是养条狗也不能说丢就丢吧……呜呜呜……”   越说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夜风拂面,淮英躁动的心情冷静了不少。他看着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少女,语气终归还是软了下来。   “娇娇。”他低声唤道:“你过来。”   她抽泣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余娇娇抬头,看着坐在车内的淮英,眸色平静,却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专注。   那一刻,她就像是着了魔。   余娇娇站起身,她缓缓地靠过去。淮英的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他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不是给你留信了?你没看?”   “你都要走了,我哪有心情看……”   淮英在给自己擦眼泪,就像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爱哭了,他这动作倒越来越娴熟。   “这么能哭,就不怕把眼睛哭瞎?”   “哭瞎就哭瞎,反正以后也看不到淮英了,我要它有什么用?”   这话依然带着赌气,可话里的意思却很是暧昧。   “怎么就看不到了?”淮英薄唇微抿:“我不过是去郊外茶摊小住几日,你要想见,就来。”   “……茶摊?”   余娇娇愣了一下。   淮英不是要回儋州吗?她还以为,今日便是永别了呢。这下子,她的心底更茫然了,那淮英到底为何要在现场留下她的痕迹?   “那,道君的事呢?”她问。   淮英刚想收回手,便发现少女牢牢地拽着,刚哭过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唇角微勾,讥笑道:“没有什么阴谋阳谋,就是纯粹的想捉弄你罢了。”   刚说完,便看到她小鼻子微皱,紧接着低下头――   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淮英皱起眉,却没有做任何动作。   血腥气在口中蔓延,这一口带着怨愤,又带着一丝委屈。咬完后,她看着淮英手背上那清晰的齿痕,问:“你怎么不动?”   他动?他若是强行抽回手,只怕是会伤到这个小家伙。   淮英移开视线,他懒懒的说道:“今天才知道,你属狗的啊。”   余娇娇盯着那牙齿印,还掺着血迹。这一口,她可是用力了,咬到了肉里。她就不信淮英不疼。   “你捉弄我,我咬了你一口,我们扯平了。以后这事,谁都不许提。”   “都要被带回去扒皮抽筋了,这也算扯平?”   “他们要带我走,我就走吗?大不了这内阁弟子我不当了!天大地大,还能找不到我的容身之处?我觉得,儋州就很好啊,风景美,人也美。”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紧盯着淮英。   “硬气了啊。”   有后路可退,就是不一样呢。而儋州的阳春画舫,就是她的后路,是她面对猜忌也不用害怕的底气。   这样一想,淮英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下一秒,手背传来一阵酥麻。他看过去,竟然看到她唇瓣落在了齿痕上,正轻轻地舔舐上面的血迹。   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他整个身体!   淮英僵住。    第62章 062你别欺负她!   淮英的手背上有一排清晰的小牙印,泛着血迹,余娇娇轻轻地舔舐,只觉得淮英的手又白又软,骨节分明,格外的好看。   马车停在无人的城外,一轮圆月悬挂于空中,有晚风吹过,她闻到了淮英身上特殊的香气。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抬起头,却见月光下的男子,肤色如玉,眉眼如画,殷红的唇瓣,说不出的妖艳。   她的心如同小鹿乱撞,那是一种陌生的悸动,叫嚣着想要冲破胸膛。   再上前一点……   心里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旋。   淮英想要抽回手,却见少女清澈的双眸像一汪春水,紧接着,她的脸来到了自己面前。   嗡――   心绪乱了。   余娇娇垫着脚尖,她凑上前,轻轻地吻上了淮英的唇。他坐在马车内,靠着车窗,一只手还被她抓在怀中。   只属于少女的清甜萦绕在周身。   淮英坐着不动,脑袋一片空白。   而余娇娇便也只能感觉到他柔软的唇瓣,还有近在咫尺的,香香的淮英。她仿佛喝了一壶酒,醉的晕头转向。   那种感觉又像是溺水,却充满了甜蜜。   她的心尖儿都在发颤,忽的落下了脚尖,她轻轻地喘气。双颊绯红,令人浮想联翩。   淮英依然坐在那里。   他一动不动,当少女后退时,清冷的夜风让他逐渐恢复理智。   余娇娇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得勇气,竟然非礼了淮英。她怂巴巴的低着小脑袋,嘤咛着:“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是有意的。便是心里早就已经对淮英想入非非,之前不敢做,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袋一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亲了上去。   她双手捂着脸,又羞涩又兴奋,当然,还会有一丝丝的担忧。   淮英好半晌没有说话。   少女双眸含春,脸侧淡粉色的疤痕像一片花瓣,落在他的心上。   他手里,还轻轻搓着一片枯叶。   许久之后,他沙哑道:“无碍。”   嗯?余娇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无碍?   这两个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吧,确实是她非礼了,还想着淮英被占了便宜会不会气得跳脚?再看眼前的人已经坐回了车里。没有窗帘,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淮英的侧面。   “淮英。”余娇娇双手扒着车窗,她脑袋搁到手背上,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我刚才是情不自禁,你明白吗?”   他嚼了一片枯叶,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嘴角勾起一丝不羁的笑意:“我知道,你不用放在心上。”   呃?   余娇娇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号,什么叫做她不用放在心上?   “淮英,我刚才亲你了。”她没羞没臊的把这话说了出来。   “怪我。”淮英想也没想到,直接说道。   “怪你太诱人?”   淮英瞥了她一眼,少女这才收敛了一些。不过,她可没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亲都亲了,她还能不认账吗?   那不行。   余娇娇说道:“我喜欢淮英,所以便亲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淮英神色微怔,随即,他冷哼一声:“不需要。”   他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唇瓣:“我就当是被狗啃了。”   “……”   “我才不是狗。”余娇娇小声嘟囔。   她说了那么多次喜欢淮英,怎么淮英不为所动?   有些懊恼,她绕到了前面,跨上马车,钻了进去。淮英见到她时,身体一僵。   少女拢了拢紫色的长裙,她坐到了淮英的身畔,小嘴儿微抿。   “你叫车夫来吧,我与淮英一道去见见外公。”   淮英原本是想说“下去”,可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进去。说不出口,或者,不想说。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股火无法发泄,便只能低喝道:“人呢?!死了吗?!”   “来了来了――”   车夫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脑袋不保。   余娇娇笑吟吟的看着淮英,还能发火的淮英便一点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说话的他。   “明天不知道三师兄会怎么跟小师叔说我的事……”她轻声道:“好在我剑意学的一直不怎么样,一个人杀那么多道宗弟子实在太扯,我想,我很快就能摆脱嫌疑。”   马车在小道上走,有着轻微的摇晃,她想着淮英还在身边,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   “听闻淮英未走,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淮英听着这话,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见她还在惦念着刚才的事情,他便开口问道:“听说过北素素的事情吗?”   余娇娇愣了一下:“听、听说过。”   “都听说了一些什么?”   “北素素是玄宗的祖师爷,一手创立第四大宗门,因为太过出色还遭人嫉妒。”   “呵。”淮英哑然失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北素素是太过出色才会遭人嫉妒。那三大宗门都对他恨得牙痒痒,可又偏偏拿他没办法。   “还有呢?”他继续问道。   后面的话余娇娇就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淮英一眼,见他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眸,神色平淡。   她清了清嗓子,说:“祖师爷天赋异凛,是修行奇才。好像有祖传的‘邪功’,啊呸,祖传功法,便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断、断了根。”余娇娇面色微红,她不敢看淮英。   “嗯,不错。”这句话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淮英语调慵懒:“继续。”   还要说?   余娇娇一脸茫然,这大魔头是怎么了,外面对他的传言他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怎么老让自己重复?   她思来想去,总不能把他之前做的那些坏事都拿出来说一遍?   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余娇娇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淮英,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呢。”   “你没听说过,北素素,天生媚骨吗?”   “……”   这……余娇娇第一反应是摇头,可她看原著当然知道了,便又点头。点了头觉得这样很奇怪,又连忙摇头。   淮英长眸微眯:“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略、略有耳闻……”   “之前,是我稍不留神,乱了你心智。”绕了一大圈,淮英总算说出了这句话。   他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这声音带有一丝苦涩:“我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哪里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他这身体,但凡靠近的人,谁会不喜欢?   她还小,懂什么?以为是自己情不自禁,实际上也只是受到了香气的影响。还巴巴的跑过来要负责,傻。   余娇娇是聪明的人,她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需要稍微动一下脑筋,便知道淮英在说什么。   “你误会了。”余娇娇有些着急:“我不是因为淮英的身体――我是,我就是因为喜欢淮英,所以才对淮英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要是不说清楚,那以后都不用再说了。   她一字一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能控制自己的举动,我对淮英真心真意与什么天生媚骨毫无关系!”   “呵。”   淮英听到这里,冷冷笑了一下。   他双手拢于袖中,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余娇娇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与他对视之后心神蓦地一颤!   她的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热得不行,可眼前坐着的人又透出阵阵清凉。她便下意识的朝他靠了过去。   余娇娇拽住了淮英的袖子,就像溺水之人拽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淮英……”   她轻声呢喃。   淮英便是坐着不动,她整个人便倚了上去,娇软的身体不停地蹭着他的手臂。   好想要。   坐在这里的男子,他的身体是唯一的解药。   少女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淮英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头,“不是说,能控制自己的举动吗?”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桶冷水,直接从余娇娇的头上浇下,她瞬间恢复了理智。   想到刚才自己如同发-情了一般,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她迅速向后与淮英拉开了距离。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淮英看向她的时候吗?太快了。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不受控制。   “你耍赖!”她有些恼羞成怒:“你之前并没有这样!”   有没有理智,是不是真心,余娇娇比谁都清楚!   刚才,淮英确实是故意的了!她区区一个真体九阶,怎么可能抵挡的了?莫说失去了理智,就算做出更疯狂的事情,都极有可能!   淮英怎么能这样对她!不相信她的话就算了,还要用这种方法来判定他才是对的!   马车忽然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公子,到了。”   茶摊出的很早,这天色微亮,余娇娇发现自己竟是一夜未眠。   淮英不再看她,直接下了马车。   年轻的女子坐在矮凳上,正在砍柴。看到淮英后,哟了一声:“啧,你怎么舍得来了?”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会炼丹的小姑娘,慢吞吞的走了上来。   少女脸色微红,紧咬着嘴唇,神情还带有一丝怨愤。   有事――江逐雪的视线在她与淮英之间来回穿梭,见到她后,便连忙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药引:“来来来,外公可是很大一番功夫才弄到手的。你看看,这些可够用?”   “够了。”余娇娇将布袋系紧,她的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淮英身上,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说。   女子笑了起来:“娇儿,你怎么了?被什么人欺负了吗?”   “淮英欺负我。”余娇娇问道:“外公能帮我报仇吗?”   “暂时不行,我现在打不过他。”   “剑宗的人或许也要欺负我,实在不行,我就带娘亲来投奔外公。”   “剑宗?”年轻女主双手抱胸,她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冽:“老子还没死呢!”   这话,倒让余娇娇又多了几分底气。   只要江逐雪还在,她便不能任人宰割。   “外公你放心,我会赶快炼制出丹药,好让你早点转生归来。”   说完后,她便钻进了马车里。   车夫看了淮英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架着车往回赶。   “这小丫头不是与你十分亲近吗,怎么今日走了连招呼都不打?”莺莺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淮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茶摊老翁的家,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院。   女子将柴火送到灶台旁,便跟了上去。她走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淮英身畔。   江逐雪感慨:“你说五年前你离开剑宗的时候,带她一起走多好?”   “现在她可是内阁的宝贝弟子,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围着她转。你还真是够幼稚的啊,居然玩栽赃陷害。怎么了,就是见不得她被一群人护着是不是?害怕自己成为孤寡之人,想找个漂亮丫头陪你一起上黄泉路?”   “闭嘴。”淮英懒得听他废话。   “你别欺负她。”江逐雪憋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怎么,她现在能帮你炼丹了,便有资格做你的宝贝孙女?”   “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就觉得吧,与她有缘。”   淮英进了院子,江逐雪还不忘喊道:“听到没啊,你别欺负她!”    第63章 063半夜。   “小姐,这是夫人找人裁剪的新衣裳,她特地嘱咐,要亲自给你换上。”   “明月姐姐,这身也太过隆重了。”   余娇娇看了一眼,她微微一笑:“穿素净点就好。反正也只是剑宗的小师叔而已。”   又不是什么选美大赛。   余娇娇换了日常穿的紫色长裙,她坐在铜镜前,正在细细的描眉。   有小丫鬟端来了一碗绿豆茶。   天气逐渐热了,每天都要靠绿豆茶来降温。整理好后,便起身走到了桌边。   明月笑了笑,她站在窗户旁打理新摘的桃花,屋子里有着淡淡的香气。   待余娇娇喝完一碗绿豆茶,这才朝外面走去。   时辰也差不多了。   江府上下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君九臣的到来。   屋檐上,蒙面的青年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他现在成了这小姑娘的暗卫,要时刻保护她的安全。   也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   在马车逐渐靠近的时候,只能暂时隐退。   开玩笑,那可是剑宗的君九臣啊。他继续躲在江府做余娇儿的影子,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   马车缓缓停在江府门口。   青无崖也早早的就来到了这里,与余娇娇一起迎接小师叔。   车夫跳下来,他拉开了帘子,微微弯着腰。   率先跳出来的竟然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它迈着骄傲的步伐,视线从门前的一干人等身上扫过。   碧蓝色的眼眸,一尘不染。   紧接着出来的便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男子。   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很是素净。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无害。稍一抬手,这小狐狸便跳到了他怀里。   “小师叔。”青无崖行了一个大礼。   余娇娇也连忙跟着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其余人都微微弯腰,以示尊重。   “无崖也来了啊。”男子的声音很清和。   他怀里的白狐狸也抖了抖耳朵。   “嘉国皇帝说,今日要盛情款待。”青无崖负责传话。   君九臣的脸上至始至终都带有一丝笑意:“那倒不必了,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是。”   男子缓步走上台阶,他的视线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小十七?”   他轻唤了一声。   余娇娇连忙回道:“是我。”   “叨扰了。”   “哪里的话――”余娇娇诚惶诚恐:“小师叔肯住在江府,是我们求不来的福泽。”   这男子说话的时候,很是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可余娇娇也不敢抬头去看他。   以她现在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抱着的白色狐狸。她神色微怔,这双碧蓝色的眼睛真是好看。   以前在万兽宗的时候,就经常与小狐狸作伴。   可这只,比宗门内所有的小狐狸都要漂亮。如果它神情再温柔一些的话……   还发着呆,君九臣便已入了院内。   江氏连忙上前招呼,丫鬟仆人一起跟着他往里走。   余娇娇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她呢喃道:“九师兄,你说我紧张个什么?”   “我也紧张。”青无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这大门外也只剩他们俩了,见九师兄的神情,余娇娇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见九师兄这副模样。”   青无崖也笑:“惭愧。”   刚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毕竟是剑宗的小师叔,是天下第一剑。   余娇娇颇为茫然:“可惜了,我刚才不敢抬头,没有看见小师叔的样子。你说小师叔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一般,天人之姿?”   “你若有幸看到小师叔的剑意,便会知道,什么叫做谪仙降世。”   “这么厉害?”   “嗯。”   “那,那只小狐狸呢?”余娇娇好奇的问道:“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小师叔好像十分重视它。”   “你那鬣兽看着也很普通。”青无崖回道。   余娇娇又是一笑:“好啦,我明白了。”   像君九臣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哪还需要灵兽来提升自身的价值,自然是喜欢什么便养什么。   她吐了吐舌头:“我家小鬣兽可爱的很,不比其他灵兽差。”   “是是是。”青无崖弯下眼角,他笑着说道:“小师妹,师叔他就拜托你来照顾了。我还有事,要回宫里。”   “九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目送青无崖坐上马车离去,这街道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她想了下,还是要以炼丹为重。   余娇娇转身进府,小厮关上了大门。躲在暗处的探子迅速离去。得到消息的李四海气得牙痒痒――“这种关键时刻,剑宗的君九臣为何要来?!”   因为他,自己的计划只能一再延迟。   余娇娇回到了房内,开始专注炼丹,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过去了三日,这期间,小师叔也并未出门。宫里派人送来了许多东西,全部都是太后与皇帝的心意。   这位小师叔尽管住在江府,却格外神秘。一开始余娇娇也很想一睹他的面容,可时间久了,便想着随他去吧。   该见面的时候总会见面。   偶尔,会想到淮英。不知道他在郊外过得好不好?上次离别之后,余娇娇再也没找过他。   只不过他送的锦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   又过七日,这第一粒丹药总算练成。余娇娇拿着白色的药丸,坐在窗户前发呆。   好一会儿后,才装到了小盒子里。   门外传来了一丝动静。   余娇娇警惕的回头,看到一抹黑影一闪而入。他来到了案桌前,若无其事的坐下身。   “……淮英?”   余娇娇面色微怔。   她怎么都没想到淮英竟然来了江府,要知道,君九臣还在这里住着呢!   淮英穿着一身黑袍,面色微冷。他坐在案桌前,抬起下巴:“倒茶。”   “外公难道不给你喝的吗?还要大半夜来我这里讨要。”   余娇娇慢吞吞的过去了。   她给淮英倒了一杯热茶,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里才忽觉委屈。   炼丹的时候,全神贯注便不会想到他。   炼丹结束之后,思念愈发凶猛。   再一见他,百感交集。   淮英喝了一口茶,他眉色淡漠,漆黑的瞳仁看不到任何情绪。放下茶杯后,视线总算落在了她的脸上。   少女站在他身前,刻意抿着唇,不愿与他说话。   淮英挑眉:“还委屈呢?”   自从上次分别,三日又三日,淮英第一次觉得度日如年。他等了许久许久,可这小东西没有再出现。   江逐雪说,小姑娘生气了便不会再理人。   他以前哪会在乎这些?   可今日也是魔怔了,竟不自觉的拐到了江府。   余娇娇撇嘴:“不敢。”   她垂下眼眸,不再看他。这样刻意的冷淡,让淮英心里升起一丝烦躁。他双手拢袖,低声嗤笑:“呵呵。”   这样嘲讽的笑声,让余娇娇干脆背过身。   “淮英找我,有何吩咐?”   “吩咐?我现在哪还敢吩咐你做什么事?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啊。”   余娇娇低头,拨弄着腰侧的流苏,她鼻头一酸:“你捉弄的我,还不许我生气吗?”   “我怎么捉弄你了?”   “你魅惑我。”   “呵。”   少女声音微颤:“就算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用故意魅惑我,让我难堪。”   想到这里,心中便泛起一阵苦涩。   那样子的她,是不是很让淮英失望?   她垂着脑袋,尽管看不到她的脸,淮英也能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   可这话让他怎么接?他哪里是想让她难堪?明明,真正不堪的人是他。   “我要睡觉了。”余娇娇难得下起了逐客令。   以往面对淮英,可从来都不敢这样。   淮英心里一梗,他站起身,冷冷的甩了一下袖子。   擦肩而过。   眼看他要走到了门口,余娇娇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可淮英却半道折回。   他来到了余娇娇的面前,神色阴沉。   余娇娇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的“怒火”。   可淮英许久没有说话。   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看到他还是站在自己面前,只是神色有些古怪。好半晌后,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不是要让你难堪。”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以为的喜欢,并非本意。”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也只是一瞬。   余娇娇惊讶,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淮英?竟用这般口吻向自己解释着什么。   还不等她回话,淮英又恢复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他虚眼看着面前的少女,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之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用再说了。”   “不。”余娇娇眉头微皱:“生气归生气,淮英我还是要喜欢的。”   “你――”   淮英心头一跳,哪怕是她说过许多次,再听“喜欢”这二字,依然能够让他心潮澎湃。   可他心里却知,这并非她自己所想。   只不过是因为他天生媚骨罢了。   有多少人受到影响对他产生了“爱意”,想来,已是数不清。   以前从未在乎过,生与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但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够进入他梦里。   何为喜欢?何为男女之情?她真的明白吗?   “可笑。”他冷冷的说出这两个字。   却看见余娇娇的神情带有一丝微怒,他心头一顿,又连忙改口:“丹药呢,练好了吗?”   “练好了!”余娇娇气呼呼的将小盒子塞到他怀里。   刚想转身,便感受到淮英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她没好气的问道:“不是说我可笑吗,还拉着我干嘛?”   “我没说你。”他微微抿唇:“我说,今天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真是可笑。”   这小东西脾气见长,到时候又要不搭理他。   那怎么能行。   淮英从未哄过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哄人。   余娇娇听到这话,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很快她意识到――难道,淮英是在哄自己?他大半夜来到这里,总不至于是特地来拿丹药的?外公的事哪值得他亲自跑腿?   越想越能肯定,淮英就是为了自己而来。   如今见他这蹩脚的表现,便觉得莫名的可爱。   余娇娇也放缓了声音:“你若相信我,我便不生你气了。”    第64章 064“她可信你?”   她很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见淮英不说话,也没有强迫,只是轻轻地抽回手:“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淮英握紧了小药瓶,他开口道:“总有一日,你也会明白我说的话。”   余娇娇愣了一下,却见淮英已经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一闪而逝。   “……”   许久之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好啊,那就看我们俩谁的想法先改变。”   翌日。   住在江府的君九臣,难得出了房门。青无崖一大早便牵着马车来了,他们要一道去一趟宫里。   余娇娇原本只是送二人离开,在江府门前,却听君九臣说道:“小十七,你也一起。”   “喔……”   坐上马车,发现那只白狐狸就在自己对面,正一脸敌意的瞪着自己。   余娇娇缓缓地移开视线,她垂下眼眸,想要提神静气。   可又一想,机会宝贵,便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子――他正闭目养神,姣好的面容与外界传闻很不相同。   本以为这种天之骄子,怎么也会意气风发。他却是温婉平淡,身为剑宗的小师叔,真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却实在令人不敢放肆。   兴许是察觉到了余娇娇的注视,君九臣睁开眼睛,流水一样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   余娇娇一时忘记移开视线,又看了几秒,这才抬起双手:“小师叔。”   “最近都在炼丹?”   “是。”   “徐凤曾在我面前夸过你。”君九臣的声音温润如玉,嗓音里还带有一丝令人无法抗拒的笑意:不愧是我们内阁的弟子。”   “多谢夸奖。”   两人对话期间,小白狐倒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它蹲坐在椅子上,翘起了毛茸茸的尾巴,微微眯眼:“真体九阶。”细碎的声音,雌雄莫辨。   余娇娇毫不在意,反而调侃:“弟子愚笨,进步太慢。”   “不着急。”君九臣看了一眼小白狐:“这丫头你先教着,希望回剑宗之前,可以顺利进入神闲。”   余娇娇愣住,小白狐也愣住。很快,它炸毛:“姜蕊都没能让她进阶,我怎么行?!”   谁不知道,她在内阁有三名“师父”――徐凤,姜蕊,幽珂。   拎出来各个都是天纵奇才!   君九臣笑了一下,他本就令人亲近,这一笑更是如同三月的春风,徐徐入怀。   “小十七,你可以吗?”他侧目。   余娇娇再次抬手:“我……我尽力。”   修行这种事情能不能进阶,有时候真的是听天由命。除了每日训练以外,她能做的大概就是炼制辅助丹药,至少现在她的身体调理的非常好,进入神闲也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马车进入了宫里,君九臣的到来,小皇帝与太后都十分重视。   接待他的规格,自然用了最高礼仪。   就连跟在他身畔的余娇娇,也受到了许多人的瞩目。   嘉国的屹立不倒的根基是剑宗,而剑宗最强的剑是君九臣,那么他在嘉国的地位不言而喻。   这样一个身份地位都极高的人,更不用说还有一副好皮囊,宫中女眷都远远观望。   能看上一眼,也是极好的。   他身边的那名少女,就愈发的令人眼红。   家宴之后,是庭院里下棋。小皇帝沉着冷静,举手投足间也满是敬意,其余人退去,唯有余娇娇还留在现场。   两人聊着民生,她昏昏欲睡。   却从小皇帝的口中听到了“北素素”这个名字,瞬间来了兴致。   “道宗的人前些日子在邺城出了事,他们的宗主也寄来了一封信。这转生之后的北素素,恐怕就是杀人灭口的凶手。”   提及这个名字,小皇帝的语气很是愤怒:“在我嘉国的地界里杀人,他是想挑起两国之间的纷争吗!”   “像他这样一身罪孽的人,就应该遭到天谴,五雷轰顶!”   余娇娇垂着眼眸,神色不变,心却是揪成了一团。   这些话明明是在咒淮英,却就像是咒她自己一样,很是难受。   也难怪小皇帝如此激动了,大约在他三、四岁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便死在了北素素的手里。   嘉国动荡,那时,便是君九臣出面,平息了内乱。   由太后垂帘听政,小皇帝继承了皇位。   而今,十八年过去了,小皇帝心里对于邪宗大魔头的憎恶,只增不减。   “事情尚在调查中。”君九臣的脸上无波无澜,这个名字仿佛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我听到了一些传闻。”小皇帝放下一粒黑子,他看向站在君九臣身后的少女。   君九臣笑了笑:“我也听到了。”   “先生怎么看?”   “证据不足,我们剑宗可不认。”   “那是自然――”   小皇帝立马站了起来,他抬起双手,对君九臣微微行礼,直起身后又看向余娇娇:“多有冒犯,失礼了。”   余娇娇连忙回礼。   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听小师叔说话的口吻,还是护着她的。也是,就那两个破线索想给她定罪?难。   只是待在这里的日子真不好受,她的心早就已经飞出了宫外。   这会儿,突然有太监来传话,小皇帝便匆匆忙忙的离去。   君九臣喝了一口茶:“来,陪我下会儿棋。”   “我不怎么会。”   “无碍。”   余娇娇坐到了小皇帝之前坐的位置,看着期盼中黑白子交错,头皮发麻。   在内阁的这五年,她可没时间学下棋啊。   更不用说,徐凤那棋盘,她一靠近就头晕眼花。   思允了半天,才缓缓地放下一枚棋子。   “小师叔,你为什么要来邺城啊?”余娇娇轻声问道。   “找人。”   ――难道是寻找淮英?   这话,她可不敢直接问。却听君九臣说道:“大千世界,有一秘境,名为‘罗邪(ye)’。这通往秘境之路,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那东西,在北素素的手里。”   “……”   余娇娇又放下一枚黑子,看着自己已经陷入死局,无路可走。   从始至终,小师叔的目标都是北素素的转生。   他知道北素素就是淮英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   “罗邪是个好地方,那里虽然寸草不生,却拥有修行者最适合修习的风水宝地。最适合创立宗门。”   “小师叔想去?”   “嗯,想去看看。”君九臣放下一枚白子,眼睛弯了起来:“小十七,你输了。”   余娇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她这也输得太快了。   听到了脚步声,余娇娇连忙站了起来。   处理完紧急政务的小皇帝回来了,他看了眼棋盘,又看了眼那名少女――明眸皓齿,除此之外,也好像没有别的优点。   “今日乏了,就先这样吧。”   君九臣已无下棋的兴致。   皇帝送他上马车,并祝福小太监,务必要安全送回去。   余娇娇也坐了上去。   现在与君九臣有些熟悉,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她放下窗帘,道:“是一个好皇帝。”   勤政爱民,对嘉国的百姓来说,是福音。   “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君九臣看向她,轻声道:“嘉国,还缺一位皇后,你想不想试试?”   余娇娇连忙摆手:“我不行我不行,小师叔你就别取笑我了。”   她做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我这一生,都要赖在剑宗,一心向道,早日飞升。”   “如此,甚好。”君九臣递给了她一枚银色小耳环:“刚才,掉在了棋盘上。”   余娇娇这才发现,自己的耳环少了一只。   她连忙接过:“谢谢小师叔。”   收起耳环,她正襟危坐。君九臣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开口道:“我们内阁弟子,不图这些世俗名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是虚的。”   “小师叔说的是。”   “今夜好好修行,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来问我。”   君九臣的指导,百年难求。   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他从来不收徒。   余娇娇有些诚惶诚恐:“我怕扰了小师叔的清静。”   “无碍。   “……是。”   再拒绝,就显得她很没礼貌了。   马车停在了江府。小太监拉开车帘,“先生,请。”   余娇娇率先下去了,她看着夕阳在街道上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开始修炼便又要许久不能见淮英。   不知道,外公吃了丹药没,感觉如何?   小白狐跳到了地面上,它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小尾巴都快要翘到了天上。   江府的大门关上后。   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来者不善,来者不善啊。”   此人,名为莺莺,是郊外茶摊老翁的媳妇。丈夫因病去世,现在是一名寡妇。   与江府隔着一条街道,是繁华的闹市。   淮英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桌的茶点。   “这君九臣他亲自来了,小皇帝我们可是动不了了。”莺莺用扇子遮面,一双美目微微眯起:“算了,让他再多活几年。”   说到这,她忍不住抱怨:“天下第一剑他是狗鼻子吗?这么远都能嗅到阴谋的味道?”   一直都是她在说话,面前的淮英一言不发。   她眼神转了一下,露出了挪揶的笑容:“还在想着某位佳人?”   “我差人送她的锦囊,不知她可看了。”   “你写了情诗?”   一见淮英神情不对,她连忙改口:“你送的,她应该看了、看了。”   收起扇子,放到了桌上。江逐雪一本正经的说道:“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看了,可会信你?”    第65章 065如此放肆。   ――她看了,可会信你?   可会信他?淮英看向窗外,宽敞的街道,有小商贩牵着马车走过,铜铃作响。   江府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他的眼中无波无澜,口吻带有一丝嘲弄:“她会。”   有月华丹在,她以为自己的小命一直攥在他手里,怎么会不相信他的话呢?   “也是,我看那丫头很喜欢你。”女子往上扔了一粒花生米,她仰头去接,眼角有噙着一丝坏笑:“我们的祖师爷大人真是风华不减当年啊,依旧是那么的讨人喜欢。”   淮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莺莺瞬间头皮发麻,花生米卡在了嗓子里。   他咳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店小二拎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他谄媚道:“这是之前清疏小国进贡的霜茶,味淡醇香,二位客官尝尝?”   “放下吧,放下吧。”江逐雪摆了摆手。   待小二走后,女子压低了声音:“我得先回去了,大宝看不到我总是哭闹。还有着灵丹,我昨晚刚吃,现在身体还有点适应不了,得多运气才行。你就在这里守着吧,啊,反正看不到她你也不肯走。”   “赶紧滚。”淮英眉头微蹙。   他现在心情烦躁的很,不想听他在耳边聒噪。   江逐雪撇撇嘴,很快溜走了。   另一边。   余娇娇坐在软垫上,白色的小狐狸正像模像样的手里拿着一把宽尺,正眯着眼看她。   “来内阁这么久,内力就这样?幽珂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三师兄,要我背心经。”   “他这是对你有戒备啊。”小狐狸“哼”了一声,“要我说,幽珂就应该把你丢到大牢里去,严刑拷打!”   余娇娇不动声色:“为何?我又没有做什么违背剑宗宗旨的事情。”   “真的没有吗?”白狐狸碧蓝色的瞳孔,闪出一道精光。   少女不为所动:“没有。”   她甚至还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双手放于膝盖上,她微笑着问道:“狐狸老师,我们开始吧。”   关于内里的心经她已经全部掌握,在小狐狸的指引下,很快就突破了本身的枷锁。   因为时常吃灵丹的缘故,她体内的真力可不少,只是之前都无法调动而已。   小狐狸起初颇为惊愕,后来也算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我们万兽宗,也有许多小狐狸。”   修行结束,余娇娇的眸子更明亮了,额上虽有汗渍,却十分的精神奕奕。   出来这么久,还真有点想它们了。   清冷的万兽宗小狐狸们最喜欢在门口等待她回去。   清澈的湖泊上游着的大白鹅,高高仰着脖子,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还有铁索桥前的巨大石兽,它的背影总是那么的孤独。   “想套近乎?”   “想的。”余娇娇没有否认。   白狐狸梗了一下,它大概没想到少女会这么“坦诚”。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余娇娇真心求教。   白狐狸摇了摇尾巴,它走到了余娇娇的身旁,轻轻地扫了她一眼:“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它出门,看到了卧在旁边的黑色小鬣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小鬣兽抬头,阴森森的盯着它,口中獠牙渐露。   白狐狸吞了吞口水,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余娇娇将准备好的食物放到了它面前,见到少女后,它又瞬间变得乖巧了起来。   呜噜噜噜噜――   它享受这种被抚摸的感觉。   连食物的香气都变得虚幻了起来呢。   一连几日,小白狐都来传授本领,余娇娇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效,成功进阶神闲。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娘娘,那位大小姐可真不简单,我们嘉国上一次出神闲级别的修行者,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太后斜倚着软塌,手中罗扇轻摇:“可惜了,说是已经有了婚约。”   她还真瞧上了那个小丫头,如果能嫁给皇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贤内助,平定四海。   “又没有真的成亲。嫁到皇家,还能委屈了她不成。”婢女撇嘴。   她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身为自然与其他仆从不同,说起话来难免口无遮拦。   太后今年还不满四十岁,风韵犹存。   扇面遮脸,浅浅一笑:“你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让皇帝过来,哀家有话要与他说。”   “是,娘娘。”   皇帝从太后房里出来时,脸色铁青。不知道太后与他说了什么,太监婢女全都避退三舍。   这事很快传到了君九臣的耳里。   他正站在院子里浇花,听到后,也完全不惊讶。   “看来小十七艳福不浅。”回过身,他问道:“她人呢?”   “出去了。”   余娇娇一大早便出了门,她先是去护城河边的豆花摊,吃了一碗冰凉的甜豆花。接着又去了珠宝市场,给自己挑了一些首饰。   少女穿着青色的长裙,身后跟着几名仆人。   这排场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走去哪里老板都笑脸相迎。   游玩了半天,选中邺城最有名气的酒楼。   店小二将她邀去了包厢。仆人们都在外等候,只有一只小鬣兽安静地卧在她脚边。   余娇娇吃了一口点心,见小鬣兽一脸期待的表情,便随手丢给它一块。   随即,便听到了低低的笑声。   “谁?”   余娇娇眸光一冷,她将手中的半块点心丢了出去。一道黑影闪过,坐到了她对面。   “江逐雪的外孙女,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如今已踏入神闲境界――小姑娘,运气和实力都并存的话,可是会招人妒恨的哦。”   “包括你在内?”   “对。”   男子三十出头,身穿玄衣,脸上笑里藏针。余娇娇扫了一眼他的武器,淬了毒的匕首,应该与三大宗门无关。   这包厢的门,从外面是无法再推开了。   小鬣兽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男子不悦的扫了它一眼:“畜生,退下。”   余娇娇不敢轻敌。   能神不知鬼不觉跟自己一路的人,必然不简单。   小鬣兽猛地扑了上去,余娇娇根本没有看清男子的出招,便看到小鬣兽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一阵阴风迎面扑来,她第一时间扒出细剑,冷光一闪,剑锋贴着男子的脸侧划过。   他根本没动,只是稍稍撇了下头。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漫不经心的笑道:“余大小姐,你这剑意不行啊,姜蕊五年来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她眉头紧蹙,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用力挣脱后,反手就是一剑。   男子用手指夹住了她的剑,就像是在跟小孩子玩耍,仅仅三招之内,余娇娇便败下阵来。   “神闲……”   余娇娇声音微颤:“巅峰。”   “不错。”男子松开手,问道:“还要打吗?”   “你想做什么?”余娇娇不再做无畏的挣扎,她屏住呼吸,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男子笑了笑:“带你走啊。不然呢,看着你嫁给嘉国的小皇帝,替他们稳固势力吗?”   “我若是不呢?”   “死。”   “……”   余娇娇丝毫不怀疑男子的实力,神闲巅峰的修行者,想杀她不要太简单。   她握紧了拳头:“九师兄和小师叔都在邺城,你能带走我?做梦!”   “可以试试。”   男子声音微冷,他身影一晃,来到了少女的面前。手中的匕首也是抵住了她的喉咙:“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要是不小心留了一道疤,多可惜?”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也不对,谁不知道你五年前便毁容了。啧啧,恢复的可真好。”   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余娇娇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她低喝;“滚开!”   “我偏不滚。”男子的语气格外的嚣张恶劣:“你奈我何?”   砰!   房门突然炸开,一只白狐狸蹿了出来,男子见到它后神色微微一变,他立刻跳窗而逃。   余娇娇跌坐到地上,她重重的咳嗽着,脸蛋儿憋得通红。   紧接着,看到一双黑色的长靴,站到了自己面前。   不用向上,便知道来的人是小师叔。   她眼眶泛红。   君九臣看着她,少女坐在那里,眼角染着湿意,看着很是令人怜惜。   他蹲下身,用手帕擦去了她脖颈上的一丝血迹,声音轻柔:“没事了,不用怕。”   “我,我不怕。”她强颜欢笑。   用手揉了揉眼睛后,抬头,眸子依然明亮:“小师叔,那个人是谁?他说要带我走,不让我嫁到皇宫里去。”   “听他胡说。”君九臣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要你不想嫁,这世间无人可以逼婚。”   这话,从君九臣的嘴里出来,没有任何人怀疑。   他是剑宗的最强之剑,是天下第一剑,谁敢挑衅他?   白狐狸蹲在窗户上嗅了嗅,它作出干呕的动作:“真恶心,这人肯定是慕沙宗的。”   慕沙宗,最爱炼制毒药。余娇娇也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刚才被他抓住,也是下了毒。   她撇嘴:“小儿科。”   毒药?再毒,毒得过淮英的月华丹吗?她炼制灵丹妙药这么久了,普通的毒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见少女狡黠如狐的笑着,之前的“柔弱”仿佛只是错觉。   君九臣笑了笑,他稍稍向后,与之拉开了距离。   “这是打算吃什么呢?”   “小师叔要陪我一起吗?”余娇娇十分开心,她脖子上的划伤也完全不痛了,便走过去拉着君九臣坐到了椅子上。   见她如此“放肆”,白狐狸瞪大了眼睛。    第66章 066得罪他的下场。   邺城是个好地方,全天下的美食都集中在这里。   余娇娇剥了一只尾虾,放到了君九臣面前的盘子里。她介绍道:“这里的师傅用了特殊蘸料烹炒,跟外面都不一样。小师叔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白狐狸蹲在窗台,偶尔会看向外面的长街。   一顿饭吃得颇为融洽。   它询问:“要不要我去追踪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君九臣用湿巾擦了擦手,他微微笑道:“早去早回。”   “慕沙宗……”余娇娇喃喃自语:“我与他们并无交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下山。   这种小宗门有很多,余娇娇平日里也不会放在心上。   “小师叔。”她颇为忐忑的问:“他们还会来吗?”   “会吧。”君九臣略微思衬:“既然都派了人来,就一定是为了达成某个目标。这次失败,一定还会卷土重来。你这段时间先留在府中,哪都不要去。”   “若我半夜被掳走了呢?”   听到这话,君九臣的嘴角扬起一丝笑:“他们休想。”   一直到回了江府,余娇娇才知道小师叔话里的意思。   这江府早已被设下了结界,用的与剑宗同门同法。除了君九臣,世间再无第二人可以做到。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想来,以后再难在夜里见到淮英。   心情有些低落,但表面上还是得笑。   “多谢小师叔,以后我就在府中潜心修行,争取有更大的进步。”   “不用着急,你现在刚达到神闲,还未完全适应。下午来我房中,我教教你。”   “是。”   弯腰目送君九臣离开。   余娇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把小鬣兽抱在了怀里。   “受伤了吗?”   感觉到小鬣兽的身体微微发抖,她便将一粒药丸塞到它嘴里。小鬣兽吞掉后,逐渐平稳下来。   回到房里后,她开始修习真力。   炼丹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下午还得去给君九臣交差。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思绪一直在飘。   两个时辰过去了,她竟然什么也没做。   房间里,有着淡淡的檀香。   敲门声响起,明月端着一碗绿豆茶进来了:“小姐,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余娇娇摇了摇头。   她起身,看到绿豆茶后心情便好了一些:“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幸好有绿豆茶。”   “厨房今日熬了好多,想喝就跟我说,随时都有。”   “好。”   明月还是有些担心:“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   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了君九臣的房里。窗帘都拉着,房间一点光亮都没有。   刚进去的时候,便觉得一阵眩晕。   好半晌才稳住。   “小师叔。”余娇娇按照惯例行礼。   起身时,一眼便看到了架子上摆着的剑。这是剑宗的镇宅之宝,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   她收回视线:“我今日不知道为什么,难以集中注意力。”   “来,我看看。”   余娇娇走了过去,她坐到了君九臣对面的软垫上,乖乖的伸出一只胳膊。   他的指尖搭了上去,面对他的时候,人的心境很容易变得祥和。   余娇娇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君九臣才收回了手,他轻声道:“无碍,你只是有些乏了。那今日就不深教,你练习一下吐纳。时辰到了,便回去吧。”   “多谢小师叔。”   气息的运转、吐纳,是最基础的东西。练起来不费力,并且还能帮忙赶走疲倦。   她闭上眼,沉浸在修行的世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总算慢慢抽离。这时,房间里已经亮起了蜡烛。   白狐狸也回来了。   它蹲在余娇娇身旁,说道:“主人,我查了,慕沙宗这次来邺城是为了江逐雪。”   “外公?”余娇娇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是想抓了你,逼江逐雪就范。”白狐狸的耳朵抖了抖,它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同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别说你了,你连娘亲都会有危险。”   余娇娇的笑容有些勉强:“不、不会的,小师叔不是来了吗?无论发生什么,小师叔都会保护我的,对吧?”   君九臣“嗯”了一声,他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们剑宗的弟子,岂是他们想抓便能抓的?”   “这次慕沙宗来了不少人,好像是已经有了蛛丝马迹。”白狐狸舔了舔爪子,它看向身旁的少女:“你外公藏得可还好?别过几日被人五马分尸。转生时期是最弱的时候,要不你直接把人接回来好了。有主人在,你还怕什么?”   “我……我并不知道外公的下落。”   余娇娇的声音如同蚊子:“我也一直在寻找,可是没什么头绪。要不,把慕沙宗的人请来问问,他们找到了什么?说实话,我也挺想念外公的。”   白狐狸微微眯起眼。   “你不信我们?”   余娇娇呆呆的看着它:“怎么会呢,这世上我最相信的就是小师叔了。”   “你还真是张嘴就来啊。”白狐狸嗤笑。   余娇娇便是又无辜又委屈,她低着脑袋,没再说话。   瞧她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受欺负了呢。白狐狸悄无声息的从她身旁退开了。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她与君九臣。   没有人开口,这对余娇娇来说就更煎熬了。老实说,小师叔的性子很温和,没有攻击性,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警惕。   按理来说,君九臣是绝对的正面人物。   就算在原著里也是清风道骨,受到万人敬仰。更不用他的很多战绩,论实力,当之不愧的剑宗第一人。   “小十七。”君九臣的声音里带有一丝笑意,只是这笑,令人心底发寒。   “说说看,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能够依仗的人吗。”   余娇娇神色微怔。   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想到之前君九臣一直给予提点与帮助,白狐狸虽然态度差了一些,也确实让看着她突破至神闲阶段。   更不用说,中午的时候还从慕沙宗的手里救下了她。   可是,她也只能装傻到底。   “小师叔,为何要这么问?”   “身为剑宗的内阁弟子,老老实实的跟我站在一起,不就好了?”   君九臣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却如同毒蛇一般。一半的身体藏在暗影之中,看着与白日的他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人畜无害,现在便是压得人抬不起头。   余娇娇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向逃离现场,却发现自己坐在垫子上根本站不起来。   “小师叔。”她硬着头皮说道:“我生是剑宗人,死是剑宗鬼。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你这舌头若是只会说谎话,不如割了吧?”   “……”   “你看,你告诉我江逐雪的下落,这事儿就算翻篇。我这次来邺城呢,不为别的,就为了抓他回乾坤宗。你可知,他转生之前便与那大魔头有联络?他恐怕是早就投了邪宗,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外公,不会的。”   余娇娇的反驳很是薄弱。   江逐雪与邪宗有没有关系?大概是有的。他明显知道淮英的身份,而淮英也没有杀他的意思。   现在,淮英还住在茶摊。   “你说出他的下落,你依然是我剑宗内阁的弟子。这世上,无人能伤你。”君九臣引诱道:“你会成为嘉国最珍贵的女子,是我们内阁最受宠的小师妹。大义灭亲,方为正道。”   君九臣说的话,有吸引力吗……   当然有。   这段时间余娇娇完全能够体会到,“内阁弟子”意味着什么。   面前坐着的就是剑宗最强的战力,若能与他攀上关系,这辈子都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余娇娇垂下眼眸。   “我真的不知道外公的下落,我也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君九臣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别后悔。”   余娇娇的头便又低了一些。   君九臣倒颇为好奇:“我真想知道,你为何如此坚定?你当真不害怕得罪我吗?”   少女对他的防备,令他颇为意外。   按理说,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他这“小师叔”的人设可是一直保持的很好。   好到,余娇娇偶尔都会出现恍惚。   如果没有淮英留下的锦囊,她大概真的会信了小师叔的话?予取予求。   可是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做到,因为淮英说了,他是一个伪君子,为达目的从来都不择手段,绝不可相信。   一直到现在,她的心底都有一些茫然。   现在已经跟君九臣“撕破脸”了,不管他找江逐雪是为了什么,一定是与淮英有关。   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君九臣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少女回话。   他从案板上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地削着。   “前些日子道宗的人被杀一事,道宗的宗主一直要我们给个答复。”   “我清明宗弟子彻查此事,发现的确是余娇儿所为。三日之后,城门斩首,以儆效尤”   轻飘飘的两句话,便定了她的生死。   余娇娇脸色惨白。   君九臣便是懒得再看她一眼:“下去吧,想想看,背弃剑宗究竟值不值得。”    第67章 067“江府的那位小姐,你伤的?”……   “先礼后兵”是他惯用的招数。   余娇娇走出房门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她后背全是冷汗,脸色煞白如纸,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力气,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她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差一点,就信了小师叔。若自己真按照他的意思,把江逐雪带回来,江府上下又有几个人能活着呢?   月色当空。   她一只手扶着门,还未进去,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这气息她熟悉,便是回过身微微行礼:“三师兄。”   “你怎么了?”幽珂紧紧盯着她:“脸色这么难看?小师叔训斥你了?”   许多事情幽珂还不知情,余娇娇十分勉强的笑了一下。   “等明日,你便知道了。”   幽珂有些错愕,因为余娇娇很少这么“死气沉沉”。看她回了房,并且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外,朗声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二师姐来信了,要你回乾坤宗。”   没有回应。   他眉头轻蹙,这小师妹是怎么了?练功太久傻了吗?   一直到第二日,他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手中的一盏茶僵了好久,幽珂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师叔,他当真要……”   白狐狸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它收敛着尾巴,轻声叹息:“他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改变。”   “这事还没查清楚!”幽珂蓦地起身:“我找他去!”   “你找他?你找到他又能这么样?这事皇宫里都知道了,江府外围已经重兵把守,余娇儿插翅难飞。”   幽珂的神情慢慢归于平静。   他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小师叔的目的是什么?引江逐雪出面吗?”幽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笑:“转生中的修行者,谁会千里迢迢跑来送死?”   白狐狸没有吱声。   余娇儿是“杀人凶手”的风声很快传遍了整个邺城。   若说之前令人羡慕嫉妒的天之娇女,现在转眼间就沦落为阶下囚,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小姐,三日之后她就要在城门斩首了。”   “好的很,到时候我们也去看看。”   不止要去看,她还要画最美的妆。   郊外,茶摊。   莺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连忙找了个借口往家里赶。破旧的小院子,有一间单房。   她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推开门,看到淮英正在打坐,眉心一缕红气。   女子步伐一顿,等待了许久,才见他睁眼。一双黑眸,晕染着淡淡的雾。   江逐雪笑道:“你到底给我那宝贝孙女下了什么迷魂药,她竟然选了你。”   淮英面无表情。   女子继续说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啊,比起剑宗的君九臣,她竟然会相信你一个霍乱苍生的大魔头?若说背信弃义,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整个世间谁不知道,邪宗祖师爷北素素的话,绝对不可信。   在他那里,“承诺”二字就是笑话。   反而是君九臣,一直都是仙风道骨的君子模样,深得人心。这淮英一个锦囊,便让小丫头对君九臣抱有戒心,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这要怎么解释?爱情的力量?”江逐雪忍不住打趣。   这些日子,淮英一直在修炼,也不知道进入了第几层。燕国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很快就会收到一分为二的消息。   “那小丫头要被推到城门斩首了。”江逐雪难得的正经起来,“我现在可回不去,我去就是送死,改变不了什么。听闻你把她带在身边这么多年,怎么样,要不要去捞她一把?”   江逐雪不敢断定大魔头心中所想。   毕竟,淮英隐藏身份这么多年,他不出来,三大宗门都休想找到他。   而眼下是出山的好时机吗?   江逐雪不能断定,因为这事吧它说起来很复杂。   他故作轻松道:“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开心坏了?剑宗要杀她,我又不在,那除了你她就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他们人在哪。”淮英终于开口了。   江逐雪愣了一下,“在江府啊。”   “我问的是慕沙宗。”   “哦,他们啊――福来客栈。”   还不等他把后面的话问出来,房间里就没了人影。女子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跑得可真快。”   余娇娇遇刺的时候,淮英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这是君九臣设下的局。   她最终不会有事。   遇刺之后,他也没有出手。因为他在等一个结果。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潜心修炼,心绪却总是不稳。甚至夜里做梦,还梦到了那抹青色纱裙,笑吟吟的站在君九臣身畔,甜甜的喊了一声――“小师叔”。   醒来,胸口是挥之不去的燥意。   可是最终,她选了自己。   就算是因为月华之毒,他也认了。   夜深了。   淮英独自一人来到了福来客栈的大门外。   慕沙宗只能算是一个三流宗门,因为制毒,基地隐秘。大概谁都想不到,他们就在邺城内。   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们竟然都是君九臣的走狗。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摧毁,淮英的身影一闪而入,守夜的一行人立刻警惕的掏出了武器。   来的男子一身黑袍,沾满了戾气。众人都未看清他的模样,却见他已经坐到了一张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盅无极呢。”男子的嗓音松懒微倦,带有一丝刺骨的冷意。   他们都忘却了他是闯入者,愣了半晌,忍不住回道:“在、在楼上。”   淮英喝了一口茶:“让他下来。”   命令的口吻,不容人拒绝。   很快有弟子去找盅无极,他被吵醒了心情十分不好,下来的时候骂骂咧咧。   看到淮英后,没好气的说道:“你瞎啊?!大半夜的来扰人清梦,活腻歪了是不是?!”   淮英抬眸,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盅无极立马噤声。   这张脸……   很陌生。从未见过。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强烈的,莫过于恐惧。   为何要怕?   盅无极的牙齿都已经开始打颤:“你你你……我告诉你,我们慕沙宗可不是好惹的!”   “呵。”男子笑了。   这一笑,可比外面的月色美得多。   客栈里的弟子都看呆了。   淮英放下了茶杯,依旧是懒懒的尾调:“江府的那位小姐,你伤的?”   盅无极瞬间知道了他的来意!他第一时间拔出了剑!    第68章 068你的命是我的。   江府。   一个曾经在邺城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而自从江逐雪病重后,这座府邸就已经摇摇欲坠。   如今若不是剑宗的君九臣住了进去,宅院还在不在都难说。   江逐雪有一外孙女,名为余娇儿。妥妥的名门贵女,身份地位不比公主差多少。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没有人指使,谁会去招惹这位小姐?更不用说她还是剑宗内阁弟子。   可偏偏这一次就是接到了君九臣的命令。   慕沙宗早已暗中成了这剑宗小师叔的獠牙,这次可不得抓紧机会向上爬吗,总是窝在邺城也不是个办法。   “你、你……”盅无极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故作强硬:“你是谁?!敢来我们面前放肆!”   慕沙宗的弟子都与之保持了较远的距离,他们警惕着,又不敢上前。   便看到男子已经站起身。   他随手从桌上抽起一根筷子,在手心里敲打了两下:“左手,还是右手?”   随着男子的逼近,盅无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他毛骨耸立!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半个音节!   忽然,淮英笑了。   “算了,都一样。”   他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敲了一下盅无极的肩头,他便瞬间跪了下去!这力气,分明是被人强压着跪下,客栈的地面都裂开了一条缝。   远远看着,淮英分明什么都没做。   他一只脚踩上了盅无极的手背,无视他发出的痛苦叫声,并且把盅无极揣在怀里的毒药一并倒入了他嘴中。   “让你多活一日,快滚去告诉你主子,他的爪牙都被我拔干净了。”   淮英向后退了一步,盅无极狼狈的匍匐在地上,他双手已废,甚至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更不用说,还被强制吃了多种毒药。   最令人战栗的是他说的话……   都被……   拔干净了?   在其他慕沙宗的弟子意识到什么,想要转身而逃的时候,一根筷子已经先他们一步钉在了房门上!   血色弥漫。   这座不起眼的客栈俨然成了人间地狱。   只用了片刻,房门打开,淮英从里面走出,黑色的衣袍不曾沾染半分血腥。   他没有回之前的院子。   而是站在城外,看着某个方向。许久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表面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修行之人,可用意念操控许多物质。比方说,一片落叶。   这幽绿的叶子,托着这块暖玉晃晃悠悠的朝着江府的方向飞去。   它越过层层屋檐,来到了余娇娇的窗台上。   此时,她正抿嘴炼丹,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却要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   余光瞥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到叶子的时候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绿叶停留了一会儿,见少女不为所动。   便又朝着她的方向飘了几步。   最终,落到了丹炉旁边。   上面的暖玉光滑微亮,看着便不是世俗之物。   “这是……”   她用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有些冰凉。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气。余娇娇心中一紧――   “淮英?”   许久未见,他的味道不曾忘记。   也不知怎么就念出了他的名字,余娇娇眸色怔忪,随后垂下了脑袋,呢喃着:“怎么会呢,肯定是我出现了错觉。”   “什么错觉?”   淮英的声音突然传来。   余娇娇蓦地抬起头!她左顾右盼,并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紧接着,便听又听到了淮英的声音,还带有一丝笑意。   “低头,往前看。”   呃……少女乖乖的低头,目视前方。那前方,便是躺着一片叶子,叶子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   她缓缓地伸手,拿起这块白玉:“淮英,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   熟悉的音调,余娇娇的心底泛起一阵喜悦。   她想,这个东西大概就是传声用的,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已经落入淮英的眼里。   有段时间不见,这小东西似乎憔悴了一些。她坐在那里,连蜡烛都没点,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般。   从君九臣房里出来之后,余娇娇便没有再见任何人。   她一直在想,三日后的城门,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围观行刑。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江逐雪还未转生成功,不会来的。那淮英呢――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忙,他的身份无人怀疑,眼下也十分没有必要跳出来。   大概是,江氏会来给她收尸吧。   娘亲那么爱哭,到时候自己走了,外公也不在,娘亲一个人要怎么办?   但是这些也都是想想而已。   就像看电影一样,她仿佛能够置身事外。大概因为整个世界都是虚无的,至少对她而言。   可现在不同了。   淮英的声音就出现在耳畔,他的存在,让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余娇娇的眼眶微微泛红,想着,淮英看不见,便憋着嘴,眼里的水雾愈发的清晰。   城外,淮英可以看到白玉带来的剪影。   他的瞳孔微微缩起,心尖就像是被细针猝不及防的扎了一下似的,骤然一疼。   余娇娇憋住了眼泪,她拼命地眨了几下眼睛,紧紧抿着唇,腮帮鼓起来看着就像是刚蒸出来的小包子。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声音也带着一丝轻快:“我刚才,研究出一个新的丹药,可以让江逐雪更快的回来。”   余娇娇用指尖点去眼角的泪痕,好像刚才差点就哭出来,只是淮英的幻觉。   “还有心情炼丹?”   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却还是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专心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小师叔,他或许只是想吓一吓我。”   余娇娇的声音有些结巴:“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内阁的弟子,他不会真的置我于死地……?而且!我死了,他就更找不到江逐雪了不是吗?”   “不。”淮英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漠然:“他与你们看到的都不一样。”   “……”   “三日后,他一定会杀了你。”   “……”   淮英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尽管余娇娇自己心里也明白,可是她最信任的人直接帮她板上钉钉了。   她低头,好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面前的小丹炉也安安静静的炼丹,没有叨扰自家的小主人。   许久之后。   余娇娇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想死。”   她不想死,从来都不想!   可心底只觉得一阵苦涩,用手背挡住了眼睛,她说道:“我就想好好的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呢?”   如果说人各有命,那么余娇儿的命也许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阎王收走了。   淮英的声音传来――   “活着不难。”   “你的命是我给的,除了我以外,谁都拿不走。”   余娇娇的神情微顿,她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又带着些许的期盼:“你要来吗?”    第69章 069我想你了。   从很久很久之前,一直到现在,余娇娇发现自己能信任的人,也只有淮英了。   或许一开始出于想要活命的心态,但现在一定不是。   可,她虽心底很害怕,却也没有说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扬起头,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复。   她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声音却还算轻快:“淮英也要离开邺城了吧。儋州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在等你。”   淮英总归是要离开的。   虽然不知道他这次来邺城是想做什么,但在余娇娇的认知里,淮英有许多事情要做。   “你希望我来吗。”淮英的声音从白玉之中传出。   余娇娇神情微怔。   她许久都没有回话。   淮英可以看到她的表情,可以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也可以看到她怎么都不愿意哭出来。   他想着以前的余娇娇一遇到事情便会“哭哭啼啼”,也有些时候只打雷不下雨无非就是演戏给他看。   可现在,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   “你在想什么?”淮英忍不住问道。   余娇娇的视线慢慢有了焦距,她低头,捏住了自己的手指:“我在想,这次小师叔一定是有所准备。只怕当天会有埋伏。”   “嗯,肯定会有。”   少女睫毛微颤:“淮英若是前来,也许很危险。”   她在……担心自己?   淮英愣了一下,紧接着,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都已经到了这种情况下,她还在思考这些事情吗?明明也可以向以前一样,哭哭唧唧的求一下他,这样,活命的机会不就大很多吗。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余娇娇还能依靠谁?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淮英的语气听上去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你希望我来吗?”   希望吗?   她当然是希望了……   余娇娇咬住嘴唇,那两个字说出来似乎很难。   淮英继续道:“你想清楚了,这次我插手了,你便再也与我脱不了干系。想杀我的人,很多。”   “或许你也可以选择赌一把。”   “君九臣,真不一定想杀你。”   房间未点灯,只有一道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余娇娇握紧了白玉,她眸子清亮:“我不想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们。”   “如果淮英真的会来,那我一定跟你走。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可以。”   小时后她没的选,但现在不同,她明白自己心底的想法。   五年前,就想跟淮英一起走。   现在,也只不过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时间点。   “等着。”淮英的嗓音里带有微不可闻的笑意:“等我来接你。”   她一直都强忍着不想哭,却在听到这话后,鼻头蓦地一酸。   这会儿再也止不住眼泪。   淮英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她将脸埋在手掌中,眼泪无声滑落。   一直提着的心,开始缓缓下沉。从君九臣的房间里出来后,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轻松。   淮英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握紧了一样,闷闷的疼。   他开口道:“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   “淮英。”   “嗯,我在。”   “我想你了。”   余娇娇嘴角微弯,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有时候,做梦都会遇到你。”   说起做梦,淮英面色一沉。   他“哼”了一声,“睡吧你,我走了。”   “这玉我可以留着吗?”   “就是送你的。”   余娇娇十分珍惜,有了它,是不是可以时刻跟淮英对话?   许久,再没有淮英的声音。   余娇娇将它揣在怀中,躺到了床上。   一直都保持安静的小丹炉,终于开口了:“小主人,你真的打算跟他走吗?我怎么觉得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剑宗这五年不是一直在追踪他的下落,要是他真的来救你,那他自己不也暴露了?”   小丹炉还不知淮英的真实身份。   余娇娇轻叹:“恐怕会更麻烦。”   “不如你服个软,把江逐雪招出来就是。”   “不行。”余娇娇想也没想,直接回绝。   先不说江逐雪与自己的关系,就算没有血脉相连,那他也是江氏的爹爹。就凭这一点,余娇娇也做不出所谓的“大义灭亲”之举。   更不用说,他与淮英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君九臣想找的,根本不是江逐雪,而是邪宗的那位祖师爷。   最让余娇娇费解的是,这个君九臣有些奇怪。那种感觉说不好,虽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挑不出毛病,可――   叩叩。   房门突然响起。   余娇娇第一反应握住了藏在衣服里的玉:“谁?”   “是我。”幽珂的声音传了过来。   余娇娇起身下床,她走到了门边,轻声道:“三师兄,我已经歇息了。”   “你先开门吧。”   “……”   打开门,幽珂立刻进来了。他手指一身,蜡烛亮起。少年的身上沾了一些血腥气,余娇娇微愣:“你杀人了?”   “几个喽。”   关上门,幽珂回身,眼神复杂:“这里外都是小师叔的人,我本想偷偷送你出去,可现在看来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余娇娇愣住。   她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总是提防她的三师兄,竟然会有救自己出去的打算?   心中不禁一暖,她轻声道:“我要是真走了,小师叔恐怕会怪罪你。”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关禁闭。”幽珂冷哼一声。   “……多谢三师兄。”   “谢什么,还没把你捞出去,嘲笑我呢?”   “怎么会。”余娇娇认真的回道:“特别感谢,发自内心的那种。”   幽珂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少女看着很憔悴,红红的眼睛明显哭过。他难得的安抚:“别怕,我已经跟二师姐说了。她这会儿在赶来的路上。”   “二师姐,真的要来?”   “嗯。”幽珂叹了一声:“小师妹,这次要是真能把你送走,恐怕剑宗暂时是回不去了。”   他发现,余娇娇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余娇娇吸了吸鼻子,她低头微笑:“听到了。我以为三师兄不信任我呢。”   幽珂的表情微微一僵,他双手负于身后,抬起下巴道:“你猜对了,我现在也不信任你。不过二师姐既然特地交代了,我肯定也不能对你坐视不管,谁让你是我们的小师妹呢。”   “或许很快就不是了。”余娇娇喃喃道。   “想什么呢,过两天不管你死没死,都终归是内阁的十七弟子。”   “小师叔或许会把我除名。”   “他说的不算。”幽珂薄唇紧抿:“这事根本就没有查清,谁都别想擅自给你定罪!”    第70章 070他来了!   邺城,福来客栈。   捕快已经将这里包围,陆陆续续从里面抬出了几十具尸体。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住在附近的百姓竟然在夜里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江府。   重伤的盅无极被抬了上来,他躺在担架上,双臂断裂,脸上满是恐怖的乌紫色斑痕。   白狐狸一进屋就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它跳到了窗台上,远远地躲开。   听到了脚步声。   盅无极颤声道:“尊上,救救我……”   他的嗓音极其沙哑,几乎听不清楚。白狐狸提高嗓音:“你说什么?你怎么这副模样,听说你们慕沙宗被灭门了?”   提到这个,盅无极的眼里露出了愤慨:“兄弟们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着,那个人让我来报信……!”   君九臣停在了他身侧,视线落在他手臂上。   “什么人?”   “我不知道……”盅无极呢喃:“看着很陌生,二十来岁,听他的口吻像是来给余娇儿报仇。”   白狐狸神情一震:“江逐雪?!”   “尊上,请救救我……”盅无极哀求:“你要我做的,都做了。你留我一命,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君九臣看了一眼白狐狸,它便跳了过来,一只手捏住鼻子。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它将一个药瓶丢到了他身上。男子想动弹,双手却根本抬不起来。白狐狸也只能掏出药丸,塞到他嘴里。   “真惨。”它扫了一眼男子的手臂,这可是完全接不上了啊。   “你要是还想握剑,就得锯掉双臂。做一副假肢。”   盅无极脸色惨白。   “那个人下手可真够狠的啊。”白狐狸幽幽道:“我要是没记错,你‘抓人’那天,不小心划伤了她吧。”   “……”   “他这何止是断了你的双臂,分明是在打主人的脸!”白狐狸的声音染上一层凌厉。   淮英的举动是赤-裸-裸的挑衅,问题就在于,现在谁也不知道将慕沙宗灭门的到底是谁。   除了这事以外,邺城传得最热闹的便是有关于剑宗的“余娇儿”。   听闻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惹得剑宗小师叔亲自公开行刑。而这场所就是在邺城的城墙上。   余娇娇被押去的时候,底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也有一些是藏在百姓之中的修行者。更不用说皇帝派来的士兵。   余娇娇的双手在背后,戴着镣铐。脚上也很沉重。   “她不是内阁弟子吗?竟然还戴枷锁,一点面子都不给?”   “内阁怎么了?犯人就是犯人,这造型不是很适合她吗?”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但更多的人忘记说话,因为这大概是余娇娇第一次公开场合,宣布身份。   他们才知道,这个一直活在传闻中的“余娇儿”,原来长这副模样。   她虽是犯人,站在城墙上,一身青色长裙令人移不开视线,素净的脸略施胭脂,一双清澈的眸荡着微波,微抿的唇瓣,带着一抹殷红。这样明媚的长相,因其有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而显得纯情了许多。   余娇娇站在那里,就算戴着镣铐,也一点儿都不像犯人。   城墙下,有一顶轿子。坐在里面的女子冷哼一声,她放下帘子:“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装什么!”   邺城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名门贵女。   可这余娇儿的风头一时无两。   那又怎么样?江逐雪病重,实权已经旁落,江家不过就是个纸糊的,随时都能丢火里焚烧。   而今日这场戏,就是剑宗搭的舞台。   清理门户――   也许是为了保全她的面子,没有明说缘由,可这种事情早就传开了。   叛徒!   这两个字便是打在了她的脑门上,让她一辈子都摘不掉!   轿子旁边还站着一名婢女,她担忧道:“小公主,这种处刑还是不要看了,免得沾染晦气。”   “怕什么。”轿子里的女子得意的说:“我就要看着她死,这样我心里才痛快。”   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可是早在很久之前就流传,嘉国公主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权相的外孙女!   这下可算扬眉吐气。   余娇娇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心情十分复杂。   果然,看热闹是人类的通病。一个死刑,都有这么多人围观,男女老少全在,难道就不怕夜里做噩梦?   在看看这城墙上,不知道多少士兵把守。   就是行刑而已,怎么用了几个师的兵力?这是在防水?江逐雪吗?   而江府早已被重兵把守,一个人都出不去。   江氏因为这事病重,三日卧床不起。今早睁眼看到日头洒了进来,眼角满是泪痕。   侍女进来悉心照料,她呢喃:“爹爹已经不在了,如果娇儿再出事,我就去黄泉路上与她作伴。”   “夫人……”   侍女看着这样的她,很是心疼。   城门是大开着的,却没有小贩进进出出。这里早就挤满了人,一辆马车都出不去。   人群之中,有一女子挎着篮子,面色沉重。   她随波逐流来到了外面,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悲愤。   余娇娇也看到了她。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便侧头道:“三师兄,让她上来。”   幽珂顺着余娇娇下巴所指方向,看到了那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他对士兵说了两句话,便有人将她带到了城墙上。   现在,余娇娇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人的关注。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就看到一名女子来到她身畔,刚靠近,明月的声音便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姐……”   “姐姐可是给我带来了绿豆糕?”   明月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确实躺着几块绿豆糕。   “我刚好想吃,姐姐真是与我心有灵犀。”   “……”   听到她这么说话,明月的眼泪便止不住了。这一次,谁又能救自家的小姐?剑宗,嘉国背后的宗门,君九臣亲自坐镇。   他人虽不在这里,却无人敢妄动。   明月掏出一块绿豆糕,递到了少女的嘴边。   “姐姐别哭了,再哭这绿豆糕都要成咸的了。”余娇娇打趣道。   说完,她咬了一小口,还是那个味道。甜而不腻,又酥又软。   幽珂看着她吃,少女这会儿就像一只小猫,仿佛不是快要被执行死刑,而是在这城墙上慵懒的晒太阳。   “她真的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吗……?”已经有百姓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样一个娇俏玲珑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啊。   “剑宗都要处理叛徒了!你说呢?”   “可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毕竟她看着,很无辜啊。”   “长得漂亮就是好,容易得到人们的原谅。”   马车里,女子嘲笑道:“好好的吃,吃完这一顿就该上路了!”   余娇娇吃了两块绿豆糕,她又喝了一小口茶,嘴角带笑:“我走了以后,明月姐姐请帮我照顾下我的母亲。”   “夫人对明月有再生之恩,这是肯定的。”   “小师叔,不会迁怒无辜旁人吧。”余娇娇问道。   幽珂沉默。   她的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嘲弄:“我外公不会来的。”   江逐雪转生未成功,来了就是送死。她可不觉得自己对江逐雪来说,有这么重要。   只要他还一日未落网,江氏就是安全的。剑宗杀人需要理由,清理门户,难道还能诛九族不成?   余娇娇这话有两层意思,但在明月听来,这是小姐在交代遗言。   她鼻头微红。   吃完了绿豆糕,明月便被士兵带下城楼。   幽珂问道:“还有什么想交代的?”   “没有了。”余娇娇缓缓摇头。   少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师姐,已经来了。”   他只说了“师姐”,剑宗能让他喊师姐的只有那一个――余娇娇眼神微闪。   在内阁的这五年,与二师姐学了不少东西。到了最后一刻,能不远万里赶来已是情谊。   她很感动。   城墙下围观的人群,还有着不小的议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到了,大家的声音逐渐止住。   负责这次行刑的是江逐雪的死对头,李四海。他穿着官服,亲自上了城墙,手里还拿着可以决定余娇儿生死的令牌。   见他上来,幽珂压低声音:“时辰还未到,站远点!”   李四海的双膝微微一颤,大庭广众之下,他差点没跪下去!再看这少年眼神暗沉,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扶了扶腰,沉声道:“幽珂先生,这里是行刑的地方,还请你先下去。”   “你这是在命令我?”   “不敢。”李四海心里虚的很,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也必须强硬:“这是规矩。”   “呵,我便就是要站在这里,送我家小师妹最后一程。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嘲笑她?”幽珂几乎是咬牙切齿:“但凡是幸灾乐祸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必定不会让你好过!”   李四海:“……”   这剑宗内阁的弟子,也太霸道了!   人群之中不少人都连忙低头,尤其是那些来看笑话的,生怕幽珂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内阁三弟子,幽珂,性情乖戾,手段狠辣。一直以来,替剑宗铲除了不少叛徒细作。   可谁能想到,他今日如此护着余娇儿?不是说,这个内阁的十七弟子做了有辱门风的事情吗?他可是清明宗的大弟子,专门负责剑宗戒律的,理应由他亲自处刑才对。   余娇娇的心思却都在城外的那条道上――   人很多,远处却一片空旷。   也许是因为出了大事,城门以北,方圆百里都禁止通行。   她想到那日淮英说――等着,等我来接你。   现在已是最后一日,香炉里积满了灰,时辰很快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马蹄声哒哒哒的传来。在有绿茵遮挡的塞外,修行者们全都听到了。   车轮子骨碌碌的转……   没要多久,路的尽头便出现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一名男子,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袍,神情惬意慵懒。他嘴里咬着一根稻草,媚眼如丝。惊扰了一城的春色。   李四海激动的喊道:“――江逐雪?!他来了!!”   所有埋伏在四周的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幽珂双眸微眯,他盯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两个字:“淮英!”   什么江逐雪!这分明是剑宗通缉了五年的罪人――淮英!    第71章 071到他的身边!   邺城是嘉国的皇城,天子脚下,戒备森严。这里的百姓比起其他地方,都要多了几分底气。   他们什么样的大人物没有见过?那每年的皇帝祭祖,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侍卫。   余娇娇看到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一路来到了城墙下。   淮英坐在前面,一只脚蜷起,背靠着车门抬头看向她。   多日未见,思绪万千。余娇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底虽有些慌乱,却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幽珂神色微暗:“你也敢来?”   听到这话,淮英笑了:“普天之下,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吗?”   李四海揉了揉眼睛,怎么觉得这家伙跟江逐雪的气质完全不同?又听剑宗的幽珂先生喊他――淮英?这名字倒颇为耳熟。   “看来,你是来找小师妹的了。”幽珂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余娇娇的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她在想,今日这城墙后面藏了多少兵力?就淮英一个人,是否能安然离去?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全部都拉开了弓,瞄准马车的方向。   余娇娇心中一紧,便看到幽珂摆了下手指,弓箭全部射向淮英!   围观的百姓慌忙向后退去,生怕被误伤!   而坐在马车前的男子却毫无反应,他甚至咬了下稻草,神色恹恹。   忽而,一道黑影如约而至,一把银色弯刀将空中的箭悉数打下!箭支散落一地,淮英毫发无伤。   黑影落于淮英身后,收刀,单膝跪地:“主公,我去救余姑娘。”   “不急。”淮英松懒道:“这次不止来了这些人吧?藏在城门里面的修行者们,确定不出来露一手吗?”   这次,来了不少修行者。并不一定都是君九臣的人,也有不少是自行过来查探。   前几日,慕沙宗被灭门,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陆。   对于灭门的凶手,暂时无人知道。可与最近的“大事”比起来,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消失已久的“江逐雪”。   尽管江府极力掩饰,可傻子才不知道他是步入了转生境!   被点了名,当然有人不服气。   城墙上很快出现一道身影:“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剑宗的叛徒啊!”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怀中揣着一把刀,神情倨傲,有种藐视天下的气魄。   众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神刀御白?”   御白,不属于任何宗门的独行者,擅长用刀。他的刀意自成一派。   听说是燕国人,但已经十多年没回过故乡。   淮英身旁的影卫,戴着面具,众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却也见他抬起手中的武器,淮英却将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影卫收刀。   “你可以试试。”淮英说道。   御白从城墙上飞下来,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几道虚影,犹如壁画一般,层层叠加。   淮英漆黑的瞳仁盯着他的身影,嘴角带有一丝笑。   面对御白的刀,很少有人还能笑得出来。   幽珂忽然觉得这个五年前逃离剑宗的叛徒,真实身份并不简单。要知道,御白的实力,绝对称得上是一名大修行者!   这猛烈的刀锋眼看就来到了他身前,淮英的手指瞬间夹住,刀锋停在了半空中。   御白的身形显现,他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淮英看着并未用力,他甚至依旧是懒散的靠着马车,眼神戏谑:“就这?”   刚才见他花里胡哨的用了一大堆虚影,结果必中的一招被淮英轻松化解,众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难道――是刀神御白放水了?!   余娇娇忍不住在心底叫好,她的小脸儿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幽珂侧目,不难看穿小师妹的心思。   他撇嘴:“你到底还是骗了我们。”   余娇娇连忙收敛了一些,事已至此,说得再多都毫无意义。她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隐瞒。”   “不用道歉。”幽珂移开了视线:“你想活着,并没有错。”   “三师兄……肯让我活着吗?”   “他是他,你是你,他犯下的罪,我断然不会让你去承担。”   幽珂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也算看明白了,也许五年前淮英下的毒,是为了与她撇清关系,护她周全。   “只是,旁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幽珂看着坐在马车前的男子,声音暗沉:“小师妹,你今日若跟他走了,也等同于是剑宗的叛徒。除非他日沉冤昭雪,你还有回来的一天,否则――”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很快,摇了摇头:“那也比死了强。”   现在的余娇娇没的选择。   留在剑宗,君九臣想用她的命祭天。   反正也是要逃,跟谁逃不是逃呢?   余娇娇觉得幽珂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按理说,他最是公证守纪,是剑宗的法则执行者。   “三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是有一些。”   “二师姐也知道吗?”   “知道。”幽珂低低的笑了两声:“这事儿,内阁恐怕只有你不知道。”   内阁一共十七名弟子,前十六名都知道的事,唯独余娇娇不知道。   她颇为不满:“难道我不是内阁的人吗?”   “这是大师兄的意思。”幽珂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明眸皓齿,灿若桃花:“他说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之前,不需要将你卷进来。你要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是很维护你的。他们不放话,谁会拿这些事情烦你?”   说到这,幽珂的声音淡了一些:“娇儿,今日离开了,能躲就躲。明哲保身的道理,懂吗?”   余娇娇半晌没说话。   她低头,浅浅一笑:“早知道三师兄不会迁怒,我也不用吞那毒药。”   “还有心情调侃我?”   “多谢三师兄的忠告,我记下了。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处处小心,保护好自己。”   “说的好像你已经要跟他走了一样。”幽珂看向坐在马车前的男子:“小师叔未必会放行。”   刀神御白出手,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没伤到,甚至跟随他许久的刀也出现了裂痕。   淮英松手的瞬间,他的身体向后连腿几大步!   一阵尘土飞扬。   围观的众人全都抬手,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坐在轿子里的女子捏着手帕,目光灼灼:“他是谁?”   “淮英。”   “什么身份?”   “好像是剑宗的弟子,之前。后来叛逃了,剑宗一直在追捕。”   “刀身御白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的呢,公主。”   刀神御白,这么强的一名修行者,在他面前竟然被完全压制,毫无反击之力。   更不用说他生就一副好皮囊,令人过目不忘。   这样的人,为何在今日出现?这是很多人都好奇的事情。   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忽然,狂风席卷,淮英微微眯起眼。   他吐掉了口中的稻草,视线看向空中的某个方向。   碧海剑意……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几乎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而捂住耳朵蹲下来身。   余娇娇面色苍白,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君九臣是目前剑宗实力最强的人。   他不用出现,单就一指剑意就可以让人痛不欲生!   在人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凛冽的剑意伴随着疾风强势涌入,淮英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嗤笑。   他随手拿起一粒小石子,对准了某个方向弹去。   嗡――   在场很多人的耳朵里都传来一阵颤音,很快,这剑意像水波一般,朝着四面散去。   城门处,又回归了之前的平静。   幽珂的眼底一片惊愕。   这……   刚才,的确是小师叔的剑意。碧海剑意,可谓是如潮浪一般浩瀚无边,却被他用一粒石子化解?!   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放人。”淮英的视线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但他这话明显是对坐在皇宫城里下棋的君九臣说:“你不想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话,现在就放人。”   余娇娇的眼底一阵湿意。   他是来接自己的。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众人才明白他的来意。   无论是之前的刀身御白,还是后来的碧海剑意,他都能够安然无恙。   这就表示,即是君九臣在邺城,在他赶来城门之前,这个男子的确能做到――伏尸百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轿子里的女子露出了愤慨的神情:“竟然是冲着她而来!跟整个嘉国作对,他不想活了吗?!”   “公主。”侍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的神色:“听闻,余娇儿在剑宗的时候,就与一名叫‘淮英’的修行者格外亲近。他们好像是一起从犁山奔赴的乾坤宗。就是五年前,淮英叛逃了……”   这话真是越听越气!   公主放下帘子:“走!回宫!”   她已经没心情再看下去。   心底早就已经嫉妒到发狂,身为嘉国的公主,却不如一个余娇儿有排面。   淮英的话,必然传入了君九臣的耳朵里。   两个人可以隔空用意念对话。这对大修行者来说十分简单。   君九臣手中的白子落盘,他只说了两个字:“值吗?”   强者过招,犹如下棋。彼此之间都是在试探。   一个能将刀神御白一招解决的人,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过早的暴露身份,对邪宗的祖师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有一点,三秋山回不去了吧。   玄宗基业已毁,想重新建立,何其之难!   淮英坐在马车前,双手抱胸,眉毛微挑:“关你屁事。”   下一秒,幽珂便接到了指令。   他用钥匙将余娇娇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打开:“去吧。”   她自由了。   只要从城墙上下去,便可到淮英身边。    第72章 072与君同路。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真的要带余娇儿走?”   “快看――她下来了!”   还站在城下的围观群众全都盯着余娇娇,消失在城楼。   与此同时,城门缓缓推开。   少女站在内侧,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城内的街道干净敞亮,从这个角度几乎看不到路人,绝大多数都在外面看热闹。   一顶轿子与她擦身而过,余娇娇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窗帘翻飞时,女子那姣好的面容。   一瞬即逝。   余娇娇收回了视线,再一次看向城外。人群不敢靠近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   淮英就坐在那里。   今日这场风波,已经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从今以后的命运与淮英绑在了一起。   ……   皇宫城内,雁塔顶端,白云缭绕。   这里位于邺城最高之地。   君九臣坐在棋盘前,手边放着热气袅袅的清茶。他看着棋盘上的死局,眼角晕开了一抹笑意。   “还是跟蕊儿下棋舒坦。”   另一边,坐着一名年轻的女子。一身藏青色长袍,看着与皇宫里的女子截然不同。   “来都来了,不去送送她?”   听到这话,姜蕊往嘴里塞了一颗杨梅,她清丽的眉眼好似烟雨中的江南,却又带有旁人无法比拟的韵味。   稍不留神,便令人醉心于其中。   “不了。”   她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我担心的事情,三师弟会帮忙交代。”   远处,宫女怔怔的看着,丝毫没发现身后有人。小太监忍不住偷笑:“姐姐,哪有看女子看呆了的?”   宫女连忙低下头,她端着托盘,没好气的瞪了小太监一眼。   “我只是好奇她的身份。你看,她进宫的时候,连国师大人都对她毕恭毕敬。我可从未见过这般情景。”   “她啊,她姓姜。”小太监提醒了一下。   宫女先是疑惑,而后瞪大了眼睛――“内阁的二弟子?!”   怪不得!   这内阁的二弟子姜蕊,盛名在外,别说国师大人了,就连当今圣上都对她礼遇有加。更不用说,剑宗的君九臣大人还与她一道下棋。   她那一身的衣服倒颇为英姿飒爽,却也挡不住身为女子的娇媚。只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势,普通女子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姜蕊无心下棋,也只是懒懒的应付着自家小师叔。   她又拿起一颗杨梅,心想,也不知道小师妹吃到了没有?这可是她特地从盛产杨梅的绵阳城带回来的。   另一边。   幽珂将包裹递给了余娇娇。   “二师姐给你的。”   余娇娇颇为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城门还开着,一条街可以望到底,却没看到二师姐的身影。   “别看了,二师姐最不喜欢的就是离别的场景,她不会来的。”幽珂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抬起下巴:“去吧。”   早早的随马车上的人离开,也好让他们的心都放回肚子里。   余娇娇收下了包裹,她点头,朝着马车走去。   淮英已经坐进了马车里。   影卫掀开车帘,态度恭敬:“余小姐,请。”   众目睽睽之下,余娇娇便是上了这辆马车。还未抬头,便闻到了淮英身上特有的香气。   一时之间,满心惆怅。   车帘放下,那一抹光亮消失。车内,却令人觉得无比温暖。   大概是因为淮英在这里。   今日她这颗脑袋,算是被淮英保了下来。   “不乐意?”淮英挑眉。   余娇娇愣了一下,她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淮英能来接我,我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淮英嘴角的弧度一闪即逝,他“嗯”了一声,神态一如既往的松懒。   “主公。”影卫坐在前头,隔着车帘问道:“是否要启程?”   “有人,好像还有话要说。”淮英并不着急。   窗外,传来了幽珂的声音:“还有一事,差点忘记说。”   余娇娇第一反应是掀起车帘,幽珂却说道:“小师妹不要动,只需听我说。”   “三师兄,请说。”   “你这次随跟他走了,但依旧是我内阁弟子。小师叔只说要杀你,没说要把你除名。身为剑宗弟子,有些人可以杀,有些人不能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娇娇神情微怔。   明白……   她自然是明白的。   幽珂继续道:“江清浅现在被软禁在江府了,你遇事切不可头脑发热。不到万不得已,手上绝对不能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不过二师姐说了,你母亲的事情她会帮忙处理。”   这算是……   威胁吗?   二师姐固然是好意,可江氏被囚,应该是小师叔的意思。无论余娇娇走多远,这里始终有一条线与她相连。   幽珂话音刚落,淮英便嗤笑道:“瞧你们这话说的,我用得着她帮我杀人?”   他背靠着马车,懒懒道:“走了,飞渊。”   得到了命令,影卫架着马车朝另一头奔去。   余娇娇始终没有掀开帘子。   但她心里仿佛能看到,邺城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抱着包裹,许久未开口。   反而淮英忍不住问道:“舍不得?”   “有一点。”余娇娇点了点头。她又轻轻地松了口气,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放了一些简单的衣服首饰,还有一盒杨梅。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鼻头一红。   这些,淮英都看在眼里。   他脸色倒不怎么好,扫了这杨梅一眼,喉咙里发出一丝冷笑。   “后悔也没用。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人了。”   今日这场风波,傻子也知道,余娇儿叛逃了剑宗,上了陌生男子的马车。待以后,无论淮英做些什么,他们俩的名字注定要绑在一起。   这句话,听得余娇娇心神荡漾。   抬头看了淮英一眼,他面色冷漠,深邃的眼眸令人捉摸不透。   余娇娇的脸上反而是露出了一抹娇羞之色,她轻轻点头:“那是,我与淮英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船上的。”   “淮英今日能来,我很开心。”   许久,都不曾像今天这般单独相处。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将与淮英如影随形,余娇娇的心底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喜悦。   “以后淮英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算淮英撵我,我也不走……!”   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   她拆开了盒子,吃了一粒杨梅,甜到了心底。   “早就听二师姐说,绵阳的杨梅最是好吃,今日可算是吃到了。”她拿起一粒,递到了淮英的嘴边:“你吃吗?”   淮英微微撇头:“不吃。”   余娇娇也没有多说,她吃着杨梅,满脸笑意。   “二师姐真的来了。也不知道她跟小师叔说了什么?三师兄今日说的那些话,想必是二师姐的意思。她大概是担心我上了你的贼船后,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气,就再也回不去剑宗。”   “贼船?”淮英挑眉。   余娇娇连忙改口:“不是,大船。我的意思是,你这艘正处于风浪之中的大船。”   她真的与淮英在一处了,明面上,她就是淮英的人。   “二师姐想多了,我以后……大概不会再回剑宗。淮英放心,我既然今日选择跟你走,便不会回头。”   这话,淮英爱听。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缓缓闭眼。   余娇娇继续道:“真要这么说,还是有点舍不得的。之前在乾坤宗,师兄师姐们都对我很好。大师兄虽性子清冷,却也是在我中毒之后,一直为我调理身体。二师姐,回山之后便传授我修习剑意。”   “他们说,二师姐从不轻易教人。不过她对我还是极为负责的,从头开始,就算我进度很慢,她也不曾嫌弃。”   “二师姐虽然很忙,生活中也都尽力的照顾我。”   “有一次,我被人欺负了,还是二师姐出的头。那时我真没想到,传说中的姜蕊会出现,我……”   余娇娇打开了话匣子,说了很多她在乾坤宗的事情。   那五年,淮英不曾参与。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提到“二师姐”的次数越来越多,其他的弟子倒没怎么听见。   淮英眉头越皱越紧,在她又一次提及“二师姐”如何如何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   “闭嘴!”淮英没好气的说道:“吃你的杨梅!”   余娇娇呆了一下:“我吃着呢?”   “这都堵不上你的嘴?”   “……”她小心翼翼的吐出杨梅核,眼里带笑:“我这不是跟淮英聊一聊我的过往?淮英难道不好奇吗,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其实也不重要啦,反正以后都会跟淮英在一起的。”   她并未觉得自己的话有半分不妥:“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马车停在了半道上。   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坐了上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灿烂的笑道:“我没打扰到二位吧?”   余娇娇恭敬的喊道:“外公。”   莺莺一上马车,便拿起一颗杨梅,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淮英看着她,想到了江逐雪转生之前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莺莺一双美目,颇为不解的看着淮英:“你的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目的?”余娇娇问道:“什么目的?”   莺莺笑了起来,千娇百媚:“还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告诉天下人,你是他的吗?”   很快,江逐雪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淮英的视线仿佛想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不记得自己哪里惹到这大魔头了啊?   难道是这杨梅?他将吃了一半的杨梅吐出来,正襟危坐:“干吗?我就蹭一下马车不行吗?到了前面我就下。”   只听淮英幽幽问道:“转生之人,身体无法选择对吗?”   “废话。”江逐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是能选,他会选这副躯壳吗?干什么都不方便!   余娇娇一边吃杨梅,一边听他们对话。   “去查一下。”淮英后面的话明显是对着驾车的影卫说:“剑宗内阁弟子,有几个转生了,尤其是――”   “谁?”江逐雪问道:“你想查谁?徐凤,还是幽珂?”   淮英抿唇,不再回应。   他最想查的,不是徐凤也不是幽珂,而是余娇娇提了太多次的――她的二师姐。   余娇娇吞下杨梅肉,她小心翼翼的举起右手:“那个,我坦白,这事我知道。目前只有两名弟子转生,九师兄青无崖,以及十三师姐,柳如烟。”   她好奇的问道:“淮英你为何好奇这个?”   “是的啊,为什么好奇?”江逐雪附和道。   淮英面色冷峻:“我自有我的理由。”   驾车的影卫,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公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看来,他们很快就要有女主人了。    第73章 073不要得罪她!   江逐雪半道上便下了车。   临行前,余娇娇将炼制好的丹药递给了他。这不起眼的葫芦里,装了十二粒丹药,沉甸甸的,也没法不承这份情。   “看来你在江府也没闲着。”江逐雪看着面前的少女,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去。”   余娇娇目前心底最担忧的大概还是江氏,可江逐雪不死,谁也不敢真的把江府怎么样。   见他要走,余娇娇便抬起双手,微微行礼:“保重身体。”   莺莺的纤腰不堪一握,她远远地也只是随意摆了下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马车一路南上,驶入了燕国边境。   皇室动荡,百姓们也都开始存粮。或许哪天燕国便要变天了。   余娇娇坐在马车里,咬了一口脆饼。这是刚才下去买的,还香热着呢。   想到了剑宗的君九臣,她忍不住问道:“传言总说天下第一剑是世外之人,怎么还亲自来了邺城?”   淮英:“知道罗邪吗?”   余娇娇点头:“知道,一个不可去之地。”   “也是通天之地。”   淮英的声音清凉寡淡,他眸色恹恹,背靠着马车许久未说话。   余娇娇咬脆饼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慢吞吞的抬起头,心里有许多问题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后,她的声音如蚊子哼:“……淮英,你想去吗?”   罗邪秘境。   小师叔那么在意,这里面或许藏了很多的东西。那淮英呢,他对秘境的了解有多少,是否也想去?   听到这个问题,淮英不着痕迹的扫了她一眼:“想。”   “怎么不去?”   淮英问:“你带路吗?”   余娇娇摇头:“我不知道路,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原著没有写完,余娇娇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距离淮英被围攻也不远了……她的心重重一跳,几乎是立即抓起了淮英的袖子,看着他的侧脸踌躇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淮英本在闭眼休憩,感受到这股视线后,他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淡薄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担心什么?”他问。   “若是有天,他们来找淮英怎么办。”   “谁?”   “就……很多人。”   余娇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淮英坐着不动,任由她拽着。   “死不了。”他回道。   前方到了休息的地方,暗卫出声道:“主公,有一家客栈。”   余娇娇掀起车帘,这荒野之地,能找到落脚地实属不易。可见外面停了一列商队,不知道还有没有空余的房间。   暗卫进去询问,带出了消息:“还剩两间。”   “那,我跟淮英一间。”余娇娇立马说道。   淮英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便下了马车。余娇娇跟在身后,影卫做出了弯腰的姿势,待他们离开后,才牵着马车去了后院。   来的这一列商队坐满了大厅,余娇娇看到了一只黄毛松鼠,不禁有些怀念起赤松。他现在一个人留在儋州,负责画舫的事情,再过不久应该就能相见。   这商队带了不少兽类,想必是专门贩卖这些。   她前些日子买的鬣兽也留在了江府,它吃了不少丹药,可比普通的灵兽强太多,可以保护一下江氏。   余娇娇闻到了香气,看到店小二端着一盘烤鸭过来,她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这每天再路上吃的都是干粮。今天好一点,还买到了薄饼,可是哪有烤鸭香啊?   “小二,给我们也来一份,端到楼上的厢房里。”余娇娇说道。   店小二立马热情的回道:“好嘞客官,您先回房,烤鸭马上就来――”   “小二,有房吗?”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店小二露出了抱歉的神色:“真不好意思,最后两间房已经被这位姑娘定下了。”   来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衣,身后跟着几名家仆。她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将一袋银子放到了桌子上:“把房间,给我空出来。”   “这、这不好吧?”店小二颇为犹豫。   掌柜的闻声也从后面进来了,他看了一眼这钱袋,里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两。   女子又掏出一沓银票,放到了桌面上。   “够吗?”   “够够够――”掌柜的连忙对店小二说道:“最后来的那两位客人,快去请他们离开。”   余娇娇刚上到一半楼,便被店小二喊住。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   余娇娇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瞥了那掌柜的一眼,微微笑道:“老板,这做生意得有诚信啊。”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客官也体谅体谅。”   掌柜的话虽这么说,态度却十分不屑,大概是看余娇娇的衣裳很普通,不如眼前这位红衣女子贵气逼人。   余娇娇旅途劳累,自然不愿意把房间让出来。   她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红衣女子打量了她一下,看清她模样后神色一顿――抛开别的不说,当真是数一数二的容颜。至少在燕国,极少遇到她这样的。   那掌柜原本态度很差,在余娇娇靠近后,说话也不利索了:“小,小姑娘,还是赶紧搬出去吧。”他压低了声音:“我这也是为你好,能出这么大手笔的,在燕国非富即贵。不是你能招惹的。”   “大手笔?”余娇娇漫不经心的掏了下袖子,从里面拿出一粒丹药,放到了柜台上:“掌柜的,劳烦你看看这粒丹药值多少钱?”   “这、这――”中年男子立刻拿起丹药,仔细观摩后,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初阳丹!你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灵丹?!”   红衣女子眉毛拧在一处,她毫不客气的将丹药抢了过来。纯黑的颜色,摸在手里却很是冰凉。   “是初阳丹吗?”她问向身后的人。   “是的,小姐。”   “你是徐家的人?”红衣女子问道。   余娇娇面色冷漠:“不是。”   “这是徐凤哥哥才能炼制出来的东西,你怎么会有?快说,你从哪偷的?!”   偷?余娇娇被逗笑了。她摊开左手,一个棕色的葫芦出现在手心上。   她将葫芦放到了柜台上:“要不要看看,我偷了多少?”   “你――”   “小姐。”她身后的家仆连忙拉住了她。   与此同时,掌柜也露出了恭敬的神色:“姑娘是炼丹师?”   余娇娇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就问你,这房间我住不住得了?”   掌柜的连忙应道:“住得了、住得了。姑娘是先来的,那肯定能住得了。”   说着,他把葫芦和灵丹都往前一推:“这些都请姑娘收起来吧,我们这不是黑店,不需要这么多钱。”   能练出“初阳丹”的炼丹师绝对是人中龙凤的存在,背后指不定有多大的人物当靠山。   余娇娇收走了东西,转身便上了楼。   红衣女子气不过,掌柜的连忙说道:“我再去问问别的人,愿不愿意让出来。小姐你出这么高的价钱,肯定有人愿意。”   “老师,你拉着我做什么。”红衣女子的语气很是不好,可态度明显要比之前恭敬许多。   有一位穿着家仆衣服的男子,仔细看,一身的贵气。   “这个年纪、会炼丹的小姑娘,只有那一位。”   “谁?”红衣女子微微皱眉,很快她想到了什么:“――余娇儿?!”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内阁的弟子,能不惹就不惹。”   “不是说,她已经叛逃了吗?”   “剑宗何时说过将她除名?又何时说过要追捕她?据说在邺城她离去当日,内阁二弟子姜蕊与三弟子幽珂都亲自为她送行。你若不想惹徐凤不悦,就别去招惹她。她这一身的炼丹术,你以为是跟谁学的?”   “……”   红衣女子微微噘嘴:“好啦,大不了以后我看到她就绕道走!这总行了吧!”   余娇娇回了房间,像个没事人儿一样。   她见淮英坐在桌子前,连忙走过去站到了他的背后,假意为他锤肩。   “淮英,我听小丹炉说你那里有一个很好用的葫芦。我随身带着的这个都快装不下了,得换个新的呢?”   “有啊,在三秋山。你去拿,找到了便送你。”   “……”   她锤肩的动作一顿,三秋山可是危险之地,虽然现在荒废了,指不定会碰到什么凶神恶煞。   “淮英陪我一道去?”   “别惦记什么葫芦了,回到儋州画舫,好好的磨一磨性子。”淮英懒懒道。   “哦……”   余娇娇垂下手,她慢吞吞的挪到了另一侧,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少女如泄了气的皮球,看着倒颇为好笑。若不是隔着远,淮英倒很想戳一戳她的脸颊。   他随手丢了一个东西过去:“看看吧,这是不是比你想要的葫芦好得多?”   一个红色的小木盒落到了她怀里。   余娇娇愣了一下。   她连忙打开来,就看到一个精致小巧的玉葫芦躺在里面。浑身剔透,如翡翠一般。   看起来只有半个巴掌的大小,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明明摸着像是一块翠玉。   影卫这时刚好有事来禀报,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少女手里的宝物,好半晌没有说话,几乎都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原来,主人费尽心思得到的宝贝,是为了送给余姑娘。    第74章 074炙热的吻。   余娇娇面色微怔。   小丹炉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这可是天海池底镇海之宝,怎么会在你这里?”   天海并不是海,而是一条分割两方大陆的长河。   这宝具传说是上古世纪留下的,早就已经消失了,无人知道踪迹。   影卫默默收回视线。   翡玉葫芦和普通的葫芦不同,它身体里装满了天地灵气,对修炼有极大的助力。   更不用说储存丹药,有灵气辅助,丹药储存时间越久,价值越高。   “有事?”淮英看了影卫一眼。   他连忙弯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奉上:“小王爷寄来了一封信。”   淮英将信打开,扫了一遍后,神色平淡。   影卫已经退下了。   余娇娇将翡翠葫芦用袖子擦了又擦,得到了这么个宝贝,她有点爱不释手。抬头看向淮英,见他手中的信纸已经烧了一半,火光跳跃,他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她心里“咯噔”一声,想着燕国动荡,未来几个月便会爆发战争。   低头喝了口水,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敲门声。   “做什么?”影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们是特地来道歉的。”男子的态度十分恭敬:“希望余姑娘能给个机会。”   余娇娇大概猜到了,她收起葫芦,道:“让他们进来吧。”   影卫推开了门,站到一旁。   中年男子带着自家小姐进屋了,红衣女子满脸不情愿,在男子的示意下,抬起双臂行礼道:“刚才多有得罪,是我莽撞了。”   他们在犁山做生意,还指着徐家多多提携。而徐家的徐凤虽然从不过问家事,但他的地位无人敢质疑。   她是徐凤的小师妹,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嗯。”余娇娇微微颔首:“我听到了。”   她这态度,让红衣女子心中甚是不悦,可又不能发泄出来!   中年男子笑道:“余姑娘胸襟似海,在下佩服。”   这也算胸襟似海?余娇娇不喜欢应付这样的场合,声音又淡了几分:“还有事吗?”   “啧。”门外传来一声嗤笑,有一穿着官服的男子进来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差点被处刑的十七小弟子。不知道徐凤可有后悔,教了你那么多东西?技能没学多少,倒挺会摆谱!”   余娇娇眉心微蹙。   红衣女子面色一喜,她立刻直起腰,站到了官服男子身后:“老师说了,不能招惹她。”   中年男子闻声弯腰:“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余娇娇看着他的官服,暗红色衣袍,腰间是黑色束带,上面刻着金色的花纹。这品阶,至少在三品以上。   他年纪不大,三十左右,满面春风,有如此气场之人必定是修行者。   听他的口吻并不忌讳徐家,甚至连徐凤都不放在眼里。   更不用说江家了。   眉宇之间的傲气怕是连剑宗也不怕,这代表他自身修为极高。如果余娇娇没有记错,在燕国只有一个人能有这般底气。   燕国的监国大人,李裘之。   她不动声色的收起了小丹炉。   官服男子还在自说自话:“我与徐凤还算有些交情,你既然逃到了燕国地界,我也不会把你交还给剑宗。可是,你若想仗着自己内阁弟子的身份耀武扬威,那恐怕是不行!”   “如何不行?”淮英开口问道。   “这里是燕国,不是嘉国!你那一大堆的身份在这里不好使!更不用说落地的凤凰还不如鸡――”男子突然噤声了。   因为他终于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淮英,在看清他的容貌后,双眼蓦地瞪大。   红衣女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挑衅一般的看向余娇娇:“听到了吗?我们的监国大人,可是有一百种方法惩治你。”   李裘之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管三七二就是一便跪了下去,额头贴地,行叩拜大礼。   红衣女子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仿佛见鬼了一般。   中年男子看了淮英一眼,他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从李裘之的态度上来看,他的身份恐怕比嘉国的皇帝还要尊贵……   “舫、舫、舫……舫主……”李裘之话都说不利索。   从上面看,他整个人都在抖。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淮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愧是在官场上厮杀出头的李裘之,他连忙直起上半身,往手里吐了一个唾沫,紧接着拍了几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破嘴,连话都不会说!余姑娘那是什么人?她可是九天之上的仙女!岂是区区凤凰能比的!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是福星高照,备受尊崇!”   坊主?   红衣女子面色苍白,她满脸的不安。看向自家老师,对方也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阳春画舫,掌控着燕国命脉的神秘组织。   他们的坊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今日会在这么个偏远的客栈碰到。更没想到――他居然跟余娇儿在一起!   听他这口吻,两个人很是熟络?   比起外人,李裘之更清楚坊主的行事作风。他后背大汗淋漓,见淮英没有表示,便朝着余娇娇的方向又磕了三个响头。   “余姑娘,刚才是我说话太过唐突,希望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毕恭毕敬!”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人添堵?”淮英幽幽问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坊主大人,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汇报!”   “飞渊。”淮英开口道:“把不相干的人带出去。”   影卫进门。   不用他开口,中年男子便拉着自家小姐向后退去。余娇娇有些狐疑的看了淮英一眼,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你坐下。”   闻言,她连忙坐下身。   李裘之呆滞。   看到坊主跟余娇儿在一起还不算太惊讶,可是连这种一等一的大事都毫不避讳她――   出门之后,中年男子叹了一声,快步离开。   红衣女子立马跟上。   “老师,你走慢点。”   “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中年男子面色沉重:“出门之时我与你说了很多次,一定要谨言慎行。你父亲把你的安危托付给了我,如果小姐总是一意孤行,还是先回犁山吧。燕国这边就不要掺和了。”   “那不是李裘之先开口的,我只是为了附和他。”说到这,她颇为不解:“以他的身份,见皇帝都不需要这般行礼,怎么会对一个小画舫之主如此上心?就算他们有钱,难道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中年男子再次叹气摇头:“这些事你就别管了,你只要记得,在燕国――你可以瞧不起皇室贵族,但你绝对不能瞧不起阳春画舫。刚才坐在余娇儿身旁的那位,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头,燕国都要变天!”   “他怎会与余娇儿在一起?”红衣女子仔细一想,便察觉到了什么:“都说余娇儿行刑当天被人救走了,难道救人的是他?!”   ……   李裘之还跪在地上,他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细细汇报了一些事情,偶尔看向少女,她原本是靠着床铺看书,后来竟睡着了。   淮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少女靠着床栏,睡颜安详。   手里的书眼看就要掉到了地上,淮英微微抬了下手指,让书本微微浮空,轻缓的落到了桌面上。   “抹去她的行踪,不许让任何人寻到。”淮英压低了声音。   “是,是是……”   李裘之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他伸手扶了扶官帽,小心翼翼的跪在原地。   她睡着了,这说话也不宜大声。   不过该说的事情也都说的差不多了,他识趣的说道:“那在下先告退了?”   “嗯。”   他站起身,双腿发麻,一瘸一拐的朝外走去。轻轻地开门,又轻轻地关门。门刚合上,他立马猛吸了一大口气,差一点就摔倒了地上!这腿还在发软,想着刚才自己进门那样大言不惭,这脑袋还在头上简直是奇迹!   要命了要命了――   本来以为离开了剑宗和嘉国,余娇儿就是个人人拿捏的小角色,可万万没想到当众带她走的人,就是阳春画舫的主人!想到后面的事情,估计很快全大陆都会知道,阳春画舫是个怎样的存在!   余娇娇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没什么剧情,就看到一座被云雾遮挡了一半的寺庙。很快醒来,她用手揉着眼睛,坐起了身体。   灯火摇曳,天色已晚。   屏障后,她看到一抹身影:“淮英?”   “……嗯。”淮英的声音有些僵硬。他大概没想到,余娇娇会这么快醒来。   屏障上的衣服被抽走,透过影子,可以看到他从木桶里站起身。   一件褐色的袍子,随意穿上,湿漉漉的长发,衬得一双黑眸都有了缭绕的雾气。肤白如雪,嘴唇像是刚喝了血一般,娇艳欲滴。   余娇娇吞了吞口水,好一副美人出浴图啊。   她连忙起身,给淮英让位置。   今日白天房间里一直有人,很多话不方便说。余娇娇轻声道:“谢谢。你送的翡玉葫芦,我很喜欢。”   淮英也只是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   他坐到了床上。   “腿酸。”   余娇娇连忙坐到了床踏板上,为他捶腿。   美人就在身前,难保她不会产生旁的心思。又一想,淮英总是把她的情愫归结于身体的特殊原因,难免有些不甘心。   她偷偷地瞄了淮英一眼,见他双眸微闭,便调整了一下坐姿,稍稍抬起了上半身。   少女清甜的香气近了一些……   淮英睁开眼,便看到余娇娇双手撑着床板,朝他靠近了许多。这个角度,她曼妙的身材一览无遗。   淮英的瞳孔微微一缩。   余娇娇心底大喜――有用!   她伸手搂住了淮英的手臂,半撒娇道:“淮英,我心口有些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可好?”   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蹭着自己的手臂,淮英身体微微僵住。   他坐着不动。   “起来。”   余娇娇可没那么好糊弄,她以前是绝对不敢对淮英做这种事,但现在不一样了――   淮英冒了那么大的危险来接她,这难道不能够证明什么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淮英身上的香气将她整个包围。明明没有喝酒,就已经醉了。   她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淮英湿漉漉的长发有一缕散在胸前,徒添一抹诱惑。   那鲜红的唇,令她无比怀念。   余娇娇的呼吸略显急促,她抬起上半身,朝着他的方向靠去。   那一瞬间,淮英忘记躲开。   她遵循着内心的渴望,吻上了他的唇。轻轻地,带有一丝小心翼翼。   淮英美好的就像是一碰就碎的水晶,她想要细细珍藏。   余娇娇的心思传递给了他,一直以为所有的防备顷刻间全然瓦解。他忽然搂住了她的腰,用力的将她摁向自己怀里。   他狠狠地吻了回去。   炙热的、疯狂的、凶悍的侵略着,带有一丝报复的意味。    第75章 075明明是想靠近…   余娇娇的脑海里“嗡”得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可以感觉到淮英近在咫尺的气息,双手无力的搭在他的肩膀处,感觉到口齿之间的空气一寸寸被掠夺。   到最后,连腿都酸了。若不是淮英搂着她的腰,现在恐怕已经坐到了地上。   许久之后。   淮英松开手,她摸着自己微肿的红唇,面色羞红,双眸荡漾着春波。   这一次,是淮英主动……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淮英对自己的心意?   再看向他时,淮英正襟危坐,衣衫有一丝凌乱,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旖旎的气息。   只是,他那双漆黑的眸却无比深沉、冷彻,好似之前疯狂索吻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余娇娇微愣。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这大魔头不会敢做不敢认吧!   “淮英!你刚才亲我了!”她特地强调说:“你看我嘴唇都肿了,你要负责。”   淮英的坐姿比以往都更加的清心寡欲。   他凤眸虚着,嗓音带着一丝慵懒:“刚才,我在为你解毒。”   “……?”   他下巴微抬,好似给了她天大的赏赐:“月华之毒。”   “……”   余娇娇猜中了淮英的反应,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太晚了,睡吧。”   这会儿,反倒是淮英露出了微怔的神色。   原本以为她还会说些什么……   这个小东西,最近不是一直喜欢讲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见她熟练的从柜子里抱出新的被褥,铺在地上后便躺了上去。   淮英的喉咙轻轻滚动,刚才亲吻时留下的香甜已经慢慢散去,他突然发现,她的味道令自己着迷。   这是之前都从未有过的感觉……   心底里的那一丝躁动,再不断的加重,到最后一呼一吸都会随着她的举动而产生变化。   为什么三番五次的要救她?为什么不能看着她死?为什么想把她带在身边?   淮英的呼吸微微加重,却见余娇娇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逐渐平稳。   她睡了。   自己还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就已经睡了!   淮英冷哼一声,他伸手一拉,扯过了床帘。背靠着床栏,想要闭着眼再过一遍心经,思绪却总是飘到床边余娇娇的身上。   偏偏她还出现了轻微的打鼾声。   淮英心底的燥意几乎按捺不住,他坐起身,伸腿踢了踢她的背部。   “起来。”   余娇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怎么了,淮英?”   “到床上去。”   “哦……”   她乖乖的抱着枕头,爬到了床铺的里端。余娇娇打了哈欠,躺下身继续睡。   淮英下床离开了。   她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床铺,一直到第二日自然醒来,发现都已经中午了。   而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余娇娇照常起来洗漱、吃饭,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是你。”   在邺城的时候见过他,当是他一个人杀了许多侍卫。   青年大约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夜行衣,腰侧挂着一张银色面具。   他五官倒很一般,是那种丢到人群里就会看不到的类型。不过那双眼睛倒是极其有神,此时带着一丝笑意:“我叫金鸾,是一名刺客。不过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影卫了。”   顿了顿,他不忘补充道:“早在你刚到邺城之时,坊主就命令我暗中保护你。”   “所以那天,你才会出现?”   “对。”   余娇娇心里一暖,原来,淮英早就安排了这一切。   “坊主呢?”她问道。   金鸾回道:“坊主先回儋州了,他让我等你醒来后带你过去。这路上都已经打理妥当,在燕国境内没有人能寻到你的行踪。”   余娇娇的心里还美滋滋的,依照淮英的性子昨晚能主动实在很难得了,她也不能逼得太紧,万一适得其反了可不好。   只是才刚分离,就又无比的思念他。   去了儋州之后,她被带到了之前的花船上。那里有她专门的房间,还有几个服饰她的侍女。   至于淮英,好像是一直在画舫忙着一些事情。   余娇娇闲暇之时便会练字。   她喜欢模仿淮英的字,只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可过了几日她便开心不起来了。   她来花船已经有了好些日子,淮英却从未来探望过她。别说探望了,就连她摸起小玉石,想跟淮英对话都得不到回应。   回燕国之后,他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宫内动荡,城外百姓人人自危。儋州与皇城遥遥对望,这边有阳王坐镇,背后更是有画舫的支持。   想着淮英应该在忙着他的事情,可是半个月来消息全无,未免令人生气。   她索性也开始闭关。   “通知下去,谁也不许进我的房间。”   “小主,如果坊主来了……”侍女露出了忐忑的神色。   余娇娇面色平静:“告诉他,我在闭关,不见客。”   “是。”   侍女不敢多说什么。   这名女子之前在花船上虽一直穿着侍女的衣服,身份地位却极其特殊。任谁都能看得出坊主十分在乎她。   更不用这一次,飞渊大人特地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她,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她是坊主带回来的。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她们便明白,这以后的阳春画舫,可能就要有女主人了。   这半个月来,侍女们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余娇娇性子温和好相处,平时也就在房间里练练字,修炼内力。   偶尔会去街上逛一逛,买一堆东西。   却还是第一次见她神情如此冷漠。   关上门之后,侍女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这话告诉给了飞渊。   当晚,脸蛋儿煞白的妖仆少年便赶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   “赤松大人。”   “小主呢?”   “在屋里。”侍女补充道:“小主说,不让任何人打扰。”   赤松的步伐顿了一下,他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门外的侍女都离开了。   只剩他一个。   赤松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娇娇,我来了。”   “你都不知道,最近可忙了,一大堆的事等着我去处理。别看我这样,我现在可是主人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就连飞渊都比不过我呢!”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明天带你去玩可好?”   赤松一连说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回应。   妖仆少年用手挠了挠脸颊,讪讪道:“娇娇,你别生气,主人不是故意不来看望你,只是……”   “要打仗了?”余娇娇问道。   “已经打了,不过这跟我们没关系。他们根本打不了太久。”   沉默了几秒,余娇娇说道:“我炼丹呢,你回去吧。”   “连我你都不见了啊?”赤松委屈!   余娇娇没有说话。   她心里是有些气的,淮英这样不明不白的把自己丢在这里,连一句亲口的交代都没有。   他在怕什么?   想到这,余娇娇就觉得委屈:“你告诉他,我不要他负责。”那晚自己随口提了一嘴,就把淮英吓得半个月不敢出现?   “负责?”赤松瞪大眼睛。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就说主人怎么这次回来感觉怪怪的,难道是……   “放、放心!我一定转达!”   赤松回画舫之后,便将花船上余娇娇的话一字不差的带了回去,甚至连口吻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淮英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盏白玉色的小茶壶。   听到这句话,他神色微动。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找不到半分端倪。   赤松有些忐忑的说道:“主人,娇娇好像真的生气了。她连我都不愿意见了。”   自己这算是受到了波及?   不过,这次两个人回来,气场就不对了。以前的娇娇哪敢生气?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哄着眼前的人。   毕竟生死都掌握在主人的手里,换谁谁不怕?   可现在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再看看主人,好像对她这种态度见怪不怪?   赤松吞了吞口水,继续道:“我觉得可以把娇娇接到画舫里来。毕竟现在燕国乱的很,还是跟在主人的身边最安全。”   “再乱,也乱不到花船上。”   “娇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连个朋友都没有。她又把自己关起来炼丹了,主人还是去看看她比较好。”   “不去。”淮英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夜。   儋州的夜,总显得优雅清静。尤其是在花船上,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湖水中,和花灯的颜色交织在一起。   余娇娇坐在小丹炉前,闭着眼睛,额上有微热的汗意。   她闻到了一阵香气。   不用睁眼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余娇娇声音冷清:“这么晚了来我的房间,恐怕不妥。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她这说的明显是气话,她巴不得淮英天天来,夜夜来。   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余娇娇没有睁开眼。她以前十分渴望见到淮英,现在他来了,便觉得更委屈。   这算什么?   若是不喜欢,不愿意,为何那日又做出那般举动?   “睁眼。”淮英说道。   余娇娇的睫毛微颤,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她面色苍白,看着是修炼了太久导致的身体乏累。   微微睁开眼眸,一袭墨色长袍就在眼前。   顺着衣服向上,对上了淮英那双漆黑的眼眸,她心中猛地一荡!   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   淮英撩起长袍,坐到了她对面的软垫上。   “那日,是我唐突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跟人说话。以前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想要一句他的道歉,难如上青天。   他就是这世间的活阎王。    第76章 076遇到你真好!   “那日,是我唐突了。”   淮英的声音里带有淡淡的疏离。   他坐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余娇娇的耳边一阵嗡鸣,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蓦然伸手将小丹炉推到了一旁。   淮英就在那里……   要是能再近一些就好了。   她朝着淮英的方向爬了过去,几步之遥,很快来到了他面前。   手一软,便瘫在了他怀里。   淮英没有伸手,任由余娇娇扯着自己的衣袍。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心悸的厉害。   余娇娇口干舌燥,她声音嘤咛如一只猫:“淮英……淮英……”   她喊着他的名字。   感觉到少女的双臂拦住了自己的肩头,淮英侧过脸,唇边缓缓勾起一缕苦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远处,不抱她,也不推开。   余娇娇的唇瓣落在他的下巴上,她向下,轻轻吸允着他的脖子,一只手顺着他的肩头,扯开外衣。   “香香……”她呢喃。   淮英的身上好香好香啊,她现在就像做梦一样,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她咬住了淮英的肩头,内心有一股情绪汹涌澎湃,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然后,她哭了。   余娇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有那么一刻觉得很悲伤。   少女的眼泪的滴在了他的肩头,淮英神色微怔。   他低头,看到她的肩膀轻轻颤动。   那一瞬间,他的心蓦地一紧。   伸手拉上衣服,他淡淡道:“没什么,别往心里去。”   他吃了一片枯叶。   想来,她今年也不过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再加上一直在修行炼丹精神力过度消耗,一时之间“意乱情迷”也能理解。   不用自责,更不用哭。   这下,她应该会明白了。   自己以为的喜欢,其实只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淮英的眸中闪过一抹失落。   余娇娇的眼角还挂着泪,她睫毛被泪水黏住,眼眶泛红。刚才那种无力感逐渐消散,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哽咽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只有淮英在眼前才会动情。淮英不在的时候,亦会想念。”   说完这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今日,算扯平了。”   半个月前被淮英亲到嘴唇都肿了,她刚才也如登徒子一般“急不可耐”,淮英的肩头留下了一堆草莓印。   余娇娇原地打坐,调整了一下气息,顺便吃了一粒恢复精神的丹药。   淮英站起身,面色不为所动。   他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像是刻意不去看她那般,他背对着余娇娇,道:“燕国动荡,无事不要出门。这花船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很安全。”   “好。”   “过段时间,等平息了内乱,我再来看你。”   “我能去画舫吗?”余娇娇问道。   她知道淮英住在画舫,既然已经来了燕国,为何还要分开呢?   淮英声音漠然:“不能。”   不能让她来自己的身边。淮英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这样重复。   少女的心意太过的炙热,每每看去,会烫伤眼睛。   淮英虽从邺城带走她,却依然没想到该把她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只是现在,本能的,抗拒着她的靠近。   有些事情很快就会变得不同了……   可是,像他的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真正的喜欢呢?   不用回头也知道余娇娇现在脸上的神情,一定是像受了伤的小兽一般,倔强的抿着嘴唇。   他声音放软:“你可以用玉石联络我。”   “有什么用,你又不回。”她抱怨道。   “我一定回。”   这算是承诺。   他不是君子,时常出尔反尔,口风向来不好。但对于余娇娇他许下的承诺,还是有效的。   余娇娇的神情好了许多。   有些话即是淮英不说,她也能感觉到。只是他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自己,就算活了两世,也都一直在修炼而已。   再加上,目前燕国的事情确实有点麻烦,她也不是不分场合都得谈情说爱的。   而且她现在也在研制月华之毒的解药,闭关炼丹并不是在赌气。   淮英是一个猜疑心很重的人。   这月华之毒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会相信自己是心甘情愿要留在他身边吧。   余娇娇站了起来,她看着淮英的背影,说道:“要不然,你抱我一下,以前的事情就过往不究啦!”   淮英眉心微皱:“做梦。”   她笑出了声。   淮英虽看着不大开心的样子,但心里还是舒缓了的。   他回头看了余娇娇一眼,少女明眸皓齿,眼里的笑意直直的撞入他心底。   抬腿,走出了房间。   还未离开画舫,便听到胸前传来余娇娇的声音:“淮英淮英,呼叫淮英。”   “……”   他握住玉石:“做什么?”   “能遇到你真好。”   他步伐蓦地一顿。等在花船外的赤松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公子?”   怎么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淮英握紧了玉石,确定余娇娇没再说话后,才离开花船。   ――能遇到你真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夜色里,连素来冷漠的眉眼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赤松倒反而不敢靠近了。   妖仆少年掀起车帘:“人都集齐了,三日之后,势必破城。”   “嗯。”   坐进马车里,淮英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花船,里外都有重兵把守。除了金鸾以外,他还找了其他有名的杀手。   马车徐徐前进。   淮英想到了刚才在她的房间里,少女如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扒着他。   她的动作莽撞又青涩,肩头还有淡淡的疼痛。想着,应该是留下了她的牙齿印。   这就是他一时心软捡来的人啊,竟成了转生之后的最大变数。   他抗拒着,却又期待着。   才刚刚分别,又想起了她那双总是透露出狡黠之色的眼眸。她闹腾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狐狸,不甘于被关在笼子里,总想破坏一些什么。   其实,众目睽睽之下,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带她走,有很多事情他已经是默认了的。   比如,他知道余娇娇对自己而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比如,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没办法丢下她不管。   这样的一个人,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心的。   不近不远的看着,于他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淮英。”   她的声音又响起。   这次是在马车里,他便放心大胆的看:“嗯?”   玉石显示的画面中,带有一丝雾气。淮英眉心微蹙,雾气袅袅中,便看到一段细白的胳膊,正撩起一滩水洒到自己肩头。   余娇娇坐在木桶里,头发披散着,肤白如玉,唇瓣殷红。眉眼之间,竟有了一丝魅惑。   玉石挂在一旁。   “你到了吗?”她问。   淮英怔怔的看着她。   “……快了。”   余娇娇的双臂叠放在木桶边缘,她下巴靠了过去,因为热水而脸颊泛红,看着就像是一颗水蜜桃。   她懒懒的靠在那里,星眸半阖,唇边染笑。   大概是今夜见到了淮英,一直到现在,房间里还有着他身上的味道。   “笑什么?”淮英问道。   “想到你,就很开心。”   余娇娇还没有反应过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呢喃:“要是能天天见到淮英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伸手拉过浴巾,从大木桶里站了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   淮英立刻闭上了眼:“把玉石收起来。”   “嗯?”余娇娇走出了水桶,光脚站在地面上。   “我看得到。”   “……”她呆在原地。   好半晌,才理会到淮英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瞬间红成一颗苹果,连忙披上了衣服,呆呆的看着挂在衣架上的玉石。   那刚才,自己沐浴……   淮英岂不是都看到了?   她耳尖发烫。   再看向玉石,视线带有一丝幽怨:“淮英若是想看,刚才在船上怎么不说?”   “…………”淮英一时心梗。   他依然闭着眼,没好气道:“谁稀罕看?”   余娇娇抿唇一笑,她拿起了玉石,吐了吐舌头:“好啦,我收起来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将玉石塞到了枕头底下。   她的脸颊依然发烫,只是想到淮英的视线有片刻停留在自己身上,就觉得心底一阵轻颤。   果然还是很难为情……   翌日。   余娇娇将最后整理出来的药方平铺在案桌上。   “帝心草,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最后一味药。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它的性能。”   她将帝心草捣碎,眸色平静:“我要亲自尝一下,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不过应该是可控的。”   小丹炉有点担忧:“你真的要以身试药?”   “嗯,我要解月华之毒。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留在他身边没有别的心思。”   小丹炉听不懂。它说道:“那好吧,我先睡了。”   它虽是炼丹之物,那也是需要休息的。若是没有主人唤醒,睡个几千年几万年都没问题。   余娇娇将捣碎的草药熬成一碗汤,掺了一些蜂蜜之后喝进了肚里。   唔――味道太怪了!   像是苦瓜和泥巴熬成汤的味道,她眉心紧蹙,要不是加了一些蜂蜜,得难喝成什么样啊!   余娇娇的头有些晕,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   到了下午,得到消息的淮英第一时间赶来。   他步履匆匆,直接推开了门:“娇娇!”   看到房间里的情形,他的身影蓦地停了下来。    第77章 077乖乖。   花船最靠里的那间,是余娇娇居住的厢房。侍女们全都站在外面,面露不安之色。   昨天还好好的,可就在两个时辰前,小主的情况就有些不妙。   淮英前脚刚踏进屋,就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坐在角落里。她怀中抱着一块枕头,听到脚步声后,紧张的看了过去。   香炉里还飘着熏烟,淮英的步伐忍不住放缓。   “怎么回事?”他眉头轻蹙。   站在门口的一名侍女开口道:“回公子的话,娇儿小姐好像谁都不记得了。”   “请了大夫,大夫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便只能让赤松大人去通知公子了……”   现在,谁不知道余娇娇身份特殊?她若出了什么意外,怕是花船上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都下去吧。”淮英袖子一挥,房门关上了。   余娇娇的身体蓦地瑟缩了一下,她更加用力的抱紧枕头,抬头呆呆的看着淮英靠近。   她嘴巴微张,露出两颗白白的门牙,像一只娇憨的兔子。   “娇娇。”淮英轻唤。   余娇娇捏了捏枕头,她断断续续道:“你……怎么知道娇娇的名字?”   淮英眉毛轻挑,还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并没有失忆。   “我是谁?”他蹲下身。   余娇娇起初有些害怕,但是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后,只觉得莫名心安。   她第一时间拉住了他的袖子,一字一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她说的很认真,没人会怀疑。   说完后,便歪着脑袋十分认真的去想。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淮英顺势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乍一检查,并无不妥。   待仔细看去,便能感觉到有一股紊乱的真力,正在到处乱窜。   “早上吃了什么?”他问道。   余娇娇掰着手指头:“糖包子……”   “去床上。”   听到这句话,余娇娇乖乖地站了起来,她抱着枕头爬上了床。   淮英没来之前,可是谁都不能靠近她的。   现在也是不哭不闹,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坐到床上后,她摸着肚子说:“娇娇饿了。”   这会儿赤松从门口探头,他询问:“公子,我去给娇娇整点吃的?”   “去吧。”   淮英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的神情与以往完全不同,眼睛四处看着,神情有一些木讷。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来到案桌前,看到了一张纸,上面记载着许多味药材。   这纸赤松也看到了,他当时扫了几遍,也不懂什么意思便又放了回去。   只等公子来了看。   淮英一路看了下去,起初面色正常,到最后眉头已经拧到了一处。   这是一份炼丹的方子。   他只需看一遍便知道它的用处。   淮英勃然大怒:“帝心草也敢拿来当药引,活腻了吗?!”   他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床上,一脸无辜的少女。她此时正咬着手指甲,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她这副神情,淮英心中甚是窝火,他紧紧攥着药方朝前走了几步。   “起初刚见你之时,你不是喜欢伪装成小傻子吗?现在真傻了,心里可舒服了?!”   “唔……”   余娇娇不解的看着他,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却知道他好像是在发火。   她忍不住想床铺里面挪了挪,面色又变得害怕起来。   淮英见她这样,更生气了!   他本来还在想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生病了,这下看到药方便什么都懂了!   原来,她私底下一直都在炼制月华之毒的解药!   就这么想解月华丹之毒?!就这么想跟他毫无瓜葛吗!   淮英缓缓地将药方捏成纸团,他冷冷笑道:“你以为解月华之毒,你就能走得了?做梦!你这辈子哪都别想去!”   骗子!   这个骗子!   从以前就喜欢说好听的话来讨他信任,长大之后更恶劣了!   不是说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吗?却在背地里炼制解毒的丹药!淮英的视线越发阴冷,余娇娇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恶鬼”一般的脸吓到了,她的鼻头微微泛红,张着嘴巴,眼中的湿意愈来愈明显。   淮英立马说道:“不许哭!给我憋住!”   余娇娇哪里会听,她立马扬起头嚎啕大哭。眼泪像打开了水龙头涓流不止。   赤松隔着大老远都听到了,他步伐如飞,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娇娇,怎么了啊?怎么哭了?”   他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想过去,又怕吓到她,只能站在原处不动。   余娇娇的哭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也不知道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这让其他人看到了,估计还以为她被虐待了。   赤松偷偷地看了一眼淮英,发现公子面色紧绷。   “公子,哄哄吧?”赤松小心翼翼的提议。   “娇娇好像这里出了一点问题……”妖仆少年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委婉道:“她现在恐怕只有四、五岁的智商。”   “听说人类的小孩子哭的时候,是需要人哄的。不然能一直哭。”   再看余娇娇,哭的实在是令人心焦。   淮英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却还是走了过去,他低声道:“别哭了。”   看她这小脸儿满是泪痕,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以前的余娇娇可不会这样哭啊。   心底虽依旧有气,更多的却还是心疼她。淮英担心,她再哭眼睛都要哭瞎了,嗓子都要哭哑了。   他好声好气的哄道:“娇娇,听话,别哭了。”   “你……凶……我……”   余娇娇抽抽噎噎。   淮英:“……没有。”   “你刚才……凶、凶我!呜呜呜――”她边哭边控诉。   “我没有。”淮英死不承认。   余娇娇哭得更大声了,她甚至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还揪着枕头――   就是凶了!还不承认!坏!   淮英可不知道要怎么哄孩子,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赤松缓缓走了过来,他站在床栏处,轻声说道:“娇娇,咱不哭了好不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好吃的?”余娇娇的哭声戛然而止。   赤松连忙把刚拿来的点心奉上:“你看,桂花糕!”   见她的身子靠近了一些,他便想将桂花糕送到她嘴里,却感觉到头顶都要被什么东西射穿。   抬眼,便看到淮英正冷着脸看自己。赤松连忙将桂花糕塞到了淮英的手里:“公子你喂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真是真是,他真是傻了!有公子在,哪需要他去喂食?   余娇娇眼睛红红的,她指了指桂花糕:“娇娇想吃。”   她的声音很软,很甜,带着一些孩子气。   这样的她提出的要求,淮英无法拒绝。他坐到了床边,轻声道:“张嘴。”   “啊――”   淮英将小半块桂花糕塞进了她嘴里。看到余娇娇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他顺手便用拇指擦了去。   少女满足的吃着桂花糕,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刚才还哭的那么厉害,这就又开心了?”淮英的嘴角微弯。   “还要吃。”她睁圆了眼睛,一脸稚气。   淮英继续喂,她一小口、一小口将桂花糕吃完了。嘴边还沾着一些桂花糕的糕屑,淮英用手轻轻抹去。   “余娇娇,别耍那些小聪明。从我在邺城带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回不了头了。”   ――所以,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边吧。   哪怕是心怀鬼胎,也别想再逃走了。   无论以什么身份都可以,从她愿意跟他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改变不了。   月华毒,早就已经解了。   可这件事情,淮英一直没有告诉她。   或许是害怕她知道以后,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吧。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信任,命运永远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别人的命运,也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安心。   余娇娇现在是孩童的心性,不愉快的事情转眼就忘了。吃了一块桂花糕,心里都美滋滋的。   她也不知道从哪弄的一颗糖豆,递到了淮英的面前:“送你了。”   少女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却与她现在的样子并不突兀。看久了竟还有种别样的可爱。   “我是娇娇,你呢?”她问道。   淮英接过糖豆,他眉色舒缓:“淮英。”   淮英。   余娇娇听到这名字的时候,面色一顿。她努力在回想什么,可到头来什么都想不到。   门口的赤松忍不住小声道:“公子,娇娇能治好吗?”   “不用治,一个月之后自己就好了。”   帝心草的药性太大,乱了她体内的真气,但好在被其他的药材中和了一下毒性没了。等过上一两个月,帝心草药力散去,她自然而然就好了。   到时候,淮英可真想狠狠地嘲讽她,费尽心思练了一颗废丹!   “那,这段时间怎么办啊?还留娇娇自己在这边吗?”赤松有些担心。   她以前怎么说也是神闲级别的修行者,遇到危险了有自保能力。   可现在不同,她用不了法术,连心智都降了。   淮英也想到了这一点。   “带她回画舫。”   赤松笑了:“好嘞!”   他刚准备站起身,就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住。转头看向余娇娇,少女的眼睛很是纯净,一尘不染。   “淮英。”她认真的喊他的名字。   一如从前。   只是听着便觉得心里一阵酥暖,明明之前还很生气,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他的语气也跟着变得温柔起来:“嗯?怎么了?”   “脚脚痛,走不了路。”   淮英视线下移,少女还穿着靴子,他犹豫着要不要脱掉检查。   赤松就已经过来了:“要不,我背她过去?”   淮英当即回绝:“不用。”   他站起身,弯腰将她整个抱起。赤松咧嘴一笑,立即退到一旁。   余娇娇缩在淮英的怀里,拽着他胸前的衣服。   少女很轻,抱在怀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乖得不成样子。   守在走廊的侍卫看到后,全都低下头。坊主到底还是将娇儿姑娘带走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的。    第78章 078永远在身边。   阳春画舫。   自内战以来,整个儋州唯有阳春画舫歌舞不停。   丝竹雅音悠悠荡荡,在最高的那一阁楼,可以俯瞰整个儋州的夜景。   侍女铺好床,便退下了。   李裘之站在围栏处,弯腰汇报今日的战况。身为有头有脸的一品官员,早在几日前就表明了身份――誓死追随镇南王。   说不清为什么,每次来阳春画舫见到这位坊主,都心肝儿发颤。   他的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边的汗,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娇影。   余娇儿?   早些日子在客栈里见过一次,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位少女的容颜。   今日再一看,竟觉得她有些奇怪。   少女躲在门后,探出了脑袋。她神情有些木讷,眼睛却亮的出奇,直勾勾的盯着案桌上的一盘荔枝。   李裘之一时之间忘记擦汗。   记得之前见她,少女看着很是机敏,并不像现在这般纯白如兔?   淮英也注意到了。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了下手:“过来。”   余娇娇面色一喜,她连忙走了过来,十分自然的坐到了淮英的身侧。   阁楼很高,微风轻拂脸颊,她一双眸子专注的看着荔枝。   “想吃?”淮英问道。   余娇娇点了点头。   她伸手拿起一颗,直接往嘴里塞。   淮英拦下:“要剥开。”   他将荔枝的壳全然退下,修长的手指捻起浑圆剔透的荔枝,递到了她嘴边。   少女一口含下。   余娇娇的腮帮鼓鼓的,却满脸喜悦。是那种孩童吃到了喜爱的食物的喜悦,眼里都是挡不住的笑意。   忽然,她又顿住了。   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了淮英。   淮英知道她的意思,便是抬起手放到了她嘴边:“吐。”   余娇娇乖乖的将黑色的小圆核吐到了他手掌上。   而坐在对面的李裘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阳春坊主吗?!   平日里,他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男子脸上尽管偶尔带有笑意,也会令人心底发寒。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可真要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余公子,会不会戴了人-皮-面-具?   淮英的视线落到了李裘之的身上,后者立刻低下头。   “还有事?”   “没、没了……”   淮英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裘之心领神会。   他拱手道:“在下先行告退。”   站起身,弓着背,小心翼翼的朝门那边退去。   眼角的余光看到余娇儿又扯了一下男子的衣袖,坊主便继续喂她吃荔枝。   也是这一眼看久了,后背撞到了门上!   他心一惊,立刻调整位置,就这样直接退出了房间。   转过身,还一脸呆滞。   原本以为公子带余娇儿来是有其他的事情――比如,她那个外公江逐雪可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人,若是能拉拢再好不过。   拉拢不了,拿她当个人质也行。   可现在看来,哪有半分人质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情况,看上去呆呆的,可坊主对她也太过亲密,很明显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呐。   他有些庆幸,还好那日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嘴上刻薄了些。   不然他这脑袋……   想着可真让人后怕!   一抹蓝衣出现,李裘之恭敬道:“赤松大人。”   妖仆少年是坊主的心腹,坊主不在之时,这边的事情可由他全权处理。明面上对他,自然要无比恭顺。   今儿个赤松明显懒得理他,只是“嗯”了一声,便站到门口,敲了敲门栏。   房门是开着的。   他直接说道:“公子,按照你的吩咐,让后厨熬了一碗燕窝。我现在就端进来。”   娇娇得补身体。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李裘之一眼,示意他可以走了。   中年男子连忙告退。   赤松来到阁楼,他看到矮桌上的荔枝壳,咧嘴笑道:“原来娇娇喜欢吃荔枝啊,那明天让人多备一些。”   把燕窝放到了桌子上,他走到另一侧,弯腰,压低了声音:“公子,最近各路宗门都派弟子来燕国打探。除了道宗以外,其他人似乎都不是奔着娇娇而来。不过死的本来就是道宗的弟子,跟他们也没关系。”   淮英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看来狗已经闻到了骨头。”   他拿起玉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搅拌。   “娇娇……”余娇娇开口了,她说话很慢,听上去很孩子气:“他们,要来找娇娇?”   说着,她微微瘪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那,娇娇,睡不着。”   “我在你身边,有什么好怕的。”   “淮英,不能走。”她拉着淮英的袖子。来到画舫之后,对淮英的依赖与日俱增。   赤松偷笑。   淮英将吹冷了一些的燕窝,送到了她唇边:“嗯,不走。”   少女抿了一口。   她睫毛颤了下:“不够甜。”   赤松连忙道:“那看来是冰糖放少了。”   “就这样。”淮英也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余娇娇说:“糖吃多了,烂牙。”   妖仆少年小脸儿煞白,笑得却十分灿烂。   “跟公子想的一样,那罗邪大道,的确就在燕国境内。我们早在三年前就来到了这里,他们,凭什么跟我们抢?”   “留意剑宗的行动。”   剑宗,唯一让淮英在意的便是君九臣。   其他杂七杂八的宗门,都不足为惧。就是不知道,武宗和道宗这次会派谁过来?   他虽与赤松说着正事,还不忘喂余娇娇吃燕窝。   她小脸儿皱成了小苦瓜,燕窝并不苦,只是不够甜罢了。   淮英还不让她吃冰糖还说会烂牙。   哼。她瘪着嘴,不情愿的将燕窝一口一口吃光。时不时还抬头“幽怨”的看着淮英。   赤松倒觉得,中毒之后的余娇娇格外的可爱。他笑眯眯的,站在一旁也不叨扰。   “别这样看我。”淮英说道。   余娇娇揪着裙摆,她垂下脑袋,从侧面可以看到她鼓起的腮帮。   像个小气球。   淮英看向赤松:“再过几日,派使臣过去,看他们同不同意我说的事情。”   燕国的地理位置不算好,与嘉国相比不知道弱了多少。   如今又开始接连不断的动荡,让燕王放弃政权,他必定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他现在没的选。   “是,公子。”赤松应道。   “还有,把人都召回来。对门来了,我们不得好好的招待一番?”淮英淡淡道。   “明白。”   赤松的心底很开心,五年了,公子一直策划的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下去吧。”   “好嘞。”赤松朝外走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稍微有点惆怅。   娇娇自从中毒以来,就压根不认识自己了。   现在想跟她说一句话都难。   不过又一想,无论如何公子总算愿意把她带在身边,这些天形影不离。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等娇娇恢复了心智,一定会很开心!   赤松离开后,阁楼就只剩下他们二人。淮英见余娇娇还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完没了了?”   他用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每天吃多少甜食,牙齿不想要了?”   原来,小时候的娇娇吃起糖来毫无节制。   她恨不得每天泡在糖罐子里。   “一点,都,不甜!”她气呼呼的说道。   “少来,我尝了,甜度适中。”   “不甜!”   “睡觉去吧。”   “不甜!不睡!”   淮英若无其事的威胁道:“不睡明天荔枝都没的吃。”   很快,他发现少女神情不对劲。   他连忙道:“我唬你的,乖乖睡觉,明天给你买糖葫芦。”   余娇娇快哭了的表情缓缓平静,她眼睛闪烁:“真的?”   “嗯。”   余娇娇开心的跑回到床上。脱掉鞋子,躺到了里面。   淮英剥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他微微蹙眉,这东西甜的人嗓子发J,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擦干净手,他翻出一本书,准备挑灯夜读。   却听到屋里传来一声轻唤:“淮英……”   “怎么了?”   “我睡不着。”余娇娇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床栏:“我想听故事。”   淮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他回到里屋,坐到了床边:“睁着眼睛,怎么睡觉?”   “我,我怕。”   她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淮英,陪我睡。”余娇娇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闻言,淮英便靠了过去。床帘散落,挡住了幽幽烛光。   半封闭的小空间,又有淮英在身侧,余娇娇感觉到无比的心安。   她缓缓地闭上眼,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想听什么故事?”淮英问道。   “上次,说到了玄宗初立……那,后面呢?北素素怎么样了?”   余娇娇很喜欢关于“玄宗”的故事。   淮英也不是什么都说,他跳着说,尽量把血腥的地方掠过。要说这玄宗,不管声名如何,至少也是四大宗门之一,北素素在位时期,旁人可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待燕国之事处理之后,再去复兴玄宗吧。   余娇娇睡着了。   她侧着身子,搂着淮英的胳膊。   这是她最喜欢的睡觉的姿势。淮英靠着床栏一动不动,听到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后,他才缓缓低头。   少女睡得很安稳。   说起玄宗之事,恍如隔世。此时燕国动荡,唯有阳春画舫歌舞升平。   可在这一方小天地之间,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圆月高挂,北素素的背影逐渐远去。   如今在这里的,只有淮英。   失了心智的余娇娇,与她相处的十分顺遂。大概是“孩童”不会受到香气的影响,永远至真至纯。   他所贪恋的,大概也就是像现在这般,被她依恋。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像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淮英低下头,在她软软的唇上落下一个淡淡的吻。    第79章 079冰糖雪梨。   李裘之出入画舫的次数越来越多,而燕国境内的这场动乱,却逐渐平息了。   以衡阳为界线,一分为二。   燕王一直向北撤,南方广袤的地域将重整国号。   其中,儋州的位置最为关键。   镇南王处理了剩余的事情,前来画舫,与淮英商议国事。   最终,定为“阳国”。   儋州有一座宫殿,是数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完好无损。阳王搬进去后,便宴请所有官员。   宫门前,停了无数马车。   天气入秋之后,清冷了不少,有些身子娇贵的千金小姐们,带了手炉。   淮英的车子停下后,赤松率先下去。   妖仆少年在人群之中格外醒目,周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帘子掀开,便看到传说中的画舫之主走下马车。   他一袭藏青色的衣袍,像极了四月里的烟雨之城,清冷又神秘。再看其眉目,许多人都露出了怔忪的神色。   在燕国,关于画舫之主的传闻很多。   尤其是在如今的新燕,更不会有人傻到去冲撞他。   虽然表面上来看他并无职位。   可就连新任职的国师大人,都亲自来迎接他。   若论身份地位,在这里不会有人比他更高。   李裘之行了一个大礼:“见过坊主。”   淮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转过身,对立面的人说道:“下来。”   ――有人?   众人提起了兴趣,翘首以盼。   赤松一直掀着帘子,他笑眯眯的说道:“娇娇,快出来吧,宴席就要开始了,有很多好吃的哦!”   听到这话,李裘之倒不意外。根据他多次去画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位余姑娘在坊主心中的地位。   这样的宴会带着她,那是自然的。   人群里,有一红衣女子,她看到李裘之的表现,不禁小声嘟囔:“至于嘛?”   感觉到身后男子的视线,她连忙噤声。   哎,走到哪都有老师跟着,这滋味可不好受。   但等了好半晌,也不见她出来。   众人忍不住汗颜,就让画舫之主在这等着……怕不是嫌活得太久了?   可谁也没想到,坊主竟然没有任何不悦。他手指轻扣马车门栏,声音里带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怎么了?是不是看到有这么多人,害怕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乖乖的待在画舫。   饮食起居都由淮英亲自照料,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喊来侍女帮忙。   淮英倒是理解为她怕生。   余娇娇怯生生的呢喃:“外面,冷……”   这才刚入了秋,已经觉得冷。燕国这边的冬天怕是不好过。   一旁的李裘之立马说道:“我这里刚好有适合小姑娘拿的暖手炉!大小正合适!”   他朝旁边的下属伸了伸手,下属连忙将精致小巧的手炉送上。   这可是阳王刚赏赐的宝贝呢。   就看着自家主子献宝一样,要送给马车里的姑娘。   这下,众人就更期待了――这里面坐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让国师大人如此上赶着讨好?   拿到了手炉,余娇娇这才肯出来。   人到了马车边,由赤松扶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橙色的长裙,戴着的花饰,与她的年龄十分符合。   下车第一件事,便是躲到了淮英的身后。   对于周遭还是有些警惕,但又很好奇。她看了过去,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便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可淮英说,让她来到宴会之后,多吃东西,少说话。   她便又将一肚子的疑问咽进肚里。   淮英在前面走着,余娇娇便跟了上去。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勾住他宽敞的衣袖。   他感觉到了,也未挣脱。   两个人一起消失在门那边,众人才挪步缓缓跟上。   赤松将马听到了路边,他摸了摸黑色骏马的光亮的皮毛,叮嘱道:“你可要乖乖的,哪都别去。”   “那位便是一直住在画舫的姑娘吗?”   “一直听闻她美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红衣女子忍不住开口:“也就一般般吧。”   嗯,一般般的好看。   察觉到老师的视线,她的脸忍不住红了。撒谎虽说不好,可她才不肯像他们一样去夸赞呢。   这是立国的第一次国宴,能来参加的都非富即贵。   宴席浩浩荡荡从里摆到外。   而最高之处,仅比皇宴低了一阶的,便是画舫之主的席位。   诸多皇亲国戚皆在他的下方。   阳王曾是镇南王,领地在苦寒的边境,但治理有方,广为人赞。若不是燕王太过**失了民心,单凭一个阳春画舫,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扶持镇南王登上皇位。   而他有一子,便是年轻气盛的小王爷。   在淮英面前,也是乖得像一只小绵羊。   他第一时间敬酒,并且一饮而尽。淮英也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余娇娇坐在他身畔,听从他的叮嘱,不多话,不乱动。   他们这位置可谓是万众瞩目,阳王的视线更是落在她身上,却也不敢直勾勾的打量。   他笑着端起酒杯:“这位姑娘初次见面,喝一杯如何?”   余娇娇抬眸,用手指了指自己。   可她神情略显呆滞,反而是让阳王有点迷惑。   淮英淡淡道:“她不喝酒。”   举起酒杯,他神情慵懒:“我代她喝。”   阳王连忙跟着喝,他一杯下肚,转头看了一眼李裘之。   果然是如国师所言,藏在画舫里的那位姑娘,可是坊主的心头肉啊。   案桌前摆满了美食,淮英将清蒸的虾仁夹到了她碗里。   又替她舀了一碗椰粥。   他做这些事情十分自然,好像已经温习了无数遍。身后的宫女愣愣的,本来应该由她来伺候二位贵人进食,现在反而显得她多余。   茫然的抬头看向国师,便看到国师大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在画舫他就已经习惯了,坊主对这位小姑娘可谓是无微不至。   舞女们很快来献艺。   这场国宴还算热闹和谐,阳王与淮英商议着后续的事宜,隔了这么远,谁也听不清。   “淮英。”余娇娇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吃冰糖雪梨。”   阳王听到了,立马对一旁的太监说道:“快让御厨准备!”   “是!”   淮英倒没阻止,只是用帕子擦去了她嘴边的汤汁:“最多一碗。”   余娇娇抿嘴,脸上荡漾着浅浅的笑意。   一想到等会让有冰糖雪梨,就露出了白白的牙齿,夹起一道菜放到了淮英的碗里。   “你吃呀。”   她的心智只有四五岁孩童那么多,也是会模仿“大人”们的举动,做一些暖心的事情。   至少外人看来,他们俩的关系可真好。   很快,宫女端着冰糖雪梨来了。放到余娇娇面前后,她起身退到了一旁。   余娇娇用勺子舀了一口,甜滋滋的,她笑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坊主,这是最近查到的入境者讯息。跟你想的一样,除了剑宗、道宗、武宗的人以外,其他一些不入流的小宗门也来了。”   在阳王的示意下,李裘之将卷宗送上。   淮英翻开,面色平静。   余娇娇咬了一口甜梨,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她闭了闭眼睛,感觉到耳边一阵嗡鸣。   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   “君九臣呢?”淮英问道。   李裘之沉吟片刻,回道:“好像前不久回了乾坤宗,一直未出山。这次的剑宗由他们内阁的十六弟子带队。”   “……”   谁在说话?余娇娇勺子几乎要握不稳,她屏住呼吸,好像听到了十六弟子的名讳?   这不是……   十六师兄吗?   当初与自己一同进入内阁的,秋星夜。   余娇娇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与此同时,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下方万千灯火。   此时,有人在台上弹奏古筝,高山流水,宛若天籁。   啊,这是哪?   好像是新的宫殿……哦,她想起来了,内乱结束,镇南王已经成了阳王。而这里,便是阳国的首都,儋州。   眼下,是第一场国宴,无比隆重。   身边坐着的,便是淮英。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便忍不住扬起嘴角。   这段日子住在阳春画舫,每一个画面她都记得。   或许是因为自己经常吃丹药调理身体的缘故,颇有点百毒不侵的意味。即使是帝心草的毒素,不过半个月便已自然消退。   李裘之还在说着剑宗的事情:“这个秋星夜,现在已经是内阁除了徐凤与姜蕊之外,最出名的弟子了。这些年在外以剑宗之名,做了不少大事。”   秋星夜,是剑宗内阁出色的弟子。排行十六,名声却比众多师兄师姐都要高。   这可不是很正常,毕竟他是男主啊,还是开挂的那种。   余娇娇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对秋星夜也早已没有了之前看崽崽的心情,他对自己来说更多的时候跟幽珂他们一样,就是一名师兄。   因为罗邪秘境的事情,秋星夜也来到了新燕境内。   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这次见面恐怕就成了敌对阵营,他也是跟其他人一起,来讨伐淮英的吧。   余娇娇低头,又吃了一口甜梨。   算了,先不管那些。至少现在她与淮英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是统一战线。   当初邺城之事闹得轰轰烈烈,如淮英所说,上了他的船,便再也别想下去。   她本来就不想。   巴不得能与淮英一辈子都在一起。   想到这些日子淮英做的事情,心中微暖。若不是“生病”都不知道,淮英这么有耐心。   余娇娇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缓缓地搂住了身旁人的手臂,将头靠在了他身上。   淮英身体微僵。   可平日里,余娇娇也总是这般缠着他,他倒没多想,就是看到那碗甜食只吃了一半,不免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被风吹感冒了?   余娇娇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木讷”,“淮英,我困了。”   “要不让宫女带娇儿小姐下去歇息?”李裘之连忙说道。   淮英眉心微拧,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阳王也开口道:“国宴之事繁多,坊主若是累了,就先在宫里住下。等明日再回画舫。”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淮英带着余娇娇离席,由国师亲自去送。安排的房间宽敞明亮,特地燃香去味。   坐到柔软的床铺上,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与淮英睡在一张床上,便忍不住小脸儿一红。   为了不被发现,她连忙睡到了里侧,翻过身背对着他。    第80章 080“可别吓哭她。”   淮英没有第一时间上床,而是坐在窗边运气。   一直到很晚。   他抬眸看了眼床上的人,短短的时间里,翻了好几次身。   洗干净手后,他坐到了床上。   “睡不着?”   余娇娇心里有点紧张,怕被看出来,只能咬住被子,细细的“嗯”了一声。   心脏跳得有点快,大概是“做贼心虚”?   真有点羡慕那个失了“心智”的自己啊,面对淮英的时候总能那么坦坦荡荡。咳,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对。   感觉到身后的床铺下陷,淮英身上的香气离得更近了。   余娇娇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转过身,保住了他的手臂。   “淮英。”她像只小猫在哼哼:“想听你唱歌。”   淮英,极少唱歌。哪怕是哄余娇娇睡觉,也只是轻哼,没有歌词。可是曲调却极为好听。   他的嗓音,沙沙的,低低沉沉,带着一丝醉意。犹如春风拂面,又像冬季的雪,清冷、凉薄。   他一只手臂垫在脑后,慢慢哼着,神色平静。   余娇娇竟真的有了困意。   她微微垂下眼睑,心中一片温热。   但很快,又有点淡淡的心酸。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吃药变傻的自己,竟然能与淮英相处的这么好。要知道,以前淮英可从来都没有让自己这么亲近过他……   唯一的一次吻,还是他失控了之后,甚至消失了半个月之久。   她的额头抵住他手臂,心微微颤动,眼里有了涩意。   淮英也发现了她的情绪,“怎么了?”   总不能还在惦记那半碗冰糖雪梨吧。   余娇娇慢慢调整呼吸,她的手缓缓下滑,握住了淮英的手指。   他没有抗拒。   她便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心、手背。   淮英低头看她,眼神带有淡淡的波动,忽而握住了她的手指:“别闹,睡了。”   余娇娇抿唇,她抬起眼眸,看向淮英。   眼神里的那一丝幽怨,一闪即逝。   她木讷的开口:“想吃……芙蓉酥。”   “明天再吃。”   他撇开视线,望着床帘,感觉到少女的眼神没有挪开,只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明天让你吃个够。”   余娇娇的呼吸一窒,有一种幸福感瞬间将自己吞没!   啊啊啊!原来淮英也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唯一可惜的是……她现在还是个“小痴呆”,哎,又开始嫉妒“自己”了。   后半夜,就这么抱着淮英睡着了。   像是生怕一撒手淮英就消失一样,她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不放。每当淮英尝试拉开距离,她都会立刻黏上来。   反复几次,也是拿她没辙。淮英只能任由她扒着。   说来奇怪,总觉今日的余娇娇与以往……   不太一样。   但因为心里装着罗邪秘境的事情,他也没有去细想。   等到第二日,有宫女前来为二人洗漱。   按照约定那般,带走了一筐的芙蓉酥。余娇娇坐在马车上,小口小口的吃着,心里也甜滋滋的。   而这马车,在宫外的大道上,忽然就停了下来。   余娇娇一头撞了出去,幸好有淮英伸手拦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她口中含着半开芙蓉酥,第一反应靠到了淮英身旁。   影卫飞渊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公子,是道宗的人。”   道宗?余娇娇吞下了芙蓉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到现在都没放弃,真是难为他们了。可,这里是新燕境内,他们也敢这么大张旗鼓的闯入?当真是活腻了啊。   余娇娇在心中轻叹。   “车中坐着的,可是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余娇儿?”青年的嗓音,带着一丝冷笑。   “是又如何!”飞渊跳下了马车,一只手握住刀柄。   “要她,血债血偿。”青年一身道袍素衣,看着便是风尘仆仆,只不过鞋子上没有沾到半点尘埃。   他五官看着甚是年轻,实际年龄没人能猜到。   但敢只身一人前来叫板,绝对不是什么年轻气盛的小公子啊。   可这次,坐在淮英身边的余娇娇,却莫名的心安。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淮英都不可能把自己交出去。   “我道宗弟子十八条性命,今天总要做个了结。”   “我警告你――”   “飞渊。”淮英打断了他的话:“你眼前的是霜花门主,不得无礼。”   飞渊蓦地愣住。   再看向眼前这平平无奇的青年――他竟然是道宗三大宗门之一的,霜花宗的门主?!   他握着刀柄的手忽然微微一颤,这一呼一吸之间,如果对方愿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   身为死士,飞渊根本不怕死。   但是在这个青年的面前,没由来的觉得头皮发麻。   再加上淮英已经下了命令,他便只能遵循。   “是,公子。”   他老老实实的退到了一旁。   只剩马车停在这大道之上。因为时辰还早,这会儿鲜少有人路过。   有以为拉着一扯大白菜的车夫从旁边过的时候,忍不住多次回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很不安,便加快步伐离去。   他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想被牵扯进什么奇怪的事件里去!   “淮英,这与你无关,为何要护着他?”霜花门主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站在那里,那里即是修炼者向往的圣地。   “呵。”淮英低低的笑了一声。   “门主大人,你确定这件事与我无关吗?”   秋风吹起了车帘,霜花门主便看到马车里那名藏青色长袍的男子,淡薄的眉眼,噙着令人愤怒的笑意。   “单凭她一名小小的弟子,如何能破得了你们霜花宗的阵法?你今日说的这番话,不知你们永寒道君听到了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青年人面上一愣,很快,他露出了阴沉之色:“放肆!死者已矣,岂容你羞辱!”   “羞辱他的人,是你啊。”淮英的声音极尽嘲讽:“竟然会相信,他是死在了剑宗的一名小弟子的手里。”   余娇娇神情微怔。   她知道淮英一定会维护自己,原来,被维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淮英以为她是害怕了,便下意识的回握了下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示意她别怕。   这样的温情,让她眼眶微热。   霜花门主沉默片刻,他死死的盯着那车帘,问道:“是你吗?”   淮英轻笑:“是我。”   “你费尽心思的嫁祸她,如今又说出事实真相,是为了什么?”   “费尽心思?”淮英微微挑眉:“不你误会了,我只是顺手罢了。”   说起这个,当是大概也只是……   嗯,大概是看到她与幽珂一道离去太过刺眼,想做个测试。至于最后的结果?淮英看了一眼乖巧的靠着自己而坐的余娇娇,沉默了。   一个一时兴起的测试,将他自己也搭进来了。   这世上有后悔药吗?没有。   就算有,也不吃。   他大概是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   嗓音依旧懒懒的:“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就都冲着我来吧。随时奉陪。”   顿了顿,他不忘补充道:“我若是你,就去和其他宗门联手,等到了罗邪秘境重开,再一并算总账。”   余娇娇心里狂汗。   喂……淮英,做人不要太嚣张啊。这种瞧不起人的口吻,可真是能刺激的人青筋暴起呢!   霜花门主果然怒目而视:“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居然让他联手?!他堂堂道宗的一方门主!对付一个剑宗的叛徒,还需要吆五喝六拉帮结派?!   笑话!   一旁的飞渊,倒是沉默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没有谁比飞渊更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他今日是故意说着番话。   在罗邪秘境之前,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霜花门主也是名震四海的大修行者了,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今天,竟然被一个叛徒给小瞧了?!   “你在燕国捣鼓着什么,我不想管。原本没打算要与你撕破脸,可既然你今天承认你才是杀死我道宗十八名弟子的凶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声冷呵:“出来!领死!”   啊,真要打?余娇娇有点心慌。   霜花宗,是道宗的三大宗门之一,他们的门主不是一个永寒道君可以相提并论的。   淮英对上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时,淮英却突然开口:“娇娇。”   “啊?”她呆呆的抬起头,微张的唇,露出两颗门牙。   “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好……”她重重的点了下头。   一句“你要注意安全啊”梗在喉咙里,好像小痴呆・娇是不能理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   便只能看到淮英的身影从马车里消失。   车帘一起一落,只有她留在这里。   余娇娇有些紧张的握住胸前的衣服,她听到了霜花门主的嘲笑声,以及剑气砍裂了墙壁的声音。   淮英从马车出去之后,便仿佛变了个人。   他一袭藏青色的长袍随着风劲儿向后撕扯,周遭的每一粒石子都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一般,他黑色靴子踩在碎石上,如同在水面上行走一般,飘然若飞。他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淮英低低的笑声,传进了青年人的耳朵里。   “门主大人,无论处于什么境界的修为,傲慢才是最致命的啊。”   漆黑的眸,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霜花门主震惊的看着他。   “你……你……”   从他解除气息开始,那令人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瞬间将霜花门主吞噬!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淮英身后立起的身影!   “是你!――”   噗嗤。   霜花门主手中的剑,竟然刺入了自己的体内。   鲜血喷涌。   浸了淮英一身。   他也不闪躲,只是握住剑柄,又向里推了几分。随着这动作,霜花门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淮英反而是笑了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安心上路吧。”   他倾身,在青年的耳畔说道:“这一次在罗邪,我会把前来的道门弟子全部屠杀干净。让他们都去黄泉路上陪你,好不好啊?”   霜花门主依旧震惊的瞪大眼,没有从他的真实身份中回过身来。   邪宗……   北素素!!竟然是他!!!   说完这话,淮英向后退了两步,顺手拔出剑。   青年的胸前便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如喷泉,喷涌不止。   再一次溅了淮英一身,甚至脸上也沾染到了。   他扔掉剑。   唇边依旧带着笑意,飞渊从一旁走来,递上一张干净的帕子。淮英接过,擦拭着双手。   “公子,上车吧。”飞渊俯身道。   “不了。”   淮英拉起缰绳,便这样一身鲜血的牵着马车,继续朝前走去。   脸上沾着血污,冰冷可怕之中,夹杂着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他黑色的靴子踩出了深深地血印。   “可别吓哭她。”   现在的娇娇,是个小哭包。   看着他浑身是血,不得吓得嚎啕大哭,到时候又要他去哄。   “我懒得哄。”   淮英嘴上是这样说,脸上却有了一丝笑意。   日头升起的大街,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拉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进,沿途看到的人都纷纷避开。   又忍不住目光追随他而去。   他走过了寂静的深巷,又走入了喧嚣的早市,恹恹的嚼了一片枯叶,在众人震惊的视线里,缓缓消失在拐角。    第81章 081飞升之地。   霜花门门主在新燕死亡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道门很快派人去找回了他的尸体,整个霜花门都换上素衣,压抑的情绪笼罩上空。   杀他的人,不言而喻。   道宗是三大宗门之一,威望从不输剑宗与武宗。想那一个小小的叛徒,他背后若没有人,怎么敢毫不掩饰的动手?   “这次前往儋州的队伍已经清点完毕,只等宗主一声令下,我们即刻启程!”   道门的宗主穿着一袭白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串古旧的念珠。   他站在悬崖边上,面向的白云薄雾,寥寥仙气。   “去查清楚。”男人的嗓音浑圆雄厚:“淮英的背后,到底是谁。”   “是!”   淮英,这个之前除了剑宗没有任何人在意的名字,眼下已经无法忽视。   燕国的动荡因他而起,又因他而平。   眼下他占据了新燕,那里到处都是他的势力,固若金汤。   他到底想做什么,无人知晓。   唯一能确定的是,阳春画舫的确是他一手操控的,把握住了燕国的命脉。在如今的新燕,他是比九五之尊还要高贵的存在。   另外一边。   武宗派出的队伍大约有二十多名弟子,他们早早的便启程,和其他宗门相比,武宗的地理位置是距离新燕最远的。   不过这次在路上,却碰到了熟悉的人。   “闵师兄,前方好像是剑宗。”   “剑宗?”被称为闵师兄的的人微微抬头,前方的客栈里坐着几桌人,看他们身着藏青色的长袍,人人都带着一把佩剑。   而这客栈的房顶上,躺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翘着二郎腿,手上握着一个小酒壶。   这时,有一个胖胖的弟子从客栈里跑了出来,他气喘吁吁的冲着房顶喊道:“秋、秋师兄……有姜蕊师姐的信……”   武宗的几人立刻露出了别样的神色,原来,这房顶上喝酒的男子,便是剑宗内阁的十六弟子,秋星夜!   这些年,内阁就属他的名声最广为人知!   因为他真的做了很多大事!   秋星夜勾了勾手指,这胖弟子手中的信便飞了过去。他慢悠悠地拆开,看完后,将信纸焚烧。   “客栈门口的诸位若是不介意,可愿赏脸陪我喝两杯?”   武宗的闵笙率先抬手:“荣幸之至。”   两大宗门在路上遇到,自然愿意结伴而行。三大宗门或许曾经有恩怨,但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喝酒期间,会听到诸多弟子对新燕的抱怨。   无外乎,好好的燕国给搅成了这样,那阳春画舫之主必定是凶神恶煞的小人!   秋星夜但笑不语。   闵笙喝了两杯酒,面色潮红。他一只手握住了秋星夜的手腕,压低声音道:“阳春画舫的坊主是你剑宗的叛徒,还有那个……你最小的小师妹也在他身边,你说他当初救她,是不是为了拿她做人质?”   提到余娇娇,秋星夜的神色微微一怔。   想来,也是好久没见了。   邺城的事情听到二师姐提起,淮英从小师叔的手里抢走了娇娇。这事,他可一直挂在心上呢。   这次前往新燕,也是他自己主动请缨,本来应当由九师兄带队。   秋星夜可是潇洒惯了的,他一向喜欢自己单独行动。   喝了一口酒,便听到耳畔传来闵笙阴鸷的声音:“可据探子回报,那余娇娇在画舫被保护的很好。在新燕的国宴上,任谁都能瞧出来坊主有多重视她。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直接找机会把她……”   秋星夜放下了酒杯,他轻飘飘的说道:“娇娇永远都是我们剑宗内阁弟子,谁若对她出手,就等于是挑战我们内阁――这是二师姐今日传来的信。我这次去罗邪的目的,不是为了跟其他宗门争什么,而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小师妹罢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跟我们内阁过不去。”说着,秋星夜的手搭在了闵笙的肩头:“闵公子,我看好你啊。”   闵笙愣了又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怎么,内阁对这名“叛逃”的小师妹这般在乎?!   内阁在剑宗的地位不言而喻,只不过有一点让人觉得奇怪,这内阁应该会服从君九臣才对。怎么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感觉内阁与君九臣似乎没那么合拍……隐隐能感觉到,他们与君九臣的对抗。   难道剑宗的内部也起了动荡?   阳春画舫。   淮英洗完手后,用干净的手帕擦拭一遍。   瞥眼看到余娇娇坐在案桌前刚正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他问道:“手洗了吗?”   余娇娇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她默默放下,走到了淮英身旁。在他的注视下,将手用清水打湿,还用了香皂。   洗干净后,伸到了淮英面前。   他替她把手上的水擦去,动作缓慢、随意。这时,赤松来到了房间门口,他说道:“公子,跟你想的一样,其他宗门都派人来了。除了道宗武宗剑宗以外,还有飞沙宗,唐宗,星月宗,流水宗,沉江宗等,连同小宗门算在一起,一共有一百一十八个。”   余娇娇的心重重一跳。   这次,有一百一十八个宗门来到了新燕。   他们的目的都是罗邪秘境。   可这罗邪是淮英早就盯上了的,为了这个地方,看来会爆发一场决斗。到最后罗邪的归属,尚未可知。   她为了掩饰心中的慌张,低头喝了一口汤。   淮英坐在她身边,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赤松反而在为自家公子打抱不平:“他们太过分了,我本来以为就只来了二十多个宗门,没想到……”   淮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罗邪是什么地方?”   “修炼圣地。”   “罗邪是一块还未有宗门占领的地方,那里的灵气让三大宗门的宗主都垂涎欲滴,更不用说其他的小门派。”   是,之前原著中有提及。   罗邪一地,玄之又玄,在这个飞升数量非常少的世界,罗邪可是人人必争的圣地。   修炼为尊,但真正能飞升了的屈指可数。   也难怪大家都这么在乎这个地方。   若是能据为己有,必定适合创立门派。说起来,千年之前飞升的余孽便是在这罗邪秘境!   余娇娇吞了吞口水,她飞快的看了淮英一眼。   这么多的人来新燕争夺这块宝地,他们的目的绝对不止于此。尤其是道宗,结下了血海深仇,一定会伺机报复!   别说余娇娇了,就连赤松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公子是强,但这次一百一十八个宗门一起来新燕围剿,公子还能全身而退吗?    第82章 082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罗邪的地理位置出现以后,藏于暗中的许多势力都蠢蠢欲动。   要说这个地方,也封印了几百年。   唯一与之有联系的便是当年的邪宗祖师爷,北素素。   眼下,罗邪秘境重现,其他宗门岂能坐视不理?新燕动荡刚结束,想要拦住这么一大波的人很不现实。   更不用说,现在的新燕背后并没有真正“强大”的宗门支持。   在别人看来,阳春画舫也只是个出金子的地方罢了。   马车无法抵达的地方,唯有有修行的人方可进去。赤松将马车拴在了一棵树上,他小声道:“公子,娇娇,等我一会儿。”   妖仆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两下后,就看到天边飞来了一只仙鹤。   余娇娇愣住。   这只仙鹤看上去有点眼熟?   仔细瞧了瞧,似乎是之前在犁山遇到的那只,每天都要送新鲜的食物过来。   她忍着笑――   赤松将犁山宗的仙鹤拐走了,门主没有找他麻烦吗?   转瞬间,仙鹤已经来到了面前。   修行宗门的仙鹤比普通的仙鹤都要大上一些,很多都是用来赶路。余娇娇坐了上去。   现在的她还是个“小傻子”,坐上后便开始把玩腰侧的香包。   最近新燕来了好多修行者,淮英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把她带在身边。   这次也不例外。   感觉到淮英来到了身后,她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神色淡漠。赤松摸了摸仙鹤的翅膀,变成一只肥松鼠,跳到了余娇娇的身前。   她抬头,便看到天空还是那片蓝天,唯一不同的是中间泛起一道波纹。   这世界就仿佛一分为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仙鹤知路,一声嘹亮的啼鸣,冲破云层。   高处的风从脸颊处吹过,余娇娇用手挽了一下脸侧的碎发,因为重力缘故她的身体靠在了淮英的怀里。   许多风景从瞳孔深处掠过――   那些普通人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即为飞升大道罗邪。   一个让所有宗门都想据为己有的地方。   之前一直缺的是一把钥匙,而现在,天然的钥匙已经落下,这罗邪里想必聚集了不少人。   以淮英的性格,总不至于在里面等他们一个个的到来。   风声呼啸。   天空开始变暗。   仙鹤行驶千里之余,风景也逐渐从婉约的儋州,沦为一片荒凉秘境。   干涸龟裂的地面可以看到夹缝之中滚烫的岩浆。   天空无星无月,漆黑一片,远处的火山像一头沉睡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咆哮。   进来之后,连风都是滚烫的。   带着一点火星的味道,刺的人皮肤生疼。   余娇娇闭了下眼睛,便感觉到身后的人抬起了手臂,挡在了她脸前。   宽敞的袖子,为她挡去了很多火星。   她索性两只手拉住了淮英的袖子,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仙鹤的啼鸣划破长空,它看到了许多许多的修行者。   同样的,别人也看到了他们。   它扑闪着翅膀飞到了一处高地,那是一处残破的巨像,看不清五官,只剩有一半的躯体。   落到嘴边上,这个位置也足以俯瞰下方的所有入侵者。   仙鹤乖巧的落在地上。   它俯下身,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淮英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山崖边缘。   肥松鼠也变成了少年模样,他踩着干裂的地面,小心谨慎的看了下山崖四周。他并没有跟着淮英一道过去,而是守在仙鹤身旁,保护着对公子来说最重要的人。   娇娇要是掉一根头发,他回去了都没法交代!   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余娇娇偷偷地抬起头看过去,许多宗门都有着统一的衣服,最显眼的莫过去剑宗、武宗、道宗。   至于其他的,都是一些小宗门,可明显有着背地里的联系。   这会儿怕是为了抢占地方,已经率先结盟。   至少到目前为止,淮英就只有一个人。   这次来的众人还在为罗邪大道的事情争执,便看到天空飞来一只仙鹤。待它落到巨像上后,众人才看清来的到底是谁。   对很多人来说,淮英是从未见过的人。   但也有一些见过他的,瞬间将他的身份报了出来――   “是阳春画舫的坊主!”   “新燕背后的操纵者!他来了!”   “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是……”   山岩边上,众人能看清淮英卓然的身姿,自然也看得到坐在仙鹤背上的少女。她穿着一袭青色长裙,双腿盘坐,目光静静地垂落在自己的鼻尖上。   而站在仙鹤前方的淮英,一袭黑袍,手中握着一小盏茶壶。   黑色,是天空的颜色。   也是他瞳孔的颜色。   男子不需要做任何动作,无论他做什么,底下的人都会莫名心惊。   哪怕他只是抬起小茶壶,往嘴里倒了一滴茶。   嘴边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淮英的嗓音带有撩人心弦的魅惑:“都来了?”   坐在仙鹤背上的余娇娇,心跳骤然加速!   她吞了吞口水,抬眸飞快的瞥了一眼淮英的背影,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觉得这样的他分外……诱人。   众人皆愣。   便看到黑袍男子坐到了崖边,他盘起双腿,眼底是显然易见的讥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都赶过来送死?”   “闭嘴!”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朗声道:“在座的宗门都师出有名,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淮英微微眯起眼。   开口的是一名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他本想继续口吐芬芳,却在看到淮英的神情后,向后退了一大步!   心脏在狂跳!   他不知为何自己的四肢开始颤抖,心底里骤然而起的恐惧是无法骗人的!   他慌了!   就好像一把匕首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喉咙,但凡他做出丝毫举动,都会被一剑穿喉!   “师弟,退后。”他的背后,有人将手搭在了他肩头。   第一个出声顶撞淮英的青年顺势后退,他站在师兄背后,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这或许是他修行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余娇娇捏着香包,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尽管,她的出现令很多人在意,可这会儿也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淮英身上。   因为这次站出来的,是武宗带队之人――流光门主。   武宗,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名气不比剑宗、道宗低。尤其是现在,剑宗实力走下坡路的情况下,武宗已经有隐隐赶超的趋势。   这次集结的队伍里,不少宗门以武宗唯首是瞻。   很显然,有它在,连剑宗和道宗都暂时被遮挡了锋芒。   流光门主看着很年轻,不过才二十出头。他看着盘腿坐在半崖边上的黑袍男子,抬手作揖。   “坊主,失敬。”   淮英的坐姿颇为懒散,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他看着下方的流光门主,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失敬?不敢当。”   “我们这次没有打招呼便来了新燕,为的是这罗邪大道。”流光门主一板一眼的说道:“如果,坊主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武宗商量一下,这罗邪要怎么划分。”   旁听的赤松露出了个不甘的神色――啊呸!这流光门主真是不要脸!居然好意思提这种条件?!   划分?!公子的地界凭什么要跟他们划分?!   余娇娇也是微微皱眉,他们这不请自来的架势可不像是说要好好划分,这分明是在“强迫”“威逼”,若新燕如今背后的人不是淮英,这儋州早就被瓜分了好几块!   淮英轻轻抚摸着小茶壶上面的纹络,他嘴唇微勾,“流光门主说话还真是客气啊。有什么都不妨直说――想要罗邪这块宝地是吗?凭的是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向我讨要?”   淮英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这虚无诡异的夜空:“这里,在儋州。”   “而儋州,在新燕。”   “新燕,是阳春画舫的。”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短短几句话,将态度表达的明明白白。   淮英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不少人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恐惧!   这个传说中阳春画舫的坊主,怎么会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   流光门主直接被当众打脸,他面色一沉,却在看向淮英的时候,喉咙不自觉的发干。   他也在心颤……   双手在身侧握拳,身为武宗的一方门主,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后辈给威胁了?   这明面上根本说不过去!   他心中杀意已起。   淮英自然能感应得到,他喝了一口茶,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修罗一般的战场,而是一场春日里的郊游。   “流光门主,你不用太着急。”   他淡淡的说道:“你先跟其他宗门计划一下接下来要怎么行动――我再说最后一次,罗邪是在新燕的地盘上,谁也别想以任何宗门的名义,分一杯羹。”   “执迷不悟的,可以上前试试。”   “来,让我看看有多少人着急送死。”淮英的眼神微沉,他扫过在场的每一名修行者,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余娇娇默默地咬住嘴唇,不知为何,她心跳得很快。   淮英的气压太强了……   整个罗邪,谁敢大口喘气?离他最近的赤松,已经弯膝跪了下去!   噗通――   背后一声闷响。   原来是余娇娇从仙鹤背上摔了下来。   她一头撞到了脑门,立刻红肿一片。余娇娇默默地用手捂住额头,身体还在止不住发颤。   太、太可怕了……   真正强大的修行者,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都已经让很多人动弹不得。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淮英倒茶的动作一顿,他慢慢回过了头。    第83章 083真遗憾啊。   余娇娇坐了起来,一只手捂着额头,神情有些茫然。   感觉到些许的疼意,她便是缩了缩身子,朝仙鹤的羽翼那里靠了靠。   只是,刚才那阵阵的惊惧犹在心底。   连同着面前的淮英,也让她不敢靠近。虽然心里知道,他的“杀意”并非是对着自己。   赤松原本就惨白的小脸儿,仿佛能脱一层皮。他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公子,娇娇好像承受不了。”   她还小。   “过来。”淮英抬了下手。   余娇娇心头一梗,她缓缓地、缓缓地朝着淮英的方向挪动。   几步远的距离,偏是用了很久。   因为……身体发软,脚底发虚。她来到淮英身后,才总算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安稳。   这时,众人便看到一名少女来到了淮英身边。   她坐在那里,虽是低着头,也能看清她的样子。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怔忪的神色,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出现在男子身边?   看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安然无恙的坐在他旁边?   而剑宗的弟子更是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是……是内阁的十七师姐……”有人小声道。   内阁弟子,对剑宗的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以往,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这次剑宗来新燕的队伍,由秋星夜带领。   他的视线落在余娇娇的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许久不见了。   她的小脸儿看上去圆了一些。   看来这段时间在新燕的伙食不错。   道宗的人面色生冷,他们谁都知道,那便是前些日子被搭救的余娇儿!   这下好了,新仇旧账一起算。   因为余娇娇这一摔,现场的人有了片刻的喘息。淮英将部分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见少女神色缓和后,才再次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犹豫什么?想将罗邪大道据为己有的,往前走一步啊。”淮英冷笑。   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   罗邪这块圣地,令所有宗门眼红。他们是不可能看着淮英霸占。   黑袍男子坐于崖边,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有些修行低的人连喘气都变得困难。   这时,秋星夜率先开口:“先声明,我对这个地方不感兴趣。”   说着,他向后退了几步。   剑宗弟子先是愣住,很快,也跟着他一起向后退。这样看去,站在第一排的剑宗就落后众人些许距离。   因为秋星夜开了这个头,陆续有一些小宗门也跟着后撤。   场上的动静瞬间大了起来。   这种时候,全凭本能在选择。小宗门可不想在这里全员覆灭。更何况,连剑宗都后撤了,他们有什么理由继续留着?   场上依仗剑宗而活的宗门,也纷纷选择后退。   武宗的流光门主,面色冷寂。他回头看了秋星夜一眼,嘲笑道:“这就是剑宗?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秋星夜也毫不介意,他的性格大家也都了解,向来随性而为。   可众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谁让他是剑宗内阁的十六弟子呢?这次剑宗的队伍,全听他的安排。即是有些弟子不愿意,觉得脸上无光,也只能随着他后撤。   流光门主一声冷笑,不再说话。   这时,场上的宗门已经撤出了三分之一。   武宗和道宗还在,也无疑给剩下的宗门一点勇气――怕什么!那阳春画舫不就是个画舫!他能上天不成!   再说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看到阳春画舫的其他人啊。   他们总共就三个。   那一旁白脸的妖仆少年,还有那个模样出众的轻纱少女,他们俩看上去就不怎么厉害。   余娇娇安静的坐在淮英身畔,没有吱声。她的视线与秋星夜相撞,后者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靥。   心中微暖。   在这种情况下,剑宗……不,是十六师兄选择了后撤。或许这是二师姐的意思,但,她的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余娇娇也还以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秋星夜的笑容也落在了淮英的眼中。他瞥了身旁少女一眼,见她视线飘忽不定,便抬起手摸了摸她泛红的额头。   这里……已经不痛了。   “我等会儿要下去一趟,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出我的结界。”他叮嘱道。   “好。”余娇娇点头。   崖上,有淮英的结界。只要她坐在这里,便是安全的。   赤松也连忙开口:“公子放心,我半步都不会离开娇娇。”   淮英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底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噤声。就看着男子宽大的衣袍,宛若黑夜。遥远的看着他,竟无法开口说话。那种由内而外的压迫感,但凡是修为低一些的人,都已经冷汗连连。   “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想后撤的,就趁现在。”他声线清冷,并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种笃定的神色,也让众人心里不停打鼓。   短短几秒钟,又有一些人向后退了几米。场上的局势很快出来了,这次一退,只留下近一半的人还在坚守。   淮英也只是弯了弯嘴角,也行吧,至少省去了一半的功夫。   武宗和道宗说什么都不会退。   淮英可不会小看他们。流光门主怎么也是武宗的佼佼者,小看对手,只会让自己死得很惨。   “他就一个人,不要害怕!”人群里,有人装着胆子喊道:“大家齐心协力攻上去,生死不论!谁能摘到他的项上人头,谁就拥有罗邪大道的主控权!按照之前说好的,在这里划分中心地带,所有宗门都可派人驻扎!”   余娇娇微愣。   原来……他们是这么打算的。   怪不得这么多人一起来到罗邪,以三大宗门为首,若是能将淮英除掉,便创立类似联盟的东西,让圣地的灵气“雨露均沾”。   一开始,也想要拉拢阳春画舫。   估计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淮英不愿意与他们结盟。   淮英当然不愿意!   他骨子里的傲气是一定要独占这个地方,绝不和别人分一杯羹。   在看看来,除了玄宗以外,任何势力都不配踏足罗邪秘境。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在这里创立新的玄宗!三秋山已经成为过去,没有什么地方比罗邪更适合建立主宗门。   面对崖下人的气势高涨,淮英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有些古怪。令人的心底止不住的发慌。像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赤松用手擦去了额上的冷汗,距离淮英这么近,他没办法不受影响。   淮英抬眸,他眉眼带笑,像一株开放在地狱的曼珠沙华,象征着死亡的花朵,却又开得那么明艳。   “谁告诉你们,我只有一个人?”他的笑容愈发张扬。   鲜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   余娇娇看到,不少修行者双腿打颤,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   也许是因为她就在淮英身后,手里还握着他递来的小茶壶,便没有那么的害怕。   很快,众人看到罗邪秘境四面八方出现了蒙面的黑衣人。   从数目上来看,竟有些数不过来!   ――阳春画舫的人?   不对,阳春画舫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修炼者。甚至整个新燕,都不可能找得到这么多的修行者。   众人开始猜测他们的身份。   却见那执意留在场上的宗门,已经被包围!   这些黑衣蒙面者气势逼人,从他们矫健的身手可以看出,各个实力都不低!   这……   黑衣人们一言不发,但手中的武器却寒意森然。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实力。   “他真的是淮英吗……?”剑宗里有一名小弟子喃喃自语。   在他的印象里,淮英是剑宗的叛徒,盗走了很重要的东西。可这短短的五年,他就集结了这股势力?这未免也太强悍了吧!   秋星夜没有说话。   武宗的流光门主认出了其中一人――“蔡门主?”   许多年轻,他曾与玄宗的蔡玉大打三百回合,自然认得他。   蔡玉带着面具,笑声清朗:“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他认了自己的身份!   一片哗然!谁不知道,这蔡玉是邪宗的人!自从邪宗祖师爷出事以后,蔡玉便消失了!   或者说,邪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见了。   其他宗门尝试过去找,但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没想到今日在罗邪,竟然又看到了他们!   而淮英依旧站在那里,俯瞰众生。   这些邪宗的门主们,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角色,很难想象他们会服从谁――除了北素素!   武宗的流光门主连声音都变了:“你是――北素素?!”   北素素!   这个名字依旧消失了很久!可他的影响力还在!此话一出,很多人大惊失色!   他们一起看向高处的淮英。   而已经后撤退出战场的宗门,无不在心中侥幸,还好没有硬着头皮上啊……若是阳春画舫的坊主,倒没什么好怕的。   可他邪宗的大魔头北素素,飞升之下的第一人,论实力,三大宗主联手都未必打得过他一人!   可现在看他这样子,显然是转生成功!实力比之前更为强劲!在场的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淮英早就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   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当日在邺城,剑宗的君九臣就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今日却还是派人过来。难道是对这个叫秋星夜的有私人恩怨?以至于着急推着他来送死?   真遗憾啊。   如果剑宗没有后退就好了。   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将其杀死在这里,省得他与自己身旁的人眉来眼去。    第84章 084一步杀一人。   邪宗祖师爷北素素,行事向来乖张邪佞,自玄宗创立以来,杀戮不断,各大宗门提及他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本以为他的转生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或者说,更早。   从他以淮英的身份潜入剑宗开始,就已经开始计划罗邪秘境的事情。眼下大家都明白了,他现在想要的无非就是重立玄宗。   而地点已经选好。   现在还能后撤吗?有些小宗门慌得六神无主,但很明显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崖下战局一触即发,近半数宗门参与了战斗,霎时间!天旋地转!   罗邪之诡异,在于它永远灰暗的天空。   这里与世隔绝,不受到外面气候的影响,浓浓的血腥气随着狂风向四周扩散……   剑宗众人脸色惨白,除了秋星夜,其他弟子都露出了后怕的神色。   幸好……   幸好秋师兄带着大家后撤了,要不然这场战斗卷了进去,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武宗的流光门主召唤出自己的灵兽,那是一只浑身火红的苍兽,貌似麒麟,狰狞凶悍。   苍兽飞到了空中,站在它背上的流光门主对着远处的淮英低吼道:“来战!”   淮英一开始就没想着袖手旁观。   场上宗门人数远胜于玄宗,他手上多了一把银色长剑,身影一闪便离开了山崖。   火光滔天,余娇娇坐在崖边,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看到了剑宗所在的位置。   等战役结束她一定要跟秋星夜见一面。   好像从邺城开始,剑宗就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幽珂师兄也已经表明了,内阁所有弟子都知晓,唯独没有告诉她。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赤松站在余娇娇身旁,视线紧紧地锁定在淮英身上,看到他将流光门主打下灵兽后,忍不住拍手叫好:“公子厉害!”   战况混乱,很难有人能捕捉到淮英的身影。   但是却可以直观的感受到,以武宗和道宗集结的队伍,已经渐渐失去了气候……   淮英来到了道宗面前,他手上的长剑已经成了一把血红的剑。   他面上有狰狞的血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不是他的血。他的身体,没有那么容易被伤。   流光门主从高空衰落,就砸在距离淮英不远的右侧。他狂吐鲜血,浑身都火辣辣的疼。   淮英每向前一步,众人就后退一步。   他如清风朗月一般的眉眼,因为沾上了血腥气而变得愈发邪佞。没有人敢与之对视,众人步步后退,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无耻之徒!有种别使用邪功!”   他口中的邪功,大家都知道是什么。   邪宗祖师爷北素素,练了一种能“夺人心魄”的邪功,可以使其自刎。   而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自宫。   也就是说他早就不是“男人”了!   淮英压根就不生气,反而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就你,你配吗?”   抬手,一道剑风――唰!说这话的人被砍飞了头颅!   他的脖颈还在往外喷血,那高高飞起的头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落到了淮英的手上。   道宗弟子死得憋屈,他身旁的人更是冷汗淋漓。   这种情况下,谁能阻止大魔头的杀戮?!   淮英硬生生的用五指将他的头颅捏碎,随后丢弃到一旁。他的手上沾满了血,也不管不顾,只是拎着剑朝他们走去。   “之前跟你们的门主说过了,让你们都去陪他。”淮英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你们知道的,我向来言出必行。”   言出必行――啊呸!   谁不知道!邪宗的大魔头北素素,阴险狡诈!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出尔反尔!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可众人敢怒不敢言,道宗弟子还算有骨气,这种情况下也没有投降。   崖底哀鸿遍野。   自流光门主丧失战斗力后,他们便节节败退。玄宗来的人并不多,却依然打出了胜仗!――   当然,还有近一半的人都站在外围,没有靠近。   他们只是看着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看到那名黑袍男子如同地狱的恶鬼,他所行之处皆剩一滩肉泥!   赤松原本是在余娇娇身边,但因为太过激动,而渐渐冲到了前方。   高崖之上,余娇娇的鼻尖充斥着血腥气,她一个没忍住,便弯腰干呕了起来。   血流成河,尸堆如山。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太多太多的人丧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看到过这样残忍的一幕。   在剑宗,一直忙于修炼,诸位师兄师姐也将她保护的很好。   虽知道淮英杀人,却从未见他这般杀人。   余娇娇闭了闭眼,耳边充斥着鬼哭狼嚎一般的风声,她不去看,也不去想,但攥着衣角的指尖逐渐发白。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怪风。   余娇娇眉心一簇,她瞬间改变了坐姿,躲过了这一击!   有人破了淮英的结界?!   她心底一震,睁开眼看向剑气来的方向。   那是一名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裳,仙气逼人。仔细看她的五官,只觉得有点眼熟。   “……琉璃郡主?”   余娇娇不太能确定。   女子冷笑:“余娇儿!我来取你狗命!”   记得前不久才见过牧琉璃,她还被淮英下毒了,这会儿应该不敢到处蹦Q。那么眼前这个与她七分相似的,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她如愿以偿。   余娇娇装了一段时间的小傻子,可不代表她真傻。对方来势汹汹,她也是第一时间拔出剑――   这武器,真是许久未用了,在寒风里发出阵阵嗡鸣。   白衣女子的剑起明显不是出自剑宗,十分古怪,是余娇娇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好在,她的剑意由二师姐亲自训练,平时又有灵丹辅助,她的修为绝对超过在场的绝大多数修炼者!   内阁之中,余娇娇是最被低估的那一位。   风起,剑光闪跃。   她余娇娇从不曾杀人,可不代表她不会杀人。   杀意与剑气融为一体,山崖之上,二人的战况竟然愈发激烈。   极少有人会注意到,就连仙鹤也是默默地躲开了。   赤松只顾着底下的事情,压根没有去看。   而淮英,眉心微蹙,他回身看向了山崖。但这时,应该站在崖边的身影却不见了。   余娇娇不见了,她出了结界,因为这结界对那女子没用。   崖边不是一个好的地点,她特地将女子引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招“惊鸿印月”成功将白衣女子用细剑钉到了山壁上。鲜血顺着伤口涓涓而下,浸红了她的白色衣衫。   这样的她看上去,绝美。   余娇娇的呼吸微微停住,她问道:“你是谁?”   “重要吗?”   “你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面色平静的说着这种话,白衣女子微微怔忪。   许久之后,她笑了。   “你跟他,真是绝配。”   “你明明是剑宗的内阁弟子,作风习气却与邪宗魔头无异。难怪他北素素会将你带在身边。”   “我妹妹死在了他手里,我亦被你了结,这很好。”   女子说到这里,突然咳嗽了几声,她半空中的身体很是娇弱,随风轻颤。   余娇娇点头:“我懂了。”   她是清疏郡主牧琉璃的姐姐,难怪他们如此相像。   看来,琉璃郡主已经死在了淮英的手里。   这倒从未听他提起过。   不过他杀过的人那么多,也不可能事事都跟余娇娇汇报。   女子死后,余娇娇收回了长剑,这血污很难擦去。没办法时间不够了,她只好将剑暂时收起。   等回了画舫再找机会擦拭……   如果离开的太久,淮英会怀疑的。   她快步回到了山崖边上,若无其事的坐到了原本的位置,这时,崖底已经归于平静,还活着的人开始面无表情的搬运尸体。   余娇娇:“……”   这么快?她不就是去杀了个人吗?   这会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回来了?”   余娇娇的表情一僵,她立刻露出了害怕的神色,转身朝着来的人跑去。   二话不说,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淮英,我害怕。”她的声音很委屈,“这地方死得人太多了……!”   淮英对小傻子很是宽容,任由她抱着。余娇娇才不想这么早被发现,不然就不能吃淮英的豆腐了。   害怕?淮英差点没笑出声。   他养的小家伙,随他,杀起人来都毫不手软。   那被她一剑刺死的女子这会儿要是看到她的样子,恐怕会死不瞑目。   罢了,既然她演的这么起劲,那也不着急拆穿。   淮英放轻了声音:“乖,不怕。都是一些死人,又不会再跳起来咬你。”   余娇娇搂着他的细腰,才发现,他身上全是血污。   自己脸上好像也沾染了一些……   她缓缓放开手,伪装成小痴呆的模样,木讷的点了点头。   赤松召回了大白鹤,他说道:“剩下的事情蔡玉门主他们会处理。公子,我们回画舫吧?”   罗邪此战一结束,放眼整个大陆,再无人敢来挑衅阳春画舫。   而过了今夜,玄宗重立的消息就会传播出去。   会有更多遗留在外面的玄宗弟子回归。   到时候,可有的忙咯。   二人一起坐上了白鹤。余娇娇的白皙的小脸儿沾了淮英衣服上的鲜血,她用手擦了擦,更糊了。   仙鹤起飞的时候,她向后靠到了淮英的怀里。   至少活着的一半人,不敢放肆。   他们抬头,目送大魔头的离去。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怀里拥着一位少女。   她一袭青衫,如春日绿芽儿,是在灰暗世界里唯一的生机。   秋星夜看着空中的二人,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天迹,才缓缓收回视线。   犹记得那个穿着轻轻绿萝裙的小丫头,蹲在自己的面前,特别认真的说着――“秋星夜,你的命不贱。”   小师妹,终归是长大了啊。   有了自己心仪的男子,要永远离开他们了。    第85章 085我不想欺负淮英…   罗邪一战十分惨烈,各大宗门损失惨重。待消息传开之后,新燕成了修行者的禁地!   当初的邪宗大魔头就在这里,谁敢前来放肆?!   真觉得自己命硬吗!   阳春画舫,也遣散了所有的成员,从外面看,只剩最高的阁楼还亮着灯。   余娇娇泡了一个热水澡,她现在正裹着被子缩在里侧,睁着眼睛发呆。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她第一反应是闭上了嘴,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今天外出了一天,说实话挺累的了,但她现在一点儿都睡不着。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在浮现,从杀意凛然的崖底,到被钉死在山壁上的年轻女子,再到浴血而出的淮英……   又一道脚步声传来,这次比较轻快。   但进入房间后,明显沉了下来。   赤松看到床上缩在被褥里的那一团,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淮英身侧,将几份书卷放到了他面前的案桌上。   “公子,名单都在这里了。”赤松压低声音,小声道:“目前玄宗召回的人有三百二十个,今日之战死亡人数近半,还追踪到了不少隐姓埋名不愿意回来的。按照公子的指示,蔡玉已经带人去了。”   一日入玄宗,终身入玄宗。   半道上想跑?   恐怕只能交出自己的命了。   淮英拿起书卷随意翻了几页,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嗯”,便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阁楼的晚风拂面,好不惬意。   整个儋州城的美景尽在眼下,赤松半弯着身体,他煞白的小脸儿上挤出一丝笑意:“那个,关于今日……”   他,他很想跟自己辩解一下,他当时的确是被崖底的战况吸引了过去,以至于没有留意到娇娇遇到了危险!刚提起这个,便感觉到一道森冷的视线,赤松的身体立马僵了,站在那里丝毫不敢动弹。   淮英留赤松在那里,就是为了保护余娇娇。   好在,她当时已经不是小痴呆了,完全有能力自保。   “这是最后一次。”淮英翻了一页书。   “是是是!”   公子的语气明明很轻,却已然让他冷汗连连。   今日之事,是他大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错误。要是娇娇真有半点差池,赤松丝毫不怀疑,淮英会杀了自己。   自从娇娇变成小痴呆后,那个原本一直暗中保护她的刺客金鸾便被撤走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都与公子住在一起。   便也不需要影卫跟着。   待赤松离开后,淮英放下了书册,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他一眼就看到床上的那一小团,缩在最里面,明显没有睡觉。   这回来的路上余娇娇也一直伪装着,可秘密曝光之后,再淮英看来伪装的很是蹩脚。   淮英也不急着拆穿她的演戏,他倒是想看看,接下来余娇娇到底打算怎么做。   他吹熄了烛火。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关着的门,连月光都挡去了大半。   淮英坐到了床上,他背靠着床栏,暂时闭目养神。   余娇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幸好幸好,淮英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好了”,她嘴角扬起一丝笑,便翻过身,自然而然的搂住了他的身体。   淮英是半躺着的,便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钻进了自己怀里。   当察觉到她已经恢复了心智,便不能再把她当成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淮英不做声色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余娇娇便觉得满足。   月色静谧,整个阳春画舫都安静极了。自从遣散了那些人后,便听不到悠悠扬扬的丝竹雅乐。   现在,余娇娇能听到,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并且逐渐加速。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一阵燥热,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糟糕!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之前在马车里,她是第一次体会到。   那种像有百来只小蚂蚁在心房之处钻来钻出的瘙痒……   她的呼吸逐渐不平稳。   怎、怎么办?   在最后的理智丧失之前,她六神无主。   “淮英……”她喊出了淮英的名字。   余娇娇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喉咙特别干涩,整个身体都变得酥酥麻麻。而香喷喷的淮英就在身边,她拽着他胸前的衣服,凭着本能坐到了他的身上。   而后,便对上淮英略显错愕的双眸。   他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桌子,平日里这上面都放着一盏香薰,特地用来压制自己身上的气息。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   今日,竟是他疏忽了。   淮英第一反应是握住了她的肩头:“娇娇,你……”   突然语塞。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原本想问她,娇娇,你难受吗?可是转念一想,她怎么可能不难受呢?之前,可是亲眼见证过,那些人因此死在了他的面前。   淮英翻了下枕头,发现枯叶也吃完了。   他想坐起身,但是娇娇却忽然用双手摁住了他的胸膛,将刚起来一点的他重新按回到床铺上。   砰!――   因为太过用力,淮英的身体撞击到床铺,发出一声闷响。   此刻的余娇娇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的呼吸急促,夜色中,一双眸子也几乎充血。   好想、好想要……   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她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子,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廉衣襟也拉下了一半。他双眸似水,比天边的明月还要皎洁。如玉的肌肤,每一寸都完美无缺。   男子殷红的唇仿佛刚吸了血,透着蛊惑人心的妩媚。他躺在那里,似乎是予取予求。   余娇娇的脑子“嗡”得一下就炸了!   她扑上去,撞到了他的下巴。她凭借着本能,亲吻着他的脖子。她从未有过这方面的体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急不可耐的吸允着他的下巴,再往上,终于碰到了他的唇。   心在发颤,她咬住他的唇瓣,迫切的需要更多。   从始至终,淮英一动不动。   他没有推开余娇娇,怕伤到她。   但或许更多的,私心的他也不想要推开怀中的女子。他在静静地感受着她炽热的欲望,他的眼神黯淡。   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样,自己都没办法满足她。   事情因他而起,却不能因他而了结。   怀中的少女莽莽撞撞,淮英感觉到肩头一阵疼痛,又被她咬到了。   他苦笑。   余娇娇很着急,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被撕裂了,全身的骨头都酥到不行,小腹传来一阵阵的燥热,可是、可是……   面前的人完全不为所动。   她快急哭了。   给她、给她啊……她在心底无声的呐喊。   一直都想要的更多,她伸手拉下了淮英肩头的衣衫,滚烫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前。   可接下来又要怎么做?她不知道,只能如同一只无助的小兽,抬头看向淮英,眼中带着一丝哀求。   四目相对。   淮英眼神躲避。   他知道余娇娇想要什么,但是他给不了。   人生中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竟无颜面对一个人。   渐渐地,他的心底产生了一种羞耻的情绪。因为自己,是个残废。   一想到这个,心脏就像是被无形之中的手攥紧了一样,疼得他汗都出来了。   余娇娇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抹情绪……   悲痛,逃避,惶恐不安……   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她用手背擦去,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被自己压着的男子,衣衫凌乱,锁骨的皮肤红了几块,那是她之前莽撞中留下的咬痕。   理智似乎慢慢会来了……   她的呼吸仍然急促,可是心底却产生了深深地自责。   少女低头,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发颤。   淮英听到了她的嘤咛,某种闪过一丝错愕。他重新移回视线,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余娇娇紧紧地咬着手臂,眼底是一片雾气。   而后,淮英便看到她的嘴边流出一滴血。他立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松口!”   她没有松口。   因为体内的躁动太可怕了,她怕自己又做出什么事情来,便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臂,通过这里的痛楚来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余娇娇睫毛轻颤,好半晌后,她才挪开嘴唇。   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哆嗦着,说出了第二句道歉。   “对不起……”   “我欺负了淮英。”   她觉得很抱歉。   淮英愣住。   他大概没有想到,余娇娇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很忐忑,也很心疼。余娇娇的手轻轻地抚过他身上的咬痕,眸光闪烁:“我是想好好疼惜淮英的,没有想着要伤害你……”   淮英的喉咙一阵干涩,他的呼吸渐渐变轻,夜色里,少女微肿的唇瓣还沾着自己手臂上的血。   嗯,他感受到了。   淮英看了一眼她的小臂,上面有着狰狞的伤口,可以看出她咬得时候有多用力。   所以,他感受到了啊,她口中所说的“疼惜”。   有那么一瞬间,他无坚不摧的心墙裂开了一条细缝,有一道阳光照了进来。   “娇娇。”他喊了她的名字。   “嗯?”   “你喜欢我吗?”    第86章 086夫君?   “你喜欢我吗?”   黑夜里,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他安静的看着面前的人。   余娇娇吞了吞口水,她缓缓坐到了旁边的床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喜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带着一如既往的坚持。   喜欢他吗?   当然,是喜欢的啊。   余娇娇很明确自己对淮英的心意,她尝试着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特殊的味道。”   “就只是因为是你,所以……”   淮英的视线从她脸上偏离。   他看着从门缝里洒进来的月光,语气有着刻意的冷淡:“我和别的男子不一样。他们能给你的,我不能。”   她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也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   刚刚体会到的那股暖流,一点一点,降到了零度。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奢望什么?   呵。   淮英自嘲的笑了笑,差一点、差一点就相信了。   当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的时候,是余娇娇所熟悉的那个淮英,他黑色的眼眸之中带有一丝戏谑:“想解月华之毒?”   那天在船上,他看到了她房间里的药方。   为了解毒她甚至以身试药。   余娇娇的呼吸一窒。   她点点头:“嗯,想解。”   “求我啊,我高兴了,就帮你解了。”   他轻笑:“你用不着撒谎。”   余娇娇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她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淮英误会了!   她连忙道:“我解毒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月华丹才留在你身边的!”   这话,口说无凭。   余娇娇伸出右手:“给我解药,我证明给你看。”   淮英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肩膀一颤一颤。只是这笑声,有些压抑,听上去}得慌。   “没有解药。”   “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离开了。”   淮英抬起手,轻轻地用拇指擦拭着她唇上的血迹:“从今日起,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但凡有擅自逃离的举动,你发病之时,我便看着你死。”   早就决定了,将她带在身边。   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没得选择。   月华丹已解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告诉她。   要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跟着自己才能活。   余娇娇愣了好久。   嗯……发生了什么?噢,好像在某人的引诱下,她告白了!然后――淮英给出回应了?!   啊啊啊啊!她一个激动,直接用脑袋撞了下枕头。   再抬起身时,便紧张的握住淮英的手:“好的!!!你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的!!!”   淮英神色微怔。   便看到余娇娇瞬间从床上冲了下去,她第一件事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系好外衣后,这才点燃蜡烛。   她提着一盏小灯笼,蹑手蹑脚的推开门,等她消失以后,淮英这才反应过来。   他眉心紧蹙。   但半夜的她要做什么?刚才莫名其妙拉着他说了那句话,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拎灯跑路吗?   要跑还当着他的面?是当他傻还是当他瞎?   淮英当即从床上起身,他披上外衣,神色阴沉的跟了出去。   阳春画舫一片漆黑,平日里灯火通明。但是画舫里的人都被遣散了,只有外面有重兵把守。   她若想飞出去,也会被飞渊拦下。   呵。   淮英心底不禁冷笑,不是说喜欢他吗?听到说不给解毒,这就要跑了?也是,她若是回了剑宗,老实交代月华之毒的事情,拖着徐凤跟她一起钻研,迟早能研究出来解药。   那剑宗的君九臣未必肯让她回去。   可她还有诸位师兄啊。   比方说,这次特地来到儋州的十六师兄――秋星夜。   他来新燕不是为了罗邪秘境,而是为了他的这个小师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阳春画舫一层后面,有一间小厨房。   淮英找了过去,发现余娇娇正握着漏勺,站在灶台边上。   看到她后,淮英的神色也稍微缓和。   “又饿了?”   余娇娇见到他后,笑了笑:“不是,我不饿。但是我得煮几个汤圆。我小的时候爸爸――爹爹跟我说过,他和我娘亲第一次确定关系的时候,就亲手煮了汤圆给娘亲吃。我从小就决定了,等以后我找到了心爱的男子,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煮汤圆跟他吃。”   淮英扫了一圈厨房,发现里面放着一碗凉茶,刚好口干舌燥,便走过去端了起来。   赤松闻声而来,正好听到了这段话。   他探出脑袋,好奇的问道:“什么叫确定关系啊?”   “我们那里的俗语,意思就是两个人决定要在一起了。”见到赤松,她咧嘴偷笑:“你来了也正好做个见证,今天就是我跟淮英在一起的第一天。”   “咳!……”正在喝茶的淮英,立刻被呛到。   他抬起头,与赤松一起二脸震惊。   “在在在、在一起了?”赤松变成了小结巴。   淮英微怒:“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啊,这不是你说的吗?刚才在阁楼,你说的呀!”余娇娇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淮英的语气:“咳咳,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离开了。从今日起,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她笑眯眯的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许反悔!”   赤松一脸呆滞。   公子真的这么说了?虽然这话听上去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但大致的意思好像确实是……   主要是,余娇娇这么笃定的说着这些话,任谁都会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淮英的脸色有些臊红,他低斥道:“闭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明明是在威胁她!   余娇娇可不管这些,反正那段话怎么听都是淮英要求自己留下的,这就是他的表态。   要不然,按照淮英这性格,问他“你喜不喜欢我呀”?她都能想到淮英脸上的表情,他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汤圆很快煮好了。   “小赤,今晚可没你的份。这是有特殊意义的。”   赤松连忙笑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那就在这里祝二位,百年好合,团团圆圆!”   感觉到淮英阴冷的视线,他立刻缩着脖子离开了。   热气腾腾的汤圆端了出来,余娇娇的心情还是很激动的,因为这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   “淮英,我们要趁热吃。”   “爹爹说了,汤圆喜庆,吃了后我们肯定能一直在一起的。”   淮英的身体微微僵硬。   他解释道:“你没有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在一起了?他明明警告她了,会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她往后余生都会像坐牢一样。   “我明白了啊。我想留下,你希望我留下,所以我们的观念达成了一致。”   淮英:“?”   “小女子不才,会的不多。但是创立宗门的话,一定也需要炼丹的吧?这方面就交给我好了。”余娇娇将汤圆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她拍了拍胸脯,一副靠得住的样子。   淮英眉头紧蹙,他仔细思索了这番话,尝试性开口:“为了创立宗门?”   “为了跟你一起啊!”余娇娇不给他任何机会:“你放心,亲也亲了,咬也咬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噗通――   外面传来了摔跤的声响。   淮英咬牙:“……滚!”   “这就滚、这就滚……”偷听的妖仆少年麻利的滚蛋了。他可不敢继续听下去,搞不好真的会被公子杀妖灭口!   再看面前的少女,依旧是那双笑眼:“再不吃真的要凉了,淮英,我这是第一次煮汤圆,你看看好不好吃,不好吃就跟我说。”   “还有以后也是,要是淮英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就告诉我!”   “两个人之间的任何问题都是可以靠沟通来解决,千万不要闷在心里。”   “……别喊我名字!”他没好气的说道。这恶狠狠的语气,是他最后的倔强。   余娇娇怔了一下,她尝试性开口:“那,夫君?”   淮英:“…………”    第87章 087小崽子,有本事上来揍我啊!……   阳春画舫的一楼大厅,空荡荡,桌椅上的画布都被撤了,淮英坐在椅子上,看着碗里的几粒汤圆。   余娇娇半夜熬不住,便上楼睡觉去了。   只留他一人在这里,独自坐到了天明。   那一抹白,出现在天空,他放下碗,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她说的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   秋风习习,阁楼的空气格外清新。到了深秋,新燕寒意更重,余娇娇的衣服也厚了一圈。   她握着手炉,来到栏杆处,看着街道上的景色。   小贩推着车从人群里穿梭,店铺一家比一家旺盛,儋州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画舫楼下。   车帘掀开,一名青年走了出来。   余娇娇面色微愣。   “秋星夜?”   她连忙转身,提着裙子跑了下去。   秋星夜还是第一次来儋州,逛了两日,才随着马车来到了这座重兵把守的画舫。   余光瞥到那一抹紫色从里面冲出。   “十六师兄!”   余娇娇来到了她面前,笑得格外开心:“你来看我了?”   “嗯,刚好路过。”秋星夜的容貌与记忆中差别不大,眉眼更成熟了一些。   这些年他可谓是经历丰富,名声也是扶摇直上。   他要代替剑宗去外面做很多事情,与一直关在乾坤山炼丹的余娇娇不同,他更像一名修行者。   余娇娇热情的邀请他进入画舫。青年撩起藏青色长袍,跨过门槛,看着这画舫的内部装饰,低调奢华。   “他一直都在这里。”秋星夜看着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图,微微出神。   “师兄,你们还好吗?”余娇娇问道。   “都挺好的。这次来,师兄师姐们还拖我给你带了礼物。”   秋星夜将一个包裹放到了桌上,又额外给了她一个盒子。   “这是大师兄单独送你的。”   余娇娇打开盒子,看到了一颗黑色的丹药。她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露出了思考之色。   “这是……”   她的呼吸微顿:“剧毒。”   徐凤大师兄为什么要送给她一颗毒丹?   秋星夜笑了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大师兄说了,他要是敢欺负你,就喂他吃。”   余娇娇将黑色丹药放回盒子里,她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原来内阁的师兄师姐们也都是记着她的。   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乾坤山,探望一下他们。   “我也挺想大家的。但是小师叔……”   提到君九臣,余娇娇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从拒绝小师叔的要求开始,她就不可能继续留在剑宗。   秋星夜看着面前的少女,他微微抬手,画舫的门随着秋风关上了。   “小师妹,有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嗯?”   眼看秋星夜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余娇娇也颇为紧张。   “起初,最开始怀疑的人是二师姐。她试探过几次,对方滴水不漏。但后来还是被二师姐抓住了一次机会――”   “我们上次见到的小师叔,不是真正的小师叔。”   “……”   余娇娇睁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君九臣……是假冒的?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任谁都不可能想象得到,他竟然不是真正的君九臣。   “那,小师叔呢?”   “不知道,可能被关起来了。也可能已经死了。”秋星夜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遗憾:“要是能见到真正的小师叔就好了。我来剑宗,一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见他。”   君九臣扬名四海的时候,内阁的大多数弟子都还只是个孩子。也难怪大家都那么崇拜小师叔。   “他想做什么?我是指现在的这个。”   “不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宗主现在没有丝毫怀疑,二师姐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谁知道现在的剑宗有多少他的暗线呢?”   “那,二师姐的意思……”   “我们内阁来解决。”秋星夜的嘴角微微扬起:“清理门户。”   关于这个事情,余娇娇并不乐观。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李代桃僵的,而真正的小师叔又去了哪儿?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余娇娇问道。   秋星夜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师妹现在这样就很好。原本大家都挺担心你的,怕假师叔又暗中找你麻烦。但他暂时应该不会动这样的念头,毕竟没有人能从那家伙手里抢人。”   “说真的,大家都挺为你开心的。”   “为什么?在很多人的眼里,淮英不是什么好人……”余娇娇挺惊讶的。   “我们内阁可没人在乎这个,哪有什么好坏,无非都是立场不同罢了。只要他护着你,就是你的良人。这不,怕你成亲之日大家没有时间一起来,就都商量好提前送了贺礼。”   他们,已经想了那么远。   余娇娇心中一暖。   可很快,她忽然意识到――正是因为这次内阁要做的事情太危险,所以才会把贺礼提前备好。   万一有什么不测……   见她面露担忧之色,秋星夜笑了笑:“别瞎想,你的师兄师姐们可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剑宗内阁的诸多弟子,各个都是天之骄子。   余娇娇虽然总觉得自己像个滥竽充数的……   但仔细想想,她好歹也是余孽的后代。   余孽,那也是曾经独领风骚的大修行者,史上最强的炼丹师。   排在她前面的十六名弟子,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没有身份背景,修行术法也是一等一的强势。   可话虽如此,余娇娇还是有点担心。   秋星夜却是看了一眼门外。   “我得走了。我再不走,你未婚夫君便要杀进来了。”   -   淮英从罗邪大道回来,便看到画舫外有着剑宗的结界。外面的守卫都露出了忐忑的神色。   这娇娇小姐领进一个陌生男子,好一会儿功夫了都没出来。   赤松轻咳一声,他第一时间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了正对着门的方向。   淮英坐了上去。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不起眼的匕首,眸色冷漠。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终于,那扇门开了。   秋星夜刚踏出第一步,便看到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他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躲避。   匕首擦着他脸边的碎发,钉到了后面的木板上。   他走下台阶,对着淮英的方向抬起双臂,略施一礼:“拜见宗主。”   “想带她走?”淮英的语气无波无澜。   秋星夜完全不会怀疑,一旦自己回答“是”,那把匕首可就不是擦脸而过那么简单了。   “怎么会,只是来找小师妹闲话家常。这就走了,离开新燕,回乾坤山。”   来新燕能见到小师妹一面就很好了。   秋星夜又是一礼。   他抬身的瞬间,嘴边酒窝乍现:“对她好一点。”   站在淮英背后的赤松,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眼前这位,便是内阁的十六弟子――秋星夜?   这些年可没少听说他的事,初次见面,还挺怔忪的,大概是没想到他的外表会这么的……温良无害?   虽然现在也是笑着的,可这话里的重量,真是令人胆战心惊。   可那种感觉也只是一瞬。   再看向他的时候,青年的笑眼如初:“告辞。”   更多的话都无需再说。   没有人忘记,余娇娇是剑宗的内阁弟子。她不是无根的野草,能任人欺辱。   待他离开了,赤松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画舫里面。   少女背对着他们,坐在圆凳上,手里也不知道拿着什么,看得出神。好半晌都不曾改变过姿势。   淮英起身,朝画舫走去。   门顺势关上。   赤松抬着退站在台阶处,这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没办法,他只能在门口继续等候。   余娇娇听到了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淮英。只有他的身上,才有着这么好闻的香味。   感觉到男子走到了身侧,她抬头,眼眶微微发红。   淮英目光一沉。   “想回去?”   “不是……”余娇娇吸了吸鼻子,她拉住了淮英的手指头,小声道:“刚才十六师兄跟我说了一件事。我有些担心他们。你看,师兄师姐把贺礼都送来了。”   “贺礼?”   “他们说,我们成亲的时候可能没时间过来,所以就先送礼了,也算是他们的心意。”   “……”   这剑宗内阁的人,都一个德行?   谁告诉他们要成亲了?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丫头,你真要嫁给这个人?”   谁?!淮英的视线骤然凛冽,他看过去,竟是一道虚幻的影子。男子身形如雾,看不清五官。   余娇娇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老祖宗,你都好久没来找过我了,怎么今天有了兴致?”   “那还不是为了我们余家的头等大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要嫁给这个男的?”   余娇娇脸颊羞红。   她什么都不用说,余孽便全明白了。   他痛心疾首:“造孽啊!我这费心费力的教你,不是为了让你找个――找个这样的!”   “哪样了!”余娇娇颇为不满。   “他那地方都没了,你找他?我们余家要断子绝孙的!”余孽真的气死了,他就睡了一觉,怎么好好的一娃子被断根的给拐跑了?   淮英身体一僵,脸色铁青。   这话……也说的太直白了些。这不是专门戳人痛处吗?   余娇娇飞快的看了淮英一眼,她立即站起身,抱住了淮英的手臂:“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   察觉到淮英阴沉的视线,余孽呵呵挑衅:“小崽子,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是不服气,上来揍我啊?”   他一千年前就飞升了!   现在在上界,吃的好喝的好睡得好!别提多潇洒快活!   下界的事情他根本懒得管,就是怕余家后继无人!   淮英的视线又阴沉了几分。   他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第88章 088妒忌。   听到淮英说的话,余孽“呵呵”笑了两声。   余娇娇赶紧说道:“老祖宗,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那抹虚影就坐在一张桌子上,他盘起双腿,这才开始说起正事。   “藏好自己的身份,在飞升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的后代。我怕他们把你煮了吃。”   飞升……余娇娇汗颜,她现在还差得远呢。而且,老祖宗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她应道:“知道了。”   “行吧。”余孽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人,随意摆了下手,自己的身影化为一缕烟雾。   临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话:“好好躲在罗邪修行,最好哪都别去。还有,找个能为我们余家传宗接代的!”   余娇娇:“……”   她站在桌前,将包裹好好的整理了一番,想着老祖宗的话。   余家也沉寂了几百年,应该没什么仇家了?   偷偷地看了眼淮英,他眸色暗沉,腮帮紧绷,显然如果老祖宗是实体在这里,两个人早就打了起来。   她轻声说着:“淮英,他的话不要往心里去。”   “秋星夜来找你,有什么事?”淮英坐到了她对面的圆凳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茶盘上。   余娇娇倒开始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要不要跟淮英说。   这片刻的犹豫,便让淮英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起身,朝阁楼走去。   余娇娇立即抱上包裹跟在他身后。   “是剑宗的事情,师兄是来跟我告别的。”   “我记得以前你就很关注他。”   十年前,在犁山宗,余娇娇便对秋星夜态度极为特别。以至于让淮英误以为他们前世有什么关联。   “说说看,他身上有什么让你那么在意?”   少女眨了眨眼睛,“我……有吗?”   “在犁山,你主动去找他很多次。”淮英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听到一丝吃味。   犁山……   那时候她还是淮英身边的小侍女,而且也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竟然还记得?   偌大的画舫现在只有两个人住,楼梯旁都静静燃烧着烛灯。两个人的身影打在墙上,虚虚实实。   “我,我是有原因的。”   余娇娇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淮英解释她对秋星夜的“感情”,至少在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激动占了绝大多数。   他本来只是个纸片人而已啊!   “什么原因。”淮英难得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要知道,他可从来都没这种耐心。   余娇娇呼吸一顿,她跟着淮英进入了阁楼的房间,讪讪道:“故友,久别重逢的那种。”   故友?呵呵。   淮英尝试着去查过余娇娇的第一世,可完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上一世,她到底是谁。   跟秋星夜又有着怎样的关系?或者她的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淮英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开箱子的声音,余娇娇把包裹塞了进去。   她缓步来到淮英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真的就只是故友。他今天来找我,也是希望我能过得幸福。”   ……嗯?这话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余娇娇解释不清楚,她只能继续说今天的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要瞒着你,这是剑宗的事情,不是我的事。”   他在意的应该是这个吧……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是他不能知道的。   余娇娇松开手,又改拉他的胳膊,她撒娇道:“淮英,不生气了好不好?”   淮英的身体微僵。   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却揪着她问了这么久。   这样的自己,太陌生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道:“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今日来也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   “关于炼丹方面。玄宗有一些弟子,想见你。”   “好呀,什么时候,让他们来画舫吗?”   “嗯。”   淮英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余娇娇的身上,发现她正在玩弄自己的手指,心里忽然一颤。   他抬手,拎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少女的个头已经长到了他的胸前,踮下脚尖,便能够到自己的下巴。   “不许骗我。”他说了这四个字。   可说完后,又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面前的小家伙最擅长的就是骗人。她从认识自己起,有几句是真话?   就算现在,她又有几句是真话?   可是,他却总是相信。   余娇娇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她十分认真的说道:“不想说的事情,我就不说。但凡是跟淮英说的,一定都是真话。”   她的眼睛太亮了,像繁星。   淮英捏住了她的下巴,弯腰亲了过去。   余娇娇的瞳孔微微放大。   可以感觉到唇部传来的温热触感,他的脸庞近在咫尺,一阵眩晕感袭来,余娇娇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酥了。   是他主动的……是他主动的……是他主动的……   她的脑海里不停回旋着这句话。   几乎忘记了回应。   淮英眉头轻蹙:“张嘴。”   她便是听话,微微的张开了嘴唇,任由他攻城略地,予取予求。   许久之后。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她紧紧攥着淮英的衣袖,心里泛着丝丝的甜蜜。   那些在梦里出现的场景终于成为了现实。   淮英的呼吸也微微加重。   他伸出一只手将她拥入怀中。   “……别想着离开我。”   类似的话,他说了很多次。   以前的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但凡是留下的,都收到毒药的牵制。这才是最可靠的。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只能为自己卖命。   可是怀里的人不同。   离开他这种事情,她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   玄宗重立,事务繁多。   赤松带几个有关于炼制丹药的弟子,来到了画舫的阁楼外。   他们进来时,发现少女正倚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   秋后的阳光微暖,她手中拿着一抹帕子,神色倦怠。   这次一共来了五名弟子。   四名男弟子,一名女弟子。他们看到阁楼的人后,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就在罗邪见到了一次,只是当时少女在崖上离他们很远。现在她就在眼前,也难怪他们会出神。   这可是……   宗主大人时刻带在身边的女子啊。   她也是传说中的内阁的十七弟子,嘉国权相的外孙女――余娇儿。   几名男弟子不敢多看,只一眼也能窥其美貌,再多一眼便是亵渎。女弟子的某种却闪过一抹不屑。   长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她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这身板,平得很。一点女人的味道都没有。   他们犹豫着,不知道该喊什么。   赤松带头道:“门主,这几名弟子在炼丹方面颇有天赋,以后随便你调遣。”   余娇娇兴致勃勃的坐起了身子,她随意一指:“你们坐吧。刚好我也有事想询问,站着说话多不方便。”   他们不敢坐。   余娇娇催促道:“坐啊,别愣着了。”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那名女弟子率先坐到了余娇娇对面,她挺直了腰板,面露微笑:“见过门主。”   “你叫什么名字?”余娇娇看了过去,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十分娇媚,身上穿着玄宗暗黑色的衣裳,也难掩其玲珑有致的身躯。那衣襟前的一大抹白色,令人想入非非。   “弟子名为飞燕。”   有她带头,其他的几名弟子才纷纷入座。   之前玄宗倒没有专门的炼丹宗门,不过有几个人专门负责这方面。这五位都是玄宗之前的弟子,这次特地调了过来。   有一位男弟子将一个黑盒子放到了桌上   余娇娇打开后,发现了一点丹药的碎屑。   男弟子说道:“门主,这是从昨晚闯入宗门的人身上搜到的。”   余娇娇拿起丹药后,放在鼻子去闻了闻,气味很苦。她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放到一旁的药罐里,用小棒子碾碎了。   手指揉搓着药渣,这回更能确定是用什么做的。   “帝心草……”   这个东西她最熟悉,之前以身试毒,心智退化了。她瞬间来了兴致,便决定好好研究。   见她这么专注,赤松便先让其他弟子退下了。   飞燕走在最后。   离开阁楼时,她看了一眼最里面的那间房。   趁着他们不注意,便偷偷地溜了过去。   站在门口,也能闻到那若有似无的香气。飞燕面色微红,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太大胆了,可是……   没有得到首肯,她便推门而入。   淮英正在午休。   他躺在床上,眉心微皱。   早在门口有人驻足时,他便醒了。只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敢直接进来。   他一只手捏了捏鼻梁骨,声音低沉:“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宗、宗主――”飞燕立即走到床边,她单膝跪地,微微弯腰:“飞燕知错。只是这次来,真的有要紧事。”   这个角度从上面看,胸前的美色一览无遗。   她有姿色,有身段,平日里多被众人吹捧,那些男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飞燕以前只是一名小弟子,没有机会接近玄宗的祖师爷。   可这次不同,她终于能进入画舫了。   那一定是要找准机会往上爬。   虽然外面都传言宗主那方面不行,她不在乎。暖床又不是只有那一种办法。只要宗主能留下她,以后在玄宗的地位无人能及。   犹记得,那日在崖底,看到少女靠在他怀里。她的眼睛,嫉妒的都快低滴出血!    第89章 089“淮英是我一个人的。”……   飞燕一双水眸,锁在了淮英的身上。她微微抬手,似是想触碰他的衣衫。   “宗主,昨天在那刺客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武宗的东西。”   说这话,女子竟然靠了过来。   淮英眉头紧蹙。   他一脚踹了过去,女子的身体骤然向后摔倒在地。   她略显惊愕。   胭脂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淮英的呼吸逐渐加重:“滚远点说话。”   飞燕心中一涩。   她跪着向后退了数步,几乎要退到了门边。   从怀中掏出那张薄如蝉翼的手帕,放到了地上。   淮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阵反胃。他起身向外走,路过飞燕的时候,她竟然双手抱了上来。   “宗主――”飞燕抱着他的大腿,闭眼喊道:“飞燕刚生下来便入了玄宗,一直视宗主如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当年,飞燕的名字还是你给起的。”   他面色紧绷,胸口越来越闷。   飞燕……?   玄宗那么多的人,他哪会各个都记得?就算是婴儿,这些年来来回回,也不知道有多少个。   飞燕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手。   “让我跟在你身边吧,她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她妒忌余娇儿,凭什么她可以跟在祖师爷的身边?   明明是她先来的玄宗,她的视线一直都在玄祖的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不管是北素素还是淮英,对她来说都一样!   他们身上的香气,令她魂牵梦绕。   可是,北素素的性格极其古怪,阴晴不定并且心狠手辣。玄宗教规森严,一些莽撞的弟子下场都很惨。   但转生之后的宗主,脾性似乎温和了许多。只要没有背叛宗门的想法,一些小的过世,宗主都不予计较。所以今天她才敢扑上来,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想要让宗主记得自己。   一直都以为宗主不会让任何人近身,那日看到他们的身影,她的心都要碎了。这次来,也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就算他断了根,也会对女子有那方面的需求……只要他想要,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女子跪在身侧,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他身上。   淮英的眸色嗜血,他忽然意识到,转生之后自己对宗门弟子“温柔”了许多,才会让眼前的人不知分寸。   “飞燕。”   女子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她立刻抬头,满目期盼:“飞燕在!”   “宗门重立,有许多规矩都还未立下。”淮英低头看她,黑眸深邃,如夜色中的一片死海。   “你来了,正好,以儆效尤。”   飞燕愣住。   她没有察觉到话里的意思。   便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尸体不用再扒着他不放,飞燕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淮英眉头紧蹙,他刚想出门,便看到余娇娇迎面走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杀人了。”   “哦……”   她往里看去,便看到那名女弟子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飞燕死得样子有点可怕。   就像是被厉鬼索命一般。余娇娇蹲到她身旁,发现她的衣衫有些许凌乱,心里蓦然一顿。   她的身上没找到任何伤痕,唯一的可能,便是头颅上面……   怕是躺在地上,也能看到她的身体曲线。真是让所有人女人都妒忌的那种呢……   “我先把尸体拖下去。”余娇娇闷声道。   她拉着她的双臂向后退。   淮英没有吱声。   她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喊来了赤松。   他看到飞燕的时候颇为吃惊:“怎、怎么回事?”   余娇娇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起把尸体抬到了画舫一楼。后面的事情就都交给赤松去处理。   妖仆少年啧啧摇头,进来的时候还是鲜活的一个人,现在就躺着出去了。飞燕?好像是玄宗以前的弟子,资质很深。   不知道怎么得罪公子了。   说起来,公子最近脾气可变得真好啊。至少宗门重立以来,他还从未亲手杀过宗内弟子。   这飞燕也算是头一个。   余娇娇回到了阁楼,发现淮英在洗手,他脸色一直很难看。   她进门后,试探性的问道:“尸体已经处理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其他人要是问起来……”   “没有人会问。”   这玄祖杀人还需要问吗?   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醒,免得放肆。   “为什么呀?”余娇娇还是没忍住,她问道:“淮英为什么要杀她?难道她是叛徒?”   “没什么。”淮英终于洗完了手:“我觉得恶心。”   “啊?”   只是稍微回想了一下女子跪坐在自己身侧的画面,胃里就一阵翻滚。   女子娇嫩的身躯,向来令人作呕。   他闭了闭眼,走到栏杆处坐下。   淮英脸色苍白,额角出了细微的汗。   他忽然意识到只有娇娇是不同的。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反应。   余娇娇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在他身旁坐下,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看着淮英,他的眼眸之中像染了一层灰霾。   “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余娇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淮英。   他呼吸微重,看向她的时候,面色冷寂。   在这样的注视下,余娇娇不自觉的便放开了手。她向后移了两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傍晚的余晖洒在她的眸中,淡淡的橘色,温暖如春。   连同淮英身上的黑袍,也没有那么硬朗。好像只要有她在,他就很容易平静下来。   他的神情逐渐恢复平稳,便抬起手:“来。”   有了鲜明的对比,淮英才知道,自己有多贪恋她的气息。秋风萧瑟,愈发觉得怀中应该抱着什么。   余娇娇慢慢靠了过去,淮英顺其自然便将她拥于怀中。   桌面上有一块帕子,余娇娇抿了抿唇:“好细致的手帕,是飞燕的吗?”   “不是。”   淮英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他深深地闻着少女身上的清香,带着一丝丝的甜意。   他的眉头终于逐渐舒展开来。   余娇娇背对着他,这种姿势他们都很熟悉。她看着那手帕上绣着的不知名花朵,想要伸手触碰。犹豫了半晌,问道:“我能摸一下吗?”   忽然听到了淮英的低笑,他的声音带有一丝沙哑:“你摸啊。”   她赶紧拿起帕子。   做工细致,摸起来很舒服,上面的花色也极其特别。手指轻轻摩擦表面,一丝丝的冰凉,沁人心脾。   可真是个好东西。   余娇娇翻来覆去的看,以前都不曾见淮英带过,而且一看就是个女子的贴身物品。又不是飞燕的,怎么在淮英这里?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啊,好想把淮英圈养起来啊。不让别人多看一眼。   想到那日在床上,淮英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娇俏模样,魅惑至极。就想要狠狠地欺负他……咳,想到了十八禁的画面,余娇娇小脸微红。   淮英像是把她当成了抱枕。   倚着她的同时,也看着那块帕子。   完全不知道在这个小家伙的脑海里,自己已经被各种幻想……   他垂下眼睑:“手帕上的花纹,是春风阁的标志。”   “他们啊。”余娇娇又忍不住仔细看了看。   妖冶的、红色的血花,和他们这组织的名字完全不搭。不过,春风阁一直保持中立,规模很小,不属于宗门,却无人敢小觑。春风阁的阁老,据说是个“老妖怪”。   当然,他不是真正的妖怪,他只是活得比较久罢了。大概是目前的修行界,活得最久的修行者。   哪怕是一直不飞升,也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春风阁,可没人敢去找麻烦。   一会儿又是飞燕,一会儿又是手帕的,余娇娇意识到自己吃醋了,她连忙转过身,直勾勾的抱住了面前的人。   她小声嘟囔:“淮英是我的。”   脸部埋在他的肩窝处,攥紧了他的衣衫:“淮英是我一个人的。”   淮英怔了一下,他感觉到余娇娇对自己的依赖,心底一松。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有一缕缠绕在指尖。   他嗓音里带有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好。”   余娇娇的独占欲很强,她光是想着淮英跟别的女子接触,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当然,好在淮英在这件事上一直很有分寸。与其说是有分寸,倒不如说他很反感别人的靠近,无论男女。   画舫外,来了一位罕见的客人。   淮英某种的温情逐渐消失。他拍了拍余娇娇的肩头,轻声道:“我去处理点事情。你饿了吗?我让赤松给你端来吃的上来。”   他这么一说,余娇娇还真饿了。   她点头:“好,我要吃芙蓉莲子羹。”   淮英离开了。围栏处风大,余娇娇便回了屋里。她坐在铜镜前,用梳子梳理着长发,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道寒意。   -   赤松端来了许多吃的,他敲了敲门:“娇娇,我进来了?”   半晌,无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理。赤松连忙推开门,发现阁楼空无一人。   他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奇怪,怎么不在?我刚才一路走来也没看到她啊。”   赤松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房间里的摆设跟之前一样,床上有些乱,但没有打斗的痕迹。   可能娇娇是去其他房间了?   他喊道:“娇娇?娇娇――”    第90章 090像他这样的人。   公子让他过来给娇娇送点吃的,可是他到了阁楼后并没有发现人。   或许是去了其他的地方?   赤松开始在三楼寻找。   而画舫,来了一名神秘的客人。   飞渊将人带了进来,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却穿着男子的蓝色衣袍,束起的马尾颇为英姿飒爽。   “宗主。”她抬起手臂略施一礼,此时余晖已落,画舫里只燃了一盏蜡烛。   她一进来,便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那块手帕,薄如蝉翼,被风微微吹起的一角,又缓缓落了下去。   “我师父派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与你商议。”   “没兴趣。”   “与剑宗有关。”年轻女子的脸上是一抹笃定的笑意,她双手交握于腹前,缓声道:“剑宗已经变天了。如果宗主想要取而代之,七日后就是最佳时机。”   淮英听到“剑宗”二字,微微抬眸:“变天?”   一番细语。   女子说完后,莞尔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玄宗最好的机会。师父他老人家可是非常仗义呢。”   “回去告诉他,心意我领了。”   “那,宗主的意思是……?”   淮英看了一眼桌上的手帕,眸中闪过一抹戏谑:“不如你先解释解释,这块手帕的作用?”   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微微欠身:“实在是没办法了,宗主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是。”   女子只是负责传话,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玄宗的祖师爷――北素素。   心中一直好奇,有了机会,便抬头多看两眼。   这时,妖仆少年从楼上冲了下来――“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因为步伐太慌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来,幸好稳住了身体,才停在了淮英的面前。   见还有其他的人,只能压低声音道:“娇娇不见了……”   画舫就这么大,女子又是修行者,她听得一清二楚。   娇娇?是指――剑宗内阁的那名十七弟子,余娇儿吗?   女子神色微顿,也是,余娇儿好像一直跟在玄祖身边。   这剑宗一直是三大宗门之首,看着可真让人眼红。   不出事还好,出事了,可不就是墙倒众人推吗?   其他宗门都在虎视眈眈,师父可是把宝压在了邪宗身上。他们之间多少有点渊源。   就是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如何,玄祖应该只是在利用那个姑娘。   像他这样一心飞升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找个累赘呢?   却看到淮英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失神,他立刻起身,身影瞬间消失!因为走得太急,那股风直接吹到了女子的身上,她向后退了几步!   女子愣神。   这……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同?玄祖那一瞬间的情绪,她敏锐的捕捉到了。   好半晌,她才吞了吞口水。   这可是个大消息啊,得回去跟师父禀报一下。   要知道,玄祖从未有过这么着急的时候。她还是听师父说的,像北素素这样的人,谁都可以利用,谁都不在乎。   -   余娇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很疼。   她记得自己在阁楼感觉到背后有人,然后……   然后就昏倒了。   她勉强坐在身子,背靠着石壁,感觉周遭热的出奇。余娇娇用手背擦了擦滴落到下巴上的汗水,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周围被封闭着,像一个圆形。   抬头,越往上、越狭窄。   石壁的裂缝中缓缓出现火光,她觉得骨头都要被热化了。只能吃了一粒寒体丹,来抵挡这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绑走了,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正疑惑着,听到了前方的动静。   “嗡……嗡……”   有点像野兽的低吼。   却不在里面,而在外面。   她看着这火红的石壁,若是伸手去碰,恐怕会被烧焦!余娇娇朝中间走了走,不知道是不是灵丹起了作用,她觉得没那么热了。   忽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身体一顿,低头看去,是一只手……   连忙松开脚:“对、对不起。”   身上盖着黑色毯子的人打了个哈欠,他坐起身,半仰着头看着今日被扔进来的倒霉蛋。   “又来一个。”他摸了摸脖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见到有人,余娇娇的眼里燃起一抹希望。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你的话也忒多了一些。”男子的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语气却很老成。   搞不好,实际年龄足以当她爷爷。   她尽量谦卑的问道:“我是被人绑来的,什么都不清楚,如果前辈愿意告知一二,感激不尽。”   男子瞥了眼她腰侧的葫芦:“炼丹师?”   “是的。”   “难怪。”他撇撇嘴:“最近被扔进来的都是炼丹师,看到那边躺着的几具白骨没,都是被炼化之后的。要不了几日,你也会跟他们一样。”   余娇娇:“……”   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那边果然躺着几具森森白骨。一点皮肉都没有,看着甚是可怕。   他们,专门找炼丹师?   “那你呢?”余娇娇问道。   男子低头笑了一下:“我是被关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这话说的,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余娇娇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前辈,你可知道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是谁?”   “小姑娘,少套近乎,谁跟你‘我们’?我们能一样吗?那个疯子最近又发什么疯我可不知道,我是被关,而你――是要被他炼化!”   男子看了眼她身后的石壁,火花愈演愈烈。   “看到了吗?有人在外面生火,你也撑不了几日。”   “炼化?”余娇娇脸色微变。   她立即看向四周,这形状一开始就觉得眼熟,现在总算明白,这可不就是她随身携带的炼丹炉吗!   “是炼丹世家?!”余娇娇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几大家。   男子却啧啧摇头:“不是。”   “那……?”   “我说了,他是个疯子。”男子又躺了下去,他用黑色衣袍盖住了头:“我睡了,别打搅我,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最大的疯子。”   “……”   重要的消息什么也没了解,余娇娇便只能叹了一声。   她坐到了男子身旁。   也就这地方凉快一点,越接近石壁,就越热的受不了。   难道她真的要被炼化了吗?   现在根本不知道抓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在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炼丹炉呢?   天然炼丹炉,古书中倒有过记载,可是都消失了一千年。   忽然,从上面有一滴水落下。   余娇娇连忙伸出手,接住后,发现气味有些刺鼻。   感觉像是某种草药的汁液。   很快,手掌烂了一大块。余娇娇神色一凛,她当即抽出腰侧细剑,一道剑光将随后滴落的汁液都震到了其他的地方。   地面很快被腐蚀……   继而生起气泡。   她就这样守在男子身侧,挡去了许多汁液。男子的视线被衣服挡住了,事实上,他早就醒了。   稍稍拉开衣袍衣角,便看到少女站在他旁边,目光凛然。   她手中的剑气从未停止。   只是这样打下去,恐怕很快就会支撑不住。   他淡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便在两个人周围撑起一道透明的屏障。   汁液无法穿透,只能顺着凭照滑落到地上。   余娇娇微微喘气:“多谢前辈……”   男子坐起身:“剑宗弟子?”   “是。”   “啧,真是可怜。”他晃了晃右侧的肩膀,骨头“咯吱”作响:“那家伙,现在也在剑宗呢。搞不好,你们早就见过了。”   余娇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地方……   难道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蹲下身,一只手放在地面上,滚烫的气流,让她手上的伤口更重了。   男子微微皱眉,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胳膊不想要了?!”   他看过去,少女的手掌已经溃烂了一大半。   她面色苍白,睫毛微颤:“乾坤。”   乾坤。   只说了这两个字,其他的什么都不用说。   男子讶然,她居然猜到了。   “我在这里,住了五年。尤其是现在这个地方。”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平静的吃了一粒止痛丹药,“你口中的疯子,是他吧。”   那个代替了小师叔位置的男子。   之前,他也任由淮英将自己带走了,至少在那个时候,余娇娇对他来说没什么作用。   而现在,他炼化了许多炼丹师,其中包括了余娇娇。   他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余娇娇手上的伤口看着很可怕,但她已经不觉得痛了。   男子也是颇有趣味的看着她:“我被关了许久,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这几个被抓来的人没什么出息,很快就死了。要不然,你跟我说说外面的世界,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晚几天再被炼化。”   这“炼丹炉”可以用真力去挡,以余娇娇的力量,最多只能撑三日。   男子可以帮她多撑几日。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一直活着,必然是世外高人。   余娇娇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要能沟通,多活几日,也许就能等到师兄师姐,还有淮英。   她相信,他们一定会来。    第91章 091被她嫌弃了吗?   阳春画舫位于儋州的最中心,四周都是宽敞的街道,随着新燕国势稳定下来,商铺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到了夜晚,沿江的一条街也是游客云集。   唯独这画舫别具一格,因为有重兵把守,普通的小贩都会绕道走。   即是是从外地来的,也知道画舫不能随意靠近。   阁楼,空荡荡的。   淮英缓缓扫视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整个房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赤松也赶了过来,他汇报着今天的情形,说是画舫的其他地方都没有找到余娇娇的踪迹。   “公子,你看看这个。”赤松拿出了一个小药瓶:“这是在门口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娇娇的物品?”   淮英接过。   这药瓶没什么特别的,上面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与她身上的味道比较接近,应该是随身携带的。淮英打开,看到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研制的新丹药吗?”赤松凑了过来。   这小黑药丸看着晶莹剔透,怪好吃的感觉。   淮英一声冷笑。   他将药丸捏碎了。   赤松很是心疼,他哭丧着脸:“公子,你不喜欢可以送给我呀。娇娇炼制的一定是灵丹妙药,她现在可是非常厉害的炼丹师了,徐家除了徐凤以外,可都比不过她!”   “吃不死你。”淮英眉间闪过一抹戾气。   他双手负于身后,向外走去。   赤松愣了一下。   “不是吧?有毒吗?娇娇现在迷恋毒药了?”   淮英没心思跟他废话。   他不过是去处理了一下事情,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余娇娇就凭空消失了!   要么,她是被人掳走了。   要么就是她自己偷偷溜了……   淮英黑着脸走出画舫,春风阁的那位女子还没有离开,她原本想开口,但一看淮英的脸色立马闭嘴。   “公子,现在要怎么办啊?”紧跟而来的赤松问道。   淮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赤松连忙缩着脖子走下台阶,低声道:“你们几个去那边找!你们几个,去那边!今天就算把儋州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娇娇小主给找回来!”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淮英一眼。   男子站在画舫门前,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话,听得赤松心惊肉跳!妖仆少年张了张嘴,娇娇不会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了吧?如果她是自己跑了,那还算是好事了……   淮英闭了闭眼睛,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画舫前面。   他走之后,女子才敢微微喘气。   这邪宗的祖师爷,听说杀人都不需要理由的。   再多呆一会儿,她小心脏恐怕受不了。   “喂。”她喊了一声。   “怎么了?”赤松微微皱眉。   “这剑宗的内阁弟子,会不会回剑宗去了?”女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直接派人去一趟乾坤山不就好了。”   “娇娇要是回去,肯定会跟我们说的。至少也会留一封信!”赤松的心情也不大好。   “难道她真被人抓走了?又是玄宗,又是剑宗,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啊八成是她自己溜了。”   “你胡说!”赤松瞪圆了眼睛:“娇娇才不会自己溜走!她肯定是要留在我们公子身边,将来一起去罗邪!”   女子耸肩:“算了,多说无益。看在现在是盟友的份上,我们春风阁也帮你们寻人吧。就算找不到活人,也一定会把尸体带回来。”   赤松不满:“你这话,怎么不当着公子的面说?”   “你当我傻呀!不想活了吗!”   虽然刚才北素素自己说了这话,但除了他以外任何人当着他的面说,恐怕都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女子也离开了。   赤松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娇娇,你不会真自己跑了吧?这要是真的,公子得多伤心啊。”   “以宗门的实力,肯定能将你抓回来。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妖仆少年摇头叹气。   淮英很快就转了大半个儋州,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他找到了新燕小王爷的住处。   他现在已经贵为太子,见到淮英依然毕恭毕敬。   “公子怎么会亲自来?”   “调兵。”淮英开门见山:“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谁?”小王爷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调兵肯定不是普通的调兵啊,一定是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余娇儿。”   小王爷愣了一下,他连忙行礼:“我这就去!”   这可是大事!   谁丢了,余娇儿都不能丢!   如今在新燕她余娇儿的身份比任何一个公主都贵重!   想要调查所有可疑人口,或者在新燕境内的每一个地区的落脚点排查,就需要用到大量的兵力。   这事,必须得有小王爷出面。   这座府邸,是小王爷宫外的落脚处,知道的人不多,因此下人也不多。   淮英离开的途中,听到了女子的笑声。   “荣郎,你可真是迫不及待呢。”女子的声音像夜莺一样动人,在微暗的夜色中,撩人心魄。   “太子殿下他才刚走,你现在来,不怕被抓到了杀头啊?”   据说,太子殿下在宫外金屋藏娇。   那女子,美得不可方物。   但太子妃善妒,太子便只能想方设法的将她藏于宫外的私人府邸。   平日里也总是找借口过来。   这些事情,淮英都不感兴趣。他刚抬起脚,就听到那男子说道――   “芙儿宁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也要跟我私会,这份情谊,我怎么能辜负呢?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讨厌~~”   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娇嗔:“荣郎,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走?我真的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芙儿,你可想清楚了。太子身份尊贵,可给你无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我才不稀罕呢。要不是被他强留,我怎么会成为他的侍妾?荣郎,你带我走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燕国肯定是出大事了!趁他不在,我们双宿双飞!”   淮英听到这里,呼吸加重,他狠狠地瞪向墙壁,这厚厚的一堵墙,像是能被他的视线射穿!   双宿双飞?好一个双宿双飞!他走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啊!――”女子一道惊呼,立马用被褥裹住身体,藏到了男子身后。   “你是谁!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男子故作强硬的说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放肆?!”   女子瑟瑟发抖。   她一直被太子藏在这个地方,极少去外面,自然也没见过淮英。   这会儿,背着月色,只能看到一黑袍男子站在门边。   “太子对你不好吗?”淮英视线阴鸷。   女子头皮发麻。   “太子、太子对我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他疯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变态。打我骂我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他、他那里不行,还想着法子折磨我。”   她低声啜泣,像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谁能想到,新燕的太子竟然硬不起来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会做很多过分的事情强求她。   淮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无意中听到两人偷情,为何心中一股郁火挥之不去?   女子见他许久没说话,连忙穿上衣服偷偷溜走了。   男子也抱起衣服,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开溜。   刚经过淮英身边,就听到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瞧瞧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什么荣华,什么富贵,连命都敢不要,这些还算得了什么!   男子吞了吞口水,他不敢看淮英的眼睛,只能小声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女子嘛,只要床上让她们舒服了,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他的体态看着卑微,这话里带有隐隐的自得。   这个要死要活也要跟着他的,那可是太子的女人!   很快,他再也得意不了了。   刀起刀落。   一颗头颅瞬间滚出房门。   女子吓得尖叫了起来。   淮英拎着刀,目不转视的从她身旁离开,没有多看她一眼。   很快下人们都聚了过来,淮英已经走远了。   他握刀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里还想着男子说的那番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尖儿就跟真刺了一样的疼。   淮英走出太子府邸,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黑眸中闪过一丝寂寥。   “娇娇,你也嫌弃我了吗?”   儋州到处都是他的爪牙,能从他眼皮底下带走一个人,几乎不可能。   联想到之前发现的毒药――她是什么时候炼制的?打算什么时候用?是否跟这一次的消失有关?   他想到那夜,女子一身媚色,坐在自己的身上索要。   可是他什么都给不了。   这或许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逃离,不是说好了要留在他身边吗?阿谀奉承,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不知不觉走回了画舫。   赤松还等在外面。   看到淮英的时候,眉眼一跳!公子的神色……实在是阴郁的可怕!   跟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吞了下口水,只能硬着头皮上:“公子,城门那边已经问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已经给宗门的弟子都颁发了命令,所有人都出动了!”   淮英沉默的进了画舫。   赤松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这公子不说话是何意思?   他缓缓跟上,小声询问:“公子,找还是不找啊?”   许久之后,那一个字才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找!”   找!当然得找!不管娇娇是因为什么理由离开,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揪出来!   “宗门这边你帮我盯着。”   淮英已经决定了去处。   “公子要去哪儿?”赤松微怔。   “乾坤山!”   余娇娇真是自己溜了,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剑宗。   但如果不是――她那群师兄师姐知道她不见了,也能帮着一起找人。   这乾坤宗,他去定了!    第92章 092下午六点更新。   “上次说到了进内阁,然后呢?”   男子坐在透明的结界里,饶有兴趣的盯着余娇娇。   已经过去了三日。   这三天以来,余娇娇事无巨细的说着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当然,中间也会添油加醋。   俨然是一个落魄贵女误打误撞入了剑宗――关于淮英的部分,她也如实交代了。   只不过没有告诉他,淮英就是邪宗祖师爷北素素的转世。   此人身份不明,万一与北素素有仇,她岂不是死得更惨?好在,这条消息掩饰,男子也没有多疑。   修行界,转生之人不少,能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大概再男子的眼里,淮英可能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尸骨。   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我去了内阁,由大师兄亲自带。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对我很好。我的真力、剑意、炼丹之术、阵法,全部都是在内阁学到的。以前一直向往剑宗,进了内阁才发现,这里才真的自由。”   超脱了一切的规矩,内阁没有规矩。   好像无论她做了什么,只要大师兄和二师姐不计较,就都能过得去。   想来,在内阁那五年也是过得极好。   所以时间才会一转而逝。   “为何离开?”男子十分好奇:“按理说,你的资历还很小,至少要再修行个五年,才有下山的可能。”   “是我自己要求的。”余娇娇正襟危坐,她垂下眼眸:“淮英走时喂我吃了毒丹,我得找他拿解药。”   “什么毒丹,连徐凤都解不了?”   “嗯。”少女点点头。   本来余娇娇还想补充一句“余孽都解不了呢”!别提多骄傲了,那可是淮英自己做的啊!   但这种话好像说不出来不合适……   所以她就憋回去了。   男子伸手:“来,我给你把把脉。”   余娇娇立即探出胳膊,几秒后,男子眉心微蹙:“一切正常。你真的中毒了?”   “是的前辈,这种事情我可不会拿来框你。等出去了,你可以问问给我下毒的人,他会告诉你的。”   等出去了,就能见到淮英了吧。   “你就这么笃定,出去了能见到他?”男子神情松懈,他抬头看了眼最高处,滚烫的火星噼里啪啦。   余娇娇不假思索的点头。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淮英,一定在找自己。   就是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呢?   按照他的脾性,极有可能会直接来剑宗要人。可问题是,剑宗的师兄师姐们都未必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   可千万别打起来啊。   “前辈,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余娇娇忽然抬眸:“您是……小师叔吗?”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关于这三日的接触,至少能确定他跟剑宗无冤无仇。要不然,也不会对剑宗内阁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再结合之前秋星夜说的话,目前的小师叔是假的,那么眼前这个被关在乾坤山里的――   “小师叔?”男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稍作思考,便忍俊不禁:“你是说君九臣?”   “嗯……”   “你身为内阁弟子,都没见过他?传言内阁便是他一手打造的啊。”刚说完,男子又“嘶”了一声:“也是,你才刚入门,他估计还在闭关也没机会亲自指导你。”   余娇娇神色有些黯淡,原来不是。   男子敏锐的捕捉到了:“很失望?”   “也没有失望,只是觉得向前辈这样高深莫测的人,如果是小师叔的话可就太好了。那样,我的小命就保住了。”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也有些许讨好的意味。   男子但笑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开口:“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觉得君九臣被关在这个地方?”   “这是机密。我若说了,师兄会生气的。但要是前辈愿意再多留我几日,那也是可以告知的。师兄知道了,也定不会怪我。”   “行。你这秘密若是一般,我留你七日。若是足够大,就留你到我们都离开这里为止。”   余娇娇的眼睛“唰”得一下便亮了,她用唇语说道:“现在剑宗里的小师叔是假的。真正的小师兄三百年前便失踪了。”   男子的神情微怔。   很快,他坐直了身体,显然被这则消息震到了。   “此话当真?!”   “是真的。十六师兄不会骗我。”   秋星夜没必要拿这个说谎,余娇娇小心翼翼的询问:“那,前辈,您能一直留着我了吗?”   男子还是没有从这则消息中回过神,他视线游离,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见他的反应,必定不是真正的君九臣了。   “这个冒牌货,你见过?”   “见过。之前在邺城,他来了,就住在我家府邸。当时只觉得惊为天人。”   第一次见“君九臣”,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哪怕现在闭上眼也能想到他样子。   分明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与“君九臣”这三个字格外契合。   小说里写的小师叔,那个天下第一剑,好像就该是这般模样。   结果居然是假的。   三百年了,他想做什么?   男子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石头,他稍稍颠了两下,呼出一口气:“真是令人吃惊的消息。”   瞥了一眼少女,她眸中带笑,像雨后的蔷薇,纯真中带着一丝妖娆。这样狡黠的笑容,让人难免不喜欢。   他的态度与之前没有太大变化:“行吧,说话算话,在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我保你不死。”   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也许是一直提心吊胆,便不觉得饥饿。这会儿放松了下来,只觉得胃里空荡荡的,饿得难受。   她是修行者,可以用打坐来抵消饥饿,但并不能真正的断绝食物。   时间久了,依然会饿。   会影响体能。   除非是转生之后,处于辟谷阶段,吃与不吃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么说的话,眼前的男子便已经转生过了。   不然也不可能在这里关了这么久,还气色这么好。   余娇娇垂头丧气:“……好饿。”   三天,滴水未进,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就吃啊。”男子说道。   “吃什么?”她连忙抬起头,一脸期待。   他用下巴指了指后方的墙壁,那里还躺着几具骸骨。   “用火烤后,酥酥脆脆,还能吃到骨髓。”   “……”余娇娇震惊。   那那那那――那可是人的尸骨啊!   男子继续道:“反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倒霉的人被扔进来,你想吃肉都是可以的。”   余娇娇向后坐了坐,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这个男人也许不是转生者,他就是单纯以尸体为食,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要是那样,她可就太危险了。   如果长时间没有新的猎物扔进来,男子饿极了的情况下,可能会直接把自己给吃掉……   男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撇嘴:“我早就辟谷了。”   “哦……”   余娇娇悬起的心缓缓落回肚子里。   “怎么样,想不想尝尝?”   “不了不了,我还能坚持。”   “小姑娘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长时间饿着。”   “……”   “其实我厨艺还不错,真不想试试?”   “不用了,前辈……”   吃人的尸骨,她想想都觉得胃里不适。如果真的饿到极致,可能会去吃,但现在……还早着呢。   余娇娇决定打坐。   男子反而打开了话匣子:“这让我想起来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当是年纪还小,遇到了大饥荒,到处都是人吃人。现在外面的世界还算太平,这种事情应该没有再发生了吧?”   “没有饥荒了。”余娇娇回道。   至少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有听说过“饥荒”这种灾难。   人民富足,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那时候难民卖妻子、卖儿女的都有,大锅熬得骨头汤,香飘十里。不一会儿功夫就被抢完了。人真饿着了,可就跟疯了一样,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会放过。庆幸吧,你出生得晚,三大宗门根基稳固,人间再也不会如炼狱。”   听到这番话,余娇娇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   秋后、刚下了一场雨。   乾坤山绿意盎然。   一道黑影来到了铁索桥边。   巨大的石兽发出一声警告的怒吼,淮英扫了它一眼,面无表情的拔出身侧的长剑。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   这石兽一直都由万兽宗照料,刚入宗门时,娇娇便每日来为它清洗身体。   它若死了,娇娇会难过吧。   淮英将剑又插回剑鞘中。   很快,便有其他弟子来到了铁索桥前,他们怒目而视:“乾坤宗早就发了公告,这个月都不待客!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气息直接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几回闪影,淮英已经出现在铁索桥的另一端。   他的行踪如同鬼魅,再一闪,便消失了。   几名弟子都惊呆了。   居然有人这么大的胆子,硬闯乾坤宗?要知道,这可是剑宗的核心宗门啊!宗主、小师叔,以及内阁的一干弟子都在!!   不想活了吗!!   还不等他们发出入侵的信号,淮英已经来到了乾坤宗的宗门大殿。   此时,剑宗所有门主都在殿上商议正事。   就看到一道黑影来到了门外,神情阴沉。他一路从新燕赶来,没有片刻的休息。   从他出现开始,整个大殿的气氛就变了。   殿上的门主当然都认识他。   这个从剑宗叛逃出去的淮英,真实身份早已公之于众!几位门主都高度警惕,剑宗的宗主也显然没想到淮英会一声不吭的闯入。   “君九臣呢?”淮英环顾四周,没发现君九臣的身影。   “让他滚出来!”    第93章 093“我在这里啊。”   淮英从余娇娇消失后就再没有过好脸色,旁人都避退三舍。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尤其是之前在儋州,与君九臣有过直面接触。   那个时候,君九臣轻易就放人了。   这与记忆中的天下第一剑有出入,只是淮英向来不把他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如今再一斟酌,最是可疑。   见他脸色阴沉,带起了一身的血雨腥风,这亮堂的大殿也瞬间压抑了起来。   几个门主的神色变了好几拨,如今正是剑宗闭门议事的时候,突然闯来一个人难免教人不满。   “北素素,你别太过分了!”   “罗邪之时,我们剑宗可不是怕了你!”   “他人呢?”淮英对中年门主说的话恍若未闻。   他现在心里记挂着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找到余娇娇。   “不见了。”坐在最上方的宗主,缓缓开口:“我们今日便在探讨,师弟他究竟会去哪里。”   “宗主……”万兽宗门主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这对剑宗而言是头等大事!让他一个邪宗魔头知道,万一趁机而入――   剑宗若没了天下第一剑,那藏于暗中的凶兽各个都想上来啃一口啊!   听到这话,淮英的唇畔微微绽放一抹笑意。   他一身黑袍像潜行在黑暗中的恶鬼,这一笑,竟如同光明降世。   轻抚着腰间的刀柄,他轻声道:“哦?不见了?”   “他若真不见了,那可就太好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来聊聊关于我转生那日,剑宗在我三秋宗门做的一些事情罢。”   他神色淡淡,明明是阴柔的长相,却偏偏危险至极。   唯一的女门主脸色突变,她连声音都抬高了几分――“北素素!你这是打算翻旧账吗!”   三秋宗门被人联手踏破之事,剑宗确有参与。   这也是为什么,玄宗重立,许多人无法安枕的原因。因为世人都知道,邪宗的大魔头睚眦必报。   所有人都忌惮着他,拼了命的也想要阻止他。   但即使他们都拼了命――   还是无法阻止他的步伐!   淮英也只是笑,好像真的因为君九臣的失踪而开心。   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每个人的神情,见有人脸色苍白,指尖微颤,心底便渐渐沉了下去。   看来,他们没有说谎。   君九臣真的不见了。   “玄祖。”殿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淮英回头,便看到一身藏青色长袍的秋星夜走了过来。他衣摆摇曳,黑色的靴子踩在纤尘不染的石板上,跨进了殿内。   按照规矩,给宗主、以及几位门主行了礼。   秋星夜的视线落在淮英身上:“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星夜,你有什么事要找这个人?”   “宗主,这件事很重要。但现在我不能直接说,因为我不确定,在场的人是否都心系剑宗。”   女门主讶然:“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之中有人在谋划对剑宗不好的事情?”   秋星夜说的很明白了,在座的各位也都听懂了。   他点头。   宗主眉头皱得很紧,他看着年纪大了,却一直参不透飞升的真理,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原本,是打算跟小师弟商议下一任宗主的事情。   结果小师弟一声不吭的便失踪了。   “你信他?”宗主的神情复杂。   秋星夜抬起双臂,微微行礼:“我不信他。”   “那你?”   “小师妹信他。”   秋星夜这话说的很轻,落在淮英的心里却很重。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袖中手指不自觉的掐住了掌心的肉。   少女清亮的眸子在眼前闪现,这才几日不见,已是思之如狂。   秋星夜再次行礼,他带着淮英离开了大殿。   从这向后,是内阁的清净之地。   那是一方仙气渺渺的世界,外人连看都看不到。   就算有客,也不会带去内阁。   但这次不同,淮英是外人不假,但也算半个内阁人吧。   秋星夜苦笑:“原本,应该是由小师妹带你回来,见一见诸位师兄师姐。”   推门而入,是另一方天地。   内阁除了十七弟子余娇儿之外,剩余的所有人都在了。   淮英也是头一次看到内阁弟子齐聚一处。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并无多少敌意。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认识了许久的故人,更像是……女婿。   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把这位邪宗的祖师爷当自家妹夫看待。   小师妹在邺城的时候选择了跟他走,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她是心甘情愿的要跟着这位大魔头。   此时,大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幽珂,见到淮英更是一阵冷嘲热讽。   “我以为玄祖法力无边,自会保护好我们的小师妹。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啊,就把人弄丢了?”   “也不能都怪玄祖,那厮神出鬼没,他真想绑人,我们就是联手也挡不住。”   “你们知道娇娇失踪的事情?”淮英的心里燃起一股希望的火苗。   秋星夜“嗯”了一声:“怪我,当是应该说清楚的。我只是告诉了小师妹那件事,却没有提醒她要多注意。”   “哪件事?”   “她没告诉你?”秋星夜讶然。   淮英沉默。   秋星夜想了想,也是淡淡一笑:“我没想让她隐瞒的,这事儿可以跟你说。但她――费心了。真是难为她了。”   想来,她也纠结了一番。   但因为肩上的担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事儿本就为难。   说了,是想要淮英参与其中吗?可剑宗的生死存亡,旁人也无法插手。   幽珂抱着剑,神色黯淡。   小师妹这次凶多吉少,早知如此,前几日他应该跟秋星夜一道去阳春画舫。   至少跟她好好的告个别。   场上的气氛一度压抑,最后还是徐凤开口:“好了,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分头寻找。”   “大师兄,还有一处――”   整个世界分为几大块,几乎每个州都顾上了。   但还有一处,属于荒芜的交界之地。   若让离得最近的人去,恐怕时间上也来不及。   “玄祖既然来了,就一定有法子。”徐凤挥了一下衣袖,一张地图缓缓飞到了淮英的身前。   “我们多耽搁一时,小师妹就多一分危险。其他的事情日后详谈,玄祖只要知道,小师妹是被君九臣带走的便可。这世上除了我们以外,也没有人会费劲心力去寻找了。”   假的小师叔带走了小师妹,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因为他们清楚,君九臣绝对不可能是让小师妹去享福的。   说不定现在她已经遇害了。   众人散去。   淮英握着地图,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暴怒。   他那般聪明,怎会不明白内阁弟子们的心情?!   无论君九臣的身上到底有何古怪,他今日敢拐走余娇娇,必定要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转生!   淮英收起地图,飞下悬崖。   他怕自己太慢、慢到一切都来不及。   起初,怕余娇娇偷偷溜走,弃他于不顾。   而现在他想着,若她真是偷偷溜走也好啊。这会儿不知道坐在哪个茶摊前,双手捧着白花花的肉包子。   轻轻吹气,一口一口将大包子吞进肚里。   若有这般闲暇,多好啊。   淮英的气息逐渐不稳,他没有办法想象如果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找到了少女的尸体――他将如何面对?   怪他、怪他!   应该将她绑在身上,寸步不离!   那日画舫待客,不过楼上与楼下的距离,就这样生生错过了!   娇娇,他的娇娇。   “等我。”   淮英的声音微微发颤:“娇娇,一定要等我。”   -   余娇娇侧身躺在地上,浑身发冷。   连续好多日没进食,她的体力逐渐不支。   干涸的唇瓣,看着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她蜷缩着身体,环抱着手臂,眸色黯淡。   虽说这么久没喝一滴水,也不至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她身后的男子打坐了几个时辰,睁开眼眸,见她躺在那里气息微弱,便轻声叹息。   “这个地方,不是给人待的。”   “就算我能帮你挡去岩浆,也挡不了它吞噬你的灵气。”   “小姑娘,你别再固执了。若再不吃点东西,可就要逼着我食言了啊。”   “我可是说过的,要保你不死。”   “前辈……”余娇娇哆嗦着问道:“我们,出不去吗?”   男子笑了一下:“从里面是没办法出去的。”   他被关了这么久,也没被人发现。或者说,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了。这个地方,诡异的很。   也不知道是谁设下的阵法,实在难破。   余娇娇浑身难受。头胀胀的,眼睛很沉很沉,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掰了过去。   紧接着,一股血腥气迎面扑来。   男子用石头划上了手臂,鲜血涓涓流下,滑进了少女的嘴边。   他的神情倒带着一丝玩味:“我不管了啊,我不许你死。”   这和承诺无关。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活着的菩萨。   只是一直自己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有些寂寞。虽然时不时会有其他人来陪他,但很快就死了。   这个小姑娘看着机灵,说话也讨喜。若是能一直留在身边,陪他说说话,也挺好。   余娇娇的嘴唇被染成了血红色,她的视线依旧模糊,只是无法停住吸允的动作,想要得到更多、更多的食物……   就连岩壁角落里堆积的骸骨,都让她忍不住咽口水。   她大概,真的要疯了吧。   “淮英……”   余娇娇很难受,头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我在这里啊。”   “我在乾坤山……”    第94章 094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下山的路,畅通无阻。   巡逻的弟子们纷纷避开,谁也不敢招惹这位祖宗。   藏于云端之中的铁索桥威严庄重,尽头处是镇守乾坤山的石兽。   淮英脚步如飞,行至入口处。   不知怎的,忽然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他也曾待过一段时日,还算熟悉。乾坤山灵气环绕,是一个修炼的风水宝地。   走到这里,心中有些悸动。   他沉思片刻,看向那万丈悬崖,瞥有仙鹤飞过,传来遥远的啼鸣。   很快,他收敛心绪,快步离去。   石兽还坐在远处,它身上缠绕着一道道的铁链,有一名小弟子牵着马车来了,像往常一样为它清理身体。   “你说,小师叔他到底去哪了?”   自从余娇娇走后,照顾石兽的“重担”又落在了万兽宗小豆丁的肩上。   小弟子用心的擦着石兽身上的青苔,这才一夜而已,怎么就看上去脏乎乎的?   石兽沉默。   “我刚才看到淮英师弟了……”   小豆丁坐到了石兽的肩上,他用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你也看到了吧?人人都说他是邪魔外道,玄宗更是作恶多端。可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   小弟子露出了惆怅之色。   当年,每天傍晚回到宗门都能看到淮英师弟在扫地。   门内的小狐狸们可喜欢围着他了。   可惜后来便传来他叛逃的消息。   小豆丁可是愣了好久,鼻涕都滴到了衣服上。   也不知道石兽听没听,他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忽然,他睁大了眼睛。   “嘘――”   他一只手竖在唇边,安静地聆听着什么。   “有动静。”   小豆丁麻利的从石兽肩上飞下去,他趴下身,撅着屁股,将耳朵贴到了土地上。   很小、很小的动静……   像是冒泡的岩浆池,又像是烧柴时候才会有的噼里啪啦声。   小豆丁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好热。   乾坤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热了?就像一个燃烧着的大火炉。   “哎。”他叹了一声,将手中的抹布拧湿,继续擦拭着石兽的身体。   可能都是他多心了。   这乾坤山地势险峻,有一些奇怪的声响也正常。   弄完这些后,便牵着马车去山下买日用品。   石兽的视线一直随他而去。   -   “来,吃一点。”男子将熬好的骨头汤,喂到了余娇娇的唇边。   她面色苍白。   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瞥见男子手臂上的伤痕,她闭了闭眼。   毫无味道的汤汁顺着嘴唇流进了嘴里,还带有一些残渣,因为火烧的时间有些久,松软了许多。   她原本灵力就不多,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上就更没力气了。   丹药所剩无几,疗效也不如在外面的时候。   就连一直贴身带着的玉石,没有灵力,也无法唤醒。   “咳咳……”余娇娇忽然咳嗽。   男子放下碎瓷,将手背贴到了她的额头:“还行,不烧了。”   这小姑娘昨天烧了一夜,他都担心阎王会不会直接收了她的命。   “乖乖吃饭,在这种鬼地方,可不能仗着自己有点修为,就以为可以辟谷。那样只会让身体更糟糕。”   余娇娇气息微弱:“……多谢前辈。”   血也喝了,骨头也啃了。胃里还是空荡荡的。   她可算是明白了,这种地方会大大消磨人的修为。   自己原本境界就不高,现在更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小白。   要是淮英来,应该不会像她这么狼狈。   “可惜了,这会儿没什么东西被丢进来。”男子摇头叹气。   余娇娇神色微顿。   若是来了个活人,怕是也要被他扒皮削骨。   男子起身,沿着外圈缓缓摸索。底下原本很黑,但因为头上的火浆滚烫,也映成一片暗红色。   他找到了一些早就干枯的小树苗。   这……这倒是能吃。   好歹不会活活饿死。   看着墙角堆着的白骨头,有多少是饿死的呢?死之前还等着自己,双目血红。   要不是打不过他,估计早就扑上来嚼碎他的躯体。   又找了一会儿,竟然看到了几朵小蘑菇。他咧嘴一笑,拔掉后放到鼻子下面,仔细的嗅了嗅。   嗯……无毒。   一切从简,本来能用的器具就少,味道什么的更是寡淡。   从山壁下集齐了泉水,做了一道简单的蘑菇汤。   上面还飘着一些小树皮。   余娇娇已经坐起身,她开始打坐,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听到动静后微微抬头,便看到男子站到了自己身前。   他的长相很寡淡,毫无记忆点。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绝对发现不了的存在。   长期一个人待在地底下,衣衫、发髻都有些凌乱。   他坐下身,将碎瓷捧到了她面前。   “你看,有蘑菇!”   听到“蘑菇”二字,余娇娇眼底飞过一抹惊喜,她低头,果然看到了那几瓣小碎菇。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食物啊。   她捧着碎瓷,小口小口的喝着。吃到了一瓣蘑菇,竟然有着淡淡的甜味。她差点没哭出来!   “慢点吃。”   见少女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男子心底竟也觉得喜悦。   她这么喜欢吃蘑菇?   哦不,她应该只是不喜欢吃碎骨。   罢了罢了,毕竟是和平时代长大的小姑娘,还是给她弄点正常的食物吧。   滋滋――有岩浆滴到了旁边的土地上,迅速溶解了土地。   他所编织的结界十分稳固,丝毫不用担心。   男子便是蹲在她面前,单手托腮,细长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长久的黑暗,他渐渐忘记了,与人相处是什么感觉。   “我再去帮你找找。”   也许还有别的呢。   这地下这么大,就算只有蘑菇,也能找到更多吧。   余娇娇将碎瓷中的食物都吃光了,汤汁一滴不剩。因为有蘑菇的缘故,寡淡的汤也有着淡淡的香气。   男子一个人走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暖暖的,身体总算不那么难受。   要是再睡一觉就更好了。   于是,她躺了下去,枕着硬石头,很快便睡着了。   在地下也不知道时间,也分不清白昼。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发现男子已经回来了。   他可带了不少东西呢。   有一些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可以铺在地上。还有一张兽皮,总比躺在湿漉漉的地上好。   还采摘了一些蘑菇、草籽,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茶杯里,竟然还有几条蚯蚓。   余娇娇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   看着铺在下面的兽皮,这样一来暖和不少。   不远处就放着木桶,里面有专门从石壁上接来的水。   男子看样子是忙碌了很久……   他给自己的感觉一直是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突然殷勤了起来,让她还有些不适应。   “醒了?”男子瞥到她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余娇娇点头:“嗯……”   “身体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了。”她盘腿而坐,之前因为发烧带来的痛楚一扫而尽。   男子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她对面,“地下很大,藏了不少小东西。我今天没有抓它们,怕时间久了肉不新鲜。你放心好了,每天定量的话地底下的天然食物足够你撑好一段时间。”   “谢谢。”   余娇娇认真的回道。   男子便侧身躺下,一只手撑在后脑勺处,从这个角度看,少女脸色微圆,霎是可爱。   余娇娇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有点奇怪,这个被关在地底下的大修行者,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好了?   微微抿唇,她开口道:“前辈,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你知道就好。”男子勾唇浅笑。   余娇娇愣了一下。   明明是很普通的脸,却因为这个笑容,生动了不少。   可也只是眨眼之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眼前这个大修行者,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寡淡的眉,细长的眼,中规中矩的鼻子和嘴巴,实在说不出有什么特别。   余娇娇垂眸,心里痒痒的,又忍不住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怔住。   男子的眼睛黑白分明,他侧躺在那里,手肘撑地,姿势懒散。   黑暗处,衣袖暴露的手腕处,一片雪白。   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不少。   男子的眼里露出了一抹笑,他调侃:“小姑娘,可是觉得我貌美如花?”   余娇娇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连忙低头:“不、不是的,刚才没有留意,走神了。”   他许久没见过活人了。   更别提女子。   想着那一些柔软的温存,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藏了许久的欲念,也随着少女脸边那一抹绯红而蠢蠢欲动。男子看着她的视线愈发暧昧。   “地下的日子无聊,不知道还得一起过多久。你若不介意,我们凑一对吧。倘若将来能出去,我也会给你名分。”   他口中的名分,不知道被多少女子的痴心妄想。   从了他,百利而无一害啊。   听到这话,余娇娇惊呆了。   很快,她颤声道:“不、不行。”   不行、不行!不管他是谁都不可能跟他过日子!   她心里装着的只有淮英!   可,他要是用强的怎么办?余娇娇刚恢复一点血色的小脸儿瞬间煞白。   也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男子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从不强求。”   这世间,没有任何女子需要他主动。   只是见她这副样子,反而起了戏耍的心态。他细长的眼睛弯了下来,低声,诱哄:“你在害怕什么?”   余娇娇的瞳孔逐渐放大。   再看眼前的男子,五官未变,却吸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眉眼之间,媚色横生。尤其是那笑,令人心肝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悸动!   不、不可能……余娇娇握紧了身下的兽皮,她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的存在,变得格外特殊。   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而她,犹如飞蛾。   想要……靠近他。   余娇娇的脚趾蜷缩,她浑身颤栗。脑海里浮现出淮英的容貌。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淮英……”她迷茫的眸子,逐渐染上一层杀意。   男子颇为诧异。   她竟然对自己动了杀心?   为谁,为了她口中的“淮英”?   这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这样一来,男子反而对她更有兴趣了:“淮英?你的老相好吗?便是为了他想守身如玉?”   他幽幽道:“你杀不了我。如果你听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呵……   “名字。”余娇娇语气森冷。   这二字,带着一丝挑衅。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说放过淮英。   男子坐起了上半身,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路的距离。   “姓北,单名一个澶字。”   ――北澶。   余娇娇神情微顿,这个名字……她记得。   原著中,关于他的事迹不多,却是个十分关键的人物。联想起刚才对他产生的“龌龊心思”,余娇娇的脸色变了又变。   怪不得那么熟悉……   之前跟淮英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同样的感受。   余娇娇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汗,她努力坐直了身体,抬起双臂,恭恭敬敬的行礼:“……哥哥。”   北澶蓦地笑出了声,他夸赞道:“年纪不大,还挺上道。”   “这就对了,只要你能讨得了我欢心,你那个什么老相好我也不与他计较。”   “万一真出去了,跟着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保证比你在剑宗待着舒服。”   说着,男子伸手拉住了她衣服上的丝带,只要轻轻一扯,便是春光旖旎。   眼前的少女哪怕是在外面世界遇到,他也会很感兴趣吧。   这么一想,心情更愉悦了。   以为她已经想通了,迫于自己的“威名”不敢再反抗,那一声“哥哥”可算是喊到了他心里。   可是,却感觉到小姑娘固执的拽住了系带的另一头,她一点点的将丝带全部抽走。   他眉心微蹙:“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不可。”   “有何不可?”   余娇娇将一样东西塞到了他手里,她一字一句:“有违道德,所以不可。”   他低头看到了一块小玉石,眸色一变。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   还未问出口,就听到了少女的下一句――   “哥哥,我是你弟妹啊!”    第95章 095确实是自宫…   北澶手里握着的,是一块白色的璞玉,毫无瑕疵。表面带有一丝冷意,但握久了之后便会变得温热。   他的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男子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妩媚瞬间消逝。   他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五官也乏善可陈。   此时正坐在地面上,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么重要的东西在她手里,北澶可不认为一个小小的修行者,便能从邪宗祖师的手里抢走它。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个可传音之物,就是素素赠予她的。   余娇娇也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消失,她的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自己一直随身携带淮英送的东西。   起初,也是想赌一把。   原著并未描写两兄弟在一起的戏份,但从一些不相干的人嘴里出现过,北家二子的感情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   刚才的那种情况如果她不主动交出璞玉,怕是这会儿自己已经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即便如此,余娇娇也不觉得难为情。   都是同样的感觉,唯独面对淮英才会觉得羞涩。面对他哥哥,倒开始正襟危坐,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心动”的事情。   少女素净的脸上挂有一缕矜持,北澶嘴角微勾,半开玩笑道:“其实,我不介意的。”   怕这位小姑娘没听懂,他还特地重复了一遍:“一女侍二夫,也不是不可以。”   “哥哥,我介意。”余娇娇脸色微白。   “你又能怎样?”   “我若死了,淮英不会善罢甘休。”   “淮英?原来是他。”北澶倒觉得十分有趣:“你是想为他守一辈子的清白吗?”   余娇娇沉默片刻。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我与他在一起一天,便只有他。”   “倘若将来不在一起了呢?你还要立贞节牌坊不成?”   不在一起了?是啊,淮英是已经转生了的修行者,飞升指日可待。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便要分开了。   余娇娇微微一笑:“缘来则聚,缘去则散。我们分开后,我便自由了。”   言下之意,并不会为他守一辈子的活寡。   北澶有些意外。   这种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哭哭啼啼一番,现在看来也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成熟的与她的年龄不搭。   这就是……   素素心仪的女子吗?   北澶淡淡一笑:“刚才忍不住试探你一下,多有得罪,还请弟妹见谅。”   余娇娇微微颔首。   心底一松,她赌赢了。   北澶虽风流,却不下流。听闻他这一生放荡不羁,枕边人数不胜数。   原著中说,他师从凌霄殿,师尊乃是云游四海的大医仙。   他的修为以及名望,当年也是与天下第一剑齐名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淮英的亲哥哥。   “他现在……”北澶到底还是提到了:“过得还好吗?”   上一次见到素素,还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当时玄宗名声大噪,恰巧路过三秋山,便远远地看了一眼。   玄宗被视为邪宗,玄祖也被当成了邪魔外道。   但北澶心底明白有些名门正派,虚伪的很。不过是玄宗的出现,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罢了。   当然了,素素的行事作风的确太过……血腥。   而且不懂掩饰。   说话还特别难听,四处得罪人。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宗门与他对立了。   再后来,便是遇到了一个小门主,跑来找自己诊治,说是中了玄祖的“月华之毒”。   他还来不及探查,对方已然暴毙。   再之后,自己就被关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再没能出去过。   余娇娇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很多事情就不需要隐瞒。   “玄宗重立,地点选在了罗邪秘境。当时为了争夺这个圣地,又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用细说,北澶也能想象得到。   “淮英。”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脸上不禁出现一丝笑意:“好名字。”   他已经进入了转生境,指不定哪日就飞升了。或许会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快。   要是能亲眼见到他飞升,也好啊。   飞升去了上界,便等同于再也不相见。   北澶的视线重新落回在余娇娇身上,这小姑娘的实力还很低,才刚入忘阳阶段,距离转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她与素素之间,怕是没有死别,只有生离。   北澶丝毫不怀疑,淮英会不会飞升失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淮英的天赋,无人能及。   再加上,身体里又流淌着北家最纯正的血脉。   他不飞升,山河倒流。   “说说你吧,家在何处?”北澶问道。   颇有一种见家长的感觉……   余娇娇略微紧张,她轻声道:“我生在嘉国,我的父亲曾经是嘉国的永安侯,母亲是江家的独女,外公是江逐雪。”   “名门之后?”江家在嘉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逐雪也是一名大修行者,权利比皇帝更甚。而且暗中,也与玄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以前也想过素素有一天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只是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合适的。”   见北澶没有怀疑,余娇娇便垂下了眼睑。   至于余孽,她没说。   因为老祖宗特地交代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是余家后代。万一她真的是唐僧肉,北澶把她煮了吃,淮英也不知道啊。   “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人呢。”北澶笑了一下。   玄祖痴迷修炼,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没有任何女子能够接近。   他一心所想,只有飞升。   为此,即便要让他杀尽天下宗门,也在所不惜。   “那枯叶,他还在吃呢?”   “啊?”余娇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的。”   她睁着眼睛,就差没直接问。   北澶笑道:“好奇吗?那枯叶名为‘槐溟’,是极炎地带才会生长的槐溟草,要经过七十多天的淬炼才能入口。其作用,便是压制北家后代与生俱来的骨香。”   “骨香?”这个词,余娇娇还是第一次听说。   淮英的身上,总有着淡淡的香气。   她还以为是体香……   “有些事情,他没有告诉你吗?”   “淮英说了,他……天生媚骨。”   “嗯。”北澶颔首;“骨香可令人痴迷,失去神智。即便让中招之人自刎,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这点,余娇娇早就见识过了。   “可有解决的办法?”她问道。   “没有。即便是到了我如今的修为境界,也只能动用真气控制,无法彻底洗骨。或许飞升之后……”   飞升之后的事,谁也不清楚。   “那枯叶吃久了,会不会伤害身体?”   “很痛。”北澶双手向后撑在地上,上半身微微后仰,抬头看着那火红又巨大的炉顶:“就像拿匕首生生的把心挖出来,痛得全身冒汗。我小时候吃过一次,便再也没碰过了。”   但是,素素不一样。   他第一次吃,痛得蜷缩成一团,大病三天。   可醒来之后,便又要了好几片。   北澶比他年长几岁,懂得东西更多一些。其实这种天生媚骨也没什么,不过是长大以后要与旁人交合罢了。   听闻,很舒服的。   余娇娇的神色微顿,每次淮英嚼枯叶,神色都很淡然,完全看不出痛苦。   居然,是剜心之痛。她低头,心中愈发思念淮英。   “还有一事……”余娇娇有些犹豫。   “弟妹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都说邪宗的祖师爷,为了飞升,挥刀自宫。”   都说、都说,都是别人说的。原著里没有正面写,只是从路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而已。可那是真的吗?   北澶的神色微变,他讪讪道:“这……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素素,的确是挥刀自宫。   那年自己刚满十三岁,素素九岁。   他从外面回来,推开房门,就看到弟弟躺在床上,被单都被染红了。他手上握着一把匕首,脸色苍白如纸。   北澶吓坏了。   一开始以为是家里来了歹人,可后来才知道,谁都没来,这身上的伤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想到昨晚上他们看到的事情,北澶猜到了一些。   他没想到弟弟这么早熟。   素素毁了自己的命根子,这媚骨的欲念,怕是无法释放了。   也是从那之后,便整日与槐溟草相伴。   随着年纪的增长,骨香如果不掩盖,会引来极大的灾难。   就是北澶现在的修为,若不定期释放欲念,也不会把骨香控制的得心应手。   他用手指挠了挠鼻子,轻声道:“这个事儿,你还是会问他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宫。”   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自己拿匕首把丁丁切了,已经够吓人了。   北澶当时傻愣愣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哪还有心情逼问。再说了,素素的性子一向阴沉,手里还握着匕首,他也不敢多嘴啊。   看来,不是为了飞升?   余娇娇点点头,便不再追问。   “对了。”北澶突然开口:“这个给你,吃了它,对修为有帮助。”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墨蓝色的锦囊,里面装了一粒丹药,金光璀璨。   刚掏出来,便觉得有些耀眼。   在黑暗中尤为惊艳。   身为炼丹师,余娇娇对灵丹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她双手接过,犹如一个信徒。   “金丹在灵丹中等级最高,不是转生以上的修行者,根本练不出来。”余娇娇目光灼灼:“这是,哥哥练的?”   “不是。”北澶笑了笑:“这是家师飞升之前,赠予我的。对转生有极大的好处。不过我后来很快转生了,也没用到它。我见你只有忘阳阶段,吃了它,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   余娇娇咽了咽口水。   如果她没记错,北澶的师父是凌霄医仙,虽已飞升,地位至今无人能及。   这也是为什么北澶无论走到哪,都极受人待见。   这对她来说可遇不可求。   她得想办法,尽快转生,如果不能顺利通过转生境,就更别提飞升了。   只会离淮英越来越远。   “这个,也太贵重了。”余娇娇不太好意思收下。   凌霄医仙已经飞升,这是他最后留在世间的金丹,其贵重可想而知。   北澶直接弹了下手指,少女掌上的金丹飞进了她嘴里。   余娇娇瞪大眼睛,这金丹像通人性一般,直接滑进了嗓子里,她不得不咽下去。   “你就吃了吧,不然以你的修为,想要转生还得等个八百年。”   “你等得,素素能等得吗?”   “金丹虽珍贵,就当是我给他的补偿了。毕竟这是我欠他的。”   说到这里,北澶神色黯淡,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第96章 096   余娇娇吃完金丹,感觉到体内涌入一股凉意,在这个炎热的环境里,格外舒爽。   可惜了,在这种地方没有办法展示真力,不然她一定要测一下自己的灵力,是否实现了大跨越。   听到北澶的话,她心绪微敛,暗暗揣测,或许他与淮英之间发生过很么。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她轻声问。   北澶笑了一下:“还真有。”   “哥哥请说。”   “你活着,我会很开心,他也会。”   少女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太多,没有那么苍白,黑眸中晕染一抹疑惑,却又亮的出奇。她作出思考状,睫毛微垂,像一只温顺的小野兽,之前的凌厉全然消逝。   北澶静静的看着她。   这就是素素喜欢的女子啊。   那种感觉很奇特,他将握了许久的玉石递过去,余娇娇欣然接下。   这是淮英送自己的,可不能弄丢了。   这玉石可千里传音,可惜,玉石被这个天然火炉压制了。   “素素在找你。”北澶忽然意识到什么。   “嗯……”余娇娇点头。   她是忽然消失的,淮英一定一定会来找自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剑宗来。   北澶眉心舒展,他嗓音里带有一丝笑意:“那就好办了。”   他竖起食指,有一轮水雾般的光圈骤然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悄悄。   只有余娇娇手中的玉石微微闪光。   啊!她连忙双手捧起,呼唤着:“淮,淮英……”   没有声音。   很微弱很微弱的光,倒映在少女的瞳孔之中。   还是无法传达吗?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子,他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不自在。   “哥哥?”余娇娇忍不住喊了一声。   -   “淮,淮英……”   还在沧州附近寻找余娇娇下落的淮英,蓦地停下脚步。   他看了眼怀中的玉石。   这段时日,玉石一直都死气沉沉。   听着就像是幻觉。   他喉咙干涩,第一时间掏出玉石,却发现无法打开镜像。   看不到她……   “我在。”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已经开始收敛思绪,想要顺着玉石微弱的气息,找寻她的下落。   可是那边,沉默了许久。   淮英的眸光闪烁,难道真的是幻听?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非常清晰的――   “哥哥?”   淮英神色微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是娇娇的声音!   可是,哥哥?   她在跟谁说话?   “娇娇,你在哪?”他迫不及待的问。   少女消失了整整十日有余,他不眠不休,一直寻找到今日。   他的声音都变得很轻柔,哪怕这是梦,也怕她被吓到。   可是,娇娇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那边依然没有回应,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杂音。   淮英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荒漠,手中的玉石越握越紧。   然后他又听到了……   “哥哥,现在要怎么办?”   “我看看。”陌生的,男子的声音。   一阵OO@@,夹杂着刺耳的杂音,男子轻叹:“我还以为有用呢。”   淮英神色微怔。   谁,谁在跟娇娇说话?   “娇儿?”男子的语气骤变:“你怎么样了?感觉还好吗?”   “胸口……很闷,想吐。”   娇娇的声音变得微弱:“哥哥,我能不能先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微弱,好像随时会倒下。   “睡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先别想那么多,总能有办法出去。”   “谢谢……”   淮英听得很专注,竟是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娇娇在什么地方,但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他的心底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涩涩的酸楚。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娇娇的身旁有了别的人。   ……哥哥?   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喊别人。就算是自己,她也不曾喊过“哥哥”。   听他们对话的语气,应该是很熟络了。   娇儿,娇儿……   淮英的眸子微沉,她才不是什么娇儿,她是娇娇,他一个人的娇娇!   可是,比起之前的神经紧绷麻木,他现在心底已不自觉的松了一寸。   她还活着。   他发现自己无比的庆幸,无论如何,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他握着玉石,声音沙哑:“娇娇,等我。我马上就到。”   不知道她所在地方,只有微不可闻的气息,仅凭这个,他也一定能找到她的所在地。   至于她身边的那位“哥哥”……   淮英眸色暗沉,心中杀机涌动。   -   余娇娇这一觉,便睡了两天。   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就是脖颈有点疼。   她坐起身后,稍稍转动了一下头部。北澶正在打坐,神色安详。   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汤,她平静的喝了一些,味道有点苦涩。   低头又将玉石从怀中掏出,这个天然的火炉可真厉害啊,把真力压制的死死的。玉石的光芒很弱,每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闪一次。   北澶没有睁眼,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等我攒足了力气,我们再试一次。”   他自从被关在这里,对修炼也倦怠了,这样可不行。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越要刻苦训练。   至少要爆发一次真力,让素素感应到。否则,素素就算在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大海里捞针。   “好。”   余娇娇低头喝汤,忽然她声音微变:“来人了。”   北澶缓缓睁眸,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慌张。   “二位,请问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一个人转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出口。”   “实不相瞒,在下是武宗的人,正在和家师一起研制丹药。”   武宗?炼丹师?余娇娇看了一眼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兴许是刚来没多久,衣裳很干净。   看来,遭殃的都是炼丹师啊。   北澶可没兴趣搭理他:“你走远些。”   这里空气稀薄,他过来,不是要蹭自己的真力吗?   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以看出,在武宗的身份不低,人人都敬仰他。可到了这个鬼地方,一点排面都没有,还被人呼来喝去。   尽管北澶打坐不曾动过,他也不敢小瞧对方。   又偷偷地看了眼对面的少女,脸色微白,手上还拿着一个破旧的瓷碗。   他们,竟然煮了食物……   青年觉得有些饿了。   他微扯唇角:“小娘子,在下这里还有一些灵丹妙药,可否跟你换一些吃食?”   “不换,滚。”北澶直接说道。   现如今,食物是最宝贵的。不知道素素什么时候才会来,至少要保证娇娇还有力气睁眼,不然等素素来了看到一具尸体――北澶面色一顿。   青年有些薄怒,他可谓是很低姿态了,对方却不识好歹?   他能怎么办……   好像,也不能怎么办。   最后,他也只能拱手告别。   从头到尾,余娇娇都没有多说什么。她小口小口的喝汤,胃里暖暖的。   “哥哥。”她忽然说道:“我……吃这些就够了。”   她怕自己睡着后,北澶去带了一点新鲜的肉回来,到时候嚼起来,胃里也得翻滚。   现在无所谓好吃难吃,只要能吃就行。但……同类的肉就算了吧。   北澶眉梢染笑,语气比之前轻了许多。   “好,暂时不用担心这些。”   “玉石给我。”   要回了玉石,他握在手心里摩擦,暗暗使力。   源源不断的真力灌入玉石中,若不是这天然火炉的压制,恐怕这会儿整个乾坤山都亮了。   素素啊,素素。   都说血脉会心有灵犀,怎么他感应不到自己的气息呢?   也是在同一时间,淮英手中的玉石猛地一颤!   这两天,他只是能听到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自己的话却无法抵达。   而这一刻,那些零碎的气息一缕缕的在身畔重功能组,指引着他看向了某个方位。   那边是……   剑宗,乾坤山?!   他这一眼,看了万里。苍茫的雪山,宽大的墨色衣袖猎猎飞舞。   不会错!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应到了!   收起玉石,他的身影一闪而逝。   不知道这个跟娇娇在一起的男子是谁,但刚才应当是他动用了强大的真力,才能够千里传音。   乾坤宗……   娇娇竟然在乾坤宗!   他顺手召唤出灵鹤,派它去给内阁的诸多弟子传达消息!   他们一直找到冒牌货,恐怕就蛰伏在剑宗,从未离开……   另一边,余娇娇捧着玉石盯了好半晌,她喃喃道:“淮英何时会来呢?”   “我觉得玉石是有动静的,但是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声音?”   北澶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他半开玩笑的问:“娇儿,你觉得我怎么样?”   刚才动用了近乎全部的真力,他需要养精蓄锐。他想,素素一定接收到了。至于这会儿,十之八-九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哥哥挺好的呀。”   余娇娇不知道北澶怎么突然这么问,她一直都很有礼貌的喊他“哥哥”,也是为了提醒他别忘记,自己还有个弟妹,得好好照料一番。   “那……”北澶故意拉长了这个音。   余娇娇安静的等待,却看到男子竖起食指,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姿势。   之后,他便闭上了眸子,开始炼气。   余娇娇也不敢打扰,便默默的收起玉石,躺下休憩。   这段对话,戛然而止。   听到这里的淮英,脸色愈来愈沉――   那?那什么?   后面他到底说了什么?!淮英越想越气,沿途的石碑被蓦然震碎!    第97章 097寻你几百年。   乾坤山自小师叔失踪以后,便进入了一级防御状态。如无必要,则不与外界联络。   几大宗门的门主,也都日夜寻找着“君九臣”的踪迹。   内阁弟子接到了淮英的讯息,很快回来。   乾坤山是剑宗根基之所在,肉眼所见的面貌与其他山峦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包含了历来许多宗主的心血,山界之中,又有着无数的境界。   “小师妹在乾坤山?”幽珂眸色微沉。   内阁全都是能排的上号的修行者,却无人感应到小师妹的气息。   她究竟被藏到了哪里?   徐凤手中握着一件暗金色的轮盘,他声音清冷:“结界,变强了。”   “可能是宗主他们……”幽珂的话说到了一半,才忽然反应过来。   乾坤山的结界一直很强,现在却变得更为厚重。   漫山全是白雾,只能窥见一方巅峰。   铁索桥的身影几乎全被遮挡。   若不是对这里极为熟悉,谁敢走上这“万丈深渊”?   众人沉默。   “事已至此,不如与宗主好好详谈一番?”有人提议。   幽珂立即回道:“不行,若宗主与那厮暗中有交易,我们岂不是把自己推向了明处?”   内阁行事,向来乖张。   “君九臣”的事情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如今多少有了点眉目。   “小十六,你怎么看?”提议的弟子又看向了秋星夜。   秋星夜坐在一高耸的圆柱上,腰侧挂着的剑向后歪去,看着松松垮垮。他手中颠着一块石头,语气轻松:“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由不得我们选择。这结界在加重,怕是想把整个乾坤山都圈在其中。”   “倒不如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一处,逐个排查。”   “奸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幽珂依旧不认同:“我们一旦曝光,就代表剑宗所有的底细他都了如指掌!”   “从他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宣战了。”   “对,所以我们更要沉得住气――”   “好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姜蕊终于开了口,她看着铁索桥上的迷雾,眸光暗沉:“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师妹。”   九师兄颔首:“二师姐说的对,一切的争执还是等找到小师妹再说。唯一能确定的是,在那厮的计划中,小师妹绝对是重要的一环。”   如果他们的行动再不快一点,小师妹恐怕真的就没命了。   幽珂与秋星夜立即闭嘴。   “不是玄祖叫我们来的吗?他怎么不在?”有人问道。   “估计是自己进山寻找了。”   “哎,真是乱来。这要是被其他门主撞见,搞不好又是一场血战。”   众弟子散去。   铁索桥前的石兽身上缠满了铁链,无法动弹。它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来了,他们又走了。   ……   自从掉入这个天然炼丹炉,余娇娇就感觉到浑身不对劲。忽冷忽热就不说了,每到夜里,就觉得骨头都酥了。一碰就会化掉。   北澶也发现了。   他被关在这里太久,见过了很多被送进来的可怜人,他们没有一个像余娇娇这样的反应。   难道她体内原本就有顽疾?   不对啊,自己为她把过脉,很正常。   就算饮食差了些,好歹是修行者,身体比普通人强得多。   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虚弱,这还是在吃了一颗金丹的基础上。   眼看她气息越来越弱,北澶只能找到那个修行者,用一点食物换了他身上所有的灵丹。   武宗的炼丹师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同意。   这个不修边幅的男子,打――是打不过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事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喂余娇娇吃了一些辅气的丹药,她才吞进去,就眉头紧蹙。   下一秒,便又吐了出来。   恶心。   她摇头,气息微弱:“吃不了……”   北澶又为她把脉,一切正常。没道理会这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   “娇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余娇娇脸色很白,她睫毛轻颤:“哥哥,我……”   要说吗?关于自己的身世,余娇娇隐隐能感觉到,那是重点。   “既然你如此为难,那我来猜一猜。”   北澶自顾自的说道:“那家伙想找的人,恐怕就只有你。只是他不知道是你,所以才会把其他的人也抓过来。”   “你有的反应,他们没有。这便可以说明,你是‘对’的那个。”   “体质如此特殊,应当是与血脉有关。”   “你,真的是余娇儿吗?”北澶第一次怀疑这个身份:“你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母亲也没什么特别。江逐雪与你或许,并没有血缘关系。这藏于乾坤之中的天然火山,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传闻。”   “余家后代。”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吐出来,没什么分量。   但凡是听到的人,必然露出疑惑。余孽飞升已久,余家的荣耀也陨灭的太久太久。   而关于这则传闻,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余娇娇正襟危坐,她连打坐的力气都没了,嘴唇也越来越白。听到这里,她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丝笑意。   有些无奈,又有些彷徨。   怪不得老祖宗从来不让她顶着“余家后代”的身份四处招摇,并且还特地叮嘱,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她没有抬头看北澶,却能透过呼吸,知道他此时的心情。   有些……   疯狂。   豆大的汗从额头滑落,她的眼睛有些酸疼。   北澶也不知道从哪弄的手帕,替她擦了擦脸颊。他的声音微颤:“余孽开创了炼丹一派,是千古第一人。传闻,他当初研制了一粒丹药,有着起死回生的力量。”   “他其实死过一次。”   “他死过一次的。”   北澶的声音很轻很轻,连同他为少女擦汗的动作,也变得很轻很轻。   余娇娇的心中更是忐忑。   她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若传闻是真的――   “很多人都能见证,他死了。”   “可是后来他又活了。”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颗灵丹,那颗能起死回生的灵丹。”   “想想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对于修行者而言,如果有两条命的话,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灵丹,起死回生,余家后代?   余娇娇隐隐想到了什么。   “你不该隐瞒的。”北澶的神色忽然冷却:“我若再晚一些知道,你必死无疑。”   “……为什么?”   他神色变了,不如之前那般“炙热”,哪怕他现在态度冷淡,也能让余娇娇觉得心安。   太可怕了。   之前的眼神,就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这个祭坛,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北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费尽心思,花了几百年才总算找到了你。真是难为他了。”    第98章 098“不好了!小师妹要死了!”……   余娇娇隐隐约约可以猜到一些。这天然火炉,恐怕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那个人,以剑宗小师叔的身份一直在暗中找寻余家后代。   她又想到了余娇儿,不知这个冒牌货与永安侯是否有联系?幕后的始作俑者,会不会也是他?   玄门的宝具,恐怕也只是幌子。   余娇娇抬起双手,她微微行礼:“是我不对,我瞒了你。”   即使是淮英的亲哥哥,也不一定是可信的人,余娇娇不会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只能说一些可以说的。   北澶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他站起身,抬头看向那遥不可及的顶峰。   “得想办法出去。”   如果不出去,他们会被炼化在这里。   “根据传闻,这颗起死回生的灵丹可以血脉相传,不管过了多少代,体内都留有灵丹的气息。若以你们的身体化为药引,或许,就可以让灵丹再现。”   “没时间了。”北澶面色微绷。   他伸手,一把折扇出现。   男子宽松的衣袍忽的灌满了狂风,他的身体一跃而起,飞向那火红的“苍穹”。   一股热浪扑面,余娇娇闭了下眼睛,再抬头的时候北澶的身影已经要不可见。只能大概确定他的方位。   “咳咳、咳咳咳――”   后来掉入火炉的武宗炼丹师,这会儿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艰难的抬头,听到了一些风声。   四周都像被火团包裹一样,热的人骨头都要烧焦了。   一些不起眼的杂草已经噼里啪啦作响,连土地都变得滚烫如岩浆,稍一触碰,便会被烫伤!   武宗青年满眼惊恐,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余娇娇的方向靠去。   但是,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敢走上前,一定会死于非命。   那个看着灰头土脸的男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只能吞了吞口水,抬起头,看着那冒着火花的山顶。   余娇娇还坐在北澶的结界中,相对来说没那么难受。她握紧了淮英送自己的玉石。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山谷动荡,她逐渐感觉到一丝丝的灵气在指尖缠绕。   北澶应当是拼尽全力想要冲出去。   只不过人在这天然的火炉中,灵力受阻,否则以北澶的功底,就是毁了整个炼丹炉都不在话下。   既冲不出去,那北澶在做什么?   余娇娇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石,双手微微颤动。   玉石毫无光泽。   不知道是不是太热了,一滴汗顺着睫毛滑落在玉石上,她的眼睛感到一阵酸热。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尖叫。   余娇娇看过去,结界之外,距离结界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那名武宗男子的身体开始渐渐融化……   他趴在地上,还抬着一只手,朝着自己的方向伸来。   男子满脸痛楚,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为一滩血水。   余娇娇呆滞的看着他。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便看着他的血肉化为乌有,就连衣服都冒起了一股火花,继而焚烧殆尽!   他被炼化了!   余娇娇呼吸变得急促,她突然意识到,外面的人近乎于明确自己的身份,开始正式“炼药”!   而她,就处于这个地方的正中心,出也出不去。   结界又能撑多久?   到时候,恐怕自己的下场与这位武宗的青年一模一样……   滋滋――滋滋――   手里的玉石传来一些杂音。   余娇娇眉梢一顿,连忙捧起它:“淮英?淮英!”   兴许是北澶的动作起到了一点作用,玉石的身上有了微弱的光泽。只是除了杂音以外,听不到任何人声。   余娇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也不管声音到底能不能传出去,便说道:“我在崖底,这里有天然的炼丹炉,具体方位就在铁索桥的下面。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石兽的位置就是入口。”   “淮英,我……”   -   “滋滋滋滋――炼丹炉滋滋滋――”   少女的声音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听到炼丹炉的字眼。   淮英屏住呼吸。   后面是一连串的杂音,像是岩浆翻滚,偶尔还能听到砸落的碎石声。   “石兽――滋滋滋――”   他听到了一个关键字。   “石兽?”淮英抬头,看向铁索桥的方位。   后面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是淮英有预感,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便朝着铁索桥赶去。   不过,才刚行至桥头,便看到迷雾的另一端,站着一道黑影。   “君九臣。”淮英眸色一暗。   他忽的改口:“我忘了,你不是天下第一剑,我应该喊你什么好呢?杂种?”   黑影并不说话。   他慢慢回过身,裹紧的黑色衣袍透着几分诡异。帽檐底下的那双眼睛,漆黑无神。   淮英现在心情很不好,他没工夫跟眼前的人纠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他身影一瞬而过,黑影的身体瞬间分裂成两半。   当淮英再次出现,便已经来到石兽的身前。   身后却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   那被砍成两半的黑影,竟然还能说话。   “北素素,你想救她吗?”   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埋在地底下的千年古尸,没有半分人气。   整个铁索桥都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石兽坐在那里,犹如一座小山。它眼睛闭着,仿佛一直都没有生命。   淮英抬手,将长剑刺了进去!   石山巍然不动。   这剑,不能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男子的笑声愈发狂妄:“呵呵呵呵……当初,你屠杀钟家满门的时候是否想过,你也有今天!”   淮英便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黑影明显只是傀儡,它的作用大概也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只是这“石兽”为何难以撼动?这令淮英百思不得其解。   黑影见他不理自己,笑声僵住,很快勃然大怒。   “你这魔头!竟然一点儿悔过之心都没有!”   听到这里,淮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   他一言不发,却让黑影难受至极。这一切都好像自己是个跳梁小丑,所做的一切都在还是在哗众取宠。   “你都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还谈什么悔过不悔过?”   一针见血。   给他十个胆子,本人也不敢出现。   黑影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道:“你救不了她的。等她死了,你就知道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人神共愤!”   “傀儡之术啊。”淮英唤回了长剑。   “南家早些年就已经寸草不生了,没想到还有人活着。告诉你的主人,等我救了人之后会去找他。好好的跟他算这笔账。”   黑影愣住。   他还想说什么,便对上了男子冰冷的视线,他一个激灵,哪怕身上裹着厚厚的衣袍,哪怕站在万丈热浪之上,他依然觉得仿佛身处冰窖!   淮英失了耐心,这石兽怎么都不肯让道,他掌间凝固了一团真力,连同衣袍与长发都随风翻飞。   “玄祖!不可!”   匆忙赶来的青无崖拦住了他。   身为剑宗内阁的九弟子,他当然知道淮英想做什么。   就他刚才凝结的力量若是打了上去,恐怕整个乾坤山都要碎裂一半!   “这石兽是用来镇山的,不能动它!”青无崖发现了桥上黑影,他神色一顿,立刻反应过来――“傀儡?!”   傀儡,是一种可怕的巫术。用人类死去的身体制作而成,施加真力,唯自己所用。   更可怕的是,傀儡会保留某种“意识”。   比如记得自己死去的原因,这种执念会促使它们复仇。   当初的南家,便是精通傀儡之术,早在几百年前便灭门。没想到竟然还有遗孤?   这世上,有两大世家最为神秘。一个是南家,另一个便是北家。   前者有傀儡,后者有魅术。都十分诡异邪佞,令人毛骨悚然。而这两大世家的下场都非常惨烈。   只不过北家的后代不但活了下来,并且站到了山峰之巅。   无论是北澶,还是北素素。   “它或许知道娇娇的下落。”淮英暂息招式。   青无崖愣了一下:“当真?那,那可得去喊万兽宗的人,除了他们,还真没人能听懂兽类的语言。”   万兽宗在剑宗是最小的宗门,人数稀少,却很重要。   比如眼前这种情况。   内阁弟子传信十分迅速,很快,幽珂的灵鹤便飞了过来。   “万兽宗没人。”这是幽珂的口信。   幽珂亲自去了,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门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青无崖面色沉重:“看来对方早我们一步。”   如果是这样,万兽宗众人的性命恐怕已经――   他们听到了马车声。   负责每日采购的小弟子正架着马车从山下赶来,他看到青无崖的时候连忙行礼:“九师兄好!”   稍一抬头,又看到了淮英,他愣了一下,用袖子擦去鼻涕:“师、师弟?”   他不太敢认。   淮英眉梢一跳,不由分说立马将他拽下马车:“快去问它,娇娇究竟在什么地方!”   小弟子憨憨的站在石兽面前,他吸了吸鼻子:“小师妹失踪了吗?好吧,那我问问。”   一直闭着眼睛的石兽,在听到小弟子的声音的时候,才缓缓睁眼。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怒、不躁。   小弟子的神色逐渐变得惊恐:“不好了!小师妹要被炼化了!!”   万兽宗弟子可与兽类沟通,石兽的声音只有他们听得懂。   青无崖连忙问道:“在哪?”   小男孩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脚下:“就在这底下!小师妹要死了!!”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99章 099相见。   这山下面,是万丈悬崖。   乾坤之境,道法浑然天成,从无人能进入崖底。纵然是宗主,也无功而返。   眼下,竟然藏了一个人?   青无崖怔了许久,那万兽宗的小弟子擦了擦鼻涕,继续说:“这山不能毁,否则娇娇师妹就出不来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妙,但凡我们上面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那边都会受到影响。”   说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淮英一眼。   他面色紧绷,尽管手里没有武器,却始终令人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淮英怀中的玉石微亮。   那边很难传出什么声音,但他知晓,这一定是娇娇在呼唤自己。   她现在,很难受。   “不用看我。”他的双手负于身后,漆黑眸深不见底。   “这是你们剑宗的山,应当比我了解。”   此话一出,青无崖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就怕这玄祖一言不合便毁了乾坤山。   要是因为其他的缘故,或许这个地方已经地动山摇。可现在事关小师妹,玄祖也愈发沉稳。就像一潭死水,别人很难看穿他的心思。   “九师弟。”幽珂唤了一声。   青无崖看过去,虽然幽珂没再说什么,他却明白对方的意思。   内阁弟子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这山不能毁,但小师妹必须得救。在不动摇其根基的情况下,他们可以集合众人之力开一道小缺口――首先要确保不能伤到小师妹。   万兽宗的小弟子牵着马车站到了一旁。   他见淮英不动,便说道:“小师弟,你快些过来,别伤到了你。”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大块碎石滚落,眼看要砸在他头上,却在途中拐了个弯,落在了淮英的脚边。   小弟子咽了咽口水,他向后退了两步,立马钻进了马车里。   而在崖底,这动荡足以致命。   当火石迸发,整个炉子周遭都燃烧起来后,余娇娇发现自己已经无处藏身。   天地宽广,她却那么渺小。如蝼蚁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北澶给予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   他的身影几乎看不到,只能瞥见那火红的苍穹,逐渐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隐隐约约,她看到了一抹倒影。   在红色的湖泊里,火花四溅中,淮英那朦胧的侧脸。   余娇娇微微怔住。   说不出什么原因,她的眼睛有些泛热。垂目的一瞬间,心脏骤然一缩。   就好像是待久了黑暗,被一抹阳光刺痛了眼。   这痛却又伴随着欢愉。   那是许久未见,无比思念,满腔爱意想要冲破胸膛,和这熊熊烈火一起,燃烧至崖顶。呼啸着澎湃,快了/快了……很快就能相见。   北澶灵力受阻,却也能感觉到来自外面的助力。   虽无法感应到是何人,他也来不及思考,眼下必须要带着弟媳出去,否则再慢个几秒,连她的全尸都保不住!   他可不想一个人出去面对素素……   在素素还很小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那日,烈日当空,偏远小镇连一滴水都找不到。素素坐在一个残破的墙头,就这样看着自己离去。   小男孩面色平静,好似被抛弃的不是自己。   多少个午夜梦回,北澶都在小男孩冷漠的视线里惊醒。有时身旁躺着温香软玉,他喉咙微涩,收起手臂,垫在脑后,看着艳红的床幔出神。   素素还在那里吗?   他等了多久?   燕国以北,到处都是流民。大饥荒年代,衣不蔽体,哀鸿遍野。一滴水都是那么的珍贵,何况一粒米,一个果子。   北澶走的那日,他想,素素或许会被“好人家”收留。   他打听过的,是一个名门望族。   后来,后来么……   都说他们养出了一个小白眼狼,好多人死了,素素被抓了,在地牢里没人没夜的审讯。   那么多的酷刑,北澶的心隐隐作痛。   可他无法改变什么。   飞升之路,斩断一切尘缘。他下不了山,下不了山。   如今,再看崖底,坐着的那位少女,娇俏玲珑。她看上去很脆弱,仿佛一朵小黄花,风一吹便会被折断。   救不了素素,便救她吧。   北澶吐了一口血,他用袖子擦去。若无其事的飞到了余娇娇身边,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余娇娇身体都软了,她趴在了男子的背上,风很大,热浪滚烫。   很快,她感觉到双脚离地。   北澶灵力耗费严重,这崖底气流诡异,强行施法会导致自身被灵力吞噬。他脸色微白,幸好有人从外面开辟了“一条路”。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路。   只是一条狭小的细缝,对他来说却蕴藏着生机。   至少,要把她送出去。   有一道火石擦脸而过,余娇娇双耳嗡鸣,她几乎什么都听不到。   脸颊处火辣辣的疼。   有鲜血溢出,很快干涸。   太热了,热得人浑身酥软,使不出力气。水分一秒蒸发,嘴巴里又苦又涩。她眼窝发烫,睫毛上的汗水都已经凝固,衣服粘在身上,又热又湿,衣摆就像是着火了一般,紧贴着皮肤,烧灼的痛感一阵阵的传来。   她感觉到了光亮,夹杂着一股微风,有着青草一般的甘甜。   北澶都声音带着一丝狂喜:“娇娇,我们出来了!”   这细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宽广。   视线里出现了两名陌生的男子,其中年纪较小的那位,正紧紧盯着自己背上的人。   幽珂至少看了五秒,确定余娇娇还活着。   北澶感觉到了风声,灵力瞬间充斥了整个胸膛!那一瞬间,他想要大笑两声。   好不快哉!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一瞬就从细缝中飞出,来到了铁索桥的上方。   乾坤山依旧是那个乾坤山!和他几百年前看到的无二,只不过桥头多了一个守山都石兽。   风声阵阵,他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背上的小姑娘,生怕她摔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素素。   在石兽旁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拉开,有一个小弟子东张西望。而就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站着一道黑影。   好像周遭都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站在那里,清冷如山/如云。   素素看到了自己,他眉头微微一蹙,黑眸深沉。   只一瞬,他的视线便向后滑去,落在了余娇娇的脸上。   眸色微动,淮英见到她后,眼里便只剩她了。   余娇娇趴在北澶都背上,她听到了三师兄的声音,眼皮很重,只能缓缓看去。这里,是她熟悉的铁索桥,还有她熟悉的马车。   她看到了淮英。    第100章 100小香香。   淮英站在马车一侧,目色深沉,好似春日的黑夜,冰冷中又带着些许的温存。   自己应该是笑着的。   余娇娇心肝儿颤着,她缓缓扯起一丝笑容,她在想,不管脸色多么苍白,见到淮英的时候那种愉悦的心情要好好的传递出去。   少女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凛冽的风扯起她黑色发丝,毫无血色的唇,令人担忧。   她生命迹象仿佛很微弱,淮英甚至不敢抬手将她“抢”过来。   若是半道上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看着,好像随时会出意外。   北澶背着余娇娇来到了地面上。   刚落地,就看到一年轻男子靠了过来。他第一时间为余娇娇把脉。   青无崖神色微顿,他迅速看了北澶一眼,“多谢。”   如果不是这个男子,小师妹这会儿或许已经被炼化。   那天然火炉是上古遗留之物,竟然就在这乾坤山下。不知道开山的祖师爷可曾知晓这份秘密,就宗主的表现来看,完全不知情。   或者,如果剑宗一代只有一人知,那极有可能是小师叔。   北澶也只是微微颔首:“内阁弟子?”   青无崖如实相告:“排行第九。”   内阁九弟子,那便是小姑娘的师兄了。   北澶也只是笑了笑:“我还不能把她交给你。喏,那边,有个人比你更适合。”   青无崖不用回头便知道北澶就口中“更适合”的人是谁。   幽珂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   他在暗中打量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男子。   能从火炉之中完好无损的出来,这修为怎么都得在自己之上。   更不用说他刚出来的那一瞬所迸发出的灵力,令人吃惊。   眼见他去到了马车旁。   便是将背上的少女小心翼翼的放下。   万兽宗的小豆丁连忙钻出马车,伸手去扶:“小师妹!”   余娇娇坐在马车外面,她靠着门,有气无力的说道:“嗯……?你也来了啊。”   她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那是淮英身上的味道。   她一只手扶着门槛,想要回头,却已经感觉到一个略带冰冷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头上。   “我在。”淮英的声音很轻,有一股力量从头顶源源不断传入余娇娇的体内。   她的身体顿时好受了许多。   北澶歪嘴笑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这段时间饥一顿/饱一顿。好吧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有吃饱过。至于那炼化之力已经被我挡了去――吃点这个,可以恢复一下精神力。”   离开崖底,灵力恢复,他便能召唤出自己的仙葫。里面还藏有许多救命的药材。   淮英的视线只是淡淡一扫,他嘴唇染笑:“不如哥哥先吃一口?”   这一声哥哥,叫的十分自然。   只是语气中冰冷的戏谑,叫人很难“感动”。   淮英可算是明白了,在万丈之下,为何娇娇一口一个“哥哥”。   两人之间的对话引人遐想,淮英想过,见到这个人后视情况留他一个全尸。   但,如果是北澶的话……他若愿意,娇娇这会儿怕是赖在他怀里不可能出来。   淮英心头一梗,微微垂眸,藏起一丝戾气。   北澶也不计较。   他将枯枝一般的药材,碾碎了一点,放进嘴里。吃完后,才将剩余的交到了余娇娇的手上。   “先吃着,等缓一缓,哥哥给你弄更好的。”   她心头一阵欣喜。   北澶是仙医唯一的亲传弟子,论看病救人,在场没人能比过他。   因为淮英给的一点真力,她现在身体舒服多了。出山之后,北澶之前喂她吃点金丹,则完全体现出了作用。尽管没有做测试,余娇娇也能感应到体内灵力大涨。   幽珂来到了青无崖身旁,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北澶。   “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他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青无崖微微一笑:“沧澜仙尊。”   “沧澜?”幽珂蓦地想起了什么:“是他――”   这仙尊,收了一弟子,是北家血脉。这事也曾经令众人惊掉了下巴。   北家长子,师从沧澜,身份尊贵。   这些年云游四海,救了不少人。还有谁敢在他面前嘴碎呢?纵然北素素杀伐无数,众人也都默默的将二人区分开来。   至于他们的关系……   无从推测。   师从沧澜,注定要与前尘往事做个了断。   没想到在剑宗的乾坤山,竟然能看到北家二子站在一起的画面。   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受人万人敬仰的仙医,另一个却是满身血霜杀人如麻的修罗。可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就连那邪功……   “快要飞升了吧。”幽珂忽然说道。   北澶的境界远在他们之上,或许他距离飞升已经很近很近了。   “快了。”青无崖也是这么觉得。   小豆丁乖巧的从马车里拿出一个薄毯给余娇娇披上。   她现在脸色好多了,便是拉着淮英的袖子不肯撒手。他也不动,任由她拉着。见她嘴角有污渍,便用手指轻轻拭去。   大概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淮英才会有这么温和的一面。   “感觉怎么样?”他问。   “没什么力气,但是……头不痛了。”   “你先去马车里睡一会儿。”   “不要。”余娇娇摇了摇头,“我要坐在这里,看着你。”   睡觉?她才不要睡觉。万一睡一觉醒来淮英就不见了怎么办?有淮英在,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淮英沉默片刻。   “好。”   他同意了。   淮英站在她身旁,将她身上的毯子朝里拢了拢。乾坤山动荡,天雾蒙蒙的,少女的眸子却仿佛清晨的露珠,清澈明亮。   他宽敞的袍子随风微动,下颚是细腻又精致的线条,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   男子身体微顿,却没有反抗。   就好像是摸一只黑色的猫,她的手指在他下巴处细细轻挠。她忽然笑了,眼睛弯弯,刹那间,淮英便感觉到秋日里的花全都开了。   这本是个萧条的季节,却因她而万物复苏。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声线低沉、魅惑:“别闹。”   淮英的声线没有那么厚重,却好听极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挠心底感觉。   北澶怔怔的看着他们,之前隐约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但亲眼见到了,难免会觉得惊愕。他都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   幽珂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淮英了一样。   这――这个人真的是玄祖?   见惯了他嚣张跋扈、阴阳怪气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他面对一个人的时候,如此“温顺”。就连他的眉梢都柔媚了许多。   青无崖也只是默默的移开视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应该说些什么。   “小师妹好福气。”   幽珂:“……”   他冷哼:“应当说,玄祖好福气!”   他们的小师妹那自然是极好的,真是便宜了北素素这个魔头。他就算是创立了玄宗又如何,剑宗内阁可完全不熟给他!   更让幽珂分外介意的,是关于他的传言――   谁知道他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但小师妹既然不嫌弃,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天边飞来一只仙鹤,绕着上空转了两圈。它不住的啼鸣,声音急促。   小豆丁侧耳听了片刻,他说道:“乾坤山被封住了,我们谁都出不去。唔,二师姐让我们站在原地不要妄动,若是一步走差,可能会粉身碎骨!”   余娇娇抬头看着那仙鹤,她也是万兽宗的弟子,她也能听懂。   情况十分危机。   尽管仙鹤说的不清楚,但二师姐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恐怕是阵法之类的东西,乾坤山处处都是危机。   淮英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戾气:“我去找他。”   “你还是留下吧。”北澶不好痕迹的看了余娇娇一眼:“眼下这种情况离她十万八千里远,你舍得?这厮几百年前就害我坠入崖底,我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哥哥,你要走了吗?”余娇娇适时的问道。   北澶看着她,声音温柔:“娇娇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淮英眉头紧缩:“快滚!”   娇娇也是他能喊的吗?!   北澶只觉得好笑,这个弟弟突然就炸毛了。他握住拳头放在唇前,轻咳一声:“待我抓到罪魁祸首,就让他来给你赔罪。”   “多加小心。”余娇娇回道。   那个冒牌货很阴险,一直躲在幕后,暗中操控一切。   三百年前,北澶和小师叔恐怕都着了他的道。   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师叔在哪。   说不定,真的尸骨无存了。   剑宗之剑若是暗淡了,以后内阁弟子肩上的责任就会更重。   北澶离开了。   他没用走的,而用飞的,身影很快消失。   二师姐送来的忠告,恐怕也只有他不用遵守。他原本就擅长医术、阵法,自然能看破其中奥妙。   余娇娇轻轻靠着马车的门槛,她呢喃:“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吗?”   淮英未动,他的剑却自行起飞。   那把充满血腥气的利剑悬于马车上空,就像一个守护神寸步不离。   “他敢来,让他试试。”淮英眉色厌淡,胸中已是挡不住的煞气。   剑宗之事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不同,南家的那位遗孤已经把魔爪伸向了娇娇。   不亲手让他魂飞魄散,自己终难安枕。   有淮英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余娇娇轻扯他的衣袍,靠上去,双手楼主了他的细腰。   “香香。”   她的声音里带有一丝笑意:“小香香。”   这是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就连小豆丁都没听到。   微风拂过,淮英的面上浮现一抹僵色。他抬头,微斥:“胡扯什么!”   话虽如此,语气却十分轻,生怕说重了半毫。    第101章 101送你上青云。   崖边风大,余娇娇暂且回到马车中。   小豆丁给她泡了一壶清茶。   青无崖一直站在铁索桥边,他一袭长袍猎猎飞舞,腰侧长剑争鸣。   她心悸的厉害,总觉得乾坤山附近有着很沉重的压迫感。   马车内打坐,逐渐屏蔽了四周的杂音。   轰隆――轰隆――   远处的山,出现了晃动。有大块岩石砸落,沉入无尽深渊。   乌鸦从桥上飞过,藏于云雾中的铁链,逐渐开始断裂。   便于此时,余娇娇的眉心出现一抹红光。   她睁开眼,发现马车的顶层已经被风掀开,她正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车内。   山还是那群山,只是人都不见了。   风很大,灌得她耳膜生疼。   远远的看到一抹身影。来的人穿着一身血红的袈裟,脚上系着一抹佛珠。   这是……修行之中的“奇界”吗?   传闻中,越往后,便越容易遇到的一种境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澶给的金丹,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颗,护住她心脉的同时,也渡她冲破枷锁,一跃踏入忘阳境。   “你来了。”余娇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这血红袈裟之人,便是修真者最好的“搭档”。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如果不能够平安渡过,或许会就此坠入邪道,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如果能渡过,便会一举冲破忘阳巅峰,直奔转生境。   ――那可是转生境!   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到体内的鲜血都在沸腾。   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对修行的阶级,向来不怎么在意。或许是因为实力的提升,她越来越像一名修行者――骨子里对力量的渴望,已经无法再隐藏。   这抹身影好似无视了她。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桥的另外一端,压低的斗笠无法看清他的容颜。   慢慢地,余娇娇安静了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逐渐回归平静,这种感觉很奇怪,坐在残破的马车中,从容的端起那盏还热着的清茶。   抿了一口,垂眸之间,她便脱离了“奇境”。   马车完好无损。   小豆丁坐在车门处,他声音焦急:“完了完了完了,这乾坤山要塌了――!”   山要塌了!   这不是其他的山,而是乾坤山!这是剑宗的根基,一旦毁灭,对剑宗来说则有着灭门的危机!   很多情况已经证明,他们无法离开!   余娇娇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她已经进入了奇境,这代表在不久的将来,她会进入转生。   这件事还是等从剑宗离开,再告诉淮英吧。   短暂的休憩,她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好。放下手中的茶杯,她掀起车帘走了出去。   整个乾坤山都在剧烈的震荡,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的碎风,阴暗的天气看不到一丝阳光。四处坠落的山石,像是下起了暴雨,剑宗弟子都需要全身心的面对这场灾难,偏在这个时刻找不到宗主的身影。   淮英见她出来,面色红润,眸子里带着一抹水色,像秋日雨后的天空,清澈明媚。   他随身带着的剑,始终寸步不离的守在少女上空。   这会儿,也是发出了兴奋的铮鸣。   “破镜了?”淮英一眼便看出她实力的提升。   余娇娇颇有点不好意思,她点点头。   这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居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说起来要好好感谢北澶。若不是那颗金丹,她得修炼多少年啊。   青无崖看到余娇娇后,便说道:“小师妹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   “二师姐让我们带你过去。”   余娇娇毫不意外:“师兄请带路。”   淮英颇为不满。   青无崖率先一步解释:“小师妹是内阁弟子,没有她,我们都阵法便不完整。”   余娇娇便是扯了扯他的衣袖:“淮英与我一道过去?”   “不远,就在对面。”青无崖用手指了指。   内阁的阵法由小师叔创立,平日根本不需要使用。而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十七名弟子缺一不可。比起面色沉重的幽珂与小豆丁,余娇娇倒没有太担心。   讲道理,真男主秋星夜还在乾坤山呢。   这次波折准能安然度过。   几乎书中最强的修真者都集中在这里了――主角秋星夜,一众出色的内阁弟子,还有北家那两兄弟。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冒牌货?   淮英没说什么,便是允了。   他却未动。   这里也依然需要人守。   “去吧。”他说道。   余娇娇冲他笑了笑,便跟在青无崖身后,飞向桥的另一边。   她注意到淮英的剑一直跟随自己。   内阁弟子,已经到齐。   法阵还在空中勾勒,就像是夜晚的星辰,逐渐连出一条线。   充满力量的神秘图案,不多不少,刚好十七个位置。   徐凤率先飞了上去,他白色衣袍如云,手中握着的香炉烟雾袅袅。   按照他们的顺序,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乾坤山上的内阁众人都在看。   小豆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真好啊,内阁弟子。他们代表了剑宗最强的力量,无论对外还是对内,都令人钦佩。   最后,就差余娇娇了。   青无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这法阵也不可轻易上,不知道的小师妹的修为撑不撑得住。   余娇娇飞向阵法之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阻力。如果不是刚刚提升境界,她这会儿恐怕已经被推开。哪怕是现在,也几乎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徐凤开口:“集中精力,吸气。”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余娇娇闭了闭眼睛,气沉丹田,她仿佛脱离身体看到自己额前漂浮着的一道青光。   那法阵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她有些急躁。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力量落到了她的背上,缓缓的推着她,一点点的靠近法阵上的最后一个位置。   余娇娇心中一顿,不用回首,也知这道温暖的力量来自淮英。   他在看,他在相助。   只是这样想着,之前的焦躁一扫而光。   余娇娇终于来到了阵法上。   从她归位的那一刻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便镇压了这跌宕不安的乾坤山,连半路的陨石都不由自主的停在了空中。   每一名内阁弟子,都与自己的剑共同使力。   乾坤山逐渐恢复平静。   只是危机依然没有过去。   这山,暂时得到了庇佑,集合了内阁十七名弟子的力量,强行维护。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所有阵法上的弟子都闭着眼睛,包括余娇娇。   她无法分心,若出差池,必定山崩地裂。   淮英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少女坚定的脸庞与记忆中相背离,却又无比熟悉。他了解她的性子,这便是她。   原来,她小小的肩膀上也能担起重任。   如果这是她想守护的,他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一定给。    第102章 102山魂。   今日的剑宗,热得出奇。   整座乾坤山都仿佛被烈日笼罩,可是抬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四周都灰蒙蒙的,唯有那半空中的法阵,金色光芒刺眼。   十七名弟子的力量逐渐稳住了乾坤山,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山上,出现了许多“傀儡”。他们都披着一件黑色长袍,眼神空洞无光,有许多竟是非常有名字的人物――生前。   内阁阵法,由君九臣独创,阵法之玄,旁人无法勘破。   淮英看了一会儿,视线微微向后移去。   有人来了。   未见其人,已经能听到淡淡的铃铛声。来的是一名女子,每走一步,脚上系着的银铃都会叮当作响。   她穿着一身青衣,是剑宗大多数弟子都有的衣袍。   不同的是,女子戴着斗笠,白纱遮面,看不到神情。   “玄祖。”她微微欠身。   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敬意:“今日,是我南家与剑宗的恩怨,还请玄祖莫要插手。”   顿了顿,她看了眼空中,金色阵法中的那名少女,耀眼的就像天上的太阳。   她莞尔一笑:“我知你来乾坤山只是为她。既然如此,你带她走便是。剑宗如果陨落了,对玄宗也有着极大的好处。相当初,他们也曾在三秋山围攻过转生之时的你,不是吗?”   听到这番话,淮英但笑不语。   当初,他在三秋山转生,浩浩荡荡来了一大批人。   那阵势堪比罗邪大道。   “巧了。”淮英似笑非笑:“剑宗这仇,已经报了。”   女子也不着急:“剑宗,气数已尽。”   “你说了不算。”   “你说了也不算。”女子的眼神毫不闪躲。   “哦?”淮英只是微微挑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他什么也没说,偏就显得对方可笑。   换成其他人,这会儿也许已经按捺不住。   但女子没有太大的反应,她一双柔柔的眼睛,带着暖风一般的笑意,温和的注视着面前的男子。   风吹开了斗笠面纱,两人视线相对。   女子含笑:“令兄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语气带有一丝遗憾。   “你现在走,她还能活。”   淮英的黑眸出现一抹冷意,半空中浮现出一把长剑,笔直的冲向女子。   却在距离她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剑风带起了她的白纱,女子嘴唇染笑:“看出来了吗?你不能杀我。”   她敢独自来找这位邪宗的祖师爷,便是有十分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否则这会儿已经是一句尸体。   淮英也懒得与她辩驳,他说道:“我不杀你。”   长剑向后退了几米,却又忽然冲了过去,贴着女子的腰部划过。   一道鲜血洒出,女子的身体蓦地向后一退。   来自身后的长剑打了个转儿,便是在她背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一只手揪住胸前的衣服,她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以及,藏得很深的恐惧。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淮英的声音像来自冰窖,每一个字都如同刀锋一样锋利。   “尤其是,提到她。”   淮英口中的“她”,是余娇娇,是剑宗内阁弟子,是他们的小师妹。   女子用手抹去嘴边的血渍。   她是山魂,虽不能自毁,却可由他人毁灭。在这场阴谋中,她希望南家可以赢,却也不想献上自己的命。   这会儿,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眼前这位邪祖,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生不如死。   这还是在被困于剑宗的情况下。   若真等他出去了,指不定要怎么折磨自己。   她的面色略显苍白,也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因为恐惧。她是山魂,普通的剑起根本伤不到她。   可是淮英不同。   早在转生之前,他就已经能够斩破魑魅魍魉。   “银铃。”一道苍白的声音从山那边传出:“回来。”   女子缓缓闭目:“是,主人。”   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这道声音很年轻,听着也就二十出头。剑宗的弟子都很熟悉――因为这是小师叔的声音。   或者说,这是那个一直冒充小师叔的人的声音!   乾坤山上所有的宗门弟子都聚集到一处,人很多,全都来到了铁索桥的对岸。   除去半空中的内阁弟子,不闻不问、亦不能分心以外,他们都摩拳擦掌,想要把这个冒充小师叔的人生吞活剥!   君九臣,他可是剑宗之光!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假扮的?!   淮英目光微转,他一言不发,只是在暗中寻找北澶的气息。   可惜……   对方似乎明白他的心思。   “你不用找了,他已经不在了。”   苍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想必在你小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对你的吧?”   “为了自己的前途,你是生是死,一点儿也不重要。”   “嗯。”淮英赞同:“他向来如此。”   “你不气吗?”   “为何要气?”淮英的声音平淡:“想着别人可以用命来护你,难道就不自私?”   都一样。   那年看着北澶离去,他的心头便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好像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那么久远的事,他早就忘了。如果不是北澶今日出现,他根本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我的本意并不是毁山,这是下下策。”   “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你们不要怨我。”   男子的声音很轻,像三月的风,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人而已。”   “三百年前君九臣阻我,三百年后,你们又来了。既然如此,那就跟你们最爱的乾坤山一起沉沦吧。”   银铃泪流满面。   她身上的伤口很多,这些,都是玄祖留下的,难以治愈。   女子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第一次遇到南衍,他还是个十岁的孩童,穿着与年龄不符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他将草药碾碎,涂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南衍有着难以启齿的身份,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南家的后代。   每次上乾坤山,也只是帮店铺送瓜果。   曾偷偷听过课,却被人用铁棒赶了出来。   银铃见他可怜便传授了他一些术法。   小少年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在乾坤山的入口处,就是这座铁桥,那时还没有守山的石兽。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可人与人之间,终究是有隔阂的。   就算面对面距离再近,心与心的距离也隔着千万里。   若不是不信任,她也不会自己谋出路。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山魂而已。乾坤生,她生。乾坤死,她死。   银铃明白,他口中的下下策,便是要她死。    第103章 103百炼成魔!   南家也曾风光过。   那个时候的傀儡之术,亦是神秘的巫术,虽阴气过重,却也曾傲视群雄,无人敢践踏。   与此相比,北家则低调得多。也更难以捉摸。   可惜后来双双落寞,从四大宗门出现开始,世间有了所谓的“正道”。   而南家控尸的能力引人警惕,便成了众人眼里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一代一代,七代之后,南家从泱泱大族,沦落为宗门走狗。   到了南衍这里,已是第十三代。   他是唯一还存活的南家血脉。   藏于乾坤山下的村落,幼年在果农家里帮工,每日送新鲜的瓜果上山。   对修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南家已经无人,他甚至不知道傀儡是什么。   如果不是她的话,或许南衍这辈子也无法修行。   她不是普通人,但只有南衍可以看到。   初次见面,女子穿着青色衣裙,白纱遮面,脚上系着一串银铃。她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修真,打坐,练气,有了银铃的指引,他很快便突破了第一境界,成了真正的修行者。他的进步很快,比乾坤山上的弟子都要快,银铃在感慨的同时也不得不对他有了警惕。   可惜,晚了。   他是南家的后代,十三岁便掌握了傀儡之术,以此控制了她的“魂魄”。她本就是山魂……如果是普通的剑宗弟子,不可能轻易被他所控制。银铃只能俯首为奴,称其主人。   他转生的时候,银铃以为终于解脱。   却又遇到了即将飞升的他。   他说,他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与余孽的族人有关。他一直在找那个人,最后关头,却失败了。   是小师叔阻止了他。   剑宗的小师叔,宁可以自身的血肉为代价,也要阻止他用余孽后代炼药。   南衍的修为遭到了重创,他勉强换上了新的面孔,以君九臣的名义“活”了下来。   三百年来,剑宗无人猜忌。   南衍说,他等了三百年。   银铃知道,他没有第二个三百年可以等了。   所以今日他选择了祭奠自己。   “后悔吗?”南衍看了她一眼。   女子的容貌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她不是人类,只有一缕山魂而已。   银铃苦涩的笑了笑,她低头不语。   南衍抬手,一缕光影打在了她的斗笠上,女子的身体从脚部开始消逝。   一寸一寸消散,青色裙摆,化为青色光影。   最后,是她的眉眼。   从她彻底消逝的那一刻,阵法之上的十七名内阁弟子,全都被强风震开!   余娇娇的身体笔直的坠下,淮英如一道风闪过,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山魂灭了。”余娇娇不由自主的说道:“快撤!”   其余弟子也落到了地面上,徐凤感觉到乾坤的震荡,这与剑宗的传闻不谋而合――乾坤崩裂的那天,剑宗将永无天日!   “山魂?”幽珂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他看向余娇娇:“这是什么?”   很显然,内阁弟子中只有余娇娇知道山魂是什么。   她沉默了。   这……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细想起来,她并不知道山魂是什么。只是脑海里有声音回荡。   淮英开口道:“乾坤之魂,用来固守剑宗命脉。山魂已经散了,这山,是守不住了。”   “守山的不是石兽吗?”小豆丁不解的问道。   在他看来,这乾坤山的入口一直都有石兽看守,这么多年了,他负责悉心照料,怎么就多了个山魂?   “二师姐,你怎么看?”幽珂又转头看向站在最外面的女子。   她的五官比普通女子都更为英气,此刻很是不悦的看着对面的南衍,面无表情的吐出了两个字:“诛魔。”   她说完这句话,众人才吃惊的看过去――   南衍!   刚才还一副“正人君子”的南衍,在手刃山魂之后,肤色竟然变成了青黑,眉心有着三瓣刀痕!   他上半身的长袍已经炸开,袒露的胸膛上每一条脉络都有金光描绘,清晰可见。男子的身体比之前高大了两倍不止,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像,寻常青年的身高也只到达他的腰部!   原本那无欲无求、飘飘若仙的长相,五官没有喜好变化,却已经充满了妖气。   “他魔化了!”幽珂倒吸一口冷气!   魔化!这在修行之中是极少才会出现的状况!一般来说,只有飞升失败才有几率会――他,失败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选择飞升?!   无论如何,他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飞升!甚至是在飞升之上!   幽珂一瞬间便觉得头皮发麻。   修行越往上,进阶越困难,哪怕只差了半阶,也足以被对方碾压!更何况,他已经接近飞升!   若是真的与之交战,也并不是没有胜算。可现在要面临的情况是乾坤山的陨落――以乾坤为界,剑宗的剑法无敌。可没有乾坤的庇护,他们便没有了加持,甚至会因为剑宗心脉被毁而受到牵连。   连绵不绝的山脉缓缓下沉,有年轻的弟子脸上出现了湿意。   难道在今日,剑宗要被灭门了吗?   徐凤垂下眸子,他手中还握着小丹炉,袅袅的烟雾,映着他的眸子也充满了雾气。   “多少胜算?”他问。   姜蕊笑了笑:“百分之五十。”   “算上乾坤山呢?”徐凤又问。   “百分之三。”   姜蕊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众人沉默。   内阁弟子之中,姜蕊剑术最强,在乾坤山完好无缺的情况下,她独身抵抗魔化的南衍有着百分之五十的胜算。   可如今山脉崩裂下沉,胜率直接降到了百分之三。   她没有开玩笑,也并不畏惧。   哪怕胜率为零她也要去。   “应当在高一些。”余娇娇突然出声。   众人看了过去。   少女站在淮英身畔,神色平静:“二师姐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再加上哥哥和淮英,够了。”   淮英眉心微蹙,怎么这声“哥哥”显得如此刺耳?   “别这么喊他。”   余娇娇笑了一下,这不是有求于人嘛,不喊的好听一些,北澶走了怎么办?   幽珂叹了一声:“如果玄祖和北仙医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你来得晚,我们也没跟你说――乾坤山沉落,剑气便不灵了。我们是靠剑吃饭的,没有剑心稳固,阵法都摆不出。”   “山不会毁。”余娇娇眨了眨眼睛。   她确定,有个人是这么告诉她的。   那道声音出现在她耳里很久了。   现在,是时候去找寻。    第104章 104剑宗的君九臣……   余娇娇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在了石兽身上。   它身上绑着铁链,坐在铁索桥前,淡蓝色的眼睛漠然的看着他们。   “守山的石兽,不是还在吗?”余娇娇伸手指了过去。   徐凤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怔忪。   这石兽――确实一直尽职尽责的守着剑宗入口,三百年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池。   只是这乾坤山脉皆断,沉没已成事实。   光靠一只石兽能力挽狂澜?   青无崖问道:“小师妹可是知晓了什么法子?”   “我也不能太确定。”余娇娇摇了摇头,她抬起脚缓缓地走到了石兽的面前。   它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是你在呼唤我吧?从我坠入崖底开始,我就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你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很轻:“这山,你能守吗?”   “十六,跟我走。”   那边,姜蕊已经提剑,拉着秋星夜一起去迎战。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山脉的下沉,浩浩荡荡,连同山下的城镇都要跟着一同淹没。   石兽的声音,只有余娇娇听见了。   它给了回应。   一个肯定的答案。   余娇娇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好,我这就帮你出来。”   这铁链,满是岁月的痕迹,上面还长有一些青苔。不知道是否之前也有人曾破坏过,隐约可见其刀痕。   她抽出了细剑,劈了过去,“叮”得一声被颤开!   好硬!   淮英主动上前:“我来。”   他唤回了空中的那把长剑,对准了石兽脚边的锁,蓦地一挥!   剑气瞬间将铁索震碎!   石兽的一只脚自由了,它淡蓝的眼睛看向余娇娇,似是感谢。   淮英再度抬起剑,这次是它的另一只脚。   铁链脱落。   石兽抓起剩余的链子,甩向一边。   它很沉默,几乎不会吼叫。只是抬脚走了一步,这山便激烈的摇动。   但是众人已经可以隐隐地感觉到,下沉的山脉渐渐稳住了。   青无崖惊叹:“停了!”   这石兽,竟然真的能守山?!大家都以为守山的石兽,只是镇守山口,没想到它连乾坤山的碎裂都能挡得住!   “老九,小师妹交给你了。”幽珂说完便飞向了对面。   内阁弟子一起加入战斗。   余娇娇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只要这山能守住,那么胜利就近在眼前。   南衍人的意识已经消失殆尽。他几乎没有了思考,脑海里却不停地闪烁着一个名字――余娇儿!   他的执念万人难挡!   “小十七!”青无崖忽然大喊一声。   只见一抹黑影瞬现,淮英立即挡在余娇娇身前,两把利器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分身?!   余娇娇呆了一下,桥的那边,秋星夜他们还在与南衍对决,这黑影虽没有人形态,力量却十分可怖。   它的影子缠住了淮英的脚踝。   他挥剑砍去,影子散去,很快又重新凝结。   青无崖也赶了过来加入战斗。   他叮嘱:“小师妹可千万不要被这东西缠上!”   玄祖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就算被影子缠绕也跟玩着玩一样。换成他们,这会儿已经失去了神志,成为傀儡!   南衍的声音幽幽传来:“三百年前,你就该被炼化。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小豆丁不解:“为什么这家伙总是嚷嚷三百年去?小师妹这么年轻,三百年去怎么可能认识他!”   青无崖沉默。   南衍认识小师妹?这种事情有点费解。   小师妹并没有转生过,她的年龄肯定是真实的。那南衍为何总说三百年去便认识她了?   余娇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抬头便与淮英视线相撞,后者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茫然。   淮英没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余娇娇不由自主的解释。   她可没有在身世上有任何隐瞒,希望淮英不要多想。   地上的黑影多了起来,余娇娇连忙向马车上飞去,稍作片刻,便一跃跳到了石兽的肩上。   淮英的长剑插入地面,他双手按着剑柄,剑气向四周扩散,方圆十米之内的黑影全部都被击退!   青无崖也迅速抽出一张符咒,贴在了地面上。   一阵白雾升起。   再想靠近的黑影自动消散,它们死的时候还留下一道惨痛的叫声。   余娇娇坐在石兽的肩上,心里还在想着南衍的事情。   三百年去?余娇娇的年龄不会有假,她实打实的今年只有十八岁。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还有就是,自从南衍的身份揭露以后,无论是山魂还是石兽,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指引着她,完成这一切。   “哎。”头顶上空出现一声轻叹。   众人抬头,便看到北澶坐在一片宽大洁白的羽毛上,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   “现在的南衍单凭你们是杀不死的。”他说着,看向余娇娇:“小娇儿,你再想想,君九臣到底在哪?”   南衍已经魔化,普通的剑可以砍伤他,却杀不死他。   这么耗下去,凭借着内阁弟子出色的力量,大约可以耗上个一年半载。   难道乾坤山从今以后就再没弟子下山了?   还是得速战速决啊。   这个时候,就需要依仗他们剑宗最强的那个人了――号称是天下第一剑的小师叔。   “澶公子何出此言?”青无崖怔然。   小师叔的下落无人知晓。   论辈分,余娇娇最晚来乾坤山,她连小师叔的面都没见过。   “我之前没有多想……”北澶摸着下巴,视线在余娇娇身上打转。   原来如此。   一旦有了这种可能,那么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余娇娇略微沉吟,她说道:“大约要劈开某座山。”   “哪座山?”青无崖连忙问道。   剑宗的山峰可多了,就光这乾坤,就有着大大小小三千座。   小师叔如果真的还在,那么到底是哪个方位?   到了这一刻,似乎没有人怀疑北澶话里的真实性,就连余娇娇自己。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能够找到小师叔。   小师叔啊,小师叔。   那个暗中指引我的人,是你吗?   余娇娇在心里念叨了几句,她闭上眼睛,安静的聆听。   黑影散去,淮英拔起了地上的细剑,面色僵硬的看向坐在石兽肩上的余娇娇。   她的身上,还藏了多少秘密?   剑宗的君九臣,又是她的什么人?    第105章 105“娇娇,不用怕,我还活着。”……   此时,其他宗门也对乾坤山上的事情有点感应。   武宗,道宗纷纷派人前来查探。   却止步于乾坤山下,不敢入内。   无论多高的修行也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群人里,还有一位模样俊俏的妖族少年。他坐在一棵树上,怀里抱着一个卷轴。   有人认出了他。   这位,便是玄祖身边的妖仆,在玄宗地位极高。   经过之前的事情,很多小宗门不敢在上门寻衅。道宗剑宗的态度比较冷淡,武宗则一如既往的厌恶玄宗以及北素素。   无论武宗承不承认,现在玄宗都是公认的四大宗门之一。   他们的祖师爷已经转生归来,除非是飞升,否则再想杀死他?那几乎不可能。   而想要拜入玄宗的人则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玄宗招收弟子条件苛刻,人数比其他宗门少了许多。   眼下,见到活着的妖仆少年,有人上前巴结。   “小公子?”   来到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他拱手道:“在下是无垠宗的弟子,一直对玄祖很是敬佩,若是有空,小公子可愿与在下切磋一番武艺?”   白脸少年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没空。”   他这次来,是特地等公子和娇娇的,哪有什么功夫去切磋武艺?   被拒也是意料之中,无垠宗弟子的面上依然挂着笑意:“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再叨扰。这乾坤山下有一酒庄,正是在下的产业。小公子如若不嫌弃,得空了可以去品尝一二,那香醇甘甜的美酒可谓是一绝!”   “嘁。”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瞧这狗尾巴摇的,可真够欢快。”   无垠宗弟子愣了一下,立马瞪过去:“你!――”   刚吐出一个字便蔫了。   他立即弯腰:“秦,秦公子。”   “都起开,挡在山口做什么?我邀请你们上山,敢来吗?”被称之为秦公子的,正是剑宗的关门弟子,是目前宗主最得意的爱徒。   他代替剑宗在外铲除不平事已经十余年,这是他第一次回来。   众人默不作声。   秦问生从树下走过,抬眸看了眼树上躺着的妖仆少年,眼神不屑。   他什么也没说,便走入了大雾,上山去了。   “有人来了。”   青无崖第一时间发现竟有人上了山。   要知道现在的剑宗被魔气包围,根本没人敢靠近。   又过了几秒,他神色哑然:“是……秦师弟。”   秦问生离开剑宗有段时日,平日与内阁弟子也极少碰面。只听说,秋星夜外出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他一次。   男子的身影逐渐出现,他看到桥边站了几个人,视线缓缓从他们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余娇娇的身上。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舔了舔嘴角。   “这位便是小师妹了?”秦问生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他来到余娇娇面前站定,像寻常日子一样打起了招呼:“初次见面,喊我秦师兄便可。”   余娇娇缓缓睁开双眸,脸上是一片冷寂。   “秦师兄?”她的语气带有一丝嘲讽。   男子只是笑。   余娇娇向后退了一步,“九师兄,他不是好人。”   秦问生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什么,自己不是好人?呵呵,怎么可能。这些年他代替剑宗做了多少好事,提到他的名字谁不夸赞一句,就连那三岁孩童都会歌颂剑宗的秦师兄。   青无崖不动声色的看了余娇娇一眼。   淮英侧目:“恶心吗?”   “有点。”余娇娇点头。   淮英微微抬起下巴:“听到了吗?还不滚。”   秦问生愣了一下,忽然一阵怒火直充脑门――“北素素!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玄宗的地界吗?!”   竟然敢让他滚?!   谁不知道,他是宗主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   整个剑宗谁敢对他不敬?!   这样想着,下一秒就是拔剑。可在他拔剑之前与淮英对视,后者冷漠点眸子里带着一丝讥讽,玄祖没再说什么,却比他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秦问生的剑,忽然就开始发颤。   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余娇娇低头,眼眸流转,最后落在了石兽的身上。   她探寻了好久,只有石兽身上的气息最猛烈。   石兽也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余娇娇有些慌,万一自己判断错了,那……   “怎么了?”淮英发现了她的情绪波动。   见余娇娇半晌没说话,他瞪了一眼秦问生,后者连忙举起双手:“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啊不对,自己堂堂宗主座下的大弟子,怎么能认怂?不,不过对方是玄宗的开山祖师爷,按辈分他好像的确在自己之上,所以怂一点也没关系……秦问生有点郁闷的摸了摸鼻子。   余娇娇有点犹豫:“我,我不能确定到底对不对。小师叔可能藏在,它的身体里。如果错了,那它就要白白搭上一条命。”   “谁?”青无崖没听懂。   淮英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那只石兽。   有它在,乾坤山没有继续下沉。   这的确不好做选择。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淮英问道。   余娇娇摇了摇头。   她……尽力了。   “那就只能这样了。”淮英抬起剑,面无表情的朝着石兽的方向挥去。   与此同时,余娇娇有些不忍心的低下头。   “砰!”一声巨响!   小豆丁紧紧捂着耳朵,尽管如此,还是感觉耳膜一阵阵的刺痛。   尘土飞扬,石兽的身体轰然坍塌。   刹那间,桥头什么也看不见。   很快,烟尘散去。众人听到了一道浅淡的声音,带有一丝少年的稚气:“娇娇,不用怕,我还活着。”   桥头,石兽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   是少年。   余娇娇睁开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脑海里有点发懵。   他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在乾坤山不停与自己穿消息的就是他。还有她身上的气息太熟悉了,他是……石兽?还是小师叔?   青衣少年向他们走来。   秦问生怔怔的看着他,少年不曾看自己,但是总觉得他的视线已经从自己的身上扫过。无形之中的压迫感,让他莫名感到心慌。   而青无崖更是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心悸,在少年靠近后,不受控制的单膝跪了下去。   秦问生几乎同时跪下,余娇娇也是双腿发软,但是她没有跪,因为少年已经走到了她身前。他那双秋水一般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免了。”   余娇娇愣愣的看着他。   眼前的人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长发松垮的束于脑后,看着有些不羁。他的五官极其柔和,几乎没有一丝棱角,更不会让人感到恐惧。应当是柔美的样子,却没有半分女相,只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像山崖之下的溪流,又像悬挂于暗夜的星辰。   他的青色道袍也与他十分相称,袍子旧了,带着年代的质感,一双灰色布鞋却纤尘不染。   纯澈又干净,这是余娇娇对他的第一印象。   青无崖终于认出来了,这是――小师叔。   剑宗真正的小师叔,天下第一剑,君九臣。    第106章 106斩尽尘缘!   剑宗千年以来身为三大宗门之首,全天下修行者身心向往。尤其是君九臣,堪称剑宗千古以来的第一人。   他的出现,让内阁弟子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剑宗内阁是君九臣一手创建的,所有的弟子都由他亲自挑选。   除了余娇娇。   她入内阁那会儿“小师叔”正在闭关。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三百年的君九臣低调了许多,但这会儿幽珂已经眼眶湿润,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眼睛,嘀咕道:“今天风真大,吹得人眼睛疼。”   余娇娇看着面前的少年,露出了怔忪的神色。   这……这与她想象中的小师叔完全不同。   至少是跟冒牌货一样的年纪,可他看上去太过青雉。转念一想,转生之后的修行者本来就各不相同。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臂,行礼道:“小师叔。”   石兽不在了,留下的只有小师叔。   余娇娇的心底一阵潮热,还不等她询问,便听到少年青涩的声音:“是我。只不过意识一直被封锁,失去了记忆。”   石兽没了记忆,只是依然对这乾坤山执着。   它不知道守山守了多久。   一直都由万兽宗照料,后来,便由余娇娇接替。   她是一名炼丹师,总喜欢炼制各种类型的丹药。没事的时候便用丹药喂食石兽。久而久之,它的意识逐渐恢复。   只是隐隐约约的想起了一些事情,但石兽依然不会说话。   行为迟钝,淡蓝的眼睛时常看着深渊晃神。   它太大了。   需要少女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身上的青苔清理干净。   闲暇之时,便坐在它的肩头看夕阳。   后来她走了。   走之前,给了它许多灵丹。   想想在剑宗待了五年,除去修行炼丹,也就是和石兽作伴。她离开是为了寻找淮英,因为有些放心不下,便留给了石兽许多丹药,希望就算自己不在了,它也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被人欺负。   在崖底,余娇娇偶尔听到的野兽的低吼,大概就是石兽。   它在传递消息。   它想要……救自己。   也就在这么一瞬间,余娇娇忽然觉得小师叔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如果他真的是石兽的话,那他们可算是认识了许久呢。   石兽的身影与眼前的少年逐渐重叠,他抬手,便将一把生锈的铁剑甩了出去。   剑身插入地面,一道冰蓝的光向四周扩散,所有人都被包围了。   这光,充满了力量。   “摆阵。”少年声音清淡。   内阁弟子迅速反应过来,他们立即摆出了阵法。   余娇娇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抬腿,便感觉到一股力量温柔的托着自己,回过头,少年眼里带有一丝笑意。   “见到我,开心吗?”他问。   余娇娇诚实的回答:“开心。”   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没有害死石兽,她当然开心了!   “去吧。”君九臣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余娇娇也飞向众多弟子,原本雾蒙蒙的天空,渐渐放晴。   此时,乾坤山上所有的弟子都受到了剑光的照拂,他们都知道是小师叔回来了。   另一边,淮英平静的看着他们。   她说了什么……开心?   呵呵,听到这两个字,他应该像往常那般露出讥笑。   但是他没有。   周遭都乱哄哄的,放晴了的天空,金色的阳光一道道的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眸子,愈发的深沉。   像一潭深井,幽深空洞,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   君九臣回来了。   剑宗这乱糟糟的事情也该得到解决。   那,还有他什么事呢?淮英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可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是不是很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耳边传来北澶的声音。   男子已经来到他身后,当然,他是坐在一柄剑上,漂浮在半空。   淮英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北澶自顾自的说道:“从前呢,有一个小女孩,她很小的时候便被父母送到了剑宗,通过测试,并被掌门亲自收下,成为座下的第三名弟子。”   “她有两名师兄,大师兄为人宽厚温和,二师兄清冷,但都对她极好。小女孩有着很强的炼丹天赋,就是修行方面被两位师兄甩得很远,到了晚上便会一个人独自苦练。”   “偶然一天被二师兄发现,他便开始暗中相助。修行者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小女孩也长大了。”   “师父飞升之后,剑宗便由大师兄继承。”   “二师兄呢,就带着长大后的小女孩云游四海,以剑宗之名,平天下事。”   “可惜后来,小女孩的身份暴露了,由此便引来了诸多邪佞的惦记。”   “你也知道的吧?起死回生什么的,想想都心动。”   北澶的声音带着一丝羡慕,他继续说道:“三百年前,在这乾坤山,中了邪佞的奸计。为了救下小女孩,二师兄以身殉山,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二师兄没有死,而是变成了守山的石兽。”   “三百年后,小女孩再次上山,成了万兽宗弟子。”   “这也许就是缘分?两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相遇,而现在,二师兄不再是二师兄,他已经成了小师叔。”   北澶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淮英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故事。   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故事。   北澶轻叹:“不知道那些年行走四海,他们一起经历了多少事呢?”   是啊,不知道,有太多的事情他不知道。   娇娇从未提及自己的过往,虽然有些好奇,他从不曾逼问。   这就是她的过去吗?   年幼时的相遇,多少场春花冬雪,几番风霜几番雨。   在没有他的那段日子里,她的笑靥是否依然灿烂?对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淮英眸子里的光一点点的暗了下去。   她也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   失去的记忆,总有一日会复苏。   他们都是剑宗的弟子,站在一起的身影如此般配,刺痛了他的眼。   北澶问道:“难过吗?”   淮英没有回答。   他安慰道:“不用太难过啊,素素,刚才那番话都是我胡扯的。”   淮英的身体蓦地僵住。   “我哪会知道那些事情?三百年前,就在乾坤山,我也见到了娇娇。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我也是一时失策才会被关到崖底,至于那君九臣?他耗费了一半的真力保住了婴孩,我以为他早就――”   话还没说话,便感觉到腹部一阵刺痛,他的身体骤然向后飞落。   剑意铮鸣。   北澶跌落在地上,眼前有些花。一只手抚上腹部,有滚烫的鲜血流出。   这一剑,刺得好深。   再抬头,便看到素素翻飞的深色衣袍,他脸色铁青,面上是止不住的怒意。   “捉弄我,很有趣吗?”他咬牙切齿的问。   北澶笑了:“这样多好。”   你看,素素,你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死气沉沉的神情,就好像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就像自己走的那天,小男孩独自一人坐在屋顶,目送自己离开。   他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就是平静的看着,那种安静,让北澶觉得可怕。   直到今日,他又有了那样的神色。   北澶用袖子擦去嘴边的血渍:“好不容易遇到了在乎的人,要珍惜啊。”   没有什么是不可逾越的。   诚实的对待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爱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   乾坤山上的阵法愈发刺眼,就连山脚下的城镇都被一道光覆盖,百姓们睁不开眼。   大约持续了几十秒,光芒逐渐散去。   南家后代气数已尽,根本不需要小师叔出手,单凭内阁的阵法就已经让他魂葬乾坤。   战斗结束。   秋星夜拍了拍青袍上的灰尘,顺势带着余娇娇一起平安落地。   君九臣站在崖边等待他们。   诸多弟子一起行礼,其中也包括余娇娇。   她只是匆匆弯腰,便连忙朝着淮英的方向跑去。就像一阵风,冲到了淮英的面前。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淮英看到了嘛!我刚才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金丹起了效果,她的真力也愈发雄厚。进阶也只是一瞬之间!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距离淮英越来越近了啊!   她才不是什么咸鱼,她也可以飞升!   跟淮英一起!   这会儿,余娇娇突然发现北澶受伤了。她愣了一下,问道:“哥哥,你被砍了?”   “嗯,是啊。”北澶给自己治疗,他笑道:“这一剑,我等了几百年。”   说着,他看了一眼淮英:“我们扯平了啊,我不欠你了。”   在素素还很小的时候便抛下他,独自一人享荣华富贵,每到夜里想起,总寝食难安。更不用说死去之后,要如何面对母亲?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好好照顾弟弟,两个人要相依为命。   他没能照顾好弟弟。   余娇娇见淮英脸色不好,便握住了他的手指。   指尖的温度一路传到了心底,淮英胸膛温热,他反握住余娇娇的手。   “你早就还清了。”   北澶能把娇娇从崖底活着带出来,那一刻,前尘过往便两清了。   得到了这句话,北澶轻轻地笑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丈金光洒落身上,他的身体连同他的剑都一起升空,不断地升空……   斩尽尘缘,不再有执念,踏出这一步的北澶仙尊,终于飞升!    第107章 107记得回来。   乾坤山上众人,余娇娇是第一次“围观”飞升。她满脸惊叹,就这样看着北澶消失,哪怕是留下的余晖都充满了力量。沐浴其中,身上的疲惫竟然也一扫而光。   太不可思议了。   在这个世界“飞升”是所有修行者最高的追求啊!   飞升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余娇娇也曾幻想过,或许会长生不老吧,谁知道呢。   而现在,淮英的哥哥就在他们的面前飞升,他或许实力早就已经到了,只是心中一直有挂念。   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了。   余娇娇忽然意识到,若是在哪个风和日丽的傍晚,淮英也像北澶一样飞升了,那她……   正想着,青无崖来到了她面前:“小师妹,邀请玄祖上山吧。”   乾坤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次玄祖虽然没有正面出手,但也是功不可没。再加上他与小师妹的关系……也算是剑宗的女婿?邀请他上山,想必掌门不会有任何意见。   大战结束,幽珂跟小师叔行礼之后率先离开。   他还要揪出藏在乾坤的奸细。   余娇娇点了点头,她看向身边的人:“淮英,陪我在乾坤待几天?”   “好。”   铁索桥也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天边有成群的白鹤来迎接他们,到了桥对面,剑宗弟子皆跪拜行礼。   淮英是外人,不能进内阁,便住在了万兽宗,还是他之前的房间。   这次回来,宗内的人都没有多言。   除了小豆丁以外,其他人对淮英很是忌惮。要知道五年前,他曾心狠手辣的杀过剑宗弟子,虽说此时翻篇了,但难免令人心底愤慨。但也只能愤慨,毕竟没人能打得过他。   就是不知道小师叔行不行?两个人没交过手,但从修为上来看应该不分伯仲。   现在是多事之秋,小师叔如果跟玄祖打起来,那么剑宗和玄宗两个门派恐怕就要陷入混战。这显然是下下策。   房间里,刚清洗完身体的余娇娇换上了干净的青色衣袍。   淮英也换了身衣裳,不能穿剑宗的道袍,万兽宗的大弟子为他找了一套日常的衣服。低调的灰色,却衬得他肤白如雪,神色恹淡,就像寺庙里偷懒的和尚一般,看似平平无奇,又显得高深莫测。   余娇娇一进门,就呼吸一窒。   淮英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强忍着流鼻血的冲动,缓步来到了桌边坐下。   这上面摆满了新鲜的糕点。   她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到了淮英的面前。   “这是九师兄亲手做的,尝尝?”   九师兄青无崖,闲暇时候会做一些糕点,格外好吃。   淮英淡淡的看了一眼,他现在没什么胃口。又看着少女,脸色红润,大约是因为刚沐完浴。   见淮英没有表示,余娇娇便自己咬了一口。   “不是要给我吃吗?”淮英忽然问道。   余娇娇呆了一下,她还以为淮英不要呢。但是现在的淮英气压好低啊,不知道怎么了?   她将剩余的绿豆糕递了过去,淮英也没丝毫犹豫,便低头咬住。他睫毛微颤,抬眸看她的时候,眼里蕴藏一丝怨念。   余娇娇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只觉得,这样的淮英格外诱人。   “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你的过往。”他幽幽的吐出了一行字。   余娇娇想了一下:“就很普通啊,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境一般,没什么修行的天赋,上过私塾,还不知道以后可以做什么养活自己。就……”   她一时语塞。   这也不算欺骗吧,她之前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对未来有些迷茫。   淮英想听的不是这些。   “记忆还在?”他继续问。   “在啊。”   “你认识他吗?”   “谁?”   “君九臣。”   余娇娇摇了摇头,“我只认识石兽。”   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跟君九臣有关的画面。好像两个人有一些渊源,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提到石兽,淮英就一阵心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破石头竟然是君九臣。当初娇娇可没少给它送吃的,早知如此,五年前就应该带她一起离开剑宗!   淮英的心底泛起阵阵酸涩,那五年他不在,他们不知道见了多少次。   “怎么不说话了?”余娇娇问道。   “没什么可说的!”   “……”   啊,淮英怎么突然生气了?余娇娇舔了舔嘴边的绿豆糕,她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怎么了?累了吗?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刚才九师兄说我还得去内阁那边,小师叔有话要告知我们。”   “不累!”一听到余娇娇又要去见君九臣,淮英便按捺不住:“把手伸过来。”   余娇娇将胳膊递了过去。   他将手指搭了上去,片刻后,故作平静的说道:“你体内的金丹还未完全消化,坐到床上去,我来。”   “哦……”她点点头,十分听话的爬到了床上,盘腿坐下。   很快,便感觉到淮英坐到了自己的身后,一阵温热的力量传来,顿时觉得四肢舒畅。   余娇娇闭上了眼,专心呼吸。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晚上。   期间,青无崖来了一次。   在门外,被淮英支走了。   玄祖不放人,没人敢多嘴。毕竟修行者,修行乃大事。而且小师叔也没有强调,余娇娇一定要来。   后面几日,淮英也以修炼为借口,一直把余娇娇留在万兽宗。   一开始她没有起疑心,可渐渐地觉得淮英不太“正常”。   再一个晴朗的午后,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轻声问道:“淮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如果你不想我去内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下山。”   “乾坤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有师兄师姐们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正好,我也很想回新燕,还有赤松,也好久不见他了。”   淮英应该是不喜欢剑宗的,也对,转生之前就有一些私人恩怨,他能在这里住着,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   他听到这番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住。   她没有仔细追问,她不知道原因,她便选择了照顾自己的感受。   在剑宗生活了五年,这里的弟子都对她很好。可是因为自己,却要不辞而别吗?   淮英之前一直担忧的事情,有了隐隐的松动。   他缓缓开口:“去一次内阁吧,还有――”   “记得回来。”   要回来,要记得回来。    第108章 108转生!   自乾坤动荡之后,余娇娇第一次去内阁。走在半道上,遇到剑宗弟子对她行礼,待余娇娇离去之后,也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她的背影。   现在的剑宗,没人不知余娇娇。   先不说万兽宗住着的那位玄宗祖师爷,就连刚回来的小师叔,都对她“青睐有加”。   想想也是,小师叔之前“沦落”为守山的石兽,这内阁的小师妹可是风雨兼程的照顾了他五年呢。   对于修行者来说,五年不过转息之间。但没有各种灵丹饲养,小师叔估计这会儿也回不来。   若小师叔没有回来,乾坤山怕是已经被毁……   从某方面来说,余小师妹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也难怪小师叔从回来之后,从不催促她去拜见,这回看到她的身影出现,红色仙鹤率先叫了一声。   余娇娇穿着剑宗藏青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衣袋,挂着一块白色的玉石,那正是淮英送她的可传声之物。   几日不见,小师妹已是面色红润,不像之前病恹恹的。   “三师兄,五师兄。”余娇娇按照惯例行礼。   幽珂一身黑衣,背着一把剑,像是要外出。见余娇娇露出好奇的神色,他说道:“我要和小五一起去一趟羌城,等我们回来之后,怕是见不到小师妹了吧。”   五师兄也不禁打趣:“就是不知道何时能喝上小师妹的喜酒?”   余娇娇微微一笑:“且等着吧!我去见小师叔了,二位师兄,慢走。”   乾坤山恢复了之前的安宁,各大弟子也要陆陆续续的外出修行,也有一些选择了闭门修炼。   内阁比起之前,竟还要冷清。   看来,唯有大师兄日夜都守在这里,一顶炼丹炉,一晃便是数十载。   见到徐凤,余娇娇微微行礼,对方也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在这如仙境一般的内阁,有一处境地,这五年余娇娇从未踏足,每次都是远远地观望。   那里之前一直乌云笼罩,这会儿晴了一些,能看到些许日头,洒在古朴的房屋上。   不远处便是小桥流水,拱桥很是精致,弯弯的溪流中开着几朵白色的雪莲。   余娇娇下了桥,有些紧张的站在木门外。   刚抬手想要敲门,便听到一道青涩的少年音:“娇娇来了?”   “是我。”   “进来吧。”   余娇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推开门,“吱呀”一声,木门的影子打在地上,她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屋里是简单的陈设,没有床,正对门的地方有一方毯子,胡棕色,像是狐狸的毛皮。   而少年就背对着她,坐在毯子上。他虽是盘腿,上半身却很是随意,此时正低头看着一幅画。   余娇娇慢手慢脚的靠了过去,她单膝跪地:“拜见小师叔。”   君九臣声音清澈:“小十七,你过来看看。”   “嗯?”余娇娇起身,好奇的凑了过去。他手里拿着一幅画,画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和尚,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   “在乾坤山口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了,你已经进入奇境。只是修为不够,很快又出来了。”   “是的……”余娇娇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是因为身体病重,耽搁了一些时辰,现在见你气色不错,想必很快又会再入奇境。”君九臣说着,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少女,拍了拍一旁的坐垫:“坐下,我与你细说。”   余娇娇坐了过去。   对于奇境她也很好奇,尤其是――   “没想到,小师叔居然能知道我见到了这个秃子。”   君九臣神色一怔,他大概没有想到,有人会称呼奇境中的“梦魔”为秃子?   他莞尔一笑,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有乾坤剑心,宗内任何弟子要转生,我都会知道。”   余娇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本来还以为是因为小师叔修为高,可抡起修为,淮英并不比他低!但淮英对此没有感应,看来是因为她修的是剑宗的法门,尤其加入内阁之后,修的是地地道道的剑宗之术。   “那,小师叔,这梦魔该如何破?”   “不要看他,绑住眼睛,用剑宗的清灵剑法,方可出境。”   “清灵剑法?二师姐曾经教过我,这个我会。就是――”余娇娇有些踌躇,她轻声问:“转生需要多长时间?”   淮英的转生,用了八年。这已经是很快的了。   “这要看你自己。”君九臣看着画册上的红色袈裟,他神色温和:“你有金丹护体,转生一定能成功。切忌不可让那梦魔动摇心智,他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只为了留住你。”   “弟子记下了。”   “嗯,你还有两个时辰。”   “呃?”   少年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这次奇境再开,便不会被瞬间推出。好好去转生吧,等你出来了,让你三师兄给你斟一杯好酒。还有小十六做的卤菜,风干的兔肉,放一点醋――”   余娇娇看到少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神色却一如既往的“神圣不可侵犯”。   “小师叔饿了?”   “不饿。”   她抿嘴偷笑,便是抬起双手微微行礼:“那弟子先行告退,顺便去喊一下十六师兄,让他来给你弄些好酒好菜。”   君九臣闻言,忍不住抬头,就看到少女笑靥如花。   他眸色微怔。   “娇娇。”他忽然唤道。   “弟子在。”   “再给我一颗吧。”他摊开手,似是索要什么。   余娇娇愣了一下:“什么?”   “丹药。”   “我最近练的没什么好东西,比不上大师兄。小师叔可是有什么需要用的?不然你跟大师兄说一下,他很快就能练出来。”   余娇娇当年离开剑宗,因为放心不下石兽,给了他一袋子的灵丹。   但现在坐在面前的是小师叔,自己兜里那点东西,哪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随便那颗都行,只要是你练的。”君九臣微微垂眸。   她的丹药,有特殊味道。吃了之后令人心生波澜。   时常想起山头的风,崖边的雨,以及黄昏时候归来的鹤群。那一袋子的灵丹他一颗不剩,全吃了。   余娇娇将储存灵丹的葫芦拿了出来,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的灵丹,递给了他:“这是最好的了。”   这是她葫芦里储藏的,最宝贵的灵丹了。   君九臣接过,在手中轻轻抚摸。他嘴角微微扬起,略显稚嫩的脸庞有着少年才会有的朝气。他说道:“去吧,我要闭关了。”   -   余娇娇在踏出那一道门槛的时候,心跳骤然加速。   只剩下最后两个时辰……   她的步伐变得快了不少,身影一闪而过,匆匆的跟徐凤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内阁。   她迅速朝着万兽宗飞去,想要争分夺秒的见到淮英。   来至宗门前,看到淮英坐在门外的一把摇椅上,右手轻轻挠着小狐狸的下巴。   他的身边围绕了好几只狐狸,见到余娇娇后,自然而然的散开了。   她站在淮英身旁,挡住了大半的阳光,轻轻喘气。   唯有一只小狐狸没走,还蹲在哪里,正是被淮英挠下巴的那个。   余娇娇顺势蹲下,用手推开它,霸占了它之前的位置。   少女蹲坐在摇椅边,双手交叠在扶手上,下巴搭了过去,抬眸看向淮英,一双溪流一般的眼睛闪烁着一丝委屈。   淮英哑然失笑,他伸手勾住了少女的下巴,覆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余娇娇感觉到脸颊发烫,她用手摸了摸嘴唇,小声嘟囔:“淮英……偷亲我!”   “这算哪门子的偷亲?”淮英眼里的笑容更明显了。   自余娇娇前往内阁,他还是第一次笑。那只小狐狸也悄悄退下了。   “都说好了吗?”淮英单手执起她的发丝,想着很快就能带她回新燕了,心情甚好。   余娇娇怔了一下。   她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低着头,吞吞吐吐:“我,我刚才见到了小师叔。他跟我说,再过两个时辰,我就要转生了。”   淮英手上的动作蓦地停住。   转生。   他便是从转生走过来的,他知道转生意味着什么。   淮英的呼吸微滞,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一颦一笑都令他魂牵梦绕。有那么一刻他突然想紧紧地的攥住她的手腕,废了她的筋脉,让她这辈子都无法转生。   觉察到淮英的视线,余娇娇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的拽了下他的衣袖,道:“淮英,你别不开心,等我转生了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够认出我呀。”   说到这儿,她笑了笑。   淮英心里的波澜渐渐平息,只不过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转生之事,不可儿戏。”   “小师叔告诉了我一些办法,可以用剑宗之术破除梦魔。”   “哼,他倒是说得快。”   “我觉得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转生出境,就是前期法力尽失,万一遇到危险了――”   “直接来找我。”   “要怎么证明自己呢?”   “说一个你印象深刻的事,我会知道。”   “哦……”   淮英的心情依旧沉重。   转生是每一个修行者都在期待的,唯有转生之后,才有飞升的可能。   他只是害怕,怕她在转生的途中发生意外。   能成功的修行者非常少,有一些甚至在奇境之时便魂飞魄散。   虽然余娇娇修为渐长,又有金丹护体,但也谁也无法保证她就一定能活着出来。   反而是余娇娇本人没有想那么多,她眼角弯弯:“我想着,等我转生之后,一定比现在厉害得多。是不是就很少有人能够欺负我啦?说不定有一天,我也可以跟淮英一起飞升。”   一起飞升?   淮英呼吸微顿,他问道:“这是你的……期盼?”   “嗯!”   那样,就可以一直跟淮英在一起了。   原来,他是这种想法。   如果放到以前有人这么跟他说,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取笑对方,痴人说梦。   就算是转生之后的修行者,也大不相同。   即便余娇娇拼了命的修行,也很难追上他的脚步。   除非……   他愿意等她。   他忽然明白了少女眼中的光从何而来。   “好好转生。”他声音清淡,藏着一丝眷恋:“我等你。”   认真的跟淮英做了告别,余娇娇便要开始准备转生了。   内阁弟子知道后,纷纷送上祝福。   转生是非常危险的,这次一别,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至于地点,当然是万兽宗了。   不过淮英没有出来相送,大概是送行的人太多,里三层外三层,万兽宗难得热闹起来。   小豆丁挤到了前列,将手中的一壶清酒高高抬起:“小师妹,你且带上它,这可是我娘亲酿制的咧!听说奇境很冷,可以暖身!”   “谢谢。”余娇娇接过。   还有很多“礼物”都一并收下,跟诸位同门师兄弟一一告别,余娇娇回头看向淮英住的方向。   她在心里默念:“我会尽快回来,尽快――”   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微微闭上眼,整个人骤然消失!   万兽宗没有了余娇娇的身影,众人还未散去,只是为她祈祷。   小豆丁颇为激动的捏紧双拳,这可是他距离转生最近的一次!希望有一天,别人也能来万兽宗,目送自己转生!   另外一边,余娇娇感觉到风停之后,便睁开了眼。   她的神色蓦地僵住。   这里是……   “娇娇,收拾好了吗?”   有人推门进来,她看过去,是熟悉的容颜。   余娇娇嗓音微哑:“二姨。”   她记得自己暑假的时候,住到了二姨的店里。楼下是面馆,楼上可以住人。至于这会儿,她的父母还在外地出差。   明晃晃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脸上,她用手挡了一下。缓缓看向墙上的日历,时间竟然一页不差。   还是那一天,还是穿书的那天。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身材圆润,脸上充满了关切:“没发烧啊,是睡久了吧?要是真不舒服就别去了,邻居家的喜酒,我们一家去一个就行了。”   “我,我想再休息一会儿。”余娇娇呢喃。   她现在头有点晕,虽然以前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梦到回来了,可现在――她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真的回来了吗?   转生,便是回家?   “行,那你好好休息,饿了就去楼下面馆,让小陈给你弄点吃的。”   “好,二姨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余娇娇睡觉的时候,习惯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摸索着掏出,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在看那本书,划开屏幕,点进书架浏览了一遍,并未看到《天道诛邪》。她更懵了。   书呢?下架了?404了?消失了?   打开浏览器,输入书名作者名,相关的内容完全找不到这本书。   她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往日的一切都在脑海里迅速闪过。   自己与那个世界连着一条线,而现在,这条线却断了。   怎么回事?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打开通讯录,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视野里。   真的回来了吗?   傍晚的面馆,人声鼎沸。她在二楼也能听到客人的声音。   外面的街道各种小吃摊贩,这里在大学城附近,来的都是一些年轻学生。   余娇娇来到窗户旁,看着街上的路人,脑海里一直出现淮英的剪影。   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让她的头脑也愈发冷静。   不对,没有回来。   街道,商铺,行人,都与记忆中的家一模一样,可是却显得如此的不真实。路人脸上的机械化表情,就连笑容都显得很虚假。她的心冷冷的,眼神也染上一抹愤怒。   想必,她已经来到了奇境。   那个躲在暗中的秃子,偷窥了她的内心,捏造了这一切。   余娇娇抬手,一柄长剑凭空出现。   窗帘翻飞,她向前便是一个横批,眸光暗沉:“出来!”   这一剑,劈碎了长街,劈乱了傍晚的景色,劈开了那绚烂的苍穹。而后,所有的楼房全都消失不见。   余娇娇站在悬崖边上,可以看到在云的尽头,有一抹红色袈裟。   她心中有一丝彷徨,又有一丝暗喜。   彷徨的是,她依然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暗喜是因为淮英,只要破了这奇境,就能够再与他相见。   余娇娇戴上了一块白色面具。   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挡住眼睛,便只能用感官来觉察秃子的位置。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内心所有的躁动悉数抚平。余娇娇轻轻叹气,随后涌动的是无穷无尽的思念。   想回家。   清灵剑法,熟记心中。   她默念。   看不到的奇境,却仿佛活在她的心里。   风动,剑起。   风灭,剑寂。   余娇娇摘下了面具。   -   “十年一次的玄宗测灵大会就要开始了,听说这次赤松大人也会来。但凡是通过的,都能直接去罗邪大道,拜入三秋宗门。那可是多少人抢破了头都想要的机会呢!”   “现如今,四大宗门之首便是玄宗,诸多修行者心之向往。遥想当年,这玄宗还是人见人骂的邪魔外道,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茶馆里,余娇娇默默听着周遭的议论,她喝了一小口清酒,桌上摆着的长剑,已有些年岁。   极少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圆脸小姑娘。    第109章 109不可说之名。   转生之后,余娇娇回到了原本的样貌。不过因为还未彻底成功,灵力暂时没有苏醒。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嗯……小豆丁娘亲酿制的清酒,确实不错。   十年一度的测灵大会,也算是头等大事。   毕竟现在的玄宗高手如云,想要进去,实在太难。   余娇娇刚离开奇境,发现自己已经在新燕边境。这酒馆因为测灵的事情人声鼎沸,她听了许久,在店小二端来一碗面的时候,便忍不住问:“小二,今年是何夕?”   店小二将面放下,一脸茫然:“承乾892年。”   余娇娇呼吸一窒,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姑娘,如今是承乾892年,南大陆这边还算太平。你从蛮荒来的?”   说着,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   她圆圆的一张小脸,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像是从未吃过苦的大家族小姐,一点儿都不像蛮夷之地来的修行者。   “不是,我――”余娇娇神色忧虑。   正值店里最忙碌的时刻,店小二被其他客人喊走了。余娇娇只觉得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口清酒,讪讪的说道:“我走的时候,还是承乾292年。竟然已经过去,过去,过去了六百年?”   她面如死灰:“完了,淮英也许已经飞升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   余娇娇本来想着自己转生时间久,那就比淮英多个一倍,十六年差不多了。而且在奇境里,她感觉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啊!   可这一出来,便是沧海桑田。   北澶在她转生的那年就已经飞升了,淮英的实力并不比他差,或许早就悟了道心,羽化成仙。   面前的酸菜面,一点儿都不香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卷起面,心中很是惶恐,此时酒馆已经没有位置了,后来的一位年轻小哥顺势坐到了她的对面。   “这位小姐,不介意拼个桌吧?我吃完面就走!”   小哥穿着灰色衣服,一把木剑压到了桌头。   “你也是去参加测灵大会的吗?”余娇娇忍不住问。   “是啊,先生说我很有天赋,建议我去试一下。”   “不知道这玄宗,这玄宗的祖师爷,可还在?”   “啊?”青年愣了一下。   这,这是个什么问题?   “淮英,可还在玄宗?”余娇娇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青年小哥大惊失色,他连忙摆手:“小姑娘,你可千万别喊这个名字!”   “怎么?”余娇娇不解。   “这是忌讳!玄祖,玄祖早就禁止了这个名字,但凡是敢喊的人,全都――”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为何?”余娇娇更不解了。   玄祖,便是淮英。听青年这口吻,淮英还在!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听说六百年前,玄祖的未婚妻转生了,从那之后,便总有人打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去寻他。前往三秋宗门的人,再未回来过。从那时候开始,他转生之后的名字便成了忌讳,没人敢那样喊。”   短短的几句话,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余娇娇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喝了一口汤。   原来如此。   她不在的时候,很多人都想代替她吗?   淮英那样聪明肯定不会被糊弄,可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罗邪大道等了自己――六百年。   这样一想,她的心便如同针扎一样的疼了起来。   青年匆匆忙忙的吃完了面,便拿起木剑准备上路。   余娇娇说道:“我正好也要去测灵大会,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怎么样?”   “可以啊!姑娘,你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是从外面来的?”   “嗯,比较偏僻。”   “哪个国境的?”   “嘉国。”   “北边啊。”青年感慨:“我祖上也是嘉国的,不过后来迁居到了新燕。这几百年新燕发展的很好,百姓们生活的富庶,又有玄宗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们咧!”   “我也有亲戚在新燕,这次是来寻亲的。”   “不知姑娘名讳?哦!在下秦魏。”   “我叫白樱。”她用了之前的化名。   “那你的亲戚是在?”   “儋州。”   青年点了点头:“儋州,新燕的心脏。不知道姑娘的亲戚是做什么的?”   “小本生意。”余娇娇不用刻意表现,也显得很自然:“经营一家画铺。”   “儋州我也不是很熟,不过没关系,听说这次测灵大会就是在儋州举行。这山高水远的,我们一起结个伴也挺好,不然你这样的小姑娘半路上被坏人拐走了可怎么办。”   “多谢公子。”余娇娇抬手行礼。   “别别别,别这么客气,喊我名字就好。”   秦魏也是一个热心的小伙,一路上说了不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况。   他家在新燕的一个小村落,那里民风淳朴,以养鱼为生,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他是年纪最大的,也是全村唯一开了窍的修行者。   这不,全村合伙凑足了银两,送他去儋州参加测灵大会。   若是能够进入玄宗,那他们村可就扬眉吐气了!   从新燕边境到儋州有一条大道,余娇娇起初有些焦虑的内心反而渐渐平缓下来。   新燕,有了很大的变化。   尤其是儋州,抵达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从外面看,连绵不绝的建筑灯火辉煌。   秦魏是从小地方来的,省吃俭用,基本都在吃干粮,偶尔才会吃碗面。   余娇娇转生后,身无分文。   之前在酒楼吃饭的钱,还是因为自己随手从土匪手中救了一名女子,她给自己的一点“心意”。   钱不多,省着用也能管一段时间。   秦魏起初以为这个看着娇气的小姑娘吃不了苦,但没想到有时候在马车上颠簸一天一夜,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入了儋州,二人便做了告别。   余娇娇挤入人群中,周遭的建筑都变了样,唯有那条宽敞的护城河,一如既往。   今天是测灵大会的前夜,也是新燕的祈福节,许多人都来到古树下祈福。   孔明灯陆陆续续的放飞,抬头去看,月亮与灯光相呼应,记忆里的旧城逐渐蜕变成了新城。   “姑娘,要不要许个愿?”   摊贩老板拿出纸笔:“这古树很灵的。”   “有多灵?”余娇娇忍不住问。   她记得自己离开儋州的时候,这里并没有一棵这么大的树。   “之前城南的药铺老板病重,他的孙子来祈愿,希望得到灵丹妙药。后来就有一颗灵丹,放到了王老板的床头。客栈的老板娘成亲多年肚子一直没反应,便来拜了拜,第二年都得到了一个大胖小子。还有那――”   “给我吧。”余娇娇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是儋州,新燕的首都,也是三秋宗门的入口。   正所谓入乡随俗。   她拿着毛笔,在红色的许愿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平安,喜乐。   写完后便卷了起来,用一根红绳绑着,挂到了古树上。风吹起了一个个愿望,这颗古老的树,承载了许多人的希望。   “姑娘也要参加测灵大会?”摊贩老板好奇的问。   余娇娇笑了笑,并未回答。她原是温软无害的长相,这笑里却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深意。摊贩老板不禁愣住。   她转身,走入了人群中。老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张充满皱纹的脸逐渐变成了白脸少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娇娇回来了。   可是,明明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记得有一次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娇娇”,赤松激动坏了,可下一秒那名少女的脑袋便与身体分离了。   溅出的血全都洒在了他的脸上。   那剑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出自公子之手。   这古树自娇娇转生便种在了儋州城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为了娇娇回来的时候可以找到他们。   至于这些心愿,公子的意念都会看到。   只是,六百年过去了,从未有娇娇的音讯。   那些送上门来的,都不过是自寻死路。   到现在,赤松都开始怀疑了,娇娇是不是转生失败,早就香消玉殒?亦或是转生成功之后,也刻意避开了他们?   这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曾经一度成为饭后茶点,都在说她转生后便与剑宗的君九臣,一起去了更为玄妙的地界渡劫。至于真假,谁知道呢。   可是公子……   公子还在等。   -   余娇娇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阳春画舫。   可这里成了一片死寂。   漆黑的画舫,没有半个人影。和其他地方的热闹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地方曾经是她与淮英的家。   余娇娇一直到这里才总算有些紧张,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画舫。   没有结界,没有守卫,没有声音。   头顶,微弱的月光洒在门上,她伸出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一楼的画舫摆满了被白布包裹的画架。   只有一张木桌,还有一张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已经干涸了。可以看出这个地方许久都没有人来。   她关了上门。   来到儋州,身上的纹银所剩不多,若是住在客栈又是一笔支出,不如就回到画舫。   她从腰侧掏出了火折子,点燃后便上了阁楼。   推开门,房中的摆设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不过到处都布满了灰尘,住人的话多少有点勉强。她点燃了屋里的油灯,来到了宽敞的木台上,靠着栏杆和衣而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很快就睡去了。   在梦中,淮英便是坐在这栏杆旁,风吹起了他的青丝,眉眼慵懒,嘴边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翌日。   余娇娇一大早便醒来。   阳春画舫里出现了一丝动静。   一位面貌普通的小厮出现,他看到阁楼有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余娇娇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也只是静静地瞥了他一眼,小厮用手捏了下自己的手臂,五官疼得一皱,赶紧说道:“姑娘,你怎么敢来这个地方?被玄宗的人知道,可是要掉脑袋的!趁现在没人,你快走吧。”   “我正要离开,多谢提醒。”   余娇娇放下茶杯,缓步离去。那感觉很自在,就像是从自己家离开一样。   小厮疑惑的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还真有不怕死的?   画舫虽没有结界,却早就成了儋州的禁地。但凡是敢擅自闯入者,下场都很惨。   只是这个圆脸小姑娘,不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眉眼之间还带有一丝丝的笑意。小厮在她走后连忙关上门,虽然他负责每日来打扫卫生,但是也不能久留。虽说玄祖从不曾来过,可赤松大人却是经常在附近出没啊。被他看到,自己也要扣薪水的。   今年的测灵大会在儋州举行,外面的街道上早已人满为患。   余娇娇也来到了看台旁,她主要是为了找赤松。不过一圈看下来,连一个熟面孔都没有。   刚打算离开,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是秦魏。   他刚才加完测灵,满头大汗。   “小白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可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还没。”余娇娇的视线落到了湖中的看台上,那里坐着几名看上去就高深莫测的修行者。   顺着她的视线,秦魏介绍了一番:“那三位都是玄宗的门主,但凡是他们有看中的,可以直接点名。”说到这,秦魏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今天发挥的不好,只能等下一次了。”   下一次,便是十年后。   听到这话,余娇娇颇为诧异。   “你没通过?”   “……是的。”   这――怎么会呢?这一路上,秦魏可是解决了不少麻烦,余娇娇看得很真切,他在修行上有一定的天赋。   玄宗招人的确严格,可那三位门主选中的,都还不如秦魏。   青年的行礼是随时带着的,昨天来儋州也没有去客栈,而是随便找了个胡同,睡在了墙角。   “噗嗤。”离得不远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他摇着扇子笑了起来:“人靠衣装,马靠鞍。测灵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好歹穿一件干净的衣服,顺便把头洗一下。脏死了。”   秦魏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确实脏了些。   余娇娇拧眉,“玄宗是招弟子,又不是招面首。”   公子哥的扇子立马摇不动了。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岂不是会让那三名门主觉得不悦吗?什么叫面首?样貌好看的……男宠?   余娇娇忽然有了一个新念头,她看向秦魏,说道:“我要帮你讨回公道。”   “小白姑娘,这……”   “当然,你可以阻止我。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自己决定吧。”   “此事,有些冒失。”   “确实有风险。”   “你不怕吗?”秦魏问道。   “不怕,你呢。”余娇娇反问。   秦魏一双眸子,黑得出奇,他缓缓抬起双手:“有点怕。不过,劳烦姑娘了。”   测灵的时候自己各方面都远超其他人,却被拒之门外。   这一点,他很不甘心。只是他没有勇气去挑战各门主的权威。   眼前的这位姑娘和自己一路同行,她明明是一个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偏能得到别人的信任。   余娇娇笑了笑,便挤进人群,朝台上走去。   富贵的公子哥还在用扇子挡着嘴,低声喊:“喂,回来!你年纪轻轻的,干吗想不开!那些门主可没一个吃素的,你敢让他们丢脸,绝对活不过今晚!”   见余娇娇没有回头的迹象,他喃喃着:“见了鬼了,还真有不怕死的?”    第110章 110我是你姑奶奶啊。   儋州城内有一条宽敞的河,两边都站满了民众。   高台之上,坐着三位玄宗门主。   分别是烈阳宗,踏雪宗,以及近来气势最旺的冥宗。   冥宗门主手段残忍,负责处理宗内弟子事宜,可谓是权力滔天。他坐在正中央,一袭黑袍,脸上戴着半块面具。   见到有一少女走上高台,他微微眯起眼。   一步,两步,三步……   围观群众渐渐止住声音,好奇的看着这名少女,以为她要去测灵。   人群之中的修行者,都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好像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看错了吧?普通人怎么敢走上这高台。要是耽误玄宗的大事,一个脑袋怕是不够。”   秦魏已是下定决心,他的目光随着余娇娇而移动,双拳在身侧紧握。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可看这位少女,完全不害怕。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她来到了三位门主身前,并未行礼,而是旁若无人般的坐到了最右边的位置上。   是了,这高台之上,是有四个位置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只有三位门主,所以大家都忽略了。   “小姑娘,位置可不能随便坐啊。”率先说话的,是踏雪宗的宗主,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心有红色的花瓣妆容。肤色很白,不是那种寻常女子那种晶莹剔透的白,而是令人心颤的死灰白。   玄宗收弟子不作身份拘束,这是四大宗门里唯一会收妖的宗门。   更不用说,玄宗地位最高的并不是哪位门主,而是玄祖身边的那位妖仆赤松。   踏雪宗宗主与人类有着明显的区别,她也是一只妖。   一只画妖。   烈阳宗宗主是一名中年男子,满头白发。传闻,这是他练功的时候,因为太过入迷而一夜白头。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可能是误入了测灵地带,姑娘,请吧。”   坐在正中间的冥宗门主,他没有说话,反而是站在身后的妖仆不悦的呵斥:“大胆!见到三位门主还不速速行礼!”   余娇娇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台下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模样标志,圆圆的小脸儿很是可爱,一双眼睛就算不笑,也总让人觉得藏着笑意。是非常讨喜的长相,很难不喜欢。   她缓缓开口:“按照玄宗的规矩,三位门主应该向我行礼。”   踏雪宗的宗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为何?”   “我入宗比你们早,身份与你们相同。那我算不算你们的前辈?”   女子笑着点头:“若小姑娘你没有撒谎,的确算是前辈。”   不知为何,对这少女有一些好感。她眼神坦荡,不是虚伪之徒。   女子好心提醒:“你也喜欢看热闹吗?可以到我身后来,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不宜被打断。”   此言一出,冥宗门主的妖仆颇为不满:“仙姑,此等狂妄之徒,岂可纵容!”   女子便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妖仆后脑勺一麻,立马噤声。   玄宗的门主没一个是吃素的,能得到这个位置,都必然战功赫赫。   余娇娇微微一笑,“谢谢仙姑姐姐,我坐在这里,很好。”   这位女子是想护着自己的,这份心意余娇娇收到了。   只是这台阶她就不下了,毕竟是她自己主动上来的,余娇娇直言不讳:“我有一位朋友,测灵结果不凡,却输给了不如他的人――我来,是替他讨一个公道。希望三位门主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何?”   台下的秦魏心神一荡,他没想到,少女竟然如此简单明了。   她口中的不公,令他也心潮澎湃起来。   原本自己是不敢这样做的,如今却人有人敢直接挑战玄宗的权威,再加上之前的那番话……难道,她跟玄宗真的有渊源?   烈阳宗的白发男子,冷笑一声:“你这是觉得我们不公?”   “不公。”   踏雪宗的仙姑用梳子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她思允:“我们每个人负责的区域不同,你的那位朋友是报考了哪个宗门?”   “冥宗。”   余娇娇说着,视线落到了黑衣男子身上:“说说看吧,理由?”   面具男的视线如一把锋利的刀,余娇娇甚至能感觉到脸部皮肤的丝丝疼意,就好像被切割了一样。   她丝毫不惧。   就算过了六百年,这玄宗,也是她陪着淮英重立的,她也是一方门主,担得起“前辈”二字。   “狂妄!我们门主行事,何须跟你解释!”妖仆实在忍不住了,也不管踏雪宗的仙姑是不是要护着她,立刻跳出来嘲讽。   “区区蝼蚁,也敢坐在玄宗门主的位置上?!来人啊!把她拖下去!关入地牢!”   “关我?你可想清楚了。”余娇娇的声音依旧平静:“按照辈分,你应当喊我一声――姑奶奶。”   围观民众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公子哥收起了扇子,他压低声音问:“喂喂,你这位朋友,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秦魏不想理他。   玄宗的……姑奶奶?这个称谓,还是第一次听说。   仙姑便是抿嘴一笑,这个小姑娘还真敢说话,她的年纪看着还没成年,怎么就成了姑奶奶?   妖仆愣了一下,紧接着勃然大怒:“放、放肆!”   他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新燕,是罗邪境外,是玄宗的地界!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么语气跟他说话,更不用说什么让自己喊她――姑奶奶?   去他娘的姑奶奶!   一干教众不敢上前,因为少女的态度实在太过笃定,几乎没有人怀疑她说的话。   余娇娇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她不咸不淡的说:“我要见赤松。”   提到赤松,冥宗门主的妖仆冷静了下来,他的态度有轻微的好转:“赤松大人他今日有事,特地叮嘱了三位门主大人好好招募。你,认识他?”   见这少女一点不畏惧,那极有可能在玄宗有很深的人脉。   如果她跟赤松大人沾亲带故――她是人类,应该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渊源,让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衅玄宗权威?就算真的认识赤松大人,关系没到一定地步,赤松大人也不会为了她驳斥门主的抉择。   不公?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测灵大会这么重要的事情,岂是一个乡野小子可以参与的。   门主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身为妖仆,只需要坚决维护就行。   只不过在妖仆的心里,赤松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同为妖仆他的地位实在是令人折服。   可以说在整个玄宗,赤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踏雪宗的门主好奇的问道。   余娇娇微微一笑:“我叫白樱。”   “白樱……”女子默念一遍。   这名字倒是很好听,不过很陌生。四海十洲,并未听过。   “今日之事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走的。你们快去请赤松过来,不然耽搁了测灵大会,谁能担待得起?”   妖仆看向自家的主人,在得到答复后,便匆匆离去。   台下,富贵公子哥的扇子已经许久未摇晃了。他喃喃道:“竟然认识赤松大人,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啊。”   秦魏已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在一起相处,只觉得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很是亲切。许多地方都处理的极好,从不会令人难堪。   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霸道”的一面。   他在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会认识到她。   或许,就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如果没有白樱姑娘,他此时也只能离开儋州,千里迢迢的重返故乡。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赤松来了。   他远远地便看到那个圆脸小姑娘,正是自己昨夜在古树下见到的。   再见她,面上多了一丝笑意。   大概是因为她实在太像某位故人,少年一袭红衣,似骄阳烈火。他来到台上,笑吟吟的说道:“姑娘,听闻你有事找我?”   现在的赤松在玄宗地位极高,三位门主看到他后,都站起身行礼。   唯独余娇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赤松。”余娇娇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毫无顾忌的问道:“淮英可还好?”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   有人反应的比较慢,淮英?谁?   富贵公子哥张大了嘴巴,扇子都掉到了地上,还是他的小厮连忙弯腰去捡――这扇子可是昨天刚买的,价值连城。   时隔六百年,余娇娇也换了一副模样。   赤松的神色微怔,他忽而想起了她的名字――“白樱?”   是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是在儋州城,在公子的身边。   娇娇曾用过的化名,虽然也只有短短几日。这件事并没有第四人知晓。   只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久到赤松也不敢相认。   更不用说有多少人打着“娇娇”的名头来寻公子,这些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他们不会懂,对公子而言,娇娇意味着什么。   “你去告诉他。”余娇娇的眼眶微热,“告诉他,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   时光飞逝,六百年后,她终于回来了。    第111章 111处置。   赤松怔了许久。   这六百年来他随着玄祖经历了许多事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妖仆少年。   在众人看来,他位高权重,手段狠戾,虽被其他宗门的人嘲讽,真是玄祖身边忠心耿耿的狗――   可赤松不在乎,他对淮英充满了敬畏,对玄宗也有了感情。   他曾不数次想过娇娇回来的画面,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找上门的无不是心机叵测之人,很是失望。   他都如此,更不用说公子。   赤松从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虽然是两张面孔,转生之人确实会换一张皮囊,只是都已经六百年了,娇娇还停在转生之间吗?现在的她,灵力全无。   见赤松眼里带有一丝犹疑,余娇娇微微一笑:“不相信我?要不要做个测试?”   “各种测试,以前都做过了。”   虽然没有完全的相信她,赤松的语气却过分温柔。   这倒让三位门主忍不住侧目。   其实他们大概猜到了这位小姑娘的用意,只不过除了踏雪宗的门主以外,另外两位皆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又是上门寻爱的戏码?   这种事情他们听说过很多个版本,这些故事中的主人公都有着相同的结局――尸骨无存。   “各种?”余娇娇眉头微蹙。   这一刻,赤松心里“咯噔”一下,他竟是本能的想上前安抚。   也许以前做惯了这种事。   那个时候,娇娇永远排在第一位,娇娇的眉头是不可以皱起来的,否则公子要问责。   “比、比如说测试剑意,确实是剑宗的剑意。”赤松话说的有些磕绊:“还有来显摆阵法的,更有甚者,连每种丹药配方都摸得门清。”   妖仆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人的长相都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这三百年倒是安静了,大概是死得太惨,没人敢冒险。   至于大家传的那种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与君九臣一起逍遥四海的消息,可信度便高了起来。有人猜测,就算是真的余娇儿出现,恐怕也会是那个下场。玄祖被带了“绿帽”,已经几百年不见人了。   说完之后,赤松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谦卑”,除了在公子面前,他还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是这样姿态。   余娇娇听明白了。   要证明自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她对赤松的态度习以为常,只是淡淡道:“眼下有一件事情要处理,你来解决。”   “我?”赤松讶然。   只见少女瞥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冥宗门主,唇边扯起一抹冷笑:“公平吗?”   事情闹得这么大,连赤松都来了。玄宗测灵的事情,早就不需要赤松亲自过问。   他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带着面具的男子终于开了口:“赤松大人,你觉得,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坐在门主的位置上,合适吗?”   “不合适。”赤松说道:“不相干的人,自然不能坐在我们玄宗门主的位置上。”   “如此,我便替玄宗处置了她。”冥宗门主眼神一暗:“剑。”   站在他背后的妖仆连忙递上了一柄黑剑。   这是他的武器。   而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这若是挨了一剑,必定命丧于此。   坐在另一边的踏雪宗门主连忙阻止:“且慢!”   仙姑对余娇娇颇有好感,她可不想让这个小姑娘死于这大黑剑之下。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人”,那个不可提及之人――至少现在,她不该死。   赤松也下意识的说道:“离门主,稍安勿躁。”   带着面具的男子冷漠道:“玄祖是什么人?如果她真的是内阁的十七弟子,早在踏入新燕那一天,玄祖便会知道。而现在,她来到了儋州已经两日,玄祖可有什么表示?”   “暂时没有。”赤松有一说一。   这两日,公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测灵日子,也许对别人来说是一个足以改变一生的日子,对公子来说却不值一提。   六百年实在是太久了。   桃花都折尽了,换的酒钱也被尘土掩埋。   大大小小的宗门来来去去,生生灭灭。这些,都入不了公子的眼。   “她必定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玄祖也不想见她。”黑剑缓缓升空,对准了少女的方向。   赤松沉默了。   离门主的话很令人信服,公子虽一直没有飞升,但他的实力,早就突破了大道三千。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的一举一动,都在公子的注视之中。   更何况,这里是儋州。   公子不可能看不到。   但是,现在依旧没有动静,这就说明……赤松叹了一口气,他撇过头,不愿意再看接下来的血腥一幕。   她要死了。   这是台下很多人的心声。   虽然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但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离门主要杀了这名胆大包天的少女。   有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毕竟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也有人暗暗嘲讽:“啧,又是一个来急着找死的。”   大多数人都在看热闹,那富贵公子哥终于捡起了他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不上去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何必呢。”   秦魏暗暗咬牙,拔腿就要往台上走。   公子哥连忙用扇子挡在了他胸口:“你干吗?要上去找死吗?你们俩真是奇怪,一个接一个的找死?”   “此事因我而起,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这位小姑娘的!”情急之下,秦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众人迅速向四周退去,生怕沾上了他。   公子哥的扇子又握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用折扇遮面:“我不认识他。”   说着,也慢慢地朝后退去。   离门主扫了秦魏一眼,这个人,他有印象。等收拾完了台上的女孩,再收拾他也不迟。   眉梢一转,大黑剑蓄势待发,朝着少女的方向冲去。   叮!   一声脆响!   一道波纹朝着四面散去,众人屏住呼吸,看到了一只泛黄的……铃铛?   这巴掌大小的铜铃铛不知何时出现的,就这样轻松挡住了黑剑的攻势。而这黑剑的使用者,正是冥宗的门主,离问川。   他的攻势都能挡?这……   赤松神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公子。”   这好似刚破土而出的铃铛上,有淡淡的公子的气息。    第112章 112玄祖为何不飞升?   罗邪境,长生河。   长长地画轴铺在鲜红的泥土上,一路蔓延,仿佛前往无尽的天际。   一只玄鸟飞来,落在了枯树上,火红的翅膀映红了灰暗的天。   它低头,看着画布上面的字迹。   一个又一个心愿,都记录在册。各式各样的字迹,闪烁着微光。   【平安,喜乐。】   这四个字缓慢地印成金色,瞬间从心愿的海洋中脱颖而出。   玄鸟好奇的歪过头,难道,主人一直找寻的字迹出现了?它忍不住看了一眼河面上的男子,他只是坐着,肩上落满白雪。   主人的心思不可猜。   玄鸟收敛翅膀,安静地卧在树上。   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因为主人太过安静,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若这字迹真的是主人一直找寻的――古树名扬四海十洲,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来儋州“许愿”。   可是,主人想要的那个字,一直都未出现。   玄鸟有些困了。   它睁着眼,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拉扯着自己,待它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测灵大会的高台上!   叮!   一声脆响!   黑剑撞到了铜铃上,散发出的波纹流露出淡淡的死亡气息。   赤松神色一变,当即跪拜。   随着他的动作,台上台下的人乌泱泱的跪到了一大片。   唯有那名少女坐着。   她看着铜铃,没有说话。   这铜铃是玄鸟栖息的地方,和人类的巴掌差不多大小。上面有着斑驳的痕迹,预示着它岁月已久。   许多人跪着,不敢抬头。这沉重的、压抑的、象征着死亡的气息,久久萦绕在高台上空,没有散去。   余娇娇的眼神微微闪烁,她的视线落在铜铃上,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是淮英。   玄鸟怔怔的待在空中,现在的它,看着就是个铜铃铛。   过了一会儿,它接到了主人的讯息。   沉默片刻,玄鸟破铃铛而出,火红的身影落在余娇娇的眼眸里。   好……好漂亮的玄鸟!   它啼鸣一声,遥远的天空有一辆马车驶来,稳稳地落在了余娇娇面前。   余娇娇没有犹豫。   她起身,坐上了马车。   这是一辆没有马的车,车身逐渐腾空,玄鸟伴在左右,沿途留下了一道火红的痕迹。   众人终于敢抬头,目送这马车的离去。   富贵公子哥满目震惊,这象征玄宗的玄鸟,是玄祖身边的吉祥物,它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可现在、可现在!它竟然来了!   赤松站起身,他喃喃道:“还真是娇娇……”   冥宗门主身体僵硬,他垂下眼眸,敛住眼里的杀意。   踏雪宗门主也是好半晌才回过神,她感慨:“原来传闻不是虚构?”   关于剑宗的十七弟子,有太多的传闻,到底哪个真哪个假谁也不知道。   赤松大人也从不曾跟人说起这段往事。   想当年,玄宗还被其他宗门称之为“邪宗”,人人得而诛之!   甚至在祖师爷转生的时候,支离破碎过一次!   可现在的玄宗已然成为世间第一大宗门!玄宗的祖师爷名声虽然不好,但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挑衅。   这天上地下,四海十洲,都在他一人的掌控之中。   他虽未飞升,却有足够的实力,碾压所有人。   其他宗门断层的太厉害……   能和玄祖对抗的,一个都没有。   但最让人费解的是――玄祖为何不飞升?   这简直成了千古之谜。   对于修行者来说,飞升就是一生的追求!只有飞升了,才能前往大千境界,成为真正的神仙!   马车一路前行,越过罗邪大道的边线,进入三秋宗门。   偶尔遇到的一些黑衣弟子,看到空中的马车后,纷纷行礼。   这车的方向,便是玄祖闭关修炼之地――长生河。   三秋宗有一长生河,是玄祖修炼的地方,没有人敢去打扰。   外面的纷争,玄祖即是足不出河,只需一点念力便可让那些放肆的人横尸街头。   即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最终逃脱不了死亡的下场。   久而久之,便没有半个人敢再玄宗地界放肆。尤其是儋州。   听闻,有一少女,搅扰了测灵大会。   听闻,她出言不逊,惹怒了冥宗门主。   听闻,玄鸟破铃而出,唤来了马车。   听闻,她被带到了长生河岸,那里满地白骨。   听闻,她活不久了……   余娇娇坐在马车里,她一只手撩开帘席,看向前方。   血色泥土,白色的骷髅头堆满两岸,碧绿的河上有一块磐石,上面坐着一名玄衣男子。他身上落着点点白雪,一半的脸仿佛已经冰封,冰渣清晰可见。他闭着眼,好似没有了呼吸。   玄鸟飞到了枯树上,安安静静,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余娇娇紧张的情绪逐渐平复,她想了许久,第一次见到淮英应该说些什么?如今见到了,内心竟有着说不出的镇静。大概是来到长生河后,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淮英。   他的额头,有一点朱砂。   听闻北家血脉,终其一生都在压制媚骨的力量,那抹朱砂便是邪恶的象征。当红色印记出现在额头,意味着不可控。   可是,眼前的人太平静了。   身上的积雪,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   闭着的眼睛也不曾睁开过。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连带着余娇娇的鼻头开始泛红。   “淮英。”她的声音里有强忍的哭腔。   听到这两个字,坐在河中的男子不动声色,一只雪燕落到了他的肩头,错把他当成了一块雕像。   “我……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   时光飞逝,他还是等到了这句话。   早在看到她字迹的时候,淮英便认了出来。   那一夜,比一生都漫长。   “转生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遇到了一些意外,我好像只度过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待她出来,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看着坐在河面上的淮英,血色泥土无边无际的蔓延着,他眉间那一点红印,妖冶如火。   余娇娇不知道他是否在听,只是看着这样的淮英,想着他日复一日的等待,眼泪便夺眶而出。   心像针扎一样的疼……   若是换成自己,去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该有多绝望?   听着这些“解释”,淮英依旧没有过多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带着腥味的风,刮得眼睛发涩。   过了很久,很久。   玄鸟已经睁着眼睛睡去,偌大的长生河,只有他们二人。   淮英没有开口,声音却传进了她耳里。   “我一直在想,为何我不能飞升。”   是他的声音,却很陌生。用意念传达,余娇娇听得真真切切。   “你能告诉我原因么。”   不是乞求,是无法抗拒的命令。   这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就像来自天上的神o,冷漠又尊贵。   余娇娇头皮发麻:“或许跟……北澶仙人一样,有无法割舍的情分。”   北澶迟迟不能飞升,是因为心底一直觉得对素素有愧。   当他弥补了这份遗憾后,便了无牵绊的飞升了。   “嗯,你说的对。”淮英没有正眼,亦没有开口。   他的声音,愈发-缥缈、冰冷。   “我在等你,所以不能飞升。”   “若你不在,我便能去大千境界――证道。”   她若不在,她若不在……   如何能不在?以前的她,生死未卜。而现在,她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   除非,她彻底死去。    第113章 113她不来,他不会走。   余娇娇站在马车前,呼吸微滞。她是聪明的人,听得出淮英的弦外之音。   心中有些涩,又有些疼,却并不害怕。   即使眼前的他已经如此陌生。   他是如此陌生。   “淮英。”她轻声道:“我好想你。”   长生河边万物枯,血色泥土干硬、龟裂,河水也没有任何波动,一片死寂。   唯有那积雪,渐渐融化。   坐在河中磐石上的男子,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他不愿看她。   余娇娇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淮英,无论再怎么陌生,在她的心里这也是她的淮英。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都是我的不好。   “我现在回来了,我以后都陪着你,好不好?”   余娇娇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她真挚的情感掩饰不了。   “要是不开心,不然,你罚我好了。”   “罚我,给你做一日三餐,一个月菜色不重复。”   “罚我,唱歌给你听,一个月歌曲不重样。”   “罚我,陪你打坐,多久都可以。”   “罚我,罚我……追逐你。大道三千,你可以安心飞升,我会去寻你。”   听到这,淮英的内心蓦地一紧!   让他先飞升?!   若是他先去了大千境界,娇娇是打算用多久追上自己?三千年?还是三万年!?   淮英没有开口,空灵冷漠的声音再次出现。   “本尊罚你自刎。”   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我拒绝。”余娇娇毫不犹豫:“我如果死了,淮英就永远无法飞升了!你心中对我的牵挂,会阻挠你去更高的境界。为了你,我必须活着,并且完好无损的活着!”   “……”   呵。   淮英心中一声冷笑,她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他不说话了。   玄鸟应该睡了,此刻却醒了过来。它黑豆一样的眼睛,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伴随玄祖数百年,从未见玄祖是今日之模样。   玄祖,很少传声。像那九天之上的仙人,耀世而独立。   唯一不同的是,他一身杀伐,是人人敬畏的邪宗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长生河又开始下雪。   余娇娇抬头看向苍茫的天空,感觉到一片冰凉落在脸颊。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雾蒙蒙的,手脚都变得寒冷了些。   “淮英,你冷不冷?”她问。   无人回应。   余娇娇搓了搓手,她盘算着从这里前往淮英所在的地方,用眼睛看大约十多米。   但事实上,无论往前走多少步,都不会拉近距离。   淮英永远在那里。   既不后退,亦无法靠近。   余娇娇的心却是平静的,这一路上她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今日终于见到淮英,所有不安的情绪都烟消云散。   这道河,死水一般的寂静。就算砸下去一块巨石,也泛不起丝毫波澜。   总有一天,她会跨越这不可逾越的距离,走到他面前。   罗邪境越来越冷了,对于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说,冻成冰雕塑都很正常。   不过长生河,却在今日变成了罗邪大道最暖和的地方。   玄鸟梳理着自己的羽翼,它火红的翅膀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团烈火,燃烧不绝。   余娇娇转身,坐上了马车。   “走吧。”少女的声音清澈如泉。   马车好似能听懂人话一般,载着她缓缓离去。   玄鸟呆了。   这……这就走了?   坐在磐石上的淮英,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少女离去了许久,这长生河边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淮英微微抿唇,心里闪过一丝恼意――这便走了?!   少女真的走了。   在问了一句“冷不冷”之后,便坐上马车大摇大摆离去。   六百年来,没少有人顶着剑宗十七弟子的头衔,来玄宗寻找淮英。而能从长生河活着离开的女子,她是头一个。   冷不冷?   还好意思问他冷不冷?   他当然冷!心冷!   就不知道走过来吗?这水面他早就铺好了路,只等她过来!   “跟上去。”   听到玄祖的低沉的念声,玄鸟连忙张开了翅膀,追向那马车。   玄鸟十分通人性,它已知晓,这少女对玄祖来说有多重要!   淮英的神识一路追随马车。   这会儿,赤松也已经收到了淮英的“密令”,他咬着一块薄饼,站在城门处,将少女的画像递给了守城的军官。   “看清楚了,就是这个小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离开儋州城!”   “要抓捕吗?”   “抓什么抓!她要是少一个汗毛,唯你是问!”   军爷连忙点头哈腰:“小的明白了。那,要不要派人把她保护起来?”   “不用,你们莫要打扰她,从现在起儋州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是她!”   说到这里,赤松脸上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这位圆脸小姑娘,真的是娇娇吗?   应该是吧。   如果不是公子也不会那么在乎她,还特地下了密令封城。   儋州城何时封过?   当初燕国内战,儋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也没有封城一说。   而淮英的神识则一路跟着马车。   她要走了吗?   离开儋州,离开新燕,转生成功了,应当要回剑宗看一看。   也许回去了,就不会再来了。   怎么就要走了?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吗?   还是被他之前的话吓到了?   说什么她阻挡了自己飞升的路……   淮英心中明白,他不飞升,是因为他不想飞升。   没人知道飞升之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在她回来之前,他都要留在这里,等她。   她不来,他不会走。   淮英的神识一直跟着马车。   他看到马车穿过了长长的深巷,停在了阳春画舫门前。少女下车,她若无其事的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门。   淮英微怔。   画舫。   她又回到了画舫。   余娇娇这一次得心应手,看到正在打扫卫生的小厮,她说道:“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厮正想说什么,就看到外面的天空突然变得一片火红。   紧接着,一只玄鸟停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   他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玄鸟……这可是玄宗的圣物,见此物者,犹如见到玄祖本人。   他连忙伏地磕头。   余娇娇回头看了眼玄鸟,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见到它便觉得无比亲切,也许是因为它常伴淮英左右。   “去喊赤松过来,我有事要说。”   “是、是!”小厮连连答应。   他立马起身朝画舫外跑去。   有玄鸟现身,足以证明少女身份的特殊,再加上她提及赤松大人的时候,语气是那么悉数平常,听不到半分尊敬。那只能说,在玄宗,她的地位极有可能在赤松大人之上!   不一会儿,赤松便来了。   他进门便看到那位圆脸小姑娘正在用抹布擦拭着桌面,他尝试性喊道:“……娇娇?”   是娇娇吗?   因为之前遇到了太多的冒牌货,赤松已经不敢认了。   余娇娇莞尔一笑:“小赤,秦魏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你走之后,我让他重新做了一次灵测,确实不错。如今,踏雪宗的仙门主,已经收下他了。”   想到在大会上一直维护她的女子,余娇娇心中一暖。   秦魏能入她的宗门,应当可以施展抱负。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赤松继续道:“冥宗门主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估计这仇算是结下了。不过――”   不过,如果你真的是娇娇,公子一定护你周全。   这句话他没说。   赤松以前可没少做丢脸的事,比如抱着冒牌货痛哭流涕什么的,结果冒牌货身份暴露,转眼就死了。   哎,被打脸太多次,他现在可不敢再乱相认。   不管这个娇娇是真是假,先保持一段距离总没错。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丢下这句话,赤松便匆匆忙忙的离去。   阳春画舫只剩下余娇娇一个人,她坐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铺满白布的画册出神。   今日见到淮英,很是欢喜。   虽然,他不曾睁眼,亦不曾开口,像一尊佛陀,静默于雪中。   但在她的心里,淮英永远都是淮英。   是她心中最深的牵挂。   从现在起,她不会再走了。只要突破转生境,便能追随淮英一起,去往那大千世界。   再也不要让他这样等待,重复着没有答案的每一日。   好想为他做些什么。   若是能为他抚去眉上的积雪,也好。   想了想,她决定出门买笔墨纸砚。   “是她吗?”   “是她!”   “居然当众驳斥冥宗宗主,胆子也忒大了!我感觉,她离死不远!”   “可不是很多人都看到,她被玄鸟带走了吗?”   “玄祖……是玄祖要见她?”   “该不会,她便是那传说之人……?”   “呸呸呸!怎么可能!那十七弟子岂是一般寻常女子能比的?她虽看着也是出身不凡,但这都过去了几百年了,要回来早回来了,怎么会挑在这个时候?再说了,君九臣不也下落不明吗?他们俩,搞不好还在一起呢!”   余娇娇无视后方的议论,她抱着刚买好的一堆东西,朝画舫走去。   还未上台阶,便先看到了投在地上的一道苗条的身影。   “你就是今日被玄鸟带去长生河的小姑娘?”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抬起头,让我看看。”   余娇娇的情绪没什么波动,她抬头,看着站在画舫门口的那名娇艳的女子。   “噗嗤。”女子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没想到是这么个普通的货色?就你,也想假冒余娇儿吗?要知道,她的长相与气质都是人间一绝。至于你――”   女子露出了嫌弃之色,她撇嘴,一副懒得评价的模样。   或许是嫉妒,她怎么也不会承认这位小姑娘的水灵。自己曾经在画册中见过余娇儿,那可真是会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的长相。也难怪她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世人都认为,那便是玄祖喜欢的模样。   而自己也是天生丽质,以娇艳名动四国。她愿意在这儋州城,守着那颗古树,静候玄祖出关。   无论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她自认修为不错,有的是时间。就连赤松大人,平日里对她也是礼貌相待。   大概是因为,她的模样就是余娇儿的那款。玄祖若是能看到她,也必定喜欢。当然,这是她自己这么认为的。   面对女子的挑衅,余娇娇也只是淡淡回道:“让开。”   女子愣了一下,很快面上浮现出一丝怒意:“本小姐在跟你说话呢!你别不识好歹!”   “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我想杀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生死!”   她的威胁毫无作用,余娇娇根本不怕。   “让开。”余娇娇再次重复:“好狗不挡道。”   “你!――”女子气急败坏,她恨不得立刻抽剑,将面前的少女碎尸万段!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这里是儋州,是玄宗脚下,不可放肆。   听闻余娇儿从不滥杀无辜,玄祖……他便一定是喜欢这样善良的女子。   所以,自从来到新燕,一百多年了,她的剑再未见过血。   余娇娇抱着新买的笔墨纸砚,走上了台阶,与娇艳的女子擦身而过。   两人的身影交错,明晃晃的太阳照在地上,让冬日也有了几分暖意。只是这暖意,不达女子的眼底。她暗自咬紧牙关,冷笑一声:“别白费心机了。”   “我知道你来儋州做什么,想顶替余娇儿之名?呵,痴人做梦。你的下场,也会跟其他不知死活的人一样凄惨。”   “还有一件事情,恐怕你不知道。这百年以来陪在玄祖身边的人,是我。你会弹琴吗?你应当不知道吧,玄祖最喜欢听我的弹奏的曲子。每日到了夜晚,便要寻我去长生河,为他弹奏一曲。”   “我不像你们,你们都带有目的的接近玄祖,都想成为余娇儿。可我唐婉儿不是,我就是我自己,我早晚会把余娇儿这三个字,从玄祖的心底抹去!”   “我要让玄祖的心里,只装着婉儿一人!”   余娇娇拧眉:“弹曲?”   淮英喜欢听曲子?她怎么不知道?   唐婉儿眼神一亮,她继续得意洋洋的说:“这百年以来,能接近玄祖的只有我一人!你知道古树是玄祖亲自栽种的吗?平日里可都是我在照顾!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进入玄宗,长伴淮英左右!”   说出这句话,唐婉儿的心脏狂跳!因为,她情不自禁的喊出了“淮英”这二字!   玄祖名为北素素,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有一个短暂的化名――淮英。   余娇儿便是这么唤他的。   而现在,“淮英”二字已成为禁字,无人敢提。   唐婉儿在儋州城待了一百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这个女孩敢旁若无人的进出阳春画舫,心底便升起了一股恐惧感――她去了长生河!她来儋州的第一天竟然就去长生河!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撵走她!如果撵不走,那就杀了她!   余娇娇回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撒谎。”   她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唐婉儿。   “淮英没有听曲的雅致,更不可能让你去长生河。你说你每日都去,那我问你,长生河边有多少株曼陀罗花?”   “曼、曼陀罗……”唐婉儿怔了一下,她故作镇定道:“那当然是有很多很多株了!谁会没事去数!”   “长生河没有曼陀罗花。”余娇娇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   她只是随口一问,便测出女子在撒谎。   唐婉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露出了愤慨的神色,却又听到少女说:“至于那古树――每日浇水的活是赤松派给你的吧?他向来喜欢偷懒,这事儿也不例外。”   全猜对了。   唐婉儿听到少女的话,一阵茫然。   为何?她提起赤松大人时,竟是这种语气?她难道不害怕吗,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赤松杀人的手里。   他就是玄祖手中的一把利剑,专干杀人灭口之事。   唐婉儿咬紧嘴唇,呼吸逐渐加重。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她确实撒谎了,甚至还喊了那个名字。   这是忌讳。   要不了多久,赤松大人就会来割掉她的舌头。今日,她失去了理智,因为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这个女孩,一来便去了长生河,她一定是特殊的,一定是。   甚至极有可能,她就是转生之后的余娇儿。   没有人可以欺骗玄祖。   若余娇儿回来,她便彻底没了机会。   唐婉儿浑身冰冷,自己该拿什么跟她争呢?她渐渐起了杀心――这个女孩,她必须得死!   “你想杀我?”   余娇娇看到了女子眼中闪过的杀意。   “我若是你,就不会如此。你应当知道,玄鸟一直在。”   火红的玄鸟,就停在画舫的顶端,如同一座雕塑,与这画舫融为一体,安静的俯瞰四周的长街。   唐婉儿面色苍白。   “走吧。离开儋州,离开新燕。终生不得踏入玄宗地界半步。”   余娇娇一句话,决定了她未来的人生。   “还有,谢谢你照料古树。一百年的付出,换你一条命,不亏。”余娇娇转过身,她推开门,一只脚踏入了画舫。   “至于淮英你就不要惦记了。我不死,你们谁也别想有机会。”   唐婉儿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看到少女的背影发生了一些变化,周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而少女说的话更是简短有力,她说的话,便是唐婉儿想说的,可是她没有那份底气。   只有真正拥有,只有一直被偏爱的人,才敢这么说。   而这个女孩,却留自己一条命。   她的“宽恕”是因为,高高在上的人类,不会特地去碾死一只蚂蚁。   而自己,就是那只蚂蚁。   微不足道。   唐婉儿的脸上滑落一滴泪,她喃喃自语:   “少装了,你让我走,我就能走吗?我今日犯了忌讳,直呼玄祖的名字,赤松大人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并且割下我的舌头,我那都去不了。就算死,我的尸体也要埋在玄宗地界。我只是比余娇儿晚出生五百年而已,若是我先遇到的淮英,他一定会先爱慕我。”   她不肯接受现实,这些话,更像是在欺骗自己。   甚至,唐婉儿隐隐期待,赤松大人会来杀死自己。这样就足以证明,住在画舫里的少女,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她一直等到深夜,赤松大人也没来。   来的,只有一名小厮。   他牵着马,走到了少女的身边。   “走吧。赤松大人说,让你即刻离开新燕地界,终生不得再进入。”   唐婉儿站在马车前,蓦地爆发出一阵哭声。   少女的话全部应验,赤松大人的意思便是玄祖的意思。   玄祖竟然默许了少女的决策,而自己就是那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唐婉儿心如刀绞!   她等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小厮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扛上了马车,朝着城外驶去。   阳春画舫。   阁楼,安静地亮着一盏蜡烛。余娇娇铺开柔软的纸张,磨好了墨,提笔准备给淮英写字。   她想了想,缓缓落笔――    第114章 114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落下最后一个字,余娇娇抿嘴一笑,甚是满意。   她的字都是淮英教的。   因为刻意的模仿,与淮英写出的字也有着几分神似。只是淮英的字更为放纵洒脱。   短短的一句话,诉说了余娇娇的心意。   她将纸张叠好,塞入竹签,用手指敲了敲栏杆,玄鸟应声而来。   “帮我把这竹签,挂到树上。”   城内的那颗巨大古树,挂满了许多人的心愿。   玄鸟十分通人性,它立刻衔起竹签,飞向城中的古树。于是,很多人都看到玄鸟将一个竹签挂到了树上。   这树是淮英亲手种的,上面的便签他全部都能“看见”。   熟悉的字迹,写着炽热的情话,甚至带着一丝轻佻。   淮英心中一梗。   紧接着,第二道竹签便出现。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   第三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也不知从哪日起,阳春画舫一改往日“冷清封闭”的状态,时常有玄鸟飞入飞出。   儋州城的百姓都知道画舫住了一位小姑娘。   阳春画舫里早就没有了半个仆人,几百年来,无人居住。   世人只道这里是玄祖以前的故居。   只不过现在的玄祖,都在罗邪境闭关。待他出来后,画舫也是要继续住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就这么住了进去。   赤松大人也是经常采购东西,托人送来。小姑娘的身份犹疑,却无人敢去找她麻烦,毕竟每日为古树捉虫的唐家小姐可是被驱逐出境了呢。谁敢再去触她霉头?   玄祖的心思谁也猜不到。   余娇娇每日坚持不懈的写“情诗”,托玄鸟送去。   她确信淮英看得到,只是未曾收到回复。   三秋宗门静悄悄的,测灵大会结束以后,儋州依旧繁华无边。   余娇娇喜欢在傍晚出门,去热闹的街市,吃一碗甜豆花。   无论去哪里,总能收到很多注视的目光。豆花摊的老板给的分量很足,笑眯眯的,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放下碗后,就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扰。   六百年了。   儋州城再没有认识的店家,只有河边的长明灯,摇摇晃晃。   余娇娇想起那会儿和淮英一起吃豆花的情景,他们还一起去放了心愿灯,月光如银,河水被风吹起了阵阵涟漪。   那一瞬,恍若隔世。   夜。   玄鸟并未飞入三秋宗门。   但,却被一股神秘力量唤到了长生河边。   玄鸟黑豆一般的眼睛流露出惊愕,它只能呆呆的看着磐石上的男子,不明所以。   “信。”   玄祖的心声通过念力传来。   火红的玄鸟无辜的“鸣叫”一声,表示自己也没有收到要悬挂于古树之上的信伐。   今日,今日小姑娘逛夜市去了,这会儿恐怕才回家。   它连忙飞往阳春画舫。   余娇娇刚沐浴结束,就看到窗户外火红的影子。她平静的推开窗,看着玄鸟绕着画舫飞了一圈。   它的啼鸣,细长,响亮。   余娇娇不解:“怎么了?”   玄鸟是极通人性的灵物,可惜余娇娇目前没有修为,无法参悟它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它直接飞进阁楼,落到了书桌旁。   它用嘴啄了啄挂着的毛笔,一脸期待的看着余娇娇。   她懂了。   余娇娇笑了笑,她走到桌边将信伐摊开,轻轻地研磨。   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写一句情诗,今日倒是差点忘了。好在这一天还没过去,写完了,玄鸟便可送去。   得了信伐,玄鸟片刻不敢停,连忙飞向古树。   淮英见到信伐上的字,已是深夜。   半晌,他被气笑了。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苦?她今日夜游长街,河畔放灯,快活的很!哪里苦?   她向来擅长“哭哭啼啼”,叫人心软。   小东西。   余娇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或许是今日故地重游,可身边的人却早已不见。   也不知这每日情诗有没有用,淮英看了没有。   还有就是,她已转生数日,怎么不见身体里有真力涌动?得到什么时候修为才能回来啊。   罢了,睡不着,便起来看书吧。   她起身,点灯。   坐在软垫上,下巴托腮,翻着面前的书卷。上面记录着许多熟知的草药,这些,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想当年在剑宗内阁,师兄师姐们虽对她很好,却也很严格。   记不牢,大师兄都不会让她吃饭呢。   笑。   到了后半夜,听到窗外有些动静,余娇娇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她眉间拧起一股冷意。   “这么晚了,还来做客,不妥吧?”   “白樱姑娘――不,十七姑娘。”来的人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话:“在下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事情很费解,想要请教一二。”   “阁下已是转生境的大修行者,来请教我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余娇娇轻笑一声:“认真的吗?”   能破转生,便与当初的大师兄、三师兄一样厉害。   玄鸟没有动静,便只能说明,阁楼已经被他的结界封印。   余娇娇翻了一页书,神色淡漠。   “这事儿,十七姑娘一定懂。”青年低低笑道:“玄祖年轻的时候,曾炼制一枚丹药,名为月华。还请姑娘给予破解之法,您在炼丹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又与玄祖情谊悱恻,想必他有指点过你。”   月华丹。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感情。   若是没有月华丹,或许去了剑宗之后,她便躲淮英远远的了。   她惜命,便只能缠着淮英。   而现在体内早已没了月华毒素,便是连一个借口都找不到。上一次,被淮英抚顶,是多久之前?   “姑娘?”青年见她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被拉回到现实,余娇娇心底一阵不悦:“不知。滚。”   “……”   半晌后,青年幽幽道:“如此,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好歹也是转生境之上的大修行者!杀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还不就是吹一口气那么简单!   “你敢吗?”余娇娇冷笑。   她坐在那里,一盏灯安静的亮着,照着她一半的侧脸,朦胧暗秀。   眉眼之间的冷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青年的手指蓦地一颤!   他……他可是有特殊使命的!想到这,重重地冷哼一声,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一点寒光闪过,他手中的长剑笔直的刺向女子!   那杀意,便是铺天盖地,喧嚣而来!   余娇娇翻书的手停了下来,她心中一股怒意冲出,抬眸的一瞬间,仿佛爆出凛冽寒气!   安静的阁楼,宛如被冰封一般,将这利剑定于空中。   余娇娇不喜欢被人打扰。   尤其是在她专心致志看书的时候。   也许是胸中的那股气汹涌澎湃,这一剑,惊醒了她千锤百炼的魂魄!   那是属于修炼者的,灵之魂!   “噗!――”仅是一眼,长剑断裂,男子口吐鲜血。   “滚!”余娇娇一挥手,便将那恼人的身影送出千里之外。   结界瞬解。   玄鸟目瞪口呆。   -   “玄、玄祖。”青年强撑着受伤的躯体,单膝跪地,抱拳道:“十七姑娘已经突破了转生境。”   他冷汗连连,幸好、幸好十七姑娘与传说中一样,极少滥杀无辜。   否则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只是,青年有一件事不解:“玄祖想助十七姑娘破境,只需让玄鸟送她一粒丹药便可。为何要让在下绕这么大一圈?”   想必那玄鸟睁着黑豆大小的眼睛,看完一整场戏,也与青年一样的费解。   “滚。”   空灵缥缈的声音传来,青年吓得立即磕头:“得令!”   还不等他走,玄祖的声音再次传来。   “玄祖年轻的时候,曾炼制一枚丹药。”   “年轻的时候?”   淮英重复强调这句话。   青年脸色苍白,心尖儿发颤,一滴冷汗从脸侧滑落:“啊,这……”   “你在说本尊老?”   “……”   对、对不起,我错了!   玄祖与十七姑娘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虽然玄祖比十七姑娘大了一千岁,但绝对不老!!    第115章 115处死?   余娇娇坐在软垫上运转气息,感觉到丹田之中有一道暖流,正缓慢地涌向身体其他地方。   破镜,何其之难。   本来以为还需要一段时日,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竟在一瞬间,突破了转生。   画舫,只有阁楼还亮着灯。   半空中的月牙,悄悄藏在雾中。待天色将白,余娇娇一双眼眸无比清亮,连半分睡意也无。   修行者,以天地灵气为基础,道行越高,五感便会越敏锐。   她虽在阁楼打坐,却已经看到城外五十里之地,有一辆马车正缓缓地朝着儋州的方向驶来。   这是一辆很朴素的马车。   车帘上沾了不少尘土,驾车的车夫穿着粗布衫,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待来到儋州城后,车夫一扫疲倦,他小心翼翼道:“姑娘,到了。”   车帘微微被风吹起。   坐在车内的少女淡淡的“嗯”了一声。   画舫的余娇娇,神色微怔。   这个人……   联想到之前的一些传说,余娇娇便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准备充足。   她挥了下衣袖,蜡烛熄灭。   余娇娇坐在案板前,专心致志的练字。   马车一路朝阳春画舫驶来,最终停在了门外。   时间尚早,只有各别拉泔水的车夫路过,好奇的多看两眼。   车夫小心翼翼的掀起帘子:“这里便是阳春画舫。”   “多谢。”   一双纤纤玉手伸出,一袋厚实的银两递到了车夫手里。   少女从马车走出,青色长裙被风吹起。   她看着眼前的牌匾,眼眸之中染上一层笑意:“我回来了。”   这时,车夫架着马车刚要离开。   听到这话忍不住转头多看了她两眼――   这小姑娘,身份叵测,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不同人。敢直接来儋州的禁地,又说了这种话,难免不让人把她与传说中的女子联想到一处。   剑宗内阁的小师妹,余娇儿。   那可是天之娇女,放眼整个世界都很难找到比她更尊贵的女子。   只是,她只活在传说里。   赤松得到消息赶来,看到女孩的时候蓦地停下脚步。反观少女有点好笑的看着他:“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   赤松拢了拢黑毛衣领,他煞白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娇娇?”   是娇娇吗?   他不敢确定啊。   只是这眉眼,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将手中的长剑直接   扔到了赤松的怀里:“走吧,陪我上阁楼看看。”   言行举止,跟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   现在的赤松是玄祖的心腹,世人已经极少能见到玄祖,都赤松的敬畏不言而喻。   少女的态度却好像拿他当仆人一样……   她上了台阶,语气轻松:“好久没回来了,不知道变样了没有。我这一路上打听了玄宗的事情,听说淮英在闭关,那我就等等他。对了,三师兄托我带一份礼物过来。”   “三师兄?”   “对呀,大师兄和二师姐都飞升了,现在内阁,三师兄说了算。”   “略有耳闻。”   赤松看着怀里的剑,青蓝色,像城中的湖水,上面刻着剑宗字样。   这的确是剑宗的剑。   少女由剑宗而来,身体里有着强盛的灵气,更重要的是,腰侧还悬挂着金色的宝葫芦。   若不是中间隔了六百年,他真的以为娇娇只是回剑宗看了一眼!   门推开,少女愣住。   “这位是……”   赤松汗颜,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娇娇。   圆脸小姑娘看着精力十足,完全不像熬了一宿的样子。按理说,公子都允许她住在画舫了,那便是认可了她的身份。   不过,这位长相一模一样的“娇娇”也进城了啊。   公子没有阻拦,这说明什么?   难道公子也在犹豫吗?   余娇娇看到少女的第一眼,还以为是照镜子。转念一想,不对,这只是她在书中的样子,并不是本体。   少女明眸皓齿,眼睛就像黑色的珍珠熠熠生辉,青色的衣服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余娇娇笑了笑,她侧身,这是让路的姿势。   丫鬟吗?少女稍微打量了她一下,怎么看都不像呢。   气质如此之好,更不用说她的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灵气,就连自己恐怕都望尘莫及。   儋州的事情,玄祖不想流出去的,便流不出去。   所以时至今日,除了儋州城的百姓知道画舫住了一位不可说的姑娘,外面的人可什么都不知晓。   也包括了今日的这位少女。   赤松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了。   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轻声道:“阁楼,一切如初。娇……娇娇,你要是想看,便去吧。”   公子的脾性愈发古怪,连自己都去不了长生河。   唯一能靠近他的,大概只有那只火红的玄鸟。可,玄鸟现在日夜守护画舫,这不是已经证明了上一位是真的娇娇?不然,公子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不过,上一个娇娇来了这么久,公子也没说来见见她……   真是矛盾啊。   果然,人类的感情,他很难明白。   少女移开视线,朝着楼上走去。余娇娇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看着她青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噔噔噔噔……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余娇娇却听得真切。   最终,停在了阁楼。   上去之后,少女便什么都明白了。这阁楼竟然住了人,还有一些日常用的衣裳首饰。   她心中一梗,二话不说便将衣物从阁楼抛下。   哐啷――   胭脂砸到了地上,碎落一地。   赤松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要真是娇娇,生气也是应该的。   公子怎么会认错人?还是因为太寂寞,所以便留下了这个小姑娘?   又或是――   变心了?   日头高升,街上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阳春画舫的门外,散落了一地衣物。   余娇娇站在门口,漠然的看着地上的碎胭脂,一言不发。   玄鸟如同雕塑,蹲在房顶动也不动。   将东西都清理出来,少女将手洗干净,单手捧着一顶小丹炉来到了阁楼的栏杆处。   “今儿个我心情好,有什么小病小灾需要丹药的,尽管来找我。”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楼下一片哗然。   她这姿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画舫的女主人。   怎么回事?   有人认出了她――“十七姑娘!”   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众人宠爱的小师妹!她与那画册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不对啊,十七姑娘不是早就转生回来了,她……”   她不是,就站在画舫门口吗。   那一抹身影,正好被一根柱子挡着,因为门外的议论再一次被公之于众。   “我就说,是假的!你们偏不信!”   有人放马后炮:“瞧吧,真正的十七姑娘回来了,要不了多久,这个冒牌货就会被处死!”   众人看向余娇娇的视线,变得复杂了起来。    第116章 116他的抉择。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围观。   议论声却毫不掩饰,绝大多数都在等着看“冒牌货”的笑话。   至于谁是冒牌货?那还不是显然易见!   虽然这位小姑娘来到儋州城也有一段时日,也活着离开了玄宗,可她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去过长生河啊!   老祖宗的心思谁敢揣摩?她平时也低调,极少有人见她炼制丹药。   不对,她没有灵力,怎么炼丹?   可十七姑娘怎么可能不会炼丹呢?   这么看来,后来的这一位就十分可信了,更不用说她那张脸,完全一致。   赤松默然。   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等公子的决策了。   余娇娇的衣物被不速之客从阁楼扔下来,她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看热闹的人很多,没人敢走上前帮忙。   她也不在乎。   便缓缓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将衣物、首饰,一件件的捡了起来。   包括碎片。   小姑娘的动作不疾不徐,不怯场,也不张扬,就这样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那些原本还想看她笑话的人,都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她将这些东西都用包裹装好,又打了一个结。   站起身,余娇娇像往常一样朝着街上走去。阁楼的少女,眉头轻蹙:“我让你走了吗?”   余娇娇连头也不回:“挡得住,你就试试。”   “你――”   她一时语塞。   是啊,挡不住。这小姑娘周身都被一股灵力包围,普通人看不出来,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算了算了,就让她这样安静的滚出儋州城。   眼不看心不烦。   余娇娇来到了桥边,这里停着几辆马车。   因为她的靠近,车夫变得紧张起来。   “走吗?”   “去哪?”车夫问。   “乾坤山。”   “可以可以,就是路途太远了,价钱可能……”   “随你定。我现在就要走。”   余娇娇语气随和却坚定,车夫点头后,她抱着包裹上了马车。   这过程,没有片刻的犹豫。   赤松目瞪口呆。   这个小姑娘来到儋州城这么久,每日都会给公子写一封信,坚持了好几个月了,尽管没有得到回复却从不气馁。   怎么今日就离开了?   呃,虽说是因为“娇娇”回来了,可是赤松实在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孰真孰假,他有点慌啊,万一这位走的人才是娇娇怎么办???   可,剑宗的三弟子都让娇娇带礼物过来了,剑宗还能认错自家弟子吗?   赤松躲在圆柱后,急得直跺脚。   马车在众人的围观下,缓缓朝着城门驶去。   有一些人争先恐后的前往画舫,因为听说可以治病,可以得到免费的丹药。   人群逐渐朝四周散去,儋州城依旧繁荣,每天都会有人来,有人走。   谁会在意?   谁都不在意。   车夫马不停蹄的朝城外跑去,这小姑娘气场很强,他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可是,就距离城门二十米的地方,马车突然被一股真力挡住了!   “吁――”他赶紧拉紧缰绳。   一道风将车夫吹下马车,他撞飞了旁边的摊铺。车夫摔得屁滚尿流,他站起身,呆呆的看着那股怪风将马车吹向高空。   方向变了。   坐在车内的余娇娇淡定的撩开窗帘,看着马车已经来到了半空,正朝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飞去。   她默默地放下帘子,嘴角轻扬。   ――淮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快看马车!在天上飞!”   “那不是白樱姑娘的马车吗?我刚才听到她跟车夫说,要去乾坤山!”   “这个方向……”   “是罗邪大道!!”   城中许多百姓都昂着头,那马车飞得很稳,方向也十分明确――画舫以南,罗邪的入口!   那里有什么?   那里有玄宗!   那里有长生河!   那里有玄祖!   正在阁楼炼制丹药的少女听到动静后也看了过去,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阁楼其他百姓也都无暇看病,视线一路追随着与风同行的马车。   赤松呆了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   白樱就是娇娇!!!   今儿个出了这事,他没有维护娇娇,害得她受了委屈选择离开。不知道公子日后会不会追究……赤松汗颜。   可很快,又握紧了拳头,神情十分激动。   少女的身份明朗了,等了六百年,终于啊!!!   当马车从众人视野里消失的时候,一道空灵、冰冷、阴鸷的声音传入儋州城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冒充她的下场?”   仅这一句话,就让许多人骇得连忙低下头!就差没跪下去!   阁楼上的少女,脸色惨白。   她以为自己伪装的足够好,都获得了剑宗弟子的信任。那三师兄也是从怀疑到相信,甚至还拖自己带了礼物。   可到头来、到头来,她连玄祖的面都没见过?   为什么?   她已经伪装的这么好了,无论容貌、灵气,甚至炼丹术都毫不逊色。   虽然这次来带着别样的目的,却也是她主动请缨。   她不怕死,她只是……   很不甘心!   赤松再看向少女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小姑娘,好不容易投胎做人,还拥有这么高的道行,却不珍惜,偏要来儋州城寻死。   谁都知道,这六百年来,凡是敢冒充娇娇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公子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公子是不会看错的。   赤松的手里多了一把剑,他抬头,看着阁楼上的冒牌货,淡淡道:“得罪了,姑娘。”   他是公子手里的一把剑,杀过无数人。   这一次,也没有拖泥带水,麻利的解决了这个小姑娘。   还有几位看病的百姓站在阁楼,被溅了一身血。他们吓得腿软,几乎同时瘫坐在地上。   赤松收回剑。   “来人,打扫一下。”   娇娇很快就会回来。   他相信,公子总有一天也会回来。   那天,近在眼前。   马车一路进入玄宗地界,来到了长生河畔。   这是余娇娇第二次抵达这个地方。   河边大雪纷飞,还是那么冷。玄鸟也随后而至,落在了马车顶上。   没有风,河水几乎静止。   车帘也安静地合拢,看不到少女的面貌。   她不用看也知道,淮英就在那河中的磐石上。他的身影,夜夜入梦,夜夜思念。   而已经闭关上百年的淮英,第一次开口说话。   不再是空灵的念音。   而是沙哑的、低沉的,却又那么清晰的真正的声音。   依旧如寒松积雪,清冷疏离,以及染着一丝容易被忽视的、竭力压制的怒意。   “想走?”    第117章 117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上……   余娇娇来儋州城已有一段时日,这是她第二次进入长生河。   马车安静地停靠在河边。   积雪覆盖的土地,长不出任何植物。   河面凝结成冰,却隐隐还能看到,河中来回游荡的黑色小蝌蚪。   “想走?”   淮英的声音传来,是许久没有听到过的,他说话的声音。   余娇娇微微垂下眼眸:“你不愿见我,我只能先回剑宗。”   “我等了你这么久,这便要走?!”淮英声音微怒,枯树枝上的积雪扑朔着向下坠落。   “修行者转生,最多不过六十年!你回来了才几天?马车一拉,转身便走,剑宗内阁的十七弟子可真是潇洒!”   余娇娇微怔。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淮英会对自己说这些话。   从她回来开始,就听到了很多与玄宗祖师爷北素素有关的事迹。他的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嗜血好战,杀人如麻。   境界早已破了飞升,就算坐在这谁也来不了的长生河,便能看尽天下事。   他不需要出山,他的每一指气力,都能穿过人世间任何一个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玄宗是四大宗门之首。   因为再也很难有比玄祖更强的修行者。   对余娇娇而言,几十年已经是一辈子那么长,六百年又是什么概念?   时间可改变的事情,真的很多。   她鼻尖一酸,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段时间淮英不理她,余娇娇也只能暗自揣测。她每日寄的信一直都没有回音,可,只要淮英没有将她撵走,就代表她还有机会。   这次有赌的心态。   她赌赢了,心里却难受得紧。   现在听到淮英这番话,差点没哭出来。   “淮英……”   她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喊一声他的名字。   漫天大雪遮住了灰暗的天空。   她的声音,却透过这凛冽的寒风,柔柔的触碰着他的心脏。   坐在磐石上的玄衣男子,肤色近乎于透明,唇色沾着一层薄冰,连睫毛都冻住了。   唯有额间的那一点朱砂,红得似血。   妖冶,又神秘。   令人无法直视。   白雪纷飞,他似乎不用呼吸,与天地融为一体,就像是完好保存了上万年的壁画,每一寸,都那么的不真实。   她,就在眼前。   淮英缓缓睁开了双眸。   雾气很重,风吹起了马车的帘子,他可以看到坐在车中的少女,素色衣衫,灵动的双瞳微微泛红。她有些冷,却只是搓了搓手,默默蜷起双腿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转生后,她变了模样。   淮英看着她,却是直接看见了她的灵魂。   干净如雪,如白色的云。   是她。   六百年来,他心中的执念,便是这个磨人的小东西。   他想到那些曾寻上门来的女子,她们即使跟娇娇的皮囊十分相似,也无法取代她一分一毫。   他想过,再见她时,会怎么样。   如今见了,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身上,藏着一些秘密。她从未提及过,但是他隐隐能够察觉。   这一次是六百年,下一次呢?   就在刚才,如果不阻止她离开,让她直接回剑宗与自己不再有瓜葛,不也挺好的吗。   她还活着。   自己已经见到了她,便能了无牵挂的飞升了吧。   他应该去飞升。   而不是留在这里,日服一如的看着这如此苍白的世界。那人世百态,就如一草一木,枯燥乏味。   众人皆蝼蚁。   他又为何,要待在这里?   她走了,自己便也能走……了。   想到这,他心中一梗,更觉得自己做了无用之举。甚至说了一些,可笑至极的话。   这个小东西,她懂吗?   这段日子,余娇娇写了很多“情诗”给淮英。到眼前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生河真安静啊,下雪是没有声音的。   她摸着冻得发红的腮帮子,小声喊道:“淮英。”   她,喜欢这个名字。   或许对淮英来说,这是他转生之后,一个短暂的化名。漫漫人生中,极少有人这么喊他。   可对她来说,淮英就是一切。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能代表的一切。   至今为止,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书中的世界。如果是,那自己有朝一日会不会永远离开?   忽然在那一刻,她心生退意。   自己的固执,到最后,会不会害了两个人?   余娇娇猛地摇头,她挪到了车门旁,一手掀开了帘子。   风灌了进来,吹得她眼睛疼。   余娇娇忍不住用手臂挡了一下,小身板微微瑟缩着,马车像是在风雨中飘摇。   淮英垂眸。   指尖泛着白色的微光,很快消失。   风忽然停了。   就连那漫天的大雪,也静止在空中。天边出现了一缕阳光,这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好暖和。   余娇娇呆呆的坐在车门处,摊开手,看到金色的阳光落在掌心上。   她呆呆的看着,看着……   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淮英!……   她知道,这是淮英止住了风雪。她怕冷,寒风刺骨,淮英便让荒芜的长生河,都成了万物生长之地。   可是自己,竟然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余娇娇的眼泪一滴滴的砸下,少女呜咽着说道:“对、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对不起……”   淮英漆黑的眸,安静地看着她。他落座的地方是白雪的尽头,而他,就是长生河的神o。   他是长生。   六百年啊,他怎么可以独自一人,等了六百年?   余娇娇觉得自己太可恶了,没有认认真真的跟他道歉,只想凭着几句情话,糊弄过关。   甚至到最后,故意“离城”,逼得淮英不得不将自己带回来。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淮英啊。”   她跳下马车,一步步朝着冻结的河边走去。   “我想永远都跟淮英在一起。我已经突破转生了境,我一定可以跟着淮英,一起飞升。”   听到这些话,淮英薄唇紧抿。   “你走。”   余娇娇连连摇头:“我不走。”   她低头,看着面前厚厚的冰层,义无反顾的踩了上去。   淮英就在那里。   他不过来,那自己便过去。   三秋宗门的长生河,从未像今天这般温暖过。宗门弟子远远地便感受到了这和煦的日头,一个个都面色怔忪。   余娇娇走了许久,突然发现,淮英始终离自己遥远。   他坐的地方,似乎无论用多少真力都无法靠近。   她四处张望,发现了一艘小木舟。   少女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她抱怨:“你耍赖,淮英耍赖。”   “呵。”淮英嗤笑。   “凭你的修为,走上一万年,都走不到我面前。”   余娇娇:“……”   好歹!她也是突破了转生境的大修行者啊!!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多没面子!!   少女眼睛通红,但完全不想哭了。   她赌气一般将小木舟摆正,二话不说便坐了进去。破旧的小木舟,船头挂着一盏灯,还有两个长长的浆。   “你等着。”她放话。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淮英就是那座山。   她知,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点,就一定可以到他的身边去。   因为他一直在等。    第118章 118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下……   三秋宗门位于罗邪秘境,是修炼的绝佳圣地。玄宗如今是天下第一大宗,六百年间,出过不少声名赫赫的大修行者。   儋州城,又是罗邪的入口,数百年来早已成为新燕最繁华的地界。   这日,很多人都感觉到天气变暖了。   罗邪秘境有一条三生河,常年下雪,三秋宗门虽然青翠一片,但因为接近三生河,而导致四季如冬。   小弟子们还在打坐练气,都发觉天气的回暖。至少,不需要再用内力驱除寒意。   “师兄,三生河的积雪融化了!”刚入玄宗的新弟子,今年十四岁,他正抱着扫帚,站在崖边眺望。   被称之为师兄的青年,正坐在亭子里,思考着面前的棋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方知整个三秋宗的气温。   青年略微沉吟:“大概是老祖宗今天心情不错。”   “……啊?”小弟子一脸茫然:“为什么?”   落下一白子,青年惋惜:“我破不了这局。”   顿了顿,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老祖宗这几百年来,一直在等一个人。今日马车拉回一姑娘,这雪便停了。”   小弟子睁着眼睛,像听故事一样。   “师兄,那是怎样一个姑娘?”   “身份尊贵的姑娘。”   “有多尊贵?”   “她是剑宗内阁最小的师妹,也是江逐雪唯一的外孙女,还拥有最正宗的炼丹之术的传承。”   小弟子张大了嘴巴。   内阁……剑宗内阁!那几乎等同于剑宗的实力了!   江逐雪,曾经睥睨天下的大修行者,也早早的飞升了。   至于炼丹之术……好的炼丹师,那可是很罕见的!走到哪都能遭到众人的爱戴!   毕竟,大家都惜命。   小弟子捧着下巴,将嘴巴合上。   “好想见见她啊!”小弟子感慨。   青年微微一笑:“快了。我们玄宗,大概很快就要多一位祖师奶奶,到时候炼丹的宗门也要热闹起来。”   小弟子半天才转过弯――“师兄!那不是我们的宗门吗!!”   玄宗之内,专门负责炼丹的便是“梨花宗”,几百年来很是冷清。大概是,门主不在。   门主不在,梨花宗便少有弟子入门。眼下,只有青年与小弟子两位。   他们与其说修炼,倒不如说看门。   每日扫扫地,跟其他宗门的弟子下下棋,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青年从亭子里站起身:“羌阴,去收拾门主的房间。”   “好!!”   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能恭候门主回宗。   -   呼,真累。   余娇娇在冰湖上划船,感觉时间流逝的飞快,却距离淮英依旧那么远。   抬眼望去,男子坐在被白雪覆盖的磐石上,玄衣白了大片,眉间的朱砂妖冶夺目。   他唇色很淡,很淡,整个人仿若堕入凡尘的谪仙,很快就要离开的感觉。   余娇娇也不气馁,她暂时将船停摆,坐在船中打坐调息。   少女面色红润,朱唇不点自红。她玲珑的身姿仿佛融入了冰天雪地中,呼出的气体,还带有一缕白雾。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事。”余娇娇睁开双眼,眸子晶亮:“炼丹宗门,是否也要广招弟子了?”   淮英没搭理她。   余娇娇自顾自的说道:“当时,成立宗门,没几个弟子。不知道现在他们还不在?”   “早死了。”淮英冷哼。   尸骨都要化成渣了。   她也不想想,自己走了多久?   “那还有人吗?”   等了一会儿,淮英又不说话了,余娇娇便一只手轻抚腹部:“破镜后,我这个地方一直暖暖的。”   “淮英,你可知道原因?”   原因?   她破镜,还不是因为有他相助。那股力便一直停留在她体内,滋润着她的五脏六腑。   淮英懒得开口。   余娇娇沉默了片刻。   她问:“……有吃的吗?”   划了这么久的船,有点饿了。   环顾四周,好像也就只有雪了。她微微吸气,将船头的积雪捏成一团,捧在手里,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唔,冰冰凉凉!   但是很爽。   只有雪是解不了饿的,余娇娇只好掏出一个灵丹,暂时让自己拥有饱腹感。   休息结束,她继续握起船桨,划了起来。   这三生河站在岸上就望不到头,下来之后,更是前后都不着岸。好在温度上升,没有那么冷了。   她划船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淮英,他脸上那一层薄薄的冰碴,让他看起来愈发虚幻。   永远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永远无法靠近。   累了,就躺在小舟的一角,蜷缩着身体而眠。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春夏秋冬,没有人间烟火。   转生之后的修行者,对食物的依赖逐渐减少。更多的时候,吃饭只是为了满足味蕾。   不过因为没有飞升,还是需要定时补充营养。灵丹妙药能弥补一部分,而其他的,也得从食物中找。   只是这冰天雪地,哪里会有食物。   余娇娇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忽然,她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玄鸟的啼鸣。抬头看去,一道火红的光划破了白雾,飞入长生河。   玄鸟嘴里叼着一个竹篮,它落在船头,收起了翅膀。   余娇娇眼睛一亮。   她靠了过去,看到竹篮里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炒熟的小青菜以及切好的牛肉。   “有酒吗?”她忽然问道。   玄鸟“咕咕”了两声,它低头,将竹篮一侧挂着的酒壶解下。   余娇娇拔掉酒塞,闻了闻,是桃花酿。她抿嘴一笑,仰头喝了一小口,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   这牛肉味道一流,肉质极佳,吃了一小块,口齿留香。   包子是她最喜欢的雪菜馅儿。   小青菜咸淡适中,只尝了一口,便能感觉到很新鲜。   余娇娇的胃口比之前好多了,大概也是为了储存体力,吃得更多了些。她脸色微红:“谢谢你,小鸟。”   玄鸟晃了晃脑壳,它张开翅膀,绕着小舟飞了几圈,而后缓缓离去。   它走之后,长生河又变得安静起来。   余娇娇摇了摇酒壶,自己喝了那么久,怎么壶中的酒并未变少?她心思一变,看向远方的淮英。   “这酒葫芦,暗藏玄机。我就知道,淮英不舍得我挨饿。”   淮英并未理她。   余娇娇想了想,问道:“过去多久了?”   从她踏上长生河,时间就如同停止了一般。但是身为修行者,她还是能够感觉到时光流逝。   这一次,淮英回答了。   “两个月。”   末了,他勾唇:“怎么,乏味了?”   时间也只是过去了两个月而已。这两个月,对淮英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余娇娇却是真切的渡过了。   她沉默片刻,脸上带笑:“真好。”   “我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淮英,你开心吗?”   “呵。”他嗤笑。   余娇娇完全不在意,她看着淮英认真的说道:“以后,我就都能陪着你了。像这样的两个月,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   两个月不算什么,余娇娇的心里是满足的。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虽然,现在淮英在闹别扭。   但那没什么,她能理解。淮英只是在闹别扭,就像一只家猫等待着出远门的主人,在主人回家的那一刻,歇斯底里的叫唤,沙哑的嗓音充满了委屈。   淮英是不会叫的猫。   但是他心里的委屈,她都知道。   “总有一天,我陪你的时间,会超过――”   六百年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淮英打断。   “人类最可笑的地方在于,总是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   余娇娇心中一顿,她连忙说:“我可以做到!也许飞升很难,但我一定一定会做到!”   因为她要陪着淮英啊,所以无论有多艰难,她都一定能够冲破飞升境。   这世上,只要下定决心去做,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人定胜天!   少女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着急了,脸色泛红。她站起身,双手握拳,目光灼灼的看着淮英。   她的眼神,明亮如星,蕴藏着无限希望。   淮英心底一动,却更显苦涩。   “你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不是吗?”   他声音清冷,孤独。   余娇娇呼吸一滞。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震荡着她的耳膜。   “淮英,我……”   “你不属于这里。”淮英缓缓睁开眼。   他漆黑的眼眸,不染半分尘埃,不带一丝情愫。   那是一双,可以洞彻世间万物的眼睛。   他看得见这世间任何风景,也看得见她的命格。那些他曾经看不到的,曾经疑惑的,现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她并不属于这里。   余娇娇身上最大的秘密被拆穿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自另外一个地方。   距离这里非常遥远。   曾经,她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个秘密,怕自己的身份被知道。她不是余娇儿,不是江逐雪的外孙女,不是余孽的后代,没有资格进剑宗。那个时候,只有淮英知道。   淮英不知道的是,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书和现实,孰真孰假?   书是现实,现实是否是书?   现实中的人,是否也活在书里?   这话,她没法反驳。余娇娇的呼吸变得轻浅:“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你说。”   “说什么?说你总有一天要离开?”淮英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嘲弄:“这一次是六百年,下一次呢?”   “你还希望我等你多久?”   “我还等得到你吗?”   下一次,她的消失,或许就是永别。   一连几个问题,让余娇娇彻底怔住。   她……她还从来没有往这个地方想。   自己穿书之后,就没有回到过现世,虽然她也一直在找办法,只是毫无头绪。可穿书这种事情,本来就无迹可寻。要是突然有一天自己回去了,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余娇娇眼底滚烫,她兜不住泪了,只能任由眼泪一滴滴的砸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呢喃。   她哭了。   淮英的视线逐渐变得暗沉,他嗓音沙哑:“够了。”   “淮英……”   余娇娇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眼泪倾泻而出,她哽咽:“你别说了。”   你别再说话了,淮英。   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不要”两个字。   求求你了,别放弃我啊。   少女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低低呜咽。除了小时候的伪装,她很少会在他面前失控。   他……   他想说,这段情缘的羁绊对他而言,是束缚他飞升的枷锁。阻止了他前往大千境界。   他想说,长生河的雪很冷,白昼太漫长,他不想再等了。   他想说,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说……   他想……   呵。   淮英胸腔滚烫,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都逐渐清晰了。那些,在数百年的等待中反复出现的情绪,在期待与失落甚至绝望中,不停冲击着他耳膜的话,都是错的。   那些,不是他真正所想。   他想的,从一开始到现在,不过就是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   一生一世哪里够?他想要生生世世。   余娇娇抽噎:“现在的我就是真实的我,我的样子,我的名字……都是真的。我、我也不想离开,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我大概会因思念淮英而哭死吧。等我死掉的那一天,最后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一定是和淮英的初次相遇。虽然,那个时候……你很菜。”   呜呜呜,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从侯府,到剑宗,再到儋州城,很多很多,跟淮英有关的回忆。   “我从一开始喜欢淮英就是认真的喜欢,从来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到现在,也还是很喜欢。呜呜呜呜――”   这么热烈而语无伦次的表白,淮英的心底又苦涩又甜蜜,他能感觉到娇娇的挣扎与害怕,以及她赤城的真心。   “别哭了。”淮英说道。   余娇娇渐渐止住了哭声,她蹲在船上,抬头看她,泪痕挂在脸颊上,清晰可见。   小舟微微摇荡,没有船桨,也朝着他的方向靠去。   “那你抱抱我。”她可怜兮兮的,蹲在船头。   小船靠近磐石,不等他回应,余娇娇便爬了上去。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玄色衣衫,心底一阵暖流涌动。   “小呆子。”   淮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鼻头通红,刚抬头,便感觉到一股力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托起,她终于与淮英平起平坐。   四目相对。   她含泪的眼眸带笑,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冰碴。   “我才不是小呆子。”她为自己辩解。   余娇娇钻进了淮英的怀中。就像曾经一样,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小香香。   淮英的身体,真的好香、好香。   这是别人都闻不到的,只有她可以闻到。因为除了她,没有人会离淮英的心房这么近。   淮英拥着她,只觉得一切如梦。   他竟然等到了。   修行越高,知道的越多,就越绝望。或许,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是他还是坚持等待。   她回不回得来,他都要等。   飞升,不再重要。   而现在,飞升却是头等大事。只有修为到了无上境界,才能完成一切的不可能。   淮英低头,嗅着她长发的气味,眉头轻皱。   “多久没洗了?”   余娇娇:“……”   感觉到淮英的“嫌弃”,想要推开自己,她便更紧的勒住了他的腰。   她的嘴角扬起一丝灿烂的笑容――   好不容易抱住了,就不会再撒手了!!   ――正文完――    第119章 番外①“好爱淮英!”   儋州城,古树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色牌子,用毛笔字写着各种情愫。   树下,有一白脸的妖仆少年,正坐在绿荫下乘凉。   桌上放着一根精致的毛笔,偶有路人驻足观望,见那红色木牌堆了一个架子,也不知道是打算做什么。   赤松正休憩着呢。   瞥见观望的人多了,便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快来给我们梨花宗的门主祈福,只要门主大人转生的最后一道劫成功渡过,保证给所有祈福的人奖励一颗灵丹――梨花门主,一诺千金哦。”   玄宗,梨花宗,是一个专门炼丹的宗门。   他们的门主名为余娇儿,也是一位身世显赫的女子。尤其是,在玄宗创立之初,这位余娇儿就陪在玄祖身边了。   后来转生消失了六百年。   众人皆知,六百年来,玄祖守在长生河,修为早已突破却不愿飞升,他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余娇儿的回归。   终于,那个转生而来的小姑娘,重新回到了这里。   赤松感慨,他应该说什么呢?有情人终成眷属?   “赤松大人,我只要在这红牌子上写一句祝福的话就行了吗?”有一位青年率先开口。   好奇的人很多,大家却都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赤松点头:“没错,要诚心诚意的为梨花宗的门主祈福。只待她归来,必定将灵丹送到各位的家中。我们玄宗,言出必行,童叟无欺。”   众人听到后,纷纷点头。   他们便紧致有序的上前,一一写下自己的祝福。   这古树上的红牌子越来越多了。   风一吹,发出愉悦的响声。   娇娇的转生到了最后一步,在玄祖的帮助下,只要能破境归来,就不会再受到其他人的威胁。   能破境的都是大修行者啊,破境之后,才有飞升的机会。   余娇娇坐在长生河边,眉心有着淡淡的光芒。她的思绪早就跨越了千万里,元神始终被一只手掌仅仅攥住,才让她没有被强风吹散。   待那最后一抹气息,回归额头之后。   她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这便是突破了转生境吗?”她低语呢喃,想到了最初的淮英,也是当着她的面破境的。   那个时候,他的身形起了明显的变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那股阴鸷、凛冽的气息,无法直视。   想到淮英,她心中一暖。   睁开明亮的眸子,余娇娇轻轻抬手,长生河里的水聚集到了身前,成了一面水境。   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五官,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书中与现实做了调和,脸蛋儿有着一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看着很有灵气。余娇娇抿嘴一笑,这样就很好。   而且她详细,无论自己是什么面貌,淮英都不在乎。   余娇娇总觉得,淮英每次都是透过了身体,直视她的灵魂。   河边,玄鸟啼鸣。   它火红的翅膀,仿佛能够映红半边天空。渺渺的手微松,水镜化为水原路返回河中。   “走吧。”她起身,红色衣袂张扬:“我们去找淮英。”   梨花宗门,自从有了门主,便热闹了起来。   跟其他的宗门相比,这里专注炼丹,云雾环绕,与世隔绝。就算玄宗外面打起来了,也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新入门的弟子们,在梨花宗大师兄的带领下,进行晨练。   云雾天边,有一道云映成了火红色。   白行策端坐在门口的石狮子雕塑上,眸色不变。石狮子旁,是一个抱着扫帚的小弟子,他刚入梨花宗的时候,宗内只有他与行策师兄二人。那个时候,行策师兄说,梨花宗很快就会人才济济了。   因为,门主回来了。   而他们的门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近月,门主在三生河闭关修炼。宗内大小事宜都由大师兄来打理。他见到火云浮现,从雕塑上飞了下来。   一众弟子站在他身后,门外那抹渐行渐近的红色身影,愈发清晰了。   他们低头,恭敬的说道:“恭迎门主。”   余娇娇一身火红的衣衫,黑发如瀑,她的五官比之前明媚了许多。玄鸟始终盘旋在她的上空。   “宗主呢。”她问。   白行策是梨花宗的首位弟子,他走上前,轻声道:“在叶幽坊。”   梨花宗,叶幽坊,是门主经常午休纳凉的好地方。   余娇娇双手负于身后,她的目光扫过亲自挑选的一干弟子,问道:“我布置的作业,都完成了吗?”   二弟子抱着扫帚,他一脸兴奋:“回门主的话!完成了!名草册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要炼丹,就要先熟知上万种药材。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嗯。”余娇娇颔首:“行策,你去考一考他们,把成绩记下来,晚上送到我房间。”   “是,门主。”青年应下。   余娇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去的方向是叶幽坊,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淮英,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自己这次在长生河打坐了足足半年。   这半年,每日来陪伴自己的只有玄鸟。淮英从不见其人。   余娇娇却一点儿也不失落。   如今天下虽然天平,却依然暗潮涌动。淮英需要看到每一处的动静,方可保她破镜不被打扰。   淮英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照顾自己。   叶幽坊,是一处静谧之地。   玄鸟停在了外面的石柱子上,它可不敢再靠前了。   门主转生了那么久,她或许不知道,淮英一身杀伐,如阎王降世,所到之处尸堆如山。   谁敢接近他呀?   六百年来,他早就是飞升之下的第一人了。纵横世间已经无敌,再无人敢挑衅。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听到别人的对话,只需要动一动手指,恐怕那人便立刻人头落地。   玄宗门风邪佞,他们的老祖宗阴晴不定,现在,连“淮英”二字都不人敢提,人前人后,都得恭恭敬敬的道一声“玄祖”。   “淮英~”   余娇娇轻盈的踏入肉眼看不到的屏障,竹林之中,云雾皑皑,遥遥听到了溪流声,清脆悦耳。   她走得近了些,画面逐渐清晰。   一道白色身影如谪仙一般,盘坐在竹林中的碎石上,衣袂飘飘,黑色长发如瀑,眉间一点朱砂红,像极了梦中人。   余娇娇放缓了呼吸声,淮英依旧是那么的好看。   她觉得,她可以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上个一千年!   “看什么?”淮英睁开眼,星眸璀璨,仿佛流转了一整个宇宙。   一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很不真实。   余娇娇走到了他面前,轻声道:“看淮英。”   “看我做什么。”   “淮英好看。”她索性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美目,笑吟吟的说道:“淮英最好看了,如果每天都能看到,那就是最幸福的事。”   半年不见。   依旧如此不害臊。   话虽如此,淮英心底却有了一丝丝的甜,像吃了一口蜜枣。   竹叶摇晃,这里有着细碎的阳光。余娇娇改变了坐姿,她来到淮英的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淮英的视线微微闪烁。   他垂眸,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少女的气息近在咫尺,他一直不喜欢坐在明亮的地方,但她来之后,便觉得,任何一点的黑暗都会玷污了她。有她在的地方,必然是万里阳光。   “我们就这样吧,一直一直在一起。”余娇娇轻声呢喃。   说着,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轻轻地蹭了蹭。   淡淡的清香,是她唯有在淮英身上才会闻到的香气,她脸色微红:“小香香,你还是那么香。”   淮英微微抿唇:“不许喊我小香香。”   “嘻嘻……”余娇娇吐了吐舌头,她更紧的抱住了淮英。转生境已破,放眼望去能做她对手的,很少很少。   但是她知道,自己距离“飞升”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要努力呀,要努力跟上淮英的步伐。   大约是猜到了余娇娇的心思,淮英开口道:“不用急于求成,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已经进步很大了。”   余娇娇的实力,担任玄宗一方门主,无人不服。   更不用说,她炼丹的天赋,远在众生之上。   她本就应当是天之骄子。   “还不够呢。我要跟淮英在一起,就要更努力才行。”余娇娇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呜呜呜,好想咬上去。   淮英:“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还努力什么。”   跟他在一起,还需要做什么努力呢,他心甘情愿的人,只愿她能每日过得自在舒心。   “我要飞升了之后,去找淮英呀!”余娇娇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这样啊……   淮英的嘴角扬起一丝笑,他抬眸,看向远方的天际,云雾缭绕。   “放心,你不飞升,我不会飞升。”   “……嗯?”   淮英早就可以飞升了,但他没有那么做。现在的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境界,肆意妄为。   只要他不想飞升,就没有人能把他从这个世界带走。   而他,也只想一直守在她身边,陪她走完飞升前所有的路。   绝不会让她孤独一人,在自己的身后,苦苦追寻。   余娇娇只需要细细一想,便能理解淮英说的话。对他来说,能把话说到这地步,已实属难得!   她心底一阵暖潮涌动,好开心啊,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比自己爱的人,也深爱着自己更幸福了吧。   余娇娇微微直起上半身,在他的唇畔落下一个吻。   “我爱淮英。”她说道。   就算他知道,她也要说出来。而且往后每一天,都要说一遍。   淮英神色微怔。   少女的气息就在耳畔,有一种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左手揽住了余娇娇的软腰,将她带入怀中。   一个吻,重重地落在了她唇上,辗转反侧,温柔缠绵。   他什么也没说,所有的情愫都在这个吻中。   情到浓时,身体会给出最好的回答。   好爱她。   就像现在这样,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想跟她在一起。岁月有多长,那就在一起多久,好吗?    第120章 番外② 嫁妆。   番外・嫁妆。   日暮时分,剑宗山崖前来了一位小少年。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袍,背着一把黑色的刀,怀里揣着一张帖子。   在鬼斧神刀的山前等候片刻,便有人来相迎。   “宗主让我来接你。”青衣弟子说道:“不知阁下名讳?”   “在下司空衍,玄宗,梨花门弟子。”   听到“梨花”二字,青年眼神微亮,难怪宗主让自己来接,原来是那位贵人的入门弟子。   青年的态度明显变得热络了一些。   剑宗虽然已经不是四大宗门之首,却依然保持着数千年来的高冷与清贵,对待五湖四海的客人不卑不亢。   极少会这么热情,两个人相谈甚欢,很快来到了宗门正厅。   司空衍拜见了如今的新宗主,两年前刚上任,看起来非常的年轻。他端坐于高堂之上,眉目冷淡,他的名讳早在成为剑宗宗主之前,就传遍天下。内阁大弟子,徐凤。   青年弟子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宗主,来的路上我与司空多聊了几句,有大喜之事!”   司空衍顺势将怀中的喜帖拿了出来,双手呈上:“这是余门主特地让我送来的,请宗主过目。”   徐凤微微抬手,喜帖顺着一道风,飞到了他的手中。   撑开,灵字乍现,耳边传来小师妹笑吟吟的声音:“大师兄,我的大喜之日,你可一定要来啊。”   小师妹要成亲了。   这一刻,好像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注定。   徐凤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说道:“请转告你们家的门主,剑宗的人会准时抵达。”   这是玄宗的喜事,更是剑宗的喜事。   娇娇是他们的小师妹,是同辈之中最后一位入门弟子。   现在的内阁,有了新的弟子,见到了娇娇,也要喊一声小师姑。   乾坤山中有一处修炼圣地,云雾缭绕,宛若乾坤颠倒。   青衣弟子汇报了今日访客带来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少年,便低下头,不敢多嘴。   剑宗的君九臣,闭关数百年,不问世事。   没人知道他真实的实力,但有他在,剑宗便永远位于四大宗门之列,没人敢小觑。   少年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青衣弟子的带来的消息。   过了很久很久。   云雾渐渐散去,青山浮现,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把石金盒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送过去,替我道贺。”   “石金盒?”弟子错愕的看着他。   青衣弟子看到过很多次,是一个金光璀璨犹如天光的宝具,里面据说可以容纳天地万物。   而至于里面的东西,青衣弟子倒没见到过。   只是一直听说,那是小师叔游历四海之时,收集到的宝贝。   各色各样的,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君九臣看着远处藏在烟云之中的山脉,他想到了同样的角度,自己镇守乾坤山口时,每日来陪伴自己的少女。   他曾走遍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所见所闻所感所悟,都在那石金盒里。   师兄曾笑他,这么多东西是为了做聘礼吗?   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聘礼……   如果那个少女愿意的话,大概便是吧。   而现在,这些也依然属于她,就当做是剑宗给她出的嫁妆。    第121章 番外③ 梦境。   玄门大喜,四海同乐。   临近婚期宾客络绎不绝,儋州城内住满了人。而北燕,更是举国同庆。   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小弟子拿着账本,一件件的记录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梨花门主却还是每天闭门炼丹,足不出户。就连嫁衣也是请了最好的裁缝,亲自设计,梨花门主没有提任何要求。”   小弟子咬住毛笔杆,幽幽叹气:“不会生什么事端吧?”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玄祖的喜事,要是成亲那日新娘子不见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些事情可不用我们管。”另一位弟子说道:“快些记吧,玩成了任务我们好一起出山。”   余娇娇近日一直在房间里修炼。   她炼丹的技艺精进,虽不能起死回生,也可以救活人的半条命。   但她最近做的尝试,跟“梦境”有关。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在做同一个梦――   她梦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城市巨大的银幕上播放着护肤品的广告。繁华的夜景,恍若隔世。每到了梦醒之时,胸口都一阵悸动。   到了后来,心跳得厉害,半夜要吃一颗安神丹,才能入眠。   余娇娇修炼到了后半夜,满头虚汗。她用手背擦了擦,轻轻叹气,很快察觉到倒映在门窗上的身影。   “……淮英?”   门口的影子微动,下一秒,房门推开。   余娇娇笑吟吟的看着他:“等了很久吗?不是说好了,我结束后过去找你。”   “恰巧路过,便来看看。”淮英进屋后,挥了一下衣袖,门带上,顺势起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少女脸色苍白,隐隐可见汗迹,淮英神色微僵。   娇娇一直都在强撑欢笑,但想必她现在一定很难受。   “找到原因了吗?”他问。   余娇娇怔了一下,她低头,抿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方才回道:“快了。”   淮英来到她身前,蹲下身,一只手覆盖住她的额头。淡淡的凉意透过额头传入四肢百骸。他虽不语,视线微垂落在余娇娇的脸上,见她的眼睛清澈无痕,一滴汗水滑落到睫毛处。   她浅浅一笑:“可能是炼丹的时候太过劳累。”   伸手擦去汗水,乖巧的坐着,任由淮英治疗自己。   “跟上一世有关吗?”淮英问道。   余娇娇蓦地抬头,怔怔的看着他:“应该……不可能吧……”   反复的做梦,只能代表她没有忘记自己来的地方。   在这边待久了之后,想到那边的事情,都觉得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   余娇娇心底是有些担心的,犹豫了好久,她捏住了淮英的袖子:“淮英,你陪着我好不好?”   快要成亲了,按照习俗,男女是要分隔两地的。   但是,她害怕。   淮英静静地看着她,确定她身上的焦热散去了,才收回手:“好。今晚我留下。”   余娇娇的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她毫不客气的扑进了的淮英的怀中,抱住他的腰。   “淮英最好啦!”   他抱着怀中的少女,有些爱怜的亲了亲她的头发。想到了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事,他的眸色逐渐沉了下来。    第122章 番外④ 最终章・与君同行。   夜深人静。   床头的蜡烛静静燃烧。   淮英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逐渐淡去,他双手微颤,低头看向她。   余娇娇的轮廓在烛光中模糊不清,她沉稳的睡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娇娇?”他轻唤。   她还在,却又不在。淮英的神色出现了波动,他紧紧地抱着她,轻颤道:“你之前说的,想去浮屠山寻一株血莲,明日我们就――”   淮英的面色突然苍白如纸。   他眸子里闪过一抹恐惧,再低头,怀中的人已然消失。   屋子空荡荡,夜风吹灭了蜡烛。素色床帘翻飞,他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娇娇不见了。   他喉咙微动,缓慢地起身,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垂下眼眸,敛住了眸中的戾气。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鼻腔之中还残留淡淡的香气,淮英摊开右掌,一团雾光骤然出现,夜空中许久未动的星栾,竟然出现了微光。   “这么回事?”其他宗门的人很快发现了异常。   “好像是从玄门那边传出的……”   “这是要窥测天道吗?”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以淮英为中心,一整栋画舫都被白光笼罩,天色犹如白昼。   剑宗。   徐凤看着夜空动向,微微颔首:“看来玄祖今夜要飞升了。”   早在六百年前便能飞升,却一直待在玄宗的三生河。无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亦如今夜。   婚期将至,玄祖为何在这时选择破镜飞升?   淮英的额前出现了细汗。   他现在的思绪一片空白,仿佛置身于一团水雾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双眸,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围的景象。   高耸的钟楼,琳琅满目的街道,灯火辉煌。   在余娇娇消失的刹那,他立即选择破镜,沦入天道,追随她残留的气息而来,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看着视野里排列有序的高楼大厦,淮英陷入沉思。   -   余娇娇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微亮,横放于枕头边。   “……”   喉咙和头都有些痛,半开才窗户,夜风吹动窗帘。   她四肢酸疼,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我……”余娇娇声音干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回来了?”   在画舫的最后几日,明显能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尽管一直在掩饰,也无法抵挡内心的慌张。   最后、最后……   淮英就陪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没有看到淮英,房间里都是陌生的气息,她眼底一酸,捏住了自己的手臂。   清晰的痛感,这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回来了。   以前偶尔做梦,梦到这个繁华的故乡,可现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她想着自己失踪之后,淮英会作何反应?   要怎么跟他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淮英他,一个人在画舫,或许正愤愤的盯着燃烧的蜡烛,说自己是个骗子。   余娇娇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她尝试着召唤内力,却发现身体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多想跟他在一起啊。   现在却分不清,那些事是真是假。   为什么身体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余娇娇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三十五分。而日期,竟然没有变化,就好像她只睡了半个小时。   后台推送了两条消息,匆匆扫一眼,是很无趣的娱乐圈绯闻。   滋――滋――   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广告推销?她扫了一眼,是一个未保存的陌生号码,发来一条讯息。   【飞升之下?】   简单的四个字,余娇娇的心脏直接跳慢了半拍。她握着手机半晌,回了一个“?”。   未知:【我夜观天象,得知有人归来。你现在一定很困惑,要不要找我替你算一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飞升?】   这个人……   不同寻常。   先不说“飞升”这个词汇,他能如此精准的找到自己,一定知道什么。   余娇娇回了三个字――【在哪见?】   对方早就知道余娇娇一定会同意赴约,下一秒,就扔给她一条地址。   不远。   鼓楼街区,离余娇娇现在住的地方,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更何况这是一条繁华的中心街道,今晚好像有活动,这个时间点一定人山人海。   余娇娇定了定心神,她起身,从衣柜里挑了件日常的衣服。   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握紧手机朝外面走去。   太久没有回来了,路边汽车的鸣笛声,以及店铺传来的灯光,都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一切,曾经离她很遥远。   她一直惶恐不安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慢慢朝着硕大的路牌走去,看了入口处的奶茶店许久,默默排起了队。   回来了。   余娇娇的嘴角微微扬起,很快,被心中一抹愁绪代替。   要是淮英也在就好了。   她小心翼翼掩饰的秘密,但其实在内心的深处,也很想有一天可以跟淮英一起走在这条繁华街道上。   拿着刚做好的奶茶,她站在牌坊下,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了条小心。   【我到了。】   未知:【向里走,有一家桌游店,我在第七号房间。】   余娇娇:【你出来。】   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现在的鼓楼街人很多,前面不远就有个会所,听说是二次元文化节,各种装扮元素都有。   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会面,去一个封闭的空间,肯定不行。   余娇娇用手机拍了一张街景照片。   【看到照片了吗,我在这下面站着。】   未知:【你不发我也知道。】   未知:【我早就算出了你的具体方位。】   未知:【行吧。本神算就移驾,亲自来见见你。小姑娘,有警惕心确实不错,继续保持。】   余娇娇咬住吸管,很久没喝奶茶了,要的半糖,还是甜得发J。   但是,这个味道很怀念。   她细细品着,唇齿之间,满是奶茶的甜香。   大约过了五分钟,有一个穿着民国时期藏青色衣袍的青年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又黑又圆的墨镜,颇像是电视里的算卦人。正值夏初,他手持一把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纸扇上,写着――算无遗策。   余娇娇的视力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隔着这么远,也能看清那毛笔字迹。她淡然的移开视线,心里迅速盘算着他的身份。   大千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   穿书之前,她什么奇异的事情都没经历过。   如果有人跟她说,异能者藏于人群,她也不会相信。   现在却不得不信。   或许她自己就属于那个例外。   青年来到了她面前,手指勾住墨镜,向下移了半分。他细长的眼睛,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小姑娘,我见你骨骼清奇,想必之前经历了不少事情。”   “请问……”余娇娇略显迟疑:“阁下如何称呼?”   “我姓李,你喊我李师傅就好。”李正仙一把收住折扇:“你一定很奇怪,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为什么用不出来?这是因为受到了时空气流的影响,你的身体暂时做不出反应。待适应之后,就能随心所欲。”   “李师傅,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小余姑娘,我在短信里不是说了嘛,我是一个算卦的,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测得出来。”   “那我还能自由来去吗?”余娇娇认真的看着他。   圆框墨镜之下,青年细长的眉眼似是染了淡淡的笑意。   “想要来去随意,自然要破境,飞升。”   “你会发现所有的世界,都很渺小。”   “我们刚好处在一个较为独特的空间,但也只是瀚海里的一粒不起眼的浮尘。”   “既来之,则安之。是不是离开太久,无法适应现代生活?”   余娇娇神色微黯。   飞升。   这个词对她来说不陌生,可想要飞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淮英,还在等她。   “不是不能适应,我一直很怀念这里,只是……”她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   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在等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破境。   “情之一字,看不破,说不破。”李正仙单手负于身后:“小余姑娘,在下与朋友有约,先行一步。”   “你的朋友,他们……?”   “都是普通人。如果你不介意,倒是可以闲暇的时候来我店里寻我。就在这条街的尽头,是一家糕点铺。”   “多谢李师傅,以后有空,我会去拜访。”   余娇娇想做拱手礼,但一想,似乎不大合适。便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   青年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岁出头,但说话作风却很老成。难道,他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修行者?   余娇娇目送他远去,藏青色的长袍逐渐消失在人海中。   天上的圆月,格外明显。她仰望着,忍不住呢喃:“不知道淮英在做什么,他有没有抬头?他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月亮?”   手里的奶茶温热,余娇娇轻叹一声。   好想他。   真的,好想好想他。   李正仙的离去,并未能改变长街的热闹非凡。余娇娇默默前行,街边门面大敞,已经快十点了,人还是那么多。不少人在拍照,成群结队,余娇娇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   好久都没有拍照了,也没有和这么多的朋友一起出行。   忽然,余光瞥到一袭白衫,余娇娇心里“咯噔”一声,她连忙看去,那背影清瘦,却……不是淮英。   只是相似罢了。   淮英的背影,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绝对不可能认错。   也只有淮英,哪怕是一个背影,都令人难以忘怀。   她怔怔的看着,喝了一半的奶茶,逐渐变得苦涩起来。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原本拥挤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躁动,迅速后撤。   有人大喊:“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发生踩踏事件!!”   也不知道从哪边带得头,很快有人撞到了余娇娇的身上,她手里的奶茶掉到了地上。   人潮涌动,一时之间长街无比混乱。余娇娇夹在人群里,不停地向后退去。   前面的人突然的窜动,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是本能的“逃离”。   余娇娇屏住呼吸,感觉到体内有微弱的灵力窜动。   她努力控制身体,却越来越吃力。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从额头处灌入了自己的体内,她蓦地怔住。而涌动的人群,也不知道为什么逐渐停了下来。   就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掌,将他们安抚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是东门有一辆失控的车撞了进来……”   余娇娇心脏狂跳,这股进入体内的灵气太过熟悉,她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周围的人逐渐散去,鼓楼长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警笛声划破夜空,让听到的人无比心安。   有些人已经凑到了前面看热闹,余娇娇在原地打转,她找了许久,一无所获,眼里逐渐出现了泪光。   难道,刚才那混乱时刻,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并没有人将灵力赠予她?   她鼻头微酸,差点落泪。   “娇娇。”一道暗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干涩又温柔:“抬头。”   余娇娇晃神许久,她缓缓抬头,看到面前的二层阁楼,有一道人影站在大红色的灯笼下。   他穿着一袭素色衣衫,长发落于身后,眉眼如星如月,朱唇不点自红。就像是天上的仙人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双手拢于袖中,眼神清亮。   灯笼的暗光打在身上,他的身影就变得模糊了。   余娇娇有些委屈,她转过身,故意不看他。   淮英啊,淮英。   他早就来了,却不出声,就这样看着她苦苦寻找。   虽然心底在埋怨,却也难以抑制开心激动的情绪,如果不是人太多,她可能会直接冲上去,狠狠地抱住他!   淮英心底紧绷的那根弦,也在见到余娇娇后,才彻底松了。   他追随余娇娇的气息,一路来到这个世界。   只是短暂的被限制了灵力,他有些苦恼。幸好,很快就感知到了她所在方位,追踪而来。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景色。   高楼大厦,车来车往。   那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却是她最为熟悉的。   原来,这就是她所生活的地方。   是她藏了很久的秘密。   淮英淡淡一笑,在看到余娇娇想要过来的时候,他轻声道:“别动。”   余娇娇微微歪头,眼里有困惑。   只见阁楼那一抹身影随风而动,缓缓朝着楼梯口走去。   淮英每一步都走得很平,他虽未开口,声音却在余娇娇的耳边盘旋:“我过去。”   她的方向,亦是他的方向。   他走下长楼,穿过人群,缓缓地来到了她身前。   从淮英出现开始,就引来了频繁的侧目。   在鼓楼街区,因为今晚的活动,古风并不稀奇。可却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将一袭简单的素色衣衫,穿得如同天外飞仙一般。   见他走近,渺渺脸色微红,幸好带着黑色的帽子,又借着夜色,可以隐藏一些小情愫。   怎么办呢,每次见到淮英,都会脸红心跳。   真是苦恼。   这样想着,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淮英看着她红嘟嘟的脸庞,唇畔微勾:“你今日的装束,有些奇特。”   啊,余娇娇低头看了一眼,她出门就穿了很随意的休闲便装,戴着鸭舌帽,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我、我没想到会那么快见到你。”   她声音有些微弱,要是知道能这么快重逢,她一定会盛装打扮。   柜子里,还有一件成人礼的时候穿的小礼服呢!   可是大晚上的,穿着小礼服逛鼓楼老街,确实很奇怪。   这样想着,余娇娇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上前,握住了淮英的两根手指,有些冰冷,但触感很真实。   余娇娇轻声道:“我不像淮英,随便什么衣服披在身上,都那么好看。”   “好看。”淮英定定的看着她:“你现在……很好看。”   啊?余娇娇呆滞。   淮英是在夸自己吗?!   被心仪的人夸赞,是个人都会开心的飞起好嘛!   余娇娇抿住嘴,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就像是在撒娇:“那,在淮英的眼里,我是不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   “也就比我差了一点。”淮英回道。   “肯定跟淮英是比不了的,我是说跟其他的人比。”因为是公共场合,余娇娇十分克制,没有搂住他的腰。   两人也只是站在街边,交谈的声音,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淮英本想说“皮囊而已,不值一谈”,但见娇娇眼里的期盼,他破天荒的回道:“嗯,你最好看。”   他不在意这些,一具皮囊,一身血肉,早晚都会变成一堆白骨。   可娇娇不一样。   只有她是独一无二的。   心里某一处没由来的软了许多,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了面前的人。   从未如此松懈过。   从未如此喜悦过。   “你再也无法离开我了。”淮英呢喃道。   这时空的秘密他已经破解,飞升之上,方为自由。   淮英的香气……   余娇娇安静的被他抱着,她捏住他的衣角,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很充实,很幸福。   她完全理解淮英话里的意思。   “我才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她说道。   余娇娇说的都是真心话,但只有这一次,才有信心保证一定可以说到做到。   她抬起小脸,兴奋道:“淮英,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今天遇到一位神算子,他跟我说只要能够破境飞升,就可以来去自如!”   说到这,余娇娇突然意识到什么:“你……”   淮英怎么会来了呢?   难道,他已经破境了?!   从她回来到现在也没用多长时间,如果淮英飞升了,那这用时也太短了吧……   淮英淡淡道:“嗯,我知道。”   他已然亲身体会,这不是,寻到她了么。   余娇娇心底只觉得一阵甜蜜,淮英果然早就可以飞升了,只是一直没有破境罢了。   他一直一直,都守在自己身边。   她小声道:“淮英最厉害啦!”   说完便像一只小兔子,骤然窜出他的怀中,顺其自然的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好好逛一逛,这条长街有很多好吃的呢!”   甜品、奶茶、各类网红美食、百年店铺,余娇娇从来都没有这么兴奋过,这条老街她从小到大来了无数次,却还是第一次带着心上人一起。   以后,她还要带淮英去更多的地方。   她要让淮英看到她曾经生活的轨迹,这些都是脑海深处无法磨灭的记忆。   淮英的视线缓缓移动,灯光闪烁,各色各样的路人,原来,她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长大的。   那层横在两个人之间的鸿沟,好像无形之间,缓缓消失。   为了这一刻,他等了六百年。   “娇娇。”他突然轻唤。   “嗯?怎么啦?”余娇娇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淮英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一眼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光景。   “我终于离你更近了。”   听到这句话,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很快,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更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咳,那个,小姐姐你好,请问这个是你的男朋友吗?他COS的是游戏里的角色嘛?”突然有一道软软的嗓音,打断了他们。   余娇娇看去,是一个穿着王者荣耀里的妲己女仆装的少女,她有些腼腆:“可以让我拍张照吗?”   “呃……”余娇娇有些犹豫。   女仆装见她神色,以为她误会了什么,连忙用原音:“不好意思,我刚才怕吓到你们,所以用了伪声。我只是很喜欢摄影,觉得你的男朋友很合适当我的模特。小姐姐,就让我拍一张好不好?”   纯正的、带着一丝公鸭嗓的音色……   余娇娇呆滞。   这么可爱的女孩,竟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女装大佬???   淮英倒不吃惊,从他出现开始,就已经知晓了他的性别。   余娇娇看了淮英一眼:“我没什么,就是要征求他本人的意见。淮英,你愿意让他拍照吗?”   “拍照?”   “类似画像……”   原来如此。   淮英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他想到此情此景,确实可以留个纪念。   “给我们拍一张。”他说道。   “好的。”女仆装的少年全然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他听话的走到前方,抬起手中的相机。   镜头下,男子如墨的长发随衣袂一起飘动,如同仙人下凡尘。   少女立即转身,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看上去有点呆,却莫名可爱。   淮英眸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少年一口气拍了好多张,到最后,余娇娇忽然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咔嚓。   这一幕被永远保留在镜头里。   结束了任务,将底片交给了他们。少年迷茫的走了好久,突然意识到,不对呀!他是在给自己找模特啊!   一回头,早已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   余娇娇与淮英说起那位神算子的事情,他倒没什么惊奇,或许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使在娇娇的世界,修行是天方夜谭。   但也一定有觉醒者,能够获得与常人不同的力量。   逛累了之后,余娇娇打算带淮英回去。   这几天舅舅出差了,可以暂时带淮英回去。可是也住不了太久,外面的酒店,环境稍微好点的就很贵,她的零花钱……不大够用。   “怎么了?”淮英问道。   余娇娇小声的问道:“淮英,我要多久才能飞升啊?”   顿了顿,想到某种可能,她小脸一垮:“万一我资质愚钝,一辈子都飞升不了怎么办?”   难道,要淮英一直陪她留在这个世界吗?   宗门那边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完,还有新的丹药就快练出来了,还有婚礼。   余娇娇很喜欢书中的世界,可以随心所欲,御剑飞行。   她在那边可是花了很长时间去修炼的,如果到最后自己真的灵力全无,想想都很难过。   淮英安抚道:“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   余娇娇立马惊喜的看着他:“真的吗?”   “嗯。”淮英颔首:“我保证。”   /   刘正仙坐在古香古色的房间里,DM正在说剧本杀规则,他原本轻轻摇晃纸扇的手蓦地一顿。   手腕上的石头疯狂颤动,幸好戴着漆黑的墨镜,别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惊恐。   他当即站起身,捂住手腕,“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们玩。”   “哎?你这就跳车了?”有人站起身:“这么着急啊?不是说今晚不醉不归嘛。”   刘正仙摆了摆手,从房间里溜出去了。   就是同一时间,手腕上的石头直接炸裂。他的手背被破碎的石子,划出一道血痕。   他眉心紧蹙,单手捂住伤痕,迅速撤离。   深夜十二点半。   余娇娇的手机里又收到了那个神秘人的讯息。   不过这次,保存了名字。   刘正仙:【小余姑娘,最近没有事不要出门。】   刘正仙:【我们的世界,被一道天外力量斩开了。用来窥测气流的混沌珠碎裂,入侵者,十分恐怖。】   躺在床上的余娇娇愣了许久,她回道――【这么可怕?】   刘正仙:【嗯,还好你灵力未开,可以隐藏在人群中。我这段时间也得出去躲一躲。】   余娇娇心绪一乱,手机飞快的触及屏幕。   【前辈,入侵者要来做什么呢?】   会伤害普通人类吗?   刘正仙:【这我就不知道了,至少这二十年来,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不过通过古书记载,有的入侵者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有的是不小心误入。根据他们的性情,做出的事迹也不同。】   刘正仙:【曾有入侵者帮助过我们,推动了历史的发展。】   刘正仙:【也有入侵者引爆了战争,导致数十万人的死亡。】   刘正仙:【哎,希望这位也只是路过瞧一瞧,瞧完了赶紧回家。】   余娇娇听得一脸懵,她第一反应是去找淮英,但一想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于是,她跟刘正仙约了一下时间。淮英似乎对这位神算子很感兴趣,想要见一见。   刘正仙:【明天下午两点的火车票,你如果想来的话,就尽量十二点之前。我在鼓楼126号店铺,等你。】   刘正仙:【算了,还是我去找你好了。最近你不要出门,免得……】   后面的话,刘正仙没有说。   他怕把人吓哭。   在古书记载中,曾经有入侵者专门喜欢吃年轻漂亮的修行者,尤其是小姑娘。   像她这种灵力被封印而导致毫无还手之力的,最容易被盯上。   尤其是,她看上去还细皮嫩肉的,非常好吃。   第二天,余娇娇早早的就起床。   虽然灵力被封印,但作息与之前相似,每日只需睡三五个小时,就精神满满。   淮英的房门关着,似乎是在修炼。   余娇娇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   有一家离这边很近,好评如潮。比较大一点的房间,一个晚上就要六百多。余娇娇看了眼自己某宝的余额,很是惆怅。   舅妈给她发了一条讯息,说是已经订好票了,今晚七点到家。   余娇娇回了个表情包。   她往沙发上一趴,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把小时候过生日收到的那些黄金锁给典当了。   能住几天是几天。   上午十点,刘正仙准时来到。他依旧穿着民国时期的复古长袍,只不过没有戴墨镜。   按响门铃,他神色焦虑。   满心担忧入侵者的事。   余娇娇透过门上的监视器看到了来人,她开门:“先生,请进。”   他拎着一个小木箱,看上去像是用了很久的东西,说不定是古董之类。   余娇娇忍不住多看两眼。   屋内开了空凋,比外面凉爽了不少。他将箱子放在茶几上,掏出白色丝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余姑娘,你说有事找我,如果是跟飞升有关的,我爱莫能助啊。”他坐到沙发上,神色颓废:“还是长话短说吧,我得赶紧躲起来。”   “入侵者这么可怕?”   “那当然。”刘正仙面色苍白。   万一运气差,遇到的入侵者十分残暴,被抓走做标本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余娇娇一眼:“你……自求多福吧。”   余娇娇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生,其实不是我找你,是我的……”余娇娇顿了一下:“一个朋友。”   “朋友?”青年端茶的手微微停住。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刘正仙愣愣的看着淮英,好半晌没回过神。   “这位……”   他手中的水杯轻轻颤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这么清晰、强烈的压迫感,甚至根本无法预估对方的实力!   难道?!――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霎时间面如死灰!   入侵者!   他昨夜感知到的入侵者!竟然已经找到了小余吗?!   刘正仙预想到了自己的无数种悲惨下场,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淮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神算子?”   “是……是的……”刘正仙放下茶杯,他立即站起身,头也不敢抬。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神算子快哭了,他一身修为,藏了这么久,躲去了无数跟入侵者有关的灾祸,到头来还是要死。   余娇娇忍不住轻声道:“先生,你别怕,我的朋友他很……温良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听不见。   淮英似乎跟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杀的人,早就数不清了。   神算子低着头,完全不敢动弹,他牙齿直打颤,听到小余姑娘的话后他更慌了。这明显是违心的啊!   淮英若无其事的坐到了茶几前的软垫上,桌上有新煮沸的水。余娇娇将家里的茶具摆了出来,并且拿出了舅舅珍藏依旧的茶。之前在乾坤山的时候,跟着三师兄学了点煮茶皮毛,用起现代茶具,还算顺手。   刘正仙咽了好几下唾液,才终于等来这位大人物的再度开口。   “算一算,这位姑娘最近的时运如何。”淮英说道。   余娇娇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淮英要刘师傅要替自己算运?   刘正仙连忙将箱子打开,掏出一个装满竹签的圆筒。   “小余姑娘,您挑一个?”   余娇娇随意抽取一根红色的竹签,青年接过后,神色蓦地一怔。   淮英端起茶杯:“说。”   刘正仙低着头,佝偻着腰,一副虔诚到了极点的姿态:“姑娘她福大命大,时运非常不错。只是目前可能遇到了瓶颈之处,只要多加修炼,一定能够完成心中的愿望。”   “你那卦上就没说,她的时运具体好在哪吗?”   “这个……”   淮英似笑非笑:“好在,天降贵人,赠予她一物。”   刘正仙脸色一白,他的视线立马落到自己的胸前,那里挂着一块象牙色的璞玉,十分通透。   这是他的传家之物,听爷爷说,此物孕育着天地之灵气,是他们老刘家最宝贵的东西。他虽悟不透,但时常带着,想着就当一快福玉用来保平安。   这位小余姑娘与他非亲非故,尽管青年知道自己从小带着的这块玉,可以助她修行,他也没道理把传家宝交给她啊?   可一直不敢与淮英对视的他,哪能听不懂这话中的意思?   刘正仙立马将脖子上的玉取了出来,双手毕恭毕敬的奉上:“如果、如果能帮到小余姑娘,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放桌上吧。”淮英说道。   青年将璞玉放下。   他不敢露出半分不舍,尽可能的表忠心:“仙官,还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吗?”   入侵者身份不明,喊“大人”只觉得力度不够。   他一定是已经飞升了才能踏碎时空,来到这边。思来想去,还是“仙官”比较合适。   淮英不在乎这些称谓,他喝了口茶,问道:“听说你在附近有间铺子?”   “对,是一家糕点铺,平时生意马马虎虎。这不是出了点事,我就准备关门大吉了嘛。”刘正仙陪着笑脸。   淮英道:“我需要一处落脚的地方。”   刘正仙愣了一下。   余娇娇给刘正仙也倒了杯清茶:“先生,您那间铺子,可以借我们一用吗?我可以付房租。只不过我还是个学生,现在没什么钱,不如打个借条?”   刘正仙总算是明白了,他抬头看向余娇娇:“您客气了,那铺子我也不打算卖糕点了,现在闲着呢随便住,不收钱!想住多久都行!既然仙官大人看上了,那我便送给姑娘了!”   钱财都是身外物,哪有命重要!   当务之急,是讨好这位大人物!   而且看他们俩相处的模式,并不像是上下属,相反的,小余姑娘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位仙官。   那,讨好小余不就等于讨好了他?   “送我倒不用,先生愿意借我们住,已经是帮了大忙了。”余娇娇微微笑了一下。   太好了,舅舅就要回来了,淮英也找到了落脚处。   而且今天还得到了这块玉,有了它,自己一定能很快破境。   神算子至始至终不敢多看淮英一眼。   余娇娇送他去门口,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直到走出小区,听到外面的车笛声才回过神。   一摸胸前空荡荡的,跟了自己上百年的玉送人了。但想到,这块玉保自己的这一次平安,送得值!   客厅里,余娇娇握住了玉佩,立刻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她的眼睛微微发亮。   不过现在不是修炼的时候,要先把淮英安顿下来。   拿起店铺的钥匙,她站起身:“走吧淮英,我们去住的地方看看。”   而坐在垫子上的人却并未动。   长发如瀑,顺着后背铺在了地上,那一缕缕青丝,像极了传说中被人世代供奉的神明。   他看向余娇娇,开口道:“只是朋友?”   余娇娇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淮英指的是她向刘师傅介绍淮英时,对他的称谓。   她立刻蹲下身,抱住了他的手臂:“那不是不想节外生枝嘛,我们也不清楚刘师傅到底是什么人呀。淮英当然不只是朋友了,淮英是我心肝,我最爱的人。也是我未来的夫君。”   “夫君”一词从口中说出,依旧心跳如雷。   淮英的眼里多了一些碎碎的笑意,就像是洒在水中的星光,风一吹,就荡漾开来。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   虽然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这里有娇娇,他就不在意其他的任何事。   他愿意一直陪着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快了。”淮英说道。   很快,娇娇就真的能够喊出这声“夫君”。   四海十洲,都在陪他一起等这场婚礼。   /   “日常用品,食物,睡衣,书籍……”   余娇娇清点购物栏里的物品,确定列表上的都买了,这些都是给淮英用的。他搬到了鼓楼老街的那家糕点铺,平日里大门紧闭,一楼空着,二楼有专门住人的地方,床单被套全都焕然一新。   舅舅回来之后,也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这边的时间是静止的。   余娇娇突然想到,她和淮英离开之后,那边的时间是不是也不动了?   快递每次都会将物品送到店门外。   一来二去,也有点熟悉这户人家。一般来说,鼓楼街区都是商铺,里面夹杂着一些民宿。   但这个糕点铺,看样子是关闭了。   单纯住人,很少见。   余娇娇坐在一楼拆快递,是一摞的书,各种类型。   淮英最近痴迷书籍,家里的全都看完了,余娇娇便从网上给他买了好多新的。   他早就辟谷,对街上的美食没有任何兴趣。   店铺也就没有烟火气息。   余娇娇偶尔嘴馋,会买一点热量爆炸的食品。吃完后,清洗双手,去二楼的空房间里打坐修炼。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她早出晚归,时间久了,舅舅有些疑惑。   余娇娇说自己报了个兴趣爱好班,每天学习古琴。   这个是她以前学的,只会一些皮毛,但用来糊弄舅舅完全够了。她将古琴抱回家,坐在客厅里抚上一曲,舅舅便也信了。   “娇娇最近在学习古琴,弹得还不错。”   晚上在电话里,舅舅毫不客气的夸赞:“我这外甥女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是是是,娇娇做什么都好。再过一个月暑假就过去了,你到时候舍不舍得她去外地念书?”   “不舍得也得舍得,她长大了,总要自己去闯荡。”   “我们得给娇娇办一张新卡。她现在已经成年了,可以有自己的小金库。对了,最近娇娇买了好多东西,她支付宝里的钱都用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习要用,你问问看她还缺什么,我们给她买?”   舅舅愣了一会儿,“用完了?”   他记得,支付宝里原本就有大几千,他出差回来前,又往里面存了一点,加起来有一万块。   关键是,家里也没收到快递啊。   “女孩子嘛,这个年纪花费大,网购多也正常。不过,还是得让她学习一些理财方面的知识了。她父母留给她的钱,我们都给了她之后,可不能全都挥霍了啊。”女人声音温和:“你是她亲舅舅,这事你跟她说比较好。”   “我觉得有些奇怪。”舅舅低声道:“家里什么也没看到啊,娇娇真的从网上买东西了?”   “提示短信都说是购物。”女人叮嘱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心思敏感,你别瞎问。”   “我知道,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舅舅想到余娇娇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就算是学古琴,也不用一整天都在外面吧?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娇娇从小就不乱花钱,从来没有出现几天就花了一万的情况。   是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不跟他说呢,娇娇今年才刚成年,自己能不能处理好?会不会有危险啊?   可是,他这要怎么去问才好?   纠结了很久,还是等白天找她单独聊聊吧。   第二天。   和往常一样,余娇娇七点多就出门了。她背着古琴的黑色挎包,穿梭在人群中,来到了包子店。   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她朝着鼓楼老街走去。   舅舅一直在犹豫怎么开口,不知不觉,竟然跟着她来到了一间店铺门前。   就见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轻车熟路的推开门,进了那家铺子。   上午八点,旁边的铺子都开门营业了,人流量虽然没有晚上多,但还是有不少客人。   只有糕点铺大门紧闭。   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糕点铺的对面,是一家茶馆。男人选了一个位置,正对着糕点铺的大门。   他给外甥女发了一条短信。   余娇娇很快回复了,说自己正在练琴。   舅舅神色复杂。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在卖糕点的地方练琴?他询问了茶楼老板,听他说,这间糕点铺上个礼拜就关门大吉了。   已经许久未营业。   但确实是有人住在里面,好像是个男人。   ……男人??   舅舅脸色一沉,差点没选择报警。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心想着,或许是教古琴的老师?   大概到了中午十二点,店门推开,余娇娇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她去隔壁买了一碗牛肉面。   见余娇娇没什么事,相反,步伐轻快,看着心情似乎不错。   没有限制人身自由……   应该不是传销?   舅舅的心情依然复杂,他又跟茶馆老板聊了一会儿,对方说好像见过那个男人一次,蛮年轻的,二十出头的年纪。COS了一个古风人物,气质比电影明星还好。   就这样过了三甜,舅舅实在忍不住了。   他决定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下那位“古琴老师”。   这天,余娇娇像往常一样,去糕点铺修炼。   自从得到了这块璞玉,她进度喜人,又有淮英在一旁指点,她能领悟到的境界越来越高。   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得到好消息。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余娇娇以为是外卖,她没多想,直接开了门。结果看到舅舅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   余娇娇:“……”   她愣了一会儿,才问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舅舅今年三十五岁,还很年轻。跟舅母两个人情投意合,都是丁克族,不打算要孩子。   两个人都很疼爱余娇娇,把她当亲闺女。   “古琴老师在吗?”舅舅开门见山:“我想见见他。”   /   茶室。   舅舅正襟危坐,一副庄重严肃的表情,直到看到那一抹身影从二楼下来,他的视线立即扫过去――   在看清淮英后,他整个人愣住。   虽然有想到过古琴老师的颜值不会低,没想到却这么……出色。   余娇娇脸上堆起了笑容:“舅舅,这就是我的老师,他古琴弹得可好啦,跟着他能学很多知识。”   淮英也是第一次见娇娇的亲人。   为了表达重视,他穿了祭祀大典才会穿的衣裳,层层叠叠,金色与墨色相交,富贵迷人眼。   舅舅的喉咙微微滚动,两个人相对无言。   “淮英,你坐。”余娇娇热情的张罗着。   舅舅的到来很突然,但既然来了,也得把戏演足。想想也是,她每天早出晚归,家人肯定担心。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几几年人士?”舅舅终于开口。   淮英不假思索:“洪源年间,10――”   “2、24!”余娇娇连忙抢答。   她给淮英使了个眼色,后者看到后神色淡淡,但唇角微弯。   舅舅听到这个年龄,眉头紧蹙。   他不是什么老古董,也推崇恋爱自由。可娇娇才高中毕业,刚成人,对方大个一两岁就算了,这直接大了六岁??   “是本地人吗?”舅舅继续打听。   余娇娇:“不是的,老师现在正环游世界,他在我们这边也待不了太久。”   “家里有几口人?”   “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在国外――回、回不来。”余娇娇继续抢答。   舅舅喝了一大口茶,他怎么会看不出娇娇的反常?   恐怕,他心中的猜测对了大半。   “娇娇。”他难得严肃起来:“我有话要单独跟古琴老师说,你先出去。”   “哦……”余娇娇讪讪的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心里很是忐忑。   舅舅要跟淮英聊什么呢?舅舅要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会不会成受不了啊?   门关后,男人放下了茶杯。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过多干涉。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娇娇还是个孩子,有些道理她可以不懂,你身为成年人,不能不懂。”舅舅压低了声音:“她要是有一天出事了,法律处置不了你,我自己来。”   淮英神色微顿,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可这话中的力量却让人不得不相信。   不知怎的,淮英竟觉得心情甚好。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的亲人在,娇娇才会长成这般性子。   “放心。”他微微颔首:“我知分寸。也必不会让她出事。”   这是两件事,淮英心知肚明。   舅舅来之前想过很多可能,最多的是对方是骗子,不学无术,专门骗小女生。可真见到了,发现很难将他与骗子联系到一起,即使他穿得衣服实在过于“隆重”怪异?   他也只是在网络上、电视里见到,现实中,谁这么穿啊。   不过,也许因为他是做古琴行业的,所以为了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才穿传统服饰的……吧?   舅舅也不是很确定,停了半天,他语重心长道:“如果工作上遇到了困难,或者缺乏机遇可以跟我说。在音乐领域我也认识一些朋友,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男人嘛,有艺术天分很好,但也不能当饭吃,你还是得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不能总花小女生的钱。”   “唔。”淮英若有所思。   余娇娇实在担心,她忍不住敲门:“舅舅,好了没有?我可以进来了吗,你别吓到老师了。”   ……   舅舅走后,余娇娇缠着淮英,问他跟舅舅都聊了些什么。   淮英沉思。   许久后,他问:“这段时间,花了多少钱?”   余娇娇愣了一下,她低头算了算:“大概一万四千多。”   说完,她脸色微变。这几天置办东西太多,竟然不知不觉花了这么多钱。   这下,是真没钱了。   “是我疏忽了。”淮英挥了一下手,茶几上瞬间多了碗一般大小的金块。   余娇娇的瞳孔微微放大,淮英竟然还随身带着金子?她走上前,拿在手里面,这重量真是令人心颤啊!   “这些,值多少钱?”淮英还不清楚这边的货币价值。   余娇娇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几万块应该是有的。”   她逐渐兴奋了起来,花费问题就不用担心了,淮英应该不止这些吧?见她双眼冒光,淮英勾起唇角:“金子,要多少有多少。”   “!!!”余娇娇激动死了,她冲上去抱住了淮英。   淮英突然被撞,向后退了两步,看到怀中的少女双颊泛红,他忍不住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财迷?”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余娇娇在剑宗也好,在玄宗也罢,从来没操心过钱的问题。   淮英说道:“今天去商场买些自己用的东西,多买一些,带回家。”   “为什么呀?”余娇娇不解。   她家都在这边,什么都不缺。她还想再给淮英买个空气进化器呢,这边的空气完全比不了乾坤山。   “让你舅舅看看,本尊有能力养你。”   他不但能养,还能把她养得比任何人都娇贵。   晚上到家,余娇娇接到了舅母的电话。女人忙了一天,趁着泡澡的功夫想好好跟娇娇聊一聊。   她知道,娇娇是聪明、有主见的孩子,但有些事儿,学校可不会教。   余娇娇听到一半,脸红的就像是刚煮熟了的螃蟹。   忽然听到那方面的事情,她肯定很不好意思,但想到舅母的好意,以及反复叮嘱“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做安全措施就让他滚”之类,余娇娇的心底还是很感动的。   挂了电话,她突然想到,要是真的飞升了,舅舅和舅妈肯定会舍不得她。   如果能像淮英这样来去自如,她也一定会常回来看望他们。   飞升,有时候觉得很近,有时候又觉得很遥远。   余娇娇承认自己在修炼方面,没有什么天赋。至少在炼丹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进步神速,远超其他人。而一旦开始打坐修行,体内的灵气慢吞吞的,如果不是有神算子的玉,恐怕会一直止步不前。   一来二去,难免觉得疲惫。   又疲倦,又自责。   虽然淮英曾说过,她很快就能飞升了。可这个“很快”是多久?淮英算半个仙人,他的时间跟凡人不同。   要是过个几十、上百年……   周末的鼓楼老街从早到晚游客络绎不绝,夜色降临,灯火耀眼,余娇娇趴在窗口处向远处眺望,好几家小吃店排起了长队,还有人拿着手机拍摄,录制各种小视频。   也不知道淮英在这里住的可习惯?   她每天打坐修炼,晚上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再来,如此反复。   而淮英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房间里,偶尔一起用膳,淮英基本上不怎么动筷子。   余娇娇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废柴。”   不难听出,言语之间对自己的失望。   没有挫败感是不可能的。   想当年在剑宗,她也是出了名的炼丹天才,被各位师兄姐宠爱,进步神速。短短四年,就达到了别人几十年都达不到的成就。   现在被打回原形,她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修炼进度……   或许比普通人快,但对现在的娇娇来说,还是太慢了。   太慢了。   想到这,她原本有些饥饿的肚子也不叫了。食物都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余娇娇下巴搭在手背上,神色黯淡。   身后的风铃轻轻摇曳。   余娇娇听到了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胜过人世间所有的香水味道。是调制不出的气味,是淮英独一无二的气味。   “怎么,今晚也不打算吃饭了?”淮英问道。   “我不是很饿……”余娇娇有气无力。   淮英来到了她身边,和她一起站在窗口,向外看去。   这段时间,淮英充分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   这些外在环境对他来说,无论是古老的,还是充满科技感,都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因为这是娇娇生存的世界,所以在心里难免会多一些感触。   仅此而已。   “淮英。”娇娇的声音里带有一丝忐忑:“我……要是我长长久久的留在这边,怎么办?”   淮英会陪着她。   一直一直吗?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淮英的回话。   余娇娇眸光微闪,她垂下眼睑,轻声道:“我会努力的,争取早一点突破境界。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唔,不管淮英想去哪,我都能陪你一起。永远、永远……”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余娇娇心底一片茫然,这些话只是她的期盼,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过去千年,四海十洲飞升的人寥寥无几。   而淮英这种天赋英才,数千年也出不了一个。   这么一想,便觉得心头一酸。   她是不是拖累了淮英呢?   “嗦。”一直不出声的淮英,总算开了口。   余娇娇刚抬起头,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淮英。唇部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微微睁大眼。   淮英俯身,轻轻地吸允着她的唇瓣。像惩罚似的,轻咬一口。   趁着她微微张口的那一瞬,便直接闯入,触及她的香舌。   唇齿之间满是淮英的味道。   她忍不住拉住他宽大的衣袖,几乎要站不稳。紧闭着的眼睛,呼吸也愈发急促。   这一个吻,很久很久。   平静后,淮英轻轻搂着怀里的少女,指尖触摸着她微卷的长发。   “不要总想着陪我去做什么。从今往后你只要知道,无论你在哪,无论你想去哪,我都会在。”   余娇娇脸色绯红,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情绪太过激动。   淮英:“对我来说,这里、那里,都一样。我们住的地方,我很喜欢――虽然它人很多,时常吵闹,空气不好,服饰怪异,人与人之间充满了虚伪的交流,各种情感浮于表面。房子也小,吃的东西不尽人意,全民禁法,连御剑飞行都畅快不了。”   余娇娇:“……抱歉哦。”   这里是末法时代,当众飞行,会吓到很多人。更不用说各种灵术比试了。   她能理解淮英说的话,便觉得更愧疚了。   “但是,”淮英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这里是你的故乡,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便觉得,它比其他任何修炼宝地都好上千百倍。如果要我一直住在这里,也挺好的。”   只要有娇娇在,那么他愿意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   那个不知道躲到哪个小岛度假的神算子,不也待得好好的吗?   “我认真想过了。我可以做一些投资,置办一些产业,钱的问题无需担心,关键是身份。还有就是你舅舅那边,我若留下当个上门女婿,他们可介意?”   余娇娇微愣,她没想到,淮英竟然有琢磨这个事情。   心海就像是被石子砸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紧紧地抱着面前的人:“淮英就是最好的,我舅舅……会祝福我们的。”   淮英轻轻地笑了。   “以后,别再为这件事烦恼了。知道吗?”   “嗯!”余娇娇重重地点头。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走吧。”淮英拉着她向外走去:“那家馄饨店,生意不错。”   “淮英也想尝尝吗?”   “嗯。”   这街,这店,这热气腾腾的烟火,和站在身边的娇娇,融在一起便是人间。   ……   三个月后,余娇娇兴奋的推开了淮英的房门。   “啊啊啊淮英!我破镜了!!!”   /   儋州一夜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祖师奶奶无故失踪,紧接着便是玄祖的破境飞升。   那一瞬间,四海十洲所有的门派,几乎都察觉到了苍穹被撕开一道裂缝的气息。   玄祖飞升了!   玄宗门派上下,错愕、震惊,大眼瞪小眼。临近婚礼,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这――   因为玄祖的存在,玄宗成了天下第一大宗,无人敢造次。   他有多强?这个世界有多大,他的灵力就能抵达多远。再任何一个角落,但凡对其不敬的人,全都死得很惨。   就是这样一位没有飞升,实力却远超飞升的祖师爷,一直坐镇长生河,六百年来,庇佑宗门上下。   他飞升了,对玄宗来说,动荡不可谓不大!   赤松深吸一口气,他命令下去:“通知所有门主,提高警惕,时刻准备迎战!”   身为公子的妖仆,即使公子不在了,他也要担起自己的职责,好好维护宗门的安危。   而他的话,非常有分量,所有门主无不听从。   此时,其他的宗门不敢擅自行动。   他们都在等。   没人知道具体在等什么,至少百年之内,不敢主动与玄宗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虽说老祖宗不在了,但玄宗的整体实力很强,逼近飞升的修炼者乃宗门之首。更不用说,他们和剑宗的关系也十分密切。   以往的飞升者,心无旁骛,斩断前尘,才能飞升。   飞升之后去了大千世界,便与这边没什么瓜葛。   可玄祖不同。   所有人都觉得,他与普通的飞升者完全不同。好像终有一天,他还会回来。而因为这一天的终将到来,其他宗门不敢妄动。   玄宗内部,也没有要选新宗主的意思。   许多大小事宜,都由赤松和几位长者代为处理。   这夜,平静的画舫突然有一道“星光”坠落,儋州城亮如白昼。   待赤松赶去的时候,看到许久未见的公子以及……   他“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公子!娇娇!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少年化身一只胖松鼠,朝着娇娇的身上扑去。   下一秒,被淮英一脚踢飞。   余娇娇笑得花枝乱颤,她看着画舫内熟悉的布置,右手一挥,烛火悉数点燃。   “我们回来了!”她看向淮英。   淮英微微颔首,难得的夸赞:“不错。”   娇娇飞升后,稍加指点,便能够随他一起踏入虚空。   他们一起回来了。   这边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胖松鼠在空中打了滚,落在窗台上,又幻化成妖仆少年的模样。他蹲在那里,感慨:“娇娇也飞升了,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了不起啊!!   但凡能飞升的,那都是人上人!!   第二日,两人回来的消息传遍了四海十洲。   亲事推迟了。   但从他们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便搬上了日程。   /   余娇娇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一身红色的嫁衣,十分喜庆。   小侍女将凤冠戴在了她的头上,金色的珠线挡住了脸。小侍女激动道:“小主,小主好好看啊。”   她年纪尚且,会的诗词也少,不知道要怎么夸,只会用“好看”来形容。   余娇娇的神情有些恍惚。   要出嫁了。   凤冠霞帔,普天同庆,外面喧闹的声音早就传遍了整个儋州城。   而淮英,就要来迎娶她。   今日的儋州城家家户户都张贴了“帧弊帧   玄宗上下,高挂着大红灯笼。   远隔千万里的剑宗,也挂上了红绸缎。   玄门的迎亲队伍,一路从罗邪大道,来到了画舫门前。飞在空中的,是那只火红的玄鸟。   淮英坐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一身红衣,敛住了半边的仙气,却一如既往的夺目。   余娇娇盖上了红盖头,在小侍女的搀扶下,从画舫里走了出来。   围在两边的百姓发出了欢呼声。   剑宗派来的送亲队伍连忙迎了上去,有一位女弟子兴奋的开口:“小师姑,前面有台阶,慢点下。”   她是掌门的弟子,自然要唤娇娇小师姑。   从小,心里就对这位师姑充满了钦慕与向往。得知自己有机会送她出嫁,少女激动的三个晚上没睡好。   轻轻地扶着她,小师姑好香啊,风吹起盖头的一角,她看到了小师姑的半边容颜。   呜呜呜呜好美!   坐上了花轿。   帘子放下的刹那,余娇娇看到了淮英的背影。   那抹红色,是此生见过的最艳丽,最迷人的景色。   她低头,心脏狂跳如雷。   很早就知道自己会嫁给淮英。   真到了这一天,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轿子飞在空中,一路前往三秋山。   已经恢复如初的三秋山,是玄宗最初立门之地。对淮英而言,意义特殊。   漫天飞舞着花瓣,就像是冬日里的雪。   红色轿子落在大殿外。   等候多时的宾客都看着新娘子出轿。   众目睽睽之下,玄祖上前,牵着她的小娘子,看着她抬起脚轻轻地跨过了火盆。   古琴声传来,一道欢快的歌声响起――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   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妙、妙、妙。   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钿珍珠屏。   斟清酒,添红烛,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俏、俏、俏①。   ……”   ――全文完――   ①网络上看到的,查了很久没查到出自哪里。有知道的小伙伴可以告知,如果不是古诗词,我再找首家喻户晓的替换~   【双人小剧场】   娇娇:“淮英,舅舅说,他要摆一场回门宴。”   淮英:“好,我们三日后回去。”   娇娇:“我还想拍婚纱照~”   淮英:“好,依你。”   娇娇:“还有我的一些朋友,他们也很想见见你――唔!我还没说完!”   淮英(轻笑):“怕了?”   娇娇:“谁!谁怕呀!”   淮英:“既然不怕,坐过来。”   娇娇:“……(深呼吸)”   淮英:“再过来一点。”   娇娇:“……(轻挪)”   OO@@。   娇娇:“唔――”闷哼。   娇娇:“淮英……”   娇娇:“呜呜……淮英欺负我……”   淮英:“喜欢吗?”   娇娇:“……”   淮英(停下动作):“不喜欢?”   娇娇:“……喜、喜欢。”   淮英:“应该要怎么说?”   娇娇:“亲亲好夫君,我最、最喜欢你啦!”   淮英(沙哑):“喜欢我什么?”   娇娇:“哼嗯……”   ――全剧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